《你好,1983》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算你还是个男人 “三凤儿,你醒醒,快醒醒啊,可别吓唬俺呀!” 刘青山的耳朵里听到有人呼叫他的小名儿,感觉是那么熟悉和久远。自从爷爷奶奶和母亲相继去世之后,就基本上没有人叫他“三凤儿”了。 三凤这个名字很有讲究,他上面有两个姐姐:刘金凤、刘银凤。 到他这是家里第一个男娃儿,按照当地的习俗,担心不好养活,所以就取了女娃的小名儿。 刘青山想睁眼瞅瞅,可是两片薄薄的眼皮儿却仿佛坠着俩大秤砣,有点沉。 “三凤,你可千万别有个三长两短啊,别忘了你还欠俺一个五分钱大钢镚涅!” 啪,好像是巴掌声。 然后耳边又响起另外一个声音:“大头,别嚎丧,俺瞅见三凤儿眼皮子都动弹啦。” “真哒,二彪子你可别糊弄俺!” “真的,三凤眼睛睁开了,肯定没事!” 刘青山终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阳光有点刺眼。 适应一下,才看清楚眼前晃悠着的两个半大小子,身上光溜溜,晒得跟黑泥鳅似的。 “大头,二彪子,你们咋……” 眼前是自己少年时候最好的两个伙伴,可是,咋一下都变成小时候的样子,这世上真有返老还童? 那个脑袋瓜子比一般孩子都大一圈的小子,嘴里欢呼一声扑下去。 俩手摁在刘青山同样光着的肚皮上,然后噗的一声,一口水从刘青山嘴里喷出来,给大头喷个满脸花。 这小子也不在乎,用手抹了一把,呲牙还乐呢:“三凤儿,你刚才差点把俺魂儿都吓丢喽。” 使劲眨巴两下眼睛,刘青山身子一颤。 他忽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一幕,不是发生在他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吗,他和小伙伴去水库游泳摸鱼,因为腿抽筋差点淹死。 那一年,他才十六岁。 于是,他急火火地问了一句:“大头,今年是哪年啊?” 大头那张很有喜感的脸一下子垮了:“完犊子喽,三凤淹成傻子啦,那你还记得欠俺五分钱的事儿不?” “一边去!” 另一个比较壮的少年把大头扒拉到旁边,“三凤儿,今年是83年啊,咱们刚毕业啊!” 1983年?刘青山茫然地点点头,抬起胳膊瞧了瞧,小细胳膊,小手跟鸡爪子似的。再吃力地抬起头往下瞅瞅。 嗯,果然毛还没长齐呢。 回来啦,真的回来啦! 中年油腻大叔,变回了半大小子,一切将重新开始! 上一世,活得太累,对家人亏欠太多。 这一次,他要把命运牢牢攥在手中! 攥紧拳头,刘青山脑子也清醒多了,猛然间,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划过。 他腾地一下,从草地上蹦起来:“大头,二彪子,今天是几号?” 大头抓抓自己湿漉漉的大脑袋:“放假了,谁还记得日期?” 还是二彪子比较机灵:“7月20号,咋了?” 果然是这一天! 刘青山脑子里面轰隆一声,嘴里怒吼一声:“快,快跟我去找高文学这个狗日的!” 吼完了,撒腿就跑。 “三凤儿,高文学不是跟你大姐处对象呢吗?” 大头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先穿衣服啊!” 这个是二彪子的声音。 刘青山跑了几步,感觉是有点凉飕飕的,又连忙跑回来。 草地上扔着两条破裤子和一只裤衩,他真不记得哪个是自己的。 刘青山又吼了一嗓子:“快穿!” 欸,二彪子抄起了那条膝盖位置补着两块大补丁的绿布裤子。 大头则慢悠悠地拿起那个裤衩子。 刘青山这才拿起那件蓝裤子,裤子很旧,屁股蛋子的位置缝着两块一蓝一绿的大补丁。 心急火燎地套进一条腿之后,刘青山发现,自己不会穿了,真是越急越乱。 “三凤儿,你那裤子是旁开门的。” 二彪子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想想家里的两个姐姐,刘青山有点明白了。 这时候家里穷,一件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轮到他这儿,指不定拣哪个姐姐的呢,有条裤子穿就不错了。 好歹算是把裤子蹬进去,系上裤腰带,结果又有点整不明白了,你说这不是耽误事嘛。 这还是厚帆布编的腰带,一头是个铁制的半圆小碗儿,另一头是个铁环儿,二者相扣,就严丝合缝了。 看到地上还有个几乎褪成白色的红背心子,他拿起来套到上身。 又提上千层底的布鞋,布鞋前面撑开一个小洞,大拇脚指头光明正大地从窟窿里探头出来。 没法子,小子多费蹄子,丫头多费胰子,家家户户都这样。 穿完之后,刘青山就撒开蹄子,一溜烟向着不远处的村子里跑去。 “吁,吁——” 身后又传来大头的喊声,小伙伴们相互间开玩笑,喊停的时候则喊吁,这是吆喝拉车的牛马停下时喊的。 刘青山也没工夫搭理他,继续跑。 “鱼,鱼不拿啦!” 还是二彪子能说明白话。 火都要上房了,刘青山那还顾得上那几条鱼,继续撒丫子跑。 身后那两个也急了,提着鱼篓,在后面紧追。 一口气跑到村口,只见在村口的小石桥上,横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 旁边蹲着一个戴着近视镜的年轻人,梳着三七分头,刀条子脸显得文质彬彬,正望着河水发呆。 高文学! 正找你个混账东西呢! 刘青山一见对方,脑门子顿时噌噌冒火,拳头攥得咔吧咔吧直响,猛冲上去,直接一个飞踹。 半大小子,力气可一点不小,对方被踹了一溜跟头滚下桥头,跌了个狗啃泥。 刘青山跟着追了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还声嘶力竭地骂着。 “你这个混账玩意!” “你这个白眼狼!” “你就是陈世美!” …… 从熟悉的声音中,高文学终于搞明白是被谁给打了。 他一边挣扎一边叫道:“青山,你小子发什么疯呢,好端端的打俺干啥?” “打你都是轻的,信不信俺把你踹河里淹死得了。” 说罢,刘青山又重重踹了一脚,嘴里吼着:“高文学,你是不是想撇下俺姐,一个人返城了!” 啊? 听到刘青山的质问,高文学愣了愣,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刘青山,口中喃喃着:“俺不想走,可是……” “可是什么?俺姐怀了你的孩子,你知道吗?” 刘青山愤怒地吼道。 这个消息也是当年高文学走了之后,大姐才坦白的。 “你要是跑了,俺姐以后就得一个人拉扯孩子,那会吃多少苦,遭多少罪,你这个混蛋想过吗?” 刘青山嘴里一声声地吼着,泪水也忍不住从他的眼中滚滚而落。 那是他的亲姐啊,今年刚刚二十岁,小时候的刘青山,有一半的记忆,都是在大姐后背上留下的,烧火做饭背着他,去生产队上工也背着他…… 后来大姐怀上了高文学的孩子,原本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不辞而别返城了,然后就彻底杳无音讯。 未婚生娃在村里头那可是大忌,大姐又不肯把孩子打掉,坚持要养下来。 如此一来,不知道遭了多少白眼,暗地里流了多少泪水,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搞得三十多岁就跟五十岁的人一样苍老! “啥?怀上了,金凤怀上俺的孩子啦?” 听到这个消息,高文学似乎有点懵,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拉着刘青山追问道。 “废话,不然我找你干嘛,你是不是想不认账啊!” 刘青山愤愤地说道。 “我……” 高文学身子一颤,然后抡起满是泥巴的手掌,朝自己脸上猛扇。 “高文学啊高文学,你读了这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啦,怎么能干出这种无情无义的事呢!” “真走了,金凤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一阵自虐之后,高文学好像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方方正正的硬纸。 刘青山斜眼一瞅,就看到最上面那三个大字“介绍信”。 这肯定是高文学刚从村里开出来的,正准备去公社开信转户口,然后便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小山村。 这根本就不是一张普通的白纸,这是他大姐的催命符啊。 只见高文学用颤抖的双手抓着介绍信,刺啦一下,撕成两半。 然后又来来回回扯了几把,猛的往空中一扬。 碎纸片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到高文学的头上,身上…… “青山,俺不走了,永远也不走啦,俺要跟你姐成亲,过一辈子!” 此时此刻,高文学终于重新做出决定,一个影响到他和刘金凤两个人一生的决定。 就在刚刚,刘青山到来之前,他的内心也正在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到底是走还是留? 回城就意味着优越的生活和光明的前途。 留在这个小山村,就意味着吃苦挨累。 但是,这里有着和他真心相爱的姑娘。 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不管是谁,都免不了彷徨和纠结。 而现在,他终于给出了自己选择。 刘青山心中的愤怒和悲哀,也随着碎纸,一起消散。 大姐的命运,终于因为他的归来而改变! 在后来,高文学已经成为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并且在一次访谈中,勇敢地剖析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 自己的无知懦弱和不负责任,害苦了一个好女孩子。 那个节目组也挺牛的,挖出不少内幕。 主持人直接问了一句:您不知道,自己当年还有一个女儿吗? 高文学当场就痛哭流涕,使劲抽着自己的耳光,啪啪的,比刚才打得还狠呢。 但是,一起坐在电视机前面的刘金凤和刘青山还是关了电视,他们永远都不会原谅这个人。 但是现在,这样的悲剧,将不会发生。 好半天,同样内心激荡的两个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刘青山从坭坑里捡起近视镜,用背心擦干净,递给高文学道:“那啥,文学哥,刚才是俺太冲动了,你……你没事吧。” 高文学重新戴上眼镜,摆摆手道:“没事,青山,你打得好,是你打醒了俺!要不然俺就成了陈世美了!” 在这个名叫夹皮沟的小山村生活了三五年,他的口音也早就带上了浓浓的当地特色。 刘青山擦了下眼角,咧嘴笑道:“文学哥,看在你对我姐的态度上,算你还是个男人!” —————————— 各位书友,牛年大吉,新书发布,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多多支持,求收藏,求投资,求一切!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一家人(求收藏求投资) 坐在桥墩子上,高文学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口袋,从里面拿出裁好的草纸,又抓出点烟叶子,开始卷烟。 他原本是抽烟卷的,可是那个实在太费钱,所以也入乡随俗,改了卷烟叶儿。 可能是因为依然激动,手指不听使唤,烟纸都拧破了。 划了根火柴,高文学将好不容易卷出来的炮筒子点燃。 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他猛然抬起头,大声说道:“青山,俺一会儿就去找你娘提亲,俺要娶你大姐,一定要娶!” 说完,他还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晃了晃:“看,这是俺收到的稿费,十二块钱呢,够买四盒礼儿上门提亲的啦!” 呼——刘青山长出一口气,彻底把心头最后一丝愤怒给吹了出去。 “文学哥,你是不是傻啊,提亲这事哪能你自个去?回头你先去供销社把礼物买了,然后找队长叔和婶子给你当媒人。” “还有啊,提亲要去俺爷家提,知道不!” 高文学一个劲点头:“对对对,俺这就去。青山,等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糖吃!” “路上小心点啊!” 看着高文学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刘青山在后面喊了一声。 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大姐夫了,亲的,可别栽河里去。 终于不会再看着大姐孤老一生了!刘青山忍不住抹抹有些湿润的双眼。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他高兴的呢? 直到这时候,后面那俩半大小子才凑上来,大头嘴里还嘟囔着:“咦,眼镜今天喝老鸹尿了?”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谁要是喝了老鸹尿,就会一个劲傻笑。 大头这货心眼有点实,所以刘青山也不搭理他,小哥仨一起进村。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汉子,头上扣着草帽,帽檐子那一圈都用布包着,免得耍圈儿。 他上身穿着件旧白背心,不过在胸前的位置,印着呈半圆形分布的一行字:青山公社优秀党员留念,中间还有小字儿印着年份——1973年。 “队长叔。”刘青山嘴里打着招呼。 “爹,爹你干啥去?” 大头则憨憨地叫着。 至于二彪子则眨巴两下眼睛,然后悄悄地开始溜边儿。 这位就是夹皮沟的队长张国富,同时也是大头他老爹。 只见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掐住大头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儿子的胳膊上挠了一把。 刺啦一下,出现了好几条白道子。 刘青山有点想起来了:好像村里的大人们,验证家里的娃子是不是偷摸下河游泳,都用这一招。 “又下河了,你个小瘪犊子,今天老子踢死你!”张国富勃然大怒,拽着大头的胳膊,伸脚就往儿子的屁股蛋子上踢。 这种情况,每年夏天都不知道要上演多少遍,所以大头虽然有点憨,但是也知道怎么应对。 他一边嘴里哇哇大叫,一边围着老爹转圈。脚丫子挨到他屁股上之后,力道基本也都被卸了。 其实,张国富也就吼得凶,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才舍不得使劲踢呢。 这爷俩一起转圈,一个踢一个躲,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什么小兔崽子,小王八羔子之类词语,都从张国富嘴里亲切地冒出来。你说说,这到底是骂谁呢? 至于刘青山和二彪子,早就麻溜跑了,队长难道就不踢别人家孩子啦? 从村东头进了村里,中间是一条土路,前后各有两趟房子,稀稀拉拉的二十几户人家。 都是柳条围成的大院子,整个村里,家家都是泥草房,泥墙草顶,矮趴趴的,屋顶后坡上边满是厚厚的青苔和一尺多高的杂草。 穷,贼拉穷。 可是,就是这一切,却无数次出现在刘青山的梦中,叫他终生难忘。 刘青山家在村子后趟房最西边的一家,房子也是村里最破的。 因为他父亲当年得了重病,没挺过来,就母亲林芝一个大人,领着一窝孩子,要不是有村里乡亲的照顾,还有爷爷奶奶的照应,指不定得饿死几个呢。 站在七扭八歪的柳条编成的大门前边,刘青山望着陌生而又熟悉的两间小草房,眼睛又有点发热。 土黄色的泥墙,龇牙咧嘴的破窗户,窗框上的油漆都快掉没了,还是那种上下两扇的窗子。 因为现在是夏天,所以上边那扇向外推开,用一根柳条棍子支着。 房檐子下面,还有一窝燕子,两只大燕子,正忙忙碌碌地叼着小飞虫,塞进窝里那四个张得老大老大的黄嘴里。 刘青山不由得心头一热:他的母亲辛辛苦苦拉扯四个孩子,和眼前这一幕是何其相像? 努力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吱呀一声,刘青山推开柴门,进到院里。 呜呜呜——伴着亲昵的叫声,一条大黄狗朝着刘青山跑过来,摇头晃脑的,两个大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大舌头就往脸上招呼。 “大黄!” 刘青山抱住狗头使劲揉着。 这是他从小养的大黄狗,也没什么名字,因为是黄毛狗,所以就叫大黄了。 别说狗了,那年头,连家里的娃子都没个正经名字呢。 这条大黄狗,一直陪伴了他整个读书生涯,直到后来上大二的时候,放假回家,才听说大黄没了。 据说有人看到大黄跑山里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老狗不死家中,这狗仁义啊。” 当时已经眼睛彻底瞎了的爷爷,使劲敲着手里的棍子,说出了这番话。 “大黄,我回来啦!”刘青山激动地说道。 大黄狗显然不能理解小主人此刻的心情,只是卖力地舔着,又给刘青山洗了一次脸。 “三凤儿回来啦。” 屋门一响,一个剪着短发的中年妇女,拎着猪食桶从屋里出来。 “娘!” 刘青山忍不住张开双臂,冲了过去。 林芝连忙放下手里的猪食桶,让儿子扑进怀里。 她用手轻轻摸着刘青山的后脑勺,嘴里柔声说着:“三凤儿,咋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啦?” 刘青山仰着脸,望着母亲:四十刚出头啊,鬓角已经斑白,眼角也出现了鱼尾纹。 为了这个家,和这些孩子,母亲太辛苦啦! “娘,俺以后再也不会受委屈,还有咱们家,以后都不会受委屈!”刘青山抬起头,大声说道。 咦,感觉儿子今天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呢,好像不再是那个不懂事的皮猴子,而是有了点小男子汉的样子呢? 林芝用尾指轻轻勾了一下头发,将它们整理到耳后,跟着说道:“三凤儿,进屋洗手放桌子吃饭,娘先喂猪去。” “娘,让俺来!” 刘青山抹了一把有些湿润的双眼,然后拎起猪食桶,大步流星向院子西南角的猪圈走去。 “慢点慢点,你这孩子……” 林芝嘴里叮嘱着,脸上的笑意更浓。 好像,儿子真的长大了,这是当娘的,最欣慰的事儿,再苦再累也值。 圈里养着两头半大子猪,听到动静,吭哧吭哧地爬起来,然后就围着猪槽子打转,嘴里还使劲叫唤,搞得刘青山都没机会把猪食倒进槽子里了。 还是林芝过来,嘴里啰啰啰叫了两声,把两头猪吸引过去,刘青山这才把稀了光汤的猪食倒进去,还溅出来不少水点子,弄了他一身。 好长时间不喂猪了,技术有点糙。 主要是这时候的猪食都是稀料,汤汤水水的,上面飘着的全是各种煮好的猪食菜,只有少量的苞米面子。 吭哧吭哧,这对儿猪哥吃得还挺香。 不过把干的捞光之后,就不那么卖力了,长嘴巴在汤水里来回游动着,最后还不满地使劲甩两下,又溅了刘青山一身。 你们能混个水饱就不错了,这年头,人都吃不饱呢!刘青山暗暗嘀咕道。 还是林芝有经验,拿着个葫芦瓢,舀了一点麦麸子,洒在猪槽子里。那哥俩又是吭哧吭哧一通猛吃。 撒了几回麦麸子,好歹算是把猪食都糊弄进肚,刘青山这才拎着空桶,跟着娘往回走。 只见大黄又往门口跑,刘青山也跟着紧跑上去。 迎面而来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青年,碎花布的衬衫,洗得已经发白,一条肥肥大大的蓝裤子,乌黑发亮的大辫子垂在腰际,肩膀上还扛着一大捆草料。 清清爽爽的一张脸,绝对的素颜,但是却生得很标致,尤其是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十分灵动。 要说刘青山的这两个姐姐,都遗传了父母良好的基因,一个赛一个的俊。 当然,刘青山的模样也不差,有棱有角的。 “大姐!” 恍如隔世一般,刘青山直扑上去。 看着情绪激动的弟弟,刘金凤丢下草料,丹凤眼都快竖起来了:“青山,谁欺负你啦,跟姐说,姐收拾他去!” 一边说着,她一边撩起衣襟,给刘青山擦了擦喂猪时脸上沾上的泥水点子。 “姐,没人欺负我!” 刘青山不好意思地晃晃脑袋。 挺大个人了,还这么多愁善感,可是……可是今天实在有点特别,他真控制不住啊。 “姐,我刚刚碰到文学哥了,他说明天要提亲。” 刘青山跟着小声说着。 两朵红霞顿时浮现在刘金凤的俏脸上,瞧得刘青山暗暗窃笑。 估计是被弟弟笑得有点恼,刘金凤捏着刘青山的耳朵拧了一下,这才拉着他进屋洗脸。 耳朵有点疼,可是心里却感觉暖暖的。 进屋这半间房是厨房,土灶台,上边搭了一个简陋的木头架子,放着锅碗瓢盆之类。 二姐刘银凤正坐在灶坑前面的一个小板凳上烧火呢。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往灶坑里填着柴火,一边看着手里的英语书。 今年的高考,英语正式列入高考科目,她高考落榜就是差在英语上。 “二姐!” 刘青山叫了一声。 十八岁的刘银凤抬了抬头,然后又垂眼看书。 她梳着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眉目很是清秀,就是看起来太瘦了。 这也没法子,当下想找个胖子,实在太难了。 “哥,俺饿了,啥时候开饭啊?” 感觉衣角被拽了拽,刘青山低头瞅见一个小不点,正仰着圆圆的小脸望着他。 这是他的小妹,也是家里的老疙瘩,刘彩凤,今年才6岁。 记忆中,除了哭鼻子外,就是她那个似乎永远都填不饱的小肚皮了。 摸摸小妹的脑瓜,刘青山环视了一下狭小的厨房: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生活,就算日子再苦,也是一种幸福。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提亲 屋子里显得很空旷,可能是因为家具少的缘故吧。 进屋之后,南面是一铺通长的大炕,铺着炕席。 炕头墙上,贴着张大胖小子抱着大红鲤鱼的年画,炕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垛,炕中间放着一张吃饭用的方桌。 地上用是两个方方正正的小木柜,上边整齐地摆着镜子、木梳、篦子等日常用具。 另外还有一个乳白色的雪花膏瓶,以及一盒平时舍不得用的胭粉盒,上面印着一个嫦娥奔月的图案。 墙上都是用报纸糊的,大半年了,显得有点老旧。 在柜子上面的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面摆放着十几张黑白照片。 然后,然后就没有其它了。 这个家,就是这么简陋,但是却整齐而温馨。 刘青山的目光落到镜框中间那张全家福上。 端坐正中的爷爷膝下,那个傻乎乎的小男孩就是刘青山,奶奶怀里抱着的小不点是小妹刘彩凤,当时刚一岁,还不会走路呢。 本来,母亲在生完刘青山之后,就不准备再要孩子了,所以就按照当时的习惯,去公社医院带环儿。 结果带了几年,不知道啥时候把环儿带丢了,这才又生下了小妹。 在奶奶和爷爷身后,站的是母亲林芝和父亲刘子君。 看到父亲那年轻而又英俊的面容,刘青山眼眶顿时红了,心里念叨着:爹,放心吧,以后这个家俺会撑起来的! “吃饭喽!” 老四刘彩凤拿起自己的小搪瓷碗,看到桌上一盆清汤寡水的熬茄子,小脸便垮了,奶声奶气地嘟囔着:“娘,俺要吃鸡蛋糕糕。” 吃一个鸡蛋羹,就是奢望,至于吃肉什么的,小丫头更不敢想了。 刘青山有些心疼地揉揉小妹的锅盖头:“别嚷嚷了,以后哥天天让你吃肉!” 啥?刘彩凤有点没听明白,眨巴着毛嘟嘟的大眼睛问道:“哥,咱家天天都过年啊?” “不行不行的,李闯王进京,就是天天过年,结果过了十八天就被打跑了,咱们可不能学。” 别看年龄小,可是刘家这些孩子,因为父亲的缘故,从小受的教育却是村子里最好的,所以懂得都比一般孩子多。 “老四,赶紧吃饭吧,还想天天吃肉,美得你,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大姐把老妹儿抱到炕里,一家人便开始吃起午饭。 金灿灿的大饼子,吃着有点拉嗓子,菜汤更是一点油星儿都没有,可是,刘青山吃得却格外香。 他还不时瞅瞅这个,瞧瞧那个,嘿嘿笑了笑,然后喜滋滋地继续吃。 “银凤,吃饭就别看书了。” 林芝看了二丫头一眼,心情有点复杂:这孩子,高考落榜之后就魔障了。 要是不差那几分,就考上大学了,家里就能出一个大学生啦。 要知道就算整个公社,还没有一个大学生呢,差点破天荒。 可是,真要是考上的话,只怕更愁人,家里真的一点钱都没有了。 算了,不寻思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供孩子上大学不是。 想起丈夫去世前的嘱托,林芝的心思便愈发坚定起来。 刘青山也挺佩服他这个二姐的,学习有股子钻劲儿。 可惜就是命不好,连续考了三年,每年都差几分,就是考不上,最后,只能去乡里当了代课老师,遗憾了一辈子。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自己可是跟老外打了十几年交道,指导二姐学个英语,那可是绰绰有余。 于是刘青山把嘴里嚼着的大饼子咽下去,挥挥手道:“二姐,你这么学英语是不行的,得大声读出来。” 这个年代学外语,最后大多是学成“哑巴外语”。 没法子,许多英语老师的口语能力都不行,又很少能听英语磁带啥的,无论学生怎么努力,都很难提高。 刘银凤抬头瞥了弟弟一眼,没吭声,但是那眼神儿已经充分表明了她的想法:你个刚初中毕业的小屁孩懂什么? 刘青山则一拍胸脯:“二姐,以后你的英语俺包了!” 结果旁边的大姐捅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道:“青山,你行了吧,牛皮吹得邦邦响,这次能不能考上高中还两说呢。” 不仅如此,就连小彩凤,都朝他直撇嘴。 作为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刘青山也是要脸面的,正好也吃饱了,就赶紧下桌:“俺瞧瞧爷爷奶奶去。” “哥,等等,俺也去。” 老四也麻利地从炕沿出溜到地上。 小家伙鬼着呢,家里没啥好吃的,看看能不能去爷爷奶奶那混点。 奶奶家吊在房梁的小筐里,好像还有槽子糕呢,嗯,肯定有。 刘青山领着个小尾巴,刚出大门,就看到二彪子鬼鬼祟祟地蹲在栅栏根儿的阴凉地方等着,上前塞给刘青山一个小篮子,然后挥挥手就跑了。 他一般时候不敢进刘青山家,以前被大姐给掐了一回,胳膊都拧紫了,留下心理阴影。 看看篮子里几条巴掌大的鲫瓜子,还有一斤多来回乱钻的黑泥鳅,刘青山知道,这是把鱼都给他拿来了。 “哥,找个玻璃瓶子,俺要养泥鳅。” 刘彩凤蹲在篮子旁边,想要伸手去抓,又有点不敢。 这些鱼呢,用来给大姐补身子当然是好的,可是真拿回家里的话,估计肯定又得被喂鸡。 倒不是鱼不好吃,关键是烧这玩意没有油的话,腥味贼拉大。 得,还是给爷爷奶奶拿过去好了,等做好了,再给大姐端回来两条。 刘青山拎着篮子,推开了隔壁家的木头门:爷爷家跟他家挨着一起呢。 小院子里收拾得也挺整齐,奶奶是个勤快的小脚老太太。 那时候能裹小脚的,都不是普通人家,爷爷更不得了,年轻时以前当过兵,立过功 后来因为受伤,跟部队失去联系,就一直待在了这个小山沟。 进到屋里,陈设跟刘青山家里也差不多,柜盖上,还摆着一个老旧的座钟。最中间,则是一个半身的白瓷主席像。 屋里多了俩青花胆瓶,一个上边插着鸡毛掸子,一个上边则插着几支野鸡翎。 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花,绿油油的大叶子,其中还有一盆正开着艳丽的花朵。 日子虽然清苦,但是爷爷奶奶并没有被彻底磨平自己的志趣。 “爷,奶!” 刘青山朝着炕上坐着的两位老人喊了一声,又有点激动了。 “呦,是青山啊,吃饭了没有?” 盘腿坐在炕头的刘士奎吆喝着。 坐在那能瞧出来,老爷子的骨架很大,标准的国字脸,虽然满是沧桑,但是依旧透着几分英武,就是瘦,显得皮包骨头。 还有,一双眼睛眯缝着。 “吃了吃了……” 刘青山嘴里一边应着,一边仔细打量着老爷子。 小时候,他有一半的时间,晚上都是在爷爷家里睡的,感情很深。 这两年,爷爷的眼睛生了白内障,视力下降得厉害,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再过两年就彻底失明。 等到家里条件缓过来点,想要再做手术,却已经晚了。 不行,必须尽早弄一笔钱,把爷爷的白内障给做了。 还有,家里的日子现在也太苦,小妹都面黄肌瘦的,肯定是营养不良,必须尽快改善生活质量。 奶奶把篮子接过去,倒进一个搪瓷盆里,然后又给小彩凤手里塞了半根黄瓜,小炕桌上边摆着半碗酱,老两口喝着苞米碴粥,黄瓜戳点大酱,就是一顿饭。 看到想象中的槽子糕变成绿黄瓜,小彩凤有点委屈,抽抽搭搭地跟奶奶要玻璃瓶子养泥鳅。 可是,家里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瓶罐头,哪找玻璃瓶子去? “把我的酒瓶子给彩凤倒出来,里面那根儿人参都泡好几年,还不如泡根儿黄瓜呢!” 这老爷子,就一个毛病——特别护犊子。 对于小辈儿的请求,能做到的必须做到,做不到的,创造条件也要做到。 看着小老妹儿抱着玻璃瓶子,眉开眼笑地出去跟小伙伴显摆,刘青山就躺在炕上,不知不觉睡着了,睡得格外踏实。 直到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 一骨碌爬起来,就看到了手里提着东西,脸还有点肿的高文学,正傻乎乎地望着他笑呢。 这家伙还真是心急,不是叫他明天来提亲吗,怎么一宿都等不了啦。 刘青山下了地,又朝队长张国富和他媳妇打招呼,叫了一声叔和婶,然后就去倒水。 茶叶是没有的,就是白开水,用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倒了两杯。 家里就俩缸子,高文学还是不要喝了,反正以后也不是外人。 奶奶张罗着大伙都在炕沿上坐了,老太太在解放前是大户人家出身,当然也就瞅明白了,所以,脸上的皱纹里都带着笑。 队长婶子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很快就把事情说明白了,爷爷奶奶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喝了杯水,队长两口子还要下地干活,就先走了。 奶奶送完客人,回屋也乐得合不拢嘴,赶紧说道:“文学啊,等到冬闲了,咱们就给你和金凤操办喜事!” 对这个文质彬彬的孙女婿,老两口还是很满意的。 高文学用手往上推推眼镜,心里有点慌:等到冬天啊,那还好几个月呢,到时候,孩子都快出生了吧? 要知道,这时候,风气还是很守旧的,你要是挺着个大肚子,奉子成亲,脊梁骨都得叫人戳破喽。 所以,鼓了鼓勇气之后,高文学这才说:“爷爷奶奶,要不还是早点结婚吧,金凤不是都怀上了吗?” 奶奶有点耳背,疑惑地问道:“坏了,啥东西坏了?” 爷爷虽然眼睛不好,耳朵可好着呢,在炕上抹了两下,抄起笤帚疙瘩,瞅见眼前模模糊糊有个人影,便邦邦敲了两下。 “亏你还是文化人,怎么做事这么不讲究!” 高文学愣愣地看着老爷子在未来小舅子的头上,狠狠敲了两笤帚疙瘩,一脸迷糊:这是打错人了吧? “爷,你打俺干啥呀?” 刘青山抱着脑袋,使劲瞪了高文学一眼,看清楚了,我这可是替你挨的!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姐夫,咱们谈谈人生吧 “文学哥,要结婚了,你兜里有钱没?” 跟着高文学走出爷爷家,刘青山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身边的这位准大姐夫。 别只知道傻乐了,必须浇一瓢凉水,让他清醒清醒。 钱? 高文学这才被拉回现实,伸手摸摸蓝布裤兜,掏出来几张毛票,还有两个钢镚:“就剩下这些了。” 刘青山不由得噘嘴说道:“加一起还没五毛钱呢,你就想娶俺姐!” 推了下眼镜,高文学讪讪地把钱揣回去,跟着信誓旦旦地说道:“俺这就回去写稿子,争取多赚点稿费。 “青山,你放心,俺一定风风光光把你姐娶进门!” 你可拉倒吧,稿费那是说赚就能赚到的啊? 刘青山翻了个白眼,竖起一根手指道:“文学哥,就算你能赚稿费,可是远水不解近渴,俺爷可是说了,一个月之内,你和俺姐就得结婚。” 高文学也彻底傻眼,脑袋耷拉下去,是真没咒念了。 过了好半天,他这才吭哧瘪肚地说:“俺上个月给家里打电话提过这事儿,家里给了两条路,要么回城,要么就断绝关系,坚决不许在农村这成家。” 哦,还有这事? 刘青山想想也挺正常的,看来,这个准姐夫身上的压力也不小,如今他能选择现在这条路,算是有担当了。 两个人边走边聊,路上碰到一帮小豆包,正在阳沟边上玩呢。 十多个小娃娃,有好几个小不点,身上光溜溜的,连个屁股帘儿都不挂,就这么豪放。 “哥!” 刘彩凤也混在其中,手里捧着个玻璃瓶子,两只泥鳅在里边上下游动。 高文学凑上去,从兜里摸出来几块糖,装进小老四胸前的小兜里,还给刘青山手里也塞了两块。 “呀,是水果糖!” 小彩凤乐得大眼睛都眯成两条缝,剥了一块塞进嘴里,使劲吧唧两下,美滋滋地说着:“谢谢文学哥。” 周围跟着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个光屁股的小不点,一边吮着手指,一边腆着脸问呢:“彩凤,糖甜不?” 实在看不下去眼啊,刘青山把手里的两块糖给发下去:“那,男孩子一块,女孩子一块,轮着含,谁也不许抢。” 小豆包们一声欢呼,至于糖块儿从你嘴里到我嘴里,脏不脏这个问题,根本没人考虑,有糖吃就不错了。 刘彩凤也一点不嘎,给身边一个穿着肚兜的小丫头分了一块水果糖,这是她最好的小伙伴山杏。 山杏这娃儿命苦啊! 爹娘都是知青,前几年给了一个返城指标,山杏她娘就让给了她爹,结果,这混蛋玩意走了就再也没有音讯。 然后,山杏她娘就疯了。 看着山杏把糖块攥在手里,小彩凤不由得说道:“吃啊,山杏你吃呀,可甜啦!” “彩凤,我省着回家给俺娘吃。” 小丫头声音怯怯的,手里死死攥着糖块,一溜小跑,生怕别人抢似的。 望着小丫头那瘦小的背影,高文学和刘青山齐齐叹气,他们的脑子里,浮现出同一个人影:刘金凤。 还好,刘金凤不会成为下一个山杏娘! 不过很快,身边的吵闹声就把他们给拉回来。 嚯,好家伙,四五个小男娃,已经扭作一团,打得不可开交。 “别打架。” 刘青山吆喝一声,把孩子们都分开,最后把地上躺着的四虎子也给拽起来。 旁边一个小家伙都气哭了,用手指着四虎子:“青山哥,他不给俺含糖!” 大伙也七嘴八舌地告状,说是四虎子耍赖皮。 刘青山板着个脸道:“说好轮着的,四虎子,把糖吐出来。” 四虎子擦了擦鼻涕,委屈巴拉地说着:“青山哥,俺……俺不小心把糖咽肚里啦!” 揍他! 娃子们听了,一个个挥舞着小拳头,还真是一块糖引发的血案。 “行了行了,你们别打了,俺再给你们一块糖,不过,以后你们都要听俺指挥。” 小彩凤还挺有心眼的,一块糖就换个孩子王当当。 刘青山笑了笑,摸摸小老四的朝天辫,然后拉着高文学去了他的住处: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 高文学如今是在村民家里借宿,原本是有个知青点的,在山杏的爹娘成亲的时候,高文学就搬出来了。 这院子省事,根本就没大门,柳条插的栅子也东倒西歪的,一瞧就不是过日子人家。 从窗下走过的时候,只见炕上四仰八叉躺着个汉子,光着膀子,呼呼睡得正香。 刘青山瞅了一眼,觉得有点辣眼睛:我说杆子叔,你那裤衩子都开线了,鸟都自个溜达出来了呀。 这位就是村里赫赫有名的光棍儿:张杆子。 从敞开的屋门进去,南炕睡着的张杆子愣是没醒。 北炕就是高文学住了,收拾得还算整齐,最显眼的,就是码放在炕梢的一摞摞书刊杂志。 炕上有个小炕桌,上面放着墨水瓶和一沓旧纸,纸张正面已经写满了文字,这会儿用的是背面。 刘青山凑上去扫了眼,写的是个侦破故事,内容有点类似于《戴手铐的旅客》。 “这个是准备给《故事会》投稿的,这家杂志的稿费特别高!” 高文学笑着介绍道,上次的稿费,就是《故事会》杂志给的。 刘青山却是暗暗摇头,之所以跟着高文学来,就是想跟这个准姐夫好好谈谈,敲打敲打他那个榆木脑袋。 要说叫刘青山写东西,他肯定比不过高文学,但是,自己有眼光有经历,知道未来的发展方向,这总比高文学俩眼一抹黑,吭哧吭哧埋头写强啊。 “文学哥,你看过路遥的《人生》吗?” 想了想,刘青山找到了切入点。 “当然看过,写的正好,不愧是大家手笔,写得真好!” 高文学炽热的目光,似乎都穿越了厚厚的眼镜片。 他从书堆里翻找一下,很快便翻出一本《收获》杂志,兴冲冲地说着:“这是去年的第三期,人生这篇小说,就发表这上面的!” 又不是你写的,你激动个啥,而且,你差点就成了书里面写的那个“高加林”知道不? 刘青山准备好好跟高文学谈谈人生。 “文学哥,你想不想成为路遥那样的大作家?” 一部《平凡的世界》其实就够路遥拿诺奖文学奖了。 可惜,英年早逝,才42岁啊! 据说,路遥在写完平凡的世界之后,狠狠地将手里的圆珠笔扔到窗外,这部书,也彻底耗尽了他全部的心血。 在贫困交加中,路遥完成这部巨着,并说道:“别再获奖了,要是得了诺奖文学奖,我真的没钱去领奖啊!” 辛酸不?可悲不? 听了刘青山的话,高文学身子一颤,好半天才喃喃着:“难,太难啦!” 他每天还要去下地干农活,晚上点灯熬油地搞创作,已经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行了,文学哥,以后你就安心创作,这个家,有我呢。” 刘青山拍拍小胸脯,没肌肉啊。 看到高文学略显呆滞的目光望过来,刘青山知道他不信,就像家里的大姐二姐都不相信他一样。 本来嘛,一个半大小子,还能翻天不成? “文学哥,你写侦破故事是没有前途的,你没有这种经历,写起来会很累。” “知道现在最火的是什么,是知青文学,是伤痕文学啊,而且你有这方面的切身体会,为什么不写这些呢?” “为什么不写写你自己,写写俺姐,写写夹皮沟的生活呢?要是你昨天选择了回城,你想没想过,以后俺姐的日子会咋过?” 高文学蹭一下跳到地上,满脸愕然地说道:“青山,你……你都知道啦?” 南炕上呼呼大睡的张杆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文学哥,俺不懂文学,但是俺知道,只有真情实感,才最能打动读者。” 刘青山并不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继续跟他谈文学。 轰隆! 高文学的脑子里仿佛被雷劈了下,忽然有了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对啊,我为什么就不能写出自己的人生呢! 刘青山决定趁热打铁:“文学哥,俺给你唱首歌,你听着啊。”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凤,长得美丽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鞭子粗又长……” 等歌儿唱完了,对面的高文学已经脸红脖子粗的,脑门子上青筋直蹦,眼眶里红红的,嘴里喃喃说道。 “怎么可以这样,你唱的那个知青,肯定是个别人,不能代表整体。他,他简直是……是……” “是个人渣吧?”刘青山嘿嘿两声。 “对,就是人渣,是败类!” 高文学义愤填膺地说道。 这时候,南炕那边传来动静:“吵吵啥玩意,还叫不叫人睡觉啦。” 高文学这才压低了声音,但是整个人显得无比激动:“青山啊,哥谢谢你。我现在就写,名字就叫小凤,对了,把你刚才唱的那首歌也给我抄下来,我用到书里!” 看着眼前的无比兴奋甚至有点急躁的高文学,刘青山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他知道,大姐夫的信心和斗志,彻底被自己点燃了,不过嘴里还是叮嘱几句。 “文学哥,创作可不是一朝一夕,也要劳逸结合,不能累坏身子。以后就去俺家吃饭。你要是担心别人说闲话,就先去俺爷家吃,等结了婚再上俺家。” 唠叨了几句,看到高文学已经伏在小桌子上开始下笔如飞,刘青山也就识趣地离开。 临走的时候,刘青山提出要借自行车用用。 不过对方此刻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望望南炕那位,又仰面朝天睡着了,还有一只苍蝇,在他嘴角爬来爬去的散步呢。 刘青山不由得摇摇头:懒成这样,不打一辈子光棍才怪呢。 ———————————— 新书榜现在需要打赏才能上榜,大家要是觉得对胃口,随意打赏点吧,每周周末统计,掌门加更一章,打赏人数满一百加更一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君子兰 “咦,青山,你怎么把文学的自行车推来了,千万别弄坏喽!” 院子里,刘金凤看到弟弟推着自行车进来,一眼就认出是高文学的破自行车。 毕竟整个夹皮沟,除了队长家有一辆自行车之外,就是高文学这一辆了,她也没少坐过。 那时候要是有一辆新自行车,简直比后世开着宝马奥迪还牛气。 “姐呀,你这还没嫁过去呢,怎么就开始护家了?” 刘青山嘴里调侃了一句。 换来的结果,就是耳朵被刘金凤给捏住,然后拧了半圈。 “疼疼疼!” 这回是真疼啊,刘青山直咧嘴:“姐,俺明天骑着自行车去县里面卖菜,反正园子里的蔬菜也吃不了,看看能不能换点钱。” 暂时没有太好的来钱道儿,现在正好还放着暑假,他准备去试试。 顺便到县城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商机。 家里的生活质量需要改善,大姐的婚事也需要钱,还有二姐读书要钱,爷爷治眼睛也要钱呢。 他脑子里大致有些计划,可是实行起来,都需要时间,短时间内,可看不到什么效果。 而且,想要干事儿,也需要启动资金,他迫切地需要赚取第一桶金。 听弟弟这么说,刘金凤才撒开手,还在弟弟发红的耳朵上吹了吹:“青山,县城四五十里呢,你都没去过,再说了,你会骑自行车吗?” “姐,你就瞅好了。” 说罢,刘青山飞身上车,骑着自行车在当街遛了一圈,还表演了个一手扶把,弯腰捡土拉坷的绝技。 “行了行了,看把你能的。” 刘金凤嘴里埋怨,脸上却绽放着笑容,放心地回屋做饭去了。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奶奶牵着爷爷过来了,手里还提着大包小裹。 刘青山一瞅,这不是准姐夫送过来的四盒礼儿嘛,除了两瓶酒被爷爷留下,剩下的三样,都给拿来了。 两包槽子糕,二斤白糖,再加两瓶罐头,一瓶山楂的,一瓶橘子瓣的。 老四彩凤的眼睛,当时就瞪圆了。 把这些东西放到炕上,奶奶摸摸老四的小脑瓜说道:“这个是给你大姐补身子的,咱们家彩凤懂事,不能跟大姐抢嘴。” 小老四的小脸一下子就抽巴了,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奶,俺知道,大姐的肚子里有了小宝宝。” 这丫头,鬼精鬼灵的,刚才大人们唠嗑,她耍耳音就听明白了。 结果给刘金凤闹了个大红脸,林芝也连忙叮嘱:“四凤儿啊,可千万不能出去跟别人说。” “不说不说!” 小老四举了举小拳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最后,槽子糕和白糖罐头啥的,还是给爷爷奶奶分回去一半。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想吃口好东西,实在太难了。 所以,吃起来才感觉格外的香,一直能叫人回味好几十年。 “爸,妈,您二老看,大凤儿这亲事该咋办?” 林芝给两位老人倒了水,然后就开始了一场小型的家庭会议。 参与者主要是爷爷奶奶,林芝再加上刘金凤。至于刘银凤和刘青山以及刘彩凤这仨,也列席会议。 爷爷先发话了:“文学这孩子,家里没人在这边。按照老规矩,就是咱们老刘家的上门女婿,所以,咱们负责操办。” “要是按照老理儿,就算他们生孩子,都得随咱老刘家的姓。” 刘青山眨眨眼:老爷子这是定调子了,就是这思想还是有点老旧啊。 当然,他也就是这么想想,可不敢说出来,毕竟脑袋瓜上还有笤帚疙瘩敲出来的小疙瘩呢。 听了这话,林芝微微一愣,面色也更加苍白:操办婚事,对这个勉强能凑合温饱的家庭来说,实在太难啦。 就算不预备酒席,给亲朋好友发点喜糖,可是,俩孩子总得做一身新衣服吧?总得做几床新被褥吧? 这钱,打哪出呢? 虽然去年冬天分了地,大伙自个种自个的,干劲高涨,到秋天肯定能多打不少粮食,多出一些钱。 可那不还得好几个月呢。 大凤儿那肚子到那时候肯定都得显怀啦,万万不行的,连她这个当娘的,都没脸见人了。 刘青山一直盯着母亲看呢,看到老娘那皱起的眉头,不由得一阵心疼:为了这个家,娘亲太难啦! 想到一个月后,他考上了高中,母亲一个人要供养两个高中生。 然后过完年,大姐生产,家里的重担,全都压在母亲那本来就瘦弱的肩膀上。 以至于,等到刘青山上完大学的时候,母亲就彻底累倒在苞米地里。 然后……就永远都没有站起来。 不,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啦! 刘青山心里默默地念叨。。 显然,刘金凤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开口说道:“奶,俺是嫁人,又不是招女婿,结婚还是去文学那边吧?” “不成!” 爷爷再次发声,“文学跟杆子住南北炕,屋里跟猪圈差不多。杆子又是个老光棍儿,谁知道他能干出来啥操蛋事。” 刘青山想想刚才看到的一幕,那杆子叔,大白天的还遛鸟呢,谁能放心? 再找房子,现在村子里谁家不都是挤挤巴巴的,哪里有空屋子。 至于盖新房,现在连刘青山都不敢想。 这时候,就听到奶奶说话:“芝儿啊,这东西给你,去县里换几个钱,好好给大凤儿操办亲事。” 只见奶奶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双金镯子。 表面有些陈旧,不是那么金灿灿的,但是宝光内敛,依然引人侧目。 “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林芝见了连连摇手说道。 她当然知道,这是老太太当年出嫁的时候,娘家陪送的首饰里的一件。 前些年,其它的物件已经陆陆续续变卖拿来补贴家用,如今,就剩下这一个念想了。 还有刘金凤,也红着眼圈上前,重新把镯子包起来,塞回奶奶手里:“奶,我就算不结婚,也不能卖这东西。” “现在都是新事新办,到时候,买点喜糖,我们一家吃个团圆饭,就行了!” “唉,这东西反正早晚也是要传给你的。”老太太拍拍刘金凤的手背,关切地说道。 然后老爷子也发话了:“行,就这么定了,这镯子放着,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不如卖了给金凤办事。” 这下子,没人敢再反驳了。 在家里,老爷子的话,就是一言九鼎。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刘银凤,还低着头在那跟英语书较劲。 “彩凤啊,给你吃槽子糕。” 奶奶疼小孙女,把自己那份糕点打开。 外面包着黄色的油纸,四面都用细细的纸绳缠着,虽然隔着一层纸,可是依然有糕点的香气散发出来。 那时候的东西,可都是真材实料,不含一点添加剂。 老四其实早就馋了,瞥了娘一眼,然后赶紧接过来,放在嘴边,慢慢地啃着。 “哥,你也尝一口,就一小口,剩下的,俺还要给山杏送去呢。” 啃了小半个鲜甜软糯的槽子糕后,小家伙把槽子糕凑到刘青山嘴边。 虽然后世也是吃过见过的,可是嗅着糕点飘过来的香气,让刘青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味道。 “去吧,都给山杏吧。” 刘青山闻闻就满足了,挥了挥手说道。 看着老四蹦蹦哒哒出了屋,奶奶叹了一口气:“还好,文学是个好孩子,没像山杏爹似的,撇下咱家大凤儿,所以啊,这婚事更不能办得草率。” 唉,林芝也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在这时候,老四又蹦蹦哒哒地跑回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小黄毛丫头山杏儿。 山杏儿很懂事地鞠躬,怯生生地说着:“俺娘叫俺过来,谢谢爷爷奶奶,谢谢林姨。” 她娘虽然是疯子,但是也不总疯。 平时呢,看起来跟正常人差不多,只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犯病,嘴里依依呀呀唱着歌,满屯子到处唱。 “瞅瞅,多懂事的孩子。” 奶奶爱怜地摸摸她焦黄干枯的头发,充满怜爱地说道。 这时候,小老四的小嘴又叭叭叭开始汇报:“奶奶,娘,姐,院子里君子兰开花啦,可好看了呢!” 君子兰开花啦,好,好,奶奶一边点头,一边撩起衣襟擦拭眼角。 就连爷爷,眼角也抽动几下:君子兰,子君啊,我的好儿子! 林芝也眼圈泛红,这君子兰是她丈夫当年亲手栽下的,是家人们唯一的念想。 刘青山也满心酸楚,睹物思人,物是人非,叫人情何以堪呢? “看看去吧,是子君知道家里有喜事啦。” 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发颤,刘青山连忙上去搀着爷爷,大家一起来到院子里。 在院子里,搭着一个小凉棚,里面摆放着一大三小四盆花,都是君子兰。 几株小的,都是陆续从大盆里移栽出来的,就像家里的孩子,也一天天长大了。 这几盆花,林芝照顾得很用心,松土,施肥,浇水,就像当年照顾丈夫一样无微不至。 花也懂得报答,所以长势喜人,肥厚的叶片黑绿黑绿,表面闪烁着一层光泽。 开花的是其中的一个小盆儿,花儿开得也漂亮,在一根亭亭的梃子上面,簇拥着一圈艳丽的花朵,尽情地绽放着生命的色彩和活力。 “好看,真好看。” 奶奶一边留着眼泪,一边喃喃说道。 母亲也转过身,轻轻擦拭眼角的晶莹,旁边的刘青山似乎听到母亲嘴里轻轻念叨着:君子,子,君……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灵光一闪,充满惊喜地说道:“爷爷奶奶,妈,姐,这花,就是俺爹留给咱们的巨大财富啊!”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进城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在东北的春城,有一种花,被炒成了天价,那就是君子兰。 当时,一盆花,被炒到万元以上,甚至十万元以上,这你敢信? 那可是八十年代啊,万元户,还是极为稀缺的时代,一个县城,都不一定有个万元户。 甚至有一位港商开着辆进口轿车,想要换一盆极品君子兰而不得,这你敢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疯狂。 刘青山清清楚楚记得,直到八五年的时候,省报连发三篇社论,给这个事件降了温,才彻底平息了下去。 君子兰,也褪去了人们强加在它身上的高昂经济价值,回归了花卉的本源。 虽然现在才是1983年,君子兰还没攀升到天价,但是价格已经处于节节走高的状态。 如果拿着两小盆君子兰去春城的话? 想想后来报纸上披露之后,母亲才听说了此事,还念叨了好久,错过了一次发财的机会,对不起父亲留下来的财富。 不过,当刘青山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之后,家里却没一个相信的。 先是大姐作势要揪他的耳朵:“青山,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怎么听风就是雨?” 刘青山赶紧钻到奶奶身后,躲开长姐的魔爪:“听学校老师说的!” 在这个家里,老师的话还是很好使的,因为,已经去世的刘子君,曾经就是位教师。 “一盆花就值这么多钱,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爷爷也一个劲摇头。 倒是林芝略带期待地说道:“会不会是子君,在另一个世界保佑着我们,知道我们家现在的困难,所以早早就留下这笔财富呢?” 这下,没有人说话了,大家觉得,冥冥之中,或许真有天意。 结果,刘银凤的一句嘟囔,打破了沉寂:“这君子兰用英语怎么说啊?” “Clivia!” 刘青山顺口回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I-love-Clivia,Clivia-more-love-in-the-breeze!” “啥意思啊?” 刘银凤拧巴着一双秀眉,好像听不懂耶。 “我爱君之兰,我更爱君子之风!” 这一次,就连爷爷都捻着稀疏的花白胡子,连连点头。 他当初之所以给儿子取名子君,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弟,你真会说英语呀!” 刘银凤一下子蹿过来,紧紧掐住刘青山的胳膊,那清秀的面孔,因为激动而泛起了红晕。 刘青山不由得呲牙咧嘴叫道:“二姐,疼,你掐疼俺啦!” 刘银凤这才撒开手,只见弟弟的胳膊上,好几个指甲印,也不由得心疼起来,用手轻轻揉着。 “姐刚才太激动了,弟,你咋会说英语的,还说的这么好?” 剩下的人,也都一脸探寻地望过来。 刘青山眨眨眼:“咱们夹皮沟以前下放的那位王教授,你们还记得吧,俺就是跟他学的。” “老王啊,都平反好几年了,他可是个留学生,喝过洋墨水呢。” 爷爷那时候和王教授很谈得来,也无意中帮孙子圆谎了。 刘银凤则是眉开眼笑,笑起来就像是绽放的花朵:“弟,快点进屋,教姐英语。这下好啦,以后你就辅导姐,来年俺肯定能考上大学!” 大伙脸上也都露出欣慰的笑容,只有刘青山咂咂嘴:你们是不是都跑偏了,刚才说用君子兰换钱呢,怎么跑到学英语这呢? 这事儿可不能耽误啊! …… 喔喔喔! 清晨,嘹亮的公鸡打鸣声中,刘青山已经挑着扁担,从井沿儿挑水回来。 以前,都是大姐挑水的,不过现在,刘青山觉得,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子汉,他应该承担这个任务。 把水缸挑满,也出了一身大汗,肩膀子还有点火辣辣的。 吃过早饭,刘青山一行就出发了,目的地当然就是春城。 “青山,路上照顾好爷爷。”大姐嘴里叮嘱着。 “介绍信装好,到公社别忘了换介绍信。” 二姐平时是个闷葫芦,这会也开始唠叨起来。 林芝也是有点不放心,拉着儿子说道:“青山,兜里的钱和粮票,一定要看好啊!” “放心吧,妈,保证丢不了。” 刘青山拍拍大腿根儿,满口应道。 昨天晚上,林芝就把三十块钱和十斤粮票,给缝到裤衩上了。 自己家还有爷爷家的全副家当,可都在里面呢。 “哥,早点回来啊!”小老四也挥着小手。 “听话,哥回来给你买好吃的,买奶糖!”刘青山推起自行车,车后面坐着爷爷刘士奎。 再后面,是大头和二彪子,他们每人背着一个小花篓,上面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要把刘青山送到公社,然后再把自行车推回来。 至于高文学,这家伙现在也魔怔了,谁要是把他从稿纸里拉出来,非得跟谁急眼。 “青山,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啊!” 身后,传来母亲的叮咛,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一点不假。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天南海北的,差不多把全国都跑遍了,可不是第一次出门的愣头青。 从夹皮沟到公社,将近二十里路,全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遇到好走的地方,刘青山就骑一会儿;太颠簸的地方,就推一阵,累了就等等后面的小哥俩。 倒不是他图轻省,霸着自行车,而是后面那俩小伙伴,真不会骑车,推车都能推沟里。 车上还坐着爷爷呢,刘青山可不放心把自行车交到他们手上。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青山公社,道路也换成了沙石路,道两边的房屋建筑,也都变成了砖瓦结构。 这些是公社一些主要的单位:卫生院,食品站,马站,收购部等等,当然,还少不了最吃香的供销社。 随处可见墙上写着或者印着的标语:供销社当然写“保障供给”,卫生院则是“计划生育人人有责”。 刘青山就不明白了:人人有责,几岁的小娃娃也有责啊? 公社院墙上的标语最醒目,是用水泥刻的字,然后刷上白灰,写的赫然是“农业学大寨”。 刘青山就从这个标语旁边的大门进去的,然后把村里开的介绍信,换成公社正规的介绍信。 这年头,要是没有介绍信,绝对是寸步难行。 吃饭没人搭理你,住店也不理你,你说你怎么活吧? 至于理由,当然不能是去春城买花,那样人家根本也不给你开啊。所以,只能把爷爷拉出来:治眼睛。 而且,刘青山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无论如何,他也要想法子给爷爷做个白内障手术,这一世,不能再让爷爷继续失明了。 开完介绍信,也到了晌午,刘青山就在公社食堂买了四个大白馒头:五分钱再加二两粮票一张。 又花了一毛二分钱,上来一大盆鸡蛋汤,刘青山先给爷爷盛了一碗,剩下的,小哥仨分了。 老爷子一碗汤一个馒头就够了,剩下的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主儿。 平时过年过节能吃一顿白面馒头就不错了,这点哪够啊,所以空闲的肠子,还是用带来的贴饼子凑数吧。 刘青山咬了一口大馒头,松软而又有嚼劲,带着面粉发酵之后的香味,细嚼之后还有淡淡的回甘。 你说,后来咋就吃不出这个味了呢? 一共花了三毛二分钱和八两粮票,四个人也算吃饱喝足。 出了食堂,大头和二彪子兴高采烈地推着车回去了,刘青山和爷爷则在道边的树荫下等客车。 这一天就一趟,万万不能错过。 好不容易,客车来了,上车买票,女售票员一瞅刘青山还挑着担子,挂着俩花篓,就横眉立眼地吆喝道:“把东西放车上边的驮货架上!” 这个年代,服务业的服务态度普遍都不怎么好,人家都是吃公家饭的,感觉高人一等。 对了,这会儿的大客车,都是在外面的车顶上,有装货的架子。 乘客取放货物的时候,要从车后边的一个小梯子爬上去,把货物放好之后,最后再罩上一个绳子编的大网。 花篓里面装的可是宝贝,哪能放车顶上,万一颠哒掉了咋整啊? 刘青山就笑着套近乎道:“姐,你看你长得这么俊,要是不瞪眼睛,肯定更好看。” 扑哧,女售票员被他给说乐了,摆摆手,叫他上了车。 看来出门在外,嘴甜点还是有必要的。 一路颠簸颠簸,摇摇晃晃到了县里。 透过车窗,刘青山打量着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小县城:没有高楼大厦,最高的楼房也就四层。 路上的行人,也大多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兜子,一脸的祥和满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生活节奏还没有飙起来,人们的生活虽然艰苦朴素,但是有滋有味。 要是单论幸福指数的话,估计这时候的人是最高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不是很大。 一路走马观花,刘青山也没琢磨出来什么短平快的赚钱方式。 就连原本来县城卖菜的打算,都有点动摇了,因为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意外的发现,竟然很繁荣,根本轮不到他当出头鸟。 这两年,上边的政策松动了,于是早就憋得狠的人们,爆发出了空前的热情,一个飞速发展的大时代,即将来临。 ———————— 大家看完可以顺便投资一波哦,铁定不亏,立言为证!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时髦青年 第二天中午,刘青山挑着担子,领着爷爷,浑身腾腾冒汗,下了绿皮火车,出了人潮汹涌的春城火车站。 跟县城相比,春城这样的省会城市则多了几分色彩:来来往往的人们,衣着更加鲜亮,穿着连衣长裙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少。 路上除了公交车,也有一些绿色的大解放货车,偶尔也能看到黑色小轿车,引得人们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 道路两旁,也多了些楼房,店铺的招牌,也五颜六色的。 如果说,在夹皮沟和青山公社,看到的是一幅黑白照片的话;那么春城就已经换成彩色的,而且,还会越来越多彩。 “城里比从前可热闹多喽。” 爷爷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耳朵里传来的车辆鸣笛声以及喧闹的人群声,还是叫老人家感叹了一句。 老爷子可不是一辈子没进过城的小农民,人家当年也是吃过见过的。 “爷,先喝口水。” 刘青山放下挑子,把身上斜背的军绿色水壶取下来,拧开盖子,递到爷爷手上。 这个时代,几乎家家都有一个这种水壶。 抿了两口水,老爷子又递回来,刘青山对着壶嘴一仰脖,咕嘟咕嘟全都干了。 “要坐车不?” 旁边传来个声音,刘青山转头一瞅,原来是个蹬三轮的,看来,这个时代真的要苏醒了。 虽然心里很想坐,可是兜里的钱不允许啊。 一共也就三十几块钱,来回的路费加上吃住,也就够爷俩在春城住个三五天的,真得精打细算着花才成。 “大叔,谢谢了,我们不坐车。” 刘青山朝那个蹬车的中年汉子笑了笑,又追问了一句:“大叔,朝阳公园怎么走啊?” 这时候的人,还是很淳朴的,虽然没揽到生意,但对方还是详细地给介绍了下路线,怎么乘车怎么走,都说得一清二楚。 刘青山是连连鞠躬道谢,这要是放到后世,你要是跟出租司机打听道儿,没准就给你支到北极去了。 挑着担子继续上路,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公交站点,一大群人都在等着车。 刘青山领着爷爷走过去,刚放下担子,不远处就传来了喇叭声,是公交车要到了。 众人纷纷簇拥上去,差点没把猝不及防的刘士奎挤个踉跄。 “嗨嗨,挤啥玩意,赶着投胎啊,没看到这边还有位大爷吗!” 一个略带高亢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周围让了让,刘青山则拄着扁担,循声望去,不由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对面是两个打扮很“另类”的青年,一男一女,都穿着喇叭裤,上紧下宽,屁股紧绷,到了裤腿那,猛的放开,裤管足有一尺,跟个大喇叭口似的。 这二位鼻子上卡着黑糊糊的蛤蟆镜。男青年梳着四六分,头发油光,看样子,头油没少抹。 有童谣曰:大背头,二两油,娶个媳妇不犯愁。 那女青年也比较时髦,披肩长发烫着大波浪,还抹了红嘴唇。 就是有点太红了,跟刚喝完猪血,没擦嘴似的。 反观刘青山,脚下蹬着布鞋,蓝布裤子还带着补丁,上身就是一件破旧的背心,粗布褂子垫在肩膀上。 刚才还挑着担子,一瞅就是进城的乡下人。 他们这两类人,也正是这个时代各自的代表。 在这个时代,喇叭裤,花衬衫,蛤蟆镜,肩膀上再扛个三羊录音机,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离经叛道的不良青年。 实际上呢,只是青年们追求自由,追求解放的一个开端,大可不必大惊小怪。 况且这会对方帮着自己说话,自然是要感谢一下。 于是刘青山咧嘴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拱了拱手说道:“谢谢啦!” “嗨,甭客气!” 男青年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 “哥,你们这身打扮也太酷啦!”刘青山跟着扬手比划了下说道。 酷? 男青年摘下墨镜,别到衬衫兜里,有点不解地问道:“酷是啥意思,你是骂我们还是夸我们?” 女青年也是眨巴眨巴眼,这是那儿的方言呢? 刘青山则跟着笑道:“这酷就是英语COOL音译过来的,在米国那边贼拉流行。” “本意是冷,延伸为冷峻冷酷,你们就理解成比较帅就OK了。麦克哈里斯应该看过吧,人家那就叫酷!” 麦克哈里斯,就是当时万人空巷的一部美剧《大西洋底来的人》的主角,是当时青年的偶像。 喇叭裤,蛤蟆镜这一套,主要就是从这位身上传过来的。 俩青年男女被他侃得有点发愣,又是米国,又是英文的,叫他们有点应接不暇 “嘿嘿,没错,哥们我就是酷,都酷冒烟了!”男青年自认为很是潇洒地甩甩头发。 刘青山摆摆手道:“不对不对,哥,你得说酷毙了。” “毙了,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吉利。” 男青年接受能力不行,一个劲摇头,这话听着跟枪毙人似的,太晦气。 “人家港台那边都这么说,比如这样,邓丽君和刘文正的歌,酷毙啦!” 刘青山一本正经地说道。 男青年嘴里叨叨咕咕的:“酷毙了,嗯,找到点感觉了。小美,你瞅瞅哥这打扮儿,是不是酷毙啦!” 女青年娇笑一声道:“德性,我看你快挨毙了!” 眼看公交车已经快要进站,刘青山挥了挥手,扶着老爷子道:“哥,回见,我们上车了。” 上车后,刘青山掏出一毛钱,刚要买票,结果身后有人吹了个口哨,然后递过来几张月票,在售票员眼前晃了下。 “算我的!” 回头一瞧,是刚才那位都酷冒烟儿青年。 刘青山笑道:“哥,谢了!” 男青年扬扬下巴,开始往里挤。 公交车塞得跟鱼罐头似的,根本没座。 这家伙扬手指了指两个坐着小年轻喝道:“嗨嗨,有点眼力见没有,没看到有老人嘛,让座让座。” 口气很横,那俩小年轻一瞅他这做派,咱也不敢惹啊,乖乖站起来。 刘青山朝他们点头道谢,然后扶着爷爷过去坐了,至于另一个座位,则归了那个女青年。 男青年站在那,一手抓着扶手,一条腿扔到前面,脚跟着地,露出尖头大皮鞋,来回摇摆着,嘴里还吹着口哨,周围的乘客见状,都下意识地让了让。 “哥,你这个《甜蜜蜜》都吹跑调啦。” 刘青山听他吹口哨听得难受,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呦,你还知道这是《甜蜜蜜》啊,你真是从农村来的?” 男青年挑了挑眉头,略带疑惑地问道。 “俺说俺是从广~东来的,你信咋滴?” 刘青山故意露出一股大碴子味,惹得男青年哈哈大笑。 可是这个话头起的不好,一听到广~东,男青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脚尖晃悠得更厉害了,嘴里还唱起了粤语歌曲,还边唱边得瑟,要不是车里挤,没准都跳上了。 “哥,你就别唱了,人家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啊。” 刘青山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个时代,北方人唱粤语歌,大多是用普通话的谐音来标注,能标准才怪呢。 扑哧! 那个被叫做小美的女青年正喝橘子汽水呢,结果一下子喷了,她连忙拿出手帕捂住嘴,肩膀还是一个劲地耸动。 男青年也被说得有点脸燥,嘟囔道:“你会你来来!” “这车子开着呢,不是唱歌的地儿。” 刘青山摇了摇头,拒绝道。 可是男青年不依不饶,说他们也到朝阳公园下车,到公园里开舞会,非要刘青山下车唱给他听听,到底粤语是个什么调调。 刘青山之所以要去朝阳公园,因为他知道,这里是售卖君子兰的一个集散地。 坐了几站地,该下车了,都不用刘青山,小美就扶着老爷子下车,不过不忘念叨:“小老弟,你可不要光说不练耍嘴把式啊。” “我这还没找到住宿的地方呢,总不能把我爷爷撂大街上吧。”刘青山摊摊手道。 “找住宿,简单啊,跟哥走。” 男青年潇洒地招招手,领着他们,来到一家工人旅社,然后掏出工作证往桌上一拍:“给我开个双人间。” “呦,刚子,来朋友啦。”服务员嘴里热情地打着招呼。 “吴姐,来间一楼的,这老爷子眼神不太好。” 旁边的刘青山瞥了眼,那个男青年的工作证,赫然是第一汽车制造厂。 他掏钱刚要付旅费,刚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干嘛呢,麻溜收起来,这是单位内部旅社,放心,哥在这一片好使。” 得,住宿费都省了,这下子又能宽裕不少。 刘青山自然又是一番谢谢。 从前台领了两个热水瓶和一个瓷盆,刚子和小美,一起帮着刘青山把东西放进房间。 “小兄弟,你收拾下,我在外面你啊!” 刚子前脚刚出门,后脚刘士奎就拍了拍刘青山的胳膊:“三凤儿啊,咱们还是换一家旅社住吧,不占人便宜,就不会吃亏。” 这话,绝对是老爷子人生总结出来的至理。别看现在眼神不好,心里雪亮着呢。 跟着,他从上衣的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老王,也就是王教授给我来的信,上边有他的工作单位和电话,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刘青山不由得微微一笑,原来爷爷还藏着这个后手呢。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太空步 “爷,没事的,人家可是有正经工作单位,刚才我都看他工作证了,不会把咱们领黑店的,你先歇着,我过去看看啊。” 刘青山笑着宽慰道。 刘士奎点了点头,本来以为孙子从来没出过远门,进城肯定发蒙,可结果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一点也不认生。 看来,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能支撑起老刘家的门户喽。 安顿好爷爷,刘青山洗了把脸,走了出去。 看到刘青山出来,刚子连忙拽着他就往外走。 在一棵茂盛的榆树树荫下,小美正美滋滋吃冰棍呢,手里还掐着两根,随手递给刚子和刘青山一人一根。 奶油的,五分钱一根呢。 看着眼前的冰棍儿,刘青山舔了舔嘴唇。 小时候奶油的很少吃,大多是二分钱一根的普通冰棍。 吃的时候,还舍不得大口大口咬,一定要把冰棍凑到嘴边,然后伸着舌头,转圈舔,方形的冰棍都舔成一个小圆筒。 最后连木棍都要在嘴里反复啜上几口,榨出最后那点味儿来。 “来来来,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吧。” 刚子一手插兜,一手咬着冰棍说道。 “俺就叫你刚子哥吧,哥,点歌吧,随便点。” 刘青山一边吃着冰棍,一边随口应道。 呦,口气不小啊! 刚子打量着眼前土得都快掉渣的少年,心里是一千个不相信,决定难为难为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就整个“上海滩”吧。” 发哥那部脍炙人口的《上海滩》还要两年之后才会在国内上映,不过,电视剧是80年拍的,里面的歌曲,已经随着磁带流传过来。 要不是紧追潮流的人,根本就不会唱这首歌,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所以这个不知道哪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小家伙,肯定要歇菜了。 “许文强那个是吧?” 刘青山眨了眨眼,煞有其事地说道:“唱这歌啊,最好穿个风衣,再戴个礼帽,然后围上条雪白的围脖,那才叫有气质呢。” 刚子一听顿时傻了眼。 因为他好不容易淘弄来的那本磁带封面,那个男人就是这种打扮,感觉太帅了。 不,现在应该说感觉太酷啦! “那我先唱两句,你听好喽: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一张嘴,就是字正腔圆的粤语腔调。 沾叔这歌就是带劲,刘青山扯嗓子这么一嚎,顿时引来十几个路人围观,等他唱完了,一起哗哗鼓掌。 刚子这次是真的傻了,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弟,你唱得真好。”小美也是一个劲儿鼓掌,眼里仿佛冒起小星星。 刘青山摆摆手,谦虚了两句:“刚吃完冰棍,嗓子有点紧,唱得一般般拉。” 刚子则一把拽住刘青山的胳膊,朝周围看热闹的人嘚瑟:“这是我老弟,唱得不赖吧。对了老弟啊,你姓啥叫啥啊?” 周围的人撇撇嘴,全都散了。 三个人这才重新正式认识了下,刚子大名叫刘全刚,跟刘青山还是本家呢,小美则叫吴美玲。 “老弟,走,去公园,今天必须把那帮家伙全部拿下,每次都压着我们,太没面子啦!”仿佛打了鸡血般的刘全刚,拽着刘青山就往公园跑。 “刚子哥,等等,俺和俺爷还没吃饭呢。” 刘青山摆了摆手道。 别看他才十六,可是有干巴劲儿,瘦巴巴的刘全刚还真拽不动他。 “吃饭小意思,回头哥领你们下馆子,老弟啊,一会儿好好表现表现,把那帮家伙都比下去,晚上山珍海味随便点!” 刘全刚拍着胸脯说道。 得,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刘青山也不好再端着了。 况且自己刚来春城,人生地不熟的,无论是卖君子兰,还是给大姐置办结婚用品,如果有刚子这种坐地户帮忙,肯定能轻松不少。 于是乎,他跟爷爷打了个招呼,然后跟着一道去了公园。 二分钱一张的门票,也不用他掏钱,刚子刷脸就进去了,看来他也没吹牛,在这一片儿确实混得挺开的。 这个时代的公园,还是以自然风景为主,没啥太多的娱乐设施。 绿树红花,胜在天然。 顺着碎石路,一直来到人工湖边,这里已经聚集了两伙人,加起来差不多三四十号。 一边衣着打扮都跟刚子差不多,见了他远远地挥手招呼。 另外一边则穿着朴素些,也没有那种流里流气的气质,其中有两个男青年,还挎着吉他,另外还有个身材高大的大老黑。 这年头,无论是吉他还是外国人,那都是能引发围观的。 刘青山有点明白了:看样子对方是大学生,还有个留学生,难怪刚子他们吃瘪呢,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好不好。 “刚子,这小子谁呀,哪个山头儿下来的?” 一个留着长发,长得还挺帅气的男青年,瞥了眼刘青山调笑着。 刚子立马急赤白脸地跟对方掰扯:“飞哥,这是我老弟,唱歌老厉害了,一会跟那些大学生比一比!” 瞅着刘青山这打扮儿,飞哥撇了撇嘴:“唱啥呀,唱红星闪闪放光彩啊,跌份儿不?”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刘青山也没急着表现,而是很低调地当了个称职的观众。 两边人来全了,双方先是轮流派人斗歌,不用说,对方吉他弹唱一出,刚子一方就输得找不着北了。 接着是斗舞,这个倒是有点旗鼓相当的架势,不过,当对面的大老黑来了一段霹雳舞,惊呆众人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飞哥这边人都骂骂咧咧的,不过还都挺讲究,认赌服输。 只不过,以后就不能在朝阳公园这里玩了,这个场子,彻底让给那帮大学生了。 “嗨,等等,我弟还没出场呢!老弟,给他们来一个呗!” 旁边输红眼的刚子也豁出去了,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惨哪去? 窝火的飞哥则没好气地说道:“来啥来,扭大秧歌吗?” 这次,他的那些同伴们没笑,显然都没那个心情了。 刘青山却咧嘴笑了,关键时刻出手,这才叫雪中送炭嘛。 “刚子哥,各位,那我就献丑了!” 刘青山嘴里吆喝一声,从容不迫地走到了场地中间。 咦,他还真跳啊! 这还嫌不够丢人是吧,这小子穿得破衣喽嗖补丁摞补丁的,就像刚从田地里干活刚回来似的,还学人家跳舞跳六的? 给你个钉耙,来个猪八戒拱地正好。 众人显然根本不看好刘青山,纷纷掩面扭头。 但是,他们跟着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腔调有点诡异的惊呼:“哇呜!” 是刚才那个跳霹雳舞的大老黑,此刻,这货俩眼发直,死死盯着那个半大小子,嘴巴张到一种令人吃惊的程度。 别说鸡蛋了,大鹅蛋都能囫囵个塞进去。 再看那个半大小子,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睛:这……这跳的啥舞?咋没见过呢! 嗯,真的没见过! 只见那个半大小子脚步无比轻盈,在地上滑动,身上的关节就跟刚上完机油的链条似的,轻易展现出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视觉效果。 甚至,观众都产生了错觉:这小子走路是不是飘起来了! 这下子,顿时把场中所有人都镇住了,看向刘青山的眼光也完全不一样了。 那敞着怀的破布衫子,仿佛也变成插上翅膀的蝴蝶;那满是补丁的旧裤子,也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配套的音乐,使得舞蹈效果打了一点点折扣。 还有就是,刘青山的裤子太过肥大,要不然,各种滑步肯定会更加风骚潇洒。 等他都跳完了,没有喝彩,也没有掌声,不过,周围好几十人呆若木鸡的表情,俨然证明完全被他征服了! “噢,上帝啊,MOON-WALK!” 那个留学生怪叫着扑向刘青山。 大伙这才回神,飞哥满脸激动地问对面的一名大学生:“亮子,啥意思?” “月球漫步,也叫太空步,听说是大洋彼岸那边,歌坛巨星迈克尔杰克逊在今年创造的。咱们这边还没传过来呢,没人会,甚至都没人见过。” 那个叫亮子大学生也是满脸惊叹地说道。 嚯,牛人啊! 飞哥顿时两眼放光:“对对对,刚才那滑步,跟在太空行走一样,哈哈,亮子,这回输赢怎么说?” 亮子摆摆手:“嗨,还管啥输赢啊,先跟人家把太空步学了再说!”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要是学会了这舞蹈,在学校食堂门口走一趟太空步,铁定能混一年妹子的饭票! 对对对!要学要学,飞哥也醒悟过来。 然后,刘青山就被一群嗷嗷怪叫的青年男女给围住,这回好,想跑都跑不掉了。 大半个下午,刘青山教了他们最经典的后滑步,然后就没那个精力和体力了,还没吃饭呢,饿得慌啊! 一帮大学生们恋恋不舍地离去,刚子则冲过来,直接把刘青山抱起来,转了好几圈:“老弟啊,不,哥,你是我哥!” “走,今晚春发合,我做东!” 赢了比斗,争了面子的飞哥也显得格外亢奋。 春发合,那可是春城老字号的大饭庄子,能去那儿吃一顿,倍儿有面子。 刘青山则皱眉说道:“飞哥,俺爷还在旅社等我呢。” 哦,还有老爷子啊,那肯定跟咱们这帮年轻人唠不到一块。 飞哥干脆利落地摆摆手:“那好办,等会儿叫完菜,一样给老爷子拨点儿送过来,铁定不能让老爷子饿着。兄弟们,走起!” 说完,他肩膀上扛起台燕舞录音机,里面七了咔嚓直响,一伙人连走带扭屁股,就跟群魔乱舞似的,惹得路人直躲。 刘青山也赶紧溜边,瞅着那个录音机有点眼馋:要是能给大姐也买个就好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各怀心事 老爷子刘士奎在旅社睡了一大觉,醒来之后,感觉精神多了。 这年龄一大,舟车劳顿的,还真有点扛不住。 想想当年,也是日行二百里的飞将军,现在不得不服老啊。 上了趟卫生间,他发现孙子还没回来,问问服务员,都五点多了,老爷子不免有些着急。 这孩子,到底去哪了? 刘士奎正慌着时,忽然听有人敲门:“老爷子,开饭啦!” 是中午那个小青年的声音,刘士奎摸索着开了门,迎面扑鼻而来的是饭菜的香气。 “这是?青山呢?” 刘士奎有些疑惑地问道。 “哦,青山跟我们在饭店吃,他叮嘱先给您送点饭菜回来,可不能让您老饿着!” 刚子麻利地把饭菜在桌子上摆好:“老爷子,这是春发合的锅包肉、溜肉段,您老趁热吃。” “有雪衣豆沙吗?” 刘士奎这才心安,随口问了一嘴。 “那必须的,老爷子,原来您也是吃过见过的。”刚子说了两句,把酒瓶子盖启开,就用屋里的白瓷茶杯给倒了大半下,然后就心急火燎地跑了。 三凤儿是真长大啦! 刘士奎心情不错,不慌不忙地夹了一块溜肉段,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嗯,真香,好些年没尝过这个味道啦! 再抿一口小酒,嗯,美滋滋。 饭馆里,刘青山也开吃了:先来块锅包肉,色泽金黄酸酸甜甜,外焦里嫩,这味儿地道。 还有这雪衣豆沙,色泽洁白,香甜可口,好吃! 其他人则边吃边喝,给刘青山要了一瓶橘子汽水。 眼下的饭店,可谓是货真价实,肉菜也就一块出头,一大盘子扒肉条,才一块二,至于蔬菜,一般也就一二毛钱左右。 看似便宜,实际上跟工资收入对比一下的话,一个肉菜,也占了差不多工资的三十分之一了呢,有家有业的,谁敢这么吃,还过不过日子了? 也就是这帮小年轻,一个个轻手利脚的,都参加工作赚钱了,而且没有家里拖累,可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刘青山听他们边喝边聊天,也听出个大概:基本上都跟刘全刚是一个厂子的,而且,好像家里都不是普通工人。 填饱肚子后,刘青山这才有心思打量饭馆里面的布局。 几张大桌子,基本上都有人了,除了他们这桌之外,剩下那些桌儿,坐的都是中年人,估计不少都是跑业务。 菜谱都挂在墙上,是一个个小木牌,上面写着菜品名称啥的,这个叫菜牌儿。 这还是比较讲究的饭庄子,要是平常的小店儿,直接戳一块小黑板,就用粉笔在小黑板上写几个菜得了。 正打量着呢,就听身边飞哥吆喝:“小老弟,今天你算是给咱们涨脸了,来,整一个!” 大伙都端起白瓷小酒盅,呲溜一仰脖就干了,连那几位女青年,也不含糊。 眼下喝酒,都是用酒盅的,小点的有三钱四钱的,大点的也有八钱盅。 用酒盅喝酒,基本上都是一口一盅,要是心里没数的,喝着喝着就容易喝多喽。 要是冬天呢,酒比较凉,还得用配套的小酒壶把酒烫一烫,这样喝着才舒服。 当地有俗语说得好:喝凉酒花脏钱,早晚是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刘青山举起汽水瓶,示意了一下。等各自吃了口菜之后,飞哥又问:“青山,进一趟城不容易吧,可得多玩几天。” “飞哥,这次进城,是领着俺爷看眼睛的,看看能不能把白内障切除。” 刘青山摇摇头说道。 “行啊,还挺有孝心的。这事好办,我大姨就在厂总医院,明天就全给你安排了。”飞哥仗义地说道。 刘青山有点尴尬地说道:“飞哥,俺爷还不能现在就做手术,俺兜里就只剩下十几块,肯定不够。” 飞哥不由得皱皱眉,瞥了刘青山一眼:“那我找大姨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顶替别人的名字,全额报销。” 他还以为,这个半大小子是顺杆子往上爬,准备找便宜呢。 不过,看在今天下午帮他们一场的份上,飞哥也不介意帮一把。 不过这么一来,可就没交情了。 刘青山连连摆手:“别别别,飞哥,你能帮俺们联系医院,俺就千恩万谢了。情况是这样,俺从老家带来两盆君子兰,想卖了试试。” 君子兰吗,好像还值点钱,飞哥点点头,再看眼前这个少年,又顺眼了。 只是,在座的都是小年轻,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不清楚具体的价格,也说不上什么道道,等到吃饱喝足,便各自散去。 依旧是刚子和小美,把刘青山送回旅社,并且约定好明天早上再来陪着刘青山去卖花,两个人这才挎着胳膊走了。 还真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啊,刘青山心里暗暗感叹着回到房间。 “爷,您吃好了没?” 进屋后,他赶紧收拾着桌上的剩菜剩饭。 可不能浪费,明天早上热热,够爷俩的早饭了。 老爷子点点头:“吃好了,吃好了,好些年没下馆子喽,这味道一点都没变啊。” 说完,他又开始叮嘱孙子:“青山啊,他们跟咱们终归不是一路人,还是少接触的好。” 刘青山笑了笑道:“爷,你就放心吧,他们不是什么坏人,今天还帮我联系了医院呢。” “回头等卖了君子兰,就给您的眼睛做手术,到时候,你就又能看见啦!” 说实话,刚才进屋的时候,看到爷爷两眼茫然看着窗外的样子,刘青山挺心酸的,更坚定了给爷爷看眼睛的决定。 “那可不成,就算是卖了钱,还要给你大姐操办婚事呢。以后,你和二凤儿还要上高中,家里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老爷子连连摆手。 末了,他又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包:“三凤儿啊,要是那个君子兰不值钱的话,就把这对镯子给卖了。” 终归还是把这东西给带来了啊,刘青山摇了摇头道:“爷,您先收着,真要用的时候,俺再跟你要。” 爷孙两个各怀心事,洗漱一下,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爷俩天一亮就起床,生物钟就是如此,早就习惯了。 拉着爷爷到外面溜达一圈,刘青山嘴里还不时念叨:“爷,你眼睛要是好了,就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两年,变化可大了。” 老爷子则绷着脸,不吭声。 刘青山知道爷爷的脾气,看样子,只能等卖到了钱,他才会改变主意。 这会儿,已经有出早点的摊子了,价钱真心不贵:馒头五分,花卷六分,糖三角也才八分而已。 包子稍微贵一些,肉馅的要一毛九,不过个儿大啊,跟大馒头差不多。 给爷爷买了一个糖三角,刘青山溜达回旅社,把昨天剩下的米饭用开水泡了一下,剩菜放在烧水的锅炉边上热一热,一顿早饭就解决了。 在屋里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刘全刚的影儿,刘青山索性也就不再等,决定自己先带一盆过去试试水。 他都跟旅店的服务员打听明白,朝阳公园前面的花鸟鱼市场,属于早市的性质,过了早上八点半就散了。 背起那盆开了花的君子兰,刘青山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跟服务员打个招呼,要是刘全刚来了,也好知道他的去处。 朝阳公园路两边,稀稀拉拉摆着几十个地摊,多是卖花鸟鱼虫的。 有不少早起遛弯的老年人,其中还有几个架着鸟笼遛鸟的。 这些十有八九都是老干部,从穿着就能看出来:大多是的确良的半袖衫,脚上穿着皮凉鞋,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路过一个摊位的时候,刘青山不由得停住脚步,只见地上铺着一大块绿帆布,上面杂七杂八的,摆着不少瓶瓶罐罐的零碎。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卖花风波 古董? 刘青山脑子里面灵光一闪,心脏很不争气地砰砰使劲跳了几下。 眼下,古董热还没有兴起,填饱肚皮依然是第一要务,所以,古董的价值,相对来说,简直就是白菜价。 当然了,这个白菜价也是相对而言,动则几十块几百块一件的古董,一般人也不敢动心思,还过不过日子啦? 目光扫了扫,刘青山眼前忽然一亮。 他的目光,落在那整整一版红彤彤金灿灿的邮票上。 邮票是大红的底子,十分喜庆,中间蹲着只金猴,毛发都纤毫毕现。 整版的猴票啊,后世要是有这么一版的话,够养老钱喽。 “老板,这些邮票怎么卖啊?” 刘青山忍不住扬手问道。 摊主是个相貌憨厚的中年男子,他扫了刘青山一眼,笑呵呵地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您这也太贵了吧!” 摊主依旧憨笑着摇摇头:“小伙子,我说的是一千好不好。” “啥,一千?这么贵?” 刘青山使劲眨巴两下眼睛:这可是相当于一个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反正也没有其他客人,摊主就打开话匣子:“小同志,你应该认识这庚申猴吧,别的邮票且不说,这猴票呢,面值虽然是八分钱,但是现在每一枚已经涨到三块钱。” “整版的呢,价格至少还要翻倍,你算算是多少钱?” 刘青山暗暗算了算,生肖邮票,第一轮每版是八十张,三块钱一枚的话,那就是240块。 整版的翻一倍很正常,再加上集邮册里,那些特殊年代珍贵的邮票,一千块真是良心价。 要是入手的话,存个十几二十年,几百万妥妥的。 刘青山是真想拿下,可兜里真没钱啊。 “君子兰,小同志,你这君子兰咋卖?”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扭过头,刘青山发现,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花篓,已经被掀开。正有一个小青年,蹲在那瞧呢。 这家伙穿着大背心,下身一件大裤衩子子,手里摇着一把破扑扇。 长得瘦巴巴,尖嘴猴腮的,还没刘青山刚才看到的庚申猴招人稀罕呢。 他嘴里还嚷嚷着:“我侯三果然生了一副火眼金睛,从这花筐的缝隙瞄了一眼,就知道里面是一株君子兰。” 叫喊声很快就招来几位溜达的路人,也都围着背篓看稀奇。 其中一个退休干部模样的老爷子还嘟囔一句:“咦,这个品种,市面上好像没见过。” 看到侯三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捏君子兰的叶子,刘青山立马挡在了前面:“只许看,不许摸!” 侯三咧嘴一笑:“小同志,别紧张,我买。” 跟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显摆地晃了晃道:“小同志,在你们村儿里,没见过这种大票吧?” “这花卖我,这张就归你!” 侯三瞅着眼前这个半大小子,穿得破衣喽嗖的,就存心想捡个便宜。 要真是普通的农家小子,没准就同意了。 不过,刘青山都没正眼瞧他,朗声说道:“幽兰出空谷,绝世独自开。只有俺们那山清水秀的山沟沟,才能长出这么好的君子兰,十块钱可买不到。” “嗯,说得好,说得好。”刚才那位退休老干部一个劲点头。 旁边也有人附和:“这个小同志有点水平。我听说,咱们春城马上就要把君子兰定为市花了,还不就是稀罕君子兰这花,就像是遗世独立的君子。” 刘青山也跟着扯了几句,然后又朝侯三笑笑:“猴儿同志,你觉得呢?” 侯三眨巴几下小眼睛,刚才大伙说的那些,他通通不懂,他就懂得一点:君子兰值钱。 可是,这个半大小子,好像也是懂行的,只怕不大好糊弄。 琢磨一番之后,他决定再出价试试:“小同志,你大老远的,进城卖花也不容易,我再给你加点。” 说完,他又掏出一张大团结。 刘青山依然摇头。 “再加十块!” 刘青山没搭理他 “再加十块!” 侯三也急了,嗓门比猴子还尖呢。 “我再加……” 加到八十后,侯三一掏兜,把兜都翻过来了,也没再翻到钱。 他不甘心,又凑到刚才那个摊主身边,嘀咕一阵,借了点钱,然后跟着说道:“小同志,咱们市政府去年刚下发12号文件,规定君子兰的售价,最高不许超过二百块,哥哥我出一百八,这可是良心价啦。” 刘青山当然不会被对方这些小手段迷惑,文件他当然知道,而且还知道,越是下文件禁制的东西,就越是噌噌涨。 就好比放开商品房后,年年都说控制房价,还不是年年往上涨? 看到这个半大小子愣是经受住一百八十块钱的诱惑,侯三也没辙了,再高的价钱,他也出不起啊。 旁边那位中年摊主不由得劝道:“我说三儿啊,人家小同志也是懂行的,要不你就赚点手续费好了。” 这种帮着介绍生意,赚点好处费的事儿,侯三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侯三愣在那,心里开始犹豫不定。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叫了一嗓子:“快看,洋人,公园出来个洋人!” 这年头,外国人可不多见,到哪都跟大熊猫似的被围观。 还是那位退休老干部有见识,瞥了一眼说:“啥洋人,那是旧社会的叫法,现在都叫外宾。” 旁边一个老头也点头:“这个外宾天天都来公园遛弯儿的,听说是机械厂请来安装设备的外国专家。” 那位摊主也跟着符合:“可不是嘛,见天儿都能瞧见,往天还跟着个司机。瞅见公园门口那辆小轿车没,就是专门给人家外宾坐的。” 刘青山也望过去,那是一个中年老外,头顶有点秃,穿着一身运动服,慢悠悠地小跑着。 然后,话题就开始跑偏了,大伙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外国人的生活,什么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出门就是小轿车之类。 刘青山听得心里直乐:大伙不用羡慕啊,再过几十年,咱们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正琢磨着呢,就听侯三一声尖叫:“哈哈,这老外也是属猴子的,还翻跟头呢!” 说话间,就见那老外身子往后一仰,然后又向前扑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成了榜样 见此情形,侯三不由得乐道:“嘿,也不瞧瞧自个啥身板儿,跟猪似的,能翻过来才怪呢,这不是摔个嘴啃泥!” “好像不大对劲!”那位老干部紧走过去,其他人也都跟上。 到了近前一瞅,老外脸色发青,嘴唇一个劲哆嗦,嘴里吃力地说着:“two,two。” “啥玩意,你要吐啊,要吐你得搁楞嗓子呀,光嚷嚷有啥用。” 侯三不懂外语,就听老外一个劲嚷嚷吐吐吐的。 “不好,外宾这是心脏病犯了。”老干部急火火地说了一声。 侯三胆小怕事,眨巴眨巴小眼儿:“我说,咱们还是快跑吧,这老外要是出点啥事,还不得赖上咱们啊?” 周围几个胆儿小的,听他这么一说,也都准备脚底抹油。 可是,却有一个人影,猛的向老外扑了过去。 刘青山掰开老外毛茸茸的手掌,从掌心抠出来一个小药瓶,然后用熟练的英语问道:“是吃两片这里面的药吗?” 那个老外艰难地点点头。 “舌下含服?” 刘青山又追问一句,看到对方继续点头,就飞速打开药瓶,倒出来两粒,给老外含到舌头底下。 “小同志,这药可不能乱吃啊,万一吃出毛病来,涉及到外宾,你就惨了。” 那位摊主好心提醒,可是已经晚了,药片都进嘴。 老干部倒是点点头:“小同志不错,咱们中华是礼仪之邦,理当扶危救困。放心,到时候,我们都给你作证。” “对对对,咱们都帮你作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 就连侯三都转回身,冲着刘青山说:“那,小子,生意归生意,真要是出事儿,我肯定帮你说话!” 听了这话,刘青山瞧着这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也顺眼了不少。 几分钟之后,那个老外明显缓过来了,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大伙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见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刘青山赶紧将他慢慢扶起来,嘴里还用英语叮嘱着:“先生,像您这种情况,以后是不能一个人出门的。” 那个老外一边点头,一边频频道谢,跟着还从兜里掏出皮夹子,抽出里面一沓绿油油的票子,塞进刘青山手里。 “嚯,是美金!” 过来帮忙的侯三眼尖,嘴里怪叫一声,“这玩意老值钱了,一块钱顶咱们几块钱,关键还换不到,小子,这下你发啦!” 周围的人也都跟着点头。 “这叫好心有好报啊。” “没想到这小同志居然还懂外语,真是不简单啊!” 侯三眼皮子浅,见那一沓子钞票,少说也有好几百块,要是换成人民币,肯定上千了。 瞧得他一个劲吞口水,嘴里嘟囔着:“赶明个儿我也要学外语,好好学,到时候,会说七八国英语,也赚老外的钞票去!” 刘青山嘴角一翘:啧啧,七八国的英语?嗯,你很有理想,祝你成功。 跟着,他又把那一沓子钞票给推了回去,嘴里嘀里嘟噜的,跟老外嘟囔了一通。 看到那个老外连连点头,又乐呵呵地把钱装回去,塞进裤兜,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睛都直了。 侯三更是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忍不住扯了扯刘青山胳膊嚷嚷起来:“喂,我说你是不是傻了,这钱又不是咱们抢的,人家主动给的,你咋不要呢,你不要我要!” 一着急,实话都秃噜出来。 “小同志,你刚才跟外宾说什么?” 那位老干部倒是眼睛一亮,上前问道。 刘青山把侯三的猴爪子扒拉到一边,坦然说道:“俺跟他说,咱们国家是礼仪之邦,人人都喜欢做好事,乐于助人为乐。” “人家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咱们国家,帮着咱们搞建设,要是因为这个收钱的话,性质可就变了。” 对于刘青山而言,虽然眼下缺钱,但赚钱的路子千千万,可不能被钱给压弯脊梁。 “好好好,说得好啊。” 老干部是连连点头,“小同志啊,你这个觉悟太高了,值得学习。” 刘青山继续说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咱们华夏人,就得有这个骨气,俺虽然小,也不能给国家丢脸不是。” “好!”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那些人都感觉脸上有了光彩,一个个兴奋得攥起拳头。 “对,不能叫外国人瞧不起中国人。” “小同志,你给咱们争光啦!” 侯三这货也紧紧抱住刘青山的胳膊,就跟抱大腿似的:“小哥儿,教教我英语呗。” 他这回是真服气:别看人家穿得破,肚子里有干货啊。 混在底层的侯三,平时虽然喜欢贪小便宜,但对于那些有本事,有能耐的人是特别佩服的。 正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从公园大门跑出来。 他就是工厂给外宾安排的司机,刚刚上个厕所的工夫,就听到有人嚷嚷,说是外宾晕倒了。 吓得他连屁股都没来得及擦干净,就赶紧跑了过来。 结果到这一瞅,托马斯先生好好站在这呢。 听到大伙七嘴八舌地讲述一下刚才的惊险情况,司机也一阵阵后怕。 这外宾要是出点意外的话,他别说丢不丢工作的,搞不好都得因为渎职被抓起来。 “小同志,谢谢你啊,实在太谢谢你啦!”司机紧紧抓住刘青山的手,那家伙,使劲摇啊。 刘青山则从容说道:“嗨,甭客气,举手之劳,换成别人,也都会帮忙的,只是大伙听不懂英语,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看您还是先带着外宾去休息吧,最好到医院检查检查。” “对对对,那我先带他去医院看看。” 司机这才撒手,扶着外宾,向那辆小轿车走过去。 那位托马斯先生,扭头跟刘青山嘟噜了几句,然后才挥挥手,钻进车子里。 看热闹的人们是兴致不减,还在谈论着刚才的事。 那位老干部想了想,走到刘青山面前,亲切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小同志,你今天做得太好了,给青年人竖立了榜样。”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的小女儿呢,咳咳——” 说着说着,老人突然咳嗽起来。 刘青山也有点蒙:您的小女儿跟俺有啥关系,不会是俺的表现征服了您老,准备把女儿以身相许吧? 不行不行,俺现在还小,还没准备好呢。 老人咳嗽几声,顺过气儿来,继续说着:“我小女儿是咱们省报的记者,你这件事呢,很有新闻价值。” “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对你进行采访,把这件事报道出来,号召广大青年学习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刘青山释然了。 周围的人也听明白了,立刻全都激动起来:这是要上报纸的节奏啊! 这年头,可是一人上报纸,全家都光荣啊。 没等刘青山表态呢,侯三先蹿了出来:“顾专员,这事必须好好报道,太给咱们争气了!” 说完他又眨巴眨巴眼睛:“您能不能跟闺女说说,顺带提提我啊,刚刚我也帮忙扶起外宾呢,大伙都看到了吧?” “你小子刚才还要给外宾搁楞嗓子呢。” 旁边立刻就有人揭老底儿,侯三顿时满脸通红。 采访这种事,不大好意思拒绝吧? 刘青山心里也美滋滋的,这年头,喜欢树典型,上了报纸的正面形象,隐形福利多多啊。 最起码,也是一张很好的护身符。 要知道改革开放的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起起伏伏的,有了进步青年这个金字招牌,足以自保。 想到这里,他跟那位老干部顾专员谦虚几句,然后留下旅社的地址。 一心发挥余热的老干部,这才兴冲冲地离去。 大伙陆陆续续散了,刘青山也准备回去,可是却被侯三给缠住了。 “小哥儿,你这君子兰肯定不是送人的吧,要不然,肯定已经送家里去了。” “那,不是我吹牛,整个春城,君子兰的交易我都门儿清,要说你这花,碰到识货的,卖个一两千太轻松了。” “行啊,二千,你拿走。” 刘青山心里算是有点底儿了,爽快地说道。 侯三一阵尬笑,搓了搓双手道:“小哥儿,我手头有点紧,真没那么多钱。” 瞧见刘青山收拾好了要走,他连忙张开双臂拦在前面:“别急着走啊,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大客户,保准能卖上好价钱,不过……” 没等他提条件,脖子就被一双手给掐住,整个人差点从地上拎起来。 随即,一个豪横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侯三,胆儿挺肥啊,敢欺负我刚子的兄弟!” 侯三拖在地上的俩腿直蹬,连连求饶:“没有没有,刚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见他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刘青山赶紧朝刘全刚摆摆手:“刚子哥,没事儿,你赶紧放他下来吧?” 刚子松开手,冲着侯三屁股上踹了一脚喝道:“说,你小子是不是又想忽悠人了?” 侯三揉着屁股,满脸苦色说道:“怎么可能,我哪能忽悠小哥儿啊!刚子,你刚才是没看着,你这兄弟实在是太牛啦!” “哦,怎么滴?” 刚子好奇地问道。 听侯三添油加醋地把刘青山抢救老外的事讲述一遍,刘全刚也是满脸佩服之色,揽着刘青山说道:“兄弟,你太牛……不是,你太酷啦!” 说完,他又忍不住嘀咕了道:“不过那美刀你怎么不要呢?拿过来换成等值的人民币,再还给老外也好啊,有些进口商品,没外汇根本买不到啊!” ……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母鸡下电视 离开朝阳公园,侯三贼头贼脑地在前面带路。 刘青山撅头瓦腚地背着大背篓,吭哧吭哧跟着。 最后才是手插裤兜,吹着口哨,一摇二晃跟在后面的刘全刚。 一行人穿大街过小巷,绕了半天,这才进了一个大院子。 看到院子里搭着的塑料大棚,刘青山不由得眼睛一亮。 过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才从院子里走了出来,队形也发生了明显变化。 刘青山直着腰杆走在中间,空空的花篓依旧背在身后。 左边侯三的小眼睛是直勾勾的。 至于右边的刘全刚,口哨也不吹了,潇洒劲儿也没了,反倒是显得有点精神恍惚,如同梦游般。 三人走了好一阵子,刘全刚好像才回神似的,一把抓住刘青山的胳膊,激动地说道:“兄弟,你发啦!” 侯三眼里也是唰唰冒光:两盆花,三千块。 不是三千块砖,是三千块钱,一张一张数,数到天黑也不累的三百张大团结啊! 刘青山瞥了侯三一眼,用胳膊把背着的帆布包夹了夹,这里面,放着沉甸甸的三沓大团结。 这时候的三千块,购买力可是惊人的,别说在夹皮沟了,就算在春城买套房子都妥妥的。 所以刘青山虽然外表摆出平静从容的样子,内心却是格外激动。 有了这笔钱,就可以给爷爷治好眼睛。 有了这笔钱,就可以给大姐准备嫁妆。 有了这笔钱,母亲就不必再那么操劳辛苦,累垮身子。 有了这笔钱,他就有了启动资金,可以一步步实现致富之路。 这是能改变命运的一笔钱啊! 或许,真是父亲在冥冥之中,用这种方式,守护着一家人。 兴冲冲地回到旅社,刘青山抽出来四张大团结,递给猴三:“谢谢了,这钱你拿着买盒烟抽抽,另外还有一盆花,麻烦你给那边送过去吧” 毕竟人家给牵的线,多少还是要给点辛苦费的,这是做事的原则。 侯三没有急着接钱,而是眼巴巴地看着刘青山道:“小哥儿,要不以后我跟你混吧?” 刘青山笑了笑:“给俺爷治好眼睛,俺就回家种地了,你要是能吃得了那个辛苦,俺没意见。” 听刘青山这么一说,侯三就赔笑着拿了钱,然后背着另外一盆君子兰离去。 临走时,他还依依不舍地说道:“小哥儿,以后有需要的话,记得吆喝我一声,我就在朝阳公园这一片。” “好,以后肯定还要麻烦你。” 刘青山应了一声,他准备等手头宽裕了,购买一些以后能大幅升值的东西先存着。 这个侯三消息广,路子多,没准是个好帮手。 打发走侯三,刘青山又跟刘全刚说:“刚子哥,今晚叫上飞哥,俺单独请你们吃顿饭,记得把小美姐也叫着。” 好嘞,刘全刚答应一声,兴冲冲而去。 经过这两天的事儿,让他确信这个小兄弟是个有本事的,以后可得好好处。 安排妥当之后,刘青山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看到坐在床上的爷爷,忍不住欢呼一声:“爷,花都卖啦!” 刚才他们进屋搬动花盆,老爷子当然知道,淡定地问道:“嗯,卖了多少啊?” “您猜猜看?” 满脸喜色的刘青山跟爷爷逗趣问道。 “嗯,看你这高兴的样子,肯定是没少卖钱,二百块差不多了吧?” 老爷子还是比较保守地问道。 “太少了,再猜!” “五百?” “还是太少!” “一千?” 刘士奎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再翻三倍!” 刘青山也不再墨迹,直接说出了答案。 刘士奎的身子一颤,眯缝的双眼也猛得睁大,白蒙蒙的好不骇人。 “啥,青山,你说多少?” 刘青山凑上去,拍着爷爷后背说道:“爷,一共卖了三千块,这回,你该同意去治眼睛了吧?” 老爷子身子颤了几颤,声音哽咽,老泪纵横地说道:“这……这肯定是你爹保佑咱们,才能留下这笔财富啊!” “治,一定要治好,这是子君的孝心,也多亏你这娃儿机灵,要不然真是白白糟蹋了这个好东西啊!” “爷,您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见此情形刘青山连忙劝慰一番。 今天晚上跟飞哥好好说说,争取明天就安排爷爷住进医院。 过了片刻,刘士奎立马郑重其事地说道:“青山,收拾东西,咱们马上走!” “走?去哪儿?爷,您可不能变卦,没治好眼睛前,咱可不回家。” 刘青山连连摆手说道。 刘士奎这会儿已经又变回那个睿智果敢的老人:“不是回家,是先把钱存进银行。青山,记住,财帛动人心,千万不能用钱财去考验一个人的品质!” 刘青山当然一听就懂,也觉得爷爷这个做法比较稳妥。 因为他也无法保证,刚刚认识的刘全刚和飞哥等人,会不会因为这笔巨款,而动了其他心思。 至于侯三这类的,就更不好说了。 “行,那咱们就去存起来。” 刘青山领着爷爷出了屋,跟服务员打听了一番,转乘了两班公交,终于找到一家银行。 眼下只有人民银行,从84年开始,才成立了工商银行,人民银行则独立承担中央银行的职能。 老旧的钢筋混凝土房子,瞅着就结实,窗户上都是那种可以推拉的铁制栅栏,挡得严严实实。 银行门口冷冷清清的,基本没啥人进出。 刘青山想想也就释然,如今家家基本都没有余钱,就算有了点积蓄,也不放心存到银行里。 万一哪天银行黄了呢? 所以嘛,有了点存款,还是藏在家里比较保险。 大伙的理念都是如此,难怪银行比较冷清。 其实说冷清也不对,银行门口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竟然摆着一台录音机,里面哇啦哇啦的,正搞宣传呢。 刘青山侧耳听了听,是号召广大群众踊跃存款呢。 走近之后,发现桌子前面还竖着一个广告牌,上面画着一张漫画:中间是一只大母鸡,身上写着“储蓄”两个大字。 有几个人,正拿着钞票,从鸡嘴里走进去;从后面出来的时候,怀里就抱着电视机、洗衣机、录音机等等大件儿。 这银行也搞虚假宣传啊,看着闪闪发光的三大件儿,让人还真有点想储蓄的冲动呢。 刘青山领着爷爷进去,迎面是一排装着铁栅栏的窗口,只有寥寥几个顾客在那办理业务。 刘青山也是第一次进这个年代的银行,瞅啥都新鲜。 根本不用排队,直接找了个空闲的窗口凑上去,往柜台里一瞧,刘青山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见窗口里面坐着的是一位老师傅,戴着一顶这个时代常见的蓝帽子,胳膊上戴着套袖,旁边摆放着一些钱币和票据、印泥盒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旧的算盘! “小同志,存钱啊?” 戴着花镜的老师傅和气地问道。 刘青山这才收回目光,点点头,默默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捆钞票。 在当下,超过五百块,就算大额储蓄了。 老师傅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这个半大小子,这年头,能一下子拿出来几千块的人,真不多呢。 看穿戴,是个乡下人,不过呢,长相挺英俊,尤其是一双眼睛,特别有神。 老师傅跟着慢声拉语地说着:“小同志,你是要存活期还是死期?” 死期,就是定期。 “活期。” 刘青山毫不犹豫地回道。 这笔钱还得陆陆续续花呢,当然不能存定期。 老师傅笑了笑:“小同志,要是不着急花呢,还是存定期的比较好。现在一年定期的,利率是11.5,你知道是多少吗?” 11.5,那不是一分多利嘛,这么高? 刘青山是真的震惊了。 也就是说,他这三千块要是存一年的话,光利息就是好几百,真够买台电视机的了。 不过还是先忍忍吧,这笔钱,除了给爷爷治病,给大姐置办嫁妆,改善家里的生活之外,还是他的创业基金,可不能躺在银行里吃利息。 刘青山先存了两千五百,存折用的是爷爷的名字。 一方面是尊重爷爷,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刘青山还没有手戳。 手戳,就是个人的名章,有机玻璃制成,最前面刻着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没有身份证,手戳一戳,就代表了本人的身份。 像什么生产队分粮食啦,领返销粮啦,去邮电局和信用社办理业务啦,都需要摁手戳的。 要是邮局汇款没手戳的话,根本领不出来。 刘青山上大学的时候就遇到过一次这样的事儿,最后逼得没招了,用橡皮临时刻了一个戳子,这才把钱取了出来。 存款办理妥当,存折给老爷子贴身放好后,爷俩这才放心地走出银行。 银行门口,再看到刚才那张“母鸡下电视”的漫画,刘青山不由得嘴角翘了翘:这广告还真不是忽悠人的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爷俩离开银行,看看日头,都快晌午了。 刘青山四下打量一番,不由得说道:“爷,前边就是农业大学,王爷爷家好像就在附近。” “那就先瞧瞧老王去,住旅店总有点不安心。”刘士奎提议道。 你说这无钱一身轻,睡马路边上都不担心,有钱了反倒不得安生。 走着走着,刘士奎忽然想起来:“青山,给你王爷爷买两瓶好酒,他喜欢整两口。” 空手登门终归不大礼貌,刘青山也没法去正规的国营商店,现在手里有钱,但是没票儿。 眼下还是计划经济呢,买啥用啥票,买肉需要肉票,买粮用粮票,买烟需要烟票,买自行车这些大件儿需要工业券。 就连买一盒火柴,都得用火柴票。 好在这两年,已经稍微宽松了一些,有了少量个体私人经济,不用票儿,也可以买到一些东西,就是价格稍微高一些。 所以,当时才有平价和议价之说。 好不容易买了两瓶老白干,又回去拿了点山货,爷俩这才来到农业大学的校门口。 那位王教授回城之后,又被学校返聘,继续发挥余热。 找门卫打听一番,又绕到大学后边,农大的家属楼,按照门牌号,总算找到住在三楼的王教授。 这时候,还没有铁皮的防盗门,都是木头门。 敲了几下,吱呀一下,屋门被推开,面前出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戴着副老花镜。 此人正是王教授,几年没见,看上去似乎比在村里还年轻了几岁似的。 王教授打量一下前面的刘青山,略带疑惑地问道:“你是哪个系的学生,放暑假没回家?” “老王!” 后面的爷爷听到声音,忍不住嚷嚷道。 刘青山连忙往旁边闪闪,对面的王教授先是一愣,然后迅速转为惊喜,大声说道:“老刘!” 两个加起来一百好几十岁的老人,紧紧抱在一起。 王教授眼睛里面闪着晶莹泪花,不停地拍打着刘士奎的后背:“老刘啊老刘,你能来太好啦,我在梦里,还经常回夹皮沟,也经常见到乡亲们呢。” 这绝对是真情流露,农民都朴实,当初王教授和老伴儿被下放的时候,没少受村里人接济。 虽然都不是啥贵重的东西,但几个鸡蛋,一篮子青菜,暖人心呐。 患难之交最可贵! 一对老友亲热了片刻,这才分开,王教授望了望刘青山笑道:“你是小山子吧,哈哈,长大了,好好好!” “王爷爷好!”刘青山也亲近地叫着,小的时候,可没少听这位王爷爷讲故事呢。 而且,学外语的事儿,还是借他的由头呢。 进到屋里,陈设简朴而庄重:两个人造革的单人沙发,中间是茶几,屋里还有个衣柜,一个五斗橱。 墙上有挂钟,还有一幅红梅图,枝干如虬,红梅怒放,刘青山瞧瞧题跋和印章,竟然是关山月的作品。 在沙发上坐了,王教授的老伴儿也扎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打招呼,脸上同样乐呵呵的。 叫了一声奶奶,刘青山就把带来的山货给送进厨房。 看到装垃圾的篓子里,有几个乳白色的鸡蛋壳,他不由得眼睛一亮。 王奶奶也跟着进了厨房:“你王爷爷啊,总跟我念叨着,想吃咱们夹皮沟的蘑菇和木耳呢。” “奶奶,现在日子比前两年好过一些了,以后我年年都给您送。” 刘青山知道王奶奶是个慈祥和善的老太太,所以一点也不见外。 聊了一番村里和家里的情况,刘青山这才问:“王奶奶,你们吃的是洋鸡蛋啊,早知道从家里带点土鸡蛋给你们了。” 所谓的洋鸡蛋,就是那时候对养殖的蛋鸡所下的鸡蛋的叫法,以此跟农村的土鸡蛋区分。 王奶奶一边张罗着饭菜,一边说着:“是你王爷爷的学校,引进了一批蛋鸡,说是产蛋高,准备推广呢。” 嗯,刘青山心里有数了,乐乐呵呵地帮老太太摘菜。 客厅里,两位老人也正谈得热乎,得知夹皮沟去年也分田到户,大伙的干劲都被调动起来,王教授也挺高兴。 跟着,他又关心起刘士奎的眼睛,得知这次就是来治眼病的,就更高兴了。 “小山子这孩子,从小就孝顺。等下午呢,我就帮你联系医院。老伙计,咱们国家发展越来越好,你还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呢。” 这时候,刘青山从厨房走了出来,拿着热水瓶给两位老人续上水,顺便说道:“王爷爷,我昨天认识个朋友,说是介绍厂总医院那边。” “哦,那更好啦,厂子那边的医疗水平,比市里还高呢。”王教授听了更加欢喜。 话题很快又转到刘青山身上,在回答了一番王教授的询问之后,刘青山问道:“王爷爷,刚才奶奶说你们学校新引进了蛋鸡,俺家也正想尝试养鸡行业,要是养好了,就在夹皮沟推广。” 王教授乐呵呵地打量一下这个少年,想不到一个村里的孩子,竟然挺有见识, 要知道,这年头的农民,大多数都没有这种意识,在他们的观念里,就是种好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养个十只八只的小鸡,换点油盐钱。 这种好事,必须支持啊,王教授一点都没犹豫,便点头应允:“等你和爷爷回去的时候,带一批鸡雏,再捉两只种鸡给你们。” 还有种鸡,那就真相当于抱着下金蛋的鸡啦。 喜出望外的刘青山,跟着问道:“王爷爷,你们学校有没有介绍塑料大棚的书籍,俺还想搞这个。” 人不大,野心不小,这也是好事,必须支持,王教授再次点头答应。 “还有,王爷爷,咱们夹皮沟洼地多,种了庄稼,收成也差,俺琢磨着,能不能把旱田改成水田,种植水稻试试,可是,也缺少技术支持啊。” 刘青山还真是不客气,问题一个连着一个。 王教授也越听越是惊讶,最后指着刘青山笑道:“好你个小山子,你这不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是来我这里抄家啊!” 说归说,笑归笑,正事该办还得办。 王教授也不拿刘青山当半大小子了,叫他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然后开口说道:“小山子,你这些想法都挺好,主席当年就说过,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刘青山点点头附和道:“是啊,王爷爷,咱们国家现在改革开放了,城里的变化很大,农村的发展也必须跟上才行。” “主业副业必须一起搞,尤其是副业,要是搞好了,大家伙的日子也就越过越红火。” “哈哈,你小子,不会是想当夹皮沟的村支书吧,这理论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王教授听了不由得大乐。 跟着,他羡慕地望了刘士奎一眼:“老刘啊,你们家后继有人喽。” 爷爷当然也乐得胡子直翘,当老人的,最高兴的就是后代有出息,不过嘴上还得谦虚:“小山子今年初中刚毕业,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高中呢。” 王教授则毫不犹豫地说道:“瞧这小子的机灵劲,肯定没问题。” 刘青山连忙顺杆子往上爬:“还不是王爷爷当年教的好,给俺打好地基。” 一听这话,刘士奎也来劲了:“可不是咋地,老王啊,要不是你当年教小山子说英语,这小子哪会说外国话,这不,今天早上,还救了一位外宾呢。” 跟着,他大差不差地把事情讲述一遍,听得王教授也连连咋舌,不过,他心里也有点划魂儿。 我当年教过这孩子英语嘛,记得好像就教汉语拼音来着? 嗯,估计是年头多给忘了,这人一上了年纪,记忆力就开始减退。 王教授自己脑补了下,看着刘青山的眼神便更加亲近:好歹也算半个学生嘛。 刘青山心里也挺高兴的:这回算是彻底圆回来喽。 只听王教授又接着说:“养鸡和大棚都没问题,至于你说的水稻种植,我们学校还没有开展这个课题。” “因为水稻的生长周期比较长,所以在东北这种寒地,种植水稻要面临很多难题。” 王教授凝神思索一阵,跟着补充道:“不过呢,这几年,水稻的旱育稀植技术,搞的挺好。尤其是黑省那边的老徐,徐一戎,是这方面的专家。” “到时候,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你要是得空的话,可以去请教徐老。” 徐一戎! 听到这个名字,刘青山不由得肃然起敬。正所谓:南隆平,北一戎。 徐老是寒地水稻的专家,却声名不显,正如人们所说的:在一百个吃大米饭的人里,可能有九十九个不知道徐一戎是谁;但一百个种水稻的,肯定会有九十九个认识徐一戎! 对于这样的老专家,刘青山是真心敬畏,因为,他确实吃人家搞出来的大米啦。 “好了好了,等会再聊,先吃饭吧。”王奶奶从厨房出来,嘴里张罗着。 刘青山连忙支起靠边站,帮着从厨房端菜。 四菜一汤:木耳炒肉,鸡蛋炒韭菜,拌凉菜,最后压轴的是一大碗红烧肉。 那红烧肉颤巍巍红灿灿的,香气四溢,叫人瞧了就流口水。 “老刘,咱们老哥俩,今天必须整点!” 王教授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一瓶酒回来,打开之后,满屋都飘着浓浓的酒香。 倒了两盅之后,他才对刘青山说:“小山子,你下午不是还有采访任务吗,就不要喝了,喝汽水儿。” 刘青山咧了咧嘴:茅台,八二年的茅台。 俺也想尝尝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你们信不信俺 刘青山从王教授家出来的时候,两位老爷子还在那捏着小酒盅浅酌慢饮呢。 于是他暗暗下定决心:等赚钱了,必须存一大窖茅台酒。 要知道八十年代初,茅台的出厂价格才七、八块钱,零售价也才十几块。 直到八六年之后,价格才渐渐飞起来,到了后来,飞天茅台就真正地飞到天上喽。 坐着公交车晃悠回旅社,服务员告知:小同志,有位记者同志正等着你呢。 刘青山连忙快步回了房间。 “您好,是顾姐吧,不好意思,叫您久等了。” 进屋后,刘青山露出一口白牙,主动伸出手招呼道。 眼前这位女记者: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一身合体的连衣裙,裙摆很长。 戴着一副眼镜,头发梳着几个并不惹眼的大波浪,很自然地披着,显出一种知性的美。 顾雅雅则打量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青年:衣着很破旧,还带着补丁,但是很干净。 脸庞尚显稚嫩,却也眉清目秀的。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很清澈,丝毫没有那种她见多了的蒙昧或者轻狂。 给她的感觉呢,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男孩子。 怎么说呢,有点像……像从玻璃窗照射进屋子里的阳光,使人很舒服的那种感觉。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 握手寒暄之后,采访就正式开始。 顾雅雅坐在桌旁,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率先发问道:“听说你的英语很好,可以用英语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刘青山翘翘嘴角:大姐姐这是不太相信自己呢。 行啊,那就介绍下呗,毫无难度可言。 “我叫刘青山,是来自……(流畅的英文)” “稍等,你说的太快了,我,我没记下来。” 顾雅雅用钢笔的尾端,把几丝垂下来的头发整理到耳后,借以掩饰一下内心的小尴尬。 记者都会速记,眼下当然不是笔头子没跟上,而是耳朵没跟上。 她的英语水平一般,可是对面的少年呢,却说得太流利了。哗哗哗就跟倒水似的,叫人怎么跟得上嘛? “顾姐,还是用咱们的家乡话吧,俺感觉更亲切。”刘青山当然清楚问题所在,就主动递过去一个台阶。 顾雅雅此刻哪里还有考校的心思,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两个人有问有答,聊了起来。 作为省报的知名记者,顾雅雅当然采访过不少人,甚至,其中有不少大人物。 可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愉快。 这个少年说话很风趣,好几次都把她逗得笑了。 刘青山不着痕迹地把控着采访的节奏,轻松随意间,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从小就发奋学习外语,然后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正面形象。 尤其强调了,对待外宾,要有礼有节,不卑不亢,不要失了中国人的骨气。 听到后面,顾雅雅差点都忍不住想要鼓掌了,不过出于记者的严谨,她明天早上,还要去公园那边的早市,再进行一下补充采访。 当然,后续还要采访另一位当事人,也就是那位托马斯先生。 这个时代,人们做事情都是很严谨的,记者尤其如此。 当当当,有人敲门。 其实,门一直都是敞开着的,刘青山坐在床上,脸对着门,都看到刚子贼头贼脑的,在门口转悠半天了。 一声“请进”之后,刘全刚进了屋。即便是他这种时髦青年,面对记者,也有点紧张。 明显深吸一口气之后,他这才说道:“那啥……记者同志,我当时也在场,可不可以采访采访我啊?” 这种蹭采访的,顾雅雅见多了,应付起来,自然驾轻就熟。 几句话,就把刚子说得眉开眼笑。这家伙还主动邀请顾雅雅一起,去看看他这位小兄弟,教他们跳太空步,然后晚上一起吃饭。 顾雅雅扭头望着刘青山,大眼睛眨了眨,充满好奇地问道:“瞧不出来嘛,你还有舞蹈天赋啊?” 什么太空步啊,她这个见闻广博的记者,都没听过呢。 “兴趣,纯粹是个人兴趣。”刘青山可不想被扣上崇洋媚外的帽子。 要知道,这两年,虽然风气好了一些,不再帽子满天飞,可是,小心无大错。 本来采访也结束,顾雅雅就站起身,主动跟刘青山握了握手,态度比刚见面的时候,可亲近了许多。 “大记者,再见。”刘全刚也腆着脸,跟人家握握手。 顾雅雅告辞而去,回报社的路上,她心里暗暗嘀咕: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勤奋好学,才华横溢的亲弟弟该多好…… 下午剩下的时间,刘青山都花在教跳舞上面。 今天只有飞哥和刘全刚,以及小美在场,刘青山也轻松不少。 听刚子说,飞哥真名叫做吴建军,不用说,肯定是八一建军节那天出生的。 在这个年代,有许多极具时代特色的名字:建国,建军,卫红等等,都带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烙印呢! 晚上,众人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馆子,点完酒菜,刘青山抢先付账,却被飞哥给拦了下来。 他甩了甩飘逸的长发,朗声说道:“嗨,到哥哥的地头儿上,怎么能叫你掏钱呢。” 刘全刚则嘿嘿笑了两声,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道:“飞哥,青山兄弟现在是大户,早上卖了几盆花,整整三槽子呢。” 槽子是当地的土话,一槽子就是一千块。 看到飞哥也一脸震惊,就继续说道:“而且,他还救了个老外,都有记者过来采访了。” “我跟你说,咱们这个小兄弟,厉害着呢!” 飞哥也忍不住重新审视一下刘青山,嘴里有点不大熟练地说了一句:“可以啊,酷毙了!” 不过呢,他还是没叫刘青山付账,而是推脱说:等以后去刘青山那边玩的时候,再让他安排。 省了饭钱的刘青山也没含糊,将准备好的两条大前门,给了飞哥和刘全刚。这一次,飞哥没有拒绝。 席间,众人约好了明天早上碰头,带老爷子去看病 有熟人就是好办事! 刘青山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感激,他觉得飞哥和刘全刚挺够朋友的。 吃完了饭,飞哥拿着牙签慢慢剔牙,嘴里叮嘱刘青山道:“青山兄弟,带那么多钱呢,最好就不要在旅店住了,城里有亲戚没?” 刘全刚也点了点头:“这两年也真邪性啦,越来越不太平呢,亡命之徒也多了,有些大案子,就跟喷泉似的,呼呼往外冒。” 听了这话,刘青山心里猛得一动,回想起来一件大事:八三年啊,严打要开始啦!. 严打,就是八三年,留给人们最深的烙印。 雷霆之下,谁能阻挡? 记得严打应该是从八月份开始的,现在是七月份,也就是下个月的事儿。 目光扫了扫周围,并没有其他顾客,刘青山便把上身前倾,压低声音:“两位哥哥,你们信不信俺?” “信啊,青山你这么有能耐,咱们怎么不信呢!” 刘全刚现在都快搞盲目崇拜了,飞哥也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好,俺觉得呢,社会肯定不能一直这么乱,上面肯定要来个狠的整治整治!” 刘青山攥紧拳头,向前怼了下。 刚子也正倾着身子细听呢,顿时吓了一跳,脑袋使劲往后一仰,结果连人带椅子,全都向后摔去,发出砰的一声。 刘青山赶紧上去,把他给拉起来。然后就听刚子嘴里嘟囔着:“那跟咱们有啥关系,跳舞还有错啊?” 嗨,还真别这么说,刘青山记得,当时有一位挺有名的男演员,就是召集一帮青年男女在家唱唱歌,跳跳舞。 结果跳着跳着,就跳到监狱里面了。 后来好像还出了一些什么铁窗泪之类的磁带,唱遍大街小巷,好像人人都是劳改犯似的。 于是他又低声问了一句:“两位哥哥,你们没干过啥出格的事儿吧?” “没有没有!” 见俩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刘青山这才稍稍安心。 吴建军叼上一根烟,抽了几口:“青山,你这消息是什么来路?” 刘青山不吭声,而是竖起一根食指,朝上指了指。 原来如此,吴建军明白了。 人家上边肯定有路子,否则,一个山村少年,谁会说英语,谁会跳国外刚流行的舞蹈? 这样一来,对刘青山的话,就必须重视。 他掐灭烟头说道:“嗯,小心无大错,这段时间,刚子你也消停点。明天把这身行头赶紧换喽,好好上班,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刚子撇撇嘴,显然有点没上心,低头跟小美把脑袋扎在一起,叽叽咯咯地腻歪着。 刘青山则郑重地说:“建军哥,俺和爷爷进城看病,人生地不熟的,遇到刚子哥和你这样的热心人帮忙,感谢的话,俺也不想多说了。” “我只想提醒一下你们,如今上面政策好了,咱们国家马上就要飞速发展,要是不学习,跟不上时代,肯定会被越甩越远。” 吴建军瞥了一眼过来,目光很是欣赏:别看这个小兄弟年龄不大,可是,眼界宽,胸襟大,将来,肯定是个做大事的。 再想想自己,吴建军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上学那些年,赶上特殊时期,也没正经学习,现在想学都晚喽。” “不晚,一点都不晚!” 刘青山又往前凑了凑:“我听说,上面有意要跟老毛子那边通商呢,这可是巨大的商机啊。” “真的吗?” 吴建军也不由得激动起来,他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要是能有赚钱的买卖,他真想试试呢。 “所以咱们也不用别的,这两年,争取把毛子话学明白了,到时候边贸开,财源滚滚来,遍地都是黄金,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捡了。” 刘青山笑着说道。 他是真的感激吴建军为老爷子的事儿帮忙,所以,不介意给他指点一条明路。 “学,必须学,刚子,你们也得跟着一块学!” “学啥?学跳舞啊,走,我知道有个跳舞的夜场!” 刚子听了半截话,顿时一脸兴奋地站起来,然后就被吴建军赏了一个爆栗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大姨好!(为盟主任飘然加更) 第二天一大早,刘青山又挑起了担子,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更多。 毛巾肥皂脸盆,行李被褥,还挂着个塑料暖水瓶。 后面,王教授拉着刘士奎,慢慢悠悠地跟着。 “呦,青山,你这是要去西天取经呀!” 等候在楼下的刚子见状,没心没肺地呲牙笑道。 刘青山也没法子,这时候去医院住院,真跟搬家似的。 再说了,王爷爷和王奶奶太热情,昨晚上就给拾掇好了,总不能拂了两位老人的心意。 刘青山将担子转移到刚子的肩膀上,然后朝王教授他们挥挥手:“王爷爷王奶奶,你们回吧。” 王教授拍拍刘士奎的手臂:“老刘,明个儿我们去看你。” 王奶奶也乐呵呵地说着:“赶紧把眼睛治好喽,等以后我们回夹皮沟,你还得领着我们到处转转呢。” “行,一言为定!” 刘士奎也使劲点点头,然后在孙子的搀扶下,迎着晨光,走向光明。 没走几步呢,刘青山就看到刚子龇牙咧嘴的,估计肩膀都火烧火燎了,却还在那硬撑着,于是,就跟他换了过来。 太阳刚升起来一杆子高,阳光明媚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刘青山的心情当然也十分明媚:爷爷终于可以安心做手术,不用再失明啦。 越想越高兴,嘴里不由得哼哼起来:“我挑着担,你牵着马,迎来日出……” 吭吭吭! 身后的刚子,都笑出猪声了。 这有啥好笑的,再过两年,这歌就传遍大街小巷知道不? 刚子实在忍不住了:“青山,你挑着担,我可领着你爷爷呢,吭吭——” 刘青山摸摸后脑勺,不由得加快脚步。 三人坐着公交车,这会儿正是早晨上班的点儿,马路上是一片自行车的海洋。 越是接近厂区那边,自行车越是密集。 透过车窗,刘青山打量着路边的那些工厂和建筑,心里不由得感叹一句:真大啊! 这里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工厂,各种配套设施也十分齐全,一路看过去,有住宅区,有百货商店,有学校,有职工医院,职工文化中心…… 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难怪身边那些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饭盒的工人们,一个个脸上都透着一股子骄傲和优越感。 可以说,进了工厂,一辈子就不用发愁了,从生到死,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单位分住房,看病有医院,职工全额报销,家属报销一半,孩子入学有学校,就算退休了,家里孩子还可以接班。 这么说吧,就算你死了,工厂都负责给你开追悼会,进行火化。 整个一条龙服务,所以说,这时代的工人,真是最幸福的。 到了职工总医院的站点下车,刘全刚就四下踅摸:“咦,飞哥呢,咋还不见影儿,昨天约好的,在这等着?” 啪! 肩膀被人拍了下,刚子扭头一瞧,眼睛都直了。 他伸出手,指着眼前这个剃着小平头的人,咋呼道:“飞……飞哥?” 要知道,飞哥最在意的就是那一头飘逸的长发,走起路来,长发飘飞,所以才叫飞哥嘛。 吴建军抬手在头顶往后抹了一把,嘴里就开训:“刚子,昨天怎么说的,赶紧把这身行头全都换喽,头发也去理理!” “建军哥,等半天了吧?” 刘青山主动打了个招呼,对于吴建军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也是暗暗点头。 这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是个能干事儿的人。 “我也是刚到。” 吴建军直接把刚子给打发回去,然后领着刘青山他们往医院里面走。 这医院确实不小,好几栋四层小楼,吴建军领着,直接就去了住院部。 进到楼内,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来苏儿那股味道,叫人精神一振。 熟门熟路,吴建军很快就领着祖孙二人,来到一间科室。 刘青山处处留心,看到门上钉着的小木牌,写得是“工会”。 这时候单位的工会,可不得了,跟职工的利益息息相关,职权也大得很。 上到分福利,下到家里的鸡毛蒜皮,这么说吧,就连避孕套都负责发放。 很快,刘青山就见到了吴建军的大姨,是个性子爽利的中年妇女,厂子工会副主席。 当然,也和广大中年妇女有着一样的毛病,话特别多,逮住吴建军,话匣子就算打开喽。 从他改换头型开始,一直说到找对象,要不是吴建军说起看病的事儿,没准她的妹妹、也就是吴建军的老娘,啥时候能抱上孙子的事,都给安排明明白白的。 “大姨好!” 刘青山看到对方的目光向他望过来,连忙亲热地打招呼:“大姨,我叫刘青山,您叫我小山就成。” “我爷他眼睛生病了,看不见东西。我们爷俩进城,俩眼一抹黑的,正好碰到建军哥帮忙。大姨,你们这一家子,都是热心肠。” 听着刘青山这番讨喜的言语,大姨是眉开眼笑,把大外甥的事儿先撂下,领着刘青山他们,先去眼科诊室。 剩下的事儿,顺利得都出乎刘青山意料,工会副主席出马,一路平趟,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住进了病房。 手术也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第一个。 如此一来,刘青山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看了看一头短发的吴建军,刘青山充满感激地说道:“建军哥,这次实在太谢谢你了。” 吴建军摆摆手,跟老爷子打个招呼,然后就准备走。 刘青山把他送出病房,把两大包东西塞到他手里:“哥,这是俺们自个从山里采的蘑菇木耳猴头儿啥的,给你和大姨尝尝鲜。” 要是钱财啥的,吴建军肯定不收,至于山货嘛,那就不一样了,就像是走亲戚时带的小礼物一样,是增进感情的东西。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吴建军点点头,接了下来。 一直把吴建军送到楼下,挥手道别之后,刘青山就在楼里楼外转悠一圈:哪里打饭,哪里打开水等等,得先熟悉熟悉才成。 这职工总医院的条件真心不错,还有一个挺大的小花园,树荫下还有长椅,一些穿着蓝条病号服的人,在这散步休息。 “Hello,Liu-Liu!” 刚刚走过的刘青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叫喊声。 刘,是叫我吗? 刘青山扭头一瞧,不由得扬起了笑容。 只见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老外,正在向他挥舞着毛茸茸的长胳膊。 在老外身边,是微笑着的顾雅雅,都是熟人啊! 刘青山刚走过去,迎上来的托马斯直接就是一个热情地拥抱:“噢,刘,你是来看我的吗?” 刘青山耸了耸肩膀笑说:“托马斯先生,是我失礼了,我应该给您带一束花的,您喜欢康乃馨还是玫瑰花?”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朝顾雅雅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周围说道:“不过呢,这里到处都是鲜花,我就借花献佛,祝托马斯先生你身体健康!” “刘,你太风趣了,谢谢。” 托马斯也很高兴,他感觉这个年轻人和他接触的许多中国人都不一样。 怎么说呢,没有那种拘谨和羞涩,更加从容和洒脱。 所以,他就拉着刘青山,坐在长椅上,两个人叽哩哇啦的,说得好不热闹,反倒把顾雅雅这位大记者,给晾在一边。 望着跟外宾聊得火热的少年,顾雅雅心里都有点嫉妒了,但更多的还是羡慕:这小子很有外交家的潜质嘛。 不过呢,她还是娇嗔地白了刘青山一眼:“你把我的采访对象都抢走了。” 顾雅雅正是熟透的年纪,顾盼生姿,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托马斯则张开双臂赞叹道:“哇哦,顾,你实在是太美丽了,简直比这些花朵还要美丽!” 对于老外的这种直截了当的赞美方式,顾雅雅显然还有点不大适应,脸都有些红了。 刘青山则拍了拍托马斯的胳膊说道:“先生,这里是华夏,按照我们的习俗,夸人可不能这么直接,要含蓄,含蓄懂吗?” “那你可以教教我吗?” 托马斯很谦虚地说道。 我教你个锤子! 刘青山摆摆手,打了个招呼赶紧闪人,还是不要影响人家正常采访了。 再说了,这也关系到他能不能上报纸呢。 摸清医院这边的基本情况后,刘青山顺打来了午饭。 一碗阳春面和几个大馒头 面是给爷爷吃的,他则就着面汤,啃了俩大馒头。 吃好饭,刚伺候爷爷睡了下去,刘青山就看到门口玻璃窗那儿,有人朝他招手呢。 出去一瞧,是个十八九岁的小护士,大眼生生的,眼睫毛也特别长,白嫩嫩的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 本来长得挺可爱,偏偏还努力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叫刘青山忍不住翘翘嘴角:“李护士,你好,有事吗?” 小护士指了指下面,郑重其事地说道:“楼下有外宾找你,记住,接待外宾要不卑不亢,你要是敢见面就朝人家要外汇卷,小心我给你扎针!”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这个少年不能乱来,最后,还是施展出自己最强的攻击方式。 刘青山真不想笑,可是实在忍不住啊,只能转过身,肩膀不停抖动。 小姐姐,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啊! —————— 感谢上弦月z、玖月飞鹰、清舞飞扬11、孑孓_、你是我の卑鄙、病态的情绪、8x、读者zhb、啊龙王、潇湘水旁、一条向左走向右走的路、路人葵甲、丿唯余爱瑾丶、断雪剑等新老读者打赏支持。 下周开启本章说活动,大家多多吐槽有奖哦! 新书期间,求月票,求投资,求收藏!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为什么要道歉 跟着小护士,刘青山一路来到托马斯的病房。 这应该是医院里的高干病房了,单间不说,刘青山甚至在房间里,还看到了当下非常稀罕的电冰箱。 托马斯正站在餐桌旁,乐呵呵地看过来:“亲爱的刘,不介意我邀请你,共进一个愉快的午餐。” 看到桌上油光可鉴的火腿,刚刚只是啃了两个馒头的刘青山又怎么会介意呢? “谢谢你的邀请,托马斯先生。” 托马斯则摆摆手笑道:“患难见真友。刘,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没错,按照我们华夏的成语,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刘青山一边说着,一边来到餐桌前面,熟练地把餐巾布折了下,铺在双腿上。 托马斯也在椅子上坐下,见刘青山从容不迫的做派,微微点点头。 他们国家有一句谚语:餐桌礼仪从餐巾布开始。 这几个月,他也和不少人一起吃过西餐,见到很多人都把餐巾布掖在胸前,他就忍不住想笑。 因为在他们那儿,只有小孩子用餐,才这么干的,免得食物溅到身上。 可是大人也这么做的话,就有点滑稽了。 有次他接受厂里一位工程师的邀请,去家里做客。 吃晚饭的时候,看到那位工程师的小孙子,才两三岁的样子,脖子上就围了一个类似的东西。 问了一下,据说叫围嘴。 托马斯明白了:原来根子在这里呢。 而现在看刘青山的做派,显然不是第一次吃西餐喽。 圆脸大眼的李护士开始摆放餐具和刀叉,来到刘青山前面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威胁。 这时候的人,从来不缺乏正义感,不管从事什么工作,他们都会把自己当成真正的主人翁。 所以,刘青山并不反感这位小护士,反倒觉得挺好玩的,忍不住想逗逗她:“李护士,你把我的餐具摆错了,应该是左叉右刀。” 李雪梅是托马斯的专职护士,因为这所医院就她一个,能稍微听懂些英语。 她重新拿起刀叉,用身子挡住托马斯的视线,然后用小叉子朝着刘青山比划了一下,低声说:“记得守规矩,不能在外宾面前丢脸。” 刘青山微笑着朝她眨眨眼,而李雪梅则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就搞不懂了:身上的衣服都打着补丁呢,这不是叫外宾看笑话吗? 回到本国一嚷嚷,还以为我们国家多穷呢,丢脸都丢到国外啦! 这时候,托马斯已经拿起一瓶醒好的红酒:“我的医生告诉我,少喝一点红酒,对心脑血管有好处。” 说完他看了刘青山一眼,促狭地眨眨眼睛:“很遗憾,刘,你肯定还没有到饮酒的年龄,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果汁。” 波尔多拉菲酒庄的红酒! 刘青山很气愤:八二年的茅台没喝到,八二年的拉菲也不许俺喝,你们都是故意馋俺的是吧? 他直接站起身,走过去,把酒瓶抢过来:“不,托马斯,无论是什么酒,只要含有酒精,就会刺激血管。” “所以,作为你的朋友,为了你的健康考虑,这瓶红酒,我替你保管,请放心,我的果汁,肯定会分给你一半的。” 托马斯当然不干,作势要回抢,然后就听到旁边一声怒喝: “快放下,你怎么可以抢外宾的东西!” 两个人同时望过去,就见小护士李雪梅,脸蛋气得涨红,大眼睛正瞪着刘青山呢。 好歹来这几个月了,简单的词语还是能听明白的。托马斯吃了一惊,吓得赶紧缩回手。 李雪梅连忙解释着:“托马斯先生,我说他呢。” 托马斯耸耸肩膀:“不,美丽的护士小姐,我们是朋友之间开玩笑。开玩笑你明白吗,这样可以促进我们的友谊。” 得,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李雪梅觉得有点委屈,只能又愤愤地剜了刘青山一眼。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个人重新落座,慢慢地品着红酒。 刘青山也终于如愿,只是他现在十六岁的身体,还没有酒精考验,所以喝着喝着,就感觉有点飘。 看着刘青山优雅地姿态,托马斯也忍不住称赞:“刘,你简直就是一位绅士。”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就像是一位装扮成乞丐的王子,骨子里的优雅,不会因为褴褛的衣衫而改变。 这确实是一个愉快的午餐,乘着酒兴,两个人的交谈,也越来越融洽,说话也越来越快,你一句我一句的,听得李雪梅脑袋好大。 刘青山也了解到,托马斯是一位汽车工程师,隶属于AMC,这次是来打前站的。 因为他所在的公司,有意与第一汽车制造厂进行合作,他是来考察设备和生产能力。 如今,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下个月就可以回国,和家人团聚了。 AMC吗? 刘青山在脑子里回忆了下:通用,福特和克莱斯特,这是米国汽车制造业的三巨头。 至于这家AMC,印象不大深刻,只是知道也曾经辉煌过,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被收购了。 到了八十年代末期,就彻底从市场上消失了。 “刘,你看看,这是我设计的小汽车,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托马斯估计也喝得有点飘了,拿出本汽车杂志,翻开其中一页,跟刘青山显摆:“瞧瞧这流线型的车型,简直就像艺术品。” 你这样夸自己,好意思吗? 刘青山撇撇嘴,这款小轿车的造型,在他眼里实在太丑了,还不如看看汽车旁边那个金发美女呢。 最起码线条比汽车更有美感。 估计是瞧出来刘青山的不在意,再加上喝得也有点上头,托马斯放下餐具:“刘,在汽车制造方面,我是内行,你是外行,外行没有资格嘲笑内行的。” 这话一点没错,要说发动机和线路啥的,刘青山确实一窍不通。 可是他有眼光啊,领先好几十年呢,只怕托马斯这辈子,拍马也赶不上喽。 于是刘青山不慌不忙地用餐布擦擦嘴角的油腻,一本正经地说道:“托马斯先生,恕我直言,这个设计在我看来,并不怎么样。” 听了这话,托马斯完全不能接受,噌一下站起来,两手拄着桌子:“刘,是我的错,不应该叫你喝酒的,你还是上床睡一觉,醒醒酒吧,Ok?” 这下子,李雪梅可慌了手脚,刚才两个人还说的好好的,谈笑风生,怎么说急眼,就急眼了呢? 肯定是这个不懂规矩的臭小子,把外宾给惹火的。 于是她赶紧上前,扯了扯刘青山的衣袖嘀咕道:“还不快点给外宾道歉!”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 刘青山也不搭理他,把托马斯的钢笔要过来,唰唰唰,就在那本汽车杂志上画了起来。 很快,就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车型,就在托马斯设计的那辆车旁边。 然后他举起杂志,朝李雪梅晃了晃:“你瞧瞧,哪辆车好看?” 李雪梅是个诚实的人,她抬手指了指刘青山刚画的那份草图:“这个好看点!” 托马斯闻言也不由得凑上来,然后,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一边欣赏,嘴里还一边惊叹道: “哇哦,上帝啊,这样的造型,简直是划时代的设计。” “刘,对不起,我小看你了,你的设计太美妙了!” 现在,托马斯彻底服气,跟人家一比,自己设计的那叫什么玩意,也就配给小孩子当玩具车。 一时间,他的心里就跟猫挠似的,忍不住说道:“刘,我可以使用你设计的车型吗,我可以付给你设计费?” 刘青山摆了摆手:“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所以,不用谈钱。”。 这种设计,以后可是一抓一大把,倒也不算什么。 “不不不,朋友归朋友,财富是财富。” 托马斯的观念和刘青山不一样,而且,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一定还有更加巧妙的构思。 倘若不是太年轻的话,他甚至怀疑对方该不会是哪个大汽车公司的首席设计师,跑到这来消遣他呢? “刘,简直难以置信,在你们这个汽车工业十分落后的国家,居然有你这样的设计天才。” 托马斯还真实诚,这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啊。 刘青山则笑笑:“我的朋友,我的国家正在飞速发展,用不上几十年,可能就会成为世界第一汽车消费大国。” “所以你们如果跟我们合作,绝对是个明智的选择!” “好的,刘,我会慎重考虑你的话,并且上报给公司的。” 托马斯饭也不吃了,拉着刘青山,开始探讨这辆车子的设计细节。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瞧瞧时间,刘青山摊摊手:“好了,托马斯,我还要给爷爷送晚饭呢。” 托马斯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钢笔,然后从冰箱里面取出来牛奶面包,香肠火腿之类的,全都塞到刘青山怀里。 “刘,放心吧,等新车子造出来,我肯定送你一辆!” “托马斯,你先好好休息吧!” 对于这话,刘青山根本没放在心上,抱着东西起身笑着走人了,身后还跟着气鼓鼓的李雪梅。 她当然不是专程送客的,而是想要好好给这个家伙上上政治课。 怎么可以这样呢,白吃白喝不说,最后还白拿,简直太丢脸啦! 刚到楼梯口,刘青山胳膊就被人抓住,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娇喝:“你怎么可以索要外宾的东西,这样会被人家笑话的!” 看着那张气鼓鼓的包子脸,刘青山眨眨眼: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姐姐? 大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感觉就像小时候,家里的大姐二姐,对他管这管那似的。 刘青山要是叛逆期的少年,肯定得叫板不可,可是以他现在的心态来说,只是觉得挺有趣的。 于是他嘴里回道:“我和托马斯先生是好朋友,这是属于好朋友之间赠送的小礼物,你难道没收过朋友的礼物吗?” 你…… 李雪梅有点语塞,一时间,也说不过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毕竟,人家是能跟外宾谈笑风生的,最后只能赌气说道:“反正……反正我不允许!” 刘青山瞟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我什么人啊?是我姐还是我的……” “你……你混蛋!” 李雪梅使劲一跺脚,一甩大辫子,转身噔噔噔往楼上跑,涨得满脸通红。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心里暗暗发着狠:你就祈祷自己别得病,要是落到我手里,不把屁股扎成筛子,我的护士专业算白学! 刘青山才不管她呢,乐呵呵地往爷爷的病房溜达。 这些可是好东西,正好给老爷子补充补充营养。 —————————— 足量更新,求个月票!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上报纸了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 听到主刀医生的这句话,刘青山眼眶湿润了。 可是他不敢哭出声,怕爷爷听了激动,只能强忍着喜悦的泪花,给医生深深鞠了一个躬。 “谢谢,谢谢您!” 那位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小同志,明天摘了纱布,老人家的视力就应该能恢复一些,不过最好在医院观察三天再回家,毕竟大老远的,折腾一趟不容易啊。” 跟着,他又留了一些医嘱,比如说不能吃辛辣食物,要注意休息,不能用眼过度……还有一点,不能坐飞机。 因为飞机起飞的时候,会导致眼压升高。 刘青山一条一条记在心里,就是这最后一条嘛,就算他想坐飞机,人家也不让啊。 这个年代,飞机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坐的。 等医生走后,刘士奎这才摸索着伸出手,刘青山见状,连忙把手伸过去。 刘士奎轻轻拍了几下孙子的手背,嘴里一个劲说着“好好好!” 看到爷爷肩头开始颤抖,刘青山连忙宽慰道:“大夫刚才说的,千万不能激动,爷,您也是老战士了,必须服从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 老爷子也被孙子给说乐了,还开了一句玩笑,然后才转换话题:“三凤儿啊,这两天你也别闲着,给你大姐置办一下结婚的东西啊。”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别怕花钱!” 刘青山充分领会了爷爷的精神,当天下午,就抱回来一台春雷牌收音机。 长一尺半,高也将近一尺,交直流两用。 收音机,也算是家里的大件儿了,整个夹皮沟,也就村支书家里有一台小戏匣子,跟宝贝似的,小孩子根本都不让碰。 要是哪天看到老支书打宝贝孙子,那不用说,肯定是瞎捅咕收音机了。 虽然城市里的人们,从七十年代流行的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这旧三大件,已经逐渐向八十年代的冰箱、电视、洗衣机这新三大件发展。 但是在农村,还远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老三大件,要是能有一件两件的,那都算是大户人家了。 病房里就有插座,刘青山喜滋滋地把电源插上,调试一下,收音机里,就传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嗒嘀嗒,嗒嘀嗒,小喇叭开始广播啦!” 我一个老头儿,就给我听这个? 刘士奎乐呵呵地说道:“不错,四凤儿肯定最爱听。” 脑海里想象着小老四趴在收音机旁边,聚精会神的小模样,刘青山脸上也露出微笑,出来好几天,还真有点想家里人呢…… 第二天黄昏,有护士来给摘纱布。 虽然天色沉了,但刘青山还是连忙拉上窗帘。 “老爷子,您睁眼试试?” 听了护士的话,刘士奎眼皮挑动几下,然后缓缓睁开,原本白蒙蒙的眼睛,重新又变得清澈。 眨了眨眼,他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激动说道:“瞧瞧这丫头,长得多俊,以后肯定能找个好婆家。” 护士被他说得一乐,喜滋滋地走了,好像还是第一次有患者夸她长得漂亮呢。 “爷,能看到俺吗?” 刘青山蹭地一下跳进爷爷的视线。 “能!” 老爷子使劲点了一下头,然后伸出粗糙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孙子的脸颊,心里充满唏嘘。 青山这孩子,真的长大喽。 要是子君还在的话,那该多好啊? 瞧着老爷子又要激动了,刘青山赶紧祭出无敌法宝——春雷收音机。 “爷,你看看这是啥?听听,二人转‘回杯记’,您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听吗?” 刘青山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收音机。 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刘士奎是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见老爷子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过去,刘青山跟着说着:“爷,这回你眼睛好了,赶明个儿,咱们再买个电视机,又能听声,又能看人,更带劲呢!” 刘士奎一个劲地点头:这日子啊,总算是有奔头喽。 随后的几天,刘青山除了照顾爷爷之外,就是抽空去采购一些物品。 当然,也多亏有吴建军和刚子他们帮忙,淘弄来不少票儿。 要不然的话,就算刘青山手头有钱,也买不到想买的东西。 不过有个东西,那哥俩也无能为力:进口双卡录音机。 这东西,没有外汇券,买不了啊。 刚子也跟着着急:“青山又会唱又会跳的,的确应该买个录音机,蹦擦擦,蹦擦擦……” “干嘛呢干嘛呢,你要蹦外面蹦去,别把楼板蹦塌喽。” 还没等刘青山阻止呢,大眼睛护士李雪梅进来就是一声吆喝。 这眼睛大,瞪人的威力也大,刚子立刻就消停了。 紧接着,托马斯就走了进来,先是跟刘青山来了个拥抱,然后又跟刘士奎问候了两句。 他手里还拎着一网兜的水果,里面好像还有几瓶罐头和奶粉啥的。 刘青山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开起玩笑:“托马斯先生,不送花,改送水果,您这也算是入乡随俗了吧?” 这时候看望病人,可不就是水果和罐头嘛。 “没错,是李这么告诉我的。” 托马斯冲旁边小护士努努嘴道。 刘青山洗了点水果,分给大家,李雪梅不好意思当面吃,就装进衣兜里。 闲聊一阵,又回到最初的话题,刘青山跟刚子解释说:“这个录音机不是俺用,俺准备多录点英语磁带,给俺二姐听,她准备考大学呢。” “青山,有你这么个弟弟,你家那俩姐姐真幸福。” 刚子也好生感叹,这几天,他可都一一看在眼里,刘青山给他大姐买的那些婚礼用品,许多城里的女孩子结婚,都没这个待遇。 现在又要给二姐买录音机,还必须是双卡的,啧啧…… “对了,刚子哥,你和建军哥,找到学俄语的老师没?” 刘青山跟着问道 刚子点了点头:“厂里有个退休的老技术员,年轻时候跟过老毛子专家,倒是会说俄语。” “那敢情好,赶紧学,以后咱们国家和外国接触会越来越多,掌握一门外语很重要。” 刘青山笑着应道。 可是刚子却撇撇嘴,有些无奈地说道:“可是人家嫌弃我们,不肯教,说我们流里流气的,不是正经……” 正说着呢,就见吴建军兴冲冲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出版的报纸。 “我看看我看看!” 刚子立马起身接过来,走马观花瞧了一遍,脸顿时就垮了:“咋没写我呢?” 扑哧一声,旁边的李雪梅实在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就你们几个也想上报纸,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想学点文化,别人都嫌弃。” 这丫头还真厉害,小嘴叭叭叭的,包括刘青山在内,都被她用手给指了个遍。 一边数落着,她一边抢过来报纸,把头版头条的新闻浏览一遍,立刻又变得眉开眼笑起来。 “看看,这里面还有托马斯先生呢,你们啊,就应该跟人家这位刘青山同志好好学学。” 她又点了一遍:“瞧瞧人家,年纪轻轻的就会外语,而且还见义勇为,抢救外宾,不图回报,为国争光,都是时代青年,这差距咋这么大呢?” 李雪梅越说越来劲,可是看着周围这些人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对劲。 一个个的,都在那憋着笑。 尤其是她看着最不顺眼的那个家伙,脸都憋红了。 于是往刘青山身前跨了一步,抖抖手里的报纸:“瞧瞧报纸上介绍的这位刘青山同志,同样都会说外语,人家能救人,你呢,就知道骗吃骗喝——对了,你好像也姓刘吧,我听他们也叫你青山……呀!” 这丫头终于意识到什么,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愕得盯着刘青山。 不会……这么巧吧? 刘青山则朝她眨巴眨巴眼睛,揶揄地说道:“李护士,你说的都是俺。” 哈哈哈! 刚子终于忍不住发出畅快的大笑,刚才被训得跟茄子似的,现在终于顺畅啦。 腾地一下,李雪梅的脸色涨得通红,连耳朵都红了。 不行了不行了,这屋里没法待了! 李雪梅把报纸往刘青山手上一塞,然后一溜烟跑出屋,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兄弟,可以啊!” 刚子朝刘青山竖竖大拇指。 刘青山则拿着报纸,走到爷爷床前,恭恭敬敬地把报纸递过去:“爷,你看!” 看到标题上印着“青年楷模刘青山”这几个大大的铅字,老人那双粗糙的大手,就开始颤抖起来。 “三凤儿呐,你是咱们老刘家的骄傲啊!” 刘士奎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此刻的心情,真的可以用悲欣交加来形容。 虽然儿子离世太早,可是自己的这个孙子,却成为青年人学习的楷模,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 要是子君知道,肯定也会含笑九泉的。 “爷,眼睛刚做完手术,不能哭,这是好事儿,应该笑啊!” 刘青山能体会到爷爷此时此刻的心情,赶紧劝慰着。 刘士奎哈哈大笑几声:“青山呐,爷爷现在的眼睛就算再瞎喽,也值得!”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礼物 “大姐,爷爷和俺哥,咋还不回来呢?” 这两天,彩凤的小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件事儿,同时还会一根一根数着手指:“今天都第七天啦。” 刘金凤心里也慌着呢,爷爷眼睛不好,三凤儿第一次出远门,她心里更惦记。 但是担心也没用,这年头,联系起来实在不方便。 电话,村里没有,电报呢,又挺贵的。 而且他们这村子,邮递员每隔一周,才会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在村民羡慕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晃悠进村里。 这样算的话,拍电报比写信也快不了多少。 从前的书信很慢,可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看到大姐不吭声,小老四忍不住又凑到刘银凤跟前黏牙:“二姐,你说咱爷和俺哥,啥时候能回来啊?” 刘银凤正写英语单词呢,练习本的两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ABCD。 不仅如此,她第一遍是用铅笔写,第二遍用钢笔,还有第三遍,是用红笔写。 这样一页纸能顶三页用。 其实,刘银凤也盼着弟弟早点回来,还准备跟着他好好学英语呢。 她伸手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小辫子:“放心吧,你哥答应给你买大白兔,就肯定能买回来。” 呀! 一下子被戳破心思,小彩凤有点不大好意思,歪着小脑瓜,正要想想怎么替自己正名呢。 猛然听到当院传来一声吆喝:“三凤儿回来啦!” 听声音,好像是大头,一家人顿时呼啦呼啦地往外跑。 就连东院的奶奶,都垫着小脚儿跑了出来,愣是没被落下。 刘士奎大步走进夹皮沟,两眼贪婪地望着四周。 眼中的景物,是那么熟悉,那矮趴趴的小茅屋,还有溜达着的鸡鸭鹅,看上去都那么亲切。 “看见了,都看见了,俺终于又能看见了!” 刘士奎激动地连连念叨着,眼底又浮现出一抹晶莹。 至于刘青山,则挑着个大担子,跟在爷爷身后,担子比走到时候还大。 走了十几里路,浑身就跟刚从河里洗完澡似的。 肩膀也火辣辣的,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 村口的小屁孩,早就呼啦一下围上来,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盯着。 心情大好的刘士奎,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笑着吆喝道:“来,一人一块,都有份。” “你这小丫头是山杏儿,你这臭小子是四虎子,哈哈,来,给爷爷揪个鸡儿吃,爷爷给你糖。” 四虎子还真不含糊,正好光着屁股呢,方便。 只见他用黑糊糊的小手,在自个的小鸡儿上揪了一下,然后作势朝着刘士奎一抛。 同时,四虎子嘴里还带伴奏的,舌头打了个响,发出“哒”的一声。 刘青山放下担子,忍着笑,帮爷爷挨个给娃子们发糖。 表现良好的四虎子,给塞了两块,毕竟挺给老爷子面子呢。 还有山杏儿,刘青山也往她兜里装了两块。 这时候,一群人蜂拥而至了,除了家人之外,后边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村子里一年到头才来几次外人,去趟供销社的事儿,都能讲半拉月呢。 “老头子,你眼睛治好啦!” 奶奶跟爷爷一对上眼神儿,就知道老伴儿的情况,激动得撩起衣襟,擦拭着止不住的眼泪。 刘士奎也充满怜爱地看着老伴:老婆子头发比前两年白多喽,脸上的皱纹也更密喽,可是……可是在他眼里,咋就看不够呢? “这两年,家里家外的,辛苦你啦!” 爷爷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奶奶梳着疙瘩揪,用黑色网兜包着的白发,也忍不住泪花闪闪。 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奶奶不由得低下头,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刘青山能够感觉到,此刻奶奶眼中闪烁着一种叫做“幸福”的光芒。 老夫老妻的,能一起携手走过漫漫人生路,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吗? “哥!” 四凤儿早就忍不住了,冲上去一头扑进刘青山的怀里。 抱着小家伙软软的身子,刘青山脸上的笑意更浓,剥了一块糖,塞进她的小嘴里。 “呀,奶糖!” 浓浓的奶香伴着丝丝甜蜜,让四凤儿的眼睛都眯成两条缝,双手搂着刘青山的脖子,吧嗒在哥哥脸上亲了一口。 “哥,你真好!” 这么近,刘青山都能嗅到她小嘴里吐出的奶香。 “大姐,二姐,咱妈呢?” 刘青山瞧瞧一脸关切的两个姐姐,心里也暖暖的,跟着问道。 “妈上地里薅猪食菜去了。” 刘金凤看看满满的担子,嘴里立刻开始埋怨:“三凤儿,你这是把城里的百货大楼给搬空啦咋的?” “姐,看看俺给你带回来的啥礼物?” 刘青山掀开担子上苫着的草帘子,里面是两个铁丝编成的笼子。 一个笼子里装着两只大公鸡,一身漂亮的白羽,红彤彤的大鸡冠子,乌溜溜的眼睛,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另一个则是毛茸茸的小鸡崽,全都跟小毛团似的,瞧着煞是惹人喜爱。 围观的村民有点失望,几个婶子大娘嘴里开始唠叨:“咱们屯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怎么还大老远从城里往回折腾呢?” “让让……让让!” 张杆子穿着大裤衩子,从人群挤出来,看到两只大公鸡,小眼睛立刻唰唰冒光。 “呦,这鸡儿可够肥的,炖上的话,再整点小酒儿,还不吃得满嘴流油?” 一边说,他还一边上手去抓。 大公鸡早就防备着呢,猛然一啄,张杆子顿时甩着手在那跳脚了,嘴里还一个劲哎呦喊疼。 该! 刘金凤可不惯着这个懒汉,她以前在报纸上看过介绍,冲大伙介绍道:“这是城里的洋鸡,一年能多下三百多只鸡蛋呢!” “张杆子,你要是敢偷去吃了,我就敢把你的嘴缝上!” 张杆子顿时缩了缩脖,闭上了嘴,这老刘家的大凤儿,是村里有名的凤辣子,谁见了都打怵。 洋鸡? 那些婶子大娘听了,眼睛里也都开始冒光。 这一年年的,大家伙就指望着鸡蛋换点柴米油盐零花钱呢。 家里的土鸡,撑死了一年能下一百几十个鸡蛋,洋鸡一年居然能下出三百个鸡蛋。 就算一枚鸡蛋卖八分钱,这多出来一百个鸡蛋,那就是八块钱。 要是养上十只八只的话…… 于是她们再看向篮子里的那些小鸡崽时,眼神都变了,呼呼直冒火,真跟看到下金蛋的母鸡似的。 “大凤儿啊,这洋鸡崽儿,婶子抓几只呗,一只给你五毛成不?” 说话的是队长婶子。 五毛钱可是高价了,平时家里老母鸡抱窝,孵出来的小鸡崽,基本上都是一毛五一只。 刘金凤当然不乐意,笼子里的小鸡崽也就百八十只的样子,哪够分啊? 于是,她也不吭声,扭头望着弟弟。 说来也怪,原来的姊妹兄弟几个,大事小事都是刘金凤说了算,可是现在呢,连刘金凤都觉得,家里的事儿应该听三凤儿的才对。 刘青山当然知道这些婶子大娘的心思。 他也知道,刘家是外来户,这么多年,村里人没少帮衬照顾,他也乐意领着大伙一起发家致富。 不过规矩必须还是要有的,他环视一圈,提高嗓门,不紧不慢地说道:“各位婶子大娘们,你们先听俺说,这洋鸡比较娇贵,俺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得先养着试试。” “要是能成,大伙再跟着一起养,鸡雏啥的,咱收个成本价就好!” 嗯,是这个理儿,别花五毛钱买的鸡崽,养几天就病死了,还不得心疼死啊。 大伙都纷纷点头,然后又都盯着担子的另外一头:不知道这里又是啥好东西呢? 一个村的,根本就没有啥秘密可言,所以刘青山也就大大方方地掀开另外一个担子。 村民更失望了,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书籍。 对他们来说,这玩意的用处就一个:卷烟。 啥?还能当擦屁股纸,想多了啊,这么白净的纸谁舍得擦呢,用棍子刮刮挺好的。 “习题!” 刘银凤见了却是一声欢呼,抱起装着书本的花篓,撒腿往家跑。 跑了两步,她又回头朝刘青山笑了笑:“三凤儿,你是俺亲弟!” 本来就是亲的嘛,刘青山也忍不住笑了。 自己这个二姐啊,平时不爱笑,可是一笑起来,那是真的好看,感觉好像瞬间花开了似的。 刘青山忍不住想逗逗她,跟着吆喝一声:“二姐,别急着走啊,还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呢。” “这些就是最好的!” 刘银凤头也不回地吆喝一声,继续跑。 “你说的啊,那等会你可千万别后悔。” 刘青山嘴里嘟囔一声,然后才向大头和二彪子招招手:“石诚在后边呢,咱们迎迎他去。” “小石头也来了,走走走。” 石诚跟他们是一个班的同学,不过家在公社住,父亲在收购站上班,家里是吃商品粮的。 小哥仨迎出去二里地,才看到一个半大小子,推着一辆自行车,艰难地在向这边走着,同样累得满头大汗。 “快来搭把手,我都累惨啦,青山,你这家伙就是抓壮丁的地主老爷啊!” 石诚把自行车转交到大头他们手上,一个劲抹汗。 他长得比较白净,虽然面部还没彻底长开,但是已经能瞧出来,以后肯定挺帅的。 “放心吧,不会让你白辛苦,一会好好犒劳犒劳你。”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结果,这小子就势身子一软,直接坐在地上,看样子确实累得不轻。 没法子,带回来的东西太多,刘青山自己一趟肯定运不回来,所以就找到这位老同学,谁让他家有自行车呢。 等四个半大小子回到夹皮沟,看热闹的人正要散呢,结果又看到推着满满一自行车的东西,呼啦一下子又围上来。 然后,人群就彻底疯啦。 “唉呀妈呀,这么大的收音机!” “这个是啥玩意,好像是那种能听磁带的录音机,好几百块一台呢!” “俺娘啊,上海表,还两块,一块男式的一块女式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你们老刘家,不过日子了?” ……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直到天黑,来刘青山家串门的村民,这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回家。 一边走,还一边仨一伙俩一串地谈论着,估摸着这件新鲜事儿,够大伙扯到过年啦。 林芝脸上堆着笑,送走了外人,等屋子里就剩下自家人之后,她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消失不见,嘴里开始埋怨起来: “三凤啊,咋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呀?” 大姐刘金凤正拿着缎子的大红被面,往脸上贴呢,又软又滑,真舒服。 听母亲这么一说,她也猛然想起来,小心翼翼地放下被面,然后快步来到刘青山身旁,熟练地捏住弟弟的耳朵: “说,你一共花了多少钱,借了多少债?” “借什么债?花的都是自己的钱!” 刘青山一边说,一边往外掏钱,厚厚的一大摞子大团结,晃得家里人眼睛发花。 楞了好半天,刘金凤才火烧火燎地嚷了一句:“三凤儿,你这是抢银行啦!” 刘青山没好气地白了大姐一眼:“犯法的事儿俺能干吗?这都是卖君子兰的钱,大姐你拿去数数。” 这一招果然奏效,大姐立刻松开手,搂过那一摞钱,然后,一张一张铺在炕上,数了起来。 揉揉耳朵,刘青山竖起三个手指头向林芝说道:“妈,君子兰一共卖了三千块。” 这么多?! 林芝身子微微一颤,望向坐在炕里的公爹。 刘士奎点点头:“对,这都是子君给咱们这个家留下的财富啊。” 一听这话,林芝又是激动又是难过,撩着衣襟轻轻擦拭眼角,忍不住说道:“三凤儿啊,今年过年,偷摸给你爹烧点纸,好好念叨念叨。” 前些年不许烧纸,这两年呢,又有偷摸烧的了。 刘青山点了点头,然后又拿出来一摞子报纸:“到时候,再给俺爹再烧一张报纸。” 这孩子就是不懂事,上坟哪有烧报纸的,那不是成了—— 看到母亲的的目光带着些许责备,刘青山乐呵呵地展开报纸,递到母亲眼前:“妈,你看,俺是向爹报喜呢。” 报啥喜? 林芝扫了一眼报纸,看到上面“刘青山”这个名字,立刻意识到什么,连忙激动地看起来。 二姐也跟着凑上来,嘴里顿时惊呼一声:“呀,三凤儿,你上报纸啦,还救了一位外宾,俺弟真厉害啊!” 小四凤儿虽然不大明白,但是这不妨碍她在地上又蹦又跳啊,嘴里还一个劲叫着:“俺哥最厉害!” 等看完报纸,林芝已经泪流满面,手中的报纸,都被洇湿了两大片。 她嘴唇哆嗦着,走到柜盖前面,凝望着那张全家福里,丈夫年轻俊朗的面容,忍不住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 “子君,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吧,咱家三凤儿有出息了,你看见了吧?” 见此情形,大姐和二姐,也都跟着纷纷抽噎起来。 昔日父亲是她们心目中遮风挡雨的大树,现在,她们的弟弟,也成长为一株新的大树! 不知道咋回事的四凤儿,只能怯生生地拉着林芝的衣襟念叨:“娘,不哭,不哭。” 林芝擦干了眼泪,弯腰摸摸小家伙的脑瓜:“四凤,娘没哭,娘是高兴的。” “嘻嘻,俺也高兴,今天最高兴啦!”四凤儿又重新欢快起来。 等到家人们渐渐平静下来,刘青山这才讲述了一下进城的经过,刘士奎也不时在旁边补充几句。 最后别看东西多,其实还真没花多少钱。 种鸡和鸡雏,都是王教授送的; 三洋双卡录音机呢,是托马斯硬送的,还有那些奶粉罐头啥的,也都是他给买的,刘士奎在医院也没舍得吃。 被面这些和那一对圆圆的镜子,则是吴建军和刚子他们的心意。 刘青山真正花钱买的,也就是一台收音机和两块上海表,一共花了近三百块。 还有其它一些零碎小东西,花了几十块钱。 给爷爷治病,总共才花了不到八十块钱,有些费用,因为吴建军的关系,都给减免了。 所以,刘金凤数完了满炕的大团结,发现还有两千多呢。 “大姐,以后可别这么数钱了,要是咱们家赚了大钱,那你还不得满院子铺钱啊。” 对完了账,刘青山不由得笑着调侃道。 心情不错的刘金凤没有计较,扭头把钱都交给爷爷。 可是刘士奎却摆摆手,并没有收钱,而是指着刘青山道:“以后咱们这个家,就由三凤儿来当家。” 大伙齐齐一愣,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是这也太早了吧? “爸,这不太合适吧,三凤儿还上学呢。” 林芝虽然也觉得儿子最近确实长大了,懂事了,可论起年龄,还是半大小子。 刘士奎抬手阻止了儿媳妇,跟着说道:“芝儿啊,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和你娘都老啦,你也是,咱们都跟不上时代喽。” 这次进城,刘士奎算是彻底刷新了对孙子的认识,所以他才会觉得,把这个家交给大孙子,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林芝也就不再争辩,默默把钱接过来,放到儿子身前。 我这地位升得好像有点快吧? 刘青山想了想,还是把钱推回去:“爷,娘,家里的事,俺会帮着拿主意的,不过这钱嘛,还是你们保管比较好。” 说完,他又笑嘻嘻地补充一句:“娘,以后俺要钱花的时候,您千万别舍不得就成。” 你这孩子! 林芝笑着瞪了儿子一眼:“只要是正用,家里都支持你。” 刘青山顿时来劲了,背着手,挺着胸脯,在屋里来回溜达了两圈,然后朝大姐说道: “刘金凤同志,以后俺就是一家之主了,所以,请管好你的手指头,不能动不动就拎俺的耳朵。” “你就算上天啦,也是俺弟!” 刘金凤可不管,作势又要拧耳朵。 久违的笑声,在这个破旧的茅屋里回响。 这个家,这家人,多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刘青山也只能赶紧讨饶:“别别别,大姐,你还想不想要上海表了?” 刘金凤当然也知道弟弟是逗家人开心呢,她刚才只不过是配合一下。 亮晶晶,沉甸甸的上海表,谁不喜欢,一块表,一百二,都顶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尤其这块还是女式的,显得更加小巧秀气,戴在手腕上,那绝对是大冬天都要把袖子挽起来的那种。 可是她最后还是摇摇头,冲着妹妹努努嘴:“还是给二凤戴吧,她上课考试啥的,都需要看时间的。” 刘银凤死死抱住录音机,使劲摇晃脑袋:“不用不用,大姐,我有这个录音机就成,做梦都能笑醒了。” 说罢,她又望向刘青山道:“三凤儿,一会儿就帮姐录磁带,先把课文都录下来。” “妥妥的!” 刘青山特意买了不少空白带呢,除了课文,他还准备录一些日常用语,再讲一下各种语法,应付现在的外语考试,也就差不多了。 说完,他又拿出那块男士表道:“大姐,这可是特意给你和文学哥买的,情侣表,你真不要啊?” “啊!他也有呀?” 刘金凤的脸上有点涨红。 “嗯,就这么定了,我这一家之主第一次发话,不好使咋的?” 刘青山还故意挥了下手臂,然后不禁问道:“对了,文学哥呢,怎么大半天都没看见影儿?” “他呀,现在真成书呆子啦!” 刘金凤抿嘴嘴唇,虽然埋怨着,可是脸上却满满都是甜蜜。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屋门被人推开,高文学兴冲冲地跑进来。 进门就直奔刘青山而去,嘴里兴冲冲地吆喝:“青山呐,俺刚听杆子叔说你回来啦,快帮俺看看!” 说完,他把厚厚的一沓稿纸塞进刘青山手里。 然后才看到炕头坐着的刘士奎,高文学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爷,您的眼睛治好了?要不,您也帮俺瞧瞧?” 傻样! 刘金凤瞪了高文学一眼:“爷的眼睛刚好,可不能累着。” 然后又喜滋滋地凑过去:“看,这是爷和青山给你买的上海表,戴上试试。” 上海表! 高文学又不是真的呆,他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要不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要。” “给你就拿着,戴上!” 刘金凤可不惯着他,直接动手。 当然不是动手打人,而是动手帮着对象戴手表。 旁边看热闹的四凤儿,笑嘻嘻地掺和进来:“文学哥,你不要,俺就要啦。” “别闹,一会儿叫你二姐给你在手脖子上画一块表。” 刘金凤扒拉一下老四的天线辫子,然后把手表给高文学戴好,美滋滋地瞧啊瞧的,好像瞧不够似的。 画手表,也是当下的风气,家里的小孩子,看着大人戴手表眼热,就用圆珠笔或者钢笔,在手脖子上画一块表。 就这,都能美老半天了。 四凤儿撅着小嘴,转圈看了一个遍,又扑到刘青山大腿上:“哥——” “好,等咱们四凤儿上学了,哥给你买一块电子表。” 刘青山瞧她那小样儿,就忍不住想笑。 “真哒!” 小丫头一声欢呼:“那我马上就要上一年级了,我都七岁啦!” “就你哥能惯着你!” 林芝戳了一下老四的小脑门,屋子里的欢笑声,又续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你们想干啥 刘青山低头翻看高文学的这个中篇小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写作的料。 以自己的眼光来看,这篇名为《小凤》的作品,人物鲜明,感情真挚,语言质朴,行文流畅,显示了深厚扎实的文学功底。 最重要的是,完全符合当下潮流,就算和路遥的《人生》比起来,也逊色不了多少。 “大姐夫,厉害啊!” 刘青山抬起头,竖了竖大拇指赞道,跟着脑瓜子就被轻轻拍了一下,身后传来大姐的嗔怪声: “叫文学哥。” “嗨,都一样,都一样。” 刘青山笑呵呵地说着,然后突然眉头一挑,指着第一页最上面的作者名字问道:“咦,文学哥,你咋把俺的名字也写上去了呢?” 因为署名一共有两个:一个是高山,另外一个,赫然是三凤。 对于刘青山而言,他可没动当个作家的心思,有大姐夫就足以了。 高文学则坦然说道:“青山,这篇小说是你提供的思路和灵感,我只是负责把它写出来,所以你的作用更大,必须加上去。” “嗨,你写的就是你写的,跟我提供灵感是两码事。” 看到刘青山还是一个劲摇头不要署名,高文学倔驴脾气上来了,脸红脖子粗地说道:“你要是不署名,那俺……俺不就成剽窃啦吗?” “这文贼也是贼,这事儿俺可不干!” 虽然刘青山也很欣赏高文学这种文人风骨,能守住自己底线的人,都值得尊敬,但是落到自己身上,就有点头疼。 于是他开始打亲情牌劝说道:“文学哥,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俺的还不就是你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道:“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最好了。文学哥,我又不想当作家,只要你对俺姐好,那就算是对咱们这个家最大的回报。” “对对对,就像这块上海表,都是一家人,谁戴还不行呢。” 刘金凤也在旁边帮腔。 要是平时,她一说话,高文学肯定无条件服从,但是在这种原则问题上,高文学却有着自己的坚持。 他望了刘金凤一眼,坚持说道:“青山,这可不一样,物品可以送来送去,但是精神财富,欠了却无法偿还。” “你呀,还真是个倔驴!” 刘金凤也是没辙。 不过她之所以喜欢高文学,不也正是喜欢他这个吗? 刘青山也有点脑仁疼,这种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最不好对付了。 怎么对付倔驴呢? 咦,有了! “文学哥,这个高山,是你取的笔名吧,意境不错啊!” 果然,听刘青山这么一说,高文学立刻不闹对立了。点头说道:“文学如高山,只有永远攀登,才有希望到达山巅。” 刘青山晃了晃脑袋,有板有眼地说道:“文学哥你看,高山高山,不就是高文学和刘青山的缩写吗,里面已经把俺给带出来了,那个三凤,根本就是画蛇添足嘛。” 呃……好像有点道理。 高文学想了想,有点犹豫道:“这算吗?” “算,当然算,行了,文学哥,就这么着吧!” 刘青山十分肯定地说道。 与此同时,刘金凤一拍大腿道:“哎呀,只顾着说话,还没做饭呢!” 大伙也都笑起来:可不是嘛,一直都在乐呵着,把做饭这茬都给忘了。 刘青山也是一拍脑瓜门儿:“对了对了,鸡雏还没喂呢。” 于是,一大家子都忙活起来,至于高文学,也不再念叨笔名的事儿,卷起袖子跟着帮忙。 …… 随后的几天,家里都处于忙碌之中,主要是忙活大姐的婚事。 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十天之后,正好是建军节。 屋子自然要好好收拾收拾,起码要用报纸糊糊墙,怎么也得新鲜新鲜吧。 另外请来一些婶子大娘,最好是全活人,也就是家里有老有小的那种,帮着做行李被褥。 刘青山主要负责张罗伙食,既然是办婚事,怎么也得摆几桌喜酒不是。 白天跑供销社啥的,晚上呢,还要抽空给二姐录磁带。 对于录音机这种神奇的东西,全家人都充满了好奇和敬畏:真是神了,怎么就能把说话声给印到里面呢? 所以每到刘青山录磁带的时候,全家人大气儿都不敢出,都大眼瞪小眼的,瞅着刘青山一个人在那嘀里嘟噜地读课文。 在别人眼里看着神奇,其实这录音机操作起来还是非常简单的。 上面的一排键子,有一个红色的,就是录制的按钮,按下就成了。 刘青山正专心致志地朗读课文呢,就看到四凤儿踮着脚尖,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前,小脸蛋红扑扑的,朝他一个劲摆手。 “老四,又啥事?” 刘青山摁了暂停键,摸摸她头上的朝天辫问道。 这个小丫头啊,小心谨慎过头了,刚才,家里的花狸猫从地上蹦到炕上,都被她死死抱在怀里,不许再动弹。 “哥,俺想咳嗽。” 难怪憋得小脸通红呢,刘青山也乐了:“你想咳嗽就咳嗽呗,没事的,就算录到磁带里面,也没啥影响。” “不行的不行的!” 小老四使劲摆着小手,忽然又撅起小嘴念叨:“怎么回事呀,咳嗽又没了呢?” “嗨,是你刚才太紧张啦!” 刘青山哈哈了几声,又说:“大家该干嘛就干嘛,只要不弄出来太大响动就成,你们都这么紧张兮兮的,弄得俺都紧张了。” 屋子里的人也都笑起来,大姐刘金凤也站起身:“我刚刚就想去喂鸡了,估计鸡雏都饿坏啦。” 对于这些小鸡雏,刘金凤照顾得比刘青山还上心呢…… 第二天中午,刘青山和大头以及二彪子,一起从公社回来。 一辆自行车,三个人轮着骑,主要还是大头和二彪子骑的时候居多,他们俩刚学会,正是有瘾的时候。 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油桶,这是刘青山的同学石诚帮忙,从粮库给买出来十斤豆油,石诚他妈可是粮库的现金员。 这个忙可算是帮大了。 要知道不吃商品粮的农民,基本上很少吃豆油,通常都是冬天的时候,熬上一小坛子猪油,然后沥沥拉拉地吃上一年。 就算是吃供应粮的,每人每月才二两豆油,也得节省着点吃。 所以,人们最缺的就是油水了。 承人家这么大个情,刘青山当然也不能不懂事,给买了一条大前门,好说歹说,石诚的母亲这才留下。 同学关系,还是很靠谱的。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刘青山和石诚,还要继续做同学呢。 因为县里一中的通知书都下来了,刘青山和石诚的成绩不错,都顺利考上高中,为自己争取到了考大学的机会。 而大头和二彪子,就没这么幸运了。 大头脑瓜子不大灵光,初中能混毕业,还是他老爹腆着脸去学校求人情,才领了毕业证。 至于二彪子呢,坐不住板凳,也不是学习的料,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药材铺的一味药。 走累了,小哥仨就在道旁的树荫下休息,大头很没形象的,四仰八叉往地上一躺。 水壶里的凉水早就喝完了,刘青山嘴里叼着根酸浆草,一嚼酸浆草,满嘴冒酸水,也就不那么渴了。 二彪子猫着腰,在草窠里忙着抓蝈蝈,还真是无忧无虑的青春啊。 “大头,毕业了有啥打算?” 刘青山干脆也躺下,身下的草地热乎乎的,透过绿绿的树叶,望着蓝天白云,确实挺舒服。 大头看样子都快睡着了,哼哼两声这才说:“俺爹说了,等到冬天征兵的时候,叫俺去当兵。” 刘青山想起来了,好像队长叔还真把大头的户口给挪到吃商品粮的亲戚家里,成功入伍当了个后勤饲养员。 后来退伍进了县里面的皮鞋厂,九几年的时候,厂子倒闭,他也下岗了。 刘青山不忍心看着好伙伴还走从前的老路,不由得说道:“大头,要不,以后咱们一起干吧,养鸡种大棚,包你成万元户!” 这个时代,万元户的诱惑力绝对是巨大的,大头噌得一下坐起来,吼了一嗓子:“行啊,三凤儿,俺听你的!” 结果把那边二彪子的蝈蝈也吓跑了,他跑回来敲了一下大头的脑袋瓜子:“三凤以后要上高中上大学,能窝在咱们夹皮沟啊,你呀,也不动脑子想想。” 嘿嘿,大头也不吭声,一个劲傻笑。 他并不知道,初中毕业,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些小伙伴,将要走向不同的道路。 有些人会越走越远,甚至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面。 “彪子,你呢,你想干啥?” 刘青山又转移目标问道。 二彪子一听这个就蔫了,蹲在草地上,揪着草叶:“还能干啥,回家种地呗。” 说完,抬头望望刘青山,眼睛里带着羡慕:“三凤,还是你好,能继续上学,以后考个好大学,在大城市住楼房,到时候,可别忘了俺们。” 城里吗?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道:“俺不想上高中。” “啥,三凤,你傻啦?高中不上?” 二彪子惊愕地望着眼前的小伙伴,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走,先回家!” 刘青山吆喝一声,小哥仨继续上路。 等回到家里,刘青山把通知书给了林芝,乐得母亲合不拢嘴:这家里的喜事,一件接一件,她都感觉好像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吃过晚饭,刘青山把爷爷奶奶也请来,说是要开会,家庭会议。 还有高文学这个马上要转正的编外成员,也有资格参与旁听。 ———————————— 现在新书期间就可以投月票,希望大家能给点票支持下,三百月票就加更一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徐大胡子 “三凤,啥事啊,整得这么正式?” 大姐手上刺啦刺啦地纳着鞋底,准备给刘青山做上一双新鞋,等她结婚的时候穿。 当然是大事,而且难度也非常大呢。 刘青山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爷奶,娘,我想跟你们说件事儿,俺不准备读高中。” 啥? 林芝正倒水呢,听了这话,手里的搪瓷缸子,当啷一下掉在地上。 “哎呦!” 刘金凤纳鞋底的锥子,也差点扎到手上。 看书的二姐,也猛然扬起脸,满脸震惊地望着弟弟。 就连四凤儿也走到刘青山跟前,拉住他的衣襟:“哥,上学多好啊,俺早就想上一年级啦!” 家里安宁祥和的气氛,因为刘青山的这一句话,瞬间降温。 林芝一向温柔的脸庞,瞬间沉了下去,十分严厉地说道:“三凤儿,你胡说什么呢!你忘了,你爹临走的时候,是咋说的啦?” 让娃儿读书,好好读书! 这就是刘子君的遗言,所以这几年,就算再穷再苦再累,林芝也咬牙供着孩子们读书。 大凤儿没考上高中,她都自责了好一阵子。 二凤儿争气,学习上不用她操心。 这三凤儿,如今考上高中居然说不读了! 林芝这心里,一下子就跟被大石头给堵住了似的,止不住的眼泪也噼里啪啦顺着脸颊往下落。 “只要你们能上学,那吃再多苦,受再多的累,我都没有怨言。可是三凤儿,你……你现在居然说不想上学了!” 见此情形,刘青山心里也猛得一抽抽。 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还错得很厉害。 他们几个就是母亲生活的全部,是她活下去的最大动力。 毫无疑问,如果刘青山执意不读高中的话,那么就算能挣钱,母亲也会十分抑郁,成为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林芝这么一哭,可了不得,四凤也跟着抱着娘的大腿嚎起来,大凤二凤也站在母亲身边,跟着一起流眼泪。 “娘,你们先别哭,听俺说啊,俺的意思不是不读高中啊。” 刘青山赶紧上去解释。 这话果然好使,林芝止立马住了悲色:就是嘛,儿子这么聪明,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呢。 “俺的意思是,读高中太浪费时间,有这三年,干点什么不好。” 刘青山知道,眼下已经进入经济发展的快车道,而高中知识,除了那些需要花点时间背诵的,再去教室里枯坐,对他来说简直是煎熬。 “哥,你说的还不是一样吗?” 小老四都听懂了,皱着小眉头,大眼睛望过来,也带着埋怨:哥哥今天一点都不乖,都把娘气哭啦。 看到母亲脸上又露出悲色,刘青山连忙继续解释:“娘,俺的意思是,能不能先建学籍,平时不去上课,考试的时候再参加。” “三凤,你以为学校是咱家开的?想去就就去,想回就回啊!” 闷葫芦似的二姐,都忍不住开始埋怨、 对于一个好学生,立志要成为大学生的她来说,刘青山这种说法,她实在难以接受。 刘青山也不理她,继续畅想道:“那样的话,俺就一边在家自学,一边搞副业,两不耽误,有这三年时间,咱家早成万元户了。” 他又祭出万元户这个万试万灵的法宝。 可是这次却失效了,只听林芝叹了一口气:“要那么多钱有啥用,只要你们都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娘就知足了,你们的爹也能含笑九泉啦。” 一提起过世的丈夫,她又忍不住悲从中来,轻轻啜泣起来。 这下,刘青山彻底没咒念了。 他知道,供孩子读书,是母亲最后的坚持,这一点,任何人都不可改变。 这时候,一直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的爷爷,终于说话了:“三凤儿,你在家自学,真的能学明白?” 刘青山心里一喜,这种时候,他太需要爷爷的助攻了,于是重重地点点头: “爷,俺有信心,三年后,考上大学,绝对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刘士奎微微点点头,转向林芝:“芝儿啊,你看这么办行不行。赶明个儿,我领着青山,去趟县城学校,找校长徐大胡子说说,他以前和子君是同事,没准能成。” 这个折中的法子呢,暂时双方还算都能接受。 林芝点点头,然后也不再搭理刘青山,出去喂鸡喂猪。 透过玻璃窗,刘青山还能看到,母亲还不时地抹抹眼泪,显然并未释怀。 他赶紧跑出去,跟着母亲后面一起忙活,结果被林芝给撵回屋里,继续给二姐录磁带。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朝老四比划了个手势,小家伙挺机灵,而且会哄人,不大一会,就把娘给哄乐了。 不过刘青山知道,这件事不彻底解决,母亲心里的疙瘩就不会解开。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之后,就用自行车驮着爷爷去了县城。 半大小子不知道啥叫累,就算是驮着个人,几十里路,跟玩儿似的。 一中就在县城的最东面,是全县唯一的一所高中。因为正放暑假呢,学校里面显得冷冷清清的,就传达室一个看大门的老头。 问清楚了校长家的住址,就在学校前面,是一所普通的小平房,这时候的县城,基本上没有住楼房的呢。 敲门的时候,刘青山心里也有点打怵,主要是徐大胡子校长,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这位徐校长的胡须比较重,那年代也没有电动剃须刀,都是刮胡子的。几天不刮的话,就胡子拉碴的。 此人眼睛也大,大眼珠一瞪,学生都吓得溜溜的。 另外,“胡子”这个称呼,在当地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从前那些山上绺子里的土匪,也被称作胡子。 据说有次,校外有几个小混混过来调戏女学生,这位徐校长抡着大板凳,全给干趴下了。 就是这么猛。 所以一中的学生,对这位校长,都是又害怕又尊敬,感情比较复杂。 随着嘭嘭嘭的敲门声,屋里很快走出来一位中年妇女,扎着一个素花围裙,应该是正在洗衣服,两手湿漉漉的。 “阿姨您好,我们找徐校长,请问他在家吗?” 刘青山当然也认识这位王阿姨,是徐校长的妻子,平时在一中的食堂帮工。 这是个心地善良的中年妇女,对那些家庭困难的学生特别好,打饭的时候,总会多给盛点。 估计要不是有徐大胡子的原因,早就被辞了。 “哦,你们找老徐啊,在家呢,快进来吧。” 王阿姨笑呵呵地拉开大门,往屋里让人。 两间小平房,中间是个小走廊,东屋睡人,西屋呢,估计就是徐校长的书房兼会客室了。 进屋就是一个大书柜,还有一张破旧的小木头桌。就是上边有三个抽屉,下边还带着一个装东西的小柜子,俗称“一头沉”的那种。 桌子后面,正有一个人拿着钢笔在写着什么。 看到家里来人,他抬头起身,好家伙,果然一脸的连毛胡子,估计是放假了,平时在家也懒得打理。 大眼珠子望过来,刘青山下意识地一哆嗦。 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有次翻学校大墙跑出去玩,结果被大胡子给抓了个现行。 好家伙,屁股差点没被踢开花。 他还不敢有一点怨言,人家说了,是替他老子教训的。 回家就更不敢提了,要是叫爷爷知道,肯定还得挨笤帚疙瘩。 “呦,刘叔,您怎么来啦,好几年没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徐大胡子认出了刘士奎,张嘴乐哈哈地过来,抓住老爷子的手,然后朝媳妇吆喝:“淑芬,中午炒俩菜,我们爷俩喝点。” “你这个大胡子,还是好这口儿啊。” 刘士奎一边说,一边朝刘青山瞥了眼,后者连忙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瓶酒放在桌上。 “徐校长,俺爷早就想跟您喝点,过来顺道就买了两瓶酒。” 徐大胡子摆摆手:“刘叔,干嘛呢,应该是我给您买酒喝才对。这两年光在学校忙活,都没去看望看望您。” 说完,他朝刘青山一瞪眼:“收起来,留着给你爷喝。” 是,校长! 刘青山都成条件反射了,校长的话必须听,麻溜又把酒装回去。 徐大胡子这才满意,跟着请老爷子坐下问道:“刘叔,您老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吧?” 刘士奎还真不大好开口,他是个万事不求人的性子,不过为了孙子,也只能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嗨,还不是为了青山这孩子,他考上你们一中了。” “我知道,我都看新生录取名单了。” 大胡子一个劲点头,他明白了,肯定是孩子考上一中,托他多照顾照顾。 那是必须的啊,别说有这层关系了,就算是普通的学生,该照顾的,也一样照顾。 刘士奎咳嗽了两声,跟着说道:“青山的意思呢,是想在家自学,顺带照顾家里,这家里面老的老,小的小,没个顶梁柱不成啊。” 这样啊…… 大胡子坐在那,拧着眉毛想了一阵子:“刘叔啊,你家二凤,在学校都算拔尖的了,可是高考的时候,不还是差着几分,您说,在家自学,这能行吗?” 这话听上去一点没错,刘士奎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来吧,立个字据 刘青山一瞧情况不妙,赶紧站起来道:“校长,俺保证肯定能考上大学。” “保证好使啊,那我还想保证,一中的学生都考上大学呢,坐下!” 徐大胡子眼珠子一瞪,惊得刘青山立刻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直挺挺地往后一坐。 他刚才坐的是长条凳,就是以前学校里,一张桌俩学生坐的一条凳子。 结果一下子坐偏了,坐在一头上,凳子另一端立刻翘起来。 刘青山自然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也不敢吭声,臊眉耷眼地站起来。同时心里哀叹:要不怎么说,心理上的毛病,最难治呢,俺这怕校长的病根儿,算是落下了。 “你这孩子,没摔着吧?” 徐大胡子过来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嘴里还念叨:“你爷爷又没老糊涂,你娘也是个明事理的,这种馊主意,十有八九是你小子自己想出来的。” “今天,我要替你爹,教训教训你这个皮猴子!” 感觉身上的巴掌越来越重,刘青山有点慌了。 看来是必须使绝招了,他飞速从包里取出一张报纸,大声说道:“校长,你看,俺都上报啦!” “哦,是吗?我看看?” 徐大胡子接过报纸,看完之后哈哈大笑道:“好啊,是个好小子!” 有门儿,刘青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听徐校长继续说道:“素质这么高,品质这么好的孩子,那就更得上学啦,哈哈!” 完啦完啦! 刘青山顿时满脸苦色! …… 到了午饭时间,炕上摆着张小桌子,桌上一盘鸡蛋炒辣椒,一盘咸腊肉炖豆角,豆角上还带着小泡儿,外加一盆酱拌瓜丝,最后还有一盘咸鸭蛋。 咸鸭蛋都用菜刀从中间切开,雪白的蛋清,中间是半个金灿灿,油光光的鸭蛋黄,瞧着很有食欲。 刘士奎和徐校长相对而坐,捏着小酒盅,美滋滋地喝着小酒。 刘青山则苦逼地坐在屋里的一张靠边站前面,运笔如飞,唰唰唰写着试卷。 王阿姨又端上来一个老黄瓜汤,嘴里还数落着:“孩子肯定饿坏了,吃完饭再写吧。” “让他写,瞧把他能的,一天高中没上,居然敢说会做高一升高二的卷子,我倒要看看真的假的!” 徐大胡子又开始瞪眼睛,不过呢,刘青山低头忙活呢,所以没有达到预期的威慑力。 呼……总算是做完了。 刘青山撂下钢笔,活动一下手指,然后抽抽鼻子,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来,快点上桌吃饭。”王阿姨赶紧给他盛了一碗大米饭。 雪白的大米,散发着浓浓的米香,就算是不吃菜,也能直接扒拉两碗。 这边大米比较少,就算是吃商品粮的,也就年节时候供应一点,所以,刘青山才会有种水稻的想法。 “谢谢阿姨!” 刘青山接过碗筷,大口大口地闷头吃饭,王阿姨则一个劲给他夹菜。 徐校长放下酒盅,先拿过来一张数学试卷,因为他的本行,就是教数学。 本以为卷子上面肯定是空了一大堆,结果居然写得密密麻麻。 这时候的数学试题,还没太多的花样,就是十道大题,没有选择判断啥的。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想蒙都不给你机会。 别说学校组织的普通考试,就算是当时的高考,选择题也是寥寥。 徐大胡子皱皱眉:要是敢乱写乱画,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第一道题,算你蒙对了。 第二道题,嗯,竟然也蒙对了。 第三道题,对了。 …… 最后十道大题,竟然全对,满分。 徐校长抬头望了闷头吃饭的刘青山一眼问道:“在家跟你二姐学的?” “嗯……大部分是自学。” 刘青山是真饿了,嘴里填满大米饭,吃得还真香。 毕竟在村里面,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大米饭啊。 徐校长又拿起英语试卷,虽然他不懂外语,可是手里有参考答案啊。 逐一对照之后,好像也没找到错误,单词也写得挺漂亮,又是满分。 我就还真不信邪啦! 徐校长又拿起语文试卷,吹毛求疵一番下来,总算是找出来几个小错误,还有,作文也必须扣几分。 120分的试卷,最后打了105。 可是,语文这个学科,满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徐校长似乎想起来什么,又去西屋找出一沓成绩单翻了翻。 上学期高一的期末考试,整个高一组,语文成绩最高的是101分。 徐校长心里顿时大乐:想不到,万万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个天才学生啊! 这要是在学校里的话,倾尽一中所有的教学资源,好好教导两年。 不对,不是两年,从今年开始,高中就要读三年了,好好教导三年,没准真能弄出个清北之类的大学生。 那就真破天荒喽! 自从恢复高考之后,县里还真一个考上清北的没有呢。 老徐越想越激动:不行,坚决不能叫这小子在家放羊,必须弄到学校来。 还在甩开腮帮子大吃二喝的刘青山,并不知道,因为他的出色发挥,想要在家自学的难度,又加大了。 等徐校长回到东屋,脸上的喜悦早就深深藏在心底,继续检查其它试卷。 终于,老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试卷,语重心长地说道:“政治还是有点差嘛,青山啊,你还是留在学校,加强学习的好。” 这工夫,刘青山已经吃饱喝足,一听这话,使劲眨眨眼睛:这话茬怎么听着有点不大对呢? 随后,徐校长就施展出自己多年来,从事育人工作的真本事,足足给刘青山上了一个小时的政治课。 从社会到学校,再到家庭和个人,掰开了揉碎了讲。 核心内容只有一点:你必须在校读书。 刘青山也好像有点明白了:该不会是我表现太优秀,被胡子校长看上了,非得拉着入伙不可。 以徐大胡子的一贯作风,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简直比山上的胡子绑票还厉害。 在刘青山的记忆中,这位徐大胡子校长,还认过两个干儿子,一个干闺女,都是那些因为家庭贫困而被迫中途辍学的学生。 认亲之后,他自己掏腰包供的上大学。 不好,老徐同志瘾头子一犯,不会也想认俺当干儿子吧? 刘青山硬着头皮,开始挑战徐大胡子的权威,怯生生地说着:“徐伯伯,像政治这种以背诵为主的学科,我完全可以在家自学的。” “说什么呢,自学的效果,能比得上有老师教吗,还是你小子以为,自己比老师还强?” 徐大胡子又瞪起大眼珠子。 刘青山心里想:别的不敢说,单单英语这一门,俺肯定比现在学校的老师强。 可是这种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就好,要是敢说,徐大胡子是真敢踢信不! 既然不敢正面抗争,那刘青山就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徐大胡子都喝了两壶茶水了,还是没能说服这小子。 今天还治不了你了呢! 老徐火冒三丈,把衬衫袖子往上挽了挽:“臭小子,跑我这装老猫肉来了是吧,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到学校去。” 刘青山吱溜一下,立马躲到王阿姨身后。 啥玩意,正面硬扛徐大胡子? 刘青山能克服心里障碍,俩腿没打晃,就算好样的啦。 王阿姨就跟老母鸡似的护住刘青山,嘴里还埋怨:“我说老徐,有话好好说,跟孩子动什么粗?” 至于刘青山的爷爷刘士奎,他老人家早就躺炕头眯着了,不掺和。 徐大胡子也拿老伴儿没办法,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珠子瞪得都快成牛眼珠了。 “徐校长,俺保证能考上大学还不行吗?” 刘青山知道这么僵着的话,以徐大胡子的尿性,是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不行,必须是清北这样的名牌大学!” 徐大胡子也退了一步,他也瞧出来了,这个臭小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要是逼得狠了,这种半大小子,万一搞起了对立,那就真毁了一个人才。 “我尽力还不成嘛,至少保证全校前三成不?” 刘青山又不是真学霸,哪敢随随便便夸下这个海口。 “不行!至少保证期末考试全校第一,不然就得回来上学!” 徐大胡子更干脆,然后直接找出纸笔,放到桌上:“来吧,立个字据。” 我怎么又一种卖身的感觉? 刘青山算是又一次领略了这位徐大胡子校长的做派,他估摸着,不签字的话,今天肯定出不了屋。 这时候,刘士奎也伸了懒腰,从炕上坐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立字据好啊,就和打仗立军令状一个道理。” 从老爷子的角度来说,当然是希望孙子考得更好。 这回更没的说了,签吧。 刘青山唰唰唰的,写好了一份保证书,然后,愁眉苦脸地双手交给徐校长。 徐大胡子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伸出大手,使劲拍拍刘青山的肩膀:“青山啊,在家千万不能松劲儿,业精于勤荒于嬉的道理,想必你也知道吧?” “嗯嗯,我明白。” 刘青山点点头,还是这样和蔼可亲的徐校长,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比较舒服。 可是下一瞬间,徐大胡子就又瞪起眼睛:“臭小子,要是最后考不上好大学,我就把你抓回学校,哪怕复读个十年八载的,也得给我考上!” 我就说嘛,刚才肯定是幻觉,是假象,这才是徐校长的本来面目。 既然目的达到了,刘青山赶紧开溜:“徐伯伯,俺们爷俩今天还要赶回去,好几十里路呢,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和阿姨。” “行,那我就不多留了。” 字据在手,徐校长也不再纠缠,又叮嘱刘青山一番,比如说:开学初别忘了来领书本,期末考试,必须参加等等,然后才放了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亲不亲老乡亲 出了徐校长的家门,刘青山顿时感觉轻松许多,面对威名赫赫的徐大胡子,感觉压力有点大。 不过在他内心深处,更多的是对这一辈人的尊敬,他们对于事业的那种执着,那种无私奉献,真的可敬可爱。 骑车驮着爷爷,一路颠簸颠簸回到夹皮沟,天都快黑了。 当刘青山将谈好的条件告诉母亲后,林芝的脸上,也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二姐刘银凤也充满羡慕地说道:“三凤儿,要不我也在家跟你一起自学好了,你正好教我英语。” 刘青山摆摆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二姐,你跟我不一样,还是在校的好。你原本就只是差临门一脚,现在磁带都录好了,只要你肯下功夫,肯定没问题。” “如果其他学科还能再提高一下,没准来年就能先放个卫星,考上清北之类的名牌大学呢!” 说到这里,刘青山甚至美美地想着:真要是那样,徐校长也就不用总瞪着大眼睛盯着他了吧? 听了弟弟的分析,刘银凤嘴唇抿了抿,然后用手一撩,将垂在胸前的两个辫子甩到身后:“明年,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二姐,俺信你!” 刘青山也攥着拳头打气道。 老四刘彩凤也不甘落后:“二姐,俺也信你,咱们拉钩好不好?” 一大一小两根小指,紧紧拉在一起。 看着二姐好看的脸上满是坚毅,还有小老四眉开眼笑的小脸儿,刘青山的嘴角,也开始向上翘起。 “哎呀,你们别在这碍事,我还要挂幔帐呢!” 大姐刘金凤风风火火拿着一根幔帐杆子进屋。 刘青山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大姐,你就这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啊?” 然后,他就被刘金凤手持幔帐杆,跟拿着丈八蛇矛似的,撵得满屋子乱跑。 …… 随着刘金凤就和高文学婚期一天天临近,整个家里都忙碌起来。 甚至说,整个夹皮沟这个小山村,都跟着一起忙碌起来。 平时村里娶媳妇嫁闺女啥的,一般都是赶到冬闲的时候。 一来秋收之后,手里多少有点余钱;二来,大伙都在家猫冬,人都比较闲。 像刘金凤这样,选择夏天结婚的,还真是不多。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大伙的热情,毕竟眼下大田的三铲三趟已经完事了,麦秋儿还得有半个月左右,也正好是农闲的时候。 一大早的,乡亲们吃过早饭,就开始往老刘家溜达了。 正所谓,红白喜事都不是一家办的,都是一个村儿的,必须帮着忙活忙活。 走到当街上,就听到远处有歌声传来:“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大伙不由得精神一振:这歌唱得真好听。 张杆子这个懒汉,也混在人群里面,他倒不是干活积极,主要是操办喜事,能跟着混点吃喝。 一听大伙讨论唱歌,张杆子顿时来劲了,昂着头说道:“嗨,你们不知道吧,唱这首歌的,那家伙长得才带劲呢,跟大明星似的。” “名字叫得也好听,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尼古丁!” 说着,张杆子还使劲拍了一下大腿,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这时代的农村,消息闭塞,有些事情免不了以讹传讹。 不过呢,村里还是有明白人的,立刻就有人站出来,纠正张杆子的胡说八道。 “杆子你可别瞎白话了,人家叫李谷一,是位歌唱家!” 说话的这人可不得了,姓张名路,人送绰号“大张罗”。 此人生了一双小眼睛,薄嘴唇,能说会道,谁家要是有个红白喜事、大事小情啥的,都是他出头帮着张罗。 有时候,说话比队长张国富还好使呢。 那时候,基本上每个村子,都得有这种明白人。 既然是明白人,知道的当然也就多一些,数落起张杆子这样的懒汉,可谓是手掐把拿。 只见大张罗的小眼睛瞥了一下张杆子:“还尼古丁呢,尼古丁是香烟里面的一种有害物质懂不懂。杆子啊,我看你小子是抽烟抽傻了是吧?” 张杆子也不敢跟他犟嘴啊,人家是大知客,得罪不得,到时候公报私仇,给你分派个吃苦挨累的活计,找谁说理去? 一伙人说说笑笑,就进了刘家。只见窗台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录音机。 大伙都凑到跟前细瞅,瞧着磁带盒里,磁头带动磁带,一圈一圈地转着,都羡慕不已。 张杆子抱着膀儿嚷嚷着:“唉呀妈呀,这玩意是高级,自个就能转圈,要是叫俺这么转,早就转迷糊了。” 大张罗也愿意拿张杆子取乐:“这叫录音机,比三转一响还高级呢。三转一响,你知道都是啥不?” “不知道。”张杆子晃晃脑袋,差点把头发里的大虱子给甩出来。 大张罗顺势扒着手指开始卖弄起来:“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这是三转,一响说的是收音机,录音机,比收音机还高级,你说话都能给你录下来。” 说话间,林芝笑眯眯地从屋里迎出来,身后跟着刘青山和刘金凤,手里各端着一个盘子。 一个盘子里装的是散糖块,花瓣糖球和橘子瓣糖之类,这些水果糖含着比较瓷实。 另一个盘子,装着香烟,是成盒的烟拆开了的,免得被谁顺手装兜里。 “大伙儿都来了,吃糖,抽烟。” 林芝热情地招呼着,东家嘛,太小气的话,会被村里的乡亲笑话的。 “哎呦,还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这烟讲究。” 张杆子可不知道啥叫客气,先剥了个糖球塞进嘴里,然后又拿了几根烟,两个耳朵上各夹了一支,嘴里还叼着一根儿。 大伙也就乐呵呵地点上烟,队长张国富瞧着张杆子那熊样,都觉得有点丢人,忍不住踹了他屁股一脚:“有点出息好不好?” “俺都想往鼻子眼里再插两根儿了,抽着更过瘾。” 张杆子嬉皮笑脸的,根本就不在乎。 闲聊几句之后,大张罗就说起正题,他望着林芝说:“刘家大妹子,金凤的婚事,你家想咋操办,咱们先拿出个章程来,再分派人手,肯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林芝笑着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刘青山:“以后咱家的事儿,都是三凤做主,你们商量着来吧。” 这下子,倒是有点出乎大伙的意料,因为林芝这么说,就等于宣布:刘青山就是这一家之主了。 那时候,家家户户的,必须有个说了算的掌柜的,家里人口多,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嘛。 可是,刘青山这个半大小子,刚刚初中毕业,就要顶门立户了,是不是太小了点? 换成别人家的娃子,这个年纪还只知道傻淘呢。 还是张队长觉悟高,他又续上一根儿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嗯,青山前几天都上报纸喽,比咱们这些大老粗强百套呢。” 因为这件事,村里还热议了好几天,只是刚才大伙就盯着刘青山的年龄,忘了他还有这样的光辉事迹。 大张罗也竖起大拇指:“青山有出息,上省报啊,咱们公社的书记,县里的县长都没上过,就更别说咱们村里的,呵呵……” 平日里,大张罗有点跟张队长唱对台戏,有机会呢,两个人就会相互掐两句。 眼看人民内部要爆发矛盾,刘青山连忙上前着打圆场:“队长叔,张罗叔,俺和俺爷俺娘商量过了,俺姐结婚的时候,要摆二十桌喜酒。” “多少,二十桌?” 大张罗嘴里正含着糖球呢,直接咕噜一下子咽到肚里。 张国富也被烟给呛了:“咳咳,青山啊,咱们夹皮沟,拢共才不到二百口人,你这是准备全村抬啊,咳咳……” 刘青山过去帮他敲着后背顺气儿:“没错,队长叔,俺就是这么打算的。” “这么整的话,肯定得赔啊。” 张队长好不容易顺过气儿,瞧着刘青山,一个劲摇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刚才白夸你啦。 而大张罗则从专业的角度,掰着手指头,开始跟刘青山算起账: “这一桌酒席,烟酒糖茶加饭菜,差不多就得十块钱了,二十桌呢,最少就得二百块。” “咱们夹皮沟呢,一共是二十五户人家,礼份子呢,有一块、两块的,好一点的,随礼能随三块钱,最高的,撑死也就是五元钱。” “各家的人口还都多,五六口人都算少的,两块钱吃一大家子。划拉划拉,收礼都收不来一百块,你就说得赔多少钱吧?” 大张罗说的没错,这年头,操办婚事,虽说不指望着赚钱,可终归不能倒贴吧,谁家也不富裕啊。 刘青山当然也早就算过这笔账,等大张罗痛心疾首地说完之后,他这才乐呵呵地说道: “队长叔,张罗叔,还有各位叔叔伯伯,俺的意思呢,是借着俺大姐的喜酒,感谢一下乡亲们,这么多年,可没少照顾俺家。” 说到这里,刘青山也不免有些激动起来:“俺家来夹皮沟,也十几年了。那时候,俺爹成分不好,乡亲们厚道,没有对俺家另眼看待。” “俺爹死的时候,大伙帮着发送,烟没抽一根儿,酒没喝一口。” “俺家这几个孩子,在咱们夹皮沟,从来没被当成狗崽子,从来没人欺负。” “俺家断粮的时候,是队长叔偷摸叫拐子爷爷,给扛来半麻袋玉米面,那是救命粮啊,俺们一家孤儿寡母的,才没被饿死。” “那年俺娘得阑尾炎,疼得满炕打滚,是张罗叔和老板叔,连夜赶着生产队的大马车,把俺娘送去县里的大医院。” “去年分地的时候,是书记爷爷,用自家的头等地,换了俺家的二洼地。” …… 刘青山是越说越激动,眼泪也不由得簌簌而下:“这一桩桩一件件,俺家都记着呢,记得真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大家伙的恩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一家办事,全村过年 扬手抹了一把眼睛,刘青山情真意切地说道:“俺年纪小,但是也记得一句老话,宁失一捧金,莫失老乡亲。” “眼下正好借着俺大姐的婚事,叫乡亲们来聚聚,俺先谢谢大伙啦!” 刘青山深鞠一躬,这只是用言语来表达对淳朴乡亲的谢意,从此以后,他还要用行动,来一起引领乡亲,摆脱贫穷的枷锁,走上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青山啊,好小子!” 张国富用力拍拍刘青山的肩膀,此刻他也无比欣慰:这一家子人厚道啊,是懂得感恩的。 大张罗也眨眨有些泛红的小眼睛:“行,青山,就按照你说的办,放心,肯定给你张罗漂漂亮亮的!” 说完,他就跟稳坐大帐的诸葛孔明一样,开始分派起任务。 大头二彪子这样的半大小子,去各家借桌椅板凳、碗筷瓢盆啥的。 成年的爷们儿,也是各司其职:烧火做饭,挑水打酒。 “大张罗,你看俺干点啥呀?” 张杆子等了半天也没他啥事,不免有些急了。 “你这个难办啊,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大张罗咂了半天嘴:“你就负责洗盘子刷碗吧,记着,要是弄打一个碗,弄碎一块盘子,你就甭想喝喜酒!” 任务很快就分派完毕,大伙领命,呼啦一下都散了。 就剩下张杆子往墙根儿一靠,坐那晒刺迷糊,嘴里还唠唠叨叨的。 刷碗这种工作,又脏又累不说,而且还是娘们儿干的活儿。 等大伙陆陆续续回来的时候,就见小老四刘彩凤从窗户里探出小脑瓜,调皮地晃晃头上的朝天辫,然后咔哒咔哒的,在录音机上摁了几下。 录音机里,现出传出一阵沙沙声,然后就是大张罗派兵点将的声音。 大伙也听着稀罕,全都围上来,嘻嘻哈哈地听着。 录音机里,又传出来一个懒洋洋气嘟嘟的声音,一听就是张杆子的腔调: “叫俺刷盘子,呸,到时候,都给你们吐上口水,叫你们吃,吃吃吃,都吃老子的口水!” …… 院子里,张杆子的双手双脚分别被四个棒小伙拽住,整个身体悬在空中。 然后,四个人嘴里喊着号子,一齐使劲,往下一落。 张杆子的屁股,就重重着地了。 “哎呦,各位好汉爷爷饶命啊!” 张杆子立刻就怂了,要是一直这么颠下去,他的屁股非得被弄成八瓣不可。 好不容易有了这种娱乐,怎么会轻易停手,在看热闹的人的起哄声中,四个小伙子又把张杆子抬起来,然后继续往下摔。 “俺就是嘟囔嘟囔,可不敢真吐口水。” 张杆子嘴里一个劲讨饶,还是被颠了七八下才被放过,起来后感觉屁股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了。 大张罗又发话了:“杆子,你还是当个烧火丫头算了。” 一边揉着屁股,张杆子还一边龇牙咧嘴地争辩:“俺是爷们,纯爷们。” 打打闹闹中,前期准备工作就做完了,借来的桌椅板凳,都在背面用粉笔写上各家的名姓,到时候也方便归还。 筷子啥的,就没法子了,归还的时候,够数就行。 到了晌午,刘青山还张罗着吃饭,结果,人们仨一伙俩一串的,都各回各家。 谁家都没多少余粮,又不是真的吃大户,。 等到了晚半晌,去县里采购伙食的大马车总算是回来了。 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生了一张笑面,总乐呵呵的。 他张嘴一乐的时候,上边的门牙还缺了个,露出一个大豁子,更增添了几分喜感。 刘青山快步迎上去打招呼:“老板儿叔,辛苦啦!” “辛苦啥,俺中午还跟着借光下馆子了呢。” 赶车的也是夹皮沟的一位能人,村里张姓居多,这位以前是生产队的车老板子,这两年,听说南方那边,都流行称呼别人老板,所以,也就叫他张老板儿。 老板和老板儿,说着差不多,意思上就差太多:一个是做大生意的,一个是赶大车的。 刘银凤也下了马车,把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帆布包,塞给刘青山,还低声在弟弟耳边念叨:“三凤儿,花了好多钱呢!” 其实也没花多少,不到二百块钱。二百块钱,请全村一百多口人聚餐,啧啧…… 最惹眼的是一脚子猪肉,八毛五一斤,还不到五十块钱。 买肉的时候,正好有个大猪头,一副猪下水,心肝肺肠肚啥的,两毛五一斤,也全给买回来了,好歹也是荤腥不是? 还有一袋面粉以及干豆腐和粉条之类,剩下的就是烟酒糖茶和油盐酱醋花椒大料这些调味品,至于蔬菜之类的,自家园子里啥都有,不必花钱买。 刘青山知道,二姐过惯了穷日子,花钱都心惊胆战的,所以就朝她笑笑:“姐,你这心里素质不行啊,先学会花钱,才能学会赚钱。” 结果自然是被刘银凤给赏了个白眼。 刘青山则暗暗嘀咕:不得不说,自家二姐生得就是标致,翻白眼都翻得如此惊艳,这要是上了大学,还不得一翻就倒一片啊。 不行不行,以后可得看好喽! 大伙一起动手,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就连张杆子,也不顾油腻,乐颠颠地拎着猪下水,嘴里一个劲嚷嚷:“太丰盛啦,这也太丰盛啦!” 跟着同去城里买菜的大厨师张大帅,也忍不住逗了他一句:“妈个巴子,杆子你加点小心,别把口水滴答到上边。” “不敢不敢,可不敢了!” 张杆子现在一听到“口水”这俩字,就感觉屁股疼。 旁边的人,就跟张老板儿和张大帅讲了一下白天发生的事,自然又惹得一阵哄笑。 张大帅也晃着光溜溜的脑袋:“杆子啊,咱们村儿,就你最愁人。” 张杆子还挺知足,不以为然地说道:“挺好挺好,俺老哥儿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搬运完东西,进屋喝茶,农村人没那么多讲究,平时都喝凉水,渴了就抄起水舀子,在水缸里舀半瓢水,咕嘟咕嘟灌下肚。 冬天的时候,才会烧点热水喝,至于茶水,平时谁舍得那个闲钱买茶叶啊? 刘青山用饭碗给大伙都倒上茶水,这才坐下来跟张大帅商量:“大帅叔,您看看明天安排几个菜?” 这位张大帅,外号听着挺霸气,有点昔日东北王的风采,不过呢,人家东北王管着千军万马,这位呢,就管锅碗瓢盆。 他是村里的大厨,谁家操办个红白喜事,都喜欢找他当厨子。 手艺谈不上多好,登不得什么大雅之堂,顶多算是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以后开个特色农家乐的水准吧。 至于绰号的来历,这有点不可考据,据刘青山推测,估计是这位大帅叔,个头也比较矮,而且也常喜欢把一句妈了个巴子挂在嘴边的缘故吧。 对于明天的酒席,张大帅心里早就有数,他抹了一下子自己油光锃亮的大光头:“六凉六热,十二个菜,正好六六大顺。” 说完他喝了一口茶水,惬意地咂咂嘴,瞥了张杆子一眼:“明个菜量大点儿,就像这种吃货,一个顶仨,妈个巴子的,少了还不够他们搂席的呢。” 这个口头语,据说,也是真正的那位张大帅常挂在嘴边上的。 那时候农村放席,讲究个八对八,六对六的,你要是能弄个十全十美,十个热菜十个凉菜,那就真的十全十美喽。 不过以现在的条件,也就是想想。 大原则确定下来,就开始贪黑准备,这个在当地农村,通常被称为“走油”,大意就是头一天晚上,把需要油炸的那些食物,都先炸出来。 院里挑了个明晃晃的大灯泡子,搭起了锅台,支起油锅,张杆子坐在小板凳上,一个劲往灶坑里添柴火。 村里的小娃娃,差不多都闻着油香来了,院里挤不下,大门外都站着一大帮,眼巴巴地望着那口大油锅。 然后目不转睛地瞧着张大帅开始炸江米条,炸丸子,炸豆哏。 院子里,接连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刘青山见状端起一盆子炸好的江米条:“来来来,一人抓一把!” 嘎巴,嘎巴,江米条又酥又脆,外面还裹着一层砂糖,吃到嘴里,又香又甜。 “真香啊!” 娃子们嘴里齐齐赞叹着。 “哇!” 哭声忽然响起,刘青山连忙过去查看,原来是张队长家的老闺女,叫小六子的,手里的江米条被刘青山家的大黄狗给抢走了。 大黄狗偷食很有技巧,不咬也不叫,鸟悄儿地跟在你身边,抽冷子就轻轻下口,把手里的食物叼走,还不带咬到手的。 “小六别哭,给你吃丸子。” 老四刘彩凤又挨个给小伙伴发丸子,虽然是素丸子,可是这年头,有油水的食物就是美食,尤其是丸子,更是小娃子的最爱。 坐席的时候,丸子什么的端上来,直接就被小娃子给抢光了。 有心眼多的小娃子,这一拨吃完了,下一拨开席的时候,又坐到桌上,抢完了丸子就下桌。 此刻孩子们一个个都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等着明天吃大餐。 往天,在外面疯跑的娃子们,基本上都沾枕头就着,可是今天怪了,翻来覆去烙烧饼,咋就不困了呢,脑袋里,总有圆溜溜的丸子转悠。 这年头,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好东西,能不盼着吗? 忙碌了半个晚上的大人们,也是饥肠辘辘,简单收拾了两桌,顺便喝点小酒解解乏。 “大伙都多吃点,累了一天啦。” 林芝系着围裙,招呼客人,不知道是因为高兴的,还是忙活的,脸上红扑扑的,不像原来那么苍白。 大张罗抿了一口酒赞叹道:“大妹子,你们老刘家这个喜事儿办得敞亮。” 张大帅是连连点点头:“这话不假,一家办事,全村跟着过年。” 林芝脸上也乐开花:“还不是大伙帮忙嘛。” 刘青山也过来敬了一盅酒,跟每个人都能聊几句,谈及往日大伙对刘家的恩情,总能叫对方心里热乎乎的。 等到给张杆子敬酒的时候,这家伙自己已经把自己喝倒了,根本就不用麻烦别人。 酒桌上,把明天婚礼的程序敲定之后,众人也就散了,刘青山一家人,这才吃一口消停饭。 刘青山夹了一个丸子,扔进嘴里,嗯,也真是怪了,你说这时候的吃食,咋就这么香呢?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简单吃了点就回屋里休息,毕竟明天还得折腾呢。 不过呢,这样的喜事,老两口都笑眯眯的,一点都不觉得累。 二姐刘银凤嘎吱咬了一口江米条,然后用英语跟刘青山说:“弟弟,这东西用英语怎么说?” 这些日子,姐弟俩的对话,都刻意用英语,主要是为了锻炼刘银凤的口语表达能力。 虽然说的很慢,发音也不大标准,但是也算能张开嘴了。 这下子,连刘青山都被难住喽,眨了眨眼,然后也只能摇头说“俺懂喽!” “三凤,原来你也有不会的啊。” 刘银凤翘起嘴角,笑得真好看。 刘青山有点气闷,哼哼两声:“又不是你结婚,高兴个什么劲儿。” 这下可惹祸了,刘金凤和刘银凤这对姊妹花都站起来,一左一右,各自捏起他的一只耳朵。 小老四刘彩凤则在一旁拍着小巴掌嚷嚷:“大姐二姐,你们就饶了俺哥吧,想要吃耳朵,猪头上就有大耳朵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俺来接你啦 喔喔喔! 公鸡站在鸡架上,伸长脖子打鸣。 刘青山早就起来了,已经把院子里的两口大水缸挑满,头上热气腾腾的。 “贴喜字喽!” 小老四跟在二姐身后,看她把大红的双喜字,贴到窗户上。 这喜字,还是手巧的大姐,亲手剪的呢。 看到刘金凤手里拿着红对联,往大门上贴,刘青山忍不住嘀咕道:“大姐呀,这都啥时辰了,还不赶紧梳洗打扮,一会大花轿就来啦!” 刘金凤俩手各拿一张对联,腾不出手来,只能白了弟弟一眼,瞧得刘青山嘿嘿直乐,连忙上去帮忙。 大红喜联是爷爷书写的,字体银钩铁画,刚劲有力,带着一股子铁马金戈的气势。 上联是:金凤啼鸣声声流。 下联是:文学之路步步高。 横批当然是:百年好合。 上下联,各自嵌入刘金凤和高文学的名字,显然老爷子是用了心的。 不大一会,就有村民陆陆续续溜达来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围着炕沿,帮着刘金凤捯饬。 嘴里还不时地发出几声羡慕的惊叹声:什么缎子被面真好看啦,什么戴着上海表真洋气啦…… 最后,队长婶子做总结发言:“金凤好福气啊,嫁了城里知青,这嫁妆,在咱们夹皮沟,更是头一份儿。” 说完,又笑着点指那几个没结婚的姑娘:“你们这几个丫头都记着,以后的彩礼,要是不达到这个标准,坚决不出嫁!” 姑娘们脸上都嘻嘻笑着,心里却犯嘀咕:真要是那样的话,只怕嫁不出去喽。 屋子外面,则是男人和孩子们的天下,小娃子们今天也都穿戴整齐,跟过新年似的,绝对没有一个光屁股的。 那些半大小子,像大头二彪子他们,也都收拾得利利索索,肩膀上还搭着一条崭新的毛巾,准备一会擦桌子端菜。 年轻的小伙子们,兜里装着五谷粮,开始踅摸目标,最好是那些还没定亲的姑娘。 汉子们,则各负其责,烧火做饭,洗菜切墩,已经忙碌起来。 上了年岁的老人们,则聚拢在刘士奎身边,一边抽烟一边唠嗑。 夹皮沟德高望重的老人,今天悉数到场:老支书张万发;还有他们这一辈儿年龄最大的张万福张二爷爷;以及拐子爷爷。 拐子爷爷的左腿是残疾,因此得名。 但是这个名号,丝毫没有贬低的意思,反倒象征着光荣。 因为拐子爷爷这条腿,是在解放战争中,战四平的时候,被炮弹炸伤的。 逢年过节的时候,县里和公社的领导,都得来慰问。 “大奎啊,你这眼睛也好了,你们老刘家,这日子越过越起发喽!” 望着热闹忙碌的人们,二爷爷也有感而发。 刘士奎今天也笑得格外开心:“都是俺家三凤儿有出息。” 拐子爷爷点点头:“三凤儿是个好小子,他们这一辈儿的,顶数他了,这要是放到部队里,也肯定是块好钢。” 老支书抽不惯烟卷,还是吧嗒着自己的小烟袋,他眯着眼睛,乐呵呵地望着给客人们递烟的刘青山,眼神里也满是欣赏: “青山都上了省报呢,要不是这娃子学习好,将来奔着考大学呢,俺都想退位让贤喽。” 这话正好被刘青山给听到了,就走了过来,挨个给这些老爷子问好,然后才笑嘻嘻地说道:“支书爷爷,您那把交椅俺可不敢抢,您老还是稳稳当当坐着吧。” 惹得几位老人也笑了几声,刘青山这才继续说:“不过呢,俺还真有一些打算,都是搞副业的,等忙完了俺姐的婚事,再去支书爷爷家里唠唠,必须您老给掌舵才行。” “这小子油嘴滑舌的,好东西吃多了吧。”老支书笑骂两声,算是应承下来。 院子里的气氛充满欢乐,最受欢迎的,当然还是那个双卡录音机。 里面传出来邓丽君甜美的声音:“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来啦,来啦,眼镜叔叔来接新娘子啦!” 小娃子们叫喊起来,只见高文学骑着车子在前面领队,后面跟着一排好几辆自行车,兴高采烈地过来了。 村里就两辆自行车,剩下的,还是从公社的亲友那里借来的呢。 这时候接亲,多数还用大马车呢,弄个自行车队,也算是豪华阵容了。 叮铃铃……叮铃铃…… 到了门口,车铃声响成一片,好不热闹。 咔嚓一声,刘青山手疾眼快,直接把大门落锁,这也是当地的习俗,新郎官必须叫门才行。 高文学今天也收拾得格外精神,分头上边油光锃亮的,显然没少抹头油。 上身穿着白色的确良半截袖,下身蓝色的制服裤子,脚下一双三接头的皮鞋。 胸前系着一朵碗口大的大红花,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他也不含糊,气沉丹田,嘴里大吼一声:“妈,开门呐!” 嗳! 院子里,一大帮老娘们,齐声答应,跟着捡便宜,搞得林芝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大姐夫,你上俺家干啥来啦?” 小老四在门里,脆生生地问着,你说你这么问话,不是明知故问嘛。 门外那些跟着来接亲的小伙子也起哄:“俺们娶媳妇来啦!” 这下把小老四可难住了:俺就一个大姐,这可咋办呀? 还是高文学会来事,乐呵呵地从门缝里塞过来一个红包,刘彩凤乐呵呵地接过来,装进挎兜里:“大姐夫,俺给你开门!” 小孩子好糊弄,一个红包就收买啦。 院门打开,还有外屋门呢,这次守门员换成了一群年轻的姑娘,她们可不像小老四那么好哄。 好话说了一箩筐,红包递上去一沓子,这才算是过了二道关。 还好,红包里只是象征性的包了一角钱。 最后,镇守屋门这第三道关的,只有一员女将:刘银凤。 自家小姨子,万万不敢怠慢,万一惹急了,不叫姐姐出嫁咋整啊? 刘银凤倒是不要红包,她的考验很简单,也很难,要高文学现场作诗一首。 要是换成别人,肯定被难住了,君不见,当年苏小妹出嫁的时候,秦少游这等才子,都得吃瘪。 好在高文学是搞文学的,当场就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首舒婷的《致橡树》。 这首新诗表达的那种平等而又独立的爱情观,正是刘银凤所欣赏的,所以,高文学顺利过了三道关,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的新娘子。 刘金凤,今天绝对是最美丽最幸福的女人。 这会儿,还没重新兴起红盖头的习俗,所以她低着头,有些娇羞地坐在炕上。 往日里,垂到腰际的大辫子,已经被盘到头上,还插着一朵灿灿的红花。 她素雅的脸蛋上,有两朵红晕,不知是羞的,还是涂上淡淡的胭脂。 瞧得高文学,就剩下嘿嘿傻笑了。 身后的刘青山推了大姐夫一把,高文学这才回过神,上前拉住刘金凤的手,激动地说道:“金凤,俺来接你啦,以后,咱们手牵手,一起走一辈子!” 一句话,说得刘金凤眼圈有点泛红。 这句话,她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今天,终于回响在耳边。 拉起手就是一辈子,这就是眼前这个瘦弱男人的承诺。 “文学啊,俺家金凤,现在就交给你啦,以后,你们小两口,一定要和和美美的。” 林芝也抹着眼角,女儿出嫁,最难受的当然是娘,女儿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啊。 欸! 高文学重重地点点头。 刘金凤的眼泪,也吧嗒吧嗒掉下来,离娘泪,出嫁的女儿,谁不流呢? 欢快的气氛,一时间被离别的悲伤取代。 这时候,小老四从人群中探出小脑瓜,望望大姐,瞧瞧高文学,头上的朝天辫也跟着摇摆: “大姐,别哭啦,一会儿,姐夫驮着你转一圈,还得回咱家呢,嘻嘻!” 小孩嘴里吐真言,本来嘛,结婚就在刘青山家里,所以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哈哈!屋子里的人全都大笑起来,那一点点悲伤,也被喜气冲散。 下边就该看刘青山的了,他是娘家兄弟,要把背着姐姐出门子。 这种关键时刻,刘青山当然不含糊,站到炕沿边,半蹲下去,刘金凤趴在他的背上,被他轻飘飘地背起来。 不过呢,脚下却装出一副沉重的模样,嘴里还唠唠叨叨的:“大姐,你好沉,感觉有千斤……” 别人听不出来,可是刘金凤心里明白啊,于是,一双手,就熟练地摸上了弟弟的大耳朵。 “大姐,这么多人瞧着呢?” 刘青山一点都不害怕,继续嘟囔道:“这种光荣而伟大的仪式,以后就转交给俺姐夫好啦!” 咝—— 嘴欠的结果就是耳朵遭罪,估计他的耳朵都冤死了:是嘴巴得罪人,跟俺俩耳朵有啥关系? 总算是把大姐放到高文学的自行车驮货架上,刘青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赶紧坐到第二辆自行车上,他是压轿的。 出发! 自行车队,浩浩荡荡启程,他们将要绕夹皮沟一圈,然后再回到这里。 高文学一车当先,两条腿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别说平道了,就算前面是珠穆朗玛峰,他也能骑着自行车冲上峰顶。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随份子 “回来啦,回来啦,快点放鞭炮!” 望着自行车队去而复返,大张罗嘴里吆喝一声。 本来是安排大头和二彪子点鞭炮的,结果,好几根香烟一起戳上去。 这年头,放挂小洋鞭,都得拆开一个个放,这么一大挂鞭炮,放着太过瘾了,谁不抢着?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点燃的,噼里啪啦震天响,放完小孩一通抢。 娃子们都在鞭炮的碎屑中,寻找那些没响的,然后掰开来,露出里面的火药,留着晚上放呲花玩。 高文学抱着刘金凤,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进了大门。 别看他瘦,好像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可是在这种时刻,别说抱刘金凤这样身材匀称的了,就算是杨贵妃,也照样抱着走。 两边的小年轻,兜里准备的五谷粮终于派上用场,哗哗哗开始撒。 五谷粮里面,还有剪成碎片的彩纸,所以纷纷扬扬的,就跟天女散花似的。 也有调皮捣蛋的,抓着五谷粮使劲扬,打在脸上,也有点疼。 不过呢,一般都不打新娘子,主要是伴娘啥的跟着遭罪。 抱着刘金凤冲进屋里,把新娘放到炕上坐福,高文学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真怕那些半大小子下手重,一直把刘金凤紧紧护在怀里呢。 坐福呢,按照当地的习俗,就是新娘子在炕上坐的时间越长,家里越有福气。 所以在上轿前,娘家妈一般都会叮嘱闺女要少喝水,少吃饭,一般就吃两个鸡蛋垫垫,因为鸡蛋比较抗饿。 当然,也有忍不住嘴馋多吃的,结果在炕上坐了一会,就要上厕所,搞不好还会遭婆家的白眼。 刘金凤和高文学的新房呢,其实就是把家里原来的一铺大炕,中间拉了个幔帐,一分为二。 不过现在不怎么讲究坐福了,只是象征性地坐了一会,就在大张罗和队长婶子的主持下,一对新人开始拜天地。 说是拜天地,按照这些年的规矩,最先拜的,还是柜盖上的主席像。 接着,给坐在炕沿上的刘士奎老两口,以及坐在旁边的林芝鞠躬。 “爷,奶,祝你们健康长寿!” “妈,以后,俺就是您儿子啦!” 高文学恭恭敬敬地给长辈行礼,这话一点没错,一个姑爷半个儿嘛。 尤其是他现在的情况,因为这个决定,身边一个自己家那边的亲人都没有,基本断了联系。 所以更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林芝当成自己的亲妈。 “欸!” 林芝乐得合不拢嘴,只是看着女儿和女婿笑。 还是刘青山凑过来,拍拍母亲的衣兜,林芝这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乐呵呵地塞给高文学。 按照当地的习俗,这个叫改口钱。 屋子里面,响起了一阵欢呼声,至此,简单朴素而又不乏温情的结婚仪式就正式结束。 在乡亲们的见证下,刘金凤和高文学,也终于成为正式的夫妻。 至于领不领结婚证啥的,农村人倒是不太看重,有村里的老少爷们见证,就算两口子啦。 不过呢,高文学和刘金凤两个新时代的青年,还是比较守法的,早就去县里照了结婚照,然后又在公社领证。 看着这喜气洋洋的一幕,刘青山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要是有相机就好喽。 可是在这个时代,除了国营照相馆,照相机这种高端货,根本看不到啊。 随着大张罗的一声吆喝,锅碗瓢盆齐动,一片叮叮当当声中,大伙最盼望的酒席,终于操办起来。 人们也纷纷起身,开始往前院的队长张国富家里溜达。 他家炕上,早就放了一方炕桌,老支书盘腿坐在炕里,眼前摆着一张大红纸,这个就是账本了,正规名称叫礼账。 农村人结婚,随礼都比较透明,通常都是由村里写字最好的人,来写礼账。 旁边还坐一位怀里抱着兜子,专门负责收礼钱的。 一个收钱,一个记账,就相当于单位的会计和现金员的角色。 方桌上还摆着一盘子散烟,还有一个空盘子,里面装着的糖块,早就被小娃子们给抢光了。 来随礼的人,抽一根烟,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或者几张钞票,大多是一块的,正面是那位开着拖拉机的女拖拉机手。 “大张罗,贺礼三块!” 管钱的是村里的老会计了,嘴里吆喝一声,老支书那边就落笔。 “老板子,两块!” “张杆子,一块!” “拐子叔,伍元!” 五元钱,就算是大礼了。 “山杏娘,伍元!” 老会计收了五元钱,老支书则抬头瞧瞧拉着山杏的那位年轻妇女:“山杏她娘,你大号叫啥来着?” 村里人,平时很少叫正式的姓名,结果就是,叫着叫着,反倒把正式的姓名给忘了。 “钱玉珍。” 今天的山杏娘,显然是正常的状态,她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秀,长得挺耐看的。 衣服也拾掇得非常干净,这一点,从山杏身上,也可以瞧出来。 因为这个小妮子,和刘青山的四妹一样,头发里面,从来没有虱子,也没有白花花的虮子。 所谓的虮子,就是虱子卵,白色的,呈卵圆形。 那时候农村的卫生条件差,换洗衣服也少,所以不少孩子,尤其是头发长的女孩子,不勤洗头的话,脑袋上白花花的都是虮子,瞧着叫人头皮发麻。 老支书点点头:“记上了,玉珍啊,领着山杏坐席去。” 村里人,对这位苦命的知青,还是很照顾的,就连张杆子这种懒货,都曾经帮着挑过水。 不过呢,他有没有别的心思,就不好说了。 结果就是,张杆子被老支书给骂了一通,踹了几脚,以后就再也不敢去了。 拢共还不到三十户人家,写礼账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把账目和收拢的钱对照一下,丝毫不差,就准备收摊。 嘀嘀嘀!房后传来一阵车喇叭的声响,立刻,屋里那几个混糖吃的小娃娃都飞跑出去。 这年头,像夹皮沟这样的小山村,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看到一辆机动车。 老支书也赶紧迎了出去,还对身旁的拐子爷爷说呢:“拐子哥,今个是建军节,肯定是人武部来看你这个老战斗英雄的。” 拐子爷爷一瘸一拐的:“都是过年的时候才来呢,难道是今年改了章程?” “有可能,现在报纸上天天都说改革呢。” 老支书回了一声。 到外面一瞧,果然,路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俗称212的那种。 一群娃子,已经把吉普车团团围住,大张罗嘴里还吆喝着:“四虎子,不许拿小棍捅,车棚是帆布的,捅个窟窿,就把你贴上去补!” 娃子们都吓得后退几步,车门这才打开,几个人陆续从车里下来。 “不是人武部的。”拐子爷爷一瞧这些人的衣着,就判断出来。 “是公社的孙书记。”老支书连忙挤过人群,上去握手:“孙书记来了,欢迎啊!” 那位孙洪涛书记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粗糙黝黑,穿着一件蓝布上衣,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背心子,要是扣上草帽,和夹皮沟的村民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抓着老支书的手晃了晃:“老张啊,你们村子很热闹,谁家办喜事呢?” 然后,又把身旁一位穿着半截袖的青年人,介绍给老支书:“这位,是咱们县的郑县长。” 县长!这是来过夹皮沟的最大干部了,村民们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郑县长,您好您好。” 老支书和队长,连忙上去握手,一时间,也有点手足无措,毕竟,他们平时接触的层面,也就是公社干部的层面。 这二位心里还感叹呢:真是年轻有为啊,瞧瞧人家,这么年轻,好像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就当正县长喽。 “我姓郑,实际上是副县长。” 郑县长估计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了,所以嘴里笑吟吟地解释一句,还主动伸出手。 他穿着白色半截袖,腰里扎着皮带,裤子也比较挺实,裤线笔直,脚上穿着一双包头的皮凉鞋,一瞧打扮,就是干部。 头发是干练的平头,五官棱角分明,笑起来,还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立刻缓解了老支书和张队长心头的紧张。 “郑县长,欢迎来俺们夹皮沟指导工作。” 老支书也赶紧握手,而张队长,则跟公社的孙书记汇报说:“是村里的刘金凤和知青高文学,今天结婚,请乡亲们乐呵乐呵。” 孙书记想了想,然后问了一句:“老刘家,是不是刘青山家?” 这时候的公社干部,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各村跑,所以情况都相当熟悉。 这夹皮沟,张姓是大户,只有两三家旁姓的。 看到队长点头,孙书记立刻咧嘴笑了:“哈哈,那正好,郑县长和俺,俺们也讨一杯喜酒尝尝!” 这话,说得人们都是一愣。 咦,还有俺家的事! 人群中的刘青山,这次也不能眯着了,于是站出来,落落大方地伸手。 “郑县长您好,孙书记您好,我是刘青山,今天您二位领导能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姐姐和姐夫的婚礼,我代表全家人,以及夹皮沟的父老乡亲,表示热烈欢迎!” 两道目光一起射过来,然后,孙书记和郑县长,都微微点头:好一个年轻小伙! 从简单的待人接物,就能瞧出来,这个小伙子是一点都不怯场,说话也礼貌周全。 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和周围那些怯生生的目光,形成鲜明的对照。 郑县长的目光中也露出欣赏,脸上的笑容也更加亲切:“既然来参加婚礼,我们当然也要入乡随俗,咱们这边都要随礼份子是吧?” 看到老支书和队长都茫然地点头,郑县长继续说道:“那好,我就代表县政府,拿出来一百元。” 孙书记先是一愣,然后便醒悟过来:哈哈,这位新来的郑红旗县长,还挺风趣的。 于是也跟着凑趣:“那俺也凑一份,不过呢,公社可比不上县里,俺就出五十块钱好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让我们荡起双桨 一百块! 五十块! 唉呀妈呀,全村人的礼份子加起来,只怕也没这么多吧? 村民们都听傻了,好半天,在外围溜边儿的张杆子,嘴里这才嘟囔一声:“还是县里和公社的干部有钱呐。” 刘青山起初也是一愣,不过脑子里面念头一转,很快就明白过来: “感谢县政府和公社政府对我的鼓励,我实在受之有愧,那件事,是每一个华夏人都应该做的,无需奖励。” 郑红旗微微一愣:喔,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嘛。 于是他笑道:“各位乡亲们,刘青山同志,在省城的时候帮助外宾,为咱们国家争了光,更为咱们碧水县和青山公社争光,是好样的!” 郑红旗握了下拳头,继续说道:“所以县里和公社经过研究,对刘青山同志进行物质奖励,大伙说,应该不应该?” “应该!” 周围,自然是一哄声。 这样的好事,刘青山也只是按照程序,客气了下,当然不会真的拒绝。 他又谦虚一番,感谢各方面的培养,就连公社的领导和村支书以及队长叔,都带上了,说得大伙全都乐乐呵呵。 最后才接过现金和奖状,然后捧着奖状,跟郑县长、孙书记,老支书,张队长等人,一起合影。 没错,还专门有一位县里的记者跟来了。 听到咔嚓那一声脆响,刘青山不由得心里一动:正发愁上哪去找相机呢,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把客人让到家里,家里人都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县长都来了,感觉真有面子,又有点担心招待不好。 就连大张罗也蔫了,不知道该咋张罗,他也没接待过这样的大领导啊。 还是刘青山不慌不忙,先把家人简单介绍一下,然后叫大姐给客人点烟,大姐夫给客人倒茶。 “新娘子点烟,必须抽啊!” 孙书记乐呵呵地吧嗒两下嘴,叫刘金凤把烟卷儿点燃。 郑红旗一瞧,也有样学样,结果,呛得咳嗽起来,一瞧就是不吸烟的。 不过,他还是送上祝福:“咳咳,祝贺你们,以后好好劳动,早日勤劳致富。” 不料想,高文学是个一根筋的性子,给客人倒上茶水之后说:“俺劳动不成,不咋会干农活。” 一句话就冷场了,气氛稍稍有点尴尬。 大姐夫的情商还有待提高啊! 刘青山连忙笑着解释说:“我姐夫呢,是个作家,刚刚写了一本中篇小说,给收获杂志投稿,写得可好了,不比路遥的人生差。” “不敢不敢,差距还是很大的,俺还得继续学习。” 高文学往上推推眼镜,这不是他谦虚,忽然会说话了,而是心里本来就这么想的。 “哦,好好好,咱们碧水县,要出一位大作家喽。” 郑红旗看向高文学的目光,立刻就不一样了,这个年代,作家和诗人,绝对是受人尊敬和崇拜的职业。 于是,他就跟高文学谈起了文学。 这个是高文学的老本行,说起来如数家珍,嘴里滔滔不绝的,也没了刚才的局促。 刘青山也终于脱身,拉着那位刘记者到了外面,往他兜里塞了两包烟,然后才表达出,要借用相机,给一对新人拍照。 这位记者同志也爽快地答应了。 倒不是两包烟的作用大,而是能当上记者的,起码的眼力见还是有的,很显然,郑县长比较看重眼前的这个小年轻。 当然,照相机这样贵重的物品,肯定不放心交给这个半大小子使用,所以,还是刘记者帮忙拍照。 没法子,刘青山也只能看着海鸥相机眼馋,心里琢磨着,以后一定要入手一个。 这个时代玩相机,绝对烧钱,最便宜的乐凯胶卷,也要14块钱一卷。 冲洗的费用呢,一卷也要十四五块,照一个胶卷,基本上就是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啦。 拍了几张照片,约好以后去取,跟着郑红旗和孙洪涛等人,就起身告辞,任凭刘青山一家如何挽留,人家也不肯吃饭。 这个时代的干部,原则性都特别强,刘青山也没法子,只能将客人送上车,挥手告别。 等到客人走了,村民们这才重新活跃起来,大张罗也欢实了,一挥胳膊:“开席!” 热热闹闹的酒席总算是开始了,刘青山家里放四桌,爷爷家放三桌,前院支书家里放四桌,就这样,还得来两拨才行。 第一拨,主要都是村里的娃子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小娃子们嘴急,吃饱了就消停了。 大张罗负责安排好座位,二彪子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就用肩膀扛着大方盘上菜。 木制的方盘里,一次能摞十几个盘子,基本上,一个人能伺候两张桌。 最先上的是凉菜:什么炸丸子之类,还有一盘猪头焖子,一盘用土豆淀粉,也就是俗称的粉面子搅的大焖子,蘸着酱油,又好吃又劲道。 屋外的灶子,则噼噼啪啪地开始炒菜,一时间,诱人的香气飘满整个小山村。 “真好吃!” “行,这伙食够硬的!” “这老刘家大气!” “那是,没看到县长都来了吗……” 大伙一边吃,一边赞叹着。 从席面上,就能瞧出来本家是抠门还是大量。 而刘金凤和高文学,则挨桌敬酒,先从长辈开始,等轮到小娃子的时候,人家全都吃饱下桌了。 刘青山负责给姐姐姐夫打下手,拎着酒瓶子跟在后面,嘴里不时还张罗几句。 “山杏儿,多吃点,再把丸子装回去点,留着慢慢吃。” 刘青山把一个油纸小包塞给山杏这丫头。 小丫头朝着他一笑,跟绽放的小花朵似的:“谢谢青山哥哥,我吃饱了,就不拿了,还有那么多人没吃呢。” 多懂事的小家伙! 刘青山轻轻拍拍她的小脑瓜:“这个俺可说了不算,是四凤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一听是四凤儿,山杏又笑了,小脸上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然后才把油纸包装进兜里。 而高文学,则怀着复杂的心情,望着山杏娘:“玉珍,你也多吃点。” 当初同来这里的三位知青,如今的境遇各不相同:那个王八蛋负心汉跑了,钱玉珍精神出了问题,只有他,收获了真正的幸福,想想这一切,还真是令人唏嘘啊。 钱玉珍的面色有些苍白,无声地点点头,然后垂下目光,盯着身旁的山杏,目光渐渐有些呆滞。 刘青山在后边拉拉姐夫的衣襟,示意离开,毕竟,对钱玉珍来说,眼前这一幕,也是一种刺激。 高文学也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然后去炕上那桌敬酒。 炕上坐着的,都是村里的老一辈,一个个捏着小酒盅,慢慢品着。 就在这时候,一阵歌声,忽然从地上那桌飘过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明明是一首很欢快的歌儿,可是听在人们耳朵里,却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刘青山循声望去,只见钱玉珍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在饭碗上轻轻敲打着,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嘴里轻轻哼唱着,似乎,正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之中。 或许,是和那个人渣,一起乘坐小船,荡舟湖面吧? 小小的山杏,正用自己的小手,死死抓着母亲的胳膊,摇晃着,大大的眼睛里,泪珠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造孽啊!” 拐子爷爷抬起手,狠狠落在桌子上,要是他手里有枪的话,肯定一枪崩了那个不是人的狗东西。 这啪的一声脆响,也令钱玉珍的身子一颤,渐渐回过神来。 四下望望,是人们各种复杂难明的眼神,钱玉珍显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站起身,略带歉意地朝高文学和刘金凤笑笑:“我吃好了,先走了,大家慢慢吃。” 路过这对儿新人身边的时候,又低声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说完,凄然一笑,便领着山杏往屋外走,她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独…… “何家康,别让俺再看见你!” 高文学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何家康,就是那第三位知青。 看到原本喜悦的气氛,渐渐笼罩上一层愤怒和悲凉,刘青山也觉得心里憋得慌:这个何家康,还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呢,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大伙喝酒吃饭的兴致,于是也吆喝一声。 “咱们夹皮沟的老少爷们,都是有血性的好汉子,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何家康,今天咱们先不说这些,大伙继续喝酒!” “对,喝酒!”老支书也端起酒盅倡导一句,气氛这才重归热闹。 等到刘青山家里人以及那些帮忙的人们吃饭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拨了,时间也都下午两点多了。 敬了一圈酒回来,刘青山看到大姐夫的兴致还是不高,就决定开导开导他: “姐夫,心里有愤怒,而拳头又不能发泄这种愤怒,你该怎么办?” 那个何家康不在跟前,远在千里之外,拳头当然打不到。 攥攥拳头,高文学忽然心中一动:“青山,俺懂了,俺要用手中的笔,来抒发心中的怒火,狠狠批判何家康之流!” 这样才对嘛。 刘青山成功引领了高文学的思路,正好大姐夫那篇《小凤儿》刚刚写完,那就再接着写一本《山杏》吧。 没错,就是从山杏这个苦命娃的角度来写,肯定更加真实感人。 高文学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一口气吃了好几碗饭,吃饱了,写起来才有劲儿。 看到他撂下筷子之后,就往外走,刘青山连忙招呼一声:“嗨嗨,大姐夫,你干啥去?” “回家写稿子去。” 高文学头也不回地应道。 刘青山无奈地朝大姐摊摊手:就知道这个书呆子,脑子里现在肯定是新小说。 “你给我回来,这里才是你的家!” 刘金凤也是又气又笑,紧追上去,抱着高文学的胳膊往回拽。 见到这一幕,刘青山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大姐呀,按照你的脾气,应该揪耳朵的才对嘛,难道,那个是俺的专利……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发展大计 吃饱喝足,大伙一起动手,把借来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悉数归还,又各自端着半盆子剩菜折摞,乐呵呵地各自回家。 这年头,有的吃就不错了,谁还在乎什么卫生不卫生的,大烩菜热热,吃着更香。 刘青山还领着小老四,特意给山杏家送去点,发现钱玉珍已经躺在炕上睡着了,心里踏实不少。 于是也就没有惊动她,把剩菜交给山杏,留下妹妹跟小伙伴在这玩,就回家歇着去了。 前前后后折腾好几天了,还真有点累。 眯了一觉,吃过晚饭之后,陆陆续续的,有一些没成家的青年男女又溜达过来,瞧那架势,是准备闹洞房。 “杆子叔,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咋也跟着凑热闹?” 刘青山一眼就看到人群之中嬉皮笑脸的张杆子。 “嘿嘿,俺一直没成家,也算是小伙儿,再说了,俺跟文学住好几年南北炕,革命友谊深似海。” 张杆子一个将近四十岁的老跑腿儿,竟然也冒充起小伙儿来。 刘青山撇撇嘴: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啊。 于是兜里装了一包烟,直接往前院老支书家里溜达,他可不想看大姐他们两口子被这些人折腾。 进屋之后,发现还有几个村民都在院子里乘凉闲扯,有拐子爷爷,队长叔,大张罗,老板儿叔等人。 村里人就是这样,吃完饭,喜欢扎堆,老老少少,都会聚拢到不同人家里边。 撒了一圈烟,刘青山也捞着一个小板凳,坐那听大伙闲聊。 看到刘青山,话题就渐渐转移到他家的那些洋鸡崽身上。 老板叔以前生产队的时候,年年都要赶着大马车,跑几趟县城,比普通村民多见过些世面,他吸了一口烟说: “青山啊,你家那两只洋公鸡,能不能借俺用两天。” 旁边的大张罗直接开起玩笑:“咋的,老板子,你现在身子骨不中用了,准备借种,再要个七仙女儿啊?” 老板叔才四十出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家里一连生了六个闺女。 按照老话说,这是犯七仙女,非得生足了七个闺女,才有希望生个小子。 村民之间开点玩笑,再正常不过,老板子也不在意:“俺这不是琢磨着,洋鸡产蛋率高,俺弄些个二串子养养,没准来年能多下点鸡蛋。” 大伙也都跟着点头,都夸老板子脑瓜好使。 唯独老支书有点担心,他吧嗒了一口小烟袋,烟袋锅里冒出一股青烟:“上边不会啥时候再割尾巴吧?” 众人默然,刘青山则心里有数:老支书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养成了事事求稳的性子。 这个放在以前没毛病,但是放在这个飞速发展的大时代,就有点过于保守了。 他笑着说道:“俺这次去春城,可看到不少新鲜事儿,人家城里,个体户都跟下完雨的蘑菇似的冒出来,一天都赚好多钱,用不了几年,都能成万元户喽!” 万元户对这些普通的村民来说,那还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所以,响起了一片啧啧的赞叹声。 大张罗更是叹息一声:“要是俺也能生到城里就好喽。” 刘青山连忙接过话茬:“其实在咱们农村,想成万元户,也不是啥难事儿。” “哦,怎么说?” 大伙都不由得伸长脖子,瞪大眼睛。 刘青山继续说道:“咱们国家现在的政策好了,鼓励农村除了种地之外,还要发展副业呢。” 大伙儿都种了大半辈子的庄稼,当然知道,靠种地肯定饿不死,但是光靠种地,想成为万元户也不现实。 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那么多地可种啊。 就算是有那么多田地,这老牛破车的,也根本种不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呛呛一阵子,也没整出个什么章程。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刘青山这才抛出准备好的话题:“这次进城,俺和俺爷,去了王爷爷家,就是以前下放到咱们村的老王教授。” “老王啊,他身子骨还好吧?” 拐子爷爷当初跟王教授关系也不错。 “好着呢,人家还返聘回学校,继续发挥余热呢,俺弄回来的鸡雏,就是王教授他们大学的。” 刘青山应了一声,继续说道:“王教授还给俺带回来不少农业书,还给咱们夹皮沟支招呢,希望乡亲们都能早日富裕起来。” “老王有心了,不知道他啥时候能回来看看?” 拐子爷爷的话题,又有点跑偏。 主要是他老人家月月领着补贴,所以生活算是夹皮沟最好的,也就不大关心什么发家致富的事儿。 可是,别人不一样啊,这些年大伙都穷怕了,也想穷则思变,只是苦于没有门路。 张队长立马急火火地问:“青山,老王都给咱们想了啥招,你快点说说?” 对于王教授的学问,村里人都是佩服的,所以刘青山才会打着王教授的旗号,否则的话,以他的年龄,在这些爷爷叔叔跟前,说话肯定不好使。 刘青山先回答了拐子爷爷的问题,然后才说道:“王爷爷说,农村人,最基本的就是两条路:种植和养殖。” 大伙一听,不免有些失望:农民嘛,谁不种地,谁家不养几只鸡鸭鹅啥的? 一瞧人们的表情,刘青山心里就有数了:“王爷爷说了,按照以前的法子来种地,顶多能混个温饱,现在要种植反季节蔬菜,才是一条致富的路子!” “反啥?”一听这个字眼,老支书就有点心慌。 “您老别担心,不反别的,是反季节蔬菜,比方说,冬天过年的时候,您家里想不想包点芹菜猪肉馅的饺子吃?” 刘青山连忙笑着解释。 张队长搭茬说:“当然想了,过年吃芹菜,全家都勤快。” 大张罗也一个劲点头:“去年俺家晒了点干芹菜,就准备过年的时候包饺子。结果呢,跟柴火似的,根本嚼不动。” 一瞧着话题又要跑偏,刘青山连忙往回收:“就像这芹菜,本来是夏天的蔬菜,如果冬天生产和食用,就叫反季节蔬菜。” 大伙一听,连连摇头:“咱们这地方,一到冬天,就盖上一层厚厚的大雪,啥玩意都得冻死。” 拐子爷爷也有些不满:“这个老王啊,是不是现在也有点老糊涂了?” 刘青山忍着笑:“在外面冰天雪地的,肯定不成,不过呢,可以扣塑料大棚,外面冰天雪地,大棚里热得直冒汗,蔬菜照样能生长。” 塑料大棚,那是啥玩意? 这时候的小山村,消息闭塞,信息落后,许多事物,都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会慢慢传过来。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错过许多发展腾飞的机遇。 看到大伙一脸茫然,刘青山也不急,决定拿身边的例子说说:“年前的时候,咱们不少人家,都要栽蒜苗吧,那个就跟塑料大棚一个道理。” 嗯,好像有点明白了。 因为冬天没有鲜菜吃,所以就会用细笤帚糜子,把蒜瓣一个个地穿起来,放在水盘子里养着,慢慢就会发出嫩芽。 等长到半尺高的时候,剪下来一茬,炒绿豆芽的时候放里点,可有味儿了。 “这个塑料大棚,好像真的有搞头!” 老板叔脑子最活,也最先想明白过来:不就是在大棚子里面种园子嘛,当农民的,谁还不会呢? 大伙也都来劲了,七嘴八舌地商量起来:你说在大棚里面种茄子,他说种黄瓜,一时间,好不热烈。 到了后来,因为种芹菜还是种韭菜的问题,张队长和大张罗都吵吵起来,还争得面红耳赤。 “停吧,都停吧,大棚还没影呢,你们吵吵个啥!” 老支书发话了,他不满地在鞋底子上磕打两下小烟袋锅,把里面的烟灰磕到地上。 一时间,大伙有点尴尬:好像刚才有点上头了。 农民,从来都不缺乏干劲,更不缺吃苦耐劳的精神,他们缺少的,是知识,是眼界,是切实可行的路子。 老支书则继续给他们降温:“这塑料大棚长啥样,你们谁见过,谁会弄?就算是种出来蔬菜,谁去卖?又卖给谁?” 大伙全都被问得不吭声了,叫他们在田里流汗,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他们都毫无怨言。 叫他们出去到外面卖菜,还真张不开嘴。 刚才还热火朝天,跟外面天气一样的热情,瞬间消退,心里都哇凉哇凉的。 刘青山当然能感受到这种变化,于是决定再鼓鼓劲:“技术方面呢,王爷爷给的书里面都有,咱们照着做,肯定能把蔬菜种出来。” “至于销售问题,也不是事,张罗叔,你这大嗓门,大事小情都张罗得明明白白的,还怕卖菜啊?” 大张罗鼓足勇气:“嗯,小菜一碟!” 刘青山又望向张老板儿:“老板叔,你也赶了半辈子马车,就不想换换,以后把鞭杆子换成方向盘,开个大解放啥的?” “想,可是买不起啊!” 老板叔也是有想法的人,在刘青山的记忆中,老板叔就是村里第一个开始跑运输的,家里有好几个闺女,都被他给培养成驾驶员,自家就是一个小车队。 刘青山朝他竖竖大拇指:“有想法就有奔头,其实,销路问题,俺都联系好了,春城的汽车厂,好几万职工呢,别说咱们一个夹皮沟,就算是咱们青山公社都种菜,人家也能消化!” “真哒?!” 那几个人都噌噌噌地从小板凳上蹿起来,将刘青山团团围住。 刘青山还真有点心虚,因为这件事,他只是初步跟大飞哥他们打了个招呼,可没签什么销售合同啥的。 他刚才打包票,主要是给大伙鼓劲的,免得像老支书他们,瞻前顾后,错过发展机遇。 不过想想,以夹皮沟的生产力,能种出多少菜来,到时候运到城里,还担心消化不掉吗?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大伙谈兴依旧很浓,刘青山却累了,约定好明天继续,他就往家溜达。 家里面,闹洞房的人也都散了,刘金凤和高文学,正端着碗宽心面,在那往嘴里秃噜呢。 吃完收拾一下,林芝就张罗着早点睡觉,还给家里剩下的三个孩子,各自发了两个棉花团,叫他们睡觉的时候,把耳朵都堵上。 刘银凤当然懂了,红着脸把耳朵堵上,还有刘青山也是。 只有小老四,懵懂无知,反倒把棉花团塞进鼻子眼里,然后摁住另外一个鼻子眼,使劲一喷气。 噗的一下,棉花团便飞到刘青山脸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五凤儿,叫哥 “老四别闹,娘要关灯睡觉了。” 林芝敲敲炕沿,拉了一下炕沿底下的灯绳。 那时候的点灯,还都是白炽灯,开关也不是镶在墙上的,而是用根灯绳控制。 灯绳一般都是从炕头垂下来,在炕沿边上一路向下延伸。 这样的话,哪个孩子半夜起来尿尿,就不用招呼大人开灯了,只要拉一下头上的灯绳就可以。 小老四今天显得格外兴奋,一撩挡在炕上的幔帐,吱溜一下,钻到了大姐那边,然后又往被窝里一钻。 “娘,俺就在大姐被窝里睡了,新被子好软和,还滑滑溜溜的呢。” 刘青山也有点好笑:老四啊,你这是搞破坏知道吗? 林芝也颇有些无奈,家里这个条件,就一铺大炕,老四彩凤又太小,不懂得这些事,还没法跟她讲道理。 “还是我搂着老四睡吧?” 刘金凤的俏脸也有些发红,其实,以前也没少搂这个小妹睡,林芝的身体不好,长姐如母。 正坐在炕沿上洗脚的高文学有点着急:“那我……” 还好,他及时收住话头,不过这里面的意思,也就小老四听不明白。 虽然耳朵里塞上棉花,可是隔音效果一般般,刘青山当然听得清清楚楚。 想了想,他就把老四拉过来:“大姐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你睡觉不老实,翻身打把式的,把小宝宝踢到怎么办?” 一铺大炕,还是炕头这边留得地方比较大;刘金凤和高文学那边呢,也就是能睡两个人的地方。 彩凤儿眨眨大眼睛,然后点点头,不过呢,小家伙还是坚持在炕梢睡,跟大姐就隔着一层幔帐。 炕头的林芝,拉了一下灯绳,屋子里立刻变得漆黑一片,也寂静下来。 屋子外面也是如此,山村的夜晚,格外的宁静,只有蛙鸣声此起彼伏。 折腾了一天,刘青山还真累了,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继续做老支书他们的思想工作,不知不觉就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点刺眼,睁眼一瞧,点灯被拉开了,只见小老四正用小手撩起幔帐,嘴里还问呢:“大姐,你们躲被窝里偷吃啥呢?” “没吃啥呀!” 那边的刘金凤,脸上臊得通红,一边应付着小妹,一边用手在被窝里掐了一把高文学:叫你偷吃。 可是,小老四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俺都听见了,吧唧吧唧的,吃得可香啦!” “妈,你管管四凤儿啊!” 二姐刘银凤,也嚷了一声,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也很尴尬好不好。 还好,再过几天,高复班就要提前开课。 林芝只能把彩凤拽到自己这边,重新关灯睡觉,嘴里还数落着:“你呀,就长个吃心眼。” 屋里重归黑暗,这回睡在炕梢的换成了刘青山,他似乎隐隐听到,幔帐那边,传来大姐轻轻的埋怨声“你呀,就长个吃心眼……” 于是,在漆黑的静夜中,刘青山脸上带着微笑,很快就又进入梦乡。 但是这个夜晚,对夹皮沟这个小山村来说,注定不会平静。 刘青山睡着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打窗玻璃的声音给惊醒,连忙拉开灯,跳到地上,趿拉着鞋子去开门。 很快,他就抱着一脸泪痕,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回到屋里。 “山杏,你来找俺玩儿啊?” 老四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天亮了呢。 刘青山则预感到不妙,急火火地问:“山杏,咋了,先别哭,好好说。” “俺……俺娘不见啦!” 山杏抽抽搭搭的,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话,然后又抽搭起来。 此刻的小家伙,就像是被暴雨拍晕的小鸡崽,没有母亲羽翼的保护,显得那么弱小,那么无助。 刘青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知道,山杏娘在酒席上受到了刺激,而且,这种刺激比以往还强烈许多。 这时候,家里人也都穿上衣服下地,刘青山把山杏塞进林芝怀里之后,嘴里便开始分派任务。 “大姐你去通知老支书,二姐你去队长家敲门,叫他们召集村民找人!” 说完,他又望向一脸悲愤交加的高文学:“大姐夫,咱们去山杏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很快,夹皮沟就被响起阵阵狗叫,一道道或明或暗的手电筒光束,开始晃动。 刘青山和高文学,则直奔山杏家里,还真有线索,拉开点灯之后,一页纸就放在柜盖上。 抓在手中扫了一眼,看到开头“我走了”几个字,刘青山心里便不由一沉。 “何家康,你真是造孽啊!” 高文学脑门子上青筋隆起,一拳砸在桌子上。 刘青山则稳住神儿,继续往下看,还好,这封信不是遗书,信里这样写道: 我走了,老支书,张队长,乡亲们,给你们添麻烦了,麻烦你们照顾山杏一段时间。 我要去找那个人,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他应该承受的代价。 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寥寥几行字,刘青山转眼看完,从内容看,写信的时候,钱玉珍应该还比较正常。 可是她身上有着疾病的隐患,这深更半夜的,黑灯瞎火,她走着走着,万一犯病了,指不定就一头扎进河里。 很快,老支书也气喘吁吁地跑进屋,看了短信之后,也同样担忧。 各路人马,很快就全都派了出去,又去井沿儿查看的,有去河边的,还有沿着通往外界的几条路去追赶的。 刘青山,被分派着往公社那条路去追,他骑着自行车,后边的二彪子打着手电筒,不时在路两边的树林里扫射一番。 一路颠哒到公社,天都亮了,也没见一个人影。 刘青山考虑到钱玉珍如果要去外地,肯定需要到公社开介绍信,于是这小哥俩,索性就在公社大门外面蹲守。 上午十点多,队长张国富也来了,商量了一下,还是向派出所报了案。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王的老公安,穿着一身上白下蓝的警服,刘青山记得,要到来年,警察才会陆陆续续地换装。 王公安对这件事也很重视,和所长研究几句,所长就开始摇电话。 没错,就是摇电话。 老旧的黑色座机,上边不带拨号盘,电话旁边,还立着两块特大号的大电池,这种电话的学名,应该是叫磁石电话。 只见所长一手摁着电话那粗笨的大听筒,另一手握住电话机侧面的一个小摇把子,呼呼呼地使劲摇起来。 摇了十多圈,所长这才拿起听筒,朝里面喊:“总机,总机,给我接县公安局……” 结果,电话里没人搭茬,于是就撂下听筒,接茬摇。 摇了好几次,这才接通总机,然后把电话打到县里的公安局,把相关情况汇报上去。 刘青山也直摇头:真费劲啊! 三个人从派出所出来,一直在公社守到快天黑,这才饥肠辘辘的回村。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天,愣是没有钱玉珍的消息,生死不知,去向不明,村民也就放弃了寻找。 吃过晚饭,村里不少人,都溜达到刘青山家的当院。 这几天晚上都是如此,都在商量扣大棚的事儿,而且参与的村民越来越多。 看着山杏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其他小娃子疯玩,老支书抽了一口闷烟:“这娃儿还真是命苦啊。” 这几天,山杏吃住都在刘青山家,小丫头很是乖巧懂事,就是和以前相比,更加沉默,沉默得叫人心疼。 刘青山刚撒了一圈烟,就听到张杆子在那嚷嚷:“你说叫啥名儿不好,非得叫山杏,山杏哪有不苦的?” 结果就被老支书给瞪了一眼:“你闭嘴,别整天瞎咧咧,有那闲工夫,把自个家里好好收拾收拾,跟个猪圈似的!” 训完了张杆子,老支书又吧嗒两下小烟袋:“咱们也合计合计,山杏这娃儿到底咋办?” “既然玉珍把咱们夹皮沟当成家,那山杏就是咱们家里的娃儿。” 张国富接过话茬说:“就吃派饭吧,一家三天,谁家也不差这一口吃的。” 那样的话,就真成了吃百家饭,对孩子的心理肯定有影响,尤其是山杏这样比较敏感的孩子。 可是也没法把山杏具体安排到谁家,毕竟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突然多出来一张嘴,都是个大负担。 这时候,拐子爷爷突然发话:“不用派饭,山杏以后就在俺家,俺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孙女!” 大伙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这是最好的安排。 毕竟,拐子爷爷有津贴,所以生活还算过得去。 不料却有人站出来表达异议,说话的是林芝,她轻轻用手指理了一下头发,将它们梳理到耳后,然后一脸平静地说道: “我看还是在俺家吧,拐子叔照顾孩子,毕竟不方便,而且山杏和俺家四凤玩得来。” 当院的村民,都向林芝投去钦佩的目光,毕竟,不是谁都有这股勇气的。 刘青山当然支持母亲的决定,他走到山杏跟前,轻轻把小家伙抱起来,用手点点她的小鼻子:“五凤儿,叫哥。” 林芝家现在最小的是四凤刘彩凤,山杏比小老四还小几个月呢。 晶莹的眼珠,从小丫头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她环着两个小细胳膊,死死搂住刘青山的脖子,嘴里声嘶力竭地哭喊一声: “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关键时刻掉链子 “俺现在也有妹妹啦!” 最高兴的竟然是刘彩凤,她搂着山杏又蹦又跳:“五凤儿,跟姐跳皮筋去!” 望着两个小丫头,手拉着手出了大门,院子里,原本有些悲伤的气氛,也冲淡了不少。 老支书也跟着说道:“到年底,看看给青山家里减免一些任务粮啥的。” “不用不用!” 刘青山连连摆手,又重新把话题绕回来:“要是扣大棚的事儿真成了,还在乎这仨瓜俩枣的。” 老支书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咱们也合计好几天了,扣大棚这个事呢,大伙也都挺积极的,今天就拿出来个章程。” 张队长和老支书配合这么多年了,早就有了默契,于是也紧跟着说道:“这事呢,青山懂得最多,这娃儿又是上过报纸的,大伙都服气,俺和老支书,就负责给青山站脚助威。” 村里的两位大佬定了调子,别人自然不会有啥意见。 刘青山也早有准备,把自己这两天贪黑弄出来的一个计划书拿出来,有板有眼地说道:“既然支书爷爷和队长叔这么信任俺,那俺就试试。”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院子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刘青山笑着向大头和二彪子他们几个半大小子那边点点头,心里也一片火热:改变,从此刻开始! “好!” 拐子爷爷也发声力挺:“战场上永远不能当逃兵,年轻人就要勇于承担责任。” 刘青山朝大伙点点头:“那俺就说说想法,这事儿呢,必须把咱们夹皮沟,每家每户的力量都调动起来,成立一个种植合作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啥合作社? 大伙有点懵。 在听了刘青山的简单解释之后,大张罗最先问着:“这个合作社,听着好像还是生产队吃大锅饭那套,这刚分完地,不是又整回去了吗?” 他们这边,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的晚两年,去年刚分的地,今年,大伙都牟足了劲,眼瞅着庄稼长势良好,肯定能多打粮,收入也比原来高。 结果,一下子又变回去,当然不干,于是都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在一片吵闹声中,有个大嗓门格外刺耳:“吃大锅饭啊,那太好啦,俺就乐意吃大锅饭!” 张杆子乐得差点直蹦高,不过很快就发现一道道热辣辣的目光朝他射过来,连忙又蹲到地上,继续跟人玩憋死牛的游戏。 这个游戏就是在地上画个方块,对角打个叉,一个格子里画个圆圆圈,代表陷阱。 双方捡两个石头子或者小土块当棋子,把一方的棋子,憋得无法移动,就算获胜。 类似的游戏,还有走五道,以及小孩子玩的“天下太平你输我赢”等等,都是随时随地都能玩的。 刘青山则笑着跟大伙解释:“这个跟原来的大锅饭,有着本质的区别,核心就是投资入股,有了收益,按股分红。” 于是,他连比划带说的,讲了好半天,大伙才有点听明白了。 老支书又吧嗒起小烟袋,脸上现出一丝忧色:“上边允许这么搞吗?” 现在的主流是大力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这个合作社呢,似乎有点逆潮流而上的意思,所以老支书才会担心。 刘青山笑笑:“支书爷爷,当年小岗村十八名村民,在分田到户的纸上摁下红手印,也不是上面的意思啊?” 就连队长叔,也有点担心,抬手指指房檐子上一根已经有些腐烂的椽子:“话是这么说,可是也别忘了那句老话啊。” “只要咱们不说,外人也不会知道,这叫闷声发大财。” 刘青山知道事情发展的脉络:大包干,确实能调动各家各户的积极性,可是,也存在局限性,而合作社,就是对大包干的一种很好的补充。 事实上,有些地方,人家根本就没有分田到户,没实行大包干,照样也发展得很不错。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农村,一个村子的人,心是非常齐的。 就在大伙心里犹豫的时候,拐子爷爷使劲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对咱们夹皮沟有好处的,咱们就干。以后出了问题,俺担着,反正俺都这么大岁数啦!” 老爷子这么一发话,大伙都不吭声了,再没有反对的声音。 刘青山也连忙也跟着火上浇油:“俺家出一千块,入股合作社!” 多少?一千块! 蹲在地上的张杆子,直接一屁股坐到后边,摔了个仰八叉。 还别笑,跟他一样姿势的,还有好几位村民呢。 对于一年收入,除了吃粮之外,也就能剩下百八十块钱的农民来说,这一千块,真就跟放了个大麻雷子似的,惊天动地。 不过也有聪明人,比如说老板叔这样的,也满脸激动:要是没有把握,谁肯拿出来一千块打水漂啊,这事能成! 杆子爷爷,刚才一直力挺刘青山,这会儿当然也不能掉链子:“俺老头子,一千块拿不出来,拿一百块入股。” 一百块,也不少了。 车老板子第三个站起来:“俺也掏一百,俺家一窝丫头蛋子,留钱干啥?” 于是,你三十,我五十的,大伙都很是踊跃。 不过也有犯难的,张杆子蹲在地上,俩手插在头发里,使劲抓着,最后狠狠心: “俺,俺出两块钱!”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大张罗嘻嘻着:“杆子,你这两块钱,还是留着娶媳妇好啦。” 听到笑声更大,张杆子也涨红脸,嘴里争辩:“这两块钱,还是俺下个月的酒钱呢!” 刘青山连忙接过话茬:“杆子叔也是好样的,这两块钱,对他来说,就是全副家当,真算起来,勇气比咱们还大呢。” “对嘛,俺把家当全都押上来入伙,你们谁敢?” 张杆子也得意起来。 “还入伙呢,你以为是以前胡子拉山头啊。” 老支书瞪了他一眼,张杆子又立刻蔫了:“对,不是入伙,是入股,俺也入股,跟着吃大锅饭。” 这家伙,就知道吃大锅饭混日子! 刘青山摇摇头:“杆子叔,咱们这合作社,最少是十块钱一股的。” 张杆子也连忙顺杆子往上爬:“青山啊,那你借给俺八块钱,等分赃的时候,俺再还给你。” “分什么赃,那叫分红。” 老支书手里的小烟袋,不轻不重地在张杆子脑袋上敲了一下。 张杆子也不敢吱声啊,人家是他亲二叔,叔叔管教侄子,天经地义。 再说了,年年的救济粮,还在二叔手里掌握着呢。 当面借钱,刘青山是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到时候,万一别人家也都伸手咋办? 他倒不是怕大伙借钱,主要是想通过入股的形式,把大伙都拧成一股绳。 毕竟,真金白银掏出来了,谁都得上心不是? 于是他又解释了一下,除了资金入股之外,还有劳动力也可以折算成股份,土地和生产资料等等也可以。 最惨的还是张杆子这样的,又没钱,又舍不得出力气。 不过,或许是这种和大锅饭相似的情形,引起了他美好的回忆,所以最后张杆子咬咬牙,还是以劳动力入股。 再加上晚上,刘青山偷偷给他送过去的八块钱,也终于成为合作社的正式一员。 几天下来,小小的夹皮沟,不到三十户人家,一共筹集了资金:两千八百二十元。 基本上,算是把各家各户的家底,全给清空了。 刘青山也忙活了好几天,总算是核算出来各家各户的占股情况:总资金,也达到了三千块。 多出来的那一百八十块,落到了山杏身上,是刘青山帮着小家伙出的。 既然当哥,那就不能白当。 劳动力入股,十分踊跃;倒是土地入股,则比较少。 这方面,刘青山也不强求,村里还不少机动地呢。 而且他太了解,华夏农民对于土地的感情。 最后,除了刘青山和爷爷刘士奎家,就只有山杏家的责任田和张杆子的,用土地入股合作社。 刘青山家里呢,他是觉得种地太辛苦,母亲身体不好,以后就不要下地干活了。 而张杆子呢,则是懒得种地,就算是种了,地里荒得叫人看不下眼,草比苗长得还壮呢。 这时候,老支书又想起一件事来:“还有山上的护林员哑巴呢,也是咱们夹皮沟的人,不能落下。” 这位护林员,刘青山他们都得叫哑巴爷爷。一年四季很少回村,回来的时候,总是乐呵呵地,给孩子们带来山里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很受孩子们的欢迎。 于是,把哑巴爷爷也算上,土地直接入股,反正老头在山上,土地也是给别人种。 随后,刘青山和老支书以及队长叔一起,拟定出合作社的章程,这件事,算是彻底敲定。 接下来就要开始落实了,塑料大棚,塑料是关键,还有搭建棚子的竹条,当地不产竹子,也不知D县里生产资料站,有没有合用的。 这事儿,肯定是需要去县里跑一趟的。 正好,二姐的复考班开学,刘青山就用自行车驮着刘银凤,队长张国富也骑着一辆自行车,一起去县城。 坐在自行车的驮货架上,刘银凤怀里喜滋滋地抱着录音机,书包里,还装着一大摞的磁带。 嘴里,还不时跟前面骑车的刘青山练习英语对话。 刘青山是驾轻就熟,信口拈来;刘银凤呢,则是要思考一阵子,组织好单词,然后才说。 毕竟驮着一个人,所以在出了公社之后,姐两个就渐渐落在后面。 “弟弟,下坡了,速度慢点。” 刘银凤说起英语来,已经比原来强多了。 “放心吧,二姐,你坐稳了就成。” 刘青山满不在乎地答道。 自行车一路飞驰而下,路上坑坑洼洼的,猛得颠起来一下,刘青山隐约好像听到哒的一声响。 “刹车这个单词,用英语怎么说?” 身后的二姐,嘴里还孜孜不倦地问着。 对,刹车!刘青山的右脚,下意识地向后倒了倒。 脚下一点感觉都没有,顺顺当当往后倒了一圈。 唰的一下子,刘青山的脑门子就开始冒汗:大姐夫,你这破自行车太坑人,关键时刻,咋能掉链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梅花鹿 那时候的自行车,多数都是脚刹的,可是,如果链条掉了,那么刹车也就跟着一起失去作用。 要是速度慢还好说,可以用脚拖着地,慢慢停下来。或者是车子前轱辘没有瓦盖,也可以把鞋底子贴到车轮上,充当刹车片,顶多也就是把鞋底磨薄点。 就怕刘青山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大下坡子,速度飞快,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下,用鞋底子试试,不磨冒烟才怪呢? 关键时刻掉链子,说的就是眼前这种情况。 刘青山死死握住车把,眼睛盯着前方,脑子比车轱辘转得还快呢,可也是想不出啥好办法。 眼瞅着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这速度冲下去,肯定直接被甩出去。 与其被动摔跟头,还不如主动往路边沟里摔呢,起码能有点防备。 盛夏时分,路旁草木繁盛,蒿杆子啥的,都将近一人高,也能缓冲一下,不会太遭罪。 打定主意,刘青山嘴里嚷了一句:“二姐,当心点,车掉链子了,咱们得往沟里骑!” 啊! 刘银凤也吓了一跳,然后就下意识的,将录音机紧紧抱在怀里:“三凤儿,我准备好啦!” “好,二姐,一会到转弯的地方,俺就直接往沟里冲,那边正好草丛密,还是个斜坡!” 刘青山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这么干,顶多受点轻伤,擦破皮啥的,不至于骨断筋折。 眼瞅着距离弯道的地方,还有几十米了,忽然间,刘青山的视野之中,出现一群蹦蹦跳跳的动物。 它们猛的从路旁蹿过来,想要横穿公路,到对面的林子里。 要坏菜! 刘青山嘴角一抽抽,眨眼间,他就已经冲到近前。 现在,别无选择,只能闭着眼睛往上撞了。 耳朵里就听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刘青山和刘银凤全都飞了起来,滚落到路边的草丛里。 草丛和刘青山预料的差不多,十分茂盛,而且还是个缓坡,姐俩滚出去几米远之后,先后爬了起来。 刘青山拍打一下身上,发现除了胳膊和腿上有些轻微的擦痕之外,其他没啥大碍,就连忙去二姐那边查看。 刘银凤伤势稍重,一条腿一瘸一拐的,一条胳膊也挫伤了。 她主要是一门心思护着怀里的录音机,所以肩膀和胳膊承受力比较大。 刘青山帮二姐捏了捏骨头,发现没有骨折的地方,就是淤青红肿,也放心不少,回头贴个膏药,养两天也就好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自行车都能出车祸,看来这趟不大顺利,出门没有看黄历。 刘青山扶着刘银凤往公路上走,途中发现横在草丛里的自行车,竟然一点没摔坏。 等姐俩上了公路,瞧着路上躺着的那头大家伙,一时间有点发呆, 嚯,好大一头梅花鹿! 看体型,比毛驴还大呢,尤其是头上那双今年新长出来的鹿角,七杈八杈的,就跟脑袋上顶着两个大树杈似的。 梅花鹿躺在路上,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一条后腿显然是断了,身体支撑不起。 至于鹿群中的其它梅花鹿,早就吓得逃之夭夭了。 “小鹿小鹿,对不起,是我们把你撞伤了。” 刘银凤蹲在梅花鹿身旁,想要伸手抚摸一下,又担心把梅花鹿吓到,所以只能嘴里轻声安慰。 正这个时候,前面的队长叔也骑了回来,看到刘青山和刘银凤没啥大事,立刻兴冲冲地嚷嚷起来。 “好大一头梅花鹿,弄回去宰了,每家能分几斤肉,正好解解馋!” 现在可没什么野生动物保护法,那个还要好几年才实施呢。 “队长叔,不要吃,梅花鹿好可怜的。”刘银凤嘴里不满地嘟囔一句。 刘青山也眼睛一亮:“对,不能吃,坚决不能吃,以后咱们还可以发展梅花鹿养殖业呢,这家伙治好了,是个当种鹿的料!” 张队长咂咂嘴:“养啥呀,山里大大小小好几群呢,还是吃肉算啦。” “呦噢噢!” 梅花鹿嘴里发出粗壮的低鸣,好像是听懂了似的,跟张队长抗议呢。 “不杀不杀。” 爱心泛滥的刘银凤,伸手轻轻抚摸着梅花鹿的脖子,慢慢抓挠着。 刘青山瞧着挺好玩,也凑上去想要摸摸。结果,大公鹿脑袋一甩,鹿角向他猛扫过去。 鹿角坚硬而锋利,刘青山只能身子往后一仰,尴尬地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还敢凶俺,信不信把你的鹿鞭割下来泡酒! “三凤儿,你是肇事者,人家小鹿鹿对你当然有意见。” 刘银凤还找到了理论上的依据。 刘青山只能和队长叔凑到一起,彼此的眼神之中,都满是无奈。 在公路上等了好一会,这才来了一辆大解放,是往公社送货的,正好回县城是空车。 几个人在路旁招招手,解放车就停下了,刘青山和队长叔合力将大梅花鹿抬到车厢上,然后,三个人两辆自行车,也全都上了车厢。 “嚯,还是这大解放带劲,真兜风!” 队长叔嘴里不停称赞着,眼睛四下观望,他身上的衣衫被吹得猎猎起舞,头发都背到后边,好不惬意。 刘青山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乘车方式,那才是真的兜风呢。 大卡车就是比自行车快,很快就到了碧水县城,然后,把几个人直接拉到北街的兽医院的院里。 “师傅,太感谢啦!” 刘青山给司机师傅塞过去一包烟,然后又咂咂嘴:“俺们应该先去大医院的,俺姐的胳膊都青了呢。” “三凤儿,你们先把小鹿鹿抬下来,放在这先治着,再去办事,我这胳膊,去学校找校医,抹点碘酒就行了。” 刘银凤不想去大医院看病,麻烦不说,还费钱。 不过呢,她的宝贝弟弟,可不放心。 刘青山连连摇头:“那可不成,万一处置不好,俺这么漂亮的姐姐留下点残疾可咋整,到时候别说考大学了,找对象都没人要。” 他还是错误估计形势,虽然刘银凤一只胳膊受了擦伤,但是另一只手臂是完好的,做做揪耳朵什么的,还是很轻松的。 “俺的耳朵就这命啦,好不容易熬到大姐出嫁,结果,二姐你又开始接班,你们都商量好的是吧?” 刘青山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刘银凤也被弟弟给逗笑了:“三凤儿,真不用去医院,就擦破点皮,多大点事儿。” 这时候的人都皮实,刘青山拗不过刘银凤,只能作罢。 看看太阳,已经晌午了,刘青山就提议找个小馆子吃点饭,结果被刘银凤给瞪了一眼:“下馆子多贵,我回学校吃食堂!” 张队长也从自己的挎包里,摸出来几个玉米面大饼子,甚至,饼子里还夹着两条酱缸腌的咸黄瓜。 队长叔递给刘青山一套饼子咸菜,然后,自个先咬了一大口:“青山,就这凑合一顿算了。” “咱们不花合作社的公款,俺掏腰包请你们还不行吗?” 刘青山虽然很欣赏这种艰苦朴素的作风,可是也不能太艰苦啊,赚钱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嘛。 不得不说,在消费理念上,他还有点不大习惯,或者说,跟这个时代有点不大合拍。 “谁的钱也不能乱花。” 刘银凤和队长叔,几乎是异口同声。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蹲在路边,啃饼子嚼咸菜,渴了,就拿绿色的军用水壶灌两口。 三五分钟就吃完了,俩人抹抹嘴,然后用自行车把刘银凤送到一中的宿舍。 学校的宿舍就是两排红砖房,一边是男生的,一边是女生的。 刘青山在这里住过三年,再次见到熟悉的场景,还真有点亲切。 帮着二姐把东西搬到寝室,一间房,就中间是个狭小的过道,两旁全是床铺,一边三张,还是上下铺,一间不大的屋子里,满满当当能挤十二个人。 屋里已经来了五、六个女生,正打扫卫生呢,这时候的女生宿舍,还是很干净的。 原因很简单,这会儿农村的女孩子,从小都在家里跟着大人做家务,下地干活,都是勤劳的女性。 随便扫了一眼,床铺上也都非常简朴,没有太过花哨的饰物,被褥也大都洗得褪色。 这些学生,都是在清贫中,以后人难以想象的勤奋和毅力,希望能通过求学,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对于当时农村户口的人来说,考上大学,毕业有个稳定工作,吃上商品粮,这是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知识改变命运,绝对不是一句口号! “银凤回来啦,哇,你这是录音机吧!” 伴着一声惊呼,那些女生都放下笤帚和抹布,纷纷围住刘银凤。 “有没有邓丽君的歌?” “听什么邓丽君,有没有刘文正的?” “我还是喜欢龙飘飘的歌……” 一片叽叽喳喳,刘青山则直接被忽视,差点都被挤到门外。 “别吵别吵,这是听英语磁带的。” 刘银凤熟练地塞进去一盘磁带,打开后录音机里,就传出来流利的朗读声。 “哇,发音好标准!” “哈,我听说,来年的高考,英语的分数,就开始按照百分来计算,还正发愁呢,银凤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我以后天天晚上就搂着录音机睡啦!” “哦,原来,这里的声调应该这么读的,要是早点听磁带,去年的那道题,我就不会错喽,好可惜……” 又是好一阵吵闹,刘青山又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退了退:这个时代,教学资源还真是落后啊,一盘英语磁带就叫这些女生都疯狂啦。 但是,可以指责这个时代教育的落后,却不能贬低这个时代人们刻苦的精神。 正因如此,刘青山对这些学子们,心中充满了敬意:曾几何时,他又何尝不是其中的一员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特殊通行证 等到一帮女生过了兴奋劲儿,屋子里才算是消停一些。 一个圆脸短发大眼睛的小个子女生,也就是刚才嚷嚷着要搂录音机睡觉的那个,才想起来询问:“姐,我亲姐,你这磁带哪来的?” 这丫头挺可爱的,一笑俩大酒窝,说话的声音也好听,甚至还带着点童音。 刘银凤被她抱住胳膊,碰触到伤处,忍不住抽抽嘴角,咝了一声。 “呀,姐,你咋受伤了,快去医务室!”短发女生很快就发现刘银凤的伤势,还心疼地在上边吹了两口气。 “小灵,我没啥大事。” 刘银凤转而说起骑车撞伤梅花鹿的事情,那头可爱的“小鹿鹿”,自然也引起了女生们的兴趣,很快,话题就不知道歪到哪去了。 “姐,俺先走了。” 刘青山还有正事要办呢,招呼一声就准备走人。 “咦,你谁呀?”童小灵叫了一声,好像才发现刘青山似的。 刘青山忍不住摸摸鼻子:这丫头可够迷糊的,难道,俺就这么容易被人无视吗? “这是俺弟,三凤儿,你一会也跟姐去医务室,抹点药水。” 刘银凤这才从姐妹中脱身,介绍一下自己的宝贝弟弟,就是叫三凤儿顺口了,直接脱口而出。 三凤儿? 看着眼前这个小男生,模样帅气,阳刚之气十足,就是这个名字,怎么感觉这么好笑呢? “扑哧!” 几个女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位童小灵更是夸张地抱住肚子: “三凤儿,你,你笑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叫我再笑一会……” 刘青山脸上一黑,嘴里嘟囔一声:“录音机还是俺给二姐买的呢,现在,俺有点后悔了。” 见他作势要去拿录音机,除了刘银凤知道弟弟是开玩笑之外,剩下的几个,呼啦一下,把录音机围住。 而童小灵,则十分夸张地伏在录音机上面,也不笑了,反而满脸阶级斗争一般的表情,盯着刘青山。 瞧那架势,谁要敢拿走录音机,她就敢跟谁拼命。 刘青山笑笑:“其实凤凰之中,雄者为凤,雌者为凰,所以,男人的名字中有个凤字,很正常啦,要不然,三国时期的庞士元,也不会被称为凤雏。” “行行行,只要不打录音机的主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啦。” 童小灵依旧不肯放松警惕,搞得刘银凤都有些好笑:“告诉你们,这些磁带,都是我弟……” “对,都是俺去春城的时候,帮助了一位外宾,是外宾特意帮俺录制的。” 刘青山连忙抢着说道,他可不想这时候就暴露,万一那几个大姐姐,也一拥而上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弟弟为什么要隐瞒,不过刘银凤当然不会拆台,这件事也就含糊过去,叮嘱刘青山几句,见他不肯去医务室,也没勉强。 送到门口的时候,刘青山往二姐的兜里塞了一沓钱。 刘银凤当然不会要,却见刘青山先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说:“穷养儿富养女,二姐,你留着当伙食费,多吃点,瞧你瘦的样儿。” 说完又朝其他人挥挥手:“几位姐姐,再见了,祝你们明年都能考上大学。” 那几个立刻被说得眉开眼笑,纷纷跟他挥手告别。 只有童小灵这丫头,对这个想抢录音机的小男生,始终保持警惕:“行了,你赶紧走吧,我可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她的本意是,不想再听刘青山说要拿走录音机的事儿,倒不是真的讨厌他。 刘青山当然懂,可是听着这话,关键叫人心里不舒坦啊。 于是他呵呵一笑:“真不想再听到我的声音,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再见啦,三凤儿,嘻嘻!” 童小灵也摆了一下小手,然后又立刻放下,重新护好录音机。 那感觉,就像护住小鸡崽的一只母鸡。 哈哈! 刘青山大笑着出门,估计这个丫头要是知道,磁带是他录制的,以后,天天都要听他的声音,不知道心中会作何感想? 别人不知道他笑什么,可是刘银凤心里清楚啊,看着一脸单纯的童小灵,她忽然觉得:三凤儿这个臭小子,怎么好像变得有点坏坏的。 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小灵呢? 倒是同寝的姐妹,对刘银凤很是羡慕,她们也好像要一个这样的弟弟,能给姐姐零花钱的弟弟…… 出了学校,刘青山和队长叔骑着自行车,来到县城东南角的生产资料站。 大门口,几辆拉着尿素的大马车,瞧得张国富眼热:“这玩意要是给庄稼追上,亩产能提高好几十斤,好东西,好东西啊。” 如今,化肥刚刚在农村得到应用,一般都是二胺做底肥,追肥用尿素,化肥所带来的危害,还没有显现出来。 刘青山摆摆手:“队长叔,咱们种大棚,可不能用化肥,必须用农家肥才成。” 说笑间两人刚要进门,却被门卫房里出来的一个老头儿给挡住。 还好,来的时候从公社换了介绍信,要不然,只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辗转找到一位姓郝的科长,说明来意,那位郝科长直摇头:“咱们这里可没有你们说的那种塑料布,要不,你们去供销社看看,他们那卖糊窗户的塑料布。” 因为这边冬天比较冷,所以有些人家就会在玻璃窗外面,再蒙上一层塑料布,用来保暖。 不过刘青山知道,那种塑料布,幅面比较窄,也就一米多的一个圆筒,冲开之后,顶多有三米宽,用来扣大棚的话,不知道要接多少次呢。 即便如此,他们去了县供销社也被告知:每年塑料布的进货量都是有数的,你们用量这么大,那别人家就没得买,还蒙不蒙窗户了? “那俺们能不能先交钱预订呢?” 刘青山抱着一丝希望问。 接待他们的人摇摇头:“不行,我们进货都是有计划的,要不你们直接去春城那边看看吧。” 这年头,有钱也不一定能花出去。 两个人出了供销社,互相对视一眼,张国富叹了一口气:“咱们爷俩还是先回村吧,把钱都退还给各家,这大棚看样子是搞不成了。” 刘青山早有思想准备,倒是一点不灰心。 他知道,塑料大棚虽然从五十年代就有了,但是一直没有普及。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国家物资匮乏。 这两年虽然好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大城市的郊区,才渐渐开始兴起。 于是,他反过来乐呵呵地开导张国富:“队长叔,做事情哪有全是一帆风顺的,动不动就摔耙子,张罗散伙,那是猪无能的做派,您这名党员,要有战胜一切困难的决心和勇气。” “你小子,会编排人了是吧,俺这腾腾上火,你还有心思逗闷子,别以为俺不敢踢你。” 张国富作势扬扬脚,刘青山笑嘻嘻地往后躲着:“叔,有困难,找县长啊。” “这……这不好吧,县长那么忙,咱们就不要去给添麻烦了。” 张国富立刻怂了,怕见官,是当时百姓一种普遍的心态。 刘青山的心态,却大不一样。 他从兜里摸出烟,给队长叔点上一根,跟着说D县长忙的也是县的工作,咱们夹皮沟归县里管吧,所以,这件事也就归县长管,属于县长的本职工作,怎么能说麻烦呢?” 嗯,好像是这个理儿。 张国富都被他给绕糊涂了,狠狠嘬了两口烟:“走,去县政府找郑县长去!” 于是,两个人又骑上自行车,直奔县委大院。 既然叫大院儿,占地当然不少,除了县里的五大班子在这之外,另外还有好些个局机关,也都在这里办公。 中间是老旧的铁栅栏大门,门上有个圆拱,上边还焊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这绝对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旁边开着一个角门,到了门前,张国富又要打退堂鼓:“青山,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叔,咱们这是正经事。” 刘青山率先推着自行车,进了角门,刚穿过门洞,迎面就被一个胳膊上戴着红箍的老头给拦住。 那老头穿着灰色的半袖衫,戴着蓝帽子,表情严肃问道:“介绍信呢?” 在查看了一番之后,他眼睛一瞪:“你们这是去生产资料的介绍信,跑我这浑水摸鱼来了,不知道我老孙头,生了一双火眼金睛吗?” “大爷,通融通融。” 刘青山连忙递烟,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那位孙老头烟也不接,板着脸,就是不肯放他们进去。 幸好,刘青山早有准备,也不跟这位孙老头吵吵,人家这是认真履行本职工作,没毛病。 “大爷,您看,这是前几天,郑县长去俺们村里,给俺送的奖状,还说了有事可以来这找他呢。” 刘青山将带来的奖状递过去。 这玩意有时候比介绍信都好使,所以他才会有备无患的。 “我看看,嗯,你这个小同志还是不错滴,给咱们县争了光。” 孙老头脸上的严肃立刻被笑容取代,双手拿着奖状,还给刘青山,然后才笑眯眯地从他手里接过烟。 “去传达室等一会儿吧,郑县长上午下乡去了,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呢。” 凭借特殊通行证,两个人才得以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院儿,两边都是车棚,密密麻麻摆放着自行车。 停好车,张国富抹了一下脑门子上的汗水:“咋这么难呢,还是在家老老实实种地好。” 刘青山笑了笑,这种心态,也是时下大多数人正常的想法。 他们安于现状,所以,思想领域的改革,才是决定今后发展的关键因素。 不是常说,思想有多远,就能走多远嘛。 而刘青山的思想,起码远出去十万八千里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郑小小 等人是很无聊的,天气又热,刘青山便跑了出去,转到街口,掏出一毛钱,买了五根冰棍,乐呵呵地跑回来。 给老孙头和队长叔发了一根冰棍,剩下的放桌子的一个大搪瓷缸子里。 这冰棍也没包装纸,咬上一口全是冰,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咔嚓咔嚓一嚼,暑气顿消,还真过瘾。 正吃得欢呢,忽然传达室的门被推开,蹦蹦哒哒地进来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姑娘,嘴里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孙爷爷。” “小小来了,给你水壶,晾好的凉白开。” 孙老头乐呵呵地递过去一个塑料水杯。 和时下常见的绿色军用水壶不同,这个颜色很鲜艳,而且,造型还是一个可爱的米老鼠。 嗯,没准还是进口货。 刘青山打量一下这个小丫头,应该比他小个一两岁的样子,脸蛋儿白皙,眉毛弯弯的,眼睛很亮,也很灵动,似乎还带着点调皮。 头上也梳了两个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两个小小的蝴蝶结,脚下是一双白色的皮凉鞋,一瞧这打扮,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谢谢孙爷爷。” 小姑娘美滋滋地背上水壶,转身跟孙老头道别。 就在这时,刘青山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一本书,封面上,印着一只骆驼。 书名是:哭泣的骆驼。 刘青山忽然想起了一句很好笑的顺口溜,马上就要在这个时代流行,便随口便溜了出来:“男看金庸,女看琼瑶,不男不女看三毛。” “你说什么呢?” 听了这话,那个少女猛得转过身,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嘴里还露出两颗小虎牙。 辫子上的蝴蝶结,也随着一飘一飘的。 “没啥,没啥。” 刘青山看着小猫炸毛,就忍不住想逗逗她:“俺就是听别人这么顺口念滴,看到你这书上有三毛这俩字,就念叨出来了。” 少女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追问道:“你读过三毛的散文?” “磨念过。” 刘青山连连摆手,嘴里特意带上浓浓的当地口音说: “俺也想上学(xiáo),可是家里穷,上不起,上到小学二年级就回家放猪了,要不,还是你帮俺读故事听吧。” “俺可乐意听村里的爷爷讲故事涅,啥人参娃娃啦,啥老虎妈子啦,可好玩啦。” 咕噜!旁边的队长叔,嘴里含着的一大块冰,一不留神全都咽进肚里。 好家伙,从嗓子眼一路向下,凉洼洼的,差点来个透心凉。 青山啊,你高中录取通知书刚下来,你说你这娃,撒谎咋脸都不红涅? 对面的少女眨眨大眼睛:“那你怎么知道三毛?” “三毛流浪记啊,俺看过漫画,三毛好可怜,比俺还可怜,俺好歹在家还能喝碗疙瘩汤,三毛只能吃浆糊。” 什么嘛,此三毛非彼三毛。 少女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总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打着补丁的衣裤,脚下是布鞋,身上脏兮兮的,裤子还破了个洞,这形象,去流浪正好,确实不像个读书的。 主要是来时摔了一跤,所以刘青山现在的形象有点惨。 于是,少女就信了,皱皱小鼻子说:“什么不男不女读三毛的,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说完,她辫子一甩,转身出门,去不远处的一棵大柳树下,读书去了。 刘青山嘴角微微翘起:好像回来之后,心态也变得年轻了呢,不错不错,年轻多好啊。 抬起头,看到队长叔正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刘青山连忙又抄起缸子里的一根冰棍:“叔,你再来一根。” 嘀嘀嘀! 大门外,响起喇叭声。 老孙头连忙出去开大门,嘴里还嚷嚷着:“是郑县长回来了。” 刘青山和张队长,也连忙跟了出去。 还是那辆破旧的212,开进院子里之后,停了下来,郑红旗从车里下来,他显然是发现了旁边的刘青山。 刘青山迎上去,还没等打招呼呢,就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过来:“哥!” 随后,就见刚才那个读三毛的少女,蹦跶过来,亲昵地抱着郑红旗的胳膊,还使劲摇晃两下。 郑红旗则摸了摸妹妹的脑瓜道:“小小,怎么不在家里复习。” “出来透透气,读读书。” 少女飞速晃了一下手里的书,然后就背到身后,要是叫哥哥看到她读闲书,肯定挨批。 郑红旗也没有留意,而是朝着刘青山一指:“小小,这就是报纸上介绍的那位刘青山同学,下学期,也上高一,跟你一届,你们认识一下,你要好好向人家学习啊。” 上高中! 郑小小瞪大眼睛,嘴里的小虎牙又露了出来。 呀,露馅啦!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给了对方一个微笑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郑县长,您这位妹妹,还是很热爱读书的。” 他特意在读书这两个字上,带了重音。 郑小小立刻恨得牙根直痒痒,心里暗呼敌人狡猾狡猾的,竟然敢威胁她。 郑红旗不疑有他,还亲切地向刘青山询问来意。 刘青山当然不会客气,把情况讲了一遍,郑红旗也很感兴趣:“塑料大棚啊,你们可以试着搞一搞,如果成功的话,很有推广价值。”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无论是什么时候,官员都是很在乎政绩的。 一旁的张队长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县长这么忙,肯定会把这件事给推了呢。 而他这位队长,也平生第一次走进了县长的办公室,还用雪白的瓷茶杯,喝上了香喷喷的茶水。 不知道啥时候在村里也能享受这种待遇。 其实在刘青山眼里,县长办公室还是很朴素的,没有大班台和老板椅啥的,都是那种一头沉的办公桌,简单的皮椅子,还是里面塞着弹簧的那种, 屋子里还有个脸盆架,除此之外,就是办公桌上那一部电话,能叫他有点眼热了, 等村里有钱了,还是早点装一部电话比较好。 刘青山正琢磨着呢,忽然感觉到有道热辣辣的目光。 抬头瞧瞧,郑县长那个妹妹正朝他望过来,还鼓着腮帮,明明是气坏了,偏偏又不好发作的架势。 等着瞧,等开学的时候,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郑小小,已经开始在心里暗戳戳地进行谋划。 刘青山多贼啊,一下就猜到对方的打算,心里不免呵呵:你这小丫头估计还不知道吧,俺是一名光荣的自学生。 不过,这种未成年少女最麻烦,偶尔逗逗就行了,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收回心神,刘青山又把注意力,放到郑红旗这位年轻有为的副县长身上。 有县长从中牵线,事情就顺利了许多,其实,也就是几个电话的事,大棚的材料问题就解决了。 专用的大棚薄膜还是没搞到,不过呢,塑料布管够。 至于大棚的骨架材料,钢管什么的,就不要想了,生产资料站那边,正好有一批竹跳板,是用一根根厚竹片绑扎起来的,拆开之后,正好可以做大棚的支架。 也挺结实的,关键是省钱啊。 甚至,郑红旗还帮忙联系了县里的运输公司,定了两辆大解放。 要知道,人家是国营单位,各个单位的货物还拉不过来呢,除非是非常要好的亲戚朋友,否则肯定不会干私活。 “郑县长,谢谢,实在太感谢啦!” 张队长紧紧握住这位年轻上司的手,发自内心地感激。 “都是应该做的,现在从上到下,都在探讨农村发家致富的新路,你们村里扣大棚,就是一次很有益地尝试,等搞起来之后,县里会组织去观摩学习……” 郑红旗很是勉励一番。 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很有启发意义,他心里暗暗记下,决定以后要定期关注,看看成效如何。 如果从一开始就跟进,那这个项目就算是他主导的,将来做出成绩,他也是最大的受益人。 对一心想要有所作为的郑红旗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契机,所以在职权范围内,他并不介意帮个忙。 事情谈完,刘青山干脆利落地告辞:“郑县长,那我们就先去跑材料,不打扰您忙了。” 然后,他又朝着郑红旗身后的郑小小摆摆手:“郑同学,再见。” “再——见——” 郑小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隐含的意思就是:等见的时候,再好好收拾你。 这位从小就是学霸的少女,原本对上学这件事,是不怎么上心的。 可是今天竟然被一个同龄人给耍了,这坚决不能忍,所以她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期盼着新学期的到来。 到时候,先从学习成绩上压住他,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然后再和女同学结成统一战线,叫他别想有女生缘儿。 嗯,就先这么双管齐下吧,我们的政策是治病救人,不能把人一棍子打死,嘻嘻…… 出了县委大院,张队长也心情舒畅,赞叹不已:“青山啊,还是你脑子好使,知道找郑县长帮忙,还真成了,把东西运回去,大伙就甩开膀子干吧!” 刘青山也握了一下拳头:“对,队长叔,咱们夹皮沟,也该打一场翻身仗啦!”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鞭杆子和方向盘 刚吃过早饭,夹皮沟村口就聚拢了不少村民,一双双眼睛,不时向通往公社的那条路上张望。 “二叔,队长和青山咋还不回来?” 张杆子从耳朵上摘下一根小半截的烟头儿,点燃之后,小心地抽了两口,然后和身边的老支书念叨。 “才一晚上,急啥。” 老支书装了一锅烟叶,然后也往土路那边瞥了一眼。 张杆子连忙划了根火柴,帮着老支书把烟袋锅点上,压低声音说:“三千块钱呢,那两个人,不会来个卷包烩吧?” “啪!” 老支书气得烟也不抽了,直接给这货脑袋上来了一锅子,嘴里吼道: “国富的老婆孩子,青山的姐妹老娘还有爷爷奶奶都在村里呢,他们会跑?也就你这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老光棍,才能生出这种心思!” 周围的村民都嗤嗤笑着,还伴着张杆子急赤白脸地解释声:“我要是干这种缺德事儿,那就是狗养的!” 老支书更怒了:“你个虎犊子,敢骂俺哥,俺打死你个不肖子!” 叔侄二人,一个抡着眼袋锅子猛敲,一个抱着脑袋逃窜,看得大伙更乐呵了。 “大卡车,两辆大卡车!” 二彪子嘴里忽然大叫起来。 大伙都向着路口方向望去,果然,两辆绿色的大解放,摇摇晃晃的,向这边驶过来。 “咱们夹皮沟,上次是啥时候来过大解放啦?” 拐子爷爷皱皱眉,嘴里发出疑问。 “好像有五六年了吧,押着游街的犯人,来过一回,那家伙,车上还有解放军端着枪呢,可威风啦!” 大头对一身戎装的解放军印象深刻,所以抢先回答。 张杆子听了,使劲一拍大腿:“坏喽,坏喽,肯定是队长和青山犯了什么事儿,用车拉回来游街!” 啥,俺爹被游街? 大头一听,吓得咧开大嘴,哇哇嚎上了。 大解放渐渐驶近,看到车斗里面站着的张队长和刘青山,正兴奋得向村民招手。 “大头,别嚎丧了,没五花大绑,不是游街。” 老支书拍了大头的脑袋一下,跟着又给了张杆子一脚:“就你整天胡咧咧!” 大解放开到近前,不得不放慢速度,车前车后都是乱窜的小娃娃,还真得小心点。 刘青山干脆利落地从车上跳下来,立刻被人们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他也不知道该回答谁,索性一挥胳膊:“材料都运回来了,大伙先去生产队卸车!” 呼啦一下,人们立刻都往生产队院里跑,这里有两趟大房子,也都是泥草房,但是够大。 西边的厢房,原来都是仓库,现在一直空着呢,正好用来装东西。 大解放开进院里停稳,张队长招待两位司机师傅,剩下的人,开始卸车。 打开厢板,看到躺在竹跳板上面那只硕大的梅花鹿,人们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俺这就回家取杀猪刀,给鹿放血,谁去取个盆子,鹿血也是好东西,不能浪费喽。” 张大帅是厨师,兼任村里的杀猪匠,他兴奋地抹了一下大光头,一边嚷嚷一边往家跑。 最高兴的当然是那些小娃子,来回疯跑,嘴里念叨着“吃肉吃肉吃肉肉”。 就连老支书,脸上也乐开花:“正好把鹿宰了,招待司机师傅,这鹿肉包饺子才香涅,全是小肉蛋蛋儿。” 当然,也有惋惜的,张杆子就在那一个劲咂嘴:“可惜啦,要是早俩月,正好把鹿茸砍下来,那玩意泡酒才好呢,男人喝了,女人嗷嗷叫。” 结果自然引来了嘲讽:“杆子啊,你个老光棍,就别惦心这个了,喝了也是白喝。” 大伙顿时一阵哄笑。 张杆子也涨得脸蛋子通红:“笑啥,都笑啥,等扣大棚赚了钱,俺高低讨个老婆!” 行,连懒汉都有梦想了,好事。 刘青山看到有人又要拿张杆子开涮,连忙转移话题:“这鹿可吃不得,能长这么大,肯定是鹿王,还指望它把林子里的鹿群都招过来呢。” “对对对,还是青山想得长远,到时候,俺一次宰个十头八头的,杀个过瘾!” 张大帅亮亮手里的杀猪刀,然后凑到被大伙合力抬到地上的梅花鹿身旁。 这头梅花鹿,刚才还不老实,拿鹿角豁人呢,结果看到张大帅,立刻脑袋一耷拉,比小绵羊还温顺。 一物降一物,张大帅杀猪宰羊的,用老话儿来说,身上有渗人毛。 虽然没吃上肉,但是娃子们对梅花鹿还是很好奇的,都围着瞧新鲜。 大人们则忙活着卸车,正好有现成的竹跳子,拽几块搭在车厢上,另一头耷拉到地上。 村民们如履平地,扛着一卷卷大塑料布,一块块竹跳板,还有一卷卷的铁丝啥的,短短十几分钟,就把车里的东西搬个精光。 两位司机师傅是一老一小,还张罗着要回走。 能放你们走才怪呢,农村讲究“迈门槛儿,吃一碗儿”呢,来了客人,哪有不吃饭就走的? 两个人架不住大伙生拉硬拽的,给让到老支书家里。 请到炕里,由拐子爷爷和老支书等人,陪着抽烟喝水。 又到了张大帅大显身手的时候,宰了两只老母鸡给炖上了,里面放点干榛蘑。 还有一大块风干的狍子肉,也给烀上了。 你家拿几个鸡蛋,他家拿几个咸鸭蛋,还有半大小子,去河里弄了不少小杂鱼和大蛤蜊瓢子,集合全村之力,张罗起了这顿饭。 刘青山则把梅花鹿弄回自个家,梅花鹿的伤腿已经接好,并且打上夹板子,这家伙,就是瞧刘青山眼眶子发青,总想用鹿角顶他,咋伺候都不行。 “大鹿鹿,大鹿鹿!” 四凤儿和五凤儿山杏,则乐得直拍小巴掌! 山杏很快就从园子里薅了一捧嫩草,用小手拿着,凑到梅花鹿嘴边。 刘青山刚要提醒她注意安全,那头从小鹿鹿变成大鹿鹿的梅花鹿,还真用舌头卷着嫩草吃上了。 这家伙,也一天时间没有进食,估计是饿坏了。 四凤儿也拿来草,想要喂鹿,可是这只梅花鹿却很有性格,只吃山杏的,不吃四凤的,气得小老四眼圈都红了:不带这么看人下菜碟的啊。 动物似乎都有着某种本能,可能是山杏那种弱小无助以及敏感的性子,被梅花鹿给感应到了,所以引为同类。 可是,刘青山怎么能叫彩凤受委屈呢,于是趴在她耳边嘀咕几句,小老四就乐颠颠地跑回屋。 很快,她就攥着小拳头跑回来,到了梅花鹿跟前,小手一摊,掌心放着几粒晶莹的大粒儿盐。 这时候吃盐,多数还是这种颗粒的盐,都是不加碘的,据说搞不好会得大粗脖呢。 对于食草动物来说,补充矿物质和盐分,是极为重要的。 打个比方,梅花鹿吃盐,大概就跟村里的孩子吃肉差不多吧。 果然,这头梅花鹿也彻底放下矜持和骄傲,狼吞虎咽一般,把大粒儿盐给吞了,然后还伸着舌头,在小老四的巴掌上猛舔。 痒痒的,舔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行了行了,一会都叫你给舔秃噜皮啦!” 刘青山把老四给拉到一边,这食草动物的舌头还好一些,要是食肉动物,舌头上带着倒刺,真能把手舔得血乎连拉的。 公社那里就有个叫“半拉脸”的,一侧脸上的皮肉全都没了,瞧着能把小孩子吓哭。 原因就是前两年上山打猎,脸被黑瞎子给舔了。 刘青山想把梅花鹿给弄到柴火栏子里先养着,可是梅花鹿一瞧见他,就又犯了倔脾气,死活不肯挪动。 最后还是小老四和山杏在前面勾着,好歹算是把这家伙弄过去。 “俺这是弄回来个大爷啊。” 刘青山摇了摇头,乐呵呵地去了村支书家里。 种植业和养殖业齐头并进,就是他为夹皮沟设计的发展思路。 进到屋里,好家伙,差不多一屋子人,老板叔和那位年长的司机唠得正欢呢,还有老板叔家的老三和老四,两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跟着端茶倒水的伺候着客人。 老板叔家里六个闺女呢,拉出去都快凑够一个女兵班了。 刘青山有点懂老板叔的意思了,于是上去打了个招呼:“李师傅,俺们村的老板叔和你是同行,多亲近亲近,一个赶大马车的,一个开汽车的。” 大伙都哈哈大笑,那位李忠师傅,也是个爱说爱笑的:“都一样,老板哥把手里的大鞭子换成方向盘,肯定比我还厉害。” 这时候,老板叔家里的老三张招娣,端着茶壶,给李忠续水,然后再给李忠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倒水,这是李忠的儿子,李国新。 一瞧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年轻姑娘给他倒水,脸都有点红。 “哥,抽烟。” 老四张连娣又递上一根过滤嘴,并且还划着了火柴凑上去。 要说老板叔也真是有才,六个闺女,从大姑娘张盼娣开始,什么招娣连娣一路下去,最后到老六张焕娣,各种招数使出来,也愣是没呼唤出来一个弟弟。 不过这六个姑娘,倒是一个赛一个的标志,在村里,也就仅次于刘青山的两位姐姐。 既然老板叔有意,那么刘青山就把话头往过引:“李叔,你家国新大哥,这也算是子承父业了,车轮一响,黄金万两。” 李忠今天也高兴,到了夹皮沟,简直享受得是公社书记一级的待遇,于是乐呵呵地谦虚道:“没啥,就是车票不咋好考。” 刘青山又转向老板叔:“叔儿,我这几个姐姐,是不是也准备女承父业,接过您手里的鞭杆子啊?” 大伙又是一阵哄笑。 不过,老板叔心里暗赞:这青山就是脑瓜好使,真上道。 于是他笑呵呵地瞥了自家如花似玉的俩闺女一眼:“要是能把鞭杆子换成方向盘,那就好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饲料秘方 午饭很丰盛,宾主很欢乐。 张招娣端上来的一大盆小鸡炖蘑菇,蕴含着油脂的鸡肉,金灿灿的,蘑菇汤汁饱满,不用吃,就闻到浓郁的香气。 “来来来,李老弟,还有国新,尝尝蘑菇。” 老板叔殷勤地张罗着,然后,还瞥了坐在李国新旁边的刘青山一眼。 后者立刻会意,开始配合着老板叔唱起双簧:“这道菜,在俺们农村可有讲究,只有新姑爷登门,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这叫新姑爷进门,小鸡断了魂,哈哈!” 聪明! 老板叔都想给刘青山竖大拇指了。 有刘青山在旁边溜缝,那气氛当然好,最主要的是,菜肴也真好,都是纯天然的乡土野味。 尤其是那带着黄儿的蛤蜊肉,吃得李忠连连称赞,脸上也喝得红扑扑的。 没错,李忠喝酒了,而且还没少喝,不大一会,十几盅下肚,都是五钱的酒盅,这就小一斤酒了。 一直喝到下午两点多,酒宴结束,那李忠师傅,下炕的时候,走路都散脚了。 刘青山真担心,李师傅还能不能踩得动刹车。 本来他们爷俩吃好就要走,但是刘青山硬是拖着,让他们歇会醒醒酒。 唠了半天嗑,喝了两大杯浓茶,他们进了驾驶室,戴上白线手套,摸上方向盘之后,是脚不颤,手不抖,眼睛雪亮雪亮,跟没喝酒一样。 不愧是老司机啊,这本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刘青山也暗暗嘀咕,下次可不能让他们这么喝了。 还有村里的三个年轻人,也跟着一起坐上了大解放,分别是老板叔家的招娣和连娣,还有支书的大孙子张大路。 还是在酒桌上的时候,李忠拍着胸脯保证,要带几个徒弟学开车。 其实,人家心里也明白着呢,双方都有意,这件事就这么成了。 等两辆大解放扬着尘土消失在视野之中,村民纷纷向老支书道喜,还跟张老板子打趣,说他把姑娘给卖了。 这话虽然有点酸,但是羡慕的成分居多。 要知道,对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农民来说,要是能学一门手艺,那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 老支书则摆摆手:“今天都歇着吧,明天开始建大棚,大伙就都有的忙了。” 人群这才散了,刘青山一滴酒没喝,跟着大头和二彪子往村里溜达,二彪子有点不满地嘟囔着:“其实俺也想学开车的。” 刘青山朝他笑笑:“咱们当农民的,学啥开车,要学也得学种地。” 啥,种地还用学? 二彪子瞧瞧刘青山:“三凤儿,你好像没喝酒吧?” 刘青山白了小伙伴一眼说:“你以为俺喝多了说胡话呢,种水稻,你会吗?” 这个还真不会。 二彪子摇摇头,他们这边都是旱田,没有水田,别说种水稻了,连水稻长啥样,他都不知道。 刘青山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以前在咱们夹皮沟的那位王爷爷,给了俺一封推荐信,是去黑省那边学习水稻种植的,俺准备推荐你去。” “二彪子,你脑瓜活泛,好好学习,将来就是农业技术员了。” 我,技术员?! 这馅饼太大,砸得二彪子晕晕乎乎的。 “那俺呢?” 大头也急了,他也挺羡慕开大解放的李国新,到哪都吃香喝辣的。 刘青山亲昵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脑瓜子:“你呀,以后就好好琢磨种大棚的事儿,把俺给你的那几本书都学明白了,以后争取成为一名大棚种植专家。” 我,专家?! 大头也和二彪子一样,被砸晕了。 瞧着两位小伙伴就剩下嘿嘿傻乐了,刘青山嘿嘿一笑:“未来的技术员同志,还有未来的专家同志,要脚踏实地从小事做起。” “来,先帮俺干点活,把道边那些蛤蜊瓢子,都抬俺家去。” 这是村里的半大小子们从河里捞出来的,挑的都是大个儿的,小的不要,一个个大蛤蜊瓢,都超过半尺,最大的都将近一尺了。 蚌壳表面黑乎乎的,内壳却异常美丽,闪烁着珍珠般璀璨的光泽。 “要这玩意干啥,贼拉腥的。” 大头嘴里嘟囔一句,不过还是回家取了两个柳条编制的土篮子,三个人一起动手,把蛤蜊瓢子都捡到筐里。 这玩意当然有大用,刘青山准备买一台小型的粉碎机,把蚌壳粉碎之后,掺到鸡饲料里,用以补充钙质。 就像各家散养的母鸡,要是摄入的钙质不足的话,就会下软皮蛋。 外面的鸡蛋壳软乎乎的,跟厚纸一样,一扯就碎。 养殖的蛋鸡,不能随意溜达觅食,所以必须从饲料入手,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了,刘青山的鸡饲料配方里,除了蚌壳粉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项,而且,他也准备马上实施。 把蚌壳收拾回家,这玩意不用太担心,河里有都是,组织村里的娃子,采捞一拨就是。 鸡饲料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一环,就是蛋白质的摄入这方面。 和喂养的蛋鸡相比,散养的溜达鸡,下出来的鸡蛋,蛋黄更黄,蛋清更加有弹性。 做熟了之后,差别就更大,土鸡蛋煎出来,那才叫金灿灿的呢。 有专家说什么,这两种鸡蛋,营养都差不多云云,刘青山嗤之以鼻:既然差不多,那价格为啥差那么多? 之所以会有这种区别,主要是因为散养鸡在刨食的时候,能找小虫子、蚯蚓之类,能直接补充动物蛋白,这个才是关键。 所以,和养殖蛋鸡配套的产业,刘青山就想到了一种简单易行的:养殖蚯蚓。 到时候,把饲料中再加入蚯蚓粉,那下出来的鸡蛋,真的就一点不比土鸡蛋差了。 此事早在计划之中,这次运回来的材料,就有十几袋水泥,是他自掏腰包,然后打着郑县长的旗号,从生产资料站购买的。 现在建筑材料紧缺,要不是有县长的面子,还真买不出来, 刘青山的计划是,先修建十几个养蚯蚓的简易池子,这玩意最简单不过,就是大缸里面装上土,都能养。 到冬天的时候,池子上面也扣上塑料布,这样就不会上冻,不影响蚯蚓的生长。 养蚯蚓的池子,就设在自家房后的空地,刘青山找了一帮半大小子,开始挖坑。 二尺多深就成,挖成长方形的池子,底部和周围垒上一层砖头,还得抹上水泥,防止池子里的蚯蚓钻出去。 池子的土里,多撒点碎柴火,表面再多撒点。到时候定期浇浇水,保持潮湿,就算完事,基本没啥技术含量。 挖池子也不用啥工钱,村里谁家找帮工,都是这样,供顿饭就成。 在刘青山眼中的小工程,在村民眼中,那就是大工程了,所以不少人都溜达过来围观,有的还帮着干一阵。 张杆子也跟着挖了几锹,然后就赶紧上去,蹲在池子边上,拿起小方桌上放着的过滤嘴,美滋滋地抽起来。 这家伙,主要还是来蹭烟的。 刘青山见状,也招呼那十几个半大小子:“都上来歇会,喝口水,会抽烟的抽根烟。” 大伙都答应着,从池子里上来,端起桌子上面,刘金凤早就晾好的凉茶水,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 “青山,你这好好的,挖坑干啥呀?” 老板叔乐呵呵地问着,他今天心情很好,俩闺女的事儿,还多亏刘青山帮忙穿针引线,所以才会过来瞧瞧。 这事也没有啥好隐瞒的,刘青山刚要回答,就看到小老四和山杏他们,足有二三十个小娃子,呼啦啦地跑回来。 一个个脸上都汗津津的,冲出来一条条的泥道子。 “青山哥,俺这有六十条蛐蟮,能换多少个糖球?” 四虎子把一个罐头瓶递到刘青山眼前,里面扭动着的,是一根根暗红色的蚯蚓,最粗的都快赶上小拇指了。 “二十条蚯蚓,一个糖球。大姐,发糖。” 刘青山朝着一旁的刘金凤笑笑,嘴里嚷嚷着。 三个糖球! 四虎子咧着嘴傻笑,用脏兮兮的小手,从刘金凤那接过糖球,糖球上边带着彩条,就像个小皮球似的。 这玩意瓷实,一个糖球,能含好半天呢。 小娃子们都从刘金凤手里,或多或少换了几颗糖球,至于他们挖回来的蚯蚓,则被刘青山倒进一个弄好的池子里。 含着糖球,小娃子们干劲十足,又全都跑去继续挖蚯蚓,这玩意,沟边子,柴火垛底子,还有栅子根那,有都是。 在他们眼里,那一条条蚯蚓,就是一粒粒的糖球,谁能禁得住这种诱惑? “四凤,五凤,你们别累着!” 刘金凤吆喝一声,掏出手绢,给彩凤和山杏擦擦脸,然后,又无奈地看着两个小家伙跑了。 她心疼两个小家伙,不免有点埋怨罪魁祸首,可是,想想三凤儿跟她说的配制饲料的事。 再想想那群精心照顾的小鸡崽,在抢食蚯蚓的时候,差点全都疯了。 还有两只小鸡崽,叨住一根蚯蚓使劲扯着,结果蚯蚓从中间断裂,两个小毛团都摔了跟头。 刘金凤想着想着,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然后把手绢翻过来,也给刘青山擦擦脸上的汗水。 干到晚上太阳落山,池子就全都挖好了,不过砖头数量有限,只够砌两个池子的,小娃子们捉来的蚯蚓,也都暂时放在这两个里面。 这帮小家伙还问呢:明天换不换糖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都欢天喜地的跑了。 看着张杆子也从刘金凤那换了两个糖球,美滋滋地扔进嘴里,两个腮帮,各自鼓起,刘青山也是又气又笑:你说你那么大的人了,咋还跟小孩子似的。 不过这毕竟是一种好的趋势:懒汉也知道要干活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铁勺将军 一大早,吃过早饭的村民,就全都往刘青山家溜达。 今天,对夹皮沟的村民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第一架做示范的大棚,将会在这里诞生。 看到人来的差不多了,刘青山就推了一把身旁的大头:“大头这几天都看书学习,学会了建大棚,咱们就都听他的吧。” 张队长还一直没有放弃让儿子参军的念头,所以,刘青山不介意把大头推到前台,主持大棚修建,以及后续的种植管理。 大头的脑瓜虽然不大灵光,但越是这种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越是专心,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啥叫三心二意。 这一点,从大头通红的眼睛就能看出来,这小子,昨晚上一宿都在看书,基本没怎么睡。 事到临头,大头却有些缩头了。 周围都是村里的长辈,还有他爹,也虎视眈眈地望着他,大头于是就胆怯了。 他嘴里轻声跟刘青山嘟囔:“三凤儿,还是你说吧,俺嘴笨。” “咳咳。” 刘青山轻声咳嗽两声,然后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两个字“专家”。 这下子,大头还真被刺激到了,瞪着猩红的眼睛,一脸决绝。 瞧得刘青山想乐:这是要上战场吗? 但是他心里知道,对大头来说,眼前的菜地,就是战场。 于是拍了下大头的肩膀:“大头,你行的!” 大头终于鼓足了勇气,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抹平之后说:“这是俺画的草图,大棚周围全都用土坯垒墙,北面高三米,南面一米二。” 说完,他紧张地抓抓后脑勺:“对了,这么整的道理,你们懂不?” 看到周围的人一起晃头,大头也有了点信心:“咱们这嘎达,冬天的阳光在南边,所以要南低北高,这样才能保证大棚里面的光照。” 在场的都是种地的老把式,这么浅显的道理,当然一点就透,于是纷纷点头。 “大头行啊,说得比公社的农业技术员小黄还顺溜,关键是,咱们一听就懂。” 大张罗嘴里赞了一声,引得队长张国富,脸上都笑眯眯的,胸脯也挺了挺,平生第一次,为儿子感觉骄傲。 那位技术员小黄,曾经来过夹皮沟,嘴里全是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所以不受待见。 受到鼓舞的大头,接下来的发挥就更好了,把事情都交代清楚,甚至还包括冬天的时候,大棚里的取暖问题等等,都说得明明白白。 最后,还学着老爹的样子,使劲一挥胳膊:“每家园子里都先建一座大棚,这样好照顾,效益好的话,来年再扩建,大伙有没有信心?” “有!” 半大小子们,都跟着起哄,一起挥舞胳膊。 “那就开始干吧!” 大头又吆喝一声,然后,就被老爹张国富给拽到一边。 要是换成往常,肯定拎耳朵拽,今天,张国富只是拽着儿子的胳膊。 他感觉孩子好像突然长大了,不是那个呼来喝去的半大小子,得给留点颜面。 干活的事,就不是大头这么个半大小子能指挥的了,还得张国富出马,安排分组,分派人手,还真有点上阵父子兵的架势。 大棚种植看似简单,实际上涉及到的事也不少,刘青山早就做了预案,到时候还要组织几次专门培训。 他先培训大头,然后大头再培训村民。 很快,张国富就分派好人手:和泥的,脱坯的,垒墙的,搭建立柱的,用竹片捆绑骨架的,还有最后覆膜的等等,大伙儿各司其职,很快就忙活起来。 因为是第一座大棚,所以使用的都是各家一起凑的土坯;剩下的那些大棚,会陆续建起来,毕竟脱坯也需要时间。 其实,在建造大棚之前,还应该进行整地,不过,现在院子里还种着茄子黄瓜辣椒之类的蔬菜,长势正旺,毁了有点白瞎。 反正还有将近两个月,才能开始种大棚蔬菜,就先长着吧。、 大伙一起动手,都是干活人,速度还是很快的,一上午工夫,前后墙和两侧的山墙,全都起来了。 立柱和上面棚塑料布的骨架,也全都绑扎完毕。竹片子接头的地方,还用破布缠好,免得到时候把上边的塑料布划坏。 “蓬上塑料布,再苫上草帘子,就齐活啦!” 看着崭新的大棚拔地而起,大头也很是兴奋,用胳膊在鼻子下面使劲抹了下。 旁边的张国富连忙补充:“对了,等立秋之后,还要打草做草帘子。” 周围的村民,也都乐呵呵地看着这个半成品的大棚,这玩意承载着他们的希望啊。 张国富又挥挥手:“下午呢,全力开始做土坯,都准备好家什,都散了吧。” 干完活,都回自个家吃,不供饭。 人群三三两两地撤了,却有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溜达过来。 张杆子一边抹着眼角的刺迷糊,一边问道:“中午哪吃啊,咱们这个合作社,不是吃大锅饭吗?” 人家都干一上午活儿了,他倒好,才睡醒。 “吃吃吃,你吃屎去吧。” 他二叔,也就是老支书,实在气不过,过去在张杆子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两脚。 张杆子一边躲闪,嘴里还一边嘟囔:“早知道不吃大锅饭,俺还不加入合作社了呢。”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朝老支书眨眨眼,老支书不露声色地点点头,然后跟张杆子道。 “一身懒肉,还整天牢骚怪话的,经过合作社全体社员的研究,给你找了个好活儿。” 说完,就看到张老板子,赶着一辆驴车,乐呵呵而来,他嘴里“吁”了一声,把毛驴车停在刘青山家园子前面的道上。 张杆子眼睛顿时一亮:“赶车啊,这个活儿好,又轻巧又能坐车,谢谢二叔,还是你疼俺。” 大伙也都跟着去瞧,这辆车,还挺特别的,车厢都是用铁皮焊接,密不透气,上面有个大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还有一个长柄的大铁勺子,顺在旁边。 张杆子还抄起来,嘿嘿哈哈的,在手里挥舞几下:“俺乃铁勺将军是也,来将通名,俺勺下不死无名之鬼,哇呀呀——” 前两年,刘兰芳的岳飞传风靡全国,听得人们如痴如醉,一到点儿,小娃子都站到家里的广播喇叭下面听。 张杆子这一套,就是从评书里学的。 看到这货还蒙在鼓里,刘青山强忍住笑,要是叫张杆子知道,这主意是他出的,非得一勺子扣自己脑袋上不可。 老支书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嘴里吼了一声:“耍啥耍,乐意耍,以后你天天耍。” 张杆子这才收了神通,把大铁勺倒立,用手拄着长长的勺柄:“二叔,到底叫俺干啥活?” “杆子叔,你这活最重要,没有你的话,咱们村的这些大棚,收成全得受影响。” 刘青山先是一顶高帽送过去,把张杆子说得眉开眼笑,毕竟,越是这样的懒汉,越想得到人们的认可。 他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放心吧,俺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又转向老支书“二叔,快点告诉俺吧,到底啥任务,俺都急死啦?” 老支书斟酌一番:“杆子啊,咱们农村人有句老话,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一股不妙的感觉,从张杆子心头涌起,再瞧瞧手上的大铁勺子:好像有点眼熟啊? “咱们种大棚,全得用农家肥,所以收集肥料的艰巨任务,就靠你啦。” 老支书的声音中,都带着一股使命感。 啥,收集肥料? 张杆子猛的跳起来:“那不是叫俺天天掏大粪,俺说这勺子咋有点眼熟呢,这不是舀粪汤子的粪勺子嘛!” 说完,就跟烫手山芋似的,他把粪勺子往地上一扔,气鼓鼓地望着老支书:“你真是俺亲二叔,好二叔,把这活儿分派给俺!” “这勺子还没用过呢,不脏,不脏。” 老支书弯腰捡起大勺子:“杆子啊,你爹娘没的早,你都三十多了,还打着光棍儿,给你介绍几个小寡妇,人家都嫌你懒。” “二叔给你派这个活儿,就是叫大伙都瞧瞧,俺们老张家的张杆子,也是不嫌脏不嫌累的,跟了你,有饭吃。” “还有饭吃呢,是有屎吃吧,反正俺不干,打死也不干!” 张杆子也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蹲,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老支书也拿着夯货没招,只能朝刘青山望去。 不知不觉的,他对这个看着长起来的半大小子,已经有了一些莫名的依赖感。 刘青山也蹲在张杆子面前,还递过去一根烟。 张杆子看来是真生气了,连烟都不接,被刘青山硬塞到他嘴里:“杆子叔,你听过时传祥吗?” “谁呀,不认识。”张杆子还是吧嗒了两口烟。 “人家是全国劳模,还得到过总理的接见呢。” 老支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在旁边补充两句。 劳模,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受人尊敬的,别说全国劳模,夹皮沟这个小山村,连县里的劳模都没出过呢。 张杆子也表示服气:“那确实挺厉害,他是干啥的呀,是国家干部,还是八级工啊?” 刘青山笑呵呵地望着张杆子:“人家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掏粪清洁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摸河蚌 张杆子,还是赶着毛驴车,乐呵呵地回家了。 除了受到老劳模的激励之外,还跟刘青山对他的承诺有关系:只要他肯踏实干,三年之内,肯定能讨上老婆。 一想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张杆子那一身懒肉,都充满了动力。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他天天就赶着驴车,往返于县城和夹皮沟之间,一天一趟,早出晚归,风雨无阻。 那时的县城,都是平房,使用的都是旱厕,基本上每个方形的居民区,都会有一到两个厕所。 居民们也常常会看到,一个穿着胶皮衣裤的中年男子,胡子拉碴的,抡着大粪勺子,从粪坑里舀出来一勺勺的粪汤子,倒进毛驴车里。 装满之后,就盖好盖子,赶车离开,这味道肯定是挡不住的,大伙都躲得远远的。 每当这时候,张杆子就会吆喝一句:“躲啥呀,等你们吃了粪汤子浇的蔬菜,一个个吃得比谁都香!” 气得有人想揍他,可是一瞧身上沾着的斑斑点点的污秽,算了,还是忍了吧。 粪水弄回来,还要掺上黑土,进行发酵才成,所谓发粪涂墙嘛。 这活当然不能在村里弄,否则的话,整个夹皮沟,肯定都得弄得臭气熏天。 于是就在村外的东南面,修了个粪场子,这里很少刮东南风,所以味道也传不到村里去。 别看张杆子在外面遭人嫌弃,但是在夹皮沟,地位却噌噌见涨,种地的都明白肥料的重要性,所以都对张杆子高看一眼。 大伙儿见面都打招呼:“呦,大将军回来啦!” 大将军,嗯,就是勺子大将军的简称,也是张杆子的新外号。 原本恨不得一年都不洗一次澡的张杆子,眼下也勤快了,每天回家都得冲冲,不然的话,那味道,熏得他自个都受不了。 大伙都说:粪汤子能治懒病。 瞧着这可喜的变化,刘青山还特意弄了个简易的淋浴设备,给张杆子装到他家仓房旁边。 就是用塑料布弄了个大口袋,表面刷上黑漆,方便吸收太阳的热量。 把大口袋往仓房盖子上一扔,引出来一个莲蓬头,张杆子天天回来,都洗热水澡,把他都快美出鼻涕泡了。 引得村里不少妇女都羡慕,因为她们毕竟不像那些半大小子和大老爷们,在河边脱个精光,噗通一下,跳进水里就洗澡。 但是叫她们去张杆子这个光棍儿家去洗澡,那万万不行,于是,刘青山家里的那个,就整天都供不应求的。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自个家也要弄一个。 就是莲蓬头不好弄,要不然的话,估计村里很快就能普及了。 这几天,刘青山也天天跟大伙一起干活,而且还是农村最累人的活儿:和大泥,脱大坯。 他们这边往地下挖一米多深之后,黑土层就会消失,变成黄色的黏土,正好用来和泥。 黄土里面,还要加一些碎柴火,最好的是用麦鱼子,也就是小麦脱下来的外壳,带着麦芒,形状像小鱼儿。 这月份还没收小麦呢,就算是收了,也没那么多麦鱼子。 大伙就从甸子上打了一捆捆的干草,用铡刀切成寸断,掺和到黄土里,增加拉力。 这样弄出来的土坯,比较结实,也扛得住风吹雨打。 和泥的时候,不少人都穿着齐膝高的大靴子,在泥水里使劲踹,这样才能匀乎。 然后就用大铁锹,铲起一锹锹的泥水,来回翻个,最后攒成一个大泥堆备用。 这会儿还不能马上使用,最少也得放置一宿,泥水调和,黏黏糊糊的,才可以用来脱坯。 脱坯也有专用的工具,一个只有四个边框钉在一起的坯模子。 把坯模子放置在平地上,端着泥倒在里边,表面再用泥板子抹两下,然后轻轻向上抽出坯模子,一块长条形的土坯就制好了,阴干之后,就可以使用。 所以,脱坯也可以叫做拓坯。 这活儿,绝对是又累又脏。不过大伙干得倒是挺起劲,因为大棚给他们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希望。 干到晌午,刘青山带着一身泥点子回家,刚要冲个澡,发现围成的简易棚子里,发出哗哗的水声。 他连忙趴着窗户,问屋里正放桌子的山杏,原来是大姐在里面洗澡呢。 于是刘青山就简单涮涮手脸,准备吃完饭,去天然大澡堂子泡泡。 如今正是八月份,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河水被晒得热乎乎的,洗澡最舒服了。 午饭是炖的豆角,虽然没有肉,但是放了荤油,豆角表面油汪汪的起了小油泡,很有食欲。 至于主食,也很不错,是炖豆角的时候,在上面蒸的大烀饼,这玩意俗称“豆角盖被”。 尤其是贴在锅边的那一圈,都烙出了金灿灿的锅巴,还沾着菜汤,最香啦。 刘青山给四凤和山杏各自掰了一块带锅巴的,然后朝着地桌上伏案的高文学喊了一声:“大姐夫,吃饭啦!” 高文学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钢笔,吃饭的时候,嘴里还唠唠叨叨的,跟刘青山商量着剧情。 刘青山具体写作不行,但是思路广啊,还真提了不少建议。 两个人正说着呢,就听到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大姐夫,三哥,俺以后也要上学,考大学。” 是山杏,小家伙一直也听着呢,因为她知道,这本书就是大姐夫写给她的。 刘青山摸摸她的小脑瓜,又给她掰了一块沾着菜汤的烀饼:“对,咱家山杏最有志气,肯定能考上大学。” “那我要和山杏一起上大学。”小老四也不甘寂寞,举起小手。 “那你们要好好学习,过几天,就该上一年级了。” 刘青山宠溺地望着两个小丫头,心里盘算着:过几天还得去一趟公社或者县里,买两套文具才行。 两个小丫头吃饱了,就拉着小手去园子里,薅了些水稗草之类的,装进小篮子里,去给梅花鹿喂食。 这头梅花鹿每天都是她们照顾着,伤势也恢复得不错,对两个小丫头,也越来越亲。 但是对刘青山还是不大友好,见面就用鹿角打招呼,刘青山都得绕着它走。 找出一身换洗的衣服,用篮子挎着,刘青山就去河边洗澡。 从屯子西头走到屯子东头,队伍就扩大到十几个人,全都是半大小子,还有几个大老爷们,都是干了一上午和大泥的活儿,因为下午休息,所以来洗澡的。 出村几步路,就是小桥,弯弯曲曲的小河从这里流过,这条河没有名字。 因为是松花江的一条小支流,所以大伙就顺口叫它小松江。 这年头,河水没有污染,水质十分清澈,因为跟着大人,安全有保障,所以半大小子们全都噼里噗通的跳进水里。 洗着洗着,不知道谁挑的头儿,就开始哗啦哗啦地打水仗。 或者是比赛蹲大缸,这也是个挺好玩的项目,就是全身都沉进水里,比赛谁的憋气时间长。 除此之外,还有半大小子们最喜爱的一项游戏:名字无从考证,就是在小桥的栏杆上,大概两米多高的地方,贴一块稀泥。 然后,小娃子们排成一队,开始撒尿,看谁能把那块稀泥呲下来。 此项游戏,非童子鸡不可。 “大江哥,你也来玩啊。” 大头实在,还朝水里的叔伯哥哥张大江喊呢。 惹得洗澡的大张罗哈哈大笑:“你大江哥去年娶了媳妇,天天在被窝里放水枪,可练不了这个喽。” 搞得张大江也满脸通红:“张罗叔,你咋越老越没正经呢。” 那些半大小子似懂非懂的,也跟着嘻嘻笑,河里是一片欢乐。 “大头,你们帮俺摸点蛤蜊瓢子。” 刘青山看到人多,正好吆喝帮帮忙。 蛤蜊生长在河底的泥沙中,先要用脚一点一点地踩,发觉脚底下有了硬物,就扎个猛子下去,捞起来,除了鹅卵石,就是蛤蜊了。 对于这些半大小子来说,这都不是事儿,就跟玩似的,捞起来一个,就往岸边的草地上一扔,不大一会,就堆成一座小山。 这还是把小的,都给扔回水里了呢。 刘青山也童心忽起,这种童年的把戏,已经多少年没玩过了,于是也跟着一起摸蛤蜊。 抓出来一个大的,刚捧出水面,就有一道水柱,射到脸上,这是蛤蜊自保的一种手段,会射水。 技术有点生疏喽,原来肯定是不会被喷到的,刘青山被喷了一脸,还惹得周围的小伙伴好一阵嘲笑。 他当然不在意,反而觉得有趣。 回去的时候,来来回回运了好几趟,这才把蛤蜊都运回家,几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抠蛤蜊肉。 村里人一般都不吃这玩意,嫌费油,要是不放油吧,腥味又太重了。 蛤蜊瓢子都闭合,用手根本就掰不开,还容易划到手,必须放太阳底下晒一下,等到微微开口儿了,把刀片伸进去,削断闭壳肌,然后就被分成两半。 专门把斧足那一块肉割下来,到时候用锤子或者木头棍子敲打一番,敲打得松弛了,切成薄片,下水轻轻焯一下,就可以炒着吃了。 最好放点红的干辣椒,吃起来特过瘾。 另外,这个月份正是河蚌的繁殖季节,要是母的,掰开之后有黄儿,这个吃起来比较香,并不比蟹黄差多少。 三个人熟练地在那剥着蚌肉,旁边还蹲着刘彩凤和山杏儿,她们也帮忙收拾蚌肉,剪掉那些不能食用的部位。 “哇,好漂亮的小球球!” 猛然间,小彩凤一声欢呼。 刘青山循声望去,不由得精神一振。 只见小老四的指尖上,捏着一颗差不多有鹌鹑蛋那么大的圆珠子,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黄色光晕。 ———————————— 每天足量更新,希望喜欢的朋友多多支持一下起点正版,收藏推荐支持下,新书的发育,全靠大家浇灌了,追读很重要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困境 “珍珠!” 刘青山也忍不住叫了声。 准确的说,应该叫东珠,属于淡水珍珠,以此和南珠区分。 这么大个头的天然东珠,那已经可以被称为宝珠了,价值不菲,想不到,运气这么好。 东珠之中,尤以金色的最为珍贵,被视为皇家气象,在清朝的时候,都是皇家专用。 因为清朝发迹于东北,所以对东珠,有着特殊的感情,这也导致了东珠过度开采,销声匿迹已经很久了。 “哥,是山杏最先发现的。” 小老四一点也不贪功,把这颗大珍珠,放到山杏掌心。 凑近了仔细观察,更能觉察到这颗东珠的美丽:颗粒圆润,色泽金黄,在阳光下,它仿佛真会发光似的,散发着令人迷醉的淡金色光晕。 给人感觉雾蒙蒙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美丽而又虚幻。 山杏小心地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珍珠,很快,她的大眼睛也变得雾蒙蒙的。 两颗大大的泪珠,从眼角流淌出来,一如珍珠般晶莹。 四凤不知道小妹为啥要掉眼泪,只能搂着山杏的脖子:“五凤,别哭,别哭。” 此刻的山杏,叫刘青山想起了一副记忆中的画面:城南旧事中的小英子。 刘青山的耳畔,甚至都有悠扬的风笛声回荡: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他知道,小家伙是想妈妈了:在小家伙的心目中,母爱如珍珠般珍贵。 多么敏感的小丫头啊。 “五凤,这颗珍珠就送你啦,好好珍藏,永远珍藏在心里好不好?” 刘青山也爱怜地抚摸着小家伙的脑瓜,真希望她每天都能多一些欢乐。 这下,把小老四给弄迷糊了,她用手在胸口比划了几下,仰起小脸问道:“哥,心里怎么能放东西呢?” 而山杏也同样仰着脸,还羞涩地抹抹脸上的泪珠,忽然展颜一笑:“哥,我不要,我看看就好。” 因为刚才收拾蛤蜊,小家伙的手很脏,这一抹,一下子就抹成了小花猫。 不过呢,在刘青山的感觉中,这一笑,整个天空都晴朗了。 他忍不住又使劲揉揉她的脑瓜:“叫你收着就收着,这是你娘送给你的礼物,戴在身上,你娘就始终伴着你左右。” 嗯! 山杏的低低地答应着,然后把珍珠紧紧攥在掌心,还十分依恋地抱住了刘青山的胳膊。 大概在这个时候,她才真的把刘青山当成自己哥哥,一个能守护妹妹的好哥哥。 刘青山伸出食指,轻轻在她的小鼻子上点了一下:“小五,以后要多笑笑,爱笑的女孩子,将来才有福气。” “嗯呐!” 这一次,山杏的回答就脆生了许多,心里更是甜丝丝的。 “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四凤不依,也抱住刘青山的另外一只胳膊,还使劲摇晃。 刘青山一点不觉得烦,反倒很享受四凤的这种黏人,想了想说:“这个道理,就像你想吃的奶糖,吃不到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天天都想着,那不就是放在心里了吗?” 对付小吃货,就得从吃的东西入手。 小老四好像懂了,然后悄咪咪地讲小手遮在嘴边,试图凑近刘青山的耳朵,表示有悄悄话要说。 刘青山只好配合她弯下腰,小老四小声嘀咕道:“哥,我告诉你,大姐和大姐夫,晚上总躲在被窝里吃糖,吃的肯定还是胶皮糖……” 咳,刘青山彻底无语,心里暗暗决定:来年家里一定要盖新房子。 等刘青山他们剥完了蚌壳,手巧的刘金凤,已经把珍珠给弄好了,外面用红色的丝线,编成四道细细的丝线,把珍珠包起来。 下面垂着红穗子,上面引出两根线,系在山杏的脖子上,就成了一个简单的珍珠吊坠。 这下,可把小老四给羡慕坏了,一个劲儿嚷嚷:“哥,我也要,我也要!” 刘青山还真有招,找大道上玩的四虎子,要了一个花瓣玻璃球,让大姐也给小老四编了一个,美滋滋地戴上了。 不过呢,黏人的小老四,也给刘青山提了个醒:既然小松江的水质这么好,以后或许也可以把珍珠养殖搞起来。 对,等下次去春城,问问王教授,他们大学里有没有研究这项技术的。 在他暗暗琢磨的工夫,俩小丫头手拉着手,一起出去显摆,不大一会,全村就都知道了:山杏发现一颗大珍珠,戴着可好看了。 大伙嘴里夸了几句,也没说什么闲话。要是换成大人贪了这颗珍珠,那就不一样了。 农村也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般像这种无主的宝贝,如果是在村子的范围内,那么就是大伙的共同财产。 顶多变卖之后,谁捡到的可以多分一点。 要是敢独吞的话,一旦被村民们知晓,那以后就不用在村里住了,直接宣布你在村里已经社会死亡。 反倒是山杏这样的小孩子,拿着没问题。 再说了,大伙都知道山杏的身世,谁又会和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计较呢? 刘青山在家没事,也出去溜达一圈,来到大道上一望,就瞧见村外那几棵大榆树下,一大群人正坐在那乘凉呢。 下午天太热,就歇工了,准备等吃完晚饭凉快了,再干上一阵。 大夏天的,就抢着一早一晚的时间来干活。 刘青山也就溜达过去,听大伙正议论买菜籽啥的。 看到他过来,老支书便向他招招手:“青山啊,过来合计合计,这大棚都准备种啥,咱们也好早点准备菜籽。” 都是老庄家把式,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刘青山想得还周到呢。 比如说菜籽吧,就是刘青山忽略的一个重要问题。 直接找了块空地坐了,刘青山说道:“咱们的蔬菜,预计是春节前上市,所以,俺计划种芹菜韭菜和黄瓜,大伙觉得呢?” 吃的方面,张大帅比较有发言权,他抹了一下大光头:“我看行,过年谁不吃顿饺子,芹菜馅的,一年勤勤快快;韭菜馅,一年长长久久,都盼个好口彩。” 这话在理,大伙都连连点头:尤其是大冬天的,要是能嚼一轱辘小嫩黄瓜,那满嘴的清香,想想都馋人。 老支书也表示赞同,但是也不盲目乐观:“就是这菜籽需求量太大,得想想法子才成。” 以前,各家各户基本上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到了蔬菜成熟的时候,收留一部分种子,来年再用,顶多不凑手了,和东西两院要点种子。 可是这么多的大棚起来之后,菜籽的需求量猛增,显然靠着原来的模式,是不够用的。 “那就买菜籽呗,合作社不是有三千块钱嘛。” 蹲在地上的张杆子嘟囔了一句。 这会儿天长,他今天回来的早,冲了个澡之后,也到这边来溜达,正拿着树枝,扣着地上的蚂蚁洞。 别说,还真让他撅出来几个白色的蚂蚁蛋,捡起来塞进嘴里,嘎巴嘎巴咬着。 这玩意微微有点酸,小娃子们都喜欢吃,而且营养很丰富。 鉴于这个大侄子近来表现不错,所以老支书也就没赏他锅子吃,只是瞪了这货一眼:“三千块是不少,可是买那么多物资,早都花完了。” 合作社的计划是,每家的大园子里,先盖一个塑料大棚,那就将近三十座,平均下来,一座大棚的造价,在百元左右。 这还是没有购买红砖,全是用土坯垒墙,否则这点钱更不够用了。 “啥?三千块,说没就没啦!” 张杆子也顾不得吃蚂蚁蛋了,站起来激动地挥舞胳膊:“那可是三千块啊,都够俺娶好几个媳妇的啦!” 这话倒是没错,眼下农村娶媳妇,顶多也就花个三五百块钱。 可是没你这么比方的呀,张杆子还是那个张杆子。 老支书也还是那个老支书,上去就给他敲了两烟袋锅,这小子才被敲清醒了,又蹲在那不吭声。 “要不,大伙再凑点钱呢?”老板叔提出新思路。 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面色一变,然后不约而同地摇头:家里真的都没钱了,连过河钱儿都没啦! 老板叔也知道各家都是啥情况,事实上,他因为把两个姑娘送出去学习,还朝林芝借了一百块呢。 于是他也苦笑着摇摇头:“那就等打了粮食之后吧。” “不赶趟儿啊。” 老支书重新装上一袋烟,皱着眉头说道:“卖粮款下来,都快十一月份了,咱们的大棚,十月初就得开种。” 得,这下是真没法子了。 大伙都不甘心,大张罗嘴里哼哼着:“种地的买不起种子,那不成活人叫尿憋死了吗,这也太憋屈啦!”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刘青山都听半天了,大伙说得热烈,他一个晚辈,一直插不上嘴。 等听到老支书说起今年收成的事儿,刘青山脑子里面忽然闪过一段回忆,不由得皱起眉头。 就是今年的麦秋儿,下起了连阴雨,一连二十多天不开晴,小麦在秆子上就开始发芽了。 最后好不容易等天晴了,把小麦收割回来,可是发了芽的小麦,根本就不值钱,气得最后全都喂猪了。 搞得大伙彻底亏本,苦不堪言。 种地靠天吃饭,就是这样,对自然灾害,基本没啥抵抗力。 这可不光是夹皮沟一个村,整个青山公社,都因为这个而受灾,损失相当大。 刘青山也不免担忧起来:今年这日子,不大好过啊,得想想办法,怎么走出这个困境呢? —————————— 各位,新书期间迫切需要大家的支持,收藏太少了,影响士气啊,多给点动力和激情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我们成功啦 一分钱憋倒英雄汉,此刻用来形容夹皮沟的老少爷们再合适不过。 大榆树下,一片沉寂,大伙都吧嗒着烟,一筹莫展。 刘青山家倒是还有一千块钱,可是这笔钱,他还准备买个粉碎机,再给鸡雏扣个棚子过冬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刘青山轻咳一声:“支书爷爷,没钱就借呗。” “借钱花,不行不行,那不是拉饥荒了吗,哪有这么过日子的。” 大伙一听都齐声反对,在农村,借钱花的主儿,都会被人说成不会过日子,是败家子儿。 只有张杆子一个人,站起来表示支持。 这货平时没少朝别人借钱,你一元他两块的,虽然都不多,但是已经成为村民眼中的败家子了。 老支书也直摇头:“咱们这笔买菜籽的钱,也不是小数目,找谁借去?” “缺钱找银行啊,咱们可以贷款嘛。” 刘青山知道大伙的老观念早就根深蒂固,所以一点也不着急,不慌不忙地说着。 银行,贷款? 银行不是存钱的地方吗,还能借钱? 这时候的农民,基本上没听到过“贷款”这个词儿。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就是千万不能借钱,借了别人的钱,心里慌慌的,总感觉不安稳。 七嘴八舌讨论一阵,张队长还是有点魄力的:“贷款就贷款吧,等咱们大棚蔬菜卖出钱,先把贷款还上!” 老支书倒是知道一点贷款的事儿,又不是旧社会驴打滚的高利贷,顶多给点利息,于是咬咬牙,也表示了同意。 村两委算是集体通过,那别人的反对也就无效了,可是新的问题来了:贷款到底咋办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大伙都望向刘青山: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还是你出头吧。 这种事,刘青山当然不会退缩:“行,明天俺去县里跑跑,不过一人为私,俩人为公,还得跟一个人。” “青山,要不,你和老板子跑一趟?” 老支书和张队长,还要盯着村里建大棚的事儿呢,脱不开身。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刘青山也就溜达回家,也到饭点儿了。 刚进屋,就看到大姐夫高文学猛冲到面前,手里捏着一封信,激动地在刘青山眼前使劲晃着。 刘青山都快被他给晃晕了,一把抢过信封,瞅了眼,最先看到信封下面印刷的那行字,赫然是:收获文学杂志社。 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大姐夫,恭喜,你成功啦!” 不用说,肯定是大姐夫的投稿过了呗! 那可是《收获》啊,是整个国家当代最有代表性的文学阵地,承载着华夏作家的梦想。 老一辈的如巴金、老舍等等,年轻一辈的,张抗抗,余华,路遥等等,作品几乎都在收获上面发表。 能在收获上发表作品,就代表了一种认可。 刘青山,又怎么能不为高文学感到骄傲呢? 高文学的眼睛里面,猛的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仿佛两团火焰瞬间燃烧,一把抓住刘青山的胳膊。 “三凤,应该说是我们成功啦,成功啦!” 这一刻,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苦闷,所有的辛苦,全都一去不返,只剩下成功的喜悦。 从手臂传来的丝丝痛感,刘青山能了解大姐夫内心的激动和狂喜,可是,俺替你高兴就成了,干嘛还非得把俺带上? 跟这种死心眼,也掰扯不明白。 刘青山赶紧挣脱出双臂:“大姐夫,你这算是成功迈出了第一步,继续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峰!” 高文学被他说得一愣,仔细咂摸咂摸一阵,这才大喜:“青山啊,你说的好啊。这句话,以后就当咱们高山这个笔名的座右铭!” 俺就是随口这么说说好吧? 刘青山有点无语,赶紧转移话题:“大姐,这么大的喜事,晚饭咋不弄点好吃的,好好给姐夫庆庆功。” 刘金凤的俏脸上也满是欢喜,她可不是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人家当初也是文学青年,否则的话,也不会和高文学恋爱。 就是身为长姐,母亲身体又不好,承担了太多的家务,还要照顾弟弟妹妹,这才耽误了学业,没考上高中。 她眼中带着笑意,却又努力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文学,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么大的喜事,你竟然还瞒着我,你……” 高文学又激动地握住妻子的手:“金凤,写作上的事儿,当然要第一个告诉青山的,你放心,其他事情,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你呀,就是榆木脑袋。” 刘金凤想要敲一下丈夫的脑袋,但是手指落上去的时候,还是变成了帮着高文学整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还抿着嘴偷着乐。 结果就听到弟弟嚷嚷:“大姐,炒点花生米,再煎个鸡蛋,把下午弄回来的蛤蜊肉炒一盘,把爷爷奶奶叫来,给俺姐夫庆祝庆祝。” 上次办喜事,家里剩了点花生米,还有油盐酱醋啥的,甚至还剩下几斤猪肉,连肥带瘦的,都切成薄片,放到锅里炒熟,再多加点盐,放到罐子里封着,能吃好些天呢。 毕竟,现在家里是没有电冰箱的。 嗯,是该庆祝庆祝,刘金凤也美滋滋地跟林芝去忙活了,还切了几个咸鸭蛋,去园子里摘了几个大辣椒,用肉炒得香喷喷的。 小彩凤早就把东院的爷爷奶奶叫来,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子上,又来了一顿。 刘士奎给彩凤和山杏夹了几片肉,然后笑眯眯地捏着小酒盅:“文学啊,祝贺你,再接再厉啊。” “谢谢爷爷!” 高文学俩手端着酒盅,一饮而尽,然后被呛得直咳嗽。 害得刘金凤一个劲帮他摸索着后背,嘴里心疼地埋怨:“不能喝就慢着点。” 说完又瞪了刘青山一眼:“三凤儿,你不许喝酒啊!” 刘青山只能讪讪地放下酒杯,年纪小,没人权啊。 “哈哈,没事,今个高兴,三凤就破例喝一盅。” 老爷子发话了,当然没人敢反对。 奶奶也笑吟吟地帮腔说:“三凤小的时候,还不到周岁呢,他爷爷就用筷子蘸着酒,往他舌头上点,辣得皱鼻子瞪眼睛的。” 饭桌上,顿时响起一片愉快的笑声。 结果就是,三盅酒下肚,高文学就脸红脖子粗地躺到炕上呼呼大睡。 刘金凤用湿手巾帮他擦脸,指尖爱怜地从丈夫瘦削的面孔上划过,她能理解,丈夫心里承受的巨大的压力。 如果不能在写作的的道路上获得成功,丈夫又不会种地,不会营生,写作又没有出路,那就真成了高不成低不就,内心的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终于好了,总算是盼到希望,所有的压力,也都释放出来,其中大部分,还会转换成动力,鼓舞着他继续前行。 这样的日子,真好! 陪着爷爷小酌几盅,刘青山又去村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包,里面零零碎碎的,装了一些好东西。 都是当地的特产,乳黄色的林蛙油,这东西可是大补,尤其对女性来说;还有几两鹿茸片,这个是爷们的最爱;另外,还有一些猴头木耳之类的山货。 既然去县里一趟,就顺便跑跑销路。 在他们这里,村民不拿这些当好东西,主要还在为填饱肚皮而奋斗。 但是在县城,在大城市,总有一小撮先富起来的人,对这些东西有需求的。 在供需链还十分不完善的时代,谁能第一个蹚出路子,那就意味着财富滚滚而来。 …… 第二天一大早,刘青山和老板叔一起,骑上自行车出发了。 没骑出二里地呢,就看到前面跑着一辆轻快的小驴车,哒哒哒的,跑得正欢。 是进城掏粪的张杆子,他回头瞥了一眼,嘴里嚷嚷着:“来,把自行车放上边,做俺的驴车多省劲儿。” 空气中散发出来的浓烈气味,差点叫那两个把早饭给吐出来。 刘青山猛蹬几下,冲到驴车前面:“杆子叔,你咋不戴口罩呢,不熏得慌啊?” “俺都习惯了。” 张杆子挥舞着小鞭子,还啪得一下,在半空打了个响鞭。 “那俺们先走了。” 老板叔也一阵猛蹬,偏偏张杆子一个人赶路寂寞,正想找人唠唠嗑,于是也频频挥动小鞭子。 去的时候是空车,所以驴车轻快,小毛驴跑起来,脖子下边的串铃叮铃铃直响,还伴着张杆子的吆喝声: “嗨嗨,你们俩慢点,俺稍微快点,咱们边走边唠啊。” 刘青山也能理解张杆子的寂寞,可是他真受不了这味儿啊,于是头也不回地说着: “俺和老板叔急着办贷款呢,就不等你了,等以后大棚出钱,给你买个小收音机,来回路上听听二人转啥的,俺们先走啦——” 看着前面两个人飞也似地,很快就没了影,张杆子心里琢磨着:这活儿待遇不错啊,天天有两毛钱的伙食补助,还要给买戏匣子听二人转,那还不美死? 伴着小毛驴的铃声,土路上响起了哼哼二人转的声调:“王二姐我独坐北楼,眼泪汪汪啊……” 唱着唱着,好像觉得《王二姐思夫》这出戏,跟他的情况大相符,张杆子咳嗽两声重新唱道:“老光棍我赶着驴车,眼泪汪汪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狼来了 上午十点,刘青山和老板叔到了碧水县人民银行。 规模比他去春城的银行小了很多,但是基本格局差不多,而且银行里空空荡荡的,真的没啥顾客。 到了柜台前,隔着铁栅栏,刘青山看到两位坐对面桌的中年妇女,正在唠家常。 面前还各自放着一小堆瓜子,叭叭嗑得正欢。 不过态度还不错,看到来人了,其中一个问了句:“你们存款啊,现在利息高,有钱存银行合适。” “阿姨,俺们想贷款。” 刘青山嘴还是挺甜的,结果,柜台里面那位中年妇女变脸比翻书还快。 “只存款,不贷款,你们走吧。” 车老板子一听,捅捅刘青山:“青山啊,咱们走吧,人家属貔貅的,光吃不拉。” “说啥呢?” 屋子里比较安静,所以这话是听得真真的,那位阿姨拍案而起,瞧那样子,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个人吵一架。 这年代的大多数服务行业,都是大爷,甚至有的单位,内部开会的时候,还得特意强调纪律:坚决不许殴打顾客。 没错,是不许殴打顾客,至于吵个架拌个嘴啥的,再正常不过。 刘青山可不想跟中年大妈斗嘴,输了赢了都没意思,赶紧把车老板子拽出银行大门。 老板叔嘴里还愤愤不平:“这要是俺媳妇儿,一天打八遍!” 这事也有点出乎刘青山的意料,按理说,不会这样啊,肯定是有啥情况。 本来是不想麻烦郑县长的,现在看来,只能走走上层路线试试。 于是,他骑车去了县政府,熟门熟路的,很快就到了。 “小同志,你又来啦?” 传达室的老孙头,还认得刘青山这个小家伙,毕竟,吃过人家的冰棍嘛。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上次,郑副县长对这个小家伙好像很关心的样子。 能在这里看大门的,没点眼色怎么行? “孙爷爷,您好,我找郑县长,他在吗?” 刘青山也亲切地打着招呼,顺便递上去一根过滤嘴。 老孙头乐呵呵地接了:“不巧喽,郑县长H县领导,都陪着港商出去考察了,这次你只怕要见不到喽。” “港商,咱们县里来了港商!” 老板叔只是从报纸上见过港商投资的消息,想不到他们一个小县城,也能瞧见港商。 “你想干啥,告诉你,人家港商可是大老板,咱们的书记县长都得恭敬着,你想打啥主意?” 孙老头立刻提高警惕,目光不善地望着老板叔。 “俺也是老板呢。” 老板叔有点不大服气,嘴里嘟囔一声。 “你也是老板?” 孙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鼻子里嗤了一下:“我看你是车老板子吧?” 这你都能猜到! 老板叔眨巴两下眼睛,被这个看门的老头子给打败了。 老孙头大获全胜,很是得意地说着听来的小道消息:“人家这位港商是真有钱,一张嘴,就要投资一百万,在咱们这建一座山货加工厂,啧啧,一百万啊!” 在这个时代,万元户都稀罕,一百万就相当于一百个万元户,真能吓死人啊。 看着车老板子震惊得张着嘴,老孙头更得意了:“港商说是什么搞合资,只要咱们县里出十万块,这次咱们县里可赚大喽。” “这不是,县里的领导也都乐坏了,叫银行那边把钱都准备好,明天就签合同,说是还要搞个什么签约仪式。” 难怪,银行那边不放贷款呢,估计钱都准备用到这里。 港商? 刘青山的脑子里面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表情飞速变幻,先是皱皱眉,很快就又归于平静,甚至嘴角还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嘴里念叨着: “港商啊,俺还真想见识见识,港商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没错,港商就长三头六臂,都拿着武器,专门打说谎的坏蛋。”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声音挺悦耳的,就是带着些火气。 刘青山望望迎面跑来的少女,也不觉莞尔:“小小同学,真巧啊,又见面了,今天看什么书呢?” 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郑小小咕咕腮帮,心里提醒自己: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深吸两口气之后,她还真平静下来,晃晃手里的一本书: “今天读‘狼来了’的故事,这个放羊娃喜欢撒谎,总骗人说狼来了,结果最后狼真的来了,就嗷呜一下,把他吞进肚里,嘻嘻!” 刘青山摸摸鼻子,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还真是狼来啦!” “莫名其妙。” 郑小小本来以为,她夹枪带棒的,这小子肯定气冒烟了,可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脸皮真够厚的。 眨了两下大眼睛,郑小小立刻又想到了新的攻击点:“听说港商就想往前凑,小刘同学,你这种思想很危险,小心腐化堕落。” 不愧是有个当官的哥哥。 刘青山心里好笑,嘴上却一本正经:“我见港商,是因为我会粤语,能和港商进行交流。” “你会说粤语?” 郑小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又摇了下小脑瓜,两个辫子上的蝴蝶结跟着乱飞:“又说谎,还吹牛。” 刚说完,就见对面那个气人的家伙,嘴里就哼哼呀呀地唱起来。 开始的时候,她还不大在意,可是听着听着,却越听越惊讶。 还真是一首粤语歌,而且是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 这首歌所在的专辑,是今年五月份刚刚发行的,内地这边,还没传过来呢。 郑小小也是从特殊渠道,才得到这和磁带,里面最喜欢的就是这首歌,因为歌曲里有自由和追求,给了她鼓舞和激励。 万万想不到,这个令他恨得牙根痒痒的家伙,竟然会唱,而且听起来字正腔圆,应该真的会粤语。 这样的话,要不要带他去见港商呢? 思索片刻,郑小小很快就有了决定,暂时把私人恩怨先放一放。 于是她又追问道:“你真的会粤语,别见了港商,没说几句话就露馅,我可跟你丢不起这个人。” 露馅嘛,是肯定有人会露馅的。 刘青山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小小同学,丢人也是我丢人,跟你好像没关系吧?” 你! 一个白眼丢过来,郑小小知道在斗嘴这方面,肯定占不到什么便宜,索性就不再搭理刘青山,迈步出了大门,只扔下一句“跟我走”。 刘青山嘴里叮嘱着:“老板叔,你先在这等我,中午自己买点吃的。” “行,你先去忙,俺正好到运输公司,瞧瞧闺女去。” 车老板子也长跑县城,哪里都能找到,这次来也是惦心俩闺女,正好顺便去看看。 这样的话,刘青山就更不用担心了,不紧不慢地跟上郑小小,走出去半条街,迎面就是县里的招待所。 招待所自然是有住宿的地方,也有食堂。 这会儿正好快到了中午的饭点儿,食堂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随着诱人的菜香,一起传出来。 咕噜!刘青山肚子叫了一声,一上午骑了好几十里路,还真饿了。 前边的郑小小回头一笑:“看你可怜,今天本姑娘就请你吃午饭,嘻嘻,古代的韩信,一饭之恩尚思报,你说说,你准备怎么谢我啊?” 说话间,两人就进了招待所的食堂,里面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笑着打招呼:“小小来了,今天中午招待港商,有不少好吃的呢,我都给你单独盛出来一点,你赶紧去吃吧。” “谢谢张阿姨。” 郑小小得意地朝刘青山眨眨眼睛,带着点小傲娇。 刘青山是肯定不会叫她如愿的,这还没吃到嘴里呢,就讨人情呢。 于是他笑着摆摆手:“你先去吃饭吧,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哼,你还挺有志气的! 郑小小有点出乎意料,她以为这个气人小子,肯定经不住美食的诱惑,要乖乖认错服软。 偏偏这家伙还死倔,嗯,就像阿凡提大叔的那头倔驴子,比驴子还倔,用胡萝卜在前面引着,都不肯迈步! 她正要再安慰倔驴子几句时,就听刘青山那慢悠悠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你先去吃吧,我等一会陪着港商吃大餐。” 懒得理你! 郑小小一甩辫子,气呼呼地去了一个小隔间。 她决定啦,以后就用倔驴,作为那个臭小子的代号。 刘青山等了不大一会,招待所外面就开进来好几辆小车,几辆绿色的吉普之中,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格外惹眼。 透过窗玻璃一瞧,只见车上下来一位穿着身雪白西装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油光可鉴,造型跟发哥似的。 明晃晃的腕表,还有手指上金闪闪的戒指,一副标准的成功商人派头。 只是在刘青山眼里,实在太标准了,标准得有些刻意。 刘青山嘴角微微翘起,朝着外面风度翩然的港商,比划了一个开手枪的手势,嘴里还发出啪的一声:“狼真的来啦。” 做完这个,刘青山感觉到好像有一道目光注视着他,连忙扭头查看。 是郑小小刚刚进去的那个隔间,门虚掩着,正有一道亮晶晶的目光,诧异地向他望过来。 刘青山一愣,然后就看到门里的郑小小,也眯缝着一只眼睛,向他比划了一个相同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老狐狸和小猎手 陈家康在一位政府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风度翩翩地向招待所这边走过来。 不时,他还用那种怪异的港式普通话,和身旁陪同的碧水县领导交流几句,或是大笑几声,还真有点指点江山,谈笑风生的范儿。 在陈家康身侧跟着的,是个一位身材高挑,年轻貌美的女秘书,穿着一身内地很少见的包臀短裙,高跟鞋那叫一个高啊,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嘎嘎的脆响。 惹得旁边陪同的工作人员,想看又不好意思看,担心失礼,可是心里痒痒的,又忍不住想瞧。 陈家康迈步进了餐厅,迎面就传来一个热情满满的声音:“内猴哇,侯勾狠根豆!” 陪同的碧水县的领导,齐齐一愣:难道是又来了一位港商? 就连陈家康都蒙了下,然后看到对面张开的双臂,稀里糊涂就先来个热情的拥抱,嘴里还用粤语打着招呼。 最震惊的还是郑红旗,因为他认出来,对方赫然是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刘青山! 听着少年嘴里抄着一口熟练的粤语,郑红旗内心猛的一喜:这不是送上门来的翻译吗? 语言障碍,是跟港商和外商打交道时候最大的难题,很多事都不方便沟通,鸡同鸭讲似的,实在太耽误事,这下有了自己人,太好啦。 没错,郑红旗,已经把刘青山看成自己人。 这倒不是拉帮结伙,而是因为刘青山是碧水县的,这个时代,乡情最重。 要是家乡有人发达了,肯定会或多或少照拂一下乡亲的。 看到刘青山和港商聊得火热,郑红旗就悄悄拉拉书记H县长,示意有话要说。 书记姓高,五十多岁,从基层干起,踏实能干;县长则姓王,也是碧水本地的干部。 这两位正蒙着呢,不知道从哪杀出来一位程咬金,然后就听郑红旗悄声对他们说:“那个年轻人是咱们这里的,这下沟通起来就方便多了。” 高书记黝黑的脸膛好像又黑了几分:“咱们碧水县的,咋会说港岛那边的话?” “的确是咱们县的,人家不光会说粤语,还会说英语呢,就是上次登了报纸的那个刘青山。” 郑红旗继续低声介绍着,甚至,他觉得脸上都有光。 旁边的王县长嘴里噢了一声:“好事,好事,本来咱们心里还有点不大安稳,这回有了自己人,就安心多了。” 结果,被高书记给横了一眼:“有啥不放心的,人家港商还能骗咱们咋滴,就咱们拿出来这点钱儿,人家根本就瞧不上眼。” 王县长和郑红旗只能讪讪笑着,然后,就看到跟港商寒暄完毕的刘青山,迎着他们走来: “各位领导好,俺不请自来,做了不速之客,请各位领导批评。” 一听他的口音,果然熟悉而亲切,高书记立刻笑呵呵地将粗糙的大手一挥:“批评个啥,你能主动为县里做贡献,表扬还表扬不过来呢。” 说话间,他还把挥完的手掌,使劲在刘青山的小肩膀上拍了几下,嗯,挺实在。 “谢谢领导信任。” 刘青山嘴里应着,然后郑红旗就跟着介绍道:“青山,这是咱们的高书记,这是咱们的王县长。” 等刘青山逐一问好之后,王县长又轻声叮嘱:“小刘同志,就陪着陈先生一起吃饭吧,记住,一定要陪好港商。” 高书记也在旁边补充:“对,港商到咱们这了,就相当于咱们自个家里来客(qiě)了,必须吃好喝好。” 很快,众人就在一张大圆桌落座,陈家康自然是被让到主位,左边是他的秘书,右边就是刘青山这位新来的陪客了。 其他领导则按照职位高低,依次就坐,这个根本不用安排,哪个位子是自己该坐的,心里都清楚。 刘青山是一点也不见外,跟陈家康相谈甚欢,不时还给在座的领导解释两句,照顾得非常全面。 在场的碧水县领导,也都啧啧称奇:这年轻人,要不是他们知根知底,知道是农民出身;不知道的呢,就这言谈举止,还以为是哪个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呢。 就是这裤子还带着补丁呢,可别叫港商笑话,回头给弄一身制服,毕竟代表着咱们县的脸面。 很快,菜肴就端上桌,刘青山放眼一瞧,好家伙,满桌子的山珍,今天算是有口福喽。 看来,县里也是用了心的,知道这位港商要投资山货生意,所以,把能拿出来的山珍,都给弄上了。 斟上酒,是茅台,刘青山这一次,依然只有看着眼馋的份儿,他和那位女秘书的待遇一样,喝得都是县里酒厂出产的山葡萄酒。 高书记心情舒畅,嘴里不时介绍着菜肴,刘青山呢,就负责跟陈家康转述: “陈先生,这是大山里出产的犴唇,犴唇就是犴达罕,也就是驼鹿的大嘴唇子,因为常年吃草运动,所以是难得的美味。” 这个嘛,其实道理也就跟猪拱嘴差不多。 “还有这个,是狍子肉,就是俺们当地说的傻狍子,这种动物好奇心比较大,啥东西都想研究明白,比如你举着猎枪,傻狍子就想了,你拿着个烧火棍,朝俺比划啥玩意,然后砰地一声,枪就响了。” 听刘青山说得风趣,那位女秘书都咯咯直笑:“这傻狍子还真有趣。” 刘青山也跟着呵呵笑,但是心里却满满都是鄙夷:你们来到俺们碧水县,不是把俺们这些人,都当成了傻狍子来忽悠吗? 可惜你们打错算盘,傻狍子急了,也会尥蹶子的。 等到一大盘子熊掌端上来,连刘青山都镇住了,话说,这玩意他是真没吃过啊。 再过几年,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布,想吃这东西就难喽。 那还客气啥,尝尝呗。 夹了一块颤巍巍的熊掌,里面汤汁饱满,放进嘴里,软烂之中,还十分劲道,透着一股子蜂蜜的醇香,比啃猪爪好吃多了。 送菜的厨师则介绍了熊掌的烹制方法,工序十分复杂。 刘青山这才恍然大悟:别说熊掌了,你就是弄几个大猪蹄子,也用同样的方法炮制一番,味道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 那位陈家康嘴里也称赞不已:“真是好东西啦,要是运到港岛那边,肯定能卖上好价钱的。” “对对对,祝愿我们合作愉快。” 王县长也趁机端起酒杯敬酒。 高书记则比较性急:“要是没问题,咱们下午就签合同,陈先生你放心,俺们这嘎达的山货,以前都是专门进贡到皇宫里的,品质没得说。” 陈家康也担心夜长梦多,盼着赶紧签完合约,对方把钱打过去,他就赶紧跑路。 本来还想在这多玩几天的,不料来了个会说粤语的半大小子,谁知道后边还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虽然心里急,但是表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陈家康用餐巾擦擦嘴角:“不急不急,还是等我的律师团队过来再说的啦。” 高书记摆摆大手:“干啥整那么麻烦,咱们双方拍板儿,然后签字就完事啦。” 陈家康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于是酒桌上的气氛,就更加热烈。 刘青山还得给他们居中来回翻译,一边往嘴里夹菜,忙乎够呛。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这才喝了一小口葡萄酒,还真别说,这野生山葡萄酿的酒,口味一点不比那些洋酒差,主要就是没有打出名气。 陈家康也喝了不少酒,开始满嘴跑火车,总之就是显摆自己在港岛如何如何显赫,是总督的座上宾啦,天天跟霍先生李先生他们打打高尔夫啦,没事就约几个大明星去他的豪宅里开趴梯啦之类。 听得他眼里的那帮土包子,眼睛都直了。 刘青山冷眼旁观,心里只觉得好笑,于是冷不丁的,用英语朝着陈家康说了几句什么。 陈家康顿时一愣,旁边的女秘书,连忙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这家伙这才嘴里打着哈哈:“不好意思啦,今天高兴,喝得有点多啦,没听清刘先生讲的英语。” 遮掩几句之后,他还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架势:“你问我的英文名字叫什么,不瞒你们说,我这个人,虽然生在港岛,但是非常爱国,坚决不取英文名字拉!” 好! 以高书记为首的那些领导,都拍起巴掌,这个绝对不是捧臭脚,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可是刘青山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也不再讲英语,而是用大伙都能听得懂的港味普通话说道:“陈先生,总督夏鼎基先生的身体还好吧?” 陈家康不疑有他,满面红光地点点头:“很好很好,总督先生很好客,我们经常在一起品尝美味的白兰地。” 桌子下面,女秘书很隐蔽地用鞋跟踩了陈家康一下,这家伙立刻端起酒杯,借着喝酒来掩饰,心里琢磨着:难道我又说错话了? 实际上,他只是个粤东人,对港岛那边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 女秘书才是港岛那边过来的,也是他们二人组里,隐藏在后面的主导者。 她先是妩媚地一笑,然后说道:“陈董事长今天喝得很高兴,说话有点草率了。” “夏鼎基先生只是在去年五月,担任过几天署任总督,现在的总督是尤德爵士,我们也经常参加他组织的酒会。” 陈家康这才知道自己哪里露怯,目光透过镜片,望了刘青山一眼,心里骂了一声:你个死仆街。 一时间,酒桌上稍稍有些冷场,就连高书记都觉得这个港商太能吹牛了。 王县长则心中起疑,向刘青山询问道:“小刘,署任总督是怎么个说法?” 就算他不问,刘青山也要解释:“就是原来的总督离职,新总督还没上任的这一段短短的时间,选出来的临时代理。” 明白了。 王县长点点头,望向港商的目光,已经和刚才不同。 刘青山则不慌不忙地继续跟港商闲聊:“陈先生,你的开趴梯都喜欢请那些女星,你的别墅,也是在平顶山一带吗?” “那当然喽,我的别墅,就在平顶山,和李先生系邻居的啦。” 陈家康顺着杆子往上爬,却丝毫不知,这是刘青山又给他下套呢。 这次,就连高书记都听出不对劲:“啥平顶山,俺记得,西游记里好像有个平顶山,还有金角大王银角大王呢。” “是太平山,太平山啦。” 女秘书连忙遮掩,鞋跟又狠狠踩了下。 那位陈家康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急的,额头唰的一下,冷汗都冒出来,刚才喝的酒,也全都吓醒了。 他瞪了一眼刘青山那尚显青涩的面孔,感觉对方如同一个老猎手,处处给他这个老狐狸设陷阱,偏偏他还一次次掉了进去。 刘青山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噢,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把太平山记成平顶山,我自罚一杯。” 陈家康心里都快气冒烟了,牙根直痒痒:你还强调这个有意思吗! 县里的几位领导也似乎都觉察到什么,不经意地用眼神交流着什么,原本热热闹闹的饭局,一下子就变得冷冷清清。 看到火候也差不多,刘青山就笑着告罪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刚溜达到卫生间,身后顿时跟来了郑红旗,出乎意料的是,还有那位王县长,也一起跟来。 三个人该上厕所的上厕所,该洗手的洗手,王县长看似无意地问了刘青山一声:“小刘同志,你对这位陈先生怎么看?” 刘青山笑了笑道:“好像我这个碧水县的农民,对港岛都比他熟悉呢,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港商?” 郑红旗则更加直接:“青山,你是怀疑港商有问题?” 刘青山依旧笑着,还朝他眨眨眼睛:“郑县长,是你怀疑的好不好,我只是个临时客串的小翻译而已。” “小翻译,我看你倒像个老谋深算的老猎手。” 郑红旗嘴里嘟囔一声,然后又和王县长对视了一眼,二人很有默契地一起点了下头,看样子,心里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男孩子的梦想 剩下的事,就跟刘青山没啥关系了,那是领导应该考虑的问题,他这么一个小屁孩,没资格掺和。 他能替家乡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这个事件,刘青山印象很深刻,当时确实引起很大的轰动,碧水县被冒牌港商骗走了十万块的巨款! 没错,十万块,在当时妥妥是一笔巨款。 责任虽然有人承担了,可是十万块的真金白银却追不回来,每一分,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 这个时代的人,主人翁意识特别强,所以很少有人幸灾乐祸,大多数听了之后,都直咧嘴抽冷气,心疼不已。 既然赶上这件事,刘青山当然不能装聋作哑,眼睁睁看着县里遭受这么大的损失。 只是他现在人微言轻,年纪又小,所以,只能旁敲侧击,点醒一下那些头脑发热的人们。 相信,以这个时代干部们的思想觉悟,肯定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等他出了洗手间,正准备再回去喝一碗蛤蟆油熬制的粳米粥时,却感觉胳膊猛地被人给拽住。 扭头一瞅,是郑小小那丫头,他也就没挣扎,被她给拉进那个小隔间。 “你胆子还真大,混吃混喝都混到港商头上啦!” 郑小小拧着眉毛,葱白一般的手指,都快戳到刘青山的脑门了。 “说啥呢,我这是凭本事吃饭。” 刘青山也不恼,扫了一眼桌上继续说道:“你这吃的有点寒酸啊,犴唇熊掌啥的,怎么都没有,要不要我去给你端过来点?” 吃饱喝足逗逗小丫头,好像还挺有趣。 “你……不理你啦!” 小丫头脾气还挺大,一甩辫子走了,嘴里好像还嘟囔了一声“倔”什么的,刘青山没大听清。 她走了几步,又停住脚,丢了一句话:“后天,一中就开学啦。” 开学,差点把这事给忘喽。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其实是高中生,而且后天就是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 等他回过神,郑小小已经没影了,索性就在这屋里眯着。他知道,接下来,那边的战斗很快就会打响了。 实际上,战斗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激烈,那位王县长太坏了,竟然伙同郑红旗,把高书记给灌醉了,然后他也装醉,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 这种状况,合同显然是签不了,气得陈家康心里直骂娘:这帮酒鬼,八辈子没喝过茅台是吧! 等各路人马都离开餐厅,刘青山这才晃悠出来,发现郑红旗也没影了,估摸着,是打电话摸底调查去了。 结果就是,刘青山现在变成了大闲人。 要是回家的话,过不了两天,肯定还得折腾来,索性就在县里住一宿算了。 如果戳破港商的骗局,那么他也算有功之臣,再提贷款的事儿,也就顺理成章。 正琢磨着呢,那位胖胖的张阿姨走过来:“小刘同学,这是给你买的衣服,还有,郑县长叫我告诉你,在招待所吃住。” 待遇不错嘛。 刘青山瞧瞧这一身学生制服,白混了身衣服,那就笑纳了。 “换上,去房间里换上,这是领导交代下来的。” 张阿姨嘴里还一个劲催着,又把手里包着的一双鞋子递过来,是一双回力球鞋。 这个年代,一双回力鞋,就是男孩子的梦想了。 平时上学的时候,能有一双普通的白球鞋就算不错了,就这还得是开学啦,运动会啦这些大场面的时候,才舍得穿一回。 穿完之后,回家就赶紧洗刷,最后还得在鞋面上仔细地涂上白鞋粉。 当然,没有鞋粉的话,也可以从学校偷点粉笔头,抹在上边,效果差不多。 就是有个缺点,使劲一跺脚,就会有一股白烟儿,从鞋子上冒出来。 等刘青山穿戴整齐,从屋子里走出来,张阿姨都眼前一亮,嘴里忍不住夸了一声:“真精神!” 人靠衣服马靠鞍,这话一点不假,刘青山个头本来就高,将近一米七五,还能长两年呢。 “张阿姨,我出去转转,一会就回来。” 朝那位阿姨笑笑,刘青山就走出招待所,到了外面,发现天气有点阴沉,不由得摇摇头:这是要下雨喽。 到了县政府门口,发现老板叔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传达室,跟孙老头唠嗑呢。 看他的样子,心情不错,想必两个闺女那边都挺好的。 “青山,这身叶子哪弄的,俺差点没认出来是你!” 老板叔凑上来,又是打量,又是伸出捏着布料搓着,所谓的叶子,是当地的土语,就是衣服的意思。 “这是涤纶的吧,比迪卡强多了。” 老板叔嘴里啧啧地夸赞着。 当时最好的衣服料,当然是毛料了,做制服最好,刘青山这个是卖现成的成衣,所以衣料一般般。 见他夸起来没完,刘青山就连忙转移话题:“老板叔,俺去百货商店转转,你去不?” “去去去,当然去。” 车老板子虽然不买东西,但是逛百货商店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绝对不是女性的专利,开开眼,也是好的。 而且老板叔真的是逛商店,只逛不买。 俩人也不用骑自行车,溜达着就去了,碧水县,东南北三个主街道上,各有一个百货商店,名字就顺次排列:第一百货商店啥的。 简称“一百”,“二百”和“三百”,在当时,绝对是百姓心目中最神圣的存在。 政府在县城北面,距离一百最近,一老一少随着人流,进入商店,顿时觉得一阵凉爽。 抬头瞧瞧,头顶是三叶大吊扇,正呼呼送着凉风。 一楼是日用百货,二楼是服装鞋帽,还有最抢手的电器,也在二楼。 一路上,老板叔每走过一个柜台,都要趴着玻璃,瞧上好半天,就他这么个逛法儿,估计三天也看不完。 刘青山索性自己去采购,说是采购,其实还得算计着花。 最先去的是卖文具的地方,刘青山选了两个粉色的塑料文具盒,就是接口的地方,带着吸铁石的那种,咔哒一下,就能自动吸上。 盒子里面也比较精致,有一个个小格子,可以放橡皮铅笔之类的文具。 就是价钱有点小贵,一个文具盒,居然要两块八。 还有二分钱一根的铅笔,买了一匝,三分钱带橡皮头的铅笔,再买一匝。 五分钱一块的香橡皮,也买了两块,最后再买两个小书包和几个本子,也就齐活了。 选完东西,刘青山习惯性地把钱递过去,结果被售货员大姐姐给瞪了一眼:“开票交钱去!” 对,这时候国营商店买东西,得先开票付款,然后再拿着票领东西。 刘青山搞了一回乌龙,只能等售货员给他开了票,拿着票去交钱,然后把东西分到两个小书包里装好,剩下的就不准备买啥了。 因为兜里已经没钱喽。 于是他去找老板叔,一点都没费劲,老板叔刚从原来的一节柜台,挪到下一节柜台。 看到外面要下雨,刘青山这才拽着恋恋不舍的老板叔,走到门口,就看到人群一阵骚动。 这时只见一个汉子背着个大号的纸壳箱子,向这边走来,人们纷纷向两边避让。 “电视机!”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羡慕的叫声。 老板叔一听,连忙往前挤,嘴里还嚷嚷:“俺瞧瞧,电视是啥样的?” 旁边有人说闲话:“瞧也白瞧,没电视票,你根本买不到!” 看到老板叔表情有点失落,刘青山就拽着他胳膊往外走,边走边说:“老板叔,等咱们的大棚有了收成,肯定也扛一台电视机回去。” “不敢想啊,要是能有一台收音机,俺就知足喽。” 车老板子嘴里感叹着。 出了门,外面已经飘着雨星儿,老板叔这才一拍大腿:“唉,光顾着逛商店了,回家非得挨浇不可。” “咱们今天不回去了,明天还得继续跑贷款的事呢。” 刘青山早就打算好了,正好郑小小也提醒他了,后天学校开学。 平时可以在家自学,但是开学的时候,还是要去报道,领领书本啥的。 “不回去啦,那得住大车店啊,又得花钱。” 老板叔嘬嘬牙花子,一脸肉疼。 这时候的人,都节俭惯了,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他嘴里的大车店,则是当时最便宜的旅店,通常都是赶着马车进城,当天回不去的人,就在大车店睡大通铺。 刘青山笑了笑道:“咱们不用住大车店。” 车老板子狠狠心:“成,那咱们爷俩就找个背风的地方忍一宿,反正这月份也不咋冷,就是瞧着这架势,没准要下雨。” 等他被刘青山领到招待所门口的时候,老板叔说啥也不肯进去:“不成不成,这地方都是干部住的,咱们进去别被人家给撵出来,怪磕碜的!” “老板叔,你不是总说自己是老板吗,老板有资格住这里。” “俺那个是车老板子好不好,住大车店正好。” 哗哗哗,雨势渐大,刘青山不由分说,拽着老板叔跑进招待所,结果一脚踩进一个水坑里。 哎呦,俺的回力鞋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吓死个人咧!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夜。 刘青山和老板叔早早就起来了,农村人,早就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 这会儿,俩人正在食堂吃早饭呢。 五个大肉包子下肚,刘青山感觉是真吃饱了,瞧瞧旁边坐着的老板叔,还捏着一个包子,在那艰难地啃着。 看到刘青山的目光望过来,车老板子不好意地打了个饱嗝:“这包子,太好吃啦!” 刘青山丝毫没有笑话老板叔,因为他也是同样的感受,谁笑话谁呀? 可是旁边却传来一声轻哼,随后是一个略带轻蔑的声音:“没尽脏!” 这也是当地的一句土话,大意相当于五脏没底儿的意思,是用来形容那些吃东西不知道节制的人,比如二师兄之类。 老板叔脸上顿时一红,想要把手里的半个包子放下,可是又有点舍不得。 刘青山循声望去,刚才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人,穿着四个兜的上衣,应该也是干部。 能在招待所吃早饭,估计是外地的,刘青山也就笑笑,不准备跟对方掰扯什么,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结果却有人站出来打抱不平:“人家是种地的农民,天天干活,当然能吃了,有什么好笑的?” 看着郑小小那气鼓鼓的包子脸,刘青山觉得这小丫头,还挺有趣的。 谁知道,那四个兜的,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呵斥,感觉很没面子,也噌一下站起来:“这是你们碧水县的招待所吗,我还以为是生产队的大食堂呢,什么人都能进来?” 郑小小还想辩解,却被刘青山给拉到他这张桌上:“带着气儿吃饭,可不是个好习惯。” 结果被郑小小给白了一眼:“你不是牙尖嘴利挺能说的嘛,原来就会欺负小女孩是吧!” “呵呵,知道自己是小女孩就好。” 刘青山依旧笑呵呵地说着,小孩子喜欢争强好胜,中年人更喜欢无声打脸。 “哼,都被你给气饱啦!” 郑小小又鼓鼓腮帮,心里念叨着一声倔驴,然后接过来刘青山递过来的二米粥,小口地用勺子喝起来。 啪嗒啪嗒一阵脚步声响,几个人兴冲冲地闯进食堂。 郑红旗等几个人,浑身湿哒哒的,衣服鞋子早就浇透了。 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兴奋地吼了一声:“先上点儿热乎的!” 在他身边,是那位王县长,正接过服务员手里的毛巾,擦着头脸,眼睛一瞥,看到直着腰坐在那里的刘青山,立刻眼神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小刘同志,那位港商,果然是假冒的,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然咱们县的损失就大啦!” 也难怪他激动,作为一名成熟的干部,他当然知道被骗的后果,不仅仅是县里蒙受巨额损失,他的政治生命也会就此宣告结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神奇的少年,是这个少年让港商露出马脚。 同样的,郑红旗也跟了过来,还伸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称呼就更加亲切:“青山啊,你是好样的!” 那模样,就像是兄长对待自己的弟弟。 “人抓到了吧?” 刘青山也面露微笑,“主要还是王县长和郑县长,你们长了一双火眼金睛,识破了港商的真面目。” “抓到啦!” 那两位依旧在兴奋中,郑红旗还很有气势地挥了一下手:“那家伙也意识到不妙,还想连夜驾车逃跑,咱们的民兵可不是吃素的,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一个民兵开着小四轮,把小轿车都顶沟里去啦,哈哈哈!” 郑红旗发出畅快的大笑声,听得他身边的妹妹直愣神:什么什么,倔驴竟然立功啦,他不是就跟着蹭了一顿饭吗? 刘青山可一点不意外,这个时候的民兵,比正规军也就略逊一筹,每年都要利用农闲时间,进行训练。 人家个个都会开枪,里面也不乏一些神枪手呢。 不过他也有一个疑问:你确定民兵开的是小四轮拖拉机,不是坦克车? 同样傻眼的还有老板叔,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吃:青山到底干啥了,好像除了逛商店,就是吃饭睡觉啊? 还有刚才那位四个兜的,站在一旁也好不尴尬,他是L县商业局的,过来调运一批物资,必须王县长批条。 可眼瞅着王县长和刚才他讽刺的那个少年谈笑风生,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批条的事,只怕要吹。 生怕那半大小子,一歪歪嘴,说他几句坏话,把事情搅黄。 事实上,刘青山才懒得理他呢,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趁热打铁,把贷款的事落实一下。 噔噔噔,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服务员一瞧是高书记,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冲进来,连忙顺势把毛巾递上去。 高书记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就走到这边:“老王,小郑,那家伙真是冒牌货?” 看到两个人一起点头,高书记不由得使劲在自己脑瓜门子上拍了一下:“啊呀!差点就被那王八蛋给骗啦,真要是那样,俺还有啥脸活着呀?” 懊恼一阵,他才跟着问道:“你们是咋发现的?” 王县长附在他耳边嘀咕一阵,高书记忽然开怀大笑,一步冲到刘青山跟前,扬手拍道:“小刘子,是个好小子。” 刘青山被他拍得肩膀一沉:“高书记,我这也是误打误撞。” “不,瞎猫碰到死耗子,这也是运气,小刘子,你小子是个福将,哈哈哈!” 高书记开怀大笑,然后一挥手:“服务员,多上几个大包子,好好招待咱们的小福将。” 暗暗摸了一下鼓鼓的肚皮,刘青山苦着脸:“高书记,俺刚才吃了五个包子,都吃撑啦!” 扑哧!旁边传来郑小小的笑声,这丫头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倔驴改成饭桶呢? 旁边那位L县的四个兜,脑瓜子上都冒汗了:俺娘哎,这个半大小子到底是谁呀?居然连这边书记都大加赞赏。 他心里暗暗告诫自己:祸从口出,以后一定要管好自己这张破嘴。 贷款的事情,当然不能在这个场合说,所以等书记县长他们吃完了,步行去县政府的时候,刘青山才跟郑红旗提了一嘴。 没等郑县长表态呢,高书记就大手一挥:“批了!” 要不是这个小刘子,十万块就打水漂了,那么大的损失,高书记赔不起,那最后就只能拿命来赔。 这时候的干部,心里都是想着老百姓的,原则性也特别强。 大西瓜都保住了,谁还在乎你贷款那点小芝麻? 郑红旗也随口问了一句:“青山,你贷款准备做什么呢?” 刘青山借光跟郑红旗打着一把大伞,把身子往里凑了凑:“是俺们村里用,扣大棚没买菜籽的钱了。” “是塑料大棚种植蔬菜吗?” 王县长随口问了一句。 郑红旗笑笑:“前几天刚叫我帮忙,把塑料布和竹跳板拉回去,这小子是准备赖上我喽。” 一听这话,王县长就知道这个项目是郑红旗跟进的,也就不再言语。 郑红旗又问刘青山:“那你准备贷多少?” 刘青山嘴里呵呵一乐:“不用太多,有个十万块钱,应该差不多够用了。” 啥,十万块? 郑红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旁边的高书记也是一脸哭笑不得:“合着你们都惦记着那十万块是吧?” 雨幕中,响起众人的一片大笑声。 “俺这个是要还的,而且要还利息呢。” 刘青山嘟囔一声,继续说道:“没有十万,五万块也成啊。” “你们村里贷款这么多,到底做啥用?” 郑红旗也不开玩笑了。 他原本以为,贷款买菜籽有个几百块钱足够了,想不到这个小家伙,胃口竟然这么大。 吓死个人咧! 老板叔也终于醒过腔,脑子里面想明白五万块到底是多少钱,连忙一把拽住刘青山的胳膊:“青山,咱们可不能拉这么多饥荒,一辈子也还不起啊!” 刘青山胳膊都被雨给淋了,他抬头望望阴沉沉的天空: “这眼瞅着都快麦秋了,天也不开晴,俺担心下连阴雨,小麦长芽子,所以准备村里建个养猪场,多养点猪。” 一旁的高书记又笑了:“小刘子啊,你们想办养猪场,是好事,现在提倡农民搞副业。”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呢,这都眼瞅着立秋了,天气马上就放晴,你说的那个连阴雨啥的,肯定是不存在的。” 说完,高书记还拍了拍胸脯:“俺以前种了好几十年庄稼,也算老把式了,可没遇到你说的那种事情,你个小刘子,瞎操心。” 刘青山眨眨眼睛,没有继续反驳,这种事他真的没法说明原因,而且就算是说了,作用也不大的。 况且这时候根本没有烘干塔,湿麦子收回来,还是糟蹋。 这样巨大的数额,郑红旗也不好做主,跟王县长商量了一下之后,才给出答复:“银行的资金也比较紧张,顶多能贷给你们村里一万元。” 那好吧,一万就一万。 刘青山总不能揭老底说:你们跟港商合作,怎么一下子就能拿出来十万块呢? 能贷款一万,已经是看在他这次立功的面子上,否则的话,一千都别想,五百块倒是很有可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开学了!开除了 9月1日,是开学的日子。 就是天气不大好,下着蒙蒙细雨。 县一中的大门前,出出进进的,都是学生和家长。 其中一个背着粉色小书包的学生,是格外的惹眼。 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瞧两眼:你这书包是小学生背的好不好,而且一背还是俩? 刘青山也没法子啊,他把开学的事儿给忘了,所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没带书包,索性就把给老四老五买的小书包,一个肩膀挎一只,先凑合着用用。 至于两个小家伙,这两天估计也没法上学,一下雨,从夹皮沟到公社的那段土路,全是泥汤子,别说小娃子,大人踹起来都费劲。 等以后有钱了,一定先把那条破路修修,标语上不是都说了嘛:要想富,先修路。 刘青山进了校门,先去二姐的宿舍瞧瞧,结果宿舍都锁门了,看来是去教室用功了。 那还是先去报道吧,他直接奔向那座两层的教学楼。 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二姐刘银凤,看样子是刚从食堂出来。 一手拿着个馒头,一手拿着本书,咬一口馒头,扫两眼书。 这个二姐啊! 刘青山忽然有些心疼,于是迎头走过去。 二姐身边走着的,是在她寝室里见过的圆脸大眼睛姑娘,好像叫小灵。 她好像认出了刘青山,大眼睛一亮,刚要张嘴说话,就见对面的刘青山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小灵立刻不吭声,捂着嘴偷笑。 刘银凤走着走着,砰的一下,和前面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她顿时连忙道歉:“同学,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撞伤吧?” 就看到被撞的那个人,捂着脸蹲在地上,身上还搭着两个挺可爱的粉色小书包。 因为捂着脸,所以说话的声音呜呜呜的不大清楚:“你把俺鼻子都撞出血啦,你这个人咋这样,走路还看书。”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同学,咱们先去医务室吧?” 刘银凤也很愧疚。 只听蹲着的那人继续呜呜着:“那你得保证,以后在食堂好好吃饭,不许边走边吃,会得胃病的;还有,不许边走路边看书,会得近视眼的。” 刘青山嘴里正唠叨着呢,就猛然觉得耳朵被人给捏住,然后还被拧了半圈。 随后,耳边就响起二姐的娇叱声:“三凤儿,就你能作怪!” 哈哈!旁边的小灵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笑起来,这一对姐弟,还真是有趣。 不过,感觉银凤好幸福,有个这么关心她的弟弟。 “姐,撒手,快撒手,这么多同学瞧着呢。” 刘青山顺着二姐的力道站起来,还得努力歪着头,尽量不要叫耳朵受力,所以姿势显得很滑稽。 刘银凤也又气又笑地松开手,从地上捡起被撞落的馒头,把外面的皮儿剥掉,然后又愤愤地咬了一口,那架势,就好像在咬刘青山似的。 “还吃,戗风冷气的,小心肚子疼。” 刘青山也拿这个二姐没法子,她的性子,比男孩子还要坚毅而执着。 他只能一边往教学楼走,嘴里一边唠叨:“二姐,上次不是给你留钱了嘛,那就是伙食费,别舍不得花,学习本来就累脑子,更要补充营养。” “行了行了,你比咱妈还唠叨。” 刘银凤嘴上说着,心里也暖暖的,问了问家里的情况,然后又喜滋滋地说着:“三凤儿,你录的磁带,可受同学们欢迎了,不少人都翻录了去听呢。” 刘青山嘿嘿两声:“那你没收费啊?” “同学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 刘银凤白了弟弟一眼,知道他是开玩笑,跟着兴奋地说道:“就连我们的英语老师,讲课文的时候,都放你录的磁带呢,嘻嘻,老师还说,比他读的都标准。” “什么什么,银凤,磁带是你弟录的?” 旁边的小灵实在忍不住了,她眨着大眼睛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啊,磁带里的声音,跟银凤弟弟的声音,确实挺相似的。 好像露馅啦? 刘银凤连忙告诫道:“小灵,你知道就成,可不许跟别人说啊。” 小灵一个劲点着小脑瓜,一双大眼睛更是弯成两个小月牙。 刘青山一瞧她这模样,就知道不是个能守住秘密的,算了,也不是啥大事。 进了教学楼,刘银凤他们的班级在二楼,跟弟弟交代几句话,就先上楼了。 刘青山则在新生的几个班级门前溜达一趟,从张贴的大红纸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还是高一(二)班。 敲了几下门,里面才响起一个熟悉的大嗓门:“敲什么敲,没看我都快忙晕了吗,进来。” 这个声音,一下子就勾起了他高中时期的回忆,刘青山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笑意:狮王的大嗓门,洪亮依旧啊。 推门进屋,简陋的讲桌上,围着几个交学费的学生,班主任谢清河,正忙着收钱。 因为谢老师嗓门大,又姓谢,当时,金大侠的倚天屠龙风行,所以同学们私下里,就给他取了个狮王的绰号。 看到同学交学费,刘青山下意识地摸摸衣兜:呀,好像把这茬给忘啦呀。 他本来就没带多少钱,又都给老四老五买了书包文具,兜里现在比脸还干净呢。 “先排队等着,学费五元钱,书费六块八,需要住宿再多交七元的住宿费。” 谢狮王的大嗓门,在教师里嗡嗡的响着,别听他嗓门大,其实最热心。 一共是十一块八,住宿费就不必交了。 刘青山心里默默盘算一下,这时候上学的费用,真心不贵,关键是,他没带钱啊。 正琢磨着呢,感觉肩膀上的小书包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了下。 刘青山转过身,然后就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小同学,你走错班级了,第一小学在对面,这里是高中,嘻嘻……” 一开始,话音很正经,说到最后,估计实在是板不住,所以笑出声。 教室里,也随即响起了一阵嗤嗤的低笑声。 刘青山低头瞧瞧自己那粉色的小书包,又瞧瞧笑得跟小狐狸一般的郑小小,然后把手伸到她面前:“借我十一块八,江湖救急啊。” 要是换成别的同学,显然不会有这么多钱的,不过郑小小吗,倒是有可能。 本来想捉弄一下倔驴的,结果这家伙脸皮太厚,反倒伸手借钱。 郑小小皱皱鼻子,不情愿地在书包里鼓捣下,然后拿出一张拾元的,两张一元的钞票,递给刘青山。 “谢了,下次还你。” 刘青山扬扬钞票,转身过去。 不是应该说,明天还你吗? 郑小小有些纳闷,不过呢,这个时候,男女同学之间,界线还是很分明的,一般都不会轻易说话,她也就不再吭声。 轮到刘青山交钱的时候,谢狮王瞥了他一眼:“你就是刘青山啊,先别走,校长找你去一趟。” “哎,谢老师再见。” 刘青山鞠个躬,抱着一摞书就走出教室。 这个倔驴不会是又闯什么祸了吧? 郑小小皱皱眉。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年头,校长有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位新同学,不会是刚报到就被开除了吧,你看他出去的时候,还抱着教材呢? 刘青山心里也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不会被胡子校长给抓劳工吧?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很准确的,在简陋的校长室里,徐校长指指桌上的录音机和几盘空白磁带,刘青山就什么都明白了。 “校长,俺还有不少事儿呢?” 刘青山确实也没撒谎,老板叔就在银行等着他办理贷款呢。 徐校长大眼珠子一瞪:“我看你还是回学校上课的好。” “我录,我录还不成吗!” 面对徐大胡子,刘青山连一个回合都抵挡不住,立刻败下阵来。 他知道,为了学校能多考几个大学生,这位大胡子校长可是操碎了心,所以他也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一把。 就是手头的事,需要处理一下。 看着桌上的电话机,刘青山嘿嘿两声:“校长,我能用下不?” “哼,干点事就讲报酬。” 对面传来不满的哼哼声,不过也没阻拦。 刘青山是给黑省那边的水稻研究所打电话的,这些日子,也陆陆续续打了好几个,都没联系上那位寒地水稻专家徐教授。 每一次,都是徐教授下乡了,这时候又没有手机,常年奔波在田间地头的徐教授,哪接电话去? 今天还挺幸运,难得徐教授没下乡,刘青山就把情况说明一番。 徐教授很热情,也很热心,满口答应,推广水稻种植,不正是他的心愿吗? 撂下电话,刘青山终于长出一口气,太不容易啦。 “你小子,不务正业!” 旁边的徐大胡子给出了以上的评语。 刘青山只能嘿嘿几声:“校长,俺还得不务正业一回,村里在银行贷款了,需要俺去办理一下。” 看到徐校长又开始瞪眼珠子,他连忙保证:“晚上俺肯定回来,夜深人静,正好贪黑录磁带。” “赶紧滚蛋!” 徐大胡子吼了一声,吓得门外路过的几名学生都一哆嗦。 他们恰好也是高一(二)班的,去校长室旁边的实验室搬桌凳。 一听到滚蛋这两个字,心里都咯噔一下子:果然第一天上学就被开除,这也太惨啦! 可是他们匆忙路过,并没听到徐校长后边的话:“这两天,吃住就都在我家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要想富,多养猪 “青山,你可来啦!” 躲在银行里的老板叔看到刘青山进门,立刻冲上去,把手里的存折塞过去,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一万块钱的存折啊,实在是太吓人啦,车老板子在银行里蹲了一上午,愣是没敢出去。 “老板叔,手续都办完啦。” 刘青山翻翻存折,看到老板叔如释重负的模样,连忙安慰两句,看来这存折只能自己先收着了。 找了家小饭馆,一边啃着馒头,老板叔嘴里还一边念叨:“青山啊,这欠着一万块钱,啥时候能还上啊?” 对现在的大多数农民来说,一万块,就是一座大山压在身上了。 刘青山倒是没啥感觉:“老板叔,你看,有县长帮咱们出面,贷款的利息特别低,这笔钱,就算咱们不花,存到银行里,存款利息比贷款利息还多,一年咱们都能赚好几百呢。” 啥,还能这么操作? 车老板子眼睛一亮,跟着又摆摆手:“不行不行,这不是成了诈骗了吗,青山,咱们可千万不能这么干呀!” “当然不能这样做,这钱,咱们还有大用呢。” 刘青山喝了一口鸡蛋汤,继续说:“老板叔,俺要留在县城几天,帮着学校录英语磁带,你先回村,把俺买的东西捎回去。” 想了想,他又叮嘱道:“顺便叫二彪子过来,需要他去黑省那边学习水稻种植,来年,咱们多改点水田。” 一说起种地,车老板子立刻来了精神:“这两年,不是旱就是涝的,还是水稻好啊,旱涝保收。” 说完,他抬头望望窗外的绵绵细雨:“这天也不开晴,小麦都熟了,瞪眼睛收不了,太愁人啦。” 刘青山也默默无语地望着外面,屋檐下,嘀嗒嘀嗒的雨水声,格外的刺耳。 第二天中午,二彪子就找到了刘青山,小哥俩合计一阵,到了晚上,二彪子就踌躇满志地独自上了绿皮火车。 半大小子,总得出去闯荡闯荡,认识这个世界。 刘青山则又在一中的校长室待了两天,直到把单词和课文都录制完成,这才被大胡子校长给释放。 骑着自行车踏上归途,还好没下雨,天空阴沉沉的,空气湿度也极大。 等他到了青山公社,先去一趟邮电局,看看有没有家里的信件,毕竟大姐夫那边的书信往来比较多。 这样的天气,邮递员显然是不可能往村子里跑的。 别说,还真有三封信,两封是高文学的,还有一封,竟然是写给他的,也不知道是谁。 看看地址,写着春城,估计是飞哥他们寄来的,等回家再看吧。 出了邮电局,路过公社大门口时,刘青山看到几个人都穿着高腰雨靴,正要往院子走。 “孙书记,你们这是下去查看灾情啦?” 刘青山挥手打了个招呼,因为领头的就是公社的孙洪涛书记。 几天不见,好像他头上的头发一下子就白了不少,尤其是嘴唇子上边,全是大燎泡。 看来,这火上得可不轻啊。 “呦,是青山啊,正好碰到你了,等会把你们村的支教老师领回去吧。” 孙书记说话的时候,嗓音沙哑,这场连阴雨,下起来就不开晴,好几个大队都受灾。 眼瞅着小麦在秆子上就要发芽,你说他能不上火吗? “支教老师,俺们村的?” 这可是好事啊!刘青山心里一喜,如果夹皮沟设置教学点的话,那么,低年级的小娃子们,就可以在本村上学。 等长大几岁,再挪到公社小学,那时候也大点儿,走这十几里路就没问题了。 看到孙书记点点头,头发上的水珠,也随着甩了出去,刘青山的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多好的干部啊! “孙书记,您先别上火,既然受灾了,那咱们就想别的法子呗。” 刘青山跟着安慰着。 “啥法子,小麦生芽子,国家肯定不收,咱们连任务粮都完不成。” 孙书记火气很大,越说越激动:“任务粮完不成,大不了,俺这个公社书记挨批,可是,千家百户老百姓的损失,找谁要去,你说,找谁要去?” 他本来就熬红了的眼睛,这回连眼圈都变红了,四十多岁的汉子,眼泪汪汪的,瞧着真叫人心酸。 悲愤之下,孙书记抬手往天上的阴云一指,嘴里大吼:“你个瞎了眼的老天,你倒是睁睁眼啊,你咋就不开晴呢!” 哗哗哗,雨点伴着他的吼声掉落,孙书记仰脸望天,脸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一道儿一道儿的,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周围的几位公社干部,也都一脸肃然, 好半天,孙书记才用袖子擦擦眼睛,略带歉意地朝刘青山点点头:“青山,俺刚才不是对你发火,别往心里去啊。” 刘青山当然能理解,反而对这位孙书记更加敬重。 他知道,是孙书记心里压得太厉害,这样发泄一番更好。 要是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肯定得憋出病来。 在脑子里稍稍组织一下语言,刘青山忽然说道:“孙书记,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没等他说完呢,肩膀就被孙书记那两只粗糙的大手给扳住:“啥法子,你快说!” 这就好像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孙书记猛的想起什么,手掌使劲在刘青山的肩膀上拍了下:“俺差点忘了,昨天去县里开救灾会,高书记还跟俺说起你呢,说你是一员福将!” 福将,就是程咬金那种呗? 刘青山心里汗了下:“孙书记,发芽的小麦,虽然人不能吃,但是鸡鸭鹅猪这些家畜能吃呀?” 顿了顿,看到孙书记和周围的公社干部都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势,他就继续说道: “咱们可以把发芽的麦子粉碎,再加点豆饼,哪怕是苞米瓤子粉碎,混到里面也成,统一制成饲料,再搞科学养殖,最后算总账,应该亏不了多少的。” 嗯,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孙书记一把拽住刘青山的胳膊:“走,上我办公室详细说说!” 他的眼睛里面,终于有了神采,整个人也一下子来了精神,不由分说,拽着刘青山就走。 身后紧跟着的几名干部,也都一脸兴奋的思索着。 坐在办公室里,用大搪瓷缸子喝了两口热水,刘青山就打开话匣子: “孙书记,反正俺们夹皮沟,已经准备好了,养蛋鸡,养育肥猪,俺们村里的麦子,自个肯定能消化。” “育肥猪是啥猪?” 一名公社干部有点不大明白,现在养猪,还都是散养,有的大队,还保留着猪倌的编制。 每天早上,猪倌就拿着大鞭子,从村子一头走到另外一头,嘴里还吆喝着:“送猪喽……” 然后,各家各户,大大小小的猪就全都被撒出来,汇聚成几十头上百头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出了村子,在草甸上溜达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再被猪倌赶回来,还是一声吆喝:“猪回来喽……” 猪都认家门,到门口自个就往家跑,惦记着吃食呢。 最后,就剩下猪倌老哥一个,也扛着大鞭子回家了。 下午,这个过程还要再来一遍,这种散养的方式,猪肉的肉质因为每天运动,就会变得比较好吃。 一般到了天冷之后,就不放猪了,也会在猪食里多加干料,赶紧上膘,到时候无论是杀还是卖,都是越肥越好。 因为收猪的收购站,会按照猪的重量和胖瘦来定等,通常都是一到三等,还有实在太瘦的,就定到等外。 等级越高,价钱也就越高。 刘青山简单讲了下日后的那种养猪模式,基本上就是吃干料,喝凉水,吃了睡,睡了吃。 把大伙听得直咂舌:这么养的话,那还不噌噌长膘才怪呢! 可是也有人提出疑问:“这么养,猪吃不到野食儿,天天吃饲料,那得多费啊?” 对呀,大伙也都恍然大悟,齐刷刷地向刘青山望去。 “所以才要科学养猪嘛。” 刘青山扒拉指头,给他们简单算算账:“其实这道理也挺简单,跟咱们人吃饭一样,多了也吃不下去不是?” “而且猪吃完了,往那一躺也不运动,消耗不大,饲料利用率高,就剩下长肉了。” 孙书记也听得哈哈大笑:“对对对,吃肥了,跑瘦了,就是这个道理。” 这一说,就说到了晌午,午饭就在公社食堂吃的高粱米饭。 孙书记也终于有了胃口,米饭上面泡了一大勺子茄子汤,使劲往嘴里刨着。 吃了两口,抬头瞧瞧,只见刘青山盯着他瞅,一副憋着想笑的架势。 他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饭粒儿呢,用手背抹了一下,没有啊。 于是孙书记横了刘青山一眼道:“你小子笑啥?” “没啥,没啥,就是想起来刚才咱们谈论的话题。” 刘青山连连摆手,赶紧闷头吃饭。 孙书记眨巴几下眼睛:“刚才说啥了,好像说得都是养猪的事儿,好哇,你个臭小子,说俺是猪是吧!” 哈哈,食堂里面,响起一阵笑声。 刘青山当然是故意的,想逗逗孙书记,这样的好干部,可别闷坏喽。 开怀一笑,也好把心里的负面情绪释放下。 等孙书记撂下饭碗,这么多天以来,他那跟天空始终保持一致的脸上,也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俺下午就去县里汇报这事儿,青山啊,你小子还真是福将,这事要是搞成了,给你记一大功!” 行,福将就福将吧,有福毕竟是好事情。 看着孙书记要走,刘青山连忙站起来问:“俺们夹皮沟的支教老师呢,俺上哪找他去?” 这时候,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不用找,我就在这儿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今日红缨在手 “杨老师,您这鞋子可不成,俺们那边都是土路,您最好换一双雨靴。” 刘青山望着这位支教女老师脚上洋气的皮凉鞋,赶紧提醒道。 这位女老师不仅仅是皮鞋洋气,衣着打扮也得洋气得很。 干净利落的马尾辫,没有插着那种具有这个时代标志性的发卡。 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风衣明显是改过的,腰身那里内束,衬托出身体玲珑的曲线。 配上颀长的身材,和姣好的相貌,简直就像是刚刚从挂历走出来的女明星。 最难的是,这位二十出头的女教师身上,带着一股子英姿勃勃的气质,这比较少见。 就是名字嘛,多少还是具有时代特色,叫杨红缨。 今日红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你这儿不是有自行车吗,我可以坐在后边儿。” 杨红缨大大方方地说着,十分爽利,丝毫没有大多数姑娘的那股羞涩。 而且,刘青山注意到,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郁的京腔,应该是首都那边的。 从那么大的城市,来到咱们这个小山村,可不能叫人家吃苦。 万一受不了哭鼻子,哭着喊着要回家,村里的娃娃上哪找老师去? 想到这里,刘青山又提醒道:“杨老师,您还得准备件雨衣,不然,咱这车子甩泥。” 大姐夫的破自行车,前后瓦盖都没了。 “走啦走啦,你年纪不大,怎么跟事儿妈似的。” 杨红缨摆摆手,拎起放在凳子上的一个草绿色大提包,率先出了公社食堂。 刘青山无奈,也只能跟孙书记他们告别,然后紧追出去,身后还传来孙书记的叮嘱声 “青山啊,一定要照顾好城里的老师!” 他们也都瞧出来了,这位年轻女老师,显然是没有农村生活经验的。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支教的老师,往往兴冲冲而来,没教上俩月,就哭着鼻子回去。 希望这位杨老师,能多坚持几个月吧。 “杨老师,咱们慢慢溜达着走。” 刘青山追上人之后,接过对方的大提包,挂到车把上。 “有车子不骑?驮着我这么一个漂亮大姑娘,多有面儿!” 杨老师拍拍自行车的座子,继续说道:“行不行啊你,要不然,我带你。” “得了,杨老师,您先坐稳喽。” 刘青山推着自行车上路,还有二里多地的沙石路,勉强可以骑车。 考虑到对方是女生,所以他准备叫人家先坐上,然后再从前面的大梁偏腿上去。 “走着您呐!” 杨红缨推了一把自行车,等刘青山蹬起来,她这才纵身坐上后座,一只手扯住刘青山的后衣襟。 这位老师挺有意思的,性子一点不矫情。 刘青山慢慢往前骑,嘴里还不忘跟杨老师唠嗑。 很快,他就了解到,杨老师果然是京城人,今年刚刚大学毕业。 “杨老师,您这水平,跑俺们夹皮沟教小孩子,有点大材小用啊。” 刘青山觉得有点纳闷,直觉告诉他,这位杨老师,身上可能藏着什么事儿。 啪,他的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后面响起杨红缨的吆喝声:“磨洋工呢,快点骑!” “骑快了甩泥。” 刘青山嘴里刚说完,前面就是一个水坑,车轱辘卷起来的泥水,溅了俩人一身的泥点子。 呸呸呸…… 杨红缨把嘴里的泥沙吐出去,掏出手绢抹抹脸,嘴里抱怨一句:“这破路,也不知道修修。” “没事吧,杨老师?” 刘青山用袖子抹了下脸,然后赶紧扶好车把。 “小意思,当年爬雪山过草地,我……” 正说得起劲,看到前面的小男生回头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杨红缨立刻眨下眼睛:“我都听爷爷讲过。” 说完,她又轻轻敲了下刘青山的后背:“好好骑车,别溜号儿。” 刘青山转过身,不过微微起伏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正在偷笑的举动。 杨红缨心里尴尬面色不变,假装四下观风望景:“我说,你们这里山青水绿的,不错嘛。” “扶好!” 前面传来刘青山急促的吆喝声,然后自行车就猛的向上一颠,又咕咚往下一沉,落进一个水坑里。 猝不及防之下,杨红缨直接被甩下去,好在她身手比较敏捷,双脚落地,要是坐在水坑里,那就坏菜了。 可是,水坑也有半尺深,她的皮凉鞋,全泡在里面。 抬起一只脚,泥水伴着沙子,哗哗往下淌,这就是你刚才说的绿水? 看来,还是应该穿一双雨靴的,杨红缨心里顿时后悔了。 刘青山也下了车子,他脚上蹬着靴子,除了裤管上溅了些泥点子,倒是没有大碍。 瞧瞧杨红缨有点狼狈,刘青山不由得询问道:“杨老师,您包里有没有靴子?要不,您穿俺的靴子?” 这个还真没准备,包里除了换洗衣物,好像一大半都是零食。 杨红缨想一下,然后摇摇头,咬了下嘴唇:“就这么走吧,小时候,还光脚丫在水坑里玩儿呢。” 于是,两个人继续上路,很快,沙石路也走到尽头,望着前方黑乎乎的“水泥路”,杨红缨心里一个劲给自己打气: 没有回头路啦,杨红缨,你必须勇敢地向前走下去! 刘青山也望着前方的泥汤子路发愁,偏偏道两边还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要不然的话,在草地上走,怎么也比在泥里揣强啊。 咬咬牙,刘青山说:“杨老师,您坐车上,俺推着。” 话音刚落,就看到杨红缨将裤脚高高挽起,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脚脖子之下的位置,都会陷进泥水之中,拔起来的时候,就会发出噗嗤一声。 还真是个要强的人! 刘青山心中,对这位杨老师也多了几分敬重。 在泥水里跋涉,步步艰难,很快,杨红缨脑门就见汗了。 她拿出手绢想擦擦,手绢上也全是泥水,估计是越擦越脏,索性也学着刘青山刚才的样子,用风衣的袖子,抹了一把。 “杨老师,歇歇,喝点水吧。” 后面的刘青山招呼一声,他推着自行车,还挂着个大提包,也同样不轻松。 “没事儿,小意思!” 杨红缨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嘴里还叨叨咕咕的:“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哎呦! 刚才还是豪情万丈,转眼间,杨红缨就有点想哭。 她右脚上的皮凉鞋,陷在泥坑里,上边的带子断了,此刻她光着的右脚,正踩在泥水里。 虽然穿着袜子,可是尼龙袜子能顶什么用? 她一赌气,索性把另一只凉鞋也脱下来,俩手各拎着一只鞋子,光着双脚,噗嗤噗嗤地在泥里揣着,前进的速度,反倒越来越快。 “杨老师,您还是先穿我的靴子吧。” 刘青山摇摇头,推着车子,一溜小跑,紧追上去。 堪堪追到近前,就听杨红缨哎呦一声尖叫,身子猛然一栽,直接坐在地上,是泥水四溅。 “我……” 杨红缨抬起双手,黑乎乎的,沾满了稀泥,吧嗒吧嗒往下嘀嗒着。 不用看,身上肯定弄得也跟泥猴子一样,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由得悲从中来,坐在泥水中,两只胳膊架在膝盖上,脑袋向下一埋,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望着泥水中无助的女孩子,刘青山暗暗回忆了下,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一点关于杨红缨的印象。 算算时间,原本他应该在县城上高中,而这位杨老师,恐怕是知难而退,没有去过夹皮沟吧? 于是刘青山支好自行车,在她前面蹲下来,平静地说道:“杨老师,如果您现在想回去的话,俺会尊重您的选择,送您到公社,回到原本属于你的世界。”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毕竟,俺这个小山村,日子实在太苦啦。” 但是在刘青山心里,却默默地念叨着:但是,很快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杨红缨抬起头,朦胧的泪眼中,看到的是那少年平静的一张脸,还有那复杂难名的眼神。 有怜悯,也有惋惜,就是没有丝毫的怨怼。 这一刻,原本想要放弃的念头,立刻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杨红樱使劲抹了一下眼睛:“不,我不回去,你们能在这里生活,我为什么不能?” 说完,她倔强地站起来,心里暗暗发誓:从现在开始,不再哭泣,永不退缩! 可是,脚下传来的丝丝刺痛,让她忍不住身子一栽,连忙扳住刘青山的肩膀,一只脚抬到半空,混着泥水,殷红的血滴,随着一起向下滴落。 “杨老师,你受伤了,赶紧先歇着!” 刘青山连忙弯腰撑住对方的身体,查看了下,只见一根木刺,深深扎进对方的足底。 反正身上早就脏了,他就扶着杨红缨,坐在路边的一处小高坡,然后赶紧处理伤口。 刘青山在沟子边找了找,还好找到一堆马粪包。 挑了一个看起来应该差不多成熟的,撕开表皮,里面果然已经结了土黄色的粉末。 拔下木刺,一股殷红鲜血随着淌出,刘青山赶紧把马粪包摁了上去。 这种粉末,具有消炎止痛的功效,比消炎粉还好使呢。 村里人受伤拉个口子啥的,都会拍点马粪包里面的药粉,几天就好了。 等止住了血,刘青山又把提包拿过来,叫杨红缨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包扎一下伤口的。 找了半天,杨红缨也只能拿出一个丝巾,叫刘青山帮着把脚包上。 到了这会儿,她也不再坚持,乖乖坐到自行车上,再犯倔的话,只会更添乱。 望着身边推着自行车的少年,吃力地在泥水中跋涉,她杂乱的心情,忽然安稳下来:或许,这还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然后她就听到,前方的少年,嘴里用怪异的腔调唱起来,好像是近两年刚刚流行起来的歌曲。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 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 埋着头,向前走,寻找我自己……” 对,寻找我自己! 杨红缨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太败家了吧 “这谁呀?” 村里的四虎子,仰着小脑瓜,看着眼前这个推着自行车、满身满脸都是泥水的陌生人。 一群小男娃,都光着小脚丫,光着屁股,在村口玩泥巴呢,全都造得跟泥猴子似的。 刘青山抬起袖子擦擦脸,总算被四虎子给认出来:“青山哥,是青山哥回来啦!” 娃子们都又蹦又跳的,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儿。 很快,他们就又发现坐在后面的杨红缨,四虎子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于是就大喊一声: “青山哥,你把媳妇儿驮回来啦!” 上次高文学结婚的时候,用自行车驮着刘金凤的画面,给娃子们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一个叫二牤子的小家伙,还抓抓肚皮上的泥巴嘀咕着:“青山哥,你媳妇儿咋比俺还埋汰呢?” 你们这帮小家伙是自己找死啊! 刘青山嘿嘿两声:“瞎说什么呢,这是咱们村里新来的老师,以后要教你们的。” 啥?老师! 娃子们齐齐一愣,然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带头往村里跑,剩下的也都一哄而散。 二牤子边跑还边喊:“老师来啦,老师来啦!” 一个小不点没跑几步,啪叽摔了个大马趴,趴在泥坑里嚎上了:“老师别打俺啊,别打俺。” 都怪家里的大人们,平时给娃子们灌输了不少错误的思想,什么老师厉害了,不听话老师就打你啦等等,在娃子们幼小的心灵中,留下阴影。 事实上,这个时代,老师还真打学生的。 坐在自行车上的杨红缨也蒙了:“我怎么感觉好像是鬼子进村儿呢?” 刘青山忍住笑,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把那个光屁股着的小子从坭坑里拽出来。 小家伙起来后,又一边哭一边往家跑,脚丫子扬起来的泥水,甩了刘青山一脸。 “这帮野小子,一个比一个淘,以后有你忙的。” 刘青山推着杨红缨,先去自己家。 一路上,不少村民都出来瞧稀奇,刘青山嘴里就给大伙介绍着。 听说村里来了老师,大伙都挺高兴,而且这老师还是城里的姑娘,大伙就更高兴了:城里老师,教得肯定更好! 等刘青山到了家门口,后边已经跟了一大串人,搞得杨红缨使劲垂着脑袋,都不敢看人。 倒不是害羞,主要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太狼狈了,叫村民看了笑话。 家里的大黄狗,摇着尾巴迎上来,弄得杨红缨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过,大黄狗只是把大脑袋凑过来闻闻,就开始朝她晃尾巴,很是友好。 农村散养的大狗都是这样,主人在跟前,它们从来不会随便咬人,认定你是家里的客人。 “哥,你回来啦!” 四凤从屋里跑出来,作势要往刘青山身上扑。 刘青山连忙摆手,示意身上太脏。 小老四还是环着胳膊,搂了下他的胳膊:“哥,你给我和山杏买的橡皮,香喷喷的,可好闻啦!” 后面跟着的山杏,眉眼里也满是笑,小家伙有些羞涩地望着刘青山,嘴里低低唤了一声:“哥!” 刘青山答应一声,然后扶着杨红缨下车:“这回好了,俺把你们的老师请回来啦。” 呀,老师! 两个小家伙打量着杨红缨,想要上前亲近,又有点不敢。 最后,她们还是一起鞠躬,一齐喊了声:“老师好!” 嗳! 杨红缨感觉心里一甜。 她单脚点地,一只胳膊被刘青山架着,而另一只手,则亲昵地摸摸老四和老五的小脑瓜,嘴里赞着:“你们好,真可爱,都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彩凤,是四凤儿,她叫山杏,是五凤儿。” 小老四脆生生地答着,忽然又一声惊呼:“呀,老师,您的脚受伤啦?” 与此同时,山杏也乖巧地凑到杨红缨的另一侧,伸出小手,扶住她的腰。 杨红缨心里又是一热,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她一向认为自己很坚强,可是在这一刻,却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望望两个小小的小家伙,她嘴里轻声说着:“真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小老四也过去给山杏帮忙,一起支撑起另一侧,嘴里还喜滋滋地问:“老师,那我能当大班长吗?” 哈哈,你这小家伙! 杨红缨愣了片刻,然后被逗笑了,多久了,她都没笑得这么开心。 刘青山则轻轻扒拉一下小老四的脑瓜:你这也太积极了。 这时候屋门一开,刘金凤迎了出来:“三凤儿,咋弄这样,这位是?” “姐,是咱们村新来的杨老师。” 刘青山连忙解释一句,还真怕大姐误会什么。 “杨老师,欢迎欢迎,快进屋。” 刘金凤替下两个小不点,搀着杨红缨往屋里走,她有点纳闷:这位杨老师心真大,都这么狼狈了,还一个劲笑。 没法子,现在杨红缨一瞧刘青山就想笑:都快是大小伙子了,居然会叫三凤儿这种名字。 不行啦,肚子有点疼。 进了屋,把杨红缨扶到炕沿上坐下,刘青山这才长出一口气,一阵阵疲劳,也涌了上来。 这一路上,全仗一口气撑着呢,回到家里一放松,这才感觉到劳累。 母亲林芝也心疼地看着儿子,赶紧去外屋烧热水,还熬了两碗姜糖水。 没有生姜,就去老爷子那,讨了几片糖姜片,熬了两大碗,热热乎乎的,给刘青山和杨红缨喝了。 不大一会,奶奶过来,招呼新老师去她家洗澡。 刘金凤也热心的跟过去帮忙,至于刘青山,就在自家仓房旁边的简易淋浴棚子里,冲了个痛快。 洗去了一身泥垢,刘青山浑身轻松回到屋里,发现老支书和队长叔他们好几位,都坐在炕沿上,守着烟笸箩,在那卷烟呢。 这时候的农村,家家炕上,都会有一个装叶子烟的笸锣,一般都是自己糊的。 看到刘青山穿着个大裤衩子进屋,张队长立马问道:“青山,真从银行借了一万块钱?” 这事老板叔回来就说了,可是大伙还有点信不实,主要是因为,一万块钱,实在太吓人。 看到刘青山乐呵呵地直点头,张队长不由得使劲一拍大腿:“这么多钱,咱们八辈子也还不完啊,青山,你这是憋着把银行搬空咋滴?” 没法子,这时候的人,大多数都是这样,欠别人钱就浑身难受,晚上还睡不着觉。 刘青山也就跟大伙解释了下,这笔钱都是有用的,要扩大养鸡场,还要办养猪场,来消化生芽子的小麦。 一听小麦,大伙都苦着脸抽闷烟,搞得屋里狼烟地洞的,小老四和山杏跑进来,都被呛得直咳嗽。 “哥,杨老师的提包呢?” 小彩凤俩手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说着。 估计是小杨老师要换衣服,刘青山就叫两个小丫头,一起抬着提包给送过去,反正也不算太重。 终于,老支书开了腔:“既然已经借了,那就试试青山这法子吧,要是能成的话,多少也能找补回来一些小麦的损失。” 有了老支书拍板,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然后就是研究在哪盖养猪场了。 刘青山也趁热打铁,报告了一个好消X县里的郑县长帮忙牵头,给咱们联系了红砖和水泥,盖猪场的材料就不用担心了。” 啥,用砖盖猪圈! 大伙一听,又炸锅了,张杆子率先嚷嚷开了: “太败家了吧,俺家还住着泥草房呢,有那砖和水泥,还不如给俺盖两间房呢,大砖房啊,肯定能娶上媳妇儿!” 这话,也代表了大半村民的心声。 这年头,砖和水泥也都是紧俏物资,就拿夹皮沟来说,愣是没一座砖瓦房呢。 刘青山就又连比划再说的,给大伙讲了半天:圈舍必须要结实,要知道肥猪长大了,那力气可不小,鼻子又喜欢乱拱,要是圈舍不结实,几天就拱倒了。 还有,除了猪睡觉的地方要铺上木板炕之外,剩下的地方必须要抹上水泥地。 这样才方便清理粪便,方便冲洗圈舍。 而且,养猪和扣大棚,正好是配套产业:猪粪发酵之后,就直接可以用到大棚里。 听着听着,张杆子总算是听出点门道,嗷唠了一嗓子,从炕沿蹦到地上:“那是不是俺以后不用再去掏厕所啦!” 要不是有娶媳妇的美好愿望支撑着,这家伙早就猪八戒摔耙子——不干了。 老支书吧嗒两下烟袋,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嗯,不用去了,不过呢,以后养猪场拾掇猪粪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张杆子立刻又变成苦瓜脸:“俺这命啊,这辈子只能在屎尿窝窝里打滚啦。” 旁边的老板叔则嘿嘿笑道:“杆子啊,要不你就干脆搬到猪舍里面住算了,你不是念叨着要住砖房吗,猪圈里都是,随便你住,以后娶媳妇也肯定不发愁。” 大伙发出一阵哄笑,张杆子则急赤白脸地争辩着: “老板子,你就埋汰俺吧,等俺成了养猪大王,天天杀猪吃猪肉,就不请你,馋死你个没儿子的!” 俗话说骂人别揭短,老板叔也急了:“张杆子,俺就算没儿子,也比你这个没媳妇的老光棍强!” 来呀,互相伤害吧,谁怕谁?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老师好! 等到快晚饭的时候,大伙也都散了,家里总算是清净下来。 除了建养猪场的事,另外还顺便商量一下村里小学的事。 现在有了支教老师,那就在原来的生产队,腾出来三间房子,作为临时教室好了、 还有就是,新老师就安排在老爷子刘士奎家里吃住,正好就老两口,比较适合。 送走客人,刘青山看到大姐夫从仓房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沓稿纸。 这也是高文学的习惯,家里人太多的时候,就主动去仓房创作,免得受干扰。 刘青山这才招呼一声:“大姐夫,有你两封信,俺给捎回来了。” 高文学推推眼镜,点点头:“山杏这部小说,俺也写完了,回头你看看,提提意见。” “可是,下一篇小说,俺就不知道该写啥了?” 俩人边走边聊,进了屋,刘青山说道:“大姐夫,现在全国上下,从农村到城市,都在推进改革开放,这方面的小说,应该很有前途,俺听说路遥正准备一个大部头,叫《平凡的世界》呢。” “三凤儿,俺也是这么想的。” 高文学点点头,然后抓抓脑袋:“这两年,外面的世界变成啥样,俺都不知道。” 这倒是个问题,作家都得出去定期采风的,一味的闭门造车,成就肯定有限。 按理说,是应该叫大姐夫出去走走,可现在还真没有这笔闲钱。 琢磨了下,刘青山说道:“大姐夫,先等几个月吧,等咱们的大棚菜卖出钱,你就去春城汽车厂待上一段时间,积累积累写作素材。” 高文学一边拿起柜盖上的信件,一边说着:“三凤儿啊,其实不必跑那么远,咱们村子里现在发生的变化,不就是最好的素材吗?” 对呀,这作家的眼光,就是敏锐。 刘青山朝高文学竖竖大拇指,然后就见大姐夫把一封信塞进他手里:“这个是你的。” 差点忘了,还有俺一封信呢。 刘青山撕开信封,抽出两页稿纸,先瞄了一眼上边的字迹,不由咂咂嘴:“这飞哥的字,写得还真秀气,怎么跟女生似的?” 再瞧瞧落款,刘青山不由得一愣,还真是女生,这个“李雪梅”是谁来着? 想起来了,李雪梅,不就是那个喜欢用大眼睛瞪人的女护士嘛,她给我写什么信啊? 带着疑惑,刘青山开始看信,最开始,是“刘青山同志”这样的称呼,很正式。 很快就把信给读完了,放下信纸,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在信中,李雪梅表示,她了解了刘青山的事迹之后,受到很大触动,决定向刘青山学习,趁着年轻,努力学习外语,将来成为一名翻译。 至于通信的地址,则是从飞哥他们那里搞到的。 另外,在信中也提到了,那位托马斯先生也已经回国,听说是回去研发新车型什么的。 想不到啊,万万想不到,俺一不留神,竟然也成为了别人学习的榜样。 刘青山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喜滋滋的,毕竟享受别人的崇拜,这种感觉还是很美妙的。 于是,他也就提笔写起回信:李雪梅同志,你好…… 这封信,当然是以鼓励为主了,顺便再介绍下学习外语的方法,免得对方走了弯路。 最后顺便又提了提,希望她能够督促飞哥和刚子等人,也一起学习俄语,将来也许会大有作为。 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直到老四招呼吃饭,他这才结束,等到啥时候上公社,再给李雪梅寄过去吧。 晚饭是煮得苞米碴粥,打的茄子酱,因为炸锅的时候,放了荤油,所以茄子酱还挺香的。 刘青山还真饿了,呼噜噜就扒拉了一大碗粥,正准备再盛呢,就看到屋门被推开,进来好几个小娃子。 为首的四虎子手里拿着个小破盆儿,里面大半盆子,都是一条条深红色的蚯蚓,四虎子还满眼期盼地问: “青山哥,还收不收蛐蟮啦?” “收,当然收,哪里挖的,这么多?” 刘青山又盛了一大碗苞米碴粥,这玩意不抗饿,吃完跑两圈,肚子就又空了。 二牤子抢着汇报:“不用挖,这几天下雨,蚯蚓都钻出来了,直接抓就能抓到。” 卧槽! 刘青山使劲拍了一下大腿,饭也顾不得吃,赶紧往后院跑。 他把这茬给忘了,蚯蚓虽然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但是不能太湿,否则的话,它们在土里就无法呼吸。 自己那两池子蚯蚓,估计早就泡上了,蚯蚓在池子里又爬不上来,肯定全都泡死啦! “三凤儿,回来,养蚯蚓的池子,早就帮你罩上啦!” 还是大姐了解他,吆喝一声,刘青山这才停下脚步。 不过,他还是决定去看看,顺便把娃子们新捉的蚯蚓,也撒到里面。 到了后园子一看,那两个养蚯蚓的池子上面,果然都罩上了遮雨的塑料布。 至于挖完没砌的那些,都成水池子了,估计养鱼正好。 把几盆蚯蚓撒进去,刘青山这才乐呵呵地回屋,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天向刘金凤同志,提出口头表扬,她这种一心为公的行为,值得……哎呦,别拧耳朵,疼。” 屋里那群鼻涕娃,也都瞧得嘻嘻笑,刘青山这才想起来,还没给人家换糖呢,最关键的是,他没糖啦,要不,先赊着? 这样搞的话,娃子们动力不足啊。 正琢磨呢,只见彩凤和山杏,从兜里掏出来纸包,然后抽出来一个绿色的小薄片,老四还说呢:“用这个换蚯蚓吧,这叫口香糖,可好吃啦。” 这不是绿箭吗?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就想明白了,估计是杨老师,奖励给两个小丫头的。 这玩意现在可不好弄,只少数几个大城市才有得卖,而且还是那种专门涉外的商店才有。 这些娃子,每个人都领了一片口香糖,剥去外面的糖纸,塞进嘴里大嚼。 “咦,还冒凉风呢,好吃,真好吃!” 四虎子嘴里大赞。 这时候,小老四才想起什么,嘴里叮嘱说:“对了,这种糖,嚼完之后要吐掉,是杨老师说的。” “吐了多白瞎啊!” “俺刚才都咽啦!” …… 当晚,刘金凤抱了一套新被褥,去了爷爷家,给杨红缨铺上,回来的时候,还抱回来两盒麦乳精。 麦乳精,在这个时代,就算是高级营养品喽。 刘金凤喜滋滋地冲了两碗,一碗给四凤五凤喝,另外一碗,她跟林芝分了。 “姐,俺和姐夫的呢?” 刘青山不大满意,他倒不是馋这一口喝得,主要是待遇差别这么大,没人权啊。 “大男人,喝什么麦乳精。” 刘金凤嘴里唠叨着,不过还是抱起装麦乳精的罐子,准备给他们也冲一碗尝尝。 “姐,俺开玩笑呢,留着你慢慢喝。” 刘青山过去给抢下来,重新把罐子放到柜盖上,结果还被大姐给白了一眼:“就你喜欢作怪。” “哥,你尝尝俺们这个,可甜呢。” 小彩凤招招小手,在这个时代,甜食就是最好的东西。 刘青山凑上去,山杏把小铁勺递给他,刘青山在碗上边舀了一勺空气,塞进嘴里,还咂咂嘴:“嗯,真好喝。” 逗得两个小丫头咯咯笑,一人舀了一勺,硬给灌进哥哥嘴里。 “真甜!” 刘青山赞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麦乳精甜,还是这种感觉甜蜜。 …… 第二天,刘青山正吃早饭呢,就听外面有人嚷嚷:“各家各户都注意啦,今天咱们夹皮沟村小正式开学,家里有娃子要上学的,搬个板凳去大队!” 夹皮沟还真是挺惨的,连个大喇叭都没有。 “上学喽,上学喽!” 两个小丫头嘴里欢呼着,就要下地背书包,被林芝和刘金凤分别拽住:上学也得先吃饱饭啊。 很快,俩小家伙就呼哧呼哧吃完饭,背上崭新的粉红色小书包,对于哥哥给买的书包和文具,她们都喜欢死了。 刘青山也扛着家里的一个长条凳,跟着去了。 他昨天太累了,睡得比较早,队长他们张罗收拾教室,他也就没去跟着忙活。 外面还是阴着天,雨也一阵儿一阵儿的,看来今年的小麦,算是彻底泡汤了。 半路上,看到三三两两的小娃子,大多数都是自己抱着个板凳,也往临时学校那边跑。 等到了生产队,刘青山进了教室一看:好家伙,还真像那么回事。 最前面放着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就是讲桌了。 刘青山越瞧越眼熟:这不是老支书那张用了几十年的老古董嘛,这都舍出来了? 教室里,有三排座,下面是用土坯垒起来的,然后横上一块新刨的木板,这就算课桌了。 再配上自带的板凳,好歹能坐在这学习了。 条件艰苦不怕,以后可以慢慢改善,寒门学子,照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刘青山暗暗下定决心:大棚出钱了,一定先打一批桌椅。 不大一会,杨红缨就拄着一根木头棒子,一点一点地进了教室,扫了一眼齐刷刷坐着的二十几个小娃娃,她心里忽然前所未有的充实。 “老师好!” 小彩凤带头站起来,领着小娃娃们大声喊起来,小家伙这是要提前行使大班长的权利了。 搞得刘青山差点都跟着喊出来,他的身份,其实也是学生啊。 “同学们好,请坐。” 杨红缨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感觉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哇! 教室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俺不上学,俺不想上学。” 啥样的孩子都有,有乐意上学的,同样也有怕上学的。 杨红缨也拄着棍子,出去查看,结果地上的二牤子使劲打滚,任他的老娘又打又骂,也不好使,气得他老娘直抹眼泪儿。 “大嫂,交给我吧。” 杨红缨用手里的棍子,轻轻点了一下二牤子,嘴里大声说道: “不上学,长大就得种一辈子地,你还想不想以后去看天安门啦?” “还有啊,你不上学,别的小伙伴都在学校,以后没人跟你玩儿!” 这两句话,还是很有杀伤力的,二牤子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着泥土,吱溜一下,钻进教室里面。 刘青山瞧得也挺乐呵:这位杨老师,还挺厉害的嘛。 正琢磨着呢,就听杨老师的声音传过来:“还有那位刘青山同学,你要是也想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习的话,我欢迎。” 在小娃子们窃窃的笑声中,刘青山讪讪地走出了教室。 ———————— 有朋友问加更,前面也说过了,新书期间,每周打赏满一百人次就加更一张,多少都算,主要是求个人气,掌门则单独加更,新书投资人数如果满一千,也加更一次,月票满五百也加更一次,存稿充足,欢迎大家来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渠道为王 从学校回家,刘青山半道上碰到了大头,他也扛着长条凳,送俩妹妹去上学。 等了几分钟,大头很快就跑回来,笑嘻嘻地拽着刘青山:“走,跟俺采木耳去!” “进山啊,你不怕下雨?” 刘青山抬头望望远处,起伏的群山,笼罩在蒙蒙烟雨之中。 那一片山,村民叫它们豆包山。 “上啥山啊,俺家园子里就长木耳啦。” 大头一边说,一边拽着刘青山就走,搞得后者也发蒙:要说园子里有茄子辣椒啥的,一点不稀奇,长木耳,就有点开玩笑了吧? 等进了张队长家的园子一瞧,还真不是开玩笑,刘青山真瞧见木耳了。 各家不是都扣了大棚吗,在那些竖着的立柱上,就生着一片片、一层层黑灰色的木耳,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瞧着就招人稀罕。 原来是这样啊! 刘青山有点明白了,这些木头桩子,都是从山上伐下来的,里面就带着木耳的菌丝呢,如今温度湿度都适合,当然就长出木耳来。 那还瞅啥呀,送到家门口的山货,采吧! 小哥俩都拎着小筐,上去往下掰木耳,这可是个细致活,轻拿轻放,不然就弄碎了。 木耳拿在手里,颤巍巍沉甸甸的,很有一种成就感。 凑在鼻子下面闻闻,菌香浓烈,绝对是上好的品种。 想想也是,这么长出来的木耳,跟山里采摘的野生木耳,基本没啥区别。 刘青山瞧瞧长木耳的木头桩子,是柞木的,难怪木耳的品质这么好呢。 别看都是木耳,也分三六九等的,最上等的,就是山上野生的木耳,野生木耳中,柞木生长的木耳是上品,桦树次之,剩下的杂木再次之。 至于人工培植的,那就只能呵呵了。 当然在人工培育的木耳中,有一种高级货,基本上接近野生木耳。 那就是类似此刻这种方法,直接利用木耳段来培养,只不过,要在木头上钻一些空洞,然后人工投放菌丝。 刘青山边采边琢磨:或许等来年开春之后,大棚里面不种蔬菜了,可以试着培养一下木耳段。 要是能成的话,以后还可以培养香菇啥的,形成一个大产业…… 他正想得美呢,就听到身边传来吧唧吧唧的声响,扭头一瞧,只见大头拿着一片肥嘟嘟的耳子,正往嘴里塞呢。 “鲜木耳不能多吃,小心中毒!” 刘青山连忙吆喝一声,这个可不是开玩笑,鲜木耳必须打水焯,或者是晒干之后在水发之后,才可以食用。 大头晃了晃脑袋:“没事,尝一片过过瘾,这木耳真好,又脆又滑,香味也浓。” 被他这么一说,刘青山也有点馋了,鲜木耳吃一点点,倒也不会有啥不良反应,于是也捏了一片,放进嘴里。 这才是真正的山珍啊! 仿佛整个山林的精华,都汇聚在口腔之中,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都是上上之选。 十几根木头桩子,收获了两小筐鲜木耳,然后大头就发愁了:“三凤儿,这天儿也不开晴,晒不了啊?” 采下来的木耳如果不及时晾晒的话,摆上一两天也就坏了,这时候没啥正经的烘干设备,所以山货的产量,是很有限的。 刘青山琢磨一下道:“那就只能放炕头上烘干了,总归不能糟蹋喽。” 想想这些日子下连阴雨,估计山上的蘑菇木耳都长疯了,要不要组织大伙进山采一拨呢? 要是自家吃,以后啥时候上山,顺带着采一些就够了。 不过刘青山想的是大批量采集,然后集中出售,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好的销售渠道。 虽然收购站也收山货啥的,可是价格太低,也就赚个辛苦钱而已。 上次那位冒牌港商,倒是提供了一个好的项目,可惜是冒牌货。 渠道啊渠道,渠道为王。 刘青山心里也拿不准,要是兴师动众的上山,最后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东西不值钱,可就对不起大伙了。 回到家里,他把炕席掀起来,炕面子糊了一层报纸,正好把木耳放在上面。 再留出来一部分,下锅焯透,中午放点白菜,炒着吃,特香! 等到中午放学,老四老五乐呵呵地回来,小嘴叭叭的,讲着杨老师写字可漂亮了,杨老师唱歌可好听了,杨老师…… 对了,给爷爷和杨红缨也送些木耳过去尝尝鲜。 刘青山就端了一盘子焯好的木耳,去了爷爷家。 刚出门,就看到四虎子和二牤子,一左一右扶着杨红缨,慢慢溜达回来,刘青山就打招呼:“杨老师,辛苦啦!” 杨红缨确实有点辛苦,毕竟学校就她一个老师,还是复式班,一上午都在教室里没歇着。 所谓的复式班,也是当时的特色产物,就是把不同年级的孩子,聚在一个教室里,一名老师授课。 比如说:先给低年级的学生讲新课,然后叫他们写习题,跟着再给中年级的孩子们讲课,两伙轮着来。 累是累了点,但是杨红缨心情很不错,这样的日子,令她感觉无比的充实。 “好漂亮的木耳,是野生的吗,在我们那儿,很贵呢。” 杨红缨看到刘青山手里的盘子,眨了眨眼说道。 “木耳是发物,你脚上受伤了,不能吃,俺是送给爷爷奶奶吃的。” 刘青山嘴里一本正经地说着,心里不由得一动:对呀,杨老师是大城市来的,不知道有没有渠道? “你们回去吧,张昌,张合,谢谢你们。” 杨红缨把四虎子和二牤子给打发回去,刘青山也是第一次知道了这两个小家伙的大号。 小娃子乐颠颠地撒丫子而去,杨红缨这才瞥了刘青山一眼:“三凤儿啊,你这是打击报复吧,怪我早晨把你赶出教室,是不是啊,三凤儿……” 这丫头肯定是故意的,哪有叫人还特意拉着长声的。 刘青山暗暗摇头,这女人大了,就不好骗喽,还是像郑小小那样的小丫头,比较好骗。 上前扶着杨红缨进屋,奶奶正在锅台边上做饭呢,笑呵呵地接过刘青山手里的盘子,嘴上却跟杨红缨打招呼: “红缨啊,累了吧,快进屋歇歇腿儿,咱们马上开饭。” “奶奶,我不累。” 杨红缨的语气里竟然带着点撒娇,还挑衅似的瞟了刘青山一眼。 刘青山也就配合着,嘴里忍不住嘟囔一句:“到底谁是亲的?” 奶奶呵呵地乐着,叫他们进屋,屋里的摆设多了一些,看样子都是属于杨红缨的。 刘青山帮着把炕桌放上,又拿着瓷酒壶,给爷爷烫了一两酒。 下雨天凉,白酒还是温一下比较好。 他一边忙活着,嘴里一边跟杨红缨闲聊:“杨老师,这木耳蘑菇啥的,要是运到首都,能好卖不?” “都是好东西,有钱不一定能买到呢。” 杨红缨也没闲着,一瘸一拐的,还帮着捡碗捡筷子。 “杨老师,放那,叫三凤儿来。” 爷爷刘士奎发话了,对这丫头他是打心眼里喜欢,或许是因为他的儿子,也曾经从事这个行业吧? 刘青山朝杨红缨摊摊手:“俺咋觉得,俺这地位噌噌往下降呢。” 杨红缨抿着嘴笑,在这里,她还真有一种家的温馨。 刘士奎嘴里继续说着:“这蘑菇木耳啊,在咱们这不拿它当好东西;但是到了大城市可就不一样喽。” “要我说呀,人也是这个理儿,只要是在需要的地方,自然就会拿你当个宝儿。” 老爷子的话,显然意有所指,所以杨红缨也不笑了,坐在炕沿上,静静地思索着什么。 “吃饭啦,三凤儿,你中午就在这吃吧。” 奶奶端着菜进屋,刘青山也准备跟杨红缨探讨一下山货的渠道问题,所以也就留了下来。 午饭很简单,炖的豆角,上面蒸发糕,玉米面里边,掺了一些白面,吃到嘴里甜丝丝的。 另外还有一盘小白菜炒黑木耳,色泽搭配得很鲜艳,杨红缨不吭声,但是没少夹木耳吃。 她的内心,现在很挣扎:如果找关系,那么出售木耳什么的,肯定不算事儿。 可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家里肯定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这可不是她希望的。 刘青山当然能瞧出来杨红缨有心事,所以也就没提这茬,在他的计划中,最好是能把这些山货,卖到港岛那边去,如果能够出口的话,那就更好了。 等到杨红缨放下筷子,她终于下定决心:既然自己来到这个贫困的小山村,那么就是这里的一员,有责任也有义务,帮忙改变这里贫穷落后的生活。 她抬起眼睛,亮晶晶的目光注视着刘青山:“小山子,我以前认识一个岛国的朋友,她们国家,喜欢食用山野菜和菌类,等到休息日,我去公社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她。” 这是杨红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又不会惊动家里,又能给夹皮沟的乡亲们做点事。 “好啊,等礼拜天,俺还驮你去!” 刘青山都有点激动了,他知道,这几年正是两国邦交的蜜月期,经贸往来十分频繁。 而且杨红缨说的一点不错,岛国人对山野菜和菌类,有着一种病态的偏爱。 “三凤儿啊,我算是怕了你的自行车。” 杨红缨说完正事儿,立刻就把称呼转换过来,又开始拉长声。 刘青山也吃饱了,撂下饭碗赶紧下地:“那啥,俺先走了,现在就通知乡亲们,明天就进山采山货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进山喽 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走过来一群身背大背篓的汉子。 大背篓,都是一米多高,每个人的胳膊上,还挎着土篮子,右手拄着一根棍子,脚下穿着长筒雨靴,排成长长的一队,向着豆包山进发。 空气的湿度依然很大,导致低洼的地方,弥漫着白雾,一条条,一带带,穿行其中,宛如踏进仙境。 在旁观者看来,这景象很有诗情画意,甚至还带着点仙气儿。 但你如果是其中的一员,那么就能体会到其中的艰苦。 山路上是一层低矮的杂草,上面沾满了露水,脚踩上去,一不小心就打滑,要是没有手里的木棍帮着支撑,光是摔跟头,就能把人给摔晕喽。 刘青山也在队伍里面,小心翼翼地行走着。 这种天气进山,的确比较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滚落山坡。 啪嗒啪嗒,张杆子也混迹其中,就是这家伙没穿雨靴,脚上的鞋片子早就被露水打湿,鞋里都能抓蛤蟆了。 而且这家伙身上的背篓,也明显比别人小了几号。 不过呢,他能来就算不错了,要求不能太高。 好不容易,攀上眼前这个陡峭的山坡,大伙终于长舒一口气,纷纷卸下背篓,卷一根儿烟,休息一下。 刘青山掏出来一包烟,撒了一圈,也有不抽烟卷的,自己吧嗒着小烟袋,或者卷纸烟。 张杆子一瞧有便宜可占,立刻抽了两根出来,一根叼在嘴上,另一根则别在耳朵上。 旁边的老板叔有点看不过眼:“杆子,你说你这日子过的,家里连双雨靴都没有,吧嗒吧嗒,走路还带打呱哒板子的。” 呱哒板子,就是打的那种竹板,有说快板书的,也有要饭的,听老板子的意思,肯定是后者。 其他人也纷纷加入这场批斗会,张大帅早就瞧张杆子的小背篓不顺眼了:“妈个巴子,杆子啊,俺儿子上山,背的背篓都比你这个大。” 张杆子嘴里吐了个烟圈儿:“你们就晓得埋汰俺,要是给俺个媳妇,俺能一口气背着上老虎岭!” 老虎岭,是这片群山之中,最为险峻的一道岭,而且,据说里面真的有老虎。 大伙也拿张杆子这个夯货没招,带队的张队长也笑骂一句:“杆子,你整天就知道背媳妇,你都快成猪八戒啦!” 在当地人最喜欢的二人转曲目中,有一出《猪八戒拱地》,里面有猪八戒背媳妇的桥段,一般人都能哼哼两句。 张杆子嘿嘿笑着:“猪八戒啊,那可是俺的偶像。” 说完,他嘴里就哼哼起来:“猪八戒,笑哈哈,弯腰背起一枝花……” 抽了一袋烟,队伍继续行进,张大帅嘴里唱起了样板戏:“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这个是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里的经典唱段,讲得就是发生在东北这边的剿匪故事,所以大伙都耳熟能详。 越往前走,越是草木狼林的,要是不熟悉的人进来,一准迷路。 尤其是这种阴沉沉的天气,看不到太阳,就更容易“迷山”了。 迷山是老辈人的说话,就是在山里转晕了,一辈子别想走出林子,最后的结局就是活活困死在山里。 当然还有更迷信的说法,那就是因为你进山不守规矩,山神老把头怪罪,给你施加的惩罚。 科学一点的解释,就是在林子里迷路,精神刺激太大,导致精神崩溃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吸入了有害的毒气或者误食了有毒的植物,产生幻觉等等。 总之,迷山是非常恐怖的,所以除了那些艺高人胆大的猎户或者跑山人,很少有人会独自上山的。 就算是成帮结伙上山,彼此间也会经常喊着点,免得有人走失,所以唱个小曲啥的,绝对不是闲得慌,而是有联系同伴的作用。 另外也能惊动一下林子里面的野兽,免得双方来个狭路相逢,一般来说,野牲口总归还是比较怕人的。 山里的樵夫喜欢唱山歌,也是这个道理。 等张大帅唱完一段,刘青山看到没人吭声了,也就唱了一段歌曲。 林子里当然不适合唱摇滚,刘青山也就十分应景地哼哼着: “雁南飞,雁南飞,雁叫声声心欲碎。不等今日去,已盼春来归……” 大伙也都听得很入神,这首歌是电影《归心似箭》里面的,讲的也是东北抗联的事儿。 村民里有看过这电影的,回想一下里面的白桦林啥的,不就跟眼前一样吗? 没看过电影的,其实也大都听过这电影。 没错,就是听电影。 因为在当时的收音机里,会播放一种神奇的节目,叫做“电影录音剪辑”。 等刘青山唱完了,大伙强烈要求他再来一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开森林音乐会了,刘青山是唱了一首又一首。 最后逼得没招了,连采蘑菇的小姑娘这种经典歌曲都唱了,只不过他稍稍篡改了一下歌词,变成了:采蘑菇的老爷们。 伴着朗朗歌声,大伙行走在林子里,现在他们穿行的,还是次生林呢,也就是砍伐之后,又长出来的天然林子。 要是进入真正的原始森林,那更加可怕,真可以用不见天日来形容,而且林子里还有诸多猛兽。 什么野猪、黑瞎子之类,都是寻常,最凶的是遇到大马熊,也就是大棕熊,一个大巴掌扇过来,能把人半边脸扇没喽。 另外还有猞猁、远东豹、东北虎这些林子里的顶级猎手,所以原始森林那边,极少有人敢乱钻。 十几里路,走了两个半小时,上午八点多,这才算是到达了目的地。 当人们看到前方的一个缓坡上,出现一座小木屋的时候,心里真跟回到家里似的。 “哑巴,哑巴,俺们来啦!” 张杆子这货,嘴里没大没小地吆喝着,其实按照辈分,护林员张哑巴,还是他叔叔辈儿的呢。 吆喝几声,没有动静,张杆子就直接奔向木屋而去。 这种小木屋,在当地有个叫法,叫做“木刻楞”。 整座木屋,都是用木头垒起来的,为了保暖,木头叠加的缝隙之中,还要垫上干苔藓,即便是冬天下大冒烟雪,一点风都不带透的。 这种木刻楞,住在里面,冬暖夏凉,最适合林区了。 看到屋门没上锁,张杆子就大咧咧地拽开屋门,准备进屋喝口水,这一路跋涉,嗓子都快冒烟儿啦。 屋门一开,里面就冲出来一团黑影,直接撞到张杆子怀里。 猝不及防,张杆子直接被撞了个大腚蹲,这货嘴里还埋怨呢:“哑巴,管管你家的狗崽子,见人就扑,这也太热情了吧?” 后面的人见了可都急坏了,嘴里大声嚷嚷:“杆子,快跑,快跑!” 张杆子一边用手推着面前毛乎乎的脑袋,嘴里还一边嘟囔:“跑个球啊,谁没见过狗啊,狗……狗……狗熊!” 对面并不是护林员养的大狗,赫然是一头黑乎乎的小狗熊,也就是当地人俗称的黑瞎子,学名:东北黑熊! 俺滴个娘咧! 张杆子吓得怪叫一声,头发差点竖起来,想要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却被那头小狗熊抱住大腿。 别看小狗熊个头不大,也就跟半大狗崽子似的,可是力气不小,让张杆子愣是爬不起来。 而且这小家伙还挺凶,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劲往张杆子身上撕咬,吓得张杆子一翻白眼,身子一摊,直接晕了。 “赶紧救人!” 张大帅吆喝一声,大伙便端着手里的木头棍子,嘴里大呼小叫,一步一步,向狗熊靠近。 最好是把狗熊吓跑,谁也不想和这家伙正面战斗,熊崽子也是熊啊。 可是这只小熊胆子却很大,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依旧在张杆子身上一通乱扑乱咬,好像还从张杆子身上撕下来一大块肉,吧唧吧唧吃着。 “杆子!” 老板叔大叫一声,虽然大伙平时总拿张杆子取笑,可是一个村里住了几十年,那感情也不是一般的深。 山里的汉子,也都是血性十足,一瞧狗熊真的行凶,都嗷嗷叫着要冲上去。 “停停停,先别动手!” 刘青山嘴里大声吆喝着,将大伙拦住,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了,有关哑巴爷爷的一件趣事。 “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青山!” 张大帅也跺跺脚,又要往前冲。 结果却见那边晕死的张杆子,猛的向这边骨碌过来,在滚出几米远之后,立刻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跑向人群这边。 这货显然是吓得不轻,一头扎进张队长怀里,嘴里哭鸡鸟嚎的:“完犊子喽,狗熊把俺吃啦!” 嚎着嚎着,还不忘指责刘青山:“你小子竟然见死不救,你个没良心的!” 刘青山还笑嘻嘻的:“杆子叔,你不是吓晕了吗?” “俺那是装死好不好。” 张杆子气急败坏地应了一句,然后又开始埋怨车老板子:“以前总听你讲,什么见到狗熊要躺地上装死,狗熊不吃死物,全是他娘的放屁,咬俺一大块肉啊,疼死俺啦!” 大伙仔细瞧瞧,好像没瞧见张杆子身上淌血,也没有伤口啥的。 再向那只狗熊望望,只见那个小家伙坐在地上,两只前巴掌,捧着半拉大饼子,啃得正香呢。 老板叔忍不住问道:“杆子,你兜里装大饼子了吧?” 张杆子摸摸衣兜,被撕开线了,耷拉下来,他立刻怒了:“你个败家熊玩意,敢抢俺的大饼子吃,老子今天跟你拼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大财主 大伙七手八脚地拽着张杆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你能打赢熊崽子,可是,人家背后也是有熊的。 万一把母熊惹出来,他们这伙人还不得团灭啊? “别拉俺,今天不把这熊玩意的苦胆揍出来,俺就不叫张杆子!” 张杆子越拉越来劲,嘴里不停叫骂。 至于那只小熊仔,也不知道是藐视对手,还是真不怕人,依然坐在草地上,老神在在地啃着玉米饼子。 大嘴嘛哈的,几口就把大饼子给吞了,还伸着舌头舔舔嘴巴子,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看到张杆子这货没完没了的,车老板子就来了主意,悄悄示意大伙都松手。 张杆子还在那咋呼呢:“别拽俺,等俺削死黑瞎子,请大伙吃熊掌,哎呦,你们别拉俺啊!” “没人拉你,你上吧,俺们都等着吃熊掌呢!” 老板叔笑呵呵地应着。 这下张杆子可慌了神,叫他跟黑瞎子放对,他还真没那个胆量,结果现在弄得上不上下不下,你们这不是演俺吗? 正这个时候,几声狗叫传来,是哑巴爷爷回来了,这下算是帮张杆子解围。 他转身朝着那个魁梧的半大老头迎上去:“哑巴,你那老窝现在都变熊窝了,你咋混的?” 刘青山也望向被几条大狗簇拥着的哑巴爷爷,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粗手大脚的,身体依旧十分壮硕。 据说哑巴爷爷年轻的时候,曾经徒手杀死一只远东豹。 当时的目击者说,哑巴后背就跟钢板似的,一下靠在豹子身上。 然后顶着豹子撞在一棵大树上,碰的一身闷响,大树枝叶摇晃,豹子当时就蹬腿断气。 等剥了豹子皮,剖开豹子的肚子,大伙儿发现里面的内脏都震碎了。 于是就有传闻:哑巴会武,打豹子那招,就是八极拳里面的铁山靠。 可是问哑巴,他却一个劲晃头,后来也就没人再关心这件事。 但是村里的小娃娃,都把这位哑巴爷爷,当成了偶像,刘青山当然也不例外。 此刻再见到哑巴爷爷,看着他那朴实憨厚的面孔,刘青山感觉格外的亲切。 记得去年夏天放暑假,他和大头二彪子等人进山采山货,跟同伴走失,迷山了,最后晕在老林子里。 等他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躺在哑巴爷爷的木刻楞里,救命之恩啊,得记一辈子。 张杆子迎着哑巴爷爷走过去,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扑腾扑腾的声响,回头一瞧,吓得他俩腿发软,直接又躺地上开始装死。 是那只熊仔,又追上来! 别看张杆子刚才叫得欢,就算借他俩胆子,也不敢跟黑瞎子打架啊。 熊仔根本就没搭理张杆子,而是乐颠颠地朝哑巴爷爷奔过去。 大伙正要出声提醒,却见那几只大狗,也摇头晃脑地迎上去,还伸着舌头,友好地舔着熊娃子那张跟它们的狗脸有几分相似的熊脸。 等哑巴爷爷大步走过来,熊仔的表现,彻底叫大伙惊呆了。 只见这货竟然抱住哑巴的大腿,嘴里吭吭唧唧的,就跟见到亲人似的,还在哑巴身前身后来回翻滚,瞧那样子,跟狗子撒欢没两样。 哑巴爷爷则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野果子,蓝哇哇的,是蓝靛果,当地人叫羊**,扔到地上,喂给小黑熊。 得,大伙好像有点瞧明白了:这黑瞎子,十有八九是哑巴养的! “哑爷爷!” 刘青山大叫着迎上去,亲热地扳住哑巴爷爷的胳膊,好家伙,感觉哑巴爷爷的肌肉硬邦邦的,跟搂着铁疙瘩似的。 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哑巴爷爷的感官无比灵敏,刘青山身上的那股孺慕之情,他能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于是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拍刘青山的脑瓜。 这小子,又长高了啊! 大伙也都围上来,到这时候,也都不怕那只熊仔了,反倒觉得这货憨头憨脑,怪好玩的。 “哑巴,你的黑瞎子把俺带来的大饼子都给抢了,今个中午,你得好吃好喝供着俺。” 张杆子知道,哑巴这里时常有些好吃的,什么山鸡野兔之类,所以就动了歪心思,龇牙咧嘴地嚷嚷起来。 但是很快,就被其他人给挤一边去了,张队长上前说明来意,又把给哑巴带来的粮食和大粒儿盐送进屋里。 哑巴爷爷很少下山,一般时候,都是村里谁上山了,顺便把一些生活必需品,帮着他捎上来。 另外就是告诉哑巴爷爷,中午他们在这打尖,干粮都带来了,给熬一大锅汤就成。 哑巴爷爷也不出声,脸上带着憨笑,一个劲点头。 最后,张队长又告诉哑巴,村里结成合作社扣大棚的事儿,大伙给哑巴也入股了。 哑巴爷爷听了,立刻进了木屋,等他出来的时候,手上托着一个木头匣子,一把塞进张队长怀里。 “你这里面装的啥玩意,还挺沉的。” 张队长打开匣子,然后整个人就愣在那里,木头匣子也砰地一下,摔落到地上。 匣子挺结实的,在草地上滚了几下,并没被摔坏。 里面的东西,却洒落出一部分,也瞧得周围那些村民,全都瞪大眼睛。 钞票! 散落出来的东西,竟然都是钱:拾元的,伍元的,最小的面额,也是一元的。 除了钱之外,张杆子还从地上,拾起来一枚银白色的袁大头。 这种袁大头,匣子里竟然有几十枚。 “呦,哑巴,想不到啊,原来你才是咱们夹皮沟的大财主!” 吹了一口气,在耳边听了听,张杆子两眼直冒光,恨不得全都装自个兜里。 袁大头这玩意,以前家家户户都可能藏上几枚,但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哑巴爷爷比划了几个手势,原来,这些钱,是他入股合作社的资金。 “哑巴哥你早点拿出来啊,咱们就不用去银行贷款啦!” 老板叔对贷款的事,还是耿耿于怀呢。 大伙七手八脚地把钱点了点,竟然有三百二十多块,这还不算那些袁大头呢。 谁也想不到,守林子的哑巴这里,竟然有着这样一笔巨款。 哑巴爷爷又比划一阵,说是这些年,陆陆续续用山货换来的,他在山上也用不着,也没地方花去。 而且这大山是属于夹皮沟的,所以这钱也是大伙的。 服气,所有人都服气。 就连张杆子都凑上去嘟囔着:“哑巴啊,这些钱太多了,你留一半呗,留着以后娶个老伴儿啥的?” 哑巴爷爷咧着嘴,发出啊啊的笑声,还用大巴掌,使劲在张杆子的肩膀拍了两下,拍得张杆子龇牙咧嘴,差点跪地上。 这手劲儿,太他妈大啦! 因为哑巴拿出来的这么钱,大伙对采山货这件事,也更加热切。 虽然这是哑巴多年积攒下来的,但是多少也说明一个问题:山货还是很值钱的。 留下两条大狗看家,哑巴爷爷就带着大伙,钻进林子里,那只小熊,也晃晃悠悠的,混在队伍里。 一会凑到老板叔身上嗅嗅,一会又搂着张大帅的大腿,最后只围着刘青山打转,嘴里还一个劲吭叽。 刘青山觉得,这熊玩意还真是挺逗的,就像家里的那些小娃子,来了客人,显得格外兴奋。 于是他就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糖,估计是这货鼻子好使,嗅到了身上装着的糖果的香味。 要知道黑瞎子对甜食,那可是非常的偏爱。 偷蜂蜜,就是它们经常干的操蛋事,即便是被蛰得满脑袋包,也乐此不疲。 一瞧刘青山拿出来水果糖,熊娃子自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呼哧呼哧的,搂着刘青山的大腿直蹦高,这货原来是职业抱大腿的。 它的巴掌也上来瞎扒拉,一下就把糖块扒拉到地上,被它舌头一卷,就进嘴儿了。 “还没扒糖纸呢。” 刘青山伸出手,伸手摸摸这个小家伙黑糊糊,毛茸茸的脑袋,嗯,手感还不错。 好在这时候的糖纸是真用纸做的,不是塑料纸,就算被黑熊咽到肚里也没啥事。 吃了刘青山一块糖之后,这只熊娃子,就彻底赖上他了,一路上都围着刘青山打转。 它还不时伸出巴掌,扒拉一下,偏偏还没轻没重的,好几次,都把刘青山给弄了个趔趄。 气得刘青山真想踹它两脚。 据哑巴爷爷比划道:这个熊玩意,是他今年开春的时候,在林子里捡的。 一般时候,他们这边,母熊都是在冬眠的时候产崽,等到开春了,冬眠结束,就能把小熊领出来转悠。 这只熊仔也不知道咋回事,是丢了还是被母熊给遗弃,反正哑巴爷爷捡到它的时候,已经快要饿死了。 哑巴爷爷就把它抱回小木屋养着,正好有一只母狗下崽,就让母狗奶着,最后还真活了。 而且这小家伙也不回林子里生活,整天跟哑巴爷爷的那几条大狗混在一起。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只名副其实的狗熊。” 张杆子还在为大饼子的事儿耿耿于怀,于是就使坏,伸腿绊了熊瞎子一下。 结果呢,小熊是绊倒了,但是一头撞在他的腿上,张杆子也抱着狗熊,一起滚下山坡。 要不是半道上被几棵小树给拦住,指不定滚到哪是一站呢。 大伙瞧得直乐,老板子更是开始编排张杆子:“杆子啊,俺瞧着这黑瞎子挺稀罕你的,干脆,你就领回家当媳妇算啦!” 张杆子也气急败坏地进行还击:“老板子,这狗熊是公的,干脆你领回去当姑爷得了,反正你家姑娘多。” 在众人哄笑中,傻乎乎的熊仔还不知道呢,它已然成了香饽饽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臭菇松茸 就在这种欢声笑语中,哑巴爷爷领着大伙,来到一片杂树林,手里比划几下,意思是说:这里的山货最多。 其实不用他说,大伙也都发现了一片片的蘑菇,那家伙,就跟有人特意种的似的。 于是都纷纷放下大背篓,拎着土篮子,开始捡蘑菇。 没错,就是捡。 蘑菇遍地都是,可不就是捡嘛,还得挑选品种好而且品质也好的,那些刚冒出来的,或者是已经耍圈生蛆的,根本就懒得动手。 虽然这些天,断断续续地总是下雨,但是林子里面,都是厚厚一层腐殖质,全是由一年年的枯枝落叶组成,极为渗水。 脚踩上去,一点也不湿滑,反倒是感觉软绵绵的,就像踩在海绵上似的。 这片林子是天然生长的杂树林,树木种类繁多,松树就有落叶松,樟子松,大红松等等。 还有其它落叶树,柞树、水曲柳、黄玻璃树、白桦黑桦,榆树杨树等等,几十个品种。 正因为如此,蘑菇的种类也非常丰富,因为许多的菌类,生长的环境也都各不不同,跟树种有着很大的关系。 比如说,大伙现在采集的红松伞,就只在樟子松的林地里生长,落叶松里面就不会有。 这种红松伞,是一种珍贵的天然松树蘑,营养价值很高,一直到后来,依旧不能人工养殖,所以是百分百纯天然。 刘青山也是以后才知道,因为这种蘑菇形状像一个铆钉,用水焯过之后,呈现紫红色,所以有个霸气的学名,叫做“血红铆钉蘑”。 吃起来口感肉肉的,香气也足,所以千万不要被这个名字给吓到。 刘青山蹲在地上,慢悠悠地转一圈,挑着那些壮实的红松伞,捡到篮子里,转一圈,基本上就能采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 然后再挪几步,继续蹲着转圈采集,身边不远处,传来大伙的闲聊声。 听声音,好像是张杆子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嘿嘿的笑声,都是男人,当然懂的。 随后,就响起了老板叔的声音 刘青山抬眼望望,只见老板叔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红松伞,跟刚结的黄瓜扭差不多大。 这种成年人的话题,他一个半大小子,当然不好掺和,还是乖乖听那些老司机开车吧。 果然,张杆子也不是好惹的:“哎呀,老板子,你也不嫌磕碜!” 在人们的哄笑声中,张杆子更来劲了:“难怪你家是一窝闺女,俺今天才知道。” 刘青山都忍不住想乐,要说蘑菇这种菌类,长相还真够叫人浮想联翩的。 不知道,杨老师能不能帮着联系上那边? 正琢磨着呢,手指忽然碰到一根粗壮的大蘑菇头,刘青山不由得眼前一亮,嘴里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松茸!” 眼前是个呈现出红褐色的蘑菇头,还没有开伞,下面露出一截粗壮的伞柄,呈现出一种乳白色,伞柄表面,还长着鳞片。 这个鳞片,也是松茸的主要特征,所以当地人都把松茸称作“剥皮菌”。 他这一声吆喝,也把附近的几个人给吸引过来,连哑巴爷爷都过来了。 看到刘青山小心翼翼地在扒着松茸周围的枯枝败叶,露出来的伞柄也越来越长,都将近一扎长了。 成年人的一扎,二十厘米左右,这林子里的松茸,品质绝对一流。 “卧槽,这玩意还有野生的啊,要是老娘们进山采蘑菇,憋不住了想上厕所,蹲在这的话……” 身后传来张杆子的怪叫,显然不是啥好话。 “滚犊子,你小子整天就惦记着那点事!” 老板叔喝骂了一句,又凑过来瞧了一眼:“青山,这是臭菇,别看个头大,味道一点都不好。” 你说松茸是臭菇? 刘青山眨眨眼睛,然后想起来,林子里面,确实有一种和松茸极为类似的菌类,名叫花松茸,有一种怪怪的臭味,无论是口感还是口味,跟松茸都没得比。 估计是大伙尝过花松茸,觉得味道不好,所以连真正的松茸,也都无人问津了。 倒是后来有些不讲究的赶山人,拿花松茸冒充松茸,欺骗外行。 “老板叔,这个不是臭菇,蘑菇头跟松籽外皮的颜色差不多。”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你说的臭菇,蘑菇头颜色更深,纹路也杂乱,所以这个叫松茸,那个叫花松茸,味道也不一样,不信你们闻闻?” 他已经把松茸周围的干松针都扒开,小心翼翼地伸手上去,准备把松茸取下来。 最好不要碰触到松茸下面寄生的根基,等采完之后,再把松针啥的都埋回去,下次记住位置,还能继续在这里找到松茸。 可是有人比他手快啊,只见一个黑糊糊的巴掌,猛得拍了上去,好好的一根大松茸,直接被拍得稀碎稀碎的。 看着这只张着大嘴,脑袋还一摇一晃的熊仔,刘青山也很是无语,只能伸手拍拍它的脑瓜子。 “你呀你呀,一巴掌把好几十块糖给拍没喽。” 旁边的老板叔却听出弦外之音:“青山,这玩意这么值钱的吗?” 刘青山点了点头:“当然,得遇到合适的买家。” 就像是上一次去县里带的那些山货,要是摆在港岛或者岛国那边的柜台上,立刻就会身价百倍。 但是在小县城的收购站里,就是白菜价,最后都叫刘青山送给徐校长了。 对于松茸这种菌类,当然鲜品是最好的,价值也最高。 不过以刘青山他们夹皮沟现有的条件,只能选择用盐腌渍了,这样的话,价格直接缩水一多半。 没法子,现在的条件还是太落后。 刘青山给大伙讲清楚松茸和花松茸的区别之后,人们又散开,呈扇面状,缓缓向前。 再遇到松茸的时候,大伙也会按照刘青山讲述的方法,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尽量不去破坏它们生活的环境。 除了蘑菇,遇到朽木,大伙还会细心地将上面的黑木耳也采摘下来。 天阴晒不了,到时候往家里炕头上一铺,也照样能炕干。 “哇,好大的树鸡子!” 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句,正好就在刘青山身边不远,他也凑上去瞧。 只见在一棵柞树的侧面,生长着一簇鲜艳的菌类,色彩十分醒目,正面是橘黄色,背面乳白,层层叠叠,足有脸盆大小的一团。 这玩意的学名叫硫磺菌,老百姓叫它树鸡蘑或者树鸡子。 一来是因为这种菌层层相叠,跟鸡冠子似的;二来则是因为味道鲜美如同鸡肉,是有名的素里荤,因而得名。 一簇树鸡子,就装了差不多一筐,大伙更来劲了。 只有张杆子,是典型的出工不出力,采两个蘑菇,就抬头望望天,歇上一阵。 他不仅背篓最小,里面的菌类,也是最少的。 “杆子,你别总抬头望天啊,好好干活!” 张队长也瞧不下眼,嘴里吆喝着。 张杆子还真能对付:“谁望天儿啦,俺这是找猴头呢,嘿嘿,快瞧,那树杈上有个大猴头!” 附近的人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在一株柞树上,长着一团乳白色的东西,毛茸茸的,就像一只白猿在那探出脑袋。 这就是野生的猴头菌了,和鱼翅齐名,历来就有“海中鱼翅,山里猴头”的说法。 误打误撞的张杆子,也兴冲冲地第一个冲过去,抱着大柞树往上爬,不过没爬到一米高呢,就出溜下来。 “一边去,别碍事。” 张大帅早就从筐里取出一副脚扎子,往鞋上绑着。 这东西是爬树的专用工具,别说爬个小柞树,就算是几十米高的大红松,照样蹬着脚扎子,爬上去打松塔。 林子里采山,最危险的一项,就属打松塔了。 这脚扎子结构也挺简单的,就是一个铁框,方面套进鞋里,只是在内侧,各有一根锋利的钢刺。 爬树的时候,两脚轮流向上,钢刺顺着树皮扎进,起到很好的固定作用。 只见张大帅绑好了脚扎子,矮小的身子窜到树上,灵活赛过猴子,噌噌几下,就爬到了生长猴头的树杈旁边,抽出绑在腿上的刀子,小心地将猴头切下来。 刘青山也凑过去细看,这个猴头不老不嫩,长得正好,有海碗口大小,垂下的茸毛色泽白皙,一点都没有发老变黄。 凑到鼻子下面,就能嗅到一股鲜美的香气,叫刘青山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刘青山心里也不由大赞:这林子还真是一个大宝藏啊! 张大帅则不忙着解脚扎子,而是嘴里兴奋地吆喝着:“妈个巴子的,这猴头一长就是一对儿,大伙都在跟前踅摸踅摸,肯定还有!” 大伙刚要散开寻找,却被哑巴爷爷给拦住,他手里比比划划的,叫大伙不要再采。 张杆子还记着被黑瞎子给坑惨的仇呢,嘴里就编排:“哑巴,你是等俺们都回去了,自个来采了卖钱吧,难怪你攒那么多钱呢!” 哑巴爷爷也不恼,憨憨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他摇摇手,继续比划起来:原来他的意思是叫剩下的猴头继续生长,然后自然繁殖,这样以后林子里的猴头菇,就不会绝种。 老辈的赶山人,对待野牲口,从来不会赶尽杀绝,不杀母兽,不伤幼兽,是他们的准则。 就算是对待这些山珍,也都采一放一,本着永续利用的祖训。 刘青山都忍不住朝哑巴爷爷竖竖大拇指,表达自己内心的敬佩,因为刚才,他也急着想把另一个猴头采下来,根本就没有哑巴爷爷这种情怀。 他觉得,哑巴爷爷这样的人,才是山林真正的守护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美味出深山 寂静的大森林里,采山货的人,依旧忙碌着。 收获当然越来越多:木耳,各种各样的蘑菇,甚至还采到了一株脸盆大小的赤芝。 大伙的背篓,也渐渐丰盈起来,背在身上,也越来越重。 张杆子这种懒汉,第一个受不了,虽然他的背篓最小,里面装着的山货也最少,但是多年养成的懒骨头,叫他浑身难受。 干着干着,这货早就烦了,蹲在一棵倒伏的桦木旁边,采了一些木耳之后,就发泄似的,使劲在朽木上踹了几脚,把木头踹成七零八碎的。 啪的一声,肩膀又被拍了下,拍得张杆子一个趔趄。 他刚要骂娘,回头瞧见是哑巴爷爷,立刻不敢吭声,只能嘴里抱怨着:“哑巴,你拍俺干啥呀?” 哑巴爷爷手上比划一阵子,原来是埋怨张杆子不应该搞破坏,像这种长木耳的朽木,从春到秋,一年能采好几茬呢。 张杆子也只能哼哈答应着,身子就跟没骨头似的,往旁边一个树桩子一坐:“累死老子啦,歇歇腿儿。” 啊啊啊,哑巴爷爷嘴里叫着,手上比划着,大意是说:这林子里的树桩,都是山神老把头的交椅,是他老人家的专属座位。 进山的人,千万不能坐,要是惹怒了老把头,叫你迷山,你就一辈子别想出去了。 “俺才不管你那么许多呢,今天俺就享受一次山神的待遇。” 张杆子这个夯货是油盐不进,坐在树桩子上,搭着二郎腿,一个劲得瑟着。 刘青山也瞧不下眼:“杆子叔,你还是起来吧,这树桩子上边湿乎乎的,坐那容易得病;而且里面没准还藏着毒虫啥的,万一咬着的话就麻烦啦!” 山里人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初听起来,以为是扯蛋,比如哑巴爷爷比划的山神老把头啥的。 可是你要是细琢磨,往往却有一定的道理,所以进山最主要的就是要守规矩。 刘青山刚说完,就听到张杆子嘴里妈呀一声,从树桩子上跳下来,俩手捂着屁股,在地上直蹦。 “咋地啦?该,谁叫你不守规矩的,肯定被大蜈蚣给蛰了吧?” 张队长嘴里骂着,却第一个冲过来查看。 像这种树桩子,树皮夹层里边最容易成为蜈蚣之类的藏身之地。 “不是被蜈蚣蛰了,好像是蚰蜒,钻进去啦!” 张杆子一边跳一边嚷嚷。 “钻哪去啦?” 张队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也醒过腔来,满脸古怪,用手指着张杆子:“你,你小子还真够倒霉的。” 连急带吓的,张杆子都快哭了:“赶紧想招啊,你们还笑,快点帮俺把蚰蜒弄出来!” “那玩意咋弄,你赶紧找地方,看看能不能拉泡屎,把蚰蜒带出来。” 老板叔帮他想了一个还算是靠谱的主意。 张杆子这会儿脸都绿了:“俺现在都紧张死了,实在拉不出来啊!” “要是有开塞露就好了,给你挤进去一管,肯定就完活儿。” 张大帅也稍稍有些遗憾,这林子里面,还真没地方找开塞露去。 不过这也给刘青山提了醒,他正准备去找点大戟之类的泻药,给张杆子吃。 就见哑巴爷爷随手在地上薅了几样树叶草叶啥的,比划着叫张杆子吃下去。 到了这时候,张杆子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嚼得满嘴冒绿沫子。 还真管用,没到十分钟,这货就抱着肚子跑到一边,一阵电滚雷鸣之后,这才又乐颠颠地跑回来: “唉呀妈呀,总算是拉出来啦,那蚰蜒还活着呢,在稀屎里练狗刨儿。” 大伙听他说得太脏,都各自散去,继续采蘑菇,只有张杆子在那嚷嚷着俩腿发软,想找地方坐一会儿,又不敢坐。 哑巴爷爷一瞧他这熊样,索性领着他先回木刻楞那边,反正做饭也需要有人烧火。 刘青山倒是有点意外:想不到,哑巴爷爷居然还懂草药呢。 这林子里,可是有不少草药,没准以后也是一条财路呢。 剩下的人一鼓作气,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多,这才收工。 林子里面,天黑的早,而且到了下午,蚊虫都飞出来活动,大个的花脚蚊子,还有比蝉个头还大的大瞎蒙,一个个都凶得很。 尤其是大瞎蒙,被叮上一口的话,直接呲呲冒血。 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飞虫,真能把人给吃喽,所以没点本事、没点准备的人,根本就没发在林子里过夜。 刘青山听村里的老人讲古,在以前土匪横行的时候,专门有一种整治人的刑罚。 就是胡子在绑了肉票之后,家里不肯拿钱来赎的,就把人剥光衣服,绑在老林子里的大树上喂蚊子小咬。 到第二天,人准保已经凉了,想想都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回去的时候,大伙的背篓基本都满了,就连挎着的筐里,都装着一些珍品,什么榆黄蘑、树鸡子、猴头和松茸啥的。 到了木刻楞这边,迟到的午饭已经准备就绪,一大锅热腾腾的蘑菇汤,汤里竟然还煮了两只风干的野鸡,老远就闻着一股打鼻子的香气。 带来的饼子啥的,也都重新放在帘子上熏熏气,大伙洗了手,就在木刻楞门口的放倒的干木头柈子上随便坐了。 众人一手拿着大饼子,一手端着蘑菇野鸡汤,还真别说,这汤别的调料没放,就撒了点盐,却鲜美异常。 几只大狗小狗,都老老实实趴在旁边,倒是那只熊仔,晃晃悠悠在大伙跟前转悠,一点也不眼生。 这里蹭一口饼子,那里蹭一根鸡骨头,还真有点如鱼得水的模样。 大伙都吃饱之后,抽袋烟休息片刻,就立刻下山,回去的时候,都多了好几十斤的重量,将会更加费劲。 只有张杆子,说自个拉虚脱了,就在山上跟哑巴住一宿,惹得车老板子跟他斗嘴:“你小子,不会是想搂着狗熊睡觉吧?” 而张杆子看样子确实有点虚,都懒得跟老板子斗嘴。 倒是那只熊仔,恋恋不舍地跟着刘青山,看样子还想下山。 直到身后传来几声狗叫,这货才停下脚步。 刘青山摸摸熊头:“回吧,明天再给你多带几块糖。” 上山容易下山难,回去这一路,花费了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到家之后,已经都快晚上六点了。 大伙拖着疲惫的身子,各回各家,采回来的山货,还要经过初加工,该用盐腌制的就腌上,该晾晒的就上炕。 “三凤回来啦,累坏了吧?” 母亲林芝守在院子里,帮着儿子卸下大背篓,心疼地帮刘青山揉揉肩膀,都被勒出红印子了。 “妈,不累。” 听到母亲关切的话语,刘青山的疲劳就立刻消散,重活一世,他最在意的就是亲情。 尤其是看到这段时间,母亲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不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就连气色都好了许多,他心里尤其高兴。 “哥,你回来啦,快进屋洗脸。” 四凤也上来嘘寒问暖的,还有山杏,默默地给哥哥递过来一个手巾板儿。 “去招呼杨老师和爷爷奶奶过来一起吃饭,晚上咱们吃蘑菇,最好吃的蘑菇!” 刘青山揉揉两个小脑瓜,从兜里掏出两把野果子,分给她们,两个小家伙就撒着欢往东院跑去。 进了屋,大姐刘金凤正围着锅台忙活呢,刘青山洗洗头脸,然后就开始摘蘑菇,去掉根上粘着的草叶和泥土,再清洗焯水。 很快,爷爷奶奶还有杨红缨也都来了,几个人一起在院子里收拾蘑菇。 “这种蘑菇好大!老师,这是什么蘑菇?” 四凤拿着一根大蘑菇,在杨红缨面前晃了晃,在小家伙眼里,老师是无所不知的。 可是这一次也把杨红缨给难住了,她就知道是蘑菇,可是具体是什么品种,她又哪里搞得清楚呢。 刘青山连忙帮他解围:“四凤儿,这种叫松茸,很好吃的,一会哥给你们煎着吃。” “这就是松茸啊,听说很珍贵的!” 杨红缨也有些吃惊,她还是听说过松茸的,这么贵的东西,还是不要吃了。 来了这几天,她也知道了,夹皮沟这个小山村,真是穷的叮当响。 “杨老师劳苦功高,当然要用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刘青山笑呵呵地开着玩笑,看到杨红缨向她瞪过来,连忙又补充一句: “松茸对老人和孩子的身体有好处,老人吃了,延年益寿;小孩儿吃了,大脑聪明,杨老师,你主要是跟着借借光。” “再说了,这玩意在咱们山里不值钱,杨老师你不用有啥心理负担。” 杨红缨听了,默不作声,不过心里面,更坚定了要为这个小山村出一份力的决心。 晚饭弄好了,饭桌上,多了一盘红松伞炒白菜片。 紫巍巍的蘑菇吃到嘴里,肉质滑溜,带着大自然的清香,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当然更好吃的还是松茸,这东西也不需要用水清洗,小心修理干净之后,一根松茸切成四片。 锅里用荤油滑了一下,然后把一片片松茸摆在上边,听着滋啦滋啦的声响,一阵阵浓郁的香气便弥散出来。 “来来来,都尝尝。” 刘青山先给爷爷奶奶夹了一片,接着是杨红缨,又给老四老五夹了一片,然后是老妈和大姐、大姐夫。 分了一圈,正好八个人,两个大松茸就都被分光了,轮到他这,已经没了。 “俺闻闻味儿就满足啦!” 刘青山嘴里还找辙呢,抬头望望,一桌子人都乐呵呵地望着他。 然后,好几双筷子伸到他眼前,筷子上面,都夹着颤巍巍的、白里透着金黄的松茸片。 “俺再整两个去!” 刘青山连忙下桌,又煎了几根松茸。 松茸这东西,最是滋补,卖不卖钱的先放放,家人的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咬了一口肉质细腻Q弹的松茸,刘青山也忍不住眯起眼睛,满脸回味: 果然名不虚传啊,松茸吃到嘴里,那股奇特的香气,还真是令人陶醉,仿佛整个山林的精华,都孕育在这种美味之中。 “好吃,跟胶皮糖似的。” 小老四也卖力地吃着松茸,哥哥都说了,吃松茸补大脑,她的小脑瓜当然想越来越聪明了。 刘士奎也微微点头:“以前还不知道,山里居然藏着这样的美味,都当成臭菇了,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刘青山连忙又给爷爷奶奶夹松茸:“好吃就常吃,爷和奶肯定都能长命百岁!” 两位老人就爱听这个,都乐得眉开眼笑的。 “妈,你也吃,松茸还能延缓衰老呢。” 刘青山又给母亲夹了一片。 林芝也笑眯眯地接了,吃的是松茸,心里却比蜜还要甜,不过嘴上却说:“三凤儿,看你说的,那不成灵丹妙药了吗?” 看着一大家子人温馨和睦,杨红缨都能感觉到那洋溢出来的亲情,想想自己家里的情况,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老师,您吃啊!” 小彩凤也跟着夹了一片松茸给她。 杨红缨心头一暖,她并没有被排斥在这个家之外。 于是她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笑着说道:“嗯,真好吃!”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煮鸡蛋,好日子 随后的几天,村民天天进山采收山货,直到这段连雨天过去,这才暂停了这种大规模的采山工作。 蘑菇木耳啥的,还真采了不少,到时候,就算没有客商来收,卖到收购站,也能赚点辛苦钱儿。 好不容易天气放晴,看到久违的日头爷,村民们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您老人家,总算舍得出来啦! 整个夹皮沟,也都随之忙碌起来:壮劳力都纷纷下地收割小麦。 看到母亲林芝也拎着镰刀,要去割小麦,刘青山赶紧一把将她拦住:“娘,你别去了,这活儿还是我来干吧!你就在家做做饭,帮着大姐喂喂鸡就好,可万万不能再劳累了。” “没事,妈不累。”林芝疼爱地看着懂事的儿子说道。 “不行,你必须听我的!” 刘青山十分坚决地说道。 既然现在是他当家,那么就要把家里的担子抗在自己肩上,肯定不能再让老妈吃苦了。 干农活是最累人的,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 好在刘青山这种半大小子,身体恢复得快,睡一宿觉,第二天照样又是生龙活虎。 家里总共就三亩地的麦子,起早贪黑,两天也就割完了,干农活这方面,刘青山的手把儿,算是比较慢的。 麦垛码在地里,麦穗露在外面,还需要晒几天,才能干透。 就是麦粒里面钻出来的小麦苗,叫大伙瞧着都揪心。 好在随着砖机突突突地开进夹皮沟,开始在村子南边的空场修建猪舍,大伙的注意力,才算是被吸引过去。 这种砖瓦活,专门请了瓦匠师傅,村里负责出小工,帮着搬砖和泥就成。 眼看着一块块红砖和一袋袋水泥都用到猪圈上,村里不少人都心疼地直吧嗒嘴:俺家屋地还是土地呢。 “这年头啊,咱们人过得都不如猪啦。” 张杆子抱着膀子,在那看热闹,嘴里还不老实,说着闲话。 旁边有些村民,也跟着一个劲儿点头。 眼看这样下去,是会影响民心的,刘青山忍不住站出来跟他们解释了一番,大伙理解归理解,可是终归心里不大平衡。 第二天早上起来,刘青山先把水缸挑满,院子里,林芝正把晾晒的差不多干透的榛蘑,用线穿起来。 榛蘑这种菌类,腌制的话不大好吃,最好就是晒干之后,挂在阴凉的地方,留着冬天炖小鸡吃。 因为它太素了,必须用大荤来搭配才好。 可是这年头,谁家哪有那么多荤腥,所以都不怎么采榛蘑,通常都是穿两挂,够过年吃就行了。 还有就是天气的原因,前些日子一直阴天下雨的,所以榛蘑反倒是采集最少的。 刘青山又把院子里的大水缸的雨水舀出来,然后挑了两桶水倒里面,这个晒热乎了,洗脸洗手比较方便。 刚把水桶倒着扣在柳条栅子上,免得水桶里存水生锈,就觉得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刘青山就被撞了个前爬子。 从地上爬起来,无奈地转过头,果然又是那头大梅花鹿,天天早上,都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跟他打招呼。 而彩凤和山杏,则捂着小嘴偷笑,她们刚才领着梅花鹿,去大门外吃草。 这只梅花鹿,被两个小家伙照顾得很好,伤势恢复得也不错,已经能够走路,就是还一瘸一拐的,不大利索。 “你赶紧回山里得了,天天看你那个大长脸,都腻歪死了。” 刘青山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事实上,他才舍不得放鹿归山呢。 “哥,大姐早上煮鸡蛋啦!” 老四瞧见刘青山,立刻打小报告。 刘青山也是一愣,要知道,家里的鸡蛋,每一个都是宝贝,平时不来客人,是绝对舍不得吃的。 小老四眨眨大眼睛,继续说着:“哥,你猜猜,今天是啥日子,往好的方面猜?” 煮鸡蛋,好日子? 那肯定是过生日啦! 刘青山掰着手指头,把爷爷奶奶母亲以及家人的生日回想了一遍,都没对上号。 他猛的想起来什么,望向山杏:“哈哈,原来是五凤儿过生日!” 山杏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两个眼睛变成两个弯月牙,小丫头笑起来真可爱。 笑了几声,山杏才说道:“哥,你咋把自己的生日都给忘啦!” 俺过生日? 刘青山一拍脑门,可不是嘛,这忙忙活活的,一晃就到了九月十号,是他的生日。 转头向着母亲林芝望去,还是当娘的,永远都记着儿女的生日。 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母亲,鬓角已经钻出了丝丝白发,刘青山心里莫名一酸:儿的生日,娘的苦日,娘啊,以后俺再也不叫您受苦! “哥,瞧把你高兴的,眼泪都掉出来了,要不,我拿个碗帮你接金豆子?” 四凤这小丫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不由得拿老哥开起涮来。这种话,以前是刘青山经常对她说的,今天算是原话奉还。 旁边的山杏,大眼睛也是红红的,显然,小丫头也想娘啦。 “哈哈,走,跟哥进屋吃鸡蛋去,你们俩小家伙,也跟着沾沾运气!” 刘青山一手一个,搂着俩丫头进屋。 小老四还嘻嘻笑着:“哥,等大姐的小鸡养大了,咱们天天早上都吃煮鸡蛋。” “行行行,天天给你们这些小馋猫煮鸡蛋!” 大姐接过话茬,她正从锅里捞鸡蛋呢,煮了差不多十枚,放在凉水盆子里凉了凉,这样才好剥壳呢。 她手上麻利地忙活着,嘴里还念叨着:“不过啊,你们考试的时候,可不许拿个大鸡蛋回来啊。” 屋子里响起阵阵欢快的笑声,这才是家啊,平淡而温馨。 小老四歪着脑瓜:“哥,今天你过生日,要吃点好的,咱们把仓房存着的大松茸剪了吧?” 哈,还真是个小馋猫。 刘青山戳了戳小丫头的脑门,点了点头,然后蹲在灶坑前面,帮着大姐烧火做饭,姐俩自然就聊起了养鸡的事。 上些天一直下雨,幸好养鸡的简易棚子搭起来了,小鸡崽在里面长得还挺快。 还有那两只种鸡,也成了香饽饽,东家借完西家借的,都惦记着孵出来二串子鸡,来年能多产点蛋呢。 尤其是在小麦生了芽子之后,村民都想多养点鸡雏,反正不用担心饲料。 没有母鸡抱窝也不算事,家家都有热炕头,只要把鸡蛋用被子在炕头一捂,照样能孵出小鸡崽来。 这时候孵小鸡,其实已经晚了点,不过刘金凤给大伙做出示范,可以放养在小棚子里,冬天暖洋洋的,小鸡崽照样能长大。 别人都这么干了,刘金凤当然也不会闲着,自己家还有爷爷家的炕头,都铺着好几百枚鸡蛋呢。 一部分是自家母鸡下的,另外一大部分,则是跟村民买的。 “三凤,你说的粉碎机,可得赶紧买回来啊。” 刘金凤早都着急了,就是一直下雨,根本没法去公社。 “今天俺就跟杨老师去公社,把这事给办了。” 刘青山已经跟杨红缨约好了,虽然今天是周六,学校还要上课。 不过这种教学点,也不用那么较真,哪天放假,都是杨红缨自己说了算,跟明天串一下就成。 等老四老五她们去给爷爷那边送完鸡蛋和松茸回来,就吃早饭了。 小老四非得叫刘青山把鸡蛋在饭桌子上滚几圈,说是要滚滚运气,她和山杏还拍着手,嚷嚷着“生日快乐”。 这时候就是这样,吃个鸡蛋,就算过生日了。 刘青山也就照做,手里握着鸡蛋,在桌子上使劲骨碌一下。 结果这劲儿用的有点大,鸡蛋滚过桌子,直接往地上落去。 “好,哥哥今年有大运气!” 小老四嘴里还夸呢。 坐在炕边的高文学也乐呵呵的,刚要伸手接住鸡蛋,猛得一道黑影高高跃起,一口将鸡蛋咬住,带着蛋皮,嘎吱嘎吱就嚼上了。 “呀,哥的运气被大黄狗给吃啦!” 炕里坐着的小彩凤没看真切,还以为是家里的大黄狗抢食呢。 刘青山坐在那比较高,瞧得比较清楚,不是大黄,是个黑乎乎的小家伙。 再仔细一看,刘青山傻了眼:“小熊,你这家伙咋找来啦?” 只见地上蹲着一只黑乎乎的熊仔,吧唧吧唧正嚼着煮鸡蛋呢,黑溜溜的小眼睛,跟小黑豆似的,盯着刘青山,小眼神竟然好像还带着点幽怨: 那意思好像在埋怨:你咋好几天不上山涅,俺都没糖吃啦! 熊? 家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坐在炕沿上的刘金凤惊得跳到地上:“哪来的熊崽子,俺还以为是谁家的小黑狗呢!” “熊仔!” 小老四和小老五则四只眼睛唰唰放光,跳到地上,一左一右,蹲在熊娃子身边,想伸着小手摸摸它,又有点不敢的样子。 林芝也纳了闷:“家里来了野熊,大黄狗怎么也不叫一声呢?” “娘,这头小熊,是喝狗奶的,估计身上沾着狗味儿。” 刘青山很快就想明白原因,跟母亲解释一下,还顺嘴讲了讲小熊的来历。 听说是山上的哑巴爷爷养的,大伙也就不再害怕,刘金凤也哈哈笑着:“这算不算是黑瞎子进门——熊到家啦!” 在当地,这条歇后语很流行,通常用来形容那些比较窝囊的、没本事的人家。 大笑声中,小老四已经从外屋地找了一个小铝盆,给熊仔盛了点稀粥,还掰了半个饼子放进去。 熊仔估计也是跑饿了,呼噜呼噜吃得很是香甜。 半小盆食物,很快就下肚,吃饱喝足这个小家伙也不眼生,就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抱着刘青山的鞋子啃。 “嗨嗨,别咬坏喽。” 刘青山赶紧把鞋子抢回来,这熊玩意,看样子也是个拆家小能手啊。 老四老五饭也不吃了,跟熊娃子在地上耍着玩,看着小老四拉着熊仔的巴掌,教它学敬礼,刘青山也不由大笑: “哈哈,这可真不能说是熊到家了,应该说是黑瞎子打立正,一手遮天,咱们这是要发家的节奏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不许动! 吃完早饭,刘青山就招呼杨红缨一声,准备去公社。 高文学也跟着一起去,前些日子,收获杂志社来信说,稿费汇来了,他去邮电局瞧瞧,到没到呢。 叫了好几声,杨红缨也不动坑,蹲在当院子,跟小老四和小老五一起,逗弄熊仔玩儿,一大两小三个丫头,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看来这熊仔的杀伤力蛮大的,有点大小通杀的架势。 “杨老师,走啦走啦,再不走就赶不上二路汽车啦!” 刘青山又叫了几声,杨红缨这才恋恋不舍地朝小熊挥挥手:“小黑再见,等回来再陪你玩儿。” 转过身,她就瞪了刘青山一眼:“三凤儿,你催什么催,咱们村通汽车了吗?” 嗨,你这变脸变得挺快啊! 刘青山咧了咧嘴:“大马路,当然要跑大马车,比汽车强多了,又风凉又省油,走吧您呐。” 两个人拌着嘴,后边跟着高文学,到了村子东头,车老板子已经赶着大马车在这等着了。 一路上呱嗒呱嗒的,倒也不寂寞,杨红缨也体会到刘青山所说的马车的好处,这种悠闲轻松的旅行,还真比坐汽车强。 不过想想来时的情形,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啪啪啪! 伴着老板叔不时炸响的鞭花,杨红缨还听到诗兴大发的刘青山,嘴里在那念叨着一首很奇怪的现代诗: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 扑哧,身边响起了杨红缨的笑声:“三凤儿,你才多大点儿,就情啊爱的,你懂嘛呀?” 反正比你懂。 刘青山撇了撇嘴,然后就听赶车的老板叔笑呵呵地说着:“杨老师,你是不知道俺们农村的习惯,早生儿子早得计,半大小子,初中毕业就结婚的可不在少数。” 这样啊! 杨红缨想想夹皮沟里,跟她年龄相仿的男女,可不是早都成家了嘛。 高文学则用手推推眼镜,跟着说道:“三凤儿,你这首诗好像很有味道,却又跟主流的现代诗有点不大一样。” 刘青山连连摆手:“不是俺写的,是俺从别处看来的,觉得挺应景的。” “我说嘛,这种诗,没有生活阅历,是肯定写不出来的。” 高文学点点头,这会儿的现代诗,都比较激昂有力,跟这首慢慢悠悠的诗歌,有着很大的不同。 杨红缨也加入到讨论之中:“文学大哥,听说你的作品要在收获上发表了,今天要是领了稿费,你可得请客儿哦。” 论年龄,杨红缨比刘金凤大两岁,但是比高文学又小两岁。 高文学使劲点点头,他的目光透过近视镜片,向后回望,嘴里喃喃着:“必须请,要感谢的人,太多喽……” 十多里路,马车走了一个多小时,刚放晴没两天,道路还不怎么好走。 到了公社,在路口竟然看到了一队民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去,空气中,似乎都凝聚着紧张而庄重的气氛。 马车继续行进,果然,路边的大墙上,发现了不少标语。 刘青山这才意识到,那次轰轰烈烈的大事件,已经开始了。 第一站就是去邮电局,杨红缨要打电话联系朋友,刘青山和高文学,一个要寄信,一个要查看汇款单。 邮电局就在公社大门斜对面,典型的标志物,就是门口竖着一个绿色的大信筒子。 一封封信件,就是通过信筒,传遍全国各地。 所以这个时代的人,瞧见信筒子,都感觉格外的亲。 刘青山刚要把写的回信塞进信筒子里,还好高文学眼疾手快,将他拦住:“三凤儿,你这还没贴邮票呢。” 呃……好些年不寄信了,刘青山竟然忘了这茬,讪讪地缩回手,跟着前面的两个人一起进了邮电局。 这会儿,邮政和电信还没分家,所以邮电局里很是热闹,有打电话的,拍电报的,寄信的,订阅报刊杂志的,一派繁忙景象。 甚至刘青山还看到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中山装的老爷子,专门在那帮人代写书信和电文,中山装的上兜,还别着一管钢笔。 等老爷子旁边的一位中年妇女,唠唠叨叨把事情说完,老爷子稍加斟酌,就告诉她五个字“母病危速归”。 这时候的电报,通常传来的都不是啥好消息,而且电报是按照字数来收费的。 现在的价格是七分钱一个字,所以,字数越少越省钱。 那中年妇女给了老爷子一毛钱作为酬谢,然后就排队拍电报去了。 刘青山先买了邮票,正往邮票背面刷浆糊呢,就听柜台里面,那位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冷不丁吼了一嗓子: “你就是高文学,哈哈,今天可算是逮住你啦!” 刘青山一哆嗦,浆糊都戳到手上了。 高文学也紧张地用手往上推了一下眼镜:“抓俺干啥,俺可没犯啥罪?” 在进了公社之后,对于他这种对文字非常敏感的人来说,当然也瞧见那些标语了。 那位邮电局的职工竟然兴奋地推门跑出来,拽着高文学的胳膊:“原来你就是大作家高文学啊,哈哈,了不起,真了不起!” 周围几名群众刚才也挺紧张的,正撸胳膊挽袖子的,准备抓坏人呢,结果都被这个反转给整蒙了。 “同志,到底咋回事,你这一惊一乍的,别把俺姐夫吓出毛病来?” 刘青山赶紧上来询问,然后就听那名职工又嚷嚷起来:“高文学同志的稿费到了,整整四百八十块呢,一次能得这么多稿费,那不是大作家是啥?” 多少,四百八十块?! 邮电局里面,响起了一阵嗡嗡声,就连杨红缨,都满脸震惊地望着高文学。 这时候的四百八十块,基本上就是一名单位职工一年的工资啦,绝对不是小数目。 高文学也激动得俩手有点哆嗦,上一次几十块的稿费,就令他兴奋得半宿没睡觉,这一次,足足翻了十多倍。 猛的,他一把攥住刘青山的手:“三凤儿,俺赚钱啦,不,是咱们赚钱啦,咱们赚钱啦!” 刘青山的手掌被他给捏得有点生疼,心里却为大姐夫感到无比的高兴,还有骄傲。 “没错,大姐夫,俺就说,你肯定行的!” “行行行,俺行的,俺不是废物,俺也能赚钱养家,俺要给金凤买营养品,给咱妈买一台缝纫机,给咱爷买茅台酒,给咱奶买麦乳精,给四凤五凤买糖,买买买……” 高文学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对他都怎么样,他心里也有一笔账啊。 他想要报答这些亲人,做梦都想,可是平时,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而现在,他终于梦想成真! 刘青山完全能理解高文学此刻的心情,大姐夫是个有情有义的,他心里更觉得高兴。 至于高文学身旁的那些人,则是一片啧啧声:缝纫机,麦乳精,还有那个茅什么酒,对于多数普通人而言,也就是想想。 邮电局里面闹哄哄,把外面不少人都给吸引过来,挤不进来的,干脆趴窗户往里瞧。 在人们羡慕的目光中,高文学在汇款单上印了自己的手戳,然后,接过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全都塞进刘青山手里。 “拿着!” “大姐夫,这是你的稿费,给俺干啥?” 刘青山正要推辞,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十分威严的吆喝: “都让让,让让!” 随后,几名民兵就分开人群挤进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捣乱?” 如今正是最紧张的时候,民兵天天都绷紧那根弦,看到这边有人聚集,立刻就赶到现场。 然后就看到刘青山捧着一大把钱,民兵们立刻大惊,把步枪都端起来了:“不许动,举起手来!” 这是把俺当成抢银行的——抢邮电局的了吧? 刘青山赶紧解释道:“同志,俺们是来取钱的,就不用举手了吧,不然钱都掉地上了。” “取钱的,哪能取这么多,你这钱肯定来路不明,跟我们走一趟!” 带头的那位民兵连长也是个认真的,平时汇款,顶多百头八十的,这也太多了,显然有问题。 还是邮电局的那位同志站出来,帮着解释道:“误会误会,这钱是高文学同志得的稿费,人家是大作家。” 民兵这才收枪,向刘青山和高文学敬了个礼,然后走了出去。 哎呀,吓得俺这一脑门子汗! 刘青山还真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换谁都得慌! 叫高文学帮着,把钱先装进挎包里,留下杨红缨在这等着打电话,他还要去农机站买粉碎机呢。 杨红缨也兴奋地招招手,嘴里还不忘调侃:“文学大哥,别忘了中午请客,今天好不容易能吃一回大户。” 重新坐上马车,老板叔也乐得合不拢嘴:“文学啊,你小子真行,太尿性啦,给咱们夹皮沟涨了大脸喽,那句话怎么说的了,小公鸡平时不打鸣,一打鸣就能把人吓死。” 高文学脸上因为兴奋而涌起的红晕依然没有褪去,他用手推推眼镜: “老板叔,您说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吧,俺跟那些大作家相比,还差的远呢。” “对对对,还是你们有文化的好。”老板叔大鞭子一甩嘎嘎响,直接就往农机站院里闯。 高文学一瞧急了:“咱们先上供销社啊!” 刘青山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大姐夫,咱们有钱慢慢花,不急,不急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买买买 “老板叔,走啦,走啦呀!” 刘青山买完了粉碎机,抬到马车上,却看到车老板子围着一台崭新的小四轮拖拉机,在那一圈一圈转悠着。 等他催促了好几遍,老板叔这才恋恋不舍地回来了,抄起心爱的鞭杆子时,竟然一脸嫌弃道:“等俺赚钱了,高低把你换成方向盘!” 刘青山笑道:“老板叔,你这个愿望,肯定能实现。” 事实上,后来老板叔就是夹皮沟第一个买小四轮的,也是第一个买大解放的。 等到了供销社,却发现供销社旁边的空场里,闹哄哄的,少说也有几百人。 老板叔一拍大腿:“差点忘啦,今天周六,咱们公社有大集。” 刘青山也心里一动:“那正好咱们也到集上转转,猪圈都盖了,里面总不能空着。” “对劲,今年这小麦生芽子,国家肯定不收,到时候,养猪的肯定多,咱们先多抓点猪崽子,别以后涨价。” 老板叔这脑瓜就是活泛,一点就通,于是把马车拴好,几个人就直奔旁边的集市。 大概从去年吧,随着经济的搞活,农贸市场就重新开启,各个公社定的时间都不一样,从周一到周日,哪天都有。 而碧水县的大集,则是周日,规模也是最大的。 农村的大集,针对的主要人群就是农民,所以出售的商品,还是以农资类居多。 像什么扫帚木锨镰刀锄头这些农具等等,数量最多。 另外也有一些日用百货之类,也都不用再凭票购买,甚至刘青山还看到有两个年轻人,在那兜售电子表。 高文学瞧瞧自己手腕上的上海表,立刻决定再买几块电子表:家里人,一人一块! 理由还非常充分:“二凤上课,需要看时间;四凤五凤上一年级,俺还没送礼物呢。” 高文学还越说越激动:“三凤你这么多事儿,更要掌握好时间,正好今天你过生日,就当姐夫送你的生日礼物,其实,你才是俺最想感谢的!” 大姐夫,你还真舍得,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刘青山连忙拦着:“大姐夫,一家人总谢啥呀,俺肯定不要,以后要买就买上档次的机械表;至于四凤五凤现在小,戴手表瞎显摆啥;非要买的话,就给俺二姐买一块算了。” 没法子,高文学只好花了24块钱,买了一块女式的电子表,等以后谁去县里,给刘银凤捎过去。 顺着人流往前溜达,就看到一个猪肉摊子,卖肉的拿着个蝇甩子,正无聊地来回摇晃着,卖肉的顾客,寥寥无几。 这时候,正是青黄不接,粮食没收呢,农民手里没钱,谁舍得买肉呢? 也就是公社所在地的那些单位职工,条件好的,买上半斤八两的,给家人解解馋。 高文学眼睛一亮,拉着刘青山就奔过去,一问价,一块零五分,比凭票供应的要贵上一毛多钱。 “太贵啦,大生子你能不能便宜点?” 车老板子认识卖猪肉的壮汉,就讲了讲价,最后还真讲下来五分钱。 “那就给俺割二斤肉!” 高文学一张嘴,卖肉的一惊:现在割肉,一般都是割几两,这位兄弟大气啊,张嘴就是二斤。 老板叔还在旁边帮着吹呢:“大生子,你知道这这位是谁不?告诉你,大作家高文学同志,刚拿了四百多块稿费呢,上你这买肉,你个杀猪的,都能跟着沾点书气!” “哎呦,是俺眼拙,那也别一块钱了,就算您九毛钱一斤!” 买肉的是个大老粗,最羡慕那些有文化的,直接又降了一毛钱,搞得高文学还怪不好意思的。 刘青山看到猪肉案子上还有一片板油,这可是好东西,于是也买了下来。 猪肉和板油都用麻绳一系,用手拎着,走到哪,别人都会用羡慕的眼光,多瞧两眼。 刘青山溜达来溜达去,终于在集市的一角,看到卖家畜的。 大多是卖猪崽的,用柳条编的大篓子,一个篓子里能装十几只小猪崽,基本就是一窝了。 当然,也有卖狗的,这时候,狗子是真便宜,成年的大狗,也才五块钱一只。 不过狗肉太瘦,没谁喜欢吃,而刘青山则是根本就不吃狗肉。 而且农村家家都养狗,谁家的母狗生小狗崽了,看上了就抱走一个,也不用花钱。 除此之外,还有卖山鸡野兔的,价格也都贼拉便宜,原因同上,这肉全都太瘦。 这时候最缺的,就是油水啊。 刘青山花了两块钱,就买了两只肥大的野兔,把他和那位摊主都乐坏啦,可谓皆大欢喜。 老板叔则把那五六个卖猪崽的都看了一遍,挑出来一大堆毛病。 不是嫌猪崽太瘦,就是说猪崽太脏,气得那些卖主,都拿眼睛直瞪他。 “老板叔,别挑三拣四的了,全都买下。” 刘青山悄悄捅捅老板叔,他估摸着用不上几天,猪崽就得涨价。 “青山啊,咱们带来的钱不够?” 车老板子也有点犯难,刚才他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能杀价。 “俺姐夫那钱先借来花呗,反正咱们回去就能用贷款的钱还上。” 刘青山觉得,还是帮大姐夫把钱先花了的好,省得他啥都惦记着买,瞧那劲头,都有心思把供销社给搬空。 “那咱们就买,俺负责讲价,你负责掏钱。” 老板叔也担心刘青山这样的半大小子不会砍价,所以还叮嘱一番。 商量完了,老板叔却一点不着急,领着刘青山继续在集上溜达,还轻声传授经验: “等快散集了,咱们再出手,一上午的时间,小猪崽早上喂的食儿也拉出来了,喝得水也尿出去了,起码能减个一两斤的分量。” 刘青山还能说什么,只能表示服气呗,反正他是算计不到这些的。 瞧瞧太阳到了正当头,老板叔这才又转悠过去,有几个卖猪崽的,都已经准备收拾收拾往家走。 白等了一上午,这回去之后,又得喂一周,得多少吃喝啊? 最关键的是,猪崽又长大不少,只怕更不好卖喽。 那时候为了省钱,大伙都喜欢买小猪崽,越小越好,只要断奶了,能吃食就成。 “别走别走,俺都包圆啦!” 老板叔一声吆喝,那些卖猪崽的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不过发现是刚才那个挑肥拣瘦的家伙,又都齐齐皱眉,知道这位不是个好忽悠的,估计是占不到什么便宜喽。 那也得卖啊,总不能拉回去吧。 于是大伙儿都围拢上来,七嘴八舌,争争讲讲,老板叔差点被唾沫星子给淹喽。 老板叔却丝毫不为所动,咬死了四毛钱一斤,同意就过秤。 终于有一个卖主撑不住劲,率先把猪崽卖了,基本上十斤左右一只,还有一只最小的,老板子连连摆手说道。 “你这只是磨磨渣儿,光吃食不长肉,不要不要,白给俺都不要。” 所谓的磨磨渣儿,就是一窝猪崽里面,最小的那个,因为抢不上食或者挑食,所以长得才最小嘛。 当地有俗语云:养猪不养磨磨渣儿,娶媳妇不能娶老丫。 所谓的老丫,就是家里的老姑娘,一般家里都比较惯着,担心是好吃懒做的主儿。 “剩下这一个,俺还得弄回去,你就看着给俩钱呗?” 卖猪的也不容易啊,所以刘青山还是给估了三块钱,基本价格和其它猪崽也差不多。 最后还留下了四个大篓子,把那些黑的白的花的猪崽归拢到四个大篓子里面,叫卖主帮忙都抬到马车上。 每只猪崽,老板叔都要亲手拎着后腿,倒提起来放进篓子里,还要挠挠小猪的下巴颏。 他也不嫌脏,挠完之后,随手就在裤子上蹭两把,然后继续抓猪崽。 那些猪崽开始不知道咋回事,还以为要挨刀呢,一个个叫得好不凄惨,凄厉的声音传遍整个集市。 直到被老板叔给抓痒抓得爽了,这才哼哼唧唧的消停下来。 一共五十二只猪崽,花了还不到两百块,真心不贵。 车老板子也眉开眼笑的:“这天挺热,咱们得赶紧回走,买两个馒头,路上垫垫就行了。” 于是去供销社里,把采购的高文学给拽出来,路过邮电局门口的时候,杨红缨也正好打完电话出来。 一个电话,打了好几个小时。 倒不是打电话的时间长,主要是等候的时间长啊,第一遍打过去,对方还得现去喊人,第二遍打才是正主。 刘青山去公社食堂买吃的,正好有菜包子卖,于是就买了十个,大伙分着吃了。 肚子垫了点底,刘青山和高文学以及杨红缨三个,慢慢在马车后边溜达着走,车上实在是没有地方坐了。 中间放着粉碎机,四个角放着四只篓子,用麻绳跟粉碎机连在一起,免得路上颠簸掉喽。 刘青山就问杨红缨:“杨老师,打电话花了多少钱,这个村里负责报销。” 这年头,打电话是真贵,一分钟好几毛,而且还是双向收费的。 一个电话基本上就要花好几块钱,更何况杨红缨打的还可能是国际长途,那就更贵得叫人心里直抽抽。 “没几个钱,我那位岛国的朋友在首都读书,她还要联系自己国内,过几天才能有消息,下周我再打给她。” 杨红缨是爽利的性子,这些日子在刘士奎家里白吃白住,给钱老两口说啥也不要。 偶尔刘青山家做点好吃的,比如说煎个松茸啥的,也会叫上她,所以这点电话费,当然不能要。 刘青山也就不再矫情:“那成,回家请你吃大餐,今天俺姐夫买肉啦,还买了俩野兔,俺回去熏上。” 三个人在后边正边走边聊呢,就见前面的大马车猛的一颠,然后,一个装着猪崽的篓子晃悠几下,从马车上滚落下来。 刘青山大叫一声不好,这道两边草木狼林的,猪崽跑得又快,钻进林子里,上哪找去? 要是那样的话,买猪崽的钱,不是长翅膀飞了,而是长腿儿跑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乌鸦变凤凰 箩筐一落到地上,里面的猪崽很快就都钻出来,它们也明显受到惊吓,哼哧哼哧地四散奔逃。 刘青山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这十几只小猪跟炸营了似的,跑得嗖嗖快,估计想要追上是难喽。 “啰啰啰——” 车老板子扬着嗓子叫起来,惊慌的小猪都是一愣,然后卜愣着耳朵,警惕地向老板子那边张望。 只见车老板子蹲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啰啰着,很快,就有一只小猪崽跑了回来。 老板叔伸手,轻轻在小猪的脖子上抓挠着,这只猪崽还用小鼻子,在老板叔的裤子上拱了两下,留下一道水渍。 小猪崽最喜欢被人挠痒痒的了,鼻子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最后被挠着挠着,干脆躺在地上享受起来。 其它小猪也都慢慢围拢上来,把老板叔围在中间,车老板子一双手都忙不过来了。 刘青山和高文学他们要上去帮忙,却被他打着手势阻止。 最后这十几只小猪,全被车老板子给哄回了大箩筐里,几个人一起动手,重新抬到马车上,又把磨断的绳子重新接好,这才长舒一口气。 “老板叔,还是你厉害!” 刘青山现在是真心服气,他也明白了,老板叔在集市上的时候,亲手抓猪崽,看似随手的在裤子上擦手。 不是不讲卫生,而是叫自己身上,带上了小猪崽熟悉的气味,而猪鼻子是很灵的,所以才能顺利收服这些小家伙。 每一行都有各自的门道,需要在实践中慢慢地摸索,需要用心才能做到最好。 就像他们马上要动工的大棚,以前没有实践经验,更需要用心才行。 经历这件事,刘青山那刚刚有点飘起来的心思,立刻又沉稳下来。 剩下的旅途就顺顺当当了,等回到夹皮沟,不少村民都围上来,一瞧见这些小猪崽,立刻都回家取来绳子。 他们把每只小猪都给绑上,新来的小猪认生,猪圈那边还没修好呢,所以先得拴几天,免得跑丢。 拴猪也不是随随便便绑上就成的,拴腿儿的话,容易勒坏;拴脖子更不成了,搞不好会勒死,而且也没那么多脖儿套。 要连前腿带脊背,一起绑好,就跟穿着背带似的,后来那种拴宠物狗的方法,估计就是从这方面受到的启发。 “青山啊,那边猪圈还没弄好呢,忙着买啥猪啊?” 老支书叼着小烟袋,忍不住问道。 刘青山则呵呵几声:“支书爷爷,等咱们的猪圈盖好了,估计猪崽的价格就会疯涨喽。” 都是老庄稼人,这个道理,当然是一点就通。 老支书猛的一拍大腿:“是这个理儿,到时候,养猪的人多,只怕猪崽都抢不着喽。” 张队长也在旁边补充:“明天县里是大集,干脆咱们早点出发,派出去几辆大马车,一次性把猪崽买够。” 正在建设中的猪场的规模,大概能养二百头育肥猪,另外还有十头左右的老母猪。 在这个时代,那就算是大养猪场啦,毕竟各家各户,顶天也就养个两三头。 大伙研究一阵,都表示赞同,甚至刘青山还提议说:“有多少买多少,多余的,过些日子,肯定不愁卖!” 老板叔转转眼珠,就想明白了:“哈哈,还是青山你这脑瓜好使,咱们低买高卖赚差价。” “这个不会被说成投机倒把吧?” 老支书稳重,所以有点担心问道。 这年头,法律还不大健全,所以许多找不到法律依据的罪名,都一股脑塞进投机倒把里边去了。 当时有顺口溜说:投机倒把是个筐,啥罪都往里边装。 “支书爷爷,您不用担心,到时候啊,咱们肯把猪崽卖给他们,他们还得承咱们人情。” 刘青山心里有数,养猪场又不是个人办的,打着村集体的招牌,谁敢乱扣帽子? 大伙这才安心,然后就商量起明天上县里的人选,年八辈不去一趟县城,所以都抢着去。 一瞧大伙这么踊跃,刘青山也就不用跟着掺和了,刚要跟大姐夫回家,却又被老板叔给拽住。 只见车老板子扯开嗓子:“大家静一静,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俺给大伙通报一下!”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车老板用手一指高文学:“文学这次厉害了,成了大作家,稿费拿了四百多,算是给咱们夹皮沟涨脸喽!” 啪啪啪,刘青山带头拍起了巴掌,随后,大伙在愣了下之后,也都开始鼓掌。 实话实说,村民以前还真不咋待见高文学这种知青,认为他们不会干农活,文不成武不就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被那一笔数额巨大的稿费给镇住了,满打满算,整个夹皮沟,除了拐子爷爷,谁家能拿出来这笔钱? 大伙也第一次知晓:原来耍笔杆子也是能赚钱的,而且还是赚大钱。 望着大伙热切的目光,高文学也激动起来,这么多年了,他也需要别人的认可啊,这无关尊严,而是一个男人生存的价值。 “谢谢大伙,俺以后一定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高文学涨红着脸,使劲给大伙鞠了一个躬。 “请客,请客!” 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不用说,当然是张杆子这货。 结果被老支书给瞪了一眼,立刻不敢再出声,老支书则恨铁不成钢地说着:“杆子,你好好学着点!” 以前的时候,张杆子和高文学住南北炕,在村民眼里,这两位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属于划等号的。 现在,高文学忽然一飞冲天,乌鸦变凤凰,剩下的张杆子,就显得更加碍眼。 “俺也想写文章赚稿费,可是俺不认识字啊。” 张杆子俩手一摊,一脸无辜。 大伙一阵笑骂,都吵吵这家伙是没救了。 只有刘青山走上去:“杆子叔,发家致富的道路千万条,养猪养鸡,种地种菜,啥都能赚钱,关键是要肯干。” 俺要是肯干,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吗? 张杆子也耷拉着脑瓜子不吭声了,他的心里,也渐渐开始动摇:马上就快四十的人了,再像从前那么混,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啊…… 刘青山和高文学回到家里,俩人手上拎着大包小裹的,连杨红缨都帮忙拎着东西。 院子里晾晒蘑菇的林芝都被吓住了:“咋买这么多东西,不过日子啦?” 小老四则乐得直蹦高,她都瞧见了:大姐夫手上的黄纸包里,肯定是江米条,都能瞧出来是一根一根的! “妈,这是给您买的绒衣,天快凉了,得加衣服了。” 进了屋,把东西都放到炕上,高文学拿起一件天蓝色的毛衣,捧到林芝面前,脸上也十分激动。 林芝眼中一喜,然后就一个劲摇头:“这颜色太艳了,给金凤穿。” 刘青山连忙上来帮着劝说:“妈,这是大姐夫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而刘金凤则不由分说,拿着绒衣,就往林芝脑袋上套进去,帮着娘穿上,然后喜滋滋地说:“穿上这衣服,妈一下子就年轻十岁。” 林芝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拍拍高文学的胳膊:“文学啊,妈谢谢你。” 高文学觉得鼻子有点泛酸,自从来到夹皮沟,他都有六七年没回家,感觉家里的亲娘,对他还不如丈母娘亲呢。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拿他当外人看。 背过身,悄悄抹抹眼睛,高文学脸上带着笑:“老四老五,这是给你们买的好吃的,以后想吃啥,就跟大姐夫说,肯定给你们买!” 两个小丫头,小脸上都乐开了花。 这时候,爷爷奶奶也闻讯赶来,高文学又拿起两瓶西凤酒:“爷,这是俺孝敬给你的。” 供销社没有茅台卖,所以他就买了这酒。 然后又拿起两罐子麦乳精:“奶,这是给您的,等喝完了,俺再给您买。” “你这孩子,咋乱花钱,买这么贵的酒,喝咱们县产的碧水大曲就不错了。” 刘士奎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刘青山凑到爷爷跟前,笑嘻嘻地说:“爷,大姐夫也是一片孝心嘛,您要是不喝,回头俺都送给拐子爷爷去。” “你敢!” 刘士奎瞪起眼睛,很宝贝地将两个装酒的纸盒搂在怀里,这可是西凤酒啊,也算名酒喽。 分完了东西,高文学又将刘青山挎包里的钱都掏出来,摆在林芝面前:“妈,这是俺得的稿费,先交家里。” 这么多? 林芝等人也是一惊。 刘青山则在旁边敲边鼓:“大姐夫,你这钱不上交给俺姐,小心……” 该小心的是他才对,没等说完呢,耳朵一疼,就被刘金凤给捏住,拧得刘青山龇牙咧嘴,别人瞧得咧嘴直乐。 就连杨红缨,都促狭地望着他笑,心里还好生羡慕:这姐弟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面对刘金凤的魔爪,刘青山只有屈服的份儿,赶紧转移话题:“姐,就就不瞧瞧,俺姐夫给你买的啥东西?” 这一招果然好使,刘金凤撒手之后,从高文学手上,接过一个纸盒子,打开之后,立刻一声欢呼:“呀,熨斗!” 只见里面是一个银白色的铁熨斗,表面是不锈钢的,十分光亮,刘金凤都念叨好几回了,说是上衣裤子洗完了,都是褶子。 想不到,丈夫今天给买回来了,激动得她冲上去,吧嗒在高文学脸上亲了一下。 “嘻嘻!” 这声是小老四的。 “咳!” 这个是爷爷的。 “俺眼睛迷了,啥都没看见。” 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刘青山。 刘金凤这才反应过来,也羞红了脸,赶紧去外屋地做饭。 买的猪肉炖豆角,当院的大锅里,则熬着猪油,开锅之后,香气就开始飘散,引得大黄狗围着大锅直转磨磨。 “咦,那只小熊呢?” 刘青山没瞧见熊仔,就问彩凤道。 “回山上去啦。” 小老四有点失望地说着。 “呵呵,吃饱了就回家,这是拿咱们家当饭店了。” 刘青山一边拾掇野兔一边说,好不容易才剥下来两张大窟窿小眼子的兔子皮,这手把,实在太次。 野兔用盐水泡一会,去掉土腥气,然后放到锅里烀上了。 等烀熟之后,表面抹上油盐,锅底撒上茶叶和白糖,又放了一把山上大红松的锯末子。 将野兔摆在帘子上开熏,先冒白烟,再冒黄烟,撤火闷几分钟,熏兔出锅。 浓浓的肉香,还伴着淡淡的松脂香气,绝对充满山野风味,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连杨红缨吃了都叫好。 老四老五也吃得小嘴巴都是油,彩凤还说道:“哥,要不你天天都过生日吧,咱们天天都吃肉!” 刘青山轻轻点点她的小鼻子:“以后家里人过生日,必须按照这个标准。” 说完,他还瞥了杨红缨一眼:“杨老师也包括在内。” 杨红缨还想朝他瞪瞪眼睛炸炸毛,抗议一下,可是眼睛却很不争气地一红,赶紧低头啃兔肉。 吧嗒,吧嗒,几滴眼泪落在上边。 可是杨红缨丝毫感觉不到咸涩,只觉得无比香甜。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熨斗的妙用 周日一大早,刘青山依旧起来挑水,到了井沿儿,看到了大头还有几个人也来挑水。 问了问,才知道张队长和老板叔他们十几个人,大半夜就赶着马车出发,去县里采购猪崽。 吱扭扭的,井辘轳被摇动时,发出阵阵轻响,生产队的这口大井,可是个宝贝。 井深三四十多米,摇上好几十圈,才能把装水的柳罐给提上来。 虽说费点力气,但是水质甘甜,如同泉水,大夏天的,依旧是拔凉拔凉的。 “青山,帮叔打两桶。” 张大帅也来挑水,这也是他最不乐意干的活儿。 至于原因嘛,当然还是出在他的身高上。 辘轳把是按照正常人身高设计的,到了张大帅这儿,就尴尬了。 将辘轳把摇到最高处的时候,他竟然够不到,只能蹦起来往下压。 转一圈,蹦一下,再转一圈,再蹦一下,摇一柳罐水,得累出一身大汗。 最关键的是很没面子啊,井沿儿本来就是村里男人们的一个集散地,没啥事的时候,扎堆在这唠唠嗑。 看着张大帅这么一蹦一蹦的,难免要开开玩笑啥的,感觉特丢人。 所以一般时候,张大帅都是找人帮忙,今天就找到刘青山头上了。 刘青山也不推辞,将辘轳把摇得跟风车似的,这玩意,摇得越快,惯性越大,也就越省劲儿。 他这边打水,旁边的大头忽然开口道:“三凤儿,俺这两天琢磨一件事,你说冬天的时候,咱们大棚灌溉咋整啊,总不能也挑水吧?” 这倒是个问题,刘青山也没有经验,所以没想到这茬,想不到大头先考虑到了。 等打完水,这才摸摸大头的大脑瓜子:“行啊,没白长这么大,脑袋里知道琢磨事儿了。” 大头嘿嘿憨笑几声:“要是能把自来水接上就好啦。” 自来水嘛,眼下是不用想了,除非自个掏钱挖管道。 刘青山琢磨一阵:“大头,那种小压井你见过没?” 大头晃晃脑袋,这会儿,农村还没有流行那种手动的小压井呢。 “就打几个压井吧,三户人家共用一个,这样咱们村子里,有十个压井就够用了。” 刘青山能想到的就是这种既方便又省钱的法子了,压井打在园子里,大棚需要浇水的时候,就用水管子把水引过去。 小哥俩商量妥了,约好吃完早饭去找老支书说说,就挑着水桶,各自回家。 一进院,就听老四在那嚷嚷:“包饺子喽,包饺子喽!” 昨天不是熬了猪大油嘛,剩下的猪油渣,包饺子最香了。 等刘青山洗手进屋,一大家子,正围在炕边包饺子呢。 高文学一个人擀皮都供不上,爷爷奶奶,林芝再加上杨红缨,四个人负责包,大姐在那揪剂子。 刘青山进屋转了一圈,就自动去外屋地烧火去了。 等三盖帘饺子下锅,跟一尾尾小白鱼似的飘起来,老四老五就开始围着锅台打转。 老话说“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呢”,现在的情况,还真是过年过节,才能吃顿饺子。 你说吃着能不香吗? 等一盘盘饺子端上桌,咬上一口,猪油渣混合着白菜,叫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进去。 吃完饺子,再喝一碗饺子汤,吃饱喝足,老四老五背着书包,跟杨红缨一起上学,刘青山也叫上大头,晃悠到支书家。 一听说要打小压井,老支书立刻眼睛放光,他在外地见过这种井,用起来很方便。 但是有一个问题:***,肯定需要不少钱吧? 没有投入就没有产出,刘青山跟老支书讲了好半天,不光是大棚需要用水,猪场鸡场啥的,以后也需要大量用水,光靠人挑水的话,实在浪费人力。 贷款的一万块,不就是用在这些方面的吗,要是光买菜籽,有个大几百块就足够用了。 这件事,老支书也不能一个人拍板,还得等张队长他们回来,大伙一块合计合计,不过老支书原则上还是同意的。 商量完打井的事儿,就开始召集村民,一起去大头家。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利用秋收之前这几天时间,正好各家各户都把大棚拾掇出来。 主要工作就是两项:一个是整地施肥,一个是覆盖塑料薄膜。 就以大头家的大棚作为试验田,进行示范。 在场的都是老庄稼人了,整地施肥之类的,自然不在话下,大头主要讲了一下粪肥的种类和使用数量。 好东西也要讲究适量,蔬菜其实跟人一样,好东西吃多了,也会撑坏的,粪肥多了,能照样能把蔬菜烧坏。 大棚里需要的肥料,一是草木灰,二是张杆子辛辛苦苦积攒并且发酵的粪肥。 大头站在中间,有模有样地讲着:“这个草木灰偏碱性,里面钾的含量比较高;粪肥偏酸性,有机物质比较多。” 周围的听众有不耐烦的,嚷嚷道:“大头,你就说用多少吧,什么酸啊碱啊的,俺们也不懂。” 一听这破锣般的嗓子,就是张杆子。 人家大头也是有人撑腰的,他老娘也就是张婶一听就不乐意了: “杆子,你好好听着得了,一样的土地肥料,就属你家的庄稼长得最次,草比苗高,要是大棚也种成这样,到分钱的时候,全给你扣喽!” 听到要扣钱,张杆子也不敢瞎嚷嚷了,只能小声嘟囔:“俺分的那地,不是盐碱地嘛,本来啥都长不好。” 张婶也是村里的妇女队长,厉害着呢:“杆子,你还不服咋地,嘟囔啥呢?” 旁边就有人使坏,只见大张罗笑嘻嘻地咳嗽一声:“大妹子啊,杆子说你那盐碱地呀,不长苗光长草,张队长天天晚上也不伺候,都荒喽!” 此盐碱地,非彼盐碱地也。 “张杆子!” 张婶拧眉瞪眼:“姐妹们,把张杆子抓住,今天非把他扒喽不可!” 农村妇女那是真彪啊,以前在生产队干活的时候,动不动把谁家爷们的裤子给扒喽,都是常事儿。 张杆子一听,吓得俩手攥着裤腰带就跑。 身后还传来张婶的吆喝声:“别跑,别跑,跟你开玩笑呢,赶紧回来听讲!” 张杆子这才战战兢兢地磨蹭回来,俩手丝毫不敢放松,始终拎着裤子。 其实是他多虑了,在场还不少半大小子和半大丫头呢,张婶也就说说而已。 农村干活就这样,边干边扯蛋,热热闹闹的,还能缓解疲劳。 等大头讲完了,大伙就一起动手,把大棚里面的茄子秧黄瓜架啥的,七手八脚都清理干净。 然后,妇女们用土篮子抬着草木灰和粪肥,均匀地洒在地里。 男人们则拿着铁锹和叉子,开始翻地,后边有人拿着耙子锄头,平整土地。 不大一会工夫,大棚里面就彻底变了模样,一畦一畦的,都是黝黑发亮的土地,仿佛抓上去,一把都能攥出油来。 在播种之前,再灌足一次水,前期的准备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 剩下的就是覆盖塑料布了,难题也在这时候出现:塑料布的幅面比较窄,两米多不到三米,必须接到一起才行。 大头也一个劲抓后脑勺,有些犯了愁:书上说的,都是整张的塑料薄膜,根据大棚的大小裁剪就成,没说怎么往一起拼接啊? 其他人也纷纷出计献策:大张罗说多打点糨子,像糊墙似的,把塑料布一张张粘在一起。 结果试了试,塑料布太光,普通的糨子根本就粘不住。 拐子爷爷提议说:“塑料用火烧,就能粘到一起。” 这倒是个好的思路,可是找了两小块塑料布试试,烧得大窟窿小眼子的,根本就控制不好啊。 要是不能解决这个关键问题,塑料大棚就没发继续了,看看时间也快到了晌午,老支书就吆喝一声,大伙先散了。 刘青山也没想出来啥好法子,心里多少有点郁闷:这大活人,还真能叫尿憋死了不成? 回到家,母亲正做饭呢,进到屋里一瞧,只见大姐刘金凤,正喜滋滋地拿着个电熨斗,在桌子上熨衣服呢。 这时候大伙用的可不是蒸汽熨斗,都是那种铁的,通上电之后,在半干的衣裤上来回出溜。 熨烫完之后,会把衣裤弄得锃亮,尤其是裤线最明显。 这个熨斗,就是昨天高文学给妻子买回来的礼物,一般的农村人家,根本就不用这玩意,有的穿就不错了。 看到铁熨斗,刘青山眼睛忽然一亮,噌一下蹦过去:“姐,给俺用用熨斗!” “别抢,小心烫到手。” 刘金凤护住熨斗说:“三凤儿,你有啥衣服,姐给你熨。” 刘青山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小卷塑料布:“先熨熨这个,看能不能粘一起!” 这下刘金凤立刻瞪起丹凤眼:“三凤你捣乱是吧,是不是耳朵痒了?” 新买的电熨斗,锃光瓦亮的,能当镜子用,熨衣服都舍不得呢,你拿来烫塑料布! 刘青山赶紧把上午的事儿跟大姐说了一遍,刘金凤虽然心疼,却也晓得事关重大,只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三凤儿,我看在塑料布上边,最好垫一层布,这样就不会因为太烫,把塑料布烫化,沾到熨斗上。” 好像有点道理。 刘青山照做,把两小片塑料布搭在一起,上面盖了快薄布,铁熨斗从上面一走而过。 把熨斗立起来放到旁边,拿起塑料布,还真被接到一起。 拽了拽,感觉粘得挺结实,又仔细检查一遍,严丝合缝,并没有漏气的地方。 “哈哈,成了,姐啊,你这个熨斗还真好用!” 刘青山简直太满意了,忍不住手舞足蹈。 一不留神,手指头碰到铁熨斗,立刻烫得他哇哇怪叫,这回是真在屋地蹦上了。 —————————— 十分感谢各位书友们的打赏,虽然还没达到百人,先提前加更了,新书起步艰难,离不开大家的踊跃支持,收藏,推荐,投资都不能少,我将努力码字回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十里八乡参观团 解决了塑料布的连黏问题之后,大头家的大棚终于在下午完工。 几乎所有的村民,都过来瞧稀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望过去,大棚整整齐齐,比住的茅草房还规整呢。 张杆子抱着膀子,摇头晃脑道:“等俺家大棚扣完,俺就搬大棚里住去,冬天肯定暖和。” “杆子叔,大棚里面潮气大,不能长住的。” 大头嘴里给他解释着,看着竣工的大棚,最自豪的就是大头了。 等土地修养半拉月,就可以播种了,大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种出最好的蔬菜来。 再望望同样满脸欢喜的刘青山,大头心里充满感激:前几天,他爹说了,不让他去当兵,好好在村里领着大伙种大棚。 所有这些改变,都是三凤的功劳啊。 没有三凤给他的那些书,他就和村民一样,俩眼一摸黑,啥也不懂。 大头不善言辞,心里想的东西,嘴里也说不出来,他只是走到刘青山身边,攀住对方的肩膀:“嘿嘿,三凤儿,这大棚真好看。” 刘青山瞥了一眼,就能知道大头心里想啥,毕竟在一起玩了十多年的小伙伴,再熟悉不过。 于是他也勾着大头的脖子:“等里面长出绿油油的蔬菜,那更好看了。” 两个小伙伴一起笑着点头,他们即将在这里播种希望。 …… 呱哒哒,一阵马蹄声传来,好几辆大马车一字排开,走进夹皮沟。 “猪崽买回来啦!” 不知道是哪个小娃子吆喝一声,人们就都被吸引过去。 一个个装猪崽的花篓从车上卸下来,大伙熟练地将猪崽捆好,然后牵到一边去喂食。 有了吃的,猪崽老实多了,也不再发出阵阵凄厉的嚎叫。 这次又买回来三百多只小猪崽,加上昨天的,总数超过四百只,沥沥拉拉的好大一片,瞧着感觉十分壮观 “还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猪崽,瞧瞧,多欢实!” “可不是咋滴,这要是出栏了,得卖多少钱啊?” “反正给杆子你娶媳妇用,肯定是够了。” 大伙正谈论着呢,就看到张大帅挤开人群,来到最前面。 张杆子有点不满:“挤啥挤,大帅啊,不行你踩俩高跷,在后边就能瞧清楚。” 当着矬子不说短话,张杆子这货,就是嘴欠。 张大帅抬头瞪了他一眼,晃晃手里的家伙:“俺是来瞧瞧,这些猪崽都劁了没,杆子啊,你要不要也来一刀?” 在当下的农村,专门有一种手艺人,叫做劁猪匠。 手中一把劁猪刀,走村串户,专门给猪崽做绝育手术。 被劁完的猪,没了其他念想,整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的,容易长膘。 张大帅,就是夹皮沟的大厨兼杀猪匠,另外也干干劁猪的勾当。 瞧着明晃晃的桃形劁猪刀,张杆子觉得胯下一凉,连忙两手捂住裤裆:“大帅呀,俺还没讨老婆呢,你还是给老板子他们帮帮忙吧。”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张大帅视察了一遍,还真有几十只猪崽没被劁过。 于是手起刀落,一刀割断是非根,挤出来的小蛋蛋,还专门用小盆盛着,这玩意回家还能炒一盘呢,好歹也是肉啊。 至于小母猪,则用劁猪刀另外一面的小勾子,把花花肠子给勾出来。 所以在农村,有一句骂人的话:你这个人一肚子花花肠子! 劁完的小猪,刀口上抹点草木灰就完事,又撒着欢地跑进同伴之中,并不知道,它们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几天之后,猪场终于竣工,一排排整齐的猪舍,瞧得村民都羡慕不已,都说比自个家的房子还好呢。 水泥的食槽子,定邦铁牢的,还有专门饮水的铁管子,前端是刘青山仿照后来养猪场的那种水嘴制作出来的, 为了焊接这些水管子,可费了老大劲喽。 人家农机站的电焊工不肯来,最后还是拐子爷爷出面,找到公社武装部说情,这才把工人和电焊机一起拉来。 为了能够自动供水,还特地焊接了一个大水箱。 可以说,这个养猪场,真是集全村之力,才算是搞起来。 人力不算,光是花费的钞票,就叫大伙心疼不已。 一万块钱的贷款,有一多半,都砸在这里面了。 在村民的注目下,小猪崽被撒进一个个猪圈里,基本上,一窝的猪仔,尽量都安置在一个猪舍里面。 对于这个新家,猪崽也都挺好奇,溜达一圈,很快就发现食槽里的干料。 那还客气啥呀,开造吧。 以前吃食,都是清汤寡水的,这冷不丁吃上干料,还真有点噎得慌。 拱来拱去,很快就有小猪崽拱到水嘴上,滋的一下,冒出水来,仰着小脑瓜就吱吱喝起来。 其它小猪崽也都有样学样,很快都学会了喝水这项技能:谁说猪笨啊?聪明着呢! 大伙都瞧得眉飞色舞的,嘴里还议论纷纷。 养猪这方面,家庭主妇最有发言权,专门负责喂猪的老板婶子就嚷嚷开了:“这猪养着省事,不用烀猪食,也不用天天拎那死沉死沉的猪食桶。” 其他妇女都点头表示同意,这几百头小猪崽,有三五个人就能干过来。 等猪崽吃饱了,就躺倒厚木板铺着的炕上开睡,有了木板炕,冬天也不凉。 而且,等入冬之后,猪舍上面,也要扣上塑料大棚,提升温度。 “让让,让让,都瞅啥呀,你们也都馋了咋滴?” 张杆子也上工了,他在养猪场里,主要负责清洁工作,主要是拾掇粪便啥的。 只见他穿着大靴子,像模像样地戴着口罩,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 这是养猪场的统一着装,另外按照刘青山的要求,还要定期消毒之类。 他们这边,一到冬天,猪就容易得四号病,也就是口蹄疫,大规模的养猪场,最怕这个,防疫工作必须跟上。 张杆子也是人来疯,越说越来劲:“俺这是千里扛猪槽子,就是为你们啊。” 大伙自然是一阵笑骂,张杆子抵挡不过,只能老实干活。 他一手拎着一个铁桶,另一只手拿着大板锹,把猪粪归拢到一堆,然后铲进铁桶里。 铁桶满了,就拎到不远处的一个化粪池,进行发酵,以后都是上好的肥料,正好供应大棚那边用。 铲完猪粪,这货又拿起水管子,开始冲洗猪舍,浑浊的脏水顺着铺设好的水泥沟流淌到外面的池子里。 这一套活计干完,他就可以收工了,到了下午,再来一遍。 夹皮沟这边的养猪场,算是红红火火开张了,而公社那边,同样是闹闹吵吵。 一共六七个受灾严重的村子,支书队长都找到公社的孙书记,表示他们响应公社号召,发展养猪业,可关键是,现在抓不到猪崽啊! 一开始,孙书记还叫他们去县里的集市购买,结果也空手而归。 集市上最近的一批猪崽,都被夹皮沟给扫荡了啊。 这些村支书也都急得不行,纷纷表示:要是没有猪崽,就把生芽子的麦子,全都送到孙书记他们家门口。 你说这不是耍无赖嘛,气得孙洪涛书记直骂:“你们盯着俺有个屁用,俺能给你们下猪崽啊!” 最后还是守林村的刘支书说:“孙书记,俺们听说,就上几天,夹皮沟那边买了好几百只猪崽呢,您能不能出面,帮俺们匀出来几十只?” 好说歹说,孙书记被他们给缠得没法子,这才一起骑着自行车,一共十多个人,铃铃铃的,赶奔夹皮沟。 行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大伙的骨头都快被颠哒得散了架。 前进村的吴队长是个黑瘦的汉子,屁股没肉,更怕颠,嘴里忍不住抱怨:“这夹皮沟的人也太懒了,也不知道把路修修。” “就是,就是,越懒越穷,越穷越懒,原来生产队那会儿就是,夹皮沟年年都拖咱们公社的后腿。” 守林村的刘支书,跟着接过话茬。 这话其实也没错,夹皮沟多是二洼地,不打粮,所以是最穷的一个大队了。 批斗会开了头,就有点刹不住车,只有孙书记默不作声,心里鄙视着这帮家伙:还拿老黄历看人呢,到那可别晃瞎你们的狗眼。 各大队之间,相互攀比,这个也正常,平时他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只要是良性竞争就好,还能促进积极性呢。 对于夹皮沟的一些动作,孙书记心里还是有点数的,这次之所以痛痛快快答应来这里一趟,也是存心要叫这些书记队长们长点记性。 一路颠簸着,众人终于来到了夹皮沟的村口,几条大狗在道上汪汪叫着,也不上来扑咬,主要是给村民提个醒:有外人来了。 众人纷纷下了自行车,然后一个个就都呆立在那:各家院子里那白茫茫的,是啥东西啊? 很快就有村民通知了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就连刘青山,都跟着一起迎出来。 见面握手寒暄,守林村刘支书就急火火地问:“老张,你们那支的是啥玩意?” 老支书轻描淡写地说着:“没啥,塑料大棚,准备冬天种菜的。” “大冬天种菜,你是老糊涂了吧?” 刘支书一贯比较强势,说话当然也不客气。 刘青山则轻轻推了大头一把,大头便鼓足勇气,讲述了一下塑料大棚的特点和用处,把那些支书队长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刘书记啊,你的思想落伍了,咱们在村里当带头人的,就是要紧跟时代步伐,才能领着村民走上致富的道路。” 支书爷爷心里那叫一个爽,自从他当了夹皮沟的村支书之后,就一直被那位刘支书给压着,一压就是好几十年。 今天,也该他扬眉吐气一回啦! ———————————— 新的一周开始了,还是需要大家的支持投票,尤其是追读很重要,能不能让刘青山也扬眉吐气一下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抢手货 公社的孙书记领着十几名大队的支书和队长,当然要进入大棚里面转转。 从北面的小门进去,立刻感觉大棚里面一阵闷热的气息传来,还带着点淡淡的粪肥的气味,乡土气息非常浓郁。 来的都是老庄家把式,谁在乎这个,反倒都兴奋地四下张望。 大棚里面,也是忙忙碌碌的,一些村里的妇女正在播种呢。 她们用锄头在平整的菜畦里勾出来一道道整齐的小沟,然后把菜籽撒进去,后面有人负责填埋。 “你们这种的啥呀?” 吴队长凑上去询问,他瞧着有点像是香菜籽,但是味道又不对。 “种芹菜呢。” 一名妇女头也不抬地答道。 “芹菜不是挪根移栽的吗?” 老吴有点发蒙,他家的园子里也有一小畦芹菜,就是从别人家挪来的芹菜根。 一直跟着,充当解说员的大头说话了:“俺们村里大棚数量太多,种植量比较大,没处找那么多芹菜根,所以就只能种植了,水肥都跟上,三个月就能割头一茬。” 他们种的芹菜,就是普通的旱地芹菜,这时候西芹啥的还没传到这边来呢。 这种旱地芹菜的特点就是比较皮实,繁殖能力也比较强,同样可以割好几茬。 而韭菜的生长周期要比芹菜长一点,已经先种下了,估计元旦的时候,能割头茬韭菜。 至于黄瓜,则集中育苗,然后移栽,这也是大头按照书上来执行的,管理起来比较省时省力。 大伙很快就弄明白了,大棚里主要种的是芹菜、韭菜和黄瓜。 这时候种,显然是瞄准了春节前那段时间。 想想那时候,冰天雪地的,一点绿色都看不到,家里生点绿豆芽,都稀罕巴叉的。 那要是来一盘绿韭菜炒土豆丝,或者芹菜炒粉条,拿根翠绿的鲜黄瓜,在酱碗里戳一下,再喝两盅小酒,还不得美死? 咕噜,不少人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到时候,芹菜和韭菜能卖多少钱一斤?” 老刘支书突然发问,大伙这才醒悟,都支棱着耳朵倾听:对呀,这个才是关键好不好。 价格嘛,大头也没考虑过呢,他抓抓大脑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青山一瞧,立刻插话道:“现在可不好说,到时候看市场呗,可能卖到一毛,也可能是五毛,要是人民群众强烈需求,那卖到一块钱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块!那不是都赶上猪肉了吗?” 大伙都瞧着围在中间的这两个半大小子:你们夹皮沟是穷疯了吧! 刘青山笑笑,不置可否,大头也开窍了,嘴里争辩着:“猪肉花钱就能买到,俺们种的蔬菜,冬天时候,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周围一阵默然,虽然他们心里打死也不信,可是又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沉默了一阵,还是老谋深算的刘书记开了腔:“你们这么搞,胡乱定价,就不怕给定个投机倒把?” 大头又不吭声了,支书爷爷则轻咳一声,表示有话要说。 这个问题,在上几天,他就跟刘青山探讨过,还回去翻翻报纸,把报纸上的和刘青山讲的,记下来不少,正好今天给老对手上一课。 “老刘啊,不是俺批评你,你这思想确实有点落伍喽,咱们国家搞改革开放,就是要把计划经济,逐步转化为市场经济。啥叫市场经济,你知道不?” 老刘支书只能强忍着摇摇头,心里都腻歪死了:早知道说啥也不来夹皮沟这破地方。 支书爷爷脸上笑开花,继续说着:“这市场经济啊,就是把商品的价格,交给市场调控。就像俺们这蔬菜,到时候呢,老百姓需要,乐意花大价钱买,俺们就得遵循市场规律,这跟投机倒把有一毛钱关系吗?” 看着老刘支书一副气哼哼又无处发泄的模样,老支书真想大吼一声: 舒坦! 他呵呵了几声,又继续说道:“咱们国家现在提出来,要推行价格双轨制,对了,老刘,你听过价格双轨制没?” 这绝对算是一记暴击,老刘支书气得脸都快绿了,干脆扭过头,装着看旁边的妇女种菜。 听得刘青山也忍不住乐:支书爷爷这记性不错嘛,俺前几天跟他讲的,都差不多记住了。 不过做人不能那么不厚道,显摆完了,老支书又转向公社的孙洪涛书记:“孙书记,你比俺们觉悟高,俺说的有不对的地方,还得您多提宝贵意见呢。” 孙书记笑着摆摆手,心里暗暗决定:以后无论工作多忙,也要多抽出点时间,读书看报,加强理论学习,不然的话,就真的落伍喽。 倒是那些支书队长,心里还憋着一股子劲儿,在他们的认知里,夹皮沟就是吊在各个生产队末尾,属于最后打狼的,想翻身,哪有那么容易。 瞧了一阵子,向前村的关队长,终于发现一个门道:“你们这大棚好是好,就有一个地方,还不大完善,到了冬天,浇水灌溉,肯定是个大麻烦。” 对呀,大冬天的,挑水浇大棚,又冷又滑的,那还不得累个好歹? 大伙立刻兴奋起来,刚要七嘴八舌展开批斗,就听大头慢悠悠地说道:“俺们正打小压井呢,三个大棚用一个压井,这家没有,咱们去西院,大帅叔家里的压井,已经打好了。” 于是又从这个大棚,去了下一处大棚,很快大伙就看到了那个小压井,就在大棚里面。 碗口粗的铁管子,扎进地里,最上面连着一个压杆。 不用别人动手,张大帅就乐颠颠地开始进行演示:“俺跟你们说,这井可老好了,俺以前在井沿打水,够不到辘轳把,现在轻轻松松就能把水压出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往铁管子里灌了两瓢水,就噗嗤噗嗤地压动把手。 压了十几下,下面的水就被引上来,顺着前面的出口,哗哗的淌出来。 水质清澈,大伙拿着葫芦瓢,还都尝了尝,入口甘甜清爽,就是开始的时候,稍稍有一股铁锈味儿,不过到了后边,也就没了。 还有人觉得稀奇,也上去压了几下,嘴里念叨着:“嗨,这玩意好啊,比城里的自来水也差不多了。” “老张,打这么一个压井,得多少钱啊?” 吴队长也动心了,凑到老支书身旁,开始掏底。 说起价钱,老支书的脸也抽了抽,他都快心疼死了。 不过嘴上,他则轻描淡写地说着:“不贵不贵,连工钱带料钱,一口压井还不到三百块。” 啥玩意?三百块! 周围差点惊掉一地下巴。 刚才他们都已经了解,不是这一口压井,三户一个的话,最少也得打***,那就是三千块啊! 过了许久,人群中才响起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你们夹皮沟,还真有钱。” “有啥钱,俺们也是从银行贷款的,贷了一万块呢,这一转眼就快花光喽。” 老支书也终于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苦水倒出来,这笔贷款,就跟大石头似的,压在他心里,恨不得找人倾诉一下,也好分担分担。 “行,老张,你个老小子有魄力,俺服气!” 老刘支书也不再气哼哼的,他心里也想通了:瞧瞧人家夹皮沟,贷款都敢玩得这么大,这是要搏命的架势啊! 不论最后能不能成,这股勇气,就值得钦佩。 想想自己所在的大队,底子比夹皮沟强太多了,可是如果一直躺着吃老本,只怕一眨眼就会被夹皮沟给甩没影喽。 这一刻,老刘支书心里忽然冒出来一股紧迫感,有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其他人更是如此,原本是不大乐意来这的,现在却觉得不虚此行,很受启发,也很受教育。 没了挑刺的心思,参观团的人,全都摆正了心态,开始虚心请教。 向前村的关队长,性子比较直,直接就问:“老张支书,这塑料大棚,俺们村能不能搞?” 看到老支书还有点想要藏着掖着的,刘青山就笑着说:“当然能搞,而且,咱们青山公社甚至咱们碧水县,都可以搞。” “你就不怕都种大棚的话,把你们夹皮沟的财路给抢喽?” 关队长想啥就说啥。 刘青山满脸自信地摇摇头:“无论是什么产业,只有形成一定的规模,才能全体受益。” “大家想想,咱们县要是成为大棚蔬菜基地,那么都不用咱们出去跑销路,周边市县就会自动过来采购,到时候,咱们坐在炕头上,就把蔬菜卖出去喽。” “对,是这个理儿!” 关队长砸了一下拳头,他已经下定决心,也要把塑料大棚搞起来。 或许今年来不及了,那来年就早点下手,一边琢磨着,一边看向刘青山和大头这两个半大小子:这都是人才啊。 就连公社的孙书记,都大受启发,心里开始盘算起各个生产队的整体产业布局。 从大棚出来,大伙各怀心事,往猪场那边溜达。 而那位老刘支书,则悄悄把大头拽到旁边,嘴里亲切地唠着家常。 刘青山凑过去听了一耳朵,立刻忍不住翘起嘴角,只听老刘支书正问大头呢:“你这娃十六啦,定亲了没?” 一瞧大头晃晃脑袋,老刘支书就摆出一副无比慈祥的模样:“俺家三孙女,今年也十六岁,长得俊俏又能干,哪天叫你爹领着,去爷爷家里相看相看?” 看到大头造了个大红脸,刘青山实在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这下也惊动了其他人,于是,就纷纷调转枪口,对准了老刘支书。 “嗨,你个老滑头,下手还真快,这就准备抢人了是吧!” “人老奸马老滑,老刘你也太不地道了,为了抢技术员,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你还要点脸不?” 听到这争吵声,大头他老爹,也就是队长张国富,真想大笑三声:俺这憨头憨脑的儿子,啥时候也成抢手货啦,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名声很重要 参观团到了猪场,又一次被震住了:一排排整齐的猪舍,全都是砖瓦结构,连地面,都是厚厚的水泥地,一瞧就是够标号的。 有人忍不住发问:“你们夹皮沟还真舍得投入啊,有这些红砖水泥,盖房子不好吗?” 张队长从对儿子的骄傲中回过神,呛了对方一句: “俺们这是把好钢用到刀刃上,先致富,后盖房,住着大砖房,屋里穷得叮当响,有意思吗?” 这话在理,大伙纷纷点头,然后进入猪场,就看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子,挑着两桶猪粪,晃晃悠悠的迎面走来。 他嘴里还哼哼着小调:“人身长了一个猪脑袋,猪八戒大闹高老庄啊。人身又长了个猪脑袋,猪八戒的儿子小克朗啊。” “你是张杆子?” 老刘支书凑上去细看,没错,是张杆子。 去年入冬的时候,张杆子去他们村里相亲,介绍的就是他的一个寡妇外甥女。 早就听说张杆子是个懒汉,所以相亲的时候,特意叫他帮着干点活儿。 当然了,也不是啥重活,就是铡谷草,把谷草用铡刀切成小寸断,可以用来喂牛喂马。 结果等到屋里做好饭,到外面一瞧,谷草没铡上一捆,人也没影了。 还是刘支书的外甥女耳朵好使,听到谷草垛里好像有动静,凑过去一瞧,张杆子窝在里面睡得正香呢。 气得刘支书上去把这个懒汉踹醒,连饭都没留着吃,直接给打跑了。 正因为印象深刻,所以今天才一眼就认出来这犊子玩意。 张杆子斜眼瞅瞅:“你谁呀,瞧着有点眼熟,别挡道,俺还没挑完猪粪呢。” “张杆子,你能干这脏活累活?” 刘支书有点不大相信,又追问了一句。 “这活儿咋了,比掏茅楼强多了。” 张杆子翻翻眼珠子,似乎想起来了:“你是守林村的大老刘,王翠花他老舅是吧,去年相亲,你还踹俺好几脚呢,今天到俺的地盘,俺正好踹回来。” 这货穿着靴子,鞋底子粘得全是猪屎,吓得刘支书连忙躲到支书爷爷身后,他现在确定了,这个张杆子,还是那个混蛋玩意。 老支书立马过去给了张杆子一脚喝道:“赶紧干活去,这是咱们村里来的客人。” 张杆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挑着猪粪走远了,洒下一路臭烘烘。 “这小子,还真比去年出息了。” 刘老支书给了一个还算是比较公正的评价,毕竟,懒汉都知道干活了,证明人家心里也有了奔头。 大伙其实也早就感受到了:虽然夹皮沟还不富裕,甚至还借了贷款,但是整个村子里,人人有干劲儿,生活有希望,发家致富还会远吗? 等到了猪舍跟前,看着那些小猪崽,咵咵吃食,吱吱喝水,噌噌长肉,心里更是羡慕不已。 “这得五六百只猪崽吧,你们养得过来吗,匀给俺们一半。” 吴队长是见面就想分一半,看到这个养猪场,这些人谁不眼馋啊。 “老吴,你这还真是狮子大张口,俺们这些猪崽,吃干料,自动喝水,整个猪场就仨人,一个粉碎饲料,一个喂猪,一个铲屎,怎么养不过来?” 老支书乐呵呵地驳斥着对方,现在是手里有猪崽,心里不慌张,反正是你们求俺。 “行行行,算是俺们求你们夹皮沟总行了吧,这次欠你们个人情。” 还是老刘支书能屈能伸,直接把话说到位,剩下的,就看夹皮沟怎么选择了。 支书爷爷和张队长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老支书这才说道:“都十里八村住着,谁求不着谁呀,而且连孙书记都来了,这个面子,俺们咋滴也得给。” 大伙一听都乐了,把猪崽弄回去,也算是不虚此行。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夹皮沟的发展,叫他们产生了紧迫感,无形之中,增添了许多动力,受到许多启发。 “可是,这个价格嘛……” 支书爷爷又把话头拉回来。 听得这些支书队长心里都一翻个:果然还是要被宰一刀。 不过他们也只能认了,毕竟就算是有钱,在这段时间里,也买不够这么多猪崽啊。 天气越来越冷,当然是越早买猪崽越好,否则的话,到了数九寒天的,猪仔还长不大,非得冻死不可。 “老张,你们这些猪崽都是多少钱一斤抓的,俺们多给你加一毛,你看咋样?” 老刘支书狠狠心,给出了个价儿。 跟来的村民都是一喜:还是青山说的对,这才几天啊,猪崽的价格就涨了一大截。 而支书爷爷,也不吭声,一个劲笑着摇头。 “那一斤加两毛钱,总行了吧!” 说完,老刘支书也有些来气,这不是趁火打劫嘛,太不地道。 支书爷爷还是摇头,瞧得公社孙书记都感觉有点太过分,刚要居中说几句公道话,就听老支书开了腔: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大伙儿都是一个公社的,又都受了灾,俺们夹皮沟能昧着良心赚你们的钱吗,成本价五毛一斤,俺们不搭上就成。” 大伙先是一愣,然后全都大喜过望: “老张啊,还是你们夹皮沟讲究!” “太仗义了,以后有啥事用到俺们守林村的,尽管招呼!” “俺们向前村也是一样!” 夹皮沟立马收获了一大堆好感,公社的孙书记也面露微笑,心里赞许着夹皮沟的村干部会做人。 倒是跟来的老板叔他们这些村民,暗暗有点不大乐意:说好的卖高价呢? 算算都叫人心疼啊,要是每一斤猪崽多卖两毛钱,那都差不多都能回本儿喽。 无本生意,谁不乐意做? 就算是在养殖过程中,糟损一些猪崽,也不至于太心疼啊。 只有刘青山知道内幕,在旁边笑而不语,这个策略,还是他跟支书爷爷和队长叔一起研究出来的呢。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抓猪称重,一只只猪崽就被装进大篓子里,然后村里还派了好几辆大马车,给各个生产队送过去。 “这都快晌午了,就在俺们夹皮沟吃一口饭呗。” 支书爷爷嘴里招呼着,可是大伙都急着把猪崽拉回村,嘴里纷纷拒绝,就连公社的孙书记,也骑着自行车,跟着一起回去了。 大吃大喝之风,现在还没兴起呢。 等外人都走了,村民这才七嘴八舌地埋怨起来。 “大伙先别急,咱们其实还是赚了的。” 刘青山则站出来给大伙解释说:“这猪崽在咱们这养了一个多礼拜,长了好几斤呢。” 对呀,大伙恍然大悟,猪崽子大的都快二十斤了,这么大的猪仔,要是到集市上,肯定没人买。 就算是有人买的话,价格也得使劲往下压。 大张罗脑瓜活泛,很快就想明白了:“还有呢,咱们这猪都吃得饱饱的,直接泡秤,又占了不少便宜。” 大伙继续点头,谁家都去收购站卖过猪,到那之后,人家都要故意晾你俩小时,等猪肚子里的屎尿都排空了,这才称重的。 所以这么算下来,其实还是赚了,而且还赢得了好名声。 名声这东西,看着好像没用,其实作用却不小。 比如说青年男女在介绍对象的时候吧,就像张杆子那样的主儿,名声都臭大街了,自然没人愿意搭理。 而夹皮沟的好名声传出去,周围十里八村的姑娘,都以嫁到夹皮沟为荣,那村里的小伙子,就不用为娶媳妇发愁了。 就算是姑娘嫁到外村,也觉得仗义。 这些也都算是好名声带来的隐形福利吧,看来还是支书爷爷老谋深算,想得长远。 要是只贪图眼前这点利益,把各村的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就算有人说亲,一听说是夹皮沟的,人家就想起这茬,说两句丧气话,没准婚事就黄了呢。 想通之后,大伙也就不再埋怨,乐乐呵呵地各自忙活去了。 等人群都散了,老支书这才拍拍刘青山的肩膀:“青山啊,好小子,咱们夹皮沟,头一回这么扬眉吐气,都是你的功劳啊!” 无论是扣大棚还是养猪,都是刘青山一直在背后主导的,功不可没。 “嘿嘿,支书爷爷,那您是不是又想退位让贤啊?” 刘青山嘴里开着玩笑道。 “俺倒是想让,就怕你不稀得当,青山你将来是要考大学的,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只怕到时候再也不想回咱们夹皮沟喽。” 老支书摇摇头,心里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刘青山可不这么看:“支书爷爷,队长叔,俺觉得,上大学不是为了当国家干部,是为了学本领,长见识,等俺上完大学,俺肯定还回来,把咱们夹皮沟建成最富裕的村子!” 真哒? 看着刘青山那坚定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老支书和队长叔同时伸手,在刘青山的两个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又同时说道: “好小子,到时候,俺把村支书让给你!” “青山啊,到时候你当队长!” 刘青山的身子矮了一大截:“支书爷爷,队长叔,俺也不能身兼两职啊,还是你们继续干吧,俺跟着敲敲边鼓就好。” “你这是敲边鼓?要俺说啊,你这根本就是乐队里面那个干什么的啦,就是拿着个木头棒子瞎乱比划的?” 张队长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刘青山连忙溜缝说:“是指挥吧?” 张队长使劲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指挥,虽然他啥乐器也不整,但是手里小棍往谁那一比划就好使。俺估摸着,要是不听话的,肯定下台之后,拿小棍使劲敲脑壳!” 哈哈……愉快的笑声,在猪场上空回荡,听得远处的张杆子都精神一振:啥事啊,这么高兴,不会是守林村的寡妇王翠花,又准备叫俺去相亲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劳动最好吃 等村里的大棚都种完了,养猪场也走上正轨,大伙便开始忙活着收拾秋儿了。 起土豆,割黄豆,掰苞米,割谷子,割糜子,三春没有一秋忙。 辛辛苦苦大半年,地里的庄稼,务必颗粒归仓,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点收成呢。 村里的小学,也放了农忙假,而且不仅仅是村小,公社的学校,甚至是县里的学校,这个时间段,也都放农忙假的。 因为农村的学生多,回家多少能帮着家里干点活,而且有些老师家里也有地,也得收拾秋儿啊。 正好又是换季,学生回家还能更换一下衣物,一举两得。 看到二姐刘银凤,高高兴兴地拎着录音机进了家门,院子里的老四老五立刻欢呼着扑上去。 刘银凤把录音机递给迎上来的刘青山,然后就从花布衫的衣兜里,掏出两把糖,塞给四凤五凤。 一个多月不见,二姐好像又长高了,身材更加修长,以刘青山的眼光来看,妥妥的大美女,还是纯天然的。 于是他嘴里赞了一句:“Beautiful-girl!” 刘银凤稍稍一愣,然后抿嘴一笑:“A-naughty-boy。” 哈哈,有进步啊! 刘青山对二姐的口语比较满意,可是嘴上却不饶人:“哪有你这么当二姐的,俺夸你是个漂亮的女孩,你却说俺是坏小子。” “而且,你不应该用naughty这个单词,这个是真的坏,而应该用mischievous,形容顽皮淘气。” 刘银凤眨眨秀气的大眼睛,她真心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比她的英语老师还专业,因为她刚才说的,就是老师教的。 她脸上笑容绽放地说道:“三凤儿,我们放一周农忙假呢,正好你帮我补补英语。” 刘青山耸耸肩膀:“农忙农忙,俺还得忙呢,没时间。” “真的没时间吗?” 刘银凤瞪起好看的丹凤眼,还夸张地捻捻手指。 刘青山立马投降:“就算再忙,也得帮俺勤奋美丽的二姐补课啊。” 嘻嘻! 就连山杏,都忍不住在旁边捂着小嘴偷笑。 笑闹着进了屋门,看到二丫头回来了,林芝也乐得合不拢嘴:“三凤儿,快点去仓房,把你昨天采的松茸拿出来,就你二姐没尝过呢。” 当娘的,每个孩子都是她眼里的心头好,越不在身边的,越是惦记着。 刘青山也笑着答应着,这些日子,村民偶尔也会利用闲暇时间,去山上采点山货,除了菌类,还弄回来不少榛子和松籽、山核桃之类的。 晒干之后,留着冬天的时候吃。冬天只吃两顿饭,补充点坚果,好歹嘴里不闲着,肚子多少有点安慰。 晚饭的时候,除了煎松茸,刘青山还露了一手:糖浆核桃仁。 其实就是把核桃仁在铁锅里,慢慢用小火烘烤,等熟了之后,再熬糖浆,然后给核桃仁挂上糖浆。 眼下白糖可是紧俏物资,家家都舍不得用,所以很少有人会熬糖挂浆的。 不过对刘青山来说,这都不算事。 一大盘子核桃仁端上桌,香甜酥脆,吃得大伙都连连叫好。 刘青山这些天弄了不少山核桃回来,将近半麻袋呢,他嘴里边吃边说:“核桃补脑,二姐你多吃点。” “还有大姐,你也多吃,怀孕的时候,一天仨核桃,生出来的准保是小天才。” “还有爷爷奶奶和娘,你们中老年人也得多吃核桃,这东西补钙最好啦。” 听他说起来没个完,小老四就急了:“哥,那我和山杏呢?” 刘青山摸摸她的天线辫子:“你们也得多吃,小脑瓜越来越聪明,考试回回都得一百分!” 两个小丫头美得合不拢嘴,山杏还给杨红缨碗里夹了不少核桃仁呢。 虽然放了假,杨红缨也不准备走,想想闲着没事,第二天就跟着刘青山他们一起下地干农活。 “杨老师,你没干过农活,还是在家帮着俺娘做饭吧,要不,帮着俺大姐喂鸡也成。” 刘青山有点不大放心,杨红缨是城里人,土里刨食这种事肯定没干过。 而且还有一件事,挺让刘青山感动,就在昨天,杨红缨又跑了一趟邮电局,跟她那位岛国的朋友联系一下。 对方也确认,等到来年开春,山上的山野菜下来的时候,会带人过来洽谈,收购山野菜以及后续收购食用菌的事宜。 由此可见,杨红缨是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那么刘青山当然也要把她当成家人看待。 杨红缨嘴上可丝毫不示弱:“小瞧人是吧,要不咱们赛赛。” 没法子,林芝只能递给她一副粗线手套,嘴里还叮嘱着:“杨老师,累了就回来。” 本来,林芝也是要下地收庄稼的,结果被刘青山给拦住了,他知道母亲这些年,身体已经透支,千万不能再累着,在家做做饭就成。 还有大姐,怀了孩子,也不能干重活,那些鸡雏,就够她忙活的了。 最后算下来,干活的人,有刘青山,刘银凤,高文学,杨红缨,都扛着三齿挠子,挎着土篮子出发了。 后边还跟着老四老五,俩小家伙一起抬着个大土篮子。 秋收的这些日子,那才叫男女老少齐上阵呢。 今天是起土豆,到了地头,老板叔已经赶着牛犁,顺着垄台都豁开了。 刘青山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把土豆捡进筐里,再装进麻袋。 当然了,还需要用三齿挠子刨一遍,把藏在泥土里的土豆都收干净了。 刘青山和高文学两个爷们挥着三齿挠子在前面刨。 刘银凤和杨红缨在后面把土豆上的泥土,一一用手抹干净。 四凤五凤把干干净净的土豆捡到筐里,满筐了,就倒进麻袋里面。 今年秋天雨水大,所以土豆上边沾着的泥土比较多,这就是老百姓俗称的“埋汰秋儿”。 开始的时候,杨红缨还兴致勃勃的,不过随后就是枯燥的重复,蹲在地上时间长了,俩腿都发了酸。 戴着的手套上面,早就黑乎乎的沾满了泥土,而且掌心还火烧火燎的,估计早就红了,但是这丫头也是个倔脾气,咬牙坚持。 刘银凤毕竟从小就干农活,所以还是挺轻松的,渐渐的,她也发现了杨老师这边的情况,就主动找杨红缨聊天,请教一些问题,或者听杨红缨讲讲上大学的趣事。 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杨红缨总算是感觉好了一些。 一连干了两个多小时,刘青山这才吆喝大伙去地头休息,顺便喝点水解解渴。 来的时候,他带了一个暖水瓶,不过里面灌的不是开水,而是井里刚打出来的凉水。 用暖壶盖接水,喝上一口,凉洼洼的一路往下淌,感觉精神都为之一振。 杨红缨也很没有形象地往土地上一坐,浑身上下就跟散了架似的,真想四仰八叉躺一会。 她小时候也读过“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诗句,但只有真正参加农村劳动,才体会到其中的艰苦。 小老四和山杏,也都累出汗了,小脸脏兮兮的,变成两个花猫脸儿。 她们倒是没有什么顾忌,直接往地上一趟,摊开四肢,嘴里还惬意地叫着:“哇,好舒服呀!” 杨红缨一瞧,也就彻底放开了,身子跟着往后一仰,也躺地上了。 高文学瞄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毕竟杨红缨是年纪轻轻的大姑娘,非礼勿视嘛。 倒是刘青山眼里带着笑意,他挺欣赏杨红缨的这种率真。 暖洋洋地太阳晒在脸上,确实舒服,不知不觉的,杨红缨闭上眼睛,她太累了。 感觉嘴唇被碰了一下,杨红缨惊得睁开眼,眼前是彩凤和山杏笑吟吟的小花脸。 小老四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正往她嘴里塞呢。 杨红缨脸上顿时一红,刚才还以为是谁偷偷亲她呢。 她挺身坐起来,只见山杏把小手伸过来,掌心是黑色的小圆果子,比黄豆粒稍大一些。 “杨老师,你吃,这是黑天天。” 山杏的大眼睛望过来,是那么纯净,叫杨红缨的心灵都再次为之净化。 于是杨红樱摘下手套,捏了一粒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微微带着一丝酸甜,味道还不错,于是朝山杏笑笑:“好吃,你也吃。” 黑天天,是当地的一种小野果,秋天成熟,又叫黑悠悠,学名龙葵。 “杨老师,看我采的黄悠悠,更大更甜!” 四凤摊开小手,也要给杨红缨分一半。 呀! 旁边的山杏突然惊叫一声:“老师,你的手磨起泡啦!” 只见杨红缨的手掌,鼓起了三四个大水泡,都是刚才搓土豆磨的。 两个小脑瓜同时凑过来,帮她一起吹气,还宽慰道:“老师,吹吹就不疼了。” 此刻,杨红缨心里只剩下暖意,哪里还会感觉到疼痛呢? 继续干活,刘青山也不敢再叫杨红缨搓泥了,派她领着俩小家伙,一起往麻袋里装土豆。 杨红缨嘟嘟着嘴,感觉受到了一丝歧视:算劳力的话,我岂不是和六七岁的小家伙一个等级的? 可是没法子啊,身体不争气,只能认了。 中午回家吃了一口饭,下午继续干,一共收获了十多麻袋土豆,刘青山叫来老板叔,帮着拉回家。 大伙都累得够呛,林芝早早就在家做了好吃的,犒劳家里的这些劳力。 刘青山也挺累,不过还是硬撑着说道:“今天把土豆都收回来了,那俺就用土豆给你们做好吃的!” 本来都东倒西歪的小老四一听,立刻蹦了起来问道:“哥,做啥好吃的?” “你就等着撑爆小肚皮吧。” 刘青山扒拉一下她的天线辫子,然后就开始削土豆皮,切厚土豆片,都有筷子那么厚了。 接着,他很奢侈地舀了几勺子猪油下锅,老四立刻高兴坏了:这个年代,油炸食品,就代表着最好吃的食物。 切好的土豆片撒了点盐和花椒面,等稍稍杀出水来之后,就撒进去干淀粉,在盆里颠簸一阵,等土豆片表面挂匀了淀粉之后,锅里的油也热了,下锅开炸。 炸个八分熟,捞出来晾凉,再下锅复炸,只见锅里的土豆片立刻像吹了气似的,两面全都鼓了起来。 这时候就可以捞出来装盘了,咬上一口,外面又香又酥,里面的则十分软糯,吃得大伙都连连称赞,都夸刘青山手艺好。 大伙吃得香,刘青山当然高兴,继续活跃饭桌上的气氛:“今天咱们起土豆,同志们都辛苦啦,来吧,一人用一句话,表达一下自己的感受。” 杨红缨瞧瞧手上的大水泡,那是劳动获得的奖章,便深有感触地说:“劳动最辛苦。” 刘青山当然也注意到她的手上留下的纪念,便接了一句:“劳动也最光荣。” 老四歪着脑瓜想了想,一咧嘴道:“劳动最好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月饼和豆饼 一连忙了好几天,地里的庄稼,也大多收了回来,堆在场院里,等着打场,大伙也总算是缓了一口气。 这几天,最辛苦的是刘青山,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还得跟二姐一起学习。 刘银凤是非常认真刻苦的好学生,瞧着弟弟发回来的教科书,新崭崭的居然连翻都没翻,立刻就怒了,天天晚上都监督他看书学习,背诵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科目。 这也怪刘青山,天天东跑西颠的,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学生,书本上都快落灰了。 还好这天一大早,老板叔赶着马车,叫刘青山去公社,后边还跟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大张罗,他们是去粮库拉豆饼的。 这不是那天公社的孙书记领着不少人来夹皮沟嘛,一高兴,就帮着批了三千斤豆饼做猪饲料,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奖励吧。 豆饼就是大豆榨完油之后,剩下的残渣,压制成一块块大圆饼,直径有半米,这东西香喷喷的,掺到猪饲料里,绝对下货。 别说猪了,前些年闹饥荒挨饿的时候,人都吃不上这个。 总算是解放喽! 刘青山噌一下跳到马车上,随后又听到嗖的一声响,飞来一本书,砸进他的怀里。 这是后边跟出来的刘银凤扔过来的:“三凤儿,路上别忘了背书,回来就考你。” 二姐呀,你这是想叫俺读成书呆子是吧? 刘青山也只能在心里一声叹息,不过去公社的路上,还是专心致志地背着书。 他的自制力,当然不是那些半大小子可以比的,前段时间主要是忙活忘了,这以后,他决定每天晚上,都抽出来一两个小时的时间看书复习。 先去公社院里,找孙书记要批条,临走的时候,孙书记还悄悄塞给刘青山两张纸票儿。 出门之后他打开一瞧,上面盖着供销社的印章,还有几个字:凭票免费领取月饼贰斤。 月饼? 刘青山想了想,问前面赶车的老板叔:“明天是八月节了吧?” 当地把中秋节叫八月节,端午节叫五月节。 “好像是吧,都忙活忘了。” 老板叔顺口答着,其实也不是真的忙忘了,大人不记着,小孩还惦记呢,不惦记别的,还惦记着过节能吃点好吃的呢。 中秋节,哪怕吃块月饼也好啊。 主要是今年的小麦都没卖到粮库,没换回钱来,家里原本那点活动钱儿,又全都入股合作社,大伙手里没钱,也就刻意选择了遗忘。 年节好过,平常日子难熬啊。 “这大过节的,咋的也得叫大伙吃块月饼,应应节啊。” 刘青山嘴里念叨着,叫老板叔先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月饼卖。 老板叔也直挠头:“青山啊,咱们的贷款都快花光啦,还是勒紧裤腰带,过两年苦日子吧。” “娃子们都盼着这个呢。”刘青山最懂那些小娃子们的心思,因为他家有个小老四啊。 车老板子也想想家里最小的那俩丫头,等明天晚上,可怜巴巴地伸着小手,朝他要月饼,而他…… 想着想着,他也不由得心里一酸:“成,先看看去!” 供销社里,肯定是有月饼卖的,最便宜的一块四一斤,五个头儿的,用黄油纸包着,系着纸绳。 透过油汪汪的黄纸,都能嗅到里面传出来的香味儿。 高级一点还有纸盒的,上面印着嫦娥奔月啥的,这个价格也要贵一些:两块钱一盒。 刘青山算计了一下,整个夹皮沟的村民,将近二百口,就买二百块月饼好了,怎么也得人手一块。 于是他朝售货员说道:“同志,给俺们开票,四十斤月饼。” 柜台旁的售货员并没有被四十斤这个数量给吓到,又不是买她家的,所以依旧是懒洋洋的:“要四十斤粮票,你们有吗?” 这个还真没有,今年还没交公粮呢,自然也就没配发粮票。 “没粮票买什么月饼,不卖不卖!” 售货员嘟囔一声,就不再搭理刘青山他们三人,自顾低头织毛衣。 这就没法子了,就算你加钱,人家也不会卖你的。 刘青山手头上,倒是有孙书记给的四斤月饼票,可是也不能领啊,就他提着四斤明晃晃的月饼回去,大伙怎么看? 三个人颇为失望地离开供销社,只能先去粮库,把豆饼给领了吧。 这个倒是挺顺利的,一大块一大块金灿灿的豆饼搬上马车,好家伙,每一块,都有下水道盖子那么大。 老板叔当场就乐了:“没有月饼,回去叫那帮小兔崽啃豆饼,一块大豆饼,够他们啃到来年八月十五的啦!”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甚至叫刘青山还有点心酸。 两辆大马车上边,都高高地摆放好一摞摞的大豆饼,再用绳子捆扎一下,就呱嗒呱嗒地出了粮库大门。 “月饼,卖月饼喽!” 路边传来一个吆喝声,刘青山还以为自己想月饼想疯了,出现幻觉,因为这声音实在是不大,好像故意压着嗓子似的。 他向路两边东张西望,还真发现在兽医院的墙根儿那,蹲着个人,怀里抱着个纸壳箱子,眼睛贼溜溜地四下踅摸着,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模样。 刘青山嗖一下跳下车,紧跑过去,结果那个家伙也猫着腰,抱着箱子撒腿就跑。 “嗨,俺们是买月饼的,你跑啥?” 刘青山嘴里吆喝了一嗓子,卖月饼就大大方方卖呗,咋还跟做贼似的。 那人闻声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一下,看到马车以及车上拉的货物,这才放心不少,讪笑着说道: “小兄弟,没法子啊,这些日子管得严。” 想想现阶段的大环境,刘青山也恍然大悟,于是过去瞧瞧,纸壳箱子里装的还真是月饼。 而且看样子,用的还是有些年头的老月饼模子,月饼表面的图案和文字,都显得十分古朴,于是他随口询问:“俺掰一块看看中不?” “行啊,自个家烤的,你们尝一块都没关系。” 那人也挺爽气,直接掰了一块月饼,分成三份,这一掰开,香味立刻就散发出来。 看了看,馅料里面的芝麻花生之类的很足,还有色彩鲜艳的青红丝呢,比供销社卖的,一点不差。 刘青山尝了一口,挺香的,于是问道:“你这月饼咋卖的?” 那人四下张望一眼:“一块五一斤,不要粮票,零卖的话,四毛钱一块。” 不要粮票,价钱跟供销社也差不多,刘青山当场拍板:“你这箱子里多少块,俺们包圆啦!” “包圆啦?!” 那人也吃了一惊,然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这一箱子五十块呢,就算有人买,也就是买上三五块,顶多买二斤就撑死了。 “这还不够分呢,你家还有没有存货?” 刘青山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才叫他回过神,然后连连点头:“有有有,你们一共需要多少?” “二百块吧,你看俺们买这么多,能不能给批发价?” “好,那就给你们一块三一斤,比供销社还便宜呢!” 就这样,等刘青山他们重新绕到公社的主路之后,马车上就多了四个纸箱子。 老板叔和大张罗,这会儿也都乐得合不拢嘴,大鞭子都甩得格外来劲。 这下好啦,回去之后,对家里的娃子,算是有个交代。 大人吃不吃的,都没啥说的,为人父母,看着孩子们高兴,就是他们最高兴的事儿。 正好顺路,刘青山就又跑了一趟邮电局,还真有大姐夫的一封信,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跟邮电局里面的人都混熟了,而且刘青山来的时候,就朝高文学要了手戳,所以顺顺当当把东西领出来。 大张罗一瞧他拎着的大包裹,立刻就嚷嚷起来:“唉呀妈呀,又是文学的稿费,这得多少钱啊?” 刘青山眨巴眨巴眼睛,也乐了:“俺也想是稿费啊,不过估摸着是杂志社给邮寄的样书。” 老板叔也抚抚胸口:“这要都是钱,俺可不敢拉,必须找一个连的民兵,帮着押送回去。” 三人大笑,刚要围上来瞧热闹的人群,也随即散了,全都围到另外一辆大马车那瞧热闹。 刘青山眼尖,瞧见那边好像是卖肉的,于是也凑了过去。 嘿,还真是卖肉的,不过卖的不是猪肉,而是牛肉。 原来这伙人是向前大队的,家里的牛偷吃黄豆胀死了,这才跟公社打了招呼,宰了卖肉。 要是正常情况下,不经过公社批准,是不可以随便宰杀耕牛的。 围着看热闹的人挺多,但是买肉的人少,大张罗嘴里也有些失望地唠叨着:“牛肉太瘦,没油水。” 这话其实也就代表了大伙的心声,虽然牛肉卖八毛钱一斤,比正常价便宜多了,但还是卖不动。 牛肉啊! 刘青山俩眼唰唰冒光,这年头,想吃牛羊肉可不容易,平时根本就看不着影儿,这好不容易碰上了,当然不能错过。 于是他兴冲冲说道:“老板叔,张罗叔,咱们村里每家再买二斤牛肉,过节了,怎么也得吃顿饺子!” 那两个一听,一起摇头,虽然他们也馋,可是没这么过日子的,本来拉着一腚饥荒呢,还大吃二喝的,那会叫外村人笑掉大牙的。 “放心吧,等大棚里的蔬菜卖出去,咱们就有钱啦!” 刘青山安慰那老哥俩一句,然后就挤到卖肉的马车跟前:“给俺割六十斤肉,要肋条胸口啥的,肥一点!” “好嘞!” ……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每逢佳节倍思亲 “分月饼喽,各家掌柜的都出来领月饼!” 大张罗扯起大嗓门,全屯子都听得真真的,比大喇叭都管用。 哗啦一下,十几个小娃子就把马车围住,还有更多的,正撒丫子尥蹶子往这边跑呢。 “哇,好大的月饼!” 四虎子瞧着马车上金灿灿的大豆饼,口水都淌出来了。 这些年龄太小的娃子,没见过豆饼拍儿,还以为这是大月饼呢。 老板叔喜欢逗孩子,尤其喜欢逗小男娃,只见他笑眯眯地说着:“谁要是能抱动,就归谁啦,直接抱家去!” 一听这话,娃子们就嗷嗷大叫着爬到车上,解开绳子,去抱大豆饼。 一块豆饼正经挺沉呢,年纪小的娃娃,还真抱不动。 抱不动也得抱,使出吃奶的劲儿也要抱回家,这个道理,大概就跟娶媳妇抱新娘子差不多,没有哪个新郎官说自己抱不动的。 有几个才三四岁的娃子,实在抱不动,直接就开啃,费劲巴力咬下来一点豆饼渣,在嘴里嚼着。 一边嚼还一边说呢:“嗯,这大月饼真香!” 娃子们正吭哧吭哧搬大豆饼呢,也跑过来准备领月饼的张杆子一瞧,嘴里就骂上了: “老板子,你这不是坑人嘛,拿大豆饼拍子糊弄小孩玩呢。” 啥,不是月饼? 娃子们的动作瞬间定格,然后,浑身的力气也都仿佛被一下子抽走了似的,怀里抱着的大豆饼也都扔到地上。 有几个小娃子都气哭了,用手指着老板叔:“坏人,你骗人,以后俺们再也不跟你家小五小六玩啦!” 张杆子也跟着溜缝:“对,老板子,你肯定生儿子没那啥!” 老板叔一点也不气,依旧乐呵呵的:“要是真能生儿子,没那啥俺也认了。” 这帮小娃子又是失望,又是生气,正这个时候,就看到他们的青山大哥,忽然抱着纸箱子走到前面。 一只手还高高举起,手上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金灿灿的,就好像举着个小月亮似的。 “月饼,这个是月饼!” 娃子们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呼啦一下,刘青山就被小娃子们给团团围住,一个个又蹦又跳又叫的,吵得他耳朵都嗡嗡响。 猛然间,眼前黑影一闪,刘青山就觉得手里的月饼被人抢了去。 定睛一瞧,月饼已经咬在张杆子嘴里,小孩子够不到,他这个大人能啊。 “俺一口咬个月牙儿,两口咬个钢叉儿,三口咬个……” 张杆子正边吃边念叨呢,就听刘青山的声音传了过来:“杆子叔,一人就一块月饼哦。” 啥,就一块啊! 张杆子瞧着手上剩下的那个小小的“大老虎”,索性全都塞进嘴里,还呜呜地说着:“哪天吃还不都一样,早吃早得。” 在欢快的气氛中,各家的大人都来领月饼,然后被家里的一群娃子簇拥着,准备回家。 “别走,还有牛肉呢!” 大张罗又吆喝一声,然后叫一个半大孩子去招呼张大帅来帮忙分肉。 这下子,欢乐的气氛更加浓烈,整个夹皮沟,也终于有了几分过节的气氛。 刘青山也趁机收拢人心:“过节啦,这月饼和牛肉,就算是咱们合作社提前发放的福利,给家里的老人孩子都解解馋!” 大伙一哄声地叫好,张杆子的嗓门最高:“俺就说嘛,还是吃大锅饭好。” 等张大帅腰里挂着割肉的刀子来到现场,欢呼声震天。 张大帅这技术确实了得,一刀下去,基本就是二斤,半两都差不上,大伙乐呵呵地拎着月饼回家,身后还跟有提着牛肉的娃子,走两步,还会把小鼻子凑上去闻闻。 等东西都分完了,这才把马车赶到养猪场卸车,看着一块块金灿灿的大豆饼,张杆子也眉开眼笑:以后好像不缺零嘴喽。 刘青山拎着三块牛肉也往家走,左右还跟着两大护法:老四怀里紧紧抱着四盒月饼,老五山杏美滋滋地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放的也是月饼。 既然大伙都有月饼了,他也就把孙书记给的月饼票兑换了。 不过这四盒月饼,还得给支书爷爷和队长叔各送一盒,这也是孙书记交代的。 至于牛肉,一份是他家的,一份是爷爷家的,还有一份,是杨红缨的。 按理说山杏还得领一份的,不过这些已经够多的了,拿太多,别人该说闲话了。 正好卖肉的送了一根牛尾巴,村民嫌全是骨头,没人要,就给刘青山家了。 牛尾可是好东西,最是滋补,所以刘青山也就没客气,等会儿弄个牛尾锅,正好给家人补补身子。 到了家门口,本来欢天喜地的小老四,忽然抽巴着小脸说:“哥,大鹿鹿跑啦。” 刘青山朝柴火栏子里望望,里面果然空空荡荡的。 难怪呢,这家伙没跑出来,用那种特殊的方式跟他打招呼。 他刚要安慰一下小老四,就听身边的山杏忽然说: “大鹿鹿肯定是想家了,想它的小伙伴,想它的……它的妈妈啦!” 看到小家伙眼里雾蒙蒙的,刘青山不由得心里一颤,抬眼望望远处连绵起伏的豆包山,嘴里幽幽地说着: “也许,大鹿鹿回家住几天,觉得还是咱们家好,有两个小主人天天给它喂好东西吃,就领着家人全都跑来了呢。” 真哒! 山杏的大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重新充满了希望。 进了屋,家人把东西接过去,刘青山这才叫了一声:“大姐夫,有你的信,好像还有样书邮递过来了。” 嗖的一下,高文学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打开了包裹。 里面果然是收获杂志,八三年第五期,整整齐齐十大本,散发着淡淡的油墨清香。 刘青山知道,收获是双月刊,而且,在这个时代,销量极大,有多大呢? 平平常常,每一期销售一百多万册吧。 循着目录,翻到刊登《小凤》的页码,看着整整齐齐的铅字,高文学泪珠滚滚,滴滴答答地落到了洁白的书页上。 屋里人都欣喜地望着他,但是没有人上前劝他,这是喜悦的泪花,让它尽情流淌吧。 …… 中秋节的早上,刘青山照例先把水缸挑满。 虽然爷爷家的大棚里打了一口压井,不过要说饮用水,大伙还是喜欢喝大井里面的水。 挑完水,大伙也把饺子包好了,端上桌,咬开外皮,里面是一汪油水裹着个肉蛋,香气也扑鼻而来。 馅子是刘青山调的,搅里面不少水,还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所以牛肉吃起来也非常鲜嫩,就算是爷爷奶奶的牙口儿,也能嚼得动。 小老四一边吃,还一边笑嘻嘻地叫着“真香”。 山杏虽然没有老四这么夸张,但是一双大眼睛也弯弯的,还不时往身旁林芝碗里夹饺子。 看来,小家伙还真把林芝当成自己第二位母亲了。 吃过早饭,一家人就各忙各的,刘青山去场院打场,这时候也没啥机械设备,大伙还用马拉磙子,转圈轧着铺在地上的黄豆。 跑几圈之后,就用木叉子挑着地上的豆秧,翻个之后继续轧,效率就不用说了。 他心里暗下决心:得早点实现机械化啊,把大伙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 跑完石头磙子,把豆秸挑到一边,剩下的连黄豆粒带豆皮子,都装进麻袋。 等最后黄豆都轧完了,统一再扬场,就是利用风力,把豆皮子啥的吹到一边,剩下的就都是金灿灿的黄豆了。 即便是过中秋节,大伙也一直忙碌到很晚,这才收工。 刘青山回去的稍早一些,把牛尾剁成一节一节的,然后打了个水焯,这才在院子的大锅里炖上。 佐料不多,就放了点葱和花椒,另外还把房檐子下面穿着的红辣椒,揪下来几个,扔进锅里。 等差不多炖烂了,这才加了点土豆和粉条,足足炖了大半锅。 又炒了几个青菜,中秋晚宴就上桌了,虽然谈不上多么丰盛,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很不错了。 吃饭之前,林芝用盘子盛了一块月饼,还有一些山里的野果子,主要是蓝汪汪的山都柿,还有几个红灿灿的大沙果,一起摆在柜盖上。 柜盖上面的墙壁上,则是那张全家福,这些东西,都是祭拜父亲的。 一家人齐刷刷的站在前面,高文学也站在刘金凤的旁边,握着妻子的手。 还有山杏,也和小老四拉着手,她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只有杨红缨站在一边,默默地垂着头,向照片上的这位前辈,表达着敬意。 一家人眼里都蕴着泪花,爷爷奶奶苍老的身躯也微微颤抖,母亲更是不停擦拭着眼角。 每逢佳节倍思亲啊! 刘青山的心里也十分激荡,想想小时候在父亲膝下承欢,想想父亲教他背唐诗宋词,想着想着,泪光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心中默念着:爸,我们现在都很好,您在另外一个世界也好吗? 身边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刘青山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用袖子抹抹眼睛,他现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有责任照顾好家人, 他口中轻声地念叨着:“爷爷奶奶,娘,姐姐妹妹,俺爹永远都和咱们在一起,所以,咱们每个人,都要好好的。” 旁边的杨红缨,也不由得潸然泪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过完了中秋节,农忙假也就结束了,刘青山骑着自行车,去送二姐上学。 原本是打算送到公社,然后刘银凤坐大客车回县里,结果到了公社一问,大客车已经开过去了。 一天就一趟,没法子,刘青山只能用自行车驮着二姐去县城了,等到了学校时,已经是晚霞满天。 这次返校,刘银凤带了棉衣,所以东西比较多,刘青山就帮着送到寝室。 其他室友都回来了,看到刘青山,大伙都眼前一亮,对刘金凤这个帅气而且还有学问的弟弟,她们还是挺喜欢的。 而且一个个都仗着比刘青山大几岁,全都跟姐姐对待弟弟似的,一点都不见外。 最可恶的是,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小灵姐姐,还用手捏了两下刘青山的脸蛋儿。 这下可坏了,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吓得刘青山赶紧开溜,跑出挺老远之后,嘴里还念叨呢:“女人真凶猛,女人是老虎,女人……” “倔驴,你念叨什么呢?” 耳边猛然响起一个声音,吓了刘青山一跳,后面的话也咽了回去。 眼前还真是个女人,准确说应该是女孩。 郑小小气鼓鼓地盯着这个这个家伙:就开学第一天露了个面,还被请进校长室挨训,然后就再也没看见人影。 天天逃课,你胆子还真肥,就不怕被开除吗? 不行,今天必须好好给这家伙上上思想政治课,就算你真是一头倔驴,也要拉回正确的道路上去。 “你好,郑同学,你刚才叫俺什么?” 刘青山对前面的称呼没怎么听清楚,忍不住开口询问。 郑小小板着脸,神情无比严肃:“你别嬉皮笑脸的,我问你,你为什么……” 没等她问完呢,迎面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一个人,瘦削的身材竟然给人一种魁梧的感觉。 这个人也发现了刘青山,大眼珠子立刻瞪得更大了:“你个臭小子,可算逮到你啦,走,跟我去校长室!” “校长好!” 郑小小脆生生地向徐大胡子问好,然后又狠狠瞪了刘青山一眼:你还真有出息,都成校长室的常客了。 “校长,您又找我啊?” 刘青山一瞧见徐校长,心里就有一股不妙的感觉:大胡子不会又要抓壮丁吧? 徐大胡子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回教学楼。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跟在后边,还朝郑小小挥挥手,结果呢,郑小小朝他挥挥小拳头。 俺好像没得罪过这个丫头啊? 刘青山心里纳闷,猛然想起来一件事:对啦,欠她的书费还没还呢,刚才肯定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还钱。 摸摸衣兜,本来也没打算来县城,兜里就几块钱,看样子只能继续欠着了。 这女生就是小心眼,欠钱又不是不还,至于这么气嘟嘟的嘛。 刘青山一边腹诽着,一边跟大胡子来到校长室。 “喝水自己倒。” 胡子校长倒是一点也不知道客气,可是刘青山知道啊,先给校长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小山子,在家有没有自学啊?” 大胡子看似随口问着,可是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刘青山,仿佛能看透他的心里。 使劲点点头,刘青山可一点不心虚:本来嘛,这些日子,天天晚上都用功呢。 徐校长这才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说:“放假期间,高一的英语老师去地区进修了,还要一周时间才能结束,你就帮着把期中考试的英语试卷出了吧。” 刘青山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校长,这样不合适吧,俺是学生,哪能自己出题考自己呢?” “没关系,期中考试你就不用参加了,难道你还想打击其他同学的自信心吗?” 徐校长反问一句,然后从桌上拿起几本书,都是与英语有关的,有教材也有教参和习题之类,一股脑地塞给刘青山: “没吃晚饭呢吧,先去我家吃饭,然后再出试卷。” 好吧,就当是复习功课吧。 …… 就在刘青山窝在一中这边出卷子的时候,在碧水县政府的会议室里,县领导还有各局委办以及各公社的一把手,正在召开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已经开了好一阵子,屋子里烟雾滚滚,尤其是好几名公社书记,还习惯抽自己卷的炮筒子,那是真辣眼睛。 县委高书记的发言,也临近尾声:“这次参加广交会的秋季交易会,是咱们碧水县出口创汇的最后机会,去年的春交会,咱们县居然拿了鸭蛋!” 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满脸痛心道:“鸭蛋啊,我的同志们,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今年县里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秋交会上,打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好了,我说完啦。” 按照以往的惯例,领导讲完话,肯定要拍拍巴掌,可是今天有点特殊,大伙相互望望,最后都选择了沉默。 坐在高书记旁边的王县长将话筒挪过来,继续轰炸: “同志们,这次是高书记去了地区,求爷爷告奶奶,立下军令状,这才为咱们县争取到参加广交会的机会,下面,我重点强调五个方面的问题……”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会议依旧在进行中,大伙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无人敢有丝毫怨言。 参加广交会这件事,对碧水县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成了,在座的脸上有光,全县百姓受益,领导前途光明。 要是还像去年那样,一笔交易都没有,那他们这些人,也就没脸再好意思说,自己是碧水县的干部。 参展的绝大部分商品,都已经讨论完毕,大伙的心里更加沉重:因为这份参展名录,跟去年的基本上差不多。 一年多的时间,对他们这种发展缓慢的小县城来说,今年和去年有区别吗? 高书记和王县长的心里也同样清楚,所以才迟迟没有宣布散会。 王县长敲了敲话筒,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志们,大家还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们可以集思广益嘛。只要是对这次广交会有利的,我们都可以特事特办!” 沉默几秒钟之后,郑副县长站起身:“我来说两句吧。” 在得到首肯之后,郑红旗这才说道:“我是今年才来到咱们碧水县的,没有参加去年的春季交易会,但是我刚才对比了下,发现这两年的产品目录,相差不大,所以我们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啊,同志们。” 这一点自不必说,关键是看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因为郑红旗资历和威望都不足,所以这些眼神很复杂。 有希冀和关切的,也有不屑和轻视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郑红旗心知肚明。 他又梳理了一下脑海里的思路,继续说道:“交易会在即,产品方面,我们也来不及进行改进了!” “所以我认为,应该在参加交易会的人员方面,多下下工夫,应该选择一批精兵强将去展会现场,争取有所突破。” 不少人听了,都微微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比较好的突破口,毕竟是做生意嘛,内行和外行,差别还是很大的。 一位合格的干部,不一定是一名合格的商人。 不过也有人提出异议:“郑红旗同志,你说的精兵强将,能不能具体一些,我们也好按图索骥呢。” 这话听着没毛病,其实却暗藏玄机,一个不好,郑红旗就会得罪一大把人。 郑红旗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转移了话题:“同志们都知道,就在前段时间,一个骗子假冒港商,就差点骗了咱们碧水县十万块百姓的血汗钱。” 这件事虽然对外保密,但是在座的,最低也是公社一把手,当然都不在这个范围内。 只是大伙想不通,郑红旗为什么要提这件事,毕竟对县领导来说,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你这不是揭领导伤疤嘛。 “但是,我们最后戳穿了这个骗子,并且将他绳之以法。” “其中有一位小同志,精通英语和粤语,在谈话中让骗子露出马脚,才使得咱们的高书记和王县长识破骗局,并当机立断将骗子拿下。” 兜了一个圈子,郑红旗这才说出结论:“所以我认为,这样的同志,就可以称得上是精兵强将!” 高书记和王县长听了,眼睛同时一亮,在他们的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俊朗青年以及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嗯,红旗同志的提议很有道理,像刘青山这样年轻有为的小同志,有眼界有学识,可以破格招到临时组建的团队里面嘛。” 高书记本来也已经十分疲劳,这会儿又来了精神,他虽然没有多高的文化,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 但越是这样,越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王县长的心情,似乎也一下子好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思开起玩笑:“而且高书记都说了嘛,这位小刘同志,是一位福将呦,没准真能帮着咱们碧水县打一场翻身仗!” 既然书记H县长都这么说了,那么下边的人除非脑袋被踢了,才会反对。 至于那些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的,对刘青山这个人也一下子来了兴趣。 青山公社的孙书记,跟着站起来表态说:“青山这孩子不错,有见识,也有担当,今年俺们公社受灾,小麦都生了芽子,这个大家都知道吧?” 看到大伙都点头,孙书记便继续说道:“就是他提出了顺势发展养殖业的计划,经过县领导修改完善,得以顺利实施,才将损失减到最小。” “所以,我完全同意高书记王县长以及红旗同志的提议。” 这就开始表态了,大伙自然也从善如流。 高书记显然心情不错:“小孙啊,刘青山同志是你们公社的,你就负责请这位小诸葛出山吧,哈哈,散会!” 正在垫着钢板,刻蜡纸写卷子的刘青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惦记上了。 ———————————— 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们,千万别养书啊,新书期间,追读十分重要,会影响推荐的,请多多给予支持,每天看一看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有啥事,我担着! 此刻,刘青山手里拿着一支铁笔,在蜡纸上书写着一个个英文单词。 蜡纸下面,还垫着一条钢板,每一笔下去,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等蜡纸刻好了,就可以印刷了,粘到那种老旧的油印机上,推着滚子,一张一张的,把试卷印刷出来。 至于复印机啥的,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高端物品,能不能买到不说,一台就一万多块,谁买得起啊。 就这,还不是彩色复印机呢。 一张蜡纸反复被滚子推来推去的,所以使用寿命有限,推个几百张,就推烂了。 好在刘青山这一届也就不到四百名学生,一张蜡纸算是对付下来了。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刘青山可没少帮着老师推卷子。 徐大胡子过来检查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小山子,你这技术不错,要不就在咱们一中印刷室当临时工吧,每个月给你开三十块工资怎么样?” 刘青山当然知道徐校长是开玩笑,于是也就顺杆子往上爬:“校长您也太抠门了吧,像俺这样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青年,咋能这么廉价呢?” 四有青年的提法,刚出炉三年左右,正是大力提倡的时候。 徐大胡子立刻瞪起眼珠子:“你个臭小子,天天不来学校上课,居然还有脸说自己是四有青年?” 咆哮声从印刷室传出去,听得门外几名学生心惊胆战,赶紧开溜。 走出去好几个教室,这几名学生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大胡子校长果然好恐怖。 郑小小则一脸的怒其不争:“这个刘青山,实在太不像话了,被校长抓去劳动改造,还不好好反省自己,惹校长生气!” 说完,她又转向旁边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孩问道:“石诚,你和刘青山是初中同学,他在初中也这样吗?” 石诚摇了摇头,他也挺纳闷的:青山上了高中,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呢? “你们是初中同学,你怎么不想办法帮助他,哼!” 郑小小一甩辫子,蝴蝶结起飞,转身回了教室。 怎么怨我了,我招谁惹谁了?石诚莫名有点憋屈。 在印刷室里,刘青山也正点头哈腰的:“是是是,校长,这些都是俺应尽的义务,俺应该主动替学校分忧,为同学服务。” 大胡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上回送的鹿茸猴头啥的,还有没有?” “校长,你这是公然索贿啊?” 刘青山还试图稍微抗争下,结果,脑袋就被大胡子给拍了一巴掌,还被训斥道: “你还好意思说,上回送那么点东西,我拿着去地区跑跑关系,看看能不能给咱们学校多分配几个老师,结果狼多肉少,根本都不够分的!” 看着吹胡子瞪眼睛的徐校长,刘青山忽然感觉心里一热:或许徐校长身上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是那颗教书育人的赤心,就足以叫人肃然起敬。 这是时代赋予他们的责任,这就是时代的特色,这还是个讲奉献的时代! 当然,在刘青山看来,讲奉献的同时,如果还能有收获,那就更美妙了。 这种收获,可以是精神层面的,就像大胡子校长,桃李芬芳就是他最大的精神享受。 也可以是物质层面的,改善自己的生活,改善家人的生活,同样能够带来愉悦。 毕竟在三年前,那位老人就已经提出来: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渐渐的,笑容在刘青山脸上绽放,这一刻,他想通了很多东西。 “小山子,你傻笑个啥,行了行了,回家好好歇几天,下回带点山货来,需要多少钱,连上一次的,我一起算给你。” 大胡子摆摆手,总算将刘青山给释放了。 “校长,啥钱不钱的,都是俺们进山采的,没啥成本,就当是玩了。” 说完,刘青山顿时觉得浑身轻松,转身跑到门口,刚要拉门,结果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校工慌慌张张跑进来: “校……校长,公安来啦,说是要找这位刘青山同学,跟他们走一趟。” 印刷室里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这段时期,大伙都紧绷着一根弦儿。 大胡子眼睛里凶光迸现:“公安咋了,也不能到学校随便抓人,走,我先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说完就推门出去,看到刘青山还在后面跟着,就使劲瞪了他一眼:“你老实在这待着,放心,有啥事,我担着!” 刘青山一开始也有点发懵:好像俺也没干啥呀? 心底无私天地宽,所以他也不害怕:“校长,估计是有什么误会,俺去说说,说开了最好,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到了学校大门口,果然看到了那种颇具时代特色的挎斗三轮摩托,开摩托车的,也是一名公安同志。 不过当刘青山看到挎斗里面坐着的郑红旗,心里便有底了。 看到徐大胡子这暴脾气的,要跟郑副县长开吼,刘青山连忙将他拦住,低声说了几句。 郑红旗下了摩托车,用手点指刘青山:“小刘同学,你还真够难找的!”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都找了一大圈了,先是青山公社的孙书记回去之后,第二天派通信员去夹皮沟,结果扑了个空。 情况汇报到县里,公安同志都出动了,又把各个招待所翻个遍,连大车店都找了,也没人影儿。 最后还是郑红旗说,刘青山还是个高中生,于是到一中找找,还真找到了。 刘青山则表示很无辜:“郑县长,俺是学生,当然在学校了。” 一旁的徐大胡子则翻了个白眼:你小子一共才上几天学,心里没点数吗? 简单寒暄完毕,郑红旗就大略跟刘青山说明了一下情况。 啥,叫小山子去参加广交会,那可是羊城啊! 徐校长都听得愣住了,在当下人们的心目中,羊城那地方,和特区一样,都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对他们这边来说,简直可以用遥不可及来形容,仿佛就像是两个世界。 “徐校长,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谢谢你们一中培养出这样的优秀人才啊。” 郑红旗再次跟徐大胡子握握手,然后便招呼刘青山一起上摩托车。 徐校长还有点发蒙:优秀人才?这样的优秀人才,刚刚好像还推了好几百张卷子呢! 摩托车带着一股黑烟走了,一条小道消息,也在学生们中间流传开去:高一某班的一名同学,因为长期逃学,被公安给抓走了…… 被“抓走”的刘青山同学,此刻正坐在县委的招待所,试着一身刚刚送过来的西装。 这次县里派出参加广交会的一共就四位:王县长领队,还有副县长郑红旗,商业局的吕局长,最后一个宝贵的名额,就是刘青山了。 刘青山一边穿衣服,一边还跟旁边的郑红旗唠着:“郑县长,这待遇不错啊,俺又混了一身衣服。” 不过当他穿上西装之后,脸就垮了:这衣服是买现成的,又不是量身定做,好家伙,俩裤腿就跟套了俩面口袋似的。 上衣也是又肥又大,就算把家里的老四老五塞进去,估计都能藏住。 一来是西服确实肥大,二来也是因为刘青山身子骨还没长成,只是个子高点而已。 “郑县长,俺穿这衣服,唱戏正好啊。” 刘青山甩着俩大袖子,就跟京剧演员甩水袖似的。 郑红旗也哈哈大笑,不过他也爱莫能助:“广交会有要求,必须穿西装扎领带,这两年还好了一些,原来的时候,与会人员,还必须培训半个月,加强政治学习呢。” 这年月的外事活动,绝对是大事,甚至许多外宾的参观游览线路,都是事先规定好的。 “那俺能不能找个裁缝改一改?” 刘青山想出来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碧水县这样落后的北方小县城,找个会做西装的,肯定都找不出来,还是改改吧。 “嗯,那我的西装也改改吧。” 郑红旗也受到启发,他的那一套虽然没有刘青山的夸张,却还是太过宽敞了。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年月的西装,都是这种类型。 刘青山正不知道去哪找裁缝铺子呢,正好有郑红旗出头,他跟着就行了。 忙活到中午,自然是在招待所吃饭了,刘青山还憋着吃顿好的,结果发现想多了,平常时候当然也是平常饭菜。 吃着白面大馒头,喝着鸡蛋汤,也算不错啦。 刘青山一边喝鸡蛋汤一边研究:这招待所的大厨到底是怎么做的,蛋花比头发丝还细? 然后就听到身旁有人打招呼:“你是小刘同志吧,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看到来人也端着一碗汤,还用筷子插着俩大馒头,刘青山微笑着点点头:“是我,请问您是?” 那位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有点秃顶,所以侧面的头发梳拢到中间,这叫地方支援中央。 坐下之后,他笑吟吟地开口道:“你好你好,我是咱们县亚麻厂郭厂长,你叫我老郭就成。” 刘青山有点明白了,他刚才已经研究了产品名录,其中就有亚麻厂的亚麻布。 而参加交易会的就四个人,所以大伙都想打打进步,到时候帮忙多推销一下他们的产品。 要是一点也没销售出去的话,最后挨批的还是他们这些工厂企业负责人。 “原来是郭叔,您好您好。” 刘青山热情地打着招呼,跟着又问了一句:“咱们亚麻厂的产品,你这边准备怎么宣传,怎么包装,怎么运营呢?” 啥宣传,啥包装,啥运营? 郭厂长听得脑子有点蒙,习惯性地用手理了一下头发,把侧面的头发弄到头顶。 他脑子里正琢磨着呢,旁边响起一个高门大嗓:“我说老郭,你这下手可够快的!” 伴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面前,刘青山下意识地吸溜两下鼻子,他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酒糟味儿。 “小刘啊,俺是咱们县酒厂的大老李,你说说招待所这帮人怎么搞的,吃饭也不准备白酒,来,咱们整两瓶。” 随后就是砰砰两声,两瓶白酒被墩在饭桌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特产品 瞧着桌上还泛着酒花的玻璃瓶子,刘青山有点眼晕:俺还是个孩子好不好。 高粱烧,足六十度,一口下去,肯定是一道火线,顺着嗓子眼往下淌,刘青山现在还长身体呢,是万万不敢比划。 酒厂的那位李厂长,在刘青山的另外一边坐了,他长得腰肥腿粗的,相貌粗豪。 尤其是红彤彤的酒糟鼻子,极具特点。 看到刘青山一个劲摆手,表示不会喝酒,大老李有些遗憾得摇摇头: “这是咱们酒厂的高粱烧,俗称烧刀子,可是去年参加广交会,愣是一瓶没人买,那些老外,没一个识货的!” 刘青山眨了眨眼,心里暗暗琢磨:估计除了北边的老毛子,没谁喜欢喝这种高度酒。 另一边的郭厂长,也跟着点头,颇有些同病相怜。 大老李还白话呢:“咱们这烧刀子老厉害啦,有一年,俺们酒厂一名职工喝了两瓶,想要抽根烟,结果把划着的火柴凑到嘴边,噗的一下,直接点着,都烧膛了。” 刘青山喝了一口鸡蛋汤,感觉都有点烫心。 大老李则重重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小刘啊,这次你去广交会,可得好好帮俺们宣传宣传,要是卖出去了,回来俺请你喝酒。” 得,您还是饶了我吧! 刘青山也吃饱了,撂下筷子:“李厂长,俺叫你李叔吧,一会儿,俺去你们酒厂转转,最好是有点特色的产品,比较容易销售。” 没等大老李说话呢,亚麻厂的郭厂长不干了:“大老李你不讲究啊,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 说完拉住刘青山这边的胳膊:“要去的话,也得先去我们亚麻厂。” 大老李也来劲了,伸出铁钳子一般的大手,拉住刘青山的另外一只胳膊:“你们亚麻厂在西门外呢,俺们酒厂离得近。” 俩人都奋力拉扯,拽得刘青山直咧嘴:“两位叔,俺都快散架啦!” 那二位齐齐撒手,然后又一起大笑。 他们也急啊,参加广交会的四位成员里面,人家那三位,职位都比他们高,只有这位小刘同志,年纪轻,应该比较容易说话。 刘青山当然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既然他答应帮忙,那么就肯定要全力以赴。 就算这二位厂长不邀请,他也准备利用这几天时间,把涉及到的几个厂子都跑一遍,帮着出谋划策。 既然回到这个时代,就要有主人翁的责任感。 而且他心里还另有打算:要是能借助广交会这样难得的机会,扩展一下人脉,顺便再能赚点小钱花花,贴补一下家里,那就更是不虚此行。 打定主意,刘青山就跟着李厂长,先去酒厂。 大老李骑着一辆凤凰自行车,驮着刘青山就走,那位郭厂长也骑车在后边紧紧跟着。 酒厂就不远,远远的就能闻到发酵之后的酒糟味,算是酒厂的标志了。 喜欢闻这股味道的,比喝酒还过瘾呢,刘青山也是心里一动:用酒糟做猪饲料,好像也是挺不错的。 这个年代的白酒,都是用玉米高粱等粮食烧出来的,货真价实,所以酒糟的营养成分也还可以。 尤其是猪吃了酒糟之后,也晕晕乎乎的喜欢睡大觉,正好适合育肥。 要是这次广交会能帮上酒厂的忙,刘青山肯定要跟大老李采购酒糟。 进了院里,大老李领着刘青山各处转了一圈,介绍要参展的两种白酒:一种就是高粱烧,另外一种,则是碧水大曲了。 平心而论,这两种酒还是很不错的,但是跟国内八大名酒相比,那还差着好几截呢,所以上一次展销会没有卖出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种县级名酒的水平,就算你再怎么包装和营销,也没啥太大的发展,它们所处的档次,就已经定位了。 “李叔,咱们酒厂,还有没有什么比较有特色的酒类,比如说咱们这边山里盛产山葡萄,有没有山葡萄酒之类?” 刘青山只能继续挖掘潜力股。 “山葡萄酒倒是有,就是这玩意没人乐意喝,每年也就是盛产几缸,县里招待所用。” 大老李对厂里的情况,当然是如数家珍,他们这边,因为冬天严寒,所以都喜欢喝高度酒,比如六十度的高粱烧之类。 “别的酒呢,还有没有?” 刘青山不死心,继续询问。 大老李拧着浓浓的眉毛想了一阵,猛的一揉酒糟鼻:“俺想起来了,酒库里面,有十几年前配制的药酒。” 药酒? 刘青山也不由得一喜:没准这个还有点搞头! 只见大老李摇着脑袋继续说道:“可惜太难喝,造价也高,生产出来一批之后,根本销不出去,就没有再装瓶,全在大缸里存着呢。” 刘青山却不这么想:“走,就看看这个药酒去。” 一伙人在保管员的带领下,直接去了酒库,进到里面,满是芬芳馥郁的酒香,要是酒量小的,估计熏一会就醉了。 库房里面,全是一口口的大缸,都将近一人高,需要两个人合抱。 看到亚麻厂的郭厂长嘴里还叼着烟卷,大老李直接毫不客气地给拔下来扔到地上,用脚碾灭。 想起大老李说的那个喝酒抽烟烧膛的,郭厂长这才醒悟,嘿嘿两声,用手理了一下头发,也不生气。 库房保管员领着一行人,来到最里面,这里不再是那些能淹死酒鬼的大缸,而是换成了大玻璃罐子。 罐子也不小,看样子能装五十斤左右,里面是金黄色的酒液,手电筒的光束照上去,呈现出美丽的琥珀色,很是漂亮。 酒液之中,还可以看到一些药材,刘青山能认出来的,就野山参和鹿茸片等少数的几样。 剩下的药材,至少还有十几样呢。 大老李一边心疼地摇晃着脑袋一边说:“这里面泡的都是地道药材,价格都老贵了,一斤这样的药酒,成本价就将近四块钱。” 四块钱确实不低了,这时候茅台才11块,五粮液才六块五! 成本就四块钱,流入市场的话,价格也就和五粮液差不多了,能有人买才怪呢? 刘青山却来了兴趣,叫保管员打开一个玻璃罐子,用酒提子舀出来一点点,伸出舌头舔了舔。 除了辛辣之外,还有浓烈的药味儿,呛得他连连咳嗽起来。 一旁的大老李连忙帮他敲打后背:“这酒里还有虎骨呢,治疗风湿才好使呢,俺老丈人就是老寒腿,喝了两瓶就好了。” 刘青山缓过劲儿来,仔细往酒罐子里瞧瞧,果然发现有骨头一样的东西。 这时候的国营单位,很少会弄虚作假的,所以李厂长的话,有一定可信度。 可是这位大老李打开话匣子之后,就越说越扯蛋了:“这药酒不仅能治风湿,而且还有特殊功效。” “啥特殊功效?” 这次追问的是亚麻厂的郭厂长。 大老李嘿嘿贱笑两声:“反正当年俺老丈人喝了两瓶药酒之后,都快五十岁的人啦,愣是又给俺添了一个小姨子,当时俺媳妇也正生第一个娃,她们娘俩一块坐月子,嘿嘿。” 正说得眉飞色舞呢,就听身旁的刘青山一拍巴掌:“好,就用这个药酒参展啦!” “能行吗?” 大老李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吧,这几天叫生产车间赶紧弄出来几十瓶,当样品,最好把酒瓶子和外面的包装,都弄得精致一些。” 想了想,刘青山又指指大玻璃罐子:“这个到时候给我也带去一罐子。” 这叫增加透明度,里面的药材都瞧得一清二楚,增加消费者的信任度。 这些还不算完,刘青山又叫大老李把药酒里面那些药材的名称都罗列出来,还有药酒的功效,也都写出来,到时候,他再翻译成英文。 最好是能拍摄一些照片,制成展板。 展板是啥玩意?大老李又蒙圈了。 刘青山连比划带说的,大老李总算是明白过来,表示一会就去县里的电视台请记者拍照。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定价呢? 大老李揉揉酒糟鼻:“那就定四块钱一斤好了,这玩意不赔就算赚了。” 刘青山挥挥手:“说啥呢,四块钱是成本价,定价八块好了,没有利润的话,咱不是白忙活了?” “啥,八块?” 大老李伸开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给刘青山的感觉,怎么有点抗战电影里的架势。 旁边的郭厂长也向上理理头发:“八块是不是太贵了,比五粮液还贵呢?” “咱们这是药酒,是治病的。” 刘青山知道,这时候国内和国外,在经济条件方面存在的巨大差异。 八块钱在他们这边,可能是一个工人一周的薪水;但是放在发达国家,还不够人家一天赚的呢。 大老李则一个劲摇头:“不可能的,这么高的价格,更卖不动了。” 他性子直,想啥就说啥,盯着刘青山瞧了瞧:“小刘啊,你要是不想帮忙,就跟俺直说,何必用这种方式来坑俺们酒厂呢?” 刘青山也是真服了:“李厂长,你要是不信,那咱们就打个赌怎么样?” “咋个赌法?” “李厂长,要是我把药酒卖出去,价格高于八块钱的那部分利润,全都归我,你看咋样?” “哈哈,俺赌啦,别说八块钱,六块钱俺都干!” 大老李放声大笑,他看着好像大老粗,却是粗中有细,这里边的道道再门清儿不过。 这么干的话,小刘同志也有动力啊,肯定努力帮他把药酒销售出去,他这是把小刘同志,跟他们酒厂,栓到一根线上。 “行,那就签合同!” 刘青山也不免有些兴奋,这种双赢的事情,傻子才不答应呢? 不过签合同的时候,当然不能是写双方打赌,而是正规的采购合同:酒厂将这批药酒,以八元的出厂价,出售给刘青山。 当然,如果最后在广交会上,一瓶没卖出去,那么合同也就作废。 安排完酒厂的事,亚麻厂的郭厂长就连连催促刘青山,去他们厂子。 临走的时候,郭厂长还死皮赖脸的,从大老李那里,灌了两瓶子药酒,喜滋滋地提在手里。 大老李一直送出酒厂大门,嘴里还吆喝呢:“老郭,你放心喝,一上头,肯定能再弄出个小儿子来!” 这家伙嗓门太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弄的郭厂长驮着刘青山,低头使劲踹着脚蹬子,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太凑巧了! 碧水县亚麻厂,位于县城的西门外,距离县城还有几公里的路程。 至于原因嘛,主要是在沤麻的时候,味道实在太臭。 他们这里,种植亚麻已经有些年的历史,因为土地肥沃,温度适宜,所以亚麻差不多都能长到一米高。 亚麻开花的时候,一片片都是蓝色的小花,夏风一吹,宛如蓝色的海洋,比麦浪还漂亮。 进到亚麻厂院里,刘青山就跳下自行车,坐车就是不如自己骑车舒服。 放眼望去,院子里都是一垛垛的亚麻,那大垛,都是几十米长,十几米高,看着十分壮观。 只是空气中飘着一股奇怪的臭味,闻起来叫人很不舒服。 “郭叔,这画面,也用相机照下来,贴到宣传手册里。” 刘青山都被震撼到了,不知不觉溜达到亚麻垛跟前,金灿灿的亚麻,都是黑土地长出来的软黄金啊。 在国际市场上,亚麻布还是挺受欢迎的,尤其是欧罗巴那边的人,都喜欢用亚麻制品,因为这是优质的天然植物纤维。 在以前,亚麻布都是欧罗巴各国王室专用的,地位十分高贵。 跟国内的道理都差不多,他们那边的普通老百姓,也想弄一件“黄马褂”穿穿啊。 反倒是在国内流行的的确良之类,人家那边有点看不上眼。 估计亚麻厂出产的亚麻布,上次没卖动,肯定是宣传不到位,所以刘青山给郭厂长制定的主要方针,就是在宣传上下功夫。 包括制作宣传手册,亚麻生长、生产和加工过程的各种照片,以及亚麻布的样品等等。 交代完这些,刘青山觉得还不保险,又跟郭厂长嘀咕了一阵子。 老郭惊得愣眉愣眼的:“小刘同志啊,你的这些点子,还,还真是……”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了,如果照做的话,肯定能吸引眼球。 就是这么干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国家允许这么搞吗? 到时候要是引起外交纠纷,那他这个小厂长,也就干到头了。 权衡一番,郭厂长咬咬牙,使劲用手一搂头发:“为了厂子,为了县里,为了出口创汇,拼啦!”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抓紧时间制作宣传册页,还要去县剧团请人,结果不出所料,县里没批。 参加广交会,有着严格的名额限制,不是你想塞人就成的。 郭厂长又找刘青山商量一番,决定到羊城那边之后,在当地找人,大不了多给几十块钱。 也只能如此了,刘青山也没闲着,叫老郭请了几个裁缝,他负责出图,裁缝负责缝纫,一连忙了好几天。 剩下还有几个厂子的产品,刘青山也都被邀请去转了一圈,大多没啥特色。 即便如此,刘青山还是叫大家都制作宣传册,行不行的,先宣传出去再说。 去参加广交会还有几天时间,刘青山暂时没啥事,还是决定回家一趟, 出来好几天,他就有点想家了,这一世,他格外珍惜和家人相聚的日子。 …… 十月初,刚过完国庆节,碧水县参加广交会的代表团,一行四人,来到春城,跟大部队汇合,然后一起坐上南下的列车。 咣当……咣当……咣当当…… 绿皮车行驶在辽阔的大地上,一如这个时代的节奏,慢悠悠的。 对于这种速度,刘青山一开始还真有点不大适应,感觉太慢了。 车厢里,暂时还不算拥挤,起码都有座位,越往南走,乘客才会越来越多。 人多没好味,什么汗味烟味脚臭味,还有各种食物的气味混在一起,组成了绿皮车那种独特的味道。 还好这时候的火车,车窗是可以推拉打开的,随时可以换气。 要是赶上挤火车,有的乘客,干脆直接扒窗户进来呢。 刘青山他们这节车厢,基本上都是各市县的代表团,一个个都穿着肥大的西装,彼此间大多也比较熟悉,免不了扎堆聊天啥的。 能加入代表团,就没有小白人儿,像刘青山这样的存在,是十分特殊的。 他的年龄,也是最小的,放眼望去,一水水都是中年大叔,偶尔有几个颇有些姿色的女同志混在中间,年龄也都在二十岁开外。 刘青山索性就打开课本,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学习功课。 火车上要咣当好几天呢,且有的无聊呢,正好看书消磨时间。 “小刘,开饭啦!” 郑红旗的招呼声传来,刘青山放下课本,揉揉眼睛,刚要站起身去餐厅,却见郑红旗和王县长等人,已经开始从旅行包里倒腾东西。 大馒头,还有咸菜,甚至那位商业局的周局长,连干豆腐卷大葱都带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根红肠,这个就算是比较上档次的食物了。 刘青山眨眨眼,忽然有点怀念桶面了。 好像现在方面便还没在国内兴起,这东西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他们这边本来就盛产小麦,或许,可以考虑早点入手这个行业。 毕竟某师傅什么的,还要有将近十年的时间,才研发出第一包方便面呢。 周局长甚至还拿出一瓶酒:“来,整点,喝完正好睡觉。” 咬开瓶盖,立刻就吸引来几位同道中人,是L县的Z县长等人。 反正刘青山也不喝酒,就干脆起身让座,拿了俩馒头和一根红肠,去了Z县长他们原来的座位,也就是一道之隔。 “老王,你们这旅行包里鼓鼓囊囊的,还有啥好吃的,都掏出来。” 那位Z县长还是自来熟,平时也喜欢开玩笑,所以一点都不见外。 王县长他们刚才掏东西,旅行包的拉锁还没拉上呢,Z县长就直接下手。 不过拿出来的并不是吃喝,而是一沓花花绿绿的画册,他好奇地翻了翻,立刻瞪大眼睛: “嚯,老王啊,你们原来还藏着秘密武器!” 旅行包里,装的都是宣传册,至于参展的样品,早就提前运到春城,然后统一配送到那边了。 周围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翻看,嘴里还啧啧地称赞着,议论着: “你们碧水县有人才啊,这谁出的点子?” “老王啊,你们不够意思,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藏着掖着,早点拿出来,大家都照样子准备嘛。” “去年你们碧水县剃了光头,今年没准要打翻身仗喽。” 这些人也都多少有点参展经验,看看这么精美的宣传册,连他们都对这上面的商品有点动心,更不用说那些国外的客商了。 羡慕归羡慕,都上车了,他们肯定来不及制作宣传册,只能等到来年喽。 领队的王县长,脸上红扑扑的,也觉得有光,他扭头望了刘青山一眼,刚要把刘青山推到前台。 就瞥见小刘同志隐蔽地朝他摆摆手,于是也就不提这茬,继续跟同行们喝酒闲聊。 刘青山吃饱了,在车厢里溜达几趟,天也就黑了,就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才知道火车刚过了京城,车厢里的人明显多了,甚至还有挑着扁担的,扁担上挂着了行李等物品。 这些应该就是第一批出去闯荡的打工者吧? 甚至刘青山还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汉子,所挑的担子里,居然还伸出一个狗脑袋。 应该是一个半大的土狗,伸着舌头刚哈嗤几下,就又被那个汉子将狗头遮住,也不知道是怎么带上火车的。 刘青山去厕所解决一下,又简单洗漱一番,等他回来的时候,去见到那位L县的Z县长,正兴奋地跟王县长他们说着什么。 他手里还拿着几页纸,最上面印着鲜红的文字,应该就是所谓的“红头文件”了。 “哈哈,这下好了,不用再担心剃光头了!” 或许是太兴奋了,Z县长的嗓门比较大,刘青山不想听也听到了。 王县长和郑红旗他们一大群人,也都围观,只见Z县长晃晃手里的纸,颇为显摆道:“这是内部采购批文,额度是三万美金,有这个保底,心里就安稳喽。” 啥玩意?内部采购批文,还有这种东西吗? 刘青山一听到“批文”这两个字,就有点表示怀疑,毕竟这玩意后来都被玩坏了,不知道多少人上当受骗。 “老赵,你怎么搞到手的?” 围观的人开始询问,他们眼里,满满都是羡慕。 Z县长也不隐瞒,眉飞色舞地继续说着:“也是我运气好,是省厅白处长帮忙引见的,是在卧铺那边,从京城那边来的几个年轻人。” 说到这里,他四下望望,然后压低声音:“听说,里面有某个大人物家的小孩儿,所以才能弄出来这东西。” 周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声,也有心思灵敏的人,开始询问:“老赵,怎么弄到手的。” Z县长笑而不语,只是伸出三个手指头,然后又飞速地收了回去。 在座的人立刻心领神会:花三百块弄这样一个内部采购批文,值啦! 为了出口创汇,下面各县都是领了指标的,虽然没下明确的文件,可是如果不能完成规定的任务,能有好果子吃才怪呢? 虽然三百块挺叫人心疼的,可是买个安心,还是值的,在场的人已经有一大半都动心了。 包括碧水县的王县长在内,只不过,碧水县毕竟有过前车之鉴,所以王县长还是询问了一句:“老赵,不会是骗子吧?” 上次的假港商事件,给王县长还是留下一些心理阴影。 “老王你没睡醒吧,红头文件还有假,再说了,省厅的白处长,都对人家恭恭敬敬的,那还有假?” Z县长撇撇嘴,满脸的不屑。 王县长也坐不住了,赶紧招呼郑红旗和周局长紧急商讨。 周局长胆子比较大:“我觉得咱们也应该弄一份,如果能有三万美金的额度垫底,上上下下都好有个交代。” 王县长也颇为心动,目光望向郑红旗,他虽然是领队,可是事情也得商量着来。 即便是以后出现问题,责任也会摊薄,这倒不是王县长油滑,官场规则就是如此。 郑红旗也举棋不定,心中权衡着利弊,他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所以迟迟没有表态。 这时候,旁边响起了一个声音:“俺觉得好像有问题,总感觉事情太凑巧,不会是故意针对咱们这些人下套子吧?” 那三个人一听,齐刷刷地向刘青山望过去。 刘青山很是无辜地眨眨眼:“郑县长,你以前是大院出来的吧?” 看到郑红旗点头,他就继续说道:“那不妨过去跟他们盘盘道,对方是不是大院子弟,一试便知。” 郑红旗眼睛一亮,深深地望了刘青山一眼,然后站起身,向着卧铺车厢那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放大招 随便对付了一口早饭,刘青山开始继续看书。 还是年轻好啊! 记忆力特棒,再加上他那不知道比同龄人高出多少的理解能力,一旦投入到书本之中,学习效率简直飞起。 快到中午的时候,郑红旗一脸严肃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名上了些年纪的乘警。 看着乘警怀里抱着的小包,刘青山就知道,那伙搞什么内部采购批文的,肯定是骗子无疑了。 一名老乘警手里掐着纸单子,开始念名字,然后把十几个人都带走了,他们都是交了钱的。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表情都有点复杂,大概可以用悲喜交加来形容,对了,还带着一丝丝庆幸。 随后的时间里,郑红旗这位原本有些受到排斥的年轻干部,忽然就变得受欢迎起来。 不少人都凑到他身边,攀谈片刻,最后还不忘道谢一番。 有时候,人脉就是这样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刘青山也没问,郑红旗到底是怎么揭穿骗子的,他只是专心致志地看书,打发火车上无聊的时间。 倒是晚上大家都休息的时候,郑红旗过来轻轻拍了拍刘青山的手臂,说了声“谢谢”。 刘青山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火车上熬了三天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改革开放最前沿的羊城,即便是刘青山这样的年轻小伙,也跟快要散架了似的。 一头扎进宾馆的床上,结结实实睡了一大宿,第二天刘青山总算是满血复活了。 他正兴高采烈要去逛逛这时候的羊城,看看到底是个啥样子,结果王县长来通知,上午要进行集中培训。 得,他也只能过去枯坐了一上午,下午又去火车站,把参展货物领回来,一直忙活到天黑才消停。 第二天又开始布置展馆,根本就没有休闲的时间,刘青山只能抽了个空,去当地的剧团请人。 本来以为还要花点钱呢,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单位一听说是参加广交会,立刻表示大力支持,愣是一分钱不要。 而且对方还大方地表示:演员随便选! 不过当刘青山把自己的表演计划讲述一番之后,接待他的那位副团长立刻傻眼了: “小同志,我们的演员登台,都穿着固定行头,穿上你们的衣服,还怎么唱戏,估计嘴都张不开了。” “不用唱,就是走,就像是走个过场。” 刘青山跟他解释半天,副团长还是不太明白。 这也不怪人家,眼下国内根本就没有正规的模特队,刘青山的想法,确实有点太超纲太前卫了。 最后只能把演员请来,把事先准备好的衣物也都装扮上,先在舞台上展示了一番。 瞧着衣着现代的那些年轻演员,伴着锣鼓家伙点,一板一眼走着台步,刘青山不由得直乐呵。 等一切准备就绪,来到羊城的第三天,广交会就正式拉开序幕。 大伙都忙得晕头转向,初步体验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南方速度。 就连王县长都颇有些感慨:“哎,咱们那种北方的小县城,就像是在街上遛弯的老大爷,慢慢悠悠地往前溜达;而人家这边已经开始急行军了,跑步前进,不被人家越落越远才怪呢?” 郑红旗也表示同意,他甚至有些忧心:这种差距,以后会越来越大。 刘青山则想得更加长远:在这场改革发展的滚滚大潮中,如果不能始终屹立潮头,那么转眼就会被时代的浪潮所淘汰喽。 至于商业局的周局长则是一脸羡慕:“没得比啊,这里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咱们那是大后方,当然只能推着小车,做点支前工作喽。” 这话倒是挺符合现状的,所以王县长和郑红旗也无法反驳,只是他们的脸上,都显现出一股不甘之色。 他们展区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僻,这工夫还没有客商过来,刘青山也闲着没事,跟着攀谈起来。 “各位领导,其实咱们碧水县也不差,资源丰富,耕地面积大,将来肯定能大有作为。” 周局长却一个劲摇头:“放到以前,地多是好事,多打粮,能填饱肚皮,更能支援国家建设。” “可是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努力发展经济,咱们这样的农业大县,就越来越不吃香喽。” 刘青山也不跟他做无谓的争辩,到时候,以夹皮沟为中心,发展起来辐射到整个公社,整个碧水县,比任何争辩都有说服力。 “嗨嗨,有外商来了,咱们都打起精神!” 有工作人员跑过来通知,大伙都不由得精神一振:战斗开始啦! 每个人都整理一下不大合身的西装,将胸前的工作牌端正一下,挺胸抬头,进入到战斗状态。 很快就有一股上百人组成的人流,向这边涌动过来,这里面,有不同肤色不同发色的国外客商。 其中也有一些华人华侨,甚至是上了些年纪的老华侨,神情激动,目光热切地四下打量着。 刘青山瞧着这些老华侨,好像不是来采购商品的,那模样,倒像是回归故乡的游子,看到了阔别许久的家乡和亲人一般。 他这才想起来,好像从前年开始,广交会增加了对台贸易。 这些老华侨的表现,就完全可以理解喽。 客商太多,组委会安排的翻译根本就不够用,所以不少老外就挑选各自感兴趣的商品,驻足观看。 其中一些华夏传统的手工制品或者工艺品,以及瓷器等等,他们尤为青睐。 商品种类太多,又没有合格的导游,基本上就是走马观花。 刘青山很快就发现一个现象:甚至许多展台上面的商品,到底是什么,那些客商根本都不清楚,也无法了解,难怪去年,他们县会被剃光头呢。 今年的情况,大不相同,在碧水县这短短一米展台前面,驻足的客商特别多。 这其中,主要还是刘青山设计的宣传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宣传册上的文字,是中英文对照的,老外也能看懂,所以纷纷站在那进行翻阅。 至于周围那些展台的人,则只能羡慕了:碧水县这次只怕真要放个大卫星,没看那些老外,嘴里都乐呵呵的,一个劲念叨“古德古德”吗? 没法子啊,只能看着眼馋,人家肯定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来年咱们也必须弄这个宣传册才成。 展台也就一米长,勉强能挤三个人,王县长,郑红旗再加上周局长,三个人并排站在展台后面,就挤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因为大展厅里面比较热,还是因为紧张,三个人都满头大汗,手里不停地分发着宣传册。 他们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也不管那些外国客商能不能听懂,反正就是卖力地推销着各种商品。 刘青山被挤在后边,无语地望着前面的三位:态度可嘉,就是这效果嘛,鸡同鸭讲,能有啥效果? 还是郑红旗最先反应过来,轻轻拱了一下中间站着的王县长:“是不是应该叫小刘到前面来,他英语讲得好,能跟外商交流。” 对呀! 王县长猛然拍了一下大腿,他们就算把嗓子喊冒烟,人家外国客商也不一定能听懂啊。 周局长也挺有眼力见,赶紧要腾地方。 毕竟按照职务来说,他是三人之中最低的。 不过刘青山却朝周局长摆摆手:“不用不用,现在能跟外商交流的人才不好找,所以咱们保持常态就好。” 周局长朝刘青山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继续忙活。 要是从他手上签订几笔意向书,或者是真能签订一笔订购合同,那对他今后的发展也是大有裨益的。 刘青山倒不是躲清闲,他在后边,认真观察着来往的客商,观察他们的表情,偶尔听听他们之间私下的交流,不断地收集着有价值的信息。 结果令他稍稍有些失望:碧水县毕竟只是一个落后的小县城,拿出来的产品吸引力其实并不大。 关键是又没搞出来什么特色,所以虽然看着展台前面挺热闹的,却是虚假繁荣,真正有订购意向的客商,一个都没有。 看来,只能放大招啦! 在前台忙活的王县长等人,显然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那些外商兴致勃勃地浏览宣传册,或者摇摇头,或者耸耸肩,然后又把册页放回展台上。 三个人不由得心里一沉,郑红旗小声嘟囔一句:“咱们的产品还是没有竞争力啊。” 王县长也顾不得穿的是西装了,用袖子在脑门上抹了一把,满脸悻色:“唉,白忙活了,难道今年还要剃光头不成?” 那些驻足的外商,也重新开始移动脚步,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十分激昂的声音响起: “Ladies-and-Gentlemen,古典时装发布会现在开始,有请模特登场!” 瓦特?模特表演? 外商们四下张望,兴致一下子就起来了。 伴奏磁带随即响起,先是密集的锣鼓点,然后是京胡声,跟着两队青衣花旦登场了。 不过今天这些花旦穿的不是青衣,而是颇为现代的服饰,配合着她们头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可是老外不懂啊,还以为人家这是创新呢,全都跟着起哄,还很有节奏地拍起巴掌。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乡音无改鬓毛衰 京剧模特队在台前走了一个来回,其中一个还走到中央,双袖猛得向空中一抖。 嚯,好家伙,两丈长的水袖被她挥舞起来,层层叠叠,犹如漫天云朵,缤纷而下。 “噢,卖糕的!” “歪瑞比油特佛!” 不少老外都大声惊呼,他们哪见过这架势哇。 刘青山顺势在人群中带起节奏,嘴里大声呼喊: “Peking-Opera!” 老外还真就喜欢这套,很快就全都跟着齐声大叫。 甚至有几个水桶腰的老外大妈,也扭着屁股,跟着一起摇摆起来。 等到京剧模特队表演完毕,刘青山立刻上去,扯住那两条长袖子甩了甩,嘴里大声用英语说着: “女士们先生们,这是我们生产的优质亚麻布,纯天然植物纤维,不伤皮肤,吸水性超强,穿戴格外舒适,是古代王室和贵族专用布料,欢迎大家鉴赏订购!” 别的优点且不说,单单是王室专用这个标签,就令在场的外商眼睛一亮。 老外也同样喜欢攀龙附凤这一套,就像从前的人,谁不想弄件黄马褂,穿上得瑟得瑟? “什么情况,这些老外都疯了吧?” 看着大群外商蜂拥而至,将碧水县所属的展台团团围住,就跟国内过年的时候,去供销社抢购一样,周围展台那些人彻底看傻了眼。 有人忍不住酸溜溜地说着:“这个碧水县,搞什么幺蛾子,这不是扰乱秩序吗?” “人家能把亚麻布卖出去就是本事,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随着那位老人的影响力不断攀升,这句话也经常被人们提及。 此时此刻,王县长和郑红旗他们三个人,都忙蒙了,订购意向书签了一张又一张。 他们忙并快乐着,万万想不到,小刘同志搞了这么一出,居然就让亚麻布卖爆了。 什么是人才,这就是人才啊! 郑红旗心里感叹一句,他连额头上的汗水都顾不上擦,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和外商简单地进行着沟通,比划着商定数量。 广交会方面也临时抽调过来两名翻译协助,这才算是勉强应付下来。 王县长则拿着手里的印章,啪啪啪地就是往意向书上盖章。 他的动作气势十足,脸上更是扬眉吐气:想不到哇,咱们碧水县的产品,也有被疯抢的时候。 厉害,小刘同志就是厉害,真是咱们碧水县的福将! 他们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刘青山则陪着那位表演水袖的演员,优哉游哉的,正在跟几名老外在那闲扯呢。 那些老外来了兴致,还扯着几丈长的亚麻布,也秀了一段水袖。 雪白的亚麻布,在地上拖来蹭去的,都快变成抹布了。 不过人家就爱这么玩,其中一名大胡子,还兴致勃勃地发出邀请,愿意花钱请他们这支京剧模特队,去他们国家进行表演呢。 咦,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那名演员大喜过望,赶紧找地方给团里打电话去了。 刘青山也使劲眨眨眼睛:俺这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就在这时候,刘青山猛的听到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传过来:“你们碧水县搞什么搞,吵吵闹闹的,干扰大会秩序,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这谁呀? 刘青山循声望去,瞧着有点眼熟,好像是春城市代表团的那位白处长。 搞什么搞,你在火车上才是胡搞乱搞,识人不明,差点叫大伙集体受骗,还有脸跑这来嚷嚷? 估计正是因为火车上的事件,这位白处长感觉丢了面子,威严扫地,所以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回来。 可是你也不瞧瞧现在是啥形势,谁敢阻挠出口创汇,就会被踏上亿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 果然不出刘青山所料,那位白处长正指着王县长和郑红旗的鼻子训斥呢,转眼就被工作人员给拽走了。 那些老外听不懂中文,都被搞得云里雾里的:难道,这种亚麻布有什么问题吗? 连签订意向书都停滞下来,气得王县长心里把那位白处长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 刘青山也连忙站出来,用英语说了几句什么,很快,一切就又恢复刚才的模样。 仿佛刚才只是有人不小心,摁了一下暂停键。 “青山,你刚才跟外宾说的是什么?” 刚才刘青山语速太快,郑红旗没太听懂,所以抽空询问一句。 “呵呵,没啥,俺就说白处长是看到抢购的外商比较多,就要涨价,这种做法是严重违规的,所以才被拉走。” 刘青山回了一句,然后继续跟老外谈笑风生。 这也行? 郑红旗忽然觉得:这个小子,怎么感觉有点小坏呢?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很会和外商做生意。” 就在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说话的是居中站立的一位老人,六十岁上下的年纪,精神很是矍铄。 这位可是对外经济贸易部的大领导,刚才恰巧目睹了这一切。 “秦老,你这是又动了爱才之心呀,我派人去摸摸底,要是人家愿意,就给你调过去,怎么样?” 身旁的另一位稍微年轻一些的,笑着接了一句,然后轻轻摆了一下手,身后便有人急匆匆地离开。 也就几分钟之后,那名工作人员就回来,低声汇报几句什么,那位领导就笑着摇摇头: “老秦啊,你还是暂时死心吧,那个年轻人还是一名高中生,等到什么时候大学毕业,你再早点下手。” 他们这一行人又驻足片刻,就去别处查看,如今广交会的成交额,已经有几十亿美金,距离突破百亿,也为时不远了。 刘青山当然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他依旧不慌不忙地跟那些老外聊天,话题大多是介绍华夏的历史和特色,反倒和出售的商品没啥太大关系。 尤其是华夏美食,更是被他说得天花乱坠,差点把老外的哈喇子给馋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又有几名外商,签订了几份意向书,而且还是碧水县展出的其它商品。 足足忙活了一上午时间,等到中午闭馆的时候,王县长和郑红旗他们差点累虚脱。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这才算是走出庞大的流花展馆。 在展馆外面,一辆辆进口的高级轿车,拉上那些风光无限的外商,前往宾馆或者饭店。 开车的司机,在送完外宾之后,还可以享受一顿高标准的免费午餐,大米饭随便吃! 除此之外,还有一定数额的误餐补助,所以这时候的轿车司机,人人羡慕,和医生还有卖猪肉的,一起合称“羊城三宝”。 王县长他们当然享受不到外宾这种待遇,只能到附近的餐厅,用工作人员的话来说:都是自己人,克服一下啦。 三碗大米饭下肚,这三位才算是活过来了,撂下筷子,彼此看看,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笑声很快引起周围食客的不满,这三位才收敛一些,但是依旧难掩脸上的喜色。 然后,三个人的目光,就汇聚到桌上第四个人身上。 望着刘青山那张尚显青涩的脸,嘴里正不紧不慢吃着饭菜,三个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今年的广交会,真多亏把这个小福将给领来喽。 等到下午继续开馆的时候,热度终于有所下降,刘青山就更清闲了,甚至还去其它展区转了几圈,开阔一下视野。 等他转悠回来,发现在他们展位前面,正有一位中年人推着轮椅,停留在那里。 轮椅上坐着的一位白发老者,并没有穿西装打领带,而是穿着老式的绸布裤褂和布鞋。 刘青山朝老人脸上望望,年龄肯定已经过了七十岁,脸上已经有一些老年斑,头发全都是银白色,却梳理得一丝不苟,一根根都精神抖擞地向后背着。 此刻,老人的目光,正盯着柜台上那个硕大的玻璃罐子,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激动。 “老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周局长用尽量标准的普通话,客气地问道。 老人的嘴唇翕动几下,然后张嘴说话,他这一张嘴,差点惊掉在场人的下巴: “你们是东北哪嘎达滴银啊,俺老家是奉天滴。” 一口浓重的东北腔,从这个一看就是老华侨的嘴里说出来,这感觉,实在太过古怪,以至于,展位里面的那三位,都愣住了。 还是刘青山走到轮椅前面,微微俯下身子:“老爷子,俺们是白山那边的,离奉天也不咋远。” 回答完了,他嘴里又念叨着:“乡音无改鬓毛衰,老爷子,啥时候回老家瞧瞧,树高千尺,叶落归根啊。” “乡音无改鬓毛衰……” 老者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银白色的鬓角,眼中忽然有些湿润了,嘴里更是反复念叨着:“少小离家老大回啊,可是,回不去喽,回不去喽!” “父亲,说好了您不能伤心的。” 推着轮椅的中年人,赶紧掏出手帕,帮着老人擦拭眼泪,还略带嗔怪地望了刘青山一眼:都是你个小娃娃,勾起老人的伤心事。 “快了快了,三年之内,老爷子您就可以回家了。” 刘青山也觉得有点对不住,所以就提前透露出这个消息,也算是对老人的补偿吧。 看到老人疑惑的目光向他投射过来,于是又说道:“所以,您老要好好保重身体,到时候回乡好好瞧瞧。” “好,好。好!” 老人口中连连道好,然后抬手朝着大玻璃罐子一指:“你们这泡的是药酒吧,给俺整一口先尝尝?” “父亲,医生不许您喝酒的。” 中年人见状赶紧劝说着。 “妈个巴子的,儿子管老子,反了你啦!” 老者训完儿子,又乐呵呵地望着刘青山:“俺这几十年的老寒腿了,还是当年跟着少帅打仗的时候,落下的病根,不知道你这药酒管不管用。” “管用,准保管用,这里面可都是真材实料。” 刘青山也跟着笑了几声,随即又想起什么,便伸出巴掌,伸到老人眼前: “那咱们爷俩击个巴掌,爷们说话,一口吐沫一个钉,等到时候,您老喝了俺们的药酒,能走路了,一定要走着回家!” 老人也大笑着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掌,用力跟刘青山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你个小瘪犊子,敢小瞧老子,到时候,俺就是爬,也要爬回俺当年住的小山村儿!” 望着笑得跟孩子一样的老父亲,中年人心中也不由得一声叹息:老爷子有多久都没这么高兴过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脱销了 一老一少,聊得贼热乎,期间还很有些匪气地互报姓名。 老者管刘青山叫小山子,而这位叫张德彪的老者,则被刘青山称为彪爷。 彪爷也真是够彪的,跟刘青山这个孙子辈的,也没老没小地开着玩笑,哈哈的笑声,就没断过。 王县长他们三位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后来也就见怪不怪,偶尔也说着家乡话,跟着拉呱几句,气氛更加热烈。 张德彪老爷子的儿子,名叫张孝忠,看到自家老父亲难得这么开怀,也不打扰,在一旁静听。 周局长也挺会来事,一瞧谈得这么投机,就赶紧摘下脖子上挎的相机,给大家来了个合影。 他只懂一点点摄影技术,摆弄半天,也整不明白,最后还是刘青山瞧得手痒,要过来相机,拍了几张。 刘青山上大学的时候,参加过摄影方面的社团,虽然不敢说专业,但是一般的相机,都能应付。 彪爷瞧小山子最顺眼,又单独跟刘青山来了个合影,这才乐呵呵地指指大罐子说: “小山子,你先别吹牛,把那里面的骨头捞出来,给俺瞧瞧,是真的虎骨,还是拿牛骨头马骨头啥的蒙人,咱爷们也是识货的,搂一眼就清楚,别跟俺打马虎眼。” “彪爷,咱们那嘎达都是实在人,还能忽悠你咋滴?” 刘青山嘴里磨叨着,手上则取了个大竹夹子,把酒罐子里面的骨头捞出来,递到老人面前查看。 “没错没错,这断面一瞧就是丝瓜瓤子,肯定是虎骨。” 彪爷还真是行家,他所说的丝瓜瓤子,就是虎骨里面那种蜂窝状的结构,像丝瓜瓤子似的。 不仅如此,酒罐子里的那些药草,他都如数家珍,逐一叫出名字,看来还真是行家。 等他数完之后,笑声更加洪亮:“小山子啊,你们这酒好啊!” “这么多年,俺就想配制类似的药酒,可总是凑不齐药材,这回妥妥的,等俺喝个三五斤之后,跟你来个急行军,你小子都甭想撵上老子!” 刘青山也是大乐:“彪爷,那俺们就送你几斤药酒,您老赶紧康复,以后等时机成熟了,回家乡转转。” “你个小兔崽子,老子才不稀罕占你的便宜,几斤药酒就想收买俺,做梦去吧。” 张德彪说完朝身后的儿子摆了一下手:“孝忠,这药酒,直接下一万瓶的订单!” 啥,多少? 一万瓶! 正抽空坐在那休息的王县长三人,噌一下跳了起来:这老爷子,大手笔啊。 最神奇的是,聊天都聊出一笔大订单,实在太叫人意外了。 要知道,在宣传册上,这虎骨酒的定价可一点不便宜:一瓶五块五美金。 现在的汇率大致是一比二,每瓶药酒就将近十一块钱,真快卖出茅台的价格了。 刘青山也连连摆手:“老爷子,这价钱掺了点水分,您要买的话,就四块五美金一瓶好了。” 张德彪横了他一眼:“你个臭小子滚边拉去,只要药酒里不掺水分,里面的这些药材,就值这个价。” 这一老一少,又吵吵起来,很快就引来不少人围观,甚至连工作人员都赶过来维持秩序。 一问情况,工作人员也为难了: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啊,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一般做生意,都是买家希望降价,卖家想涨价,可是现在的情况,正好相反,买的要给高价,卖的非要降价,还争得面红耳赤。 虽然工作人员有维持秩序的职责,可是这种情况,好像也不在他们的职权范围之内啊。 周围还有十几名老外,也兴致勃勃地瞧着热闹,谁说老外不喜欢围观的? 最后连张孝忠都被吵得头大:“父亲,没必要买这么多吧,就算送给您的那些老朋友,也用不了这么多,要不我们少买一些呢?” 彪爷立刻开始吹胡子瞪眼:“你个小瘪犊子懂个六啊,这药酒可不仅仅是能祛风散寒,爷们喝了,还能龙精虎猛!” “你小子有本事,等俺买回去之后,你一口不许喝,看你媳妇找不找你算账!” 张孝忠一听,眼睛顿时一亮,立刻也不再吭声。 刘青山也无话可说,只能朝张德彪竖竖大拇指:“彪爷,您老太懂行了,这方面的功效,上边不许写到宣传册上,要不然早就卖光了。”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看热闹的那些老外,在听了翻译人员略显隐晦的翻译之后,也都来劲了,呼啦一下,全都围上来。 张德彪也有点累了,跟刘青山相互留下联系方式,这才恋恋不舍地被儿子给推走了。 刘青山跟着一直送出了展馆,这才挥手道别:“彪爷,俺在老家等你!” “好,小山子,咱爷们不见不散!” 张德彪抬手摆了摆,然后坐在轮椅上放声大笑,推出去很远之后,笑声这才渐渐听不真切…… 等刘青山回到展位,就看到王县长他们三个人,又开始忙着签订意向书。 他伸着脑瓜子瞅了一眼,好家伙,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又卖出去好几千瓶。 “停停停,不能再卖啦!” 刘青山连忙上去叫停,结果弄得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就像看傻子一样。 尤其是刚才的那几名工作人员,更是使劲瞪着刘青山:你这家伙年纪不大,怎么总给我们出难题? 来这参展的,谁不希望多卖点东西,多多为国家出口创汇,哪有你这么干的? 刘青山也没法子啊,先跟王县长他们解释:“咱们酒厂库存的药酒有限,厂长大老李跟俺介绍说,顶多能灌装一万两千多瓶。” 原来如此,王县长他们恍然大悟,然后就是满脸惋惜。 刘青山还得跟那些正在抗议的外商解释一通:“先生们,请听我说,我们这种药酒,配制之后,最少还得放置一年的时间,才可以饮用,所以大家想要订货,只能等到来年了。”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怪,你越是不卖,人家偏偏越想买。 尤其是还没下单子的外商,更是不依不饶,弄得刘青山也没法子,只能把情况上报,由上边负责沟通吧。 组委会那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同样棘手,经过紧急商讨之后,还是联系上了张孝忠。 在说明原委之后,张孝忠这才同意把自己的订单改成了五千瓶。 剩下的部分,也被外商瓜分,算是比较圆满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甚至连上边都有人发话了:这药酒卖的这么好,碧水县那边回去之后,必须马上加大产量! 王县长他们不懂行,可是刘青山知道啊,立刻把情况汇报上去:像虎骨这种珍贵的药材,碧水县也没有存货。 他还知道,再有十年的时间,国家就会禁制使用虎骨入药。 所以他想借助上面的力量,尽可能多的收集一些市面上的虎骨,单靠碧水县这种偏远的小县城,是没有这种能力的。 一天忙碌下来,王县长他们三位,身体差不多都达到了极限。 不过精神却极为亢奋,大会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小小的碧水县,第一天签订的合同就达到了将近二十万美金,还真放了一个大炮仗。 相比之下,刘青山的情况就好多了,精神方面一直比较淡定,体力也比较充沛,不得不说,心态在很多时候,是很重要的。 心平气和,万物自然。 吃过晚饭之后,王县长就打长途回去,迫不及待地向县里报喜。 据坊间传闻,碧水县的高书记,撂下电话之后,非得叫老伴儿陪他喝两盅,结果出人意料,竟然被他老伴儿给灌趴下了…… 随后的几天,碧水县这边的成交量也降下来了,但最终还是突破了二十万美金的大关。 别说区区一个小县城了,就算许多叫得上名的大城市,许多都达不到这个数。 在心里有底之后,再加上业务也不忙了,四个人就开始两班倒,留两个人在展位,另外两个,则逛逛羊城这座大城市。 王县长他们,对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都赞不绝口,刘青山呢,则更喜欢市井民情,还拍摄了不少照片。 周局长带来的相机,基本上就挎到他的脖子上了,胶卷都拍了好几卷。 而周局长也是很有眼色的,这架海鸥相机,直接就归刘青山使用,这就等于变相把照相机送给他了。 这种事情,刘青山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他早就想有一架相机了,用镜头记录生活的点滴,只是一直苦于没有闲钱。 除了游览,来到羊城这样的大城市,当然也要购物了,毕竟在这里买东西,大多时候是不需要票证的。 刘青山主要是给家人购买了一些衣物,光是牛仔裤,就买了四五条。 大姐二姐,大姐夫甚至包括杨红缨在内,一人一条。 至于老四老五两个,也给她们各自买了一身好看的童装。 还有老妈和爷爷奶奶,也都给他们购买了一件面包服。 这时候的羽绒服,因为加工水平不高,可劲往里面塞羽绒,以至于鼓鼓囊囊跟面包似的,所以才有了这个称呼。 外形虽然不好,但是胜在保暖,中老年人穿上,又轻便又暖和,就是价格有点小贵。 不过刘青山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钱可以慢慢赚,家人身体的健康,却是用钱也买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满载而归 十月中旬,南国这边依旧犹如盛夏般火热,但是在北方偏远的碧水小城,已然深秋。 人们换上了秋衣秋裤,大街上也满是枯黄的落叶。 但是这一天,碧水县的街道上,丝毫没有秋之萧瑟,反倒是锣鼓喧天,少先队员都系着鲜艳的红领巾,列队欢迎。 “呦,整这么大阵仗,是上边要来大干部吧?” 不少人都议论纷纷。 也有知道一些内情的说道:“听说是咱们县的产品,在什么会上,卖出去老多啦,赚了老鼻子外汇呢。” 围观群众一听,也都觉得脸上有光,这时候的人们,荣誉感很强。 等刘青山跟着王县长他们,出了车站,也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大跳:好几千人迎接的大场面,他还真是第一次体验到。 而且还有少先队员献花敬礼呢,这待遇,啧啧…… 反正以前没体验过,倒是上小学的时候,当过一次给别人献花敬礼的红领巾。 县委高书记先是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然后是代表团的王县长讲,接着是郑红旗讲,又是周局长讲。 最后还要刘青山也讲一讲。 刘青山是连连摆手,表示他一个学生,实在不适合讲话,这才免了。 接着,众人热热闹闹地簇拥着代表团去招待所,就跟欢迎凯旋的英雄一般。 搞得刘青山都有点晕晕乎乎的,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最后汇聚成两个字: 值了! 在招待所里,自然是喝得昏天黑地,刘青山本来是喝汽水的,结果还是被高书记给硬灌了一杯茅台,吓得他赶紧遁了。 刘青山到外面溜达一圈,感觉才舒服一些,招待所里,是万万不能再回去了,那些都是酒精考验的老战士,被他们抓到影儿还有好? 出来快半个月了,他现在就一个念头: 回家! 无论外边的世界多么繁华,多么精彩,只有家,才是他时刻眷恋的港湾。 “小刘同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无比热切的声音,刘青山刚转过身,就被人一把抱住。 看到眼前明晃晃的秃顶,他就知道是亚麻厂的郭厂长了。 “青山,这次可是多亏了你,你是我们亚麻厂的大功臣啊!” 啪啪啪,郭厂长激动地拍打着刘青山的后背,多亏刘青山是壮实的棒小伙儿,要是换个身子骨软点的,非得被他给拍吐血不可。 郭厂长是真激动啊,简直太激动了,这些日子,他时常做梦都会笑醒。 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青年,现在终于看到活的了,你说他能不激动吗? “青山啊,无论如何,晚上你也要参加我们亚麻厂的庆功会,那帮家伙都嚷嚷着要给你敬酒呢!” 郭厂长终于不拍了,不过又提出了一个叫刘青山更慌的建议。 “郭叔,俺就是出来躲酒的,俺现在还是个学生呢,不能喝。” 刘青山苦着脸,总算是挣脱了对方热情的怀抱。 呃……学生? 郭厂长这才想起了刘青山的身份,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青山啊,我们亚麻厂准备特招一批职工,你有没有兴趣啊?” 看到刘青山根本无动于衷的神色,他就连忙补充说:“你要是来了,先在销售科锻炼一年,然后直接提干,销售科长的位置,早就给你准备好喽。” 对于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来说,这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吃上供应粮,然后还能当干部,那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祖坟不呼呼冒青烟,都不敢这么想。 可是刘青山却还是婉言谢绝了,搞得郭厂长心里好不失落:“青山啊,知道你是大学苗子,我们也不耽误你的前程,不过以后厂子里出谋划策啥的,你可千万不能推辞!”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拉起刘青山的手。 而刘青山则感觉到,掌心多了一张硬纸片。 郭厂长又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家里人要是有愿意来亚麻厂上班的,跟郭叔吱一声,咱们就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 说完,他摆摆手:“那啥,我还得进去继续陪呢,今天估计又得喝断片儿。” 嘴里虽然抱怨着,但是郭厂长脸上的神情,却颇为志得意满。 说起来,这场庆功宴,郭厂长也是主角之一呢。 等郭厂长进了招待所,刘青山这才瞧瞧手上方方正正的小硬纸片,然后嘴角不由得翘起来。 “凭此票可领取蝴蝶牌缝纫机壹台。” 下面盖着第一百货商店的公章,而这种票据,显然是直接领取,不用再花钱的。 上次大姐夫领了稿费,就嚷嚷要给老妈买一辆缝纫机,可是一直没弄到票。 还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不仅有了缝纫机票,还是免费票。 这也算是郭厂长的一点谢意了,一台缝纫机,价格比上海表还要高一些,这份谢礼,在当下算是很重的了。 至于送钱,呵呵,这年头谁有那个胆子? 把缝纫机票装进口袋,满意地拍了拍,有了这东西,母亲就不用再点灯熬油的,辛辛苦苦给他们手工缝补衣裤了。 刘青山心里正高兴着呢,就看到又有一个人,东倒西歪,摇摇摆摆地朝他晃了过来,一瞧那标志性的酒糟鼻子,是酒厂的大老李没跑了。 “李叔,你这酒量也不行啊,天天熏都没熏出来?” 刘青山笑着打了个招呼,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如果说刚才的缝纫机只是开胃菜的话,那么现在才是真正的大餐。 “青山,先扶俺出去说。” 大老李直接靠在刘青山的肩膀上,低低地说着。 虽然一股酒气扑面,但是听他说话,并没有走板儿。 刘青山就假装架着他,两个人一起出了招待所,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大老李这才停下脚步。 这会儿,他人也不晃了,两个眼睛也不再迷离,刚才那样子,肯定是装的。 “青山啊,俺先代表厂子里职工,谢谢你!” 大老李攥住刘青山的双手,使劲摇了几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就开始纠结起来。 纠结好一阵子,他这才一跺脚,满是歉意地说道:“青山,叔这次对不住你啦!” 刘青山只是微笑地望着他,看得大老李愈发惭愧:“青山啊,这次搞得动静太大了,原本答应你的那笔钱,俺们酒厂没法子给你兑现了。” 这一点,刘青山当然早就心里有数:一瓶酒多买出三块钱,一万多瓶酒,那就好几万块了。 广交会上成交的金额,上面当然要把外汇直接截留,然后转换成人民币,再发还给各地方。 这笔钱是要走账的,差一分都不成,酒厂方面真要给刘青山几万块钱,只怕立马会引起轩然大波。 至于双方草签的协议,那玩意在现在,其实跟废纸差不多。 等大老李吐完苦水,他又四下张望一阵,这才趴在刘青山耳边说:“俺大老李,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青山你给俺们指了一条财路,俺们要是不知道感恩图报,那还算是人吗?” 说完,大老李又往周围瞧瞧,声音压得更低:“叔跟你交个底,俺们厂子里,还有两千块钱的小金库,全归你啦!” 这时候的工厂,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小金库,大老李能做到这个份儿上,那是真没把刘青山当外人,也是真心表达谢意。 “青山啊,俺还得回去陪酒,今天非得把他们都灌趴下不可,你最好晚上去俺们酒厂一趟,把那事给办了。” 说罢,大老李拍拍刘青山的肩膀,然后又返回招待所,一进大门,就又东倒西歪的,开始晃上了。 刘青山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这一趟能有两千块的收入,就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更何况,还收获一台缝纫机呢。 对了,还有一架相机呢,这个也应该算是收获之一。 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还有人脉呢,这东西也是需要不断积累的。 事实上,他的收获还不止这些,下午时间,断断续续的,刘青山又收了不少谢礼。 一箱奶粉,是乳品厂送来的,一箱绵白糖,是糖厂送来的,还有两箱碧水大曲和两箱药酒,是大老李用来掩人耳目的…… 此外,还有县里奖励的二百块钱,以及最重要的一项精神奖励: 劳模! 虽然劳动模范表彰奖励大会,要在年底召开,但是刘青山已经提前预订了一个名额。 东西有点多,刘青山一个人肯定是带不回的,虽然自行车还停在招待所,但是肯定也驮不动,单单一台缝纫机,就不是能用自行车弄回去的。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叫大老李帮忙,去运输公司临时调运了两辆大解放。 当然,不光光是为了拉他这点私货,重点是运两车酒糟回去。 大老李都拍着胸脯保证了:以后酒糟管够! 第二天上午,刘青山带着满满的收获,坐上大解放的驾驶室。 开车的是老师傅李忠,后面那辆车,则是他儿子李国新开着,车里还坐着张招娣和张连娣姊妹。 这俩丫头出来有段时间,正好顺路回家瞧瞧。 还有老支书的孙子张大路,虽然小蛋子心野,不怎么想家,但是也被张连娣给拽上车。 先去酒厂装了酒糟,再去招待所,把刘青山的那些东西装到车上,最后又去一百,将缝纫机也抬上车。 看到崭新的缝纫机,招娣她们姐俩也都俩眼放光。 这年头的农村,三转一响,绝对是每个年轻人的梦想,结婚的时候,要是能来个全套的,非得家境十分殷实的人家,才有这个能力。 至于这两年刚刚流行起来的电视机和电冰箱啥的,根本不敢想啊。 要知道,现在整个青山公社,也仅仅有一台12寸黑白小电视,整天锁在公社文化站的一个大铁架子里,就跟进了保险柜似的。 只有上面召开重要会议的时候,才会组织公社干部群众进行观看。 “招娣,等咱们结婚的时候,我也给你买一台缝纫机。” 李国新凑到张招娣跟前,嘴里小声说着,不过刘青山耳朵贼,还是听到了。 “谁稀罕你的缝纫机,谁要跟你结婚!” 张招娣一甩大辫子,先钻进驾驶室,脸蛋红扑扑的。 刘青山瞧得心里直乐:这是搞上对象了,老板叔就是厉害,运筹帷幄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亲情永不褪色 “娘,哥啥时候回来呀?” 这些天来,四凤只要一放学,就会缠着林芝问。 还有她身边的山杏,虽然嘴上不问,但是一双大大的眼睛,也满是期待地望着林芝。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林芝心里当然更是担心,可是嘴上还得安慰两个小的:“快了,快了。” 这天中午,刚放学,老四还没等张嘴问呢,林芝就先念叨上:“快了!” “娘,这都快一个礼拜了。” 小老四不由得撅起小嘴。 刘金凤刚要过来管管她,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嘀嘀嘀的,格外响亮。 “肯定是我哥回来啦!” 说罢,小老四拉着山杏,嗖一下就跑没影了。 “这俩孩子,慢着点!” 林芝也慌慌张张往外跑,身后传来刘金凤的吆喝声:“妈,你还扎着围裙呢。” 两辆大解放,一前一后,开进夹皮沟。 汽车喇叭声,很快就招来一帮小娃子,然后不少村民也陆陆续续地走过来看热闹。 离得老远,张杆子就开始吸溜鼻子:“有一股子碧水大曲的味儿,真香,真香!” 等村民凑到跟前,就看到了车上拉着的金灿灿的酒糟,难怪这么冲的曲子酒味儿呢。 “爹!” 张招娣他们姐俩下车之后,就奔着老板叔跑过去,开始还笑呢,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 毕竟是第一次离家,可以理解。 张大路则没心没肺地凑到老支书跟前,喊了一声爷,然后就一溜烟往家跑。 李忠和李国新也来过夹皮沟一次,所以下车之后,村民都很亲热地打着招呼。 这年月,司机绝对是吃香的行业,到哪儿都受人恭敬。 老支书跟李忠握手寒暄一番,然后就看到大解放的车头前面,还站着个人,穿着一身西装,脚下是锃亮的皮鞋,于是连忙迎上去,恭恭敬敬伸手说道: “欢迎上级领导来到俺们夹皮沟检查指导工作。”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随后大张罗的声音就传过来:“老支书啊,您还是戴上老花镜好好瞧瞧吧,今天来的这位领导可不一般!” 大伙笑得更欢了,搞得刘青山也跟着乐:“支书爷爷,是俺啊。” 支书确实有点老眼昏花,刚才又光注意打扮儿没太注意长相,听到刘青山熟悉的声音,也乐得直拍大腿: “你瞧这事弄的,整岔劈了,不过,咱们青山西装革履的这么一捯饬,还真是有模有样呢!” “可不是咋滴,跟演电影的那个郭凯敏一样帅!” 这两年,随着庐山恋这部电影的热映,大伙也都熟知了张瑜和郭凯敏这些演员。 “大伙要是再这么夸俺,那俺明天也演电影去。” 刘青山嘴里跟大家说笑着,这还真不是他在乡亲们面前显摆,主要是就这一身衣服已经穿上了,总不能脱了,穿着秋衣秋裤回来吧? 望着周围那一张张淳朴的笑脸,还有大伙羡慕的目光,刘青山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下子就踏实了。 就好像随风飘扬的蒲公英种子,一下子落到肥沃的土壤里。 “哥——” 伴着两声呼唤,两个小小的身体,一起扑进他的怀里。 刘青山一手一个,将老四老五抱起来,然后两边的脸蛋上,就吧嗒吧嗒的,被重重亲了两下。 抱着彩凤和山杏,刘青山眉开眼笑,甚至,比拿到缝纫机票以及两千块的现金还高兴呢。 他也在老四老五的小脸上亲了回去,刘彩凤笑嘻嘻地搂着老哥的脖子,而山杏,则红着小脸低下头。 小家伙,还害羞呢。 怀里抱着两个妹妹,刘青山忽然觉得,在外奔波的辛劳,瞬间就飞到九霄云外。 “四凤五凤,快下来快下来,把你哥的衣服都弄脏啦。” 林芝也随后赶到,手里还抓着围裙,笑眯眯地望着儿子。 那两道慈爱的目光,仿佛化作两股暖流,一直能流淌到刘青山的心田,他忍不住呼唤一声: “妈!” 这一声,差点把牵挂儿子的林芝眼泪给叫出来,嘴里连忙掩饰着:“三凤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四老五也乖巧地从刘青山身上下来,反倒惹得刘青山不高兴:“衣服脏了可以洗嘛。” 林芝上前,帮着儿子把衣襟上的灰土掸下去,这是老四老五鞋底子沾的。 一边拍打着,她嘴里还一边说着:“这衣服洗得回数一多,就会掉色呢。” 刘青山美滋滋地享受着母亲的关爱,心里想着:衣服褪色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亲情永不褪色就好。 他们一家人在这聊着,大解放则开进养猪场,大伙七手八脚的,很快就把酒糟卸下车。 张杆子这货是真没出息,也不嫌脏,抓了一把酒糟塞进嘴里,仔细咂摸滋味呢。 “杆子,少吃点,别吃醉喽。” 大张罗笑嘻嘻地开着玩笑,张杆子也不以为然,嘴里还念叨着:“俺的好日子到了,饿了就啃豆饼,馋酒了就吃点酒糟,这小日子简直太美了!” “你这家伙就是猪啊!” 大伙也是一阵笑骂,然后就冷不丁的听到有人惊呼一声: “缝纫机!” 一下子就把大伙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刚才大伙都忙着干活,也没怎么注意,这时候才看到大解放旁边那个缝纫机架子,锃光瓦亮的面板,映着阳光,晃得人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虽然缝纫机头还在里面藏着,但是从下面的轮子和踏板等,已经可以瞧来大致的模样。 立刻就有手快的,打开箱盖,往里瞧了一下崭新的缝纫机头,嘴里连忙汇报:“是蝴蝶牌的!” 这时候的缝纫机大牌子,也就荷花、蝴蝶、蜜蜂、飞人、标准这几样,虽然整个夹皮沟一台都没有,但是并不妨碍大伙知道它们的名字。 “是小山子家的。” 司机李忠跟大伙解释着。 人们便七嘴八舌地询问:“花了多少钱,这东西挺贵的吧?” 李忠也一脸羡慕:“一分钱没花,听说是县里奖励的,小山子就是厉害,在广交会上给咱们碧水县立了大功呢!” 当司机的,消息渠道一般都比较多,所以李忠也多多少少听到一些。 啥,没花钱?! 先是一片惊叹声,然后大伙就高兴起来,夹皮沟出了这样的人才,大伙高兴还来不及呢。 至于嫉妒什么的,那是不存在的。 一来是村里人大多厚道,二来嘛,有嫉妒病的,通常都是嫉妒比自己稍微强一点的,到了刘青山这种高度,根本嫉妒不来了。 “驾驶室里还有不少东西呢,都是县里各单位奖励给青山兄弟的。” 李国新也在旁边溜缝,一脸骄傲地说着,好像这些东西都是奖给他似的。 不由分说,大伙纷纷动手,大包小裹的,就往刘青山家帮着搬,就连那台颇为沉重的缝纫机,都被两个大小伙子抬走。 刘青山正在那边给家里的老四老五,还有其他小娃子发奶糖呢,就看到一大帮人搬着东西过来,也好,省得他动手了。 一路热热闹闹送到刘青山家,堆到当院,大伙从刘青山手里接过烟卷,然后就嘻嘻哈哈散了。 刘金凤正做饭呢,出来查看,看到小山一般的东西,愣了下,然后抬头瞧见笑呵呵的刘青山,便立刻蹿了过去: “三凤,你又乱花钱!” 刘青山连忙捂住耳朵:“这都是县里奖励的,姐,你别毛手毛脚的,小心动了胎气。” “你懂什么!” 刘金凤哼了一声,然后便喜滋滋地查看东西:“还是俺弟有本事,呀,一箱奶粉,正好给爷和奶送去!” 根本不用送,刘士奎老两口,也闻讯赶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杨红缨。 刘士奎刚才也听人说了,顿时觉得脸上有光,拿了两袋奶粉,递给老伴儿:“这是俺孙子凭本事赚来的,孝敬给爷爷奶奶,当然是应该的!” 他捻了一下花白胡子,瞧着英俊帅气的大孙子,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至于剩下的奶粉,奶奶表示,都给金凤留着喝,怀孕需要补充营养,还有等孩子生下来,万一金凤缺奶,这些奶粉,也能喂小孩。 老人家过日子仔细,这是大半辈子养成的习惯。 旁边的高文学听了直摇头:“爷,奶,等金凤生孩子,奶粉都过期了,你们可不能舍不得喝啊。” 刘青山又抓起几袋奶粉,还有一斤装的成袋白糖,也拿出来好几袋,一股脑塞进奶奶怀里。 眼瞅着奶奶都抱不下了,一旁的杨红缨也过来帮忙,嘴里还问了一句:“这一趟去羊城,收获不小嘛。” 奶奶惦记完大凤,又开始惦记二凤:“给银凤留点,她读书也累脑子。” 刘青山笑道:“奶,俺直接就给二姐送学校去了,这些东西,以后会越来越多,可千万别舍不得吃,最后都放坏了。” “哥,放不坏,到时候我们帮着咱奶吃。” 小老四嘴里含着奶糖,一边的小腮帮鼓鼓的。 大伙也七手八脚把东西搬到炕上,那台缝纫机,则由高文学和刘青山抬着,也搬进屋。 刘金凤在旁边咋咋呼呼的:“小心点,别磕门框子上,要是磕掉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两个。” 高文学和刘青山对视一眼,心有戚戚焉。 把缝纫机放安稳后,刘青山跟着打开一个旅行提包:“来来来,一人一条牛仔裤,都试试,杨老师,你也有份。” “我也有?” 杨红缨用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不敢相信。 “在俺家住,就是家里的一员,当然有份儿。” 刘青山理所当然地说道,跟着拣了一条女式的,直接扔了过去。 比这好几倍的裤子,杨红缨都穿过,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忽然一下子热辣辣的,还带着一丝甜蜜,以及一股酸涩。 这就是被家人关爱的感觉吗? ———————— 新的一周开始了,希望各位喜欢的朋友,能每天看看,追读十分重要,下周能不能上个好推荐,全靠大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玩笑开大了! “爷爷奶奶,娘,这是给你们买的羽绒服。” 刘青山翻出来三件羽绒服,分别递了过去。 “这也是人家送的?” 林芝还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刘青山嗯嗯两声,还是别让母亲因为花钱而心疼的好。 不用花钱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林芝立刻眉开眼笑,接过来穿上羽绒服试了试:“怎么跟棉花套似的?” “娘,这样冬天才暖和呢,而且穿着还轻巧。” 刘金凤嘴里说着,顺便帮母亲把拉链都拉好,正合身,于是悄悄瞪了刘青山一眼:你小子学会撒谎了是吧? 但是她也知道母亲的秉性,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花钱,所以也就没有戳破。 “可不是嘛,刚穿上就热冒汗了,快脱下来吧。” 林芝脱下羽绒服,又帮着老爷子和老太太都试了试,都挺合身的。 “哥——” 刘青山正乐呵呵地看着呢,就感觉袖子被拉了一下,然后,老四那拐了好几个弯儿的叫声,就传进耳朵。 扭头一看,只见小老妹正昂着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猛的一拍脑门:“哎呀,瞧俺这记性,咋忘了给老四和老五买新衣服啦!” 彩凤的小脸立刻抽抽起来,眼圈也红了,眼泪疙瘩在眼圈里一个劲打转,但是她还是很努力地强忍着。 “没关系,哥,你都给我们买糖啦,还有字母饼干……” 说着说着,小家伙的眼泪,还是很不争气的掉下来,吧嗒吧嗒落在衣襟上。 好像玩笑开大了! 刘青山本来想逗逗她,结果把眼泪疙瘩给逗出来,这可不得了啊。 于是他连忙拎起提包,嘴里喊了一声“变”,很快就掏出来两套童装:“哥会七十二变,说变就给你们变出来!” 山杏当然知道青山哥是逗她们呢,看到彩凤有点不大好意思,就抱过两件童装:“四姐,你要粉色的,还是要藕荷色的?” 小老四这才破涕为笑,跟山杏叽叽喳喳地研究一会,就想出一个好法子:每人穿一个礼拜,换着穿,这样一套衣服就顶两套了。 反正她们俩的身材也没差多少,还真是两个小机灵鬼儿。 等刘青山把东西都分派完毕,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他想了想,最终也是没拿出来。 家里现在还有一千块钱左右的存款,这次赚的两千块,既然是从酒厂小金库里拿出来的,那就转存在他自己的小金库好了。 倒不是刘青山揣着别的心眼儿,主要是担心以后花钱的时候,老妈心疼。 在屋里转了一圈,他就拎着两瓶酒,去了老支书家里,村里来了客人,照例是在支书或者村长家安排饭。 回来的时候,刘青山已经买了几斤肉,家里留一半,这边留一半待客。 等他来的时候,正往桌上端菜呢,刘青山把两瓶碧水大曲放到桌上:“李叔,忙活一上午,叫支书爷爷和队长叔他们,陪您喝点。” 上一次,已经见识了这位李忠师傅的酒量,大伙当然都放心,于是把酒盅都倒上,就开始吃喝。 “嗯,这肉片里的蘑菇好吃,有一股特别的香气。” 李忠吱溜喝了一盅酒,然后夹了一个黄灿灿的小蘑菇,嚼在嘴里,香气浓郁,也不由得赞不绝口。 旁边陪客的张大帅笑着说:“俺们这里,管这种蘑菇叫小黄蘑,专门长在落叶松的林子里,味道很棒。” 介绍完了,他又补充一句:“妈个巴子的,就是个头小点,不好采。” 刘青山也跟着凑趣:“浓缩的才是精华,大帅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大帅摸了摸光头,哈哈大笑:“青山啊,这话俺爱听,还是你有水平,浓缩的都是精华,这不就是夸俺的吗?” 大伙也都跟着乐,张大帅的身高,一直都是硬伤啊。 刘青山却由小黄蘑又想到了山货:这会儿大田基本都忙完了,各家又出现大批空闲劳动力,没事还得往山里跑跑,多攒点山货。 别看现在天气有点凉了,但是像小黄蘑和冻蘑这两种菌类,偏偏还就是在这个季节才会冒出来。 大伙边吃边聊,刘青山就把刚才想到的跟老支书和队长叔说了一下。 张队长点点头:“行,打场也结束,妇女和上了年岁的,留在家里编草帘子,剩下的都进山。” 老支书也表示同意:“杨老师都说了,来年开春,可能会有岛国那边的商人过来收山货,就算卖不掉,咱们自个吃,也是好的。” “咱们这好东西,咋能卖给小鬼子?” 张大帅的祖辈,有人就死在抗战中,所以从小就痛恨小鬼子。 刘青山笑着开导道:“大帅叔,所以咱们要多从他们手里赚钱,这样也算是替你三爷爷报仇了。” “对,到时候,咱们把价格要的高高的,狠狠宰小鬼子一刀。” 张大帅猛的喝了一盅酒,然后抹了下嘴唇,心里还坏坏地琢磨着:等蘑菇晒干了,老子就在上边撒一泡尿,都变成狗尿苔,哈哈哈! 不对不对,俺尿过的蘑菇,咋能说是狗尿苔呢? 等吃好喝好之后,李忠爷俩休息了一会儿,又拉着张招娣他们回县里,据车老板子说,他家的这俩闺女,已经开始跟着练车了。 不过这时候考驾照比较费劲,最少也得一年半载的,才能拿到车票呢。 等刘青山回到家,家人早就吃完午饭,母亲和大姐,正在缝纫机前面忙活,轮流练习踩踏板呢。 “最好别跑空针,找点破布,砸点鞋垫子啥的,正好当练手了。” 刘青山连忙上前指点一阵,然后就被撵到炕上睡觉。 折腾这么多日子,他还真累了,躺到自家热热乎乎的炕头,真是舒服啊,整个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他一觉醒来,老四老五都背着小书包放学了。 老四穿着藕荷色的一身新衣服,老五穿着粉色的,就跟俩花蝴蝶似的,瞧着就喜庆。 到底是小孩子,有了新衣服,就忍不住想穿,放不住。 刘青山揪揪老四的朝天辫,摸摸老五的西瓜头,放上炕桌,叫她们赶紧写作业,然后就出屋了。 半个月没回来,先去后院看看蚯蚓池子,发现已经全都用砖和水泥砌完了。 盖猪场进料的时候,刘青山就自己掏腰包,买了些红砖和水泥,应该是这些日子,大伙帮忙干的。 反正他大姐夫高文学,肯定是弄不了的。 林芝知道刘青山惦记着蚯蚓,走了过来说道:“是大头他们帮忙弄的,这些日子,彩凤他们也领着不少孩子,又抓了不少蚯蚓呢。” 说完,她就从后院的菜地里拔了一颗大白菜,准备晚上用白菜炖粉条,再切点肉片,就是一顿难得的美味。 刘青山用叉子挖了池子里的土瞧瞧,一叉子下去,就是十几条蚯蚓。 其中,还有一些应该是新繁殖出来的,跟细线一般。 他也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抽时间叫上大头他们,把蚯蚓池子也都扣上塑料布小棚子,这样冬天就不会上冻了。 从后院回来,刘青山看到大姐和大姐夫正去棚子里喂鸡,就顺手接过大姐手里的饲料桶。 饲料里还没有添加蚯蚓粉,所以主要是苞米面和生芽子的小麦粉碎之后的面粉,再掺一些粉碎的蛤蜊粉。 除此之外,刘青山还看到里面有一些翠绿的菜叶,一瞧就是切碎的婆婆丁嫩叶。 婆婆丁就是蒲公英,用来喂鸡喂鸭最好了,小鸡小鸭吃了,除了能补充维生素之外,还能增强抵抗力,预防一些常见病,比如白痢之类。 进了鸡舍,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暖意扑面而来。 棚子里,有好几个地方都吊着水银温度计,上边有几个通风窗,此刻大都开着。 地面也清理地很干净,刘金凤每天早午晚都要打扫一遍,再加上补水补食,也挺忙活。 小鸡崽还没上笼子,看到刘金凤,都扇呼着翅膀飞跑过来,估计在它们的心里,已经把天天喂食的刘金凤就当成亲人了。 从城里带回来的鸡雏,已经快长到半大子了,估计到了年前,就能陆续生蛋。 刘青山还发现,棚子里面,还多出了好大一群黄绒绒的小鸡崽,只有老四的拳头般大小,显然这些都是孵化的二串子鸡雏,也都出壳了。 “姐,能忙过来不?” 刘青山一边往食槽子里填饲料,一边向刘金凤询问,大姐怀着孩子呢,可千万别累着。 “没事儿,有你姐夫,还有咱妈呢,爷和奶也会过来帮忙,老四老五也能帮着切婆婆丁呢。” 刘金凤一边应着,一边留心观察着这些鸡雏。 重点是它们圆溜溜毛茸茸的小屁股,看看有没有拉稀的。 “呦,姐夫,你这大作家也喂鸡啊。” 刘青山则冲高文学开起了玩笑。 高文学则一脸认真地说道:“作家更需要体验生活,前几天有两只鸡崽打蔫,还是俺发现的呢。” 说完,他用手推推眼镜:“三凤,俺正想找你商量呢,准备搞一部长篇的大部头,就以咱们夹皮沟的变迁和发展为蓝本,你看有没有搞头?” 在尝试了两个中篇之后,高文学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寻求更高也更艰难的目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它来了(月票三百加更!) “姐夫,俺只知道,当年鲁迅先生那些嬉笑怒骂、和别人打嘴仗的文章,最后大家都不记得了。” 刘青山不置可否,转而说道。 看到高文学一脸沉思,他就继续说道:“反倒是先生的朝花夕拾,还有像故乡和社戏这种乡土气息浓郁的作品,越来越受人喜爱。” 说完,刘青山还补充了一句:“还有沈先生的边城,就受到先生那些乡土小说的影响,才创作出来,也是重印和销售最多的小说。” “所以俺理解,这艺术和种地一样,只有扎根在有生命力的土壤里,才能茁壮生长。” 听了刘青山的话,高文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彻底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连几只淘气的小鸡崽,跳到他手上拎着的饲料桶里刨食,也毫无察觉。 刘金凤默默地上去,轻轻接过丈夫手里的塑料桶,还朝刘青山眨眨眼,嘴唇蠕动几下,从她的口型,刘青山也能猜出个大概: 书呆子又开始发呆啦! 高文学发呆可不得了,就跟武侠小说里面高人闭关修炼似的,等到闭关结束,功力就能提升一大截。 刘青山姐弟俩也不打扰他,喂完鸡雏刚要出去,就听到当院里传来老四老五的欢呼声: “哎呀,大鹿鹿回来啦!” “哎呀呀,大鹿鹿还领回来这么多大鹿鹿!” 等刘青山跑到大门口的时候,也有点被吓到了。 好家伙,在几十米之外的地方,全都是梅花鹿,看样子,鹿群规模得有二三十只呢。 但是随后他的心中就涌起巨大的惊喜:要是能驯服这群梅花鹿的话…… 那就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而是天上哗哗掉币子啊! 就在刘青山暗暗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忽然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他不由自主地噔噔倒退几步,然后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 嗨,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给忘了。 只见那只曾经在这里养伤的梅花鹿,正威风凛凛地站在大门口,在给刘青山送去亲切问候之后,就乖乖接受老四老五的爱抚。 甚至还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她们俩的小手。 这差距好像有点大。 刘青山爬起来,拍拍屁股,其实他也知道,梅花鹿刚才的顶撞,根本就没用力,也没用尖利的鹿角刺他,只是用正面撞了下而已。 杀伤力真不大,就是侮辱性有点大。 家里的大黄狗,也晃着尾巴凑过去,它跟这只梅花鹿也早就混熟,不然刚才早叫了。 “哪来这么多梅花鹿啊!” 家人们也都从东西两院出来查看,他们两家中间有十几米的空场,一直通到房子后面的田地,梅花鹿就是从这来的。 至于远处那些不敢过来的梅花鹿,都在收割完的田地里,略显不安地刨着蹄子。 大概它们也搞不明白:鹿王为啥带它们来到人类居住的地方,这里很危险的! 确实危险,就在老四老五从屋里端出一小盆大粒儿盐,准备撒给鹿群的时候,就看到张大帅领着好几个小伙子,肩膀上都扛着猎枪,屁颠颠地向这边冲过来。 这时候还没有禁枪呢,所以,散落在民间的猎枪洋炮啥的,不在少数。 尤其是夹皮沟这样的地方,距离大山比较近,几乎家家都有猎枪。 也就是刘青山家这样,原本是外来户,没有上山打猎的习惯,所以家里才没有。 其实刘青山家里,枪还是有的,有一把他用车链条做的火柴枪。 “妈个巴子的,鹿群送上门来了!,” 张大帅的光头都因为太过兴奋,而显得愈发光亮,手里的猎枪也端了起来。 这副画面,刘青山感觉好像在那见过,是那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别打,别打!” 刘青山连忙冲过去阻拦,还有老四和老五也奔过来,一人抱住张大帅的一只胳膊,挂在他身上直悠荡,嘴里还嚷嚷着: “不许打大鹿鹿!” 这姿势肯定是没发开枪了,张大帅又不能跟小娃娃翻脸,急得直跺脚:“彩凤,山杏,你们不想吃烀鹿肉,可香啦!” 这个提议,对小老四还是比较有诱惑力的。 不过当她回头望望梅花鹿之后,就坚定地晃着小脑瓜:“不吃不吃,哥哥说,要把这些梅花鹿养起来,年年就可以割鹿茸卖钱呢!” 啥,养鹿? 这个问题,张大帅没想过,夹皮沟的人也大都没想过。 在他们的思维力,山上的野牲口,都是用来打的,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像养牛养马那样养着。 不得不说,习惯思维,对这些文化不高的村民,具有相当强的禁锢力。 他们很少会去进行思考,只是沿着祖辈留下的习俗和惯性去生活,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做出改变。 而刘青山则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变数,他就是打破这种惯性思维的那个人,在精神层面上,引导着这群人,走上正确的道路。 等到老四老五从张大帅身上下来,大帅叔使劲用巴掌抹抹光头,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看到另外几个小伙子也都放下枪,刘青山这才放心,脑子里面也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大帅叔顶着个大光头,端起猎枪的画面,不就是动画片里那家伙吗? 没错,就是光头强! 刘青山有点想笑,又强行忍住,但是嘴角还是微微向上翘起。 这时候,张大帅也想明白了:“那就不打啦,三胖子,你赶紧去叫人,越多越好,把这群鹿围住,争取多抓几只。” 有进步,这是改成抓活的了。 不过以鹿群的敏捷和速度,能抓到个一两只就顶天了。 剩下的梅花鹿涨了记性,只怕以后再也不会光顾夹皮沟了。 “别别憋,大帅叔,不能这么干,咱们得慢慢和鹿群培养感情,要是养得像家里的牛马一样,只怕赶都赶不走喽。” 刘青山连忙又把要去叫人的三胖子给拦住,这种事,可不能操之过急。 “培养感情?咋培养?” 张大帅抓了抓头,还是有点不大明白。 “就像这样。” 刘青山朝着梅花鹿指了指,只见那只鹿王,正低头吃着山杏小手心里的盐粒儿呢。 而小老四,则端着盆子,向鹿群那边走过去。 鹿群纷纷后退,老四就把盐粒儿都洒在地上,还亲热地招招手:“都来吃吧,可香啦!” 应该是可咸了吧? 张大帅又摸摸脑瓜门子,农村人,谁家都有牛马这些牲口,都知道这个道理,牲口也要定期补充盐分。 也有些人家比较粗心的,不记得喂牲口粗盐,结果把家里的老牛给憋急了,偷摸溜进园子,拱翻大酱缸,吃一顿大餐。 等小老四走回来,鹿群就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纷纷开始用舌头舔拾地上的盐粒儿。 估计是吃美了,有一些嘴里还发出呦呦的鸣声。 啪! 一声脆响,猛然响起。 鹿群警惕地抬头望望,没啥危险,于是就继续低头吃盐。 刚才只不过是张大帅又拍了一下脑门而已。 “俺明白了,这玩意就像是小年轻的搞对象,一见面,你就拉着人家小姑娘的手,毛手毛脚黏黏糊糊,妈个巴子的,不把人家吓跑才怪呢,哈哈!” 聚拢到这边瞧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听得也都是呵呵直乐。 大张罗瞧见张杆子也抄着袖子,脸上傻乐着,就忍不住拿他开涮:“杆子,跟你大帅哥学着点,这都是经验之谈,以后你相亲用得上。” 张杆子早就被大伙逗得皮实了,也不在意,更不会急眼,还嬉皮笑脸地说呢: “给俺介绍的都是小寡妇,老光棍遇到小寡妇,那家伙干柴遇烈火,天雷勾地火,一见面还不就是炮火连天啊。” 大伙一阵哄笑,村民凑到一块就这样,扯着扯着就扯下道儿了。 等鹿群吃完大粒儿盐,便在鹿王的带领下,向着北面山林的方向走去。 这下,就有人不乐意了,拐子爷爷敲着手里的拐棍:“这帮玩意一点良心都没有,吃完就走。” 旁边的老支书也跟着直点头:“外甥是姥家的狗,吃完抹抹嘴就走。” 到了他们这个年岁,孙男娣女一大堆,才有这种发言权。 而车老板子则比较有经验:“没事,牲口吃盐,也是会上瘾的,瞧着吧,以后肯定还得跑回来。” 大伙连连点头,张队长也笑呵呵地说着:“就是青山家得破费了,每月要多吃好几斤老咸盐呢。” 刘青山则笑着摆摆手:“要是能用咸盐换鹿茸,这买卖划得来。” 说完之后,他又皱皱眉:“咦,俺咋总感觉好像哪有点不对劲儿呢,大伙帮俺想想?” 四虎子从人缝儿里钻出来,猛地朝鹿群离去的方向一指: “彩凤和山杏,被梅花鹿给驮走啦!” 对呀!刘青山使劲一拍大腿,撒腿就追,嘴里还使劲吆喝:“敢拐走俺妹妹,活腻了是吧!” 那只大鹿鹿养伤的时候,到了后期,伤腿基本好了,老四老五没事儿就喜欢骑着。 村民也都看得大乐,张杆子还吆喝呢:“青山啊,这梅花鹿估计是把你妹抢回去当压寨夫人啦!” 刘青山一听,跑得更快了。 —————————— 新的一个月即将开始,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保底月票留给我哇,月票三百就加更,欢迎来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照相啦 压寨夫人什么的,他当然不信,主要是担心万一鹿群跑起来,把两个小丫头给颠哒下来,摔坏了怎么办? 前面骑鹿的彩凤和山杏也听到后边的声音,她们刚才主要是想骑鹿过过瘾,这会儿也不想再往前走了。 前面的山杏拍拍梅花鹿的脖子,这家伙就停下脚步,然后,两个小丫头就从鹿背出溜下来。 四凤还拍了一下梅花鹿的屁股:“大鹿鹿再见!” 梅花鹿摆摆小短尾巴,然后迈开四蹄,很快就追上前面的鹿群,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等刘青山一手领着老四,一手领着老五回来,村民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帮小娃子,羡慕地望着老四老五。 二牤子迫不及待地问道:“彩凤山杏,骑鹿啥感觉?” 村里的娃娃,骑牛骑马啥的,都是常事儿,但是梅花鹿,还真没骑过。 小老四得意地扬扬小下巴:“当然舒服啦,你没看年画上,寿星老爷爷,都是骑梅花鹿的嘛!” 于是娃子们更羡慕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杨红缨,嘴里也忍不住轻声叹息:“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这里真好……” 娃子们都满脸崇拜地望着杨老师:哇,好有学问的样子! 啪的一声响,打断了杨红缨的畅想,也把娃子们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只见刘青山懊恼地拍着大腿:“忘了忘了,刚才这么有意思的画面,咋忘了用照相机拍下来呢!” 照相机! 娃子们一听都激动起来,呼啦一下,将刘青山围住,七嘴八舌地嚷嚷着:“青山大哥,俺们要照相!” 刘青山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没好气地说道:“还照相呢,先把你们的大鼻涕擦干净再说!” 看到大哥依旧一脸懊恼,山杏就上来,拉拉刘青山的衣襟:“哥,大鹿鹿以后肯定还会回来的。” “嗯,到时候记得提醒哥哥。” 刘青山摸摸她的西瓜头,然后又朝周围的娃娃挥挥手:“等明天去学校给你们照相,都收拾干净点,谁要是脖子还跟车轴似的,就拿砖头子蹭。” 娃子们嘴里欢呼着,一哄而散。 这年头,连公社都没照相馆,想要照相就得去县里,老费劲了。 而且还全是黑白照片,县里的照相馆也不例外。 一台彩色扩印机,最少十几万或者二十几万的,一般地方,还真置办不起。 这时候虽然钱实,但是电器和电子产品的价格却也是十分昂贵,在这个万元户都是稀缺资源的北方小县城,十几万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不过学生嘛,都要有几张一寸的学生照,以后也用得着。 县里商业局的周局长既然把相机借给刘青山,就是不准备再要回去,正好刘青山可以用镜头来记录生活的变迁。 第二天一大早,刘青山就挎着相机,溜达到学校,先给杨红缨来一张上课时的照片,然后就是那些小娃娃。 嗯,还真不错,小家伙们一个个都收拾得干净利索,就是他们之中,大多第一次照相,所以一个个都紧张得不行。 “二牤子,放松,放松点!” 刘青山嘴里吆喝着,结果,坐在板凳上的二牤子太放松,一下子出溜到桌子底下。 忙活了一早上,这才算是把学生相都照完了,刘青山出了教室,这才发现,外面还围着好几十人呢。 “青山啊,先去二爷爷家,给俺们一家照张全家福。” 年纪最长的二爷爷张万福先发话了,随后是拐子爷爷,还有老支书和大张罗他们,也都跟着凑热闹。 刘青山干脆笑呵呵地一挥手:“行,每家都照一张全家福!” 一时间皆大欢喜,大伙都热切地讨论着,只有张杆子闷闷不乐:“俺就老哥儿一个,照啥全家福呀。” 大伙这次没有取笑他,也都觉得张杆子怪可怜的。 刘青山灵机一动:“杆子叔,可以在猪场给你照一张啊。” “对对对,猪场就是杆子的家,那些小猪母猪啥的,就是杆子的亲人!” 老板叔终于还是没忍住,拿张杆子开涮了。 一瞧张杆子要急眼,刘青山就笑着跟他解释:“杆子叔,就照你穿着工作服干活的,多有纪念意义啊。” 这时候张杆子竟然有点忸怩起来:“俺那活儿实在有点埋汰。” 正这个时候,教室里面传出阵阵歌声,是杨红缨在教小娃子们唱歌。 反正就一个老师,所有科目,都是她一个人教。 小娃子们唱得正起劲呢: 太阳光金亮亮 雄鸡唱三唱 小喜鹊造新房 小蜜蜂采蜜忙 幸福的生活哪里来? 要靠劳动来创造…… 刘青山笑着跟张杆子说:“杆子叔,劳动最光荣,劳动者也是最美的人!” 张杆子也咧着大嘴,拽着刘青山就走。 他忽然觉得,身上一下子就充满了干劲儿。 大伙也能感觉到,张杆子忽然之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于是也都不跟他争抢。 老板叔还笑呵呵地说着:“这个照相机可太厉害了,不光能照相,还能治病呢。” “治啥病?” 大张罗搭茬问道。 “治懒病呗。” 老板叔指指张杆子的背影,惹得大伙一阵点头。 刘青山本来也打算去猪场转转,猪场和大棚,是今年合作社里的重点项目。 要是都弄成了,赚了钱,大伙的信心和干劲儿,肯定更加高涨。 同样道理,要是弄砸锅了,大伙的心气儿一下子就散了,以后啥也别想搞起来。 进了猪场,张杆子还要使劲拽刘青山呢,却被他甩手挣脱,自觉地去大门口的那个简易木头房子里,弄了点石灰,洒在地上,然后俩脚在上面踩了几下。 负责喂猪的队长婶子也赶过来:“青山来了,不用这么麻烦,你进来就行了!” “婶子,咱们这猪场可不能大意,必须做好防疫和卫生工作,要是得了四号病啥的,那咱们这将近三百头猪,真就连窝端了!” 刘青山却不这么认为,老话说,家趁万贯,带毛不算,就是这个道理。 看来有必要拟定一个卫生守则之类,跟所有村民好好宣传一下,必须严格遵守,防患于未然。 三个人一边往里走,刘青山还提醒他们:“以后村子里的人没啥事,绝对不允许随便进猪场,就算是你们几个饲养员,每天进来也要做好消毒工作。” “青山,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了?” 张杆子见刘青山说得挺严肃,就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是非常有必要的,杆子叔,前两年,咱们屯子里也瘟过猪,你还记得吧?” 刘青山决定用事实说话。 没等张杆子回答呢,队长婶子就神色大变:“咋不记得,大前年开春,俺家一头老母猪,一窝小猪羔,全都蹬腿儿啦,当时把俺心疼的,晚上躲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场呢。” 一边说,队长婶子还一边撩着围裙擦眼睛,提起这茬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那时候的农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养猪,都是家里的主妇,一瓢糠一把菜喂出来的,其中付出的艰辛,只有队长婶子她们这些人,体会最深。 张杆子也不敢再争辩了,对他来说,养猪场更是关系重大,能不能讨老婆,就拜托这些猪兄弟喽。 于是挑上粪挑子,张杆子开始干活,就是两眼总盯着刘青山瞅,表情一点也不自然。 刘青山指导了好一阵,最后才算是拍摄一张满意的照片: 画面中,张杆子迈着轻盈的步伐,挑着担子,脸上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至于背景,则是那一排排的猪舍,还有几只猪崽,透过铁栅栏门,向这边张望。 等照片洗出来之后,张杆子也乐得合不拢嘴,回家装到镜框里,好几十年了,这竟然是他的第一张照片。 这同样也是改变他人生命运的一张照片! 从猪场出来,刘青山去给二爷爷家照了全家福,回来的时候,看到场院上,一大群人正忙活着,于是也就溜达过去,准备拍两张。 像这种劳动的场面,最珍贵了。 这方面,刘青山已经有过深刻的体会:一张老照片,能带给人们一个时代的回忆。 场院里面都是老人和妇女,一个个坐在小板凳上,正编草帘子呢,那些青壮年劳力,都上山采山货去了。 这草帘子是准备冬天夜晚,用来苫大棚的,等白天阳光出来了,就把草帘子卷起来。 十冬腊月,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最低温度都在零下三十度,要是不做好保暖工作,大棚里的蔬菜要是冻喽,那损失就大了。 大头也在这边指挥大伙编草帘子,看到刘青山,嘴里立马吆喝一声:“三凤来给大伙照相啦!” 好几十人,就好像被孙大圣给施展了定身法,一个个全都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似的。 “大伙别紧张,该咋干就咋干,照出来的相片才自然。” 刘青山解释一阵,人们这才渐渐放松下来,有说有笑地开始继续干活。 他这才趁机抓拍了几张,顺便和大头聊了起来:“大头,怎么样,有啥困难没有啊?” 大头抓起一把地上的谷草:“三凤,家家种的谷子都不多,这谷草本来都是铡了喂牲口的,要是都编成草帘子,牲口吃啥呀?” 塑料大棚需要的草帘子,可绝对不是小数目,夹皮沟的谷草,都不一定够用。 “能不能用别的草代替,或者是做棉被苫大棚呢?” 刘青山和大头面对面蹲在地上,小哥俩商量着。 大头晃了晃大脑瓜子:“棉被的话,书上倒是这么说过,就是造价太高啦,暂时咱们整不起。” 这段时间,大头还是有进步的,起码懂得了不能完全照搬书本的道理,知道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 谁要再说大头是榆木脑袋,刘青山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有滋有味的小日子 “唉,要是有稻草就好了,稻草又软和又保暖,编草帘子最合适。” 大头还从书上看过稻草帘子,可惜他们这边暂时没种水稻。 一提到稻草,大头和刘青山不由同时想到了二彪子。 这小子也出去快俩月了,不知道学的咋样,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 小哥俩蹲在场院这正聊着呢,就看到一辆牛车,慢悠悠地从西边晃悠回来。 场院里的人便纷纷打招呼:“老蔫儿,这是干啥去了?” 赶车的叫张老蔫儿,为人老实,不爱说话,但是农活样样精通,为人也勤快,是个会过日子的。 “把秋天打的苫房草拉回来,来年老二要结婚,家里实在住不下,准备接两间房子。” 张老蔫儿嘴里说着,吆喝住拉车的老牛,也凑到大伙跟前,卷了一根烟:“这一上午把俺憋坏了,甸子上都是枯草和苇子,俺都没敢抽烟。” 守着林子和草甸子,平日里,村民们都很有防火的意识,尤其是春秋冬三季,都知道特别加小心。 就连小孩子也不例外,要是敢在野地里玩火儿,被大人知道,绝对能把屁股打开花。 “老蔫儿叔,你刚才说啥?” 刘青山好像隐隐抓住点什么,又一时间没想明白,就赶紧追问。 “俺刚才就说没抽烟啥的。”张老蔫儿吧嗒了两下纸烟说道。 “不是,是前面那句。” “就是甸子上的草和苇子啥的。” 苇子,对,芦苇! 刘青山一拍巴掌说道:“苇子又轻便又保暖,咱们就用苇子编帘子好啦!” 夹皮沟西边,就是一望无边的大芦苇荡,里面的苇子,都有两米多高。 这玩意烧火也不禁烧,呼燎一把火,连一瓢水都烧不开。 偶尔也有用苇子苫房的,但是苇子跟苫房草相比,容易烂。 所以年年都在甸子上长着,也没人收割,以至于刘青山把这玩意都忘了。 “老蔫儿叔啊,多亏你提醒了,来,赶紧坐牛车上,俺给你照张相!” 刘青山心情大好,非得拽着张老蔫儿,要给他照相。 “那俺回家把中山装穿上去,那还是家里大小子结婚的时候做的呢。” 张老蔫儿一听是照相这么隆重的仪式,就要跑回家换衣服。 结果又被刘青山给拽住:“别啊,咱们就本色照相,生活气息才浓呢。” 刘青山和大头一起,把张老蔫儿摁到车上,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之后,发现车上还放着个破铁桶,探头往里一瞧,好家伙,里面竟然是半桶蛤蟆。 这种蛤蟆的肚皮上都是红色的斑点,俗称红肚囊蛤蟆,学名叫哈士蟆。 和山上的林蛙相比,个头小一些,营养成分也稍差,主要是体现在母蛙肚子里的蛤蟆油上。 哈士蟆也有蛤蟆油,只不过比较少。 在刘青山的记忆中,几十年后,他们这边别说林蛙了,连哈士蟆,都变得十分稀少。 归根结底,还是栖息环境的破坏,以及农药滥用造成的后果。 刘青山把手伸进桶里,捏出来一只,个头也不小。 再瞧瞧爪子,带着小疙瘩,于是又扔进桶里,这种是公的,肚子里没籽。 没籽就没有蛤蟆油,因为蛤蟆油虽然带着一个“油”字,却并不是脂肪。 主要成分是蛋白质,用来供应后代生长发育的,所以营养才会那么高。 “天凉了,蛤蟆都下水过冬,俺就是找个坑子,随便搂了几下,就弄了半桶,青山一会你挑点母的拿回去,你姐不是怀孕了嘛,正好补补身子。” 张老蔫儿直接把水桶从车上拎下来,放到刘青山面前。 这年月,大伙也不怎么喜欢吃蛤蟆。 一来是大多数人都嫌脏。 二来,吃蛤蟆的时候,公的最好油炸,母的酱炖,但是油小了也不好吃,而油恰恰又是最珍贵的佐料。 “行,那俺就抓点。” 刘青山也不客气,跑回家取了个搪瓷盆,倒了小半盆。 这月份天气凉了,蛤蟆也都懒洋洋的,不怎么愿意动弹,所以也不用担心蹦出去。 至于割苇子的事儿,暂时不急,最好是等草甸子的沼泽地都封冻之后,能禁得住人了,再干这活。 正好刚入冬的时候,气温还没那么低,大棚也用不着苫草帘子,时间还赶趟。 刘青山乐呵呵地把蛤蟆端回家,清洗两遍,再撒点盐处理妥当,中午直接就闷上了。 至于开膛清理内脏啥的,这个还真不用。 因为到这个时候,蛤蟆早就不进食,所以肚子里面非常干净,用当地老百姓的话来说,这叫“辟谷”。 不光是蛤蟆,就是冬天和刚开春的时候,捕捉到的鱼类,也都不用开膛。 加工哈士蟆,清蒸的话,总会有淡淡的土腥气,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酱炖。 刘青山往锅里倒了半勺子豆油,又舀了半勺子荤油,揪了两个红辣椒扔进去,再加一勺大酱,把酱香味炸出来,再放进蛤蟆,添水小火慢炖即可。 等中午放学的时候,小老四进屋就吵吵好香:“哥,你做啥好吃的啦?” “去,把爷爷奶奶叫来一起吃饭。” 刘青山扒拉一下她的朝天辫,小家伙就乐颠颠跑了,等回来的时候,除了爷爷奶奶之外,当然还有杨红缨。 这个都不用刘青山吩咐,小老四和山杏,对杨老师可好了。 刘青山还炒了一个土豆片大辣椒,一大家子就挤在大炕桌周围,开吃。 “这是青蛙?” 杨红缨瞧着盘子里黑乎乎、而且还伸腿拉胯的蛤蟆,真不敢下筷儿。 “不是青蛙,是蛤蟆。” 刘青山还没开吃呢,所以就用筷子在盘子里翻找两下,往大姐碗里夹一只,还有老妈和爷爷奶奶,包括杨红缨碗里,都夹了一只。 他可不是随便夹的,挑选的都是母的,肚子里带着黑籽,黑籽上还裹着蛤蟆油。 “那还不是一样!” 在杨红缨的观念里,青蛙和蛤蟆是一个意思。 刘青山又给老四老五夹了一个之后,这才乐呵呵的说道:“当然不一样,这是哈士蟆,放到从前那会,都是给皇宫里专门进贡的贡品。” 刘金凤也在旁边劝说:“杨老师,你吃吧,这蛤蟆很滋补的,青山给咱们夹的,都是母的。” 为了增强说服力,还把碗里的哈士蟆夹起来,整个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杨红缨还是不敢这么吃,小心翼翼地先撕了个蛤蟆腿儿,放进嘴里。 嗯,味道还不错,酱香浓郁,肉质细腻。 不过用筷子捅开肚皮之后,看到里面黑糊糊的蛤蟆籽,还有上面缠绕着的乳白色的蛤蟆油,还是觉得难以下咽。 “丫头,放心吃吧,吃哈士蟆,就得吃这个呢。” 奶奶慢声细语地在旁边说了几句,杨红缨这才闭着眼睛,送进嘴里。 咬了几口,她忽然睁开眼睛,眼神也明亮许多:“咦,还真是越嚼越香呢!” 一旦适应之后,杨红缨也就放开了,一顿饭下来,也吃了十多只,不过大多是公的,因为母的,大多被刘青山挑着给了大姐和老妈他们。 杨红缨这样的门外汉,当然是无法分辨出公母的,最后一个劲拿眼睛瞪刘青山。 刘青山嘴里嘿嘿着:“杨老师,俺姐怀孕了,需要营养,所以多吃点,好好补补,你就别有啥意见了。” 听他这么一说,杨红缨也吐了下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她吃着吃着,就把这茬给忘了。 然后就听刘青山继续慢悠悠地说着:“除非你也像俺姐一样,嘿嘿……” 杨红缨立刻炸毛了,猛地伸出手,娇喝道:“三凤儿,我看你是耳朵痒痒了是吧!” 刘青山赶紧一个后仰避让开来,心里暗暗嘀咕:这一个两个三个的,都会这招,这日子没法过啦。 …… 刘青山的小日子当然还得照常过,而且还过得有滋有味,第二天,就跟着大伙一起进山了。 这月份已经是深秋,也是一年中,山里最美的季节,层林尽染,万山红遍,景象壮美而辽阔。 刘青山心里也庆幸不已:多亏把相机给带来啦! 到了哑巴爷爷的木刻楞那,一个黑影就猛扑过来,刘青山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呢,大腿就被抱住了。 职业抱大腿的,当然是小黑熊了,这小家伙记性不错,还认得刘青山。 一瞧它那吭吭唧唧的熊样,刘青山就知道这货是跟小孩子一样,馋糖了。 兜里还真装了两块奶糖,就全都剥了糖纸,塞进小熊嘴里。 瞧得哑巴爷爷都满脸笑纹儿,心里想着:比跟俺还亲呢,你个嘴馋的小东西。 稍事休整,大伙就背着大背篓进了林子,来到一片落叶松林子了,树上的针叶金黄,秋风吹来,缤纷而下。 这种林地,在这个季节,专门出产小黄蘑。 放眼望去,地上一片一片的,全是金黄的小伞盖。 没说的,蹲那捡吧,专门挑大个的,太小的根本就拿不上手。 这小黄蘑最好了,现在昆虫都销声匿迹,所以不用担心里面生蛆。 唯一的缺点就是落叶松细小的针叶,会粘到蘑菇上,清理起来比较麻烦。 只能是回家之后晒干,轻轻用手抓一阵,针叶就全都掉下去了。 除了小黄蘑,就是冻蘑了,冻蘑的学名叫做元蘑,是侧生在树木的根部和树干上。 这种蘑菇个头比较大,肉质也非常肥厚,碰上就是一大堆,层层叠叠地生长在树干上。 即便是下了头场雪,依旧可以在林子里采到冻蘑,这大概也就是它名字的来历吧。 大家分工明确,大部分人采小黄蘑,一小半采冻蘑。 采蘑菇这工作,看起来轻松,实际上还是挺累人的,一会儿蹲一会儿站的,身体不好的,折腾一会儿就迷糊了。 两点多钟就收工了,众人回到木刻楞,匆匆吃了块饼子,喝了碗热汤,就赶紧下山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鸡舍遭贼啦! 现在已是十月中旬,天越来越短。 吃饭的时候,刘青山还抽空给哑巴爷爷照了一张相片。 画面中,哑巴爷爷站在木刻楞前面,身旁跟着好几条大狗,还有个黑乎乎的小熊,充满了山野之趣。 回到家,天也快黑了,这月份也没啥露水,蘑菇就直接摊在外面,秋天的时候最上干,用不上两天,就能干得透透的。 既然采回来好东西,自然得先炒上一盘尝尝鲜。 刘青山撕了几片大元蘑,用水焯过之后,放点白菜片,加上从县里回来买的肉,炒了两大盘子。 元蘑的营养十分丰富,甚至还可以直接入药呢,能增加身体免疫力,舒筋活络,可谓是老少皆宜。 “真好吃,来咱们夹皮沟,我都吃胖啦。” 杨红缨也喜欢吃这种元蘑,肉质肥厚,就跟吃肉片似的,还没有肉片那种肥腻。 素中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胖点好,胖点才有福气。” 老妈笑眯眯地说着,随着这段时间,家里诸事顺利,生活条件也稳步提高,她同样也觉得自己胖了。 “我和山杏也胖了呢!” 老四掐掐山杏的小脸蛋,山杏也回掐过来,俩小家伙叽叽咯咯闹着。 刘青山也夹了一片元蘑,美美地嚼着:嘿,这小日子真安逸! …… 这几个月,家里的小日子确实很有起色,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一铺大炕,虽然中间用幔帐隔上了,可是又不隔音,小老四还喜欢到大姐那边去闹腾。 没法子,这时候家里孩子多,住房还紧张,刘青山掂量着:自己那两千块的私房钱,来年高低起三间新房。 迷迷糊糊,他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就听外面狗咬吵吵的,还有大鹅嘎嘎嘎的叫声。 刘青山顿时惊醒了,身上穿着线衣线裤,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到了外屋地,还顺手抄起门后立着的一把两股叉。 开门到了外边,满天星斗,凉风瑟瑟,发出动静的是养鸡的棚子那边,刘青山擎着叉子,赶紧奔了过去。 身后射来手电筒的光束,是高文学也紧接着跑出来。 家里的大黄狗,正在大棚的一个侧面狂吠,看到刘青山他们过来,叫得更凶了。 借着手电筒的亮光,刘青山发现棚子覆盖的塑料布,已经被撕开一个窟窿,不由得心里一沉: 鸡舍遭贼啦! 不知道,这贼是狐狸,是山狸子,还是黄鼠狼呢? 他正要钻进去查看,就见嗖嗖几道黑影,从窟窿里蹿了出来。 刘青山先是一愣神,然后才反应过来,手里的两股叉猛得刺过去。 黑影的速度太快,又异常灵敏,叉子落空,深深插进地里,前者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是黄皮子!” 高文学这下瞧清楚了,嘴里惊呼一声。 黄皮子就是当地人对黄鼠狼的称呼,这玩意名声可不大好,经常跟偷鸡贼联系到一起。 不过黄鼠狼偷鸡,一般都是冬天的时候,捕食困难,这才跑到村子里祸害小鸡的。 眼下正是秋天,地里的田鼠最肥硕的时候,竟然就巴巴跑来了,估计是养鸡场搞出来的动静有点大,被惦记上了。 “姐夫,先进去看看。” 刘青山直接顺着窟窿钻进去,拉开了电灯,棚子里的情况,立刻就瞧得一清二楚。 本来以为,肯定遍地都是被咬死的小鸡,尸横遍野呢,事实上,刘青山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只见家里养的几只大雁鹅,正伸着长脖子,嘴里发出愤怒的嘎嘎声,将一只黄鼠狼逼在角落里,你一嘴我一口的,拧得黄鼠狼吱吱叫。 “哈哈,好个鹅将军!” 刘青山是喜出望外,嘴里赞了一声。 正所谓好鹅赛过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尤其是这种雁鹅,身上的羽毛并不全是白色的,大部分都是灰褐色,跟大雁差不多。 它们警惕性强,攻击性也比普通的大白鹅凶悍,说白了,就是身上保留的野性比较多。 这时候,刘金凤和林芝娘俩,也都穿好衣服出来了,刘金凤手里还拎着一根烧火棍。 “黄皮子!” 她一眼就瞧见正被大鹅围攻的那只黄鼠狼,立刻柳眉倒竖,举起烧火棍:“敢祸祸俺家小鸡,今天非得打死你个祸害!” 这些小鸡崽,每一只都是她的心头肉,幸好她早就加了心眼,每天晚上,都把大鹅撒进棚子里。 大鹅的眼睛具有夜视功能,不像小鸡,一黑天就变成鸟蒙眼。 “姐,不用你动手,交给俺。” 刘青山担心她闪到身子,毕竟还怀着孩子呢,他捏着两股叉凑上去,瞅准机会,一叉子刺下去。 那只黄鼠狼身材修长,皮毛光亮,显得溜光水滑的,原本凶巴巴的大眼睛里,此刻也满是惊恐。 它呲着牙,还试图发出威胁,还是被钢叉无情地给钉在地上。 刘青山这才撒开叉子,伸脚扒拉一下黄鼠狼那扑腾的身子:“以后再敢来捣乱,就把你皮扒下来!” 虽然普通人家,都不怎么招惹黄鼠狼,说这玩意邪性,不敢得罪黄大仙。 但是总有不信邪的,喜欢下套子,套住黄鼠狼之后,把皮毛完整地剥下来,做成一个小皮筒子,卖给收购部。 一个黄鼠狼皮筒子,能卖到一两块钱呢。 尤其是黄鼠狼尾巴上的长毛,是用来制作毛笔的上佳材料,所谓的“狼毫笔”,其实就是用黄鼠狼的毛制作的。 那只黄鼠狼也不再挣扎,而是瑟瑟发抖,哆嗦成一团,估计是真怕了。 其实刘青山刚才的下叉子是很有分寸的,并没有刺到它的身上,叉子的两个齿儿,正好从它脖子两边穿过,只是将它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刘青山弯腰抓起黄鼠狼的头皮,拔起叉子,将黄鼠狼拎在半空,悠荡了两下,这小东西直挺挺地耷拉着身子,开始装可怜。 “长点记性,以后不许来捣乱!” 刘青山弹了弹它的脑门,然后来到大棚外面,将它扔到地上,就这么放生了。 跟当下的人不同,刘青山还是比较有保护动物意识的。 当然啦,主要是黄鼠狼没给鸡雏造成啥伤害,否则的话,也难逃被剥皮的命运。 黑暗中传来吱吱两声,黄鼠狼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刘青山轻轻拍拍手,转回大棚,刘金凤犹自愤愤不平:“三凤,咋能放了呢!” 林芝笑着安慰她:“放了就放了,大小是个性命儿。” 刘金凤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已经稍稍隆起来的肚皮,不再吭声了。 几个人又查看一下那些小鸡崽,就是受了点惊吓,没有大碍,看来是黄鼠狼刚钻进来,就跟大鹅打了一场遭遇战,再加上有大黄狗在外面震慑,所以才没有得逞。 将被破坏的窟窿先用草堵上,明天白天再修补,几个人就回了屋。 老四老五正趴着窗户向外张望呢,还有东院的刘士奎以及前院的几户人家,也都被惊动,披着衣服出来询问。 刘青山简单说了几句,大伙便安心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起,刘青山挑完水,就跟大姐一起,找了块塑料布,粘到被破坏的大窟窿上,嘴里还跟刘金凤商量。 “姐啊,咱们这鸡雏,也该准备笼子了,安全不说,鸡雏也需要从小适应。” 刘金凤不禁面露难色:“三凤儿,收购站才有那种铁笼子,咱们没有熟人,不好弄啊。” 她说的那种铁笼子,是用六片铁丝网围成的长方体的笼子,是年年入冬的时候,大伙去收购站卖鸡的时候,专门用来装鸡的。 最后装车的时候,一个个偏平的笼子可以摞在一起,不怕压碰。 可是,这跟刘青山说的笼子,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不好? 这玩意也说不明白,等姐俩忙活完进屋,刘青山从老四那要来铅笔和纸,唰唰唰的,不大一会,就画了几幅草图。 就是后来那种立体养殖蛋鸡的笼舍,呈阶梯状分布,上下三层。 每层最前面是吃食的槽子和水槽,后面则是接蛋槽,下面一层,则是清理粪便的。 这个设计一出来,把刘金凤都看呆了,她冷不丁地尖叫一声,搂住刘青山的脖子,使劲揉着他的脑袋。 “大姐夫,管管你媳妇啊!” 刘青山被闷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只能向高文学求救。 高文学推了一下眼镜,继续假装认真阅读草图,嘴里还念叨着:“这鸡蛋生出来之后,不会磕破了吧?” 好半天,刘金凤的亢奋劲过去了,刘青山才得以解脱,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刘金凤嘴里大呼小叫: “这笼子上哪买去,俺今天就去。”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刘青山想了想,这会儿只怕还真没地方买去。 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刘金凤一甩大辫子,又研究起那几张草图,还不时跟高文学商量几句。 这时候的人,别说成年人了,就算是小孩子,动手能力都强, 这倒不是大人们有意培养的,主要是大人都忙,没工夫经管孩子,时间长了,自然就锻炼出来。 等吃完早饭,刘金凤就拿出了章程:“三凤儿,咱们这一个笼子呢,准备装四只鸡,只需要把框架焊出来,剩下咱们自己缠铁丝,用12号铁丝就肯定够用。” 这个工程也不小啊,基本上需要一百个笼子,自个家这几个人,还不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刘青山琢磨一阵之后,就去了村里的张撇子家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意外的重逢 这位张撇子,比刘青山大个四五岁,刚刚二十出头,因为从小就是左撇子,所以才有了这个绰号。 这家伙是出了名的手巧,每年入冬的时候,都会用高粱秸秆和竹签子,扎出又漂亮又好用的鸟笼子,专门用来滚苏雀。 他扎的鸟笼子,层层叠叠,就跟古代的宫殿似的,刘青山估摸着,做这种鸡笼子,肯定不在话下。 张撇子还没成家,在村里也算大龄青年了,主要原因就是家里太穷了。 他家的情况,正好跟老板叔相反:一口气生了七个小蛋子,最后也把他老娘累死了,连他那个老爹,清一色男子汉。 这都快赶上杨家将里的老杨家了,一个老令公,领着七个儿郎。 七个儿郎,那就是七匹狼啊,不吃穷才怪呢? 因为穷,张撇子的大哥张春晓,都二十好几了,还没人给介绍对象,他们家,是标准的光棍五好家庭。 张撇子在家里排行第二,刘青山在大门外喊了一嗓子:“二哥在家吗?” 很快就从仓房钻出来一个大脑瓜子,笑嘻嘻地应了一声:“青山啊,干啥呀?” 张撇子大脑瓜子小眼睛,一嘴的小芝麻牙,平时总喜欢笑呵呵的,瞧着挺有喜感。 刘青山把情况跟他说了说,又把草图给张撇子看了,然后就被拉进仓房。 仓房地上是一捆秫秸,旁边还有一个半成品的鸟笼子,房梁上还挂着俩大笼子,里面有几只苏雀,跳来跳去的。 这些苏雀都是往年养熟的,脑门上一点红,有几只肚皮上也是红灿灿的,很漂亮。 村里的半大小子们,管这种鸟叫“老油子”。 等再过几天,进入十一月份,下第一场雪之后,苏雀就会从北方成群结队飞过来。 到时候把这种装着老油子的鸟笼子往树上一挂,那些新来的苏雀一瞧。 唉呀妈呀,里面的伙计有吃有喝,小日子真美啊,于是就噼里噗通跟下饺子似的,往滚笼里面掉。 根本不费事儿,就能抓不少了。 只见张撇子手里握着个镰刀头,三下五除二,也就十多分钟的样子,就扎出来一个扁平的大鸡笼子。 比例基本上是一比一的,除了材料是用秫秸和竹片之外,其余的,和刘青山设计的都一模一样。 张撇子还从仓房吊着的小框里摸出一枚鸡蛋,放进笼子里演示一下: “青山,你这笼子设计得稍稍有点问题,斜坡小了点,鸡蛋不怎么乐意往后滚,没准会被母鸡踩碎,俺再帮你调调角度。” “二哥,你这手艺绝了!” 刘青山也是真服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是你这个图儿设计得好!” 张撇子也夸了一句,还咧嘴笑笑,露出一嘴的芝麻牙,然后继续说道: “其实也不用焊外面的铁框,就用八号铁丝做框子,其它边框用12号铁丝,下边要密实一些,最好用10号铁丝,鸡爪子踩上去才不会往下漏。” “二哥,要是你做,一天能弄几个。” “五六个没问题。” “好,那等俺买铁丝回来,就交给你做,一个鸡笼五毛钱,俺家先做一百个!” “多少,一百个?” “是啊!” 那不就是五十块钱!张撇子吓了一跳,小眼睛立刻瞪得溜圆,比公鸡的眼睛还圆溜呢。 这不是收拾完秋儿了嘛,老爹就托媒人,给他大哥张春晓介绍了个对象。 女方是守林大队的,老爹还是村会计,条件挺好,性子也好,长得也周正。 唯一的毛病就是,女方稍微有些踮脚,听说是小时候打肌肉针,扎到坐骨神经上了。 做饭干活啥的,一点影响都没有,就是走路的时候,稍微有点一瘸一拐的,看着不雅。 他大哥也挺乐意的,可是女方提出来一个要求:闺女腿脚不好,要买一辆自行车代步。 这个要求再正常不过,可是他们老张家哪有这个闲钱啊,于是他爹就跟媒人念叨:“俺家最不乐意听听自行车铃叮当响的,因为俺家本来就穷得叮当响。” 结果媒人过那边一学嘴,婚事差点吹了,现在还悬在那呢,搞得他哥整天唉声叹气,打不起精神。 现在一下子从天上掉下来五十块钱,再东挪西借点,自行车还真有希望! 张撇子越想越激动,一把拽住刘青山: “走,俺这就跟你上供销社买铁丝去!” 需要购买的铁丝可不是小数目,张撇子直接把自家的老牛车给套上了,慢慢悠悠的,往公社溜达。 “青山,咱们的大棚菜,真能赚钱吗?” 俩人坐在车上,边走边聊,张撇子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虑。 这些日子,他们家的哥几个,可是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大棚里。 最小的老六老七,一个七岁,一个九岁,放学就在棚子里拔草,地里一根杂草都没有。 他大哥,成天盯着温度计看,只要棚子里的温度稍微高一点,就立马开始放风。 眼瞅着这几天,小苗露头了,芹菜苗和韭菜苗都齐刷刷嫩绿绿的,瞧着就喜庆,他们就又开始担心起销路来。 这一棵棵小苗,就是他们全家人的希望啊! 刘青山笑着安慰道:“二哥,你就放心吧,咱们的蔬菜,到时候肯定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的。” 张撇子这才觉得心里安稳不少:“皇帝佬的女儿,当然不愁嫁,俺家一窝子光棍,可愁着娶媳妇呢。” 说说笑笑的,走了一个多钟头,两人这才到了公社。 老远的,就瞧见人山人海,就差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 “今天啥节日咋滴?” 张撇子也赶紧跳下车,牵着老牛的缰绳,免得撞到人。 “好像没啥节啊,估计是有啥活动吧?” 刘青山也向前张望,渐渐看到了几辆军绿色的大解放,车顶还装着大喇叭,正在播放着什么。 渐渐到了近前,这才发现,大解放车正缓缓而行,车上清一色是穿着绿军装的士兵,挎着冲锋枪。 当然,最吸引人眼球的还不是这些士兵,而是他们押解的那些犯人。 原来是游街的! 刘青山终于明白过来,游街也是这一时期的特色,看着那些罪犯前面的大牌子上,都画着刺目的一个大红叉叉,刘青山忽然心中一动。 不知道春城那边的刚子和飞哥他们,都怎么样了,会不会受到影响? 看到张撇子还瞧得兴致勃勃的,刘青山拽着他赶紧走了。 两个人来到供销社,一下子,几乎把供销社这几种粗细的铁丝给买光了。 幸好啊,铁制品不需要票证,要不然,刘青山还真没地方搞去。 刘青山又买了几把钳子,因为张撇子说,他家的老三老四老五,也都能上手跟着做。 等出了供销社,刘青山又提醒说:“二哥,等俺家这批做完了,你最好利用冬闲这段时间,再做一些留着。” “做那么多有啥用,俺家又不养鸡?” 张撇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儿来。 “以后肯定大规模养鸡的越来越多。” 刘青山知道张撇子家里的情况,也不介意指点他赚点外快的门路。 “俺明白了,可是……可是俺没钱买铁丝啥的?” 张撇子抓抓后脑勺,还真是没钱汉子难啊。 他刚才可是瞧见了,刘青山购买铁丝,花了都小一百块了。 “等先做完俺家这批再说,到时候俺借给你本钱,不过千万别对外人说啊。” 刘青山索性好人做到底,不为别的,张撇子人不错,挺实在,以前还帮刘青山扎过鸟笼子呢,曾经在他的童年里留下了欢乐的回忆。 既然来公社一趟,当然要顺便去邮电局转转,看看有没有信件啥的,顺便再把村里的报纸捎回去。 要是等着邮电局的邮递员,十天半个月能送一趟,就算不错的了。 这几个月,刘青山也养成了读报的习惯,看报的时候,把脑子里的东西和报纸相互印证一下,就能比别人瞧出来更多的东西。 到了邮电局,还真有几封信,都是大姐夫的,是收获杂志社转递过来的一些读者来信。 大姐夫以高山为笔名的第一部作品《小凤》,已经在这一期的收获上发表。 这么快就有读者来信了,看来反响不错嘛。 刘青山心里也挺高兴,因为大姐夫距离真正的成功,已经越来越近。 正这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向铁栏杆里面的工作人员问:“同志,请问夹皮沟怎么走?” 声音听起来还有点熟悉,刘青山猛地转头,就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眼中现出喜色。 刚才心里还想着他们呢,想着想着,就出现在眼前了,还真有点惊喜。 他刚要大叫一声,想了想又忍住了,低着头迎着二人走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很隐蔽地拉了他们一下。 邮电局里不少人呢,听到问话,都纷纷扭头朝门口望过去。 只见那里站着俩青年,都穿着牛仔裤,上身是夹克衫,一瞧就是城里人。 不过还没等仔细看呢,那俩人就转身走了。 出了门,刘青山是越走越快,还专门走偏僻的地方。 后边的人顿时急了:“嗨,我说青山,我们哥俩大老远来找你玩,你啥意思啊?” 刘青山停下脚步,乐呵呵地分别给了两人一个拥抱。 这两个人,可不就是刘青山在春城结识的朋友:吴建军和刘全刚。 刚子犹自有些不满:“青山,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呢,搞得神神秘秘的,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刘青山望着他们,只见刚子俩手插着兜,一条腿还一颤一颤地得瑟着,用老人的话来说:这路人身上长虱子,不得瑟就刺挠。 不过在刘青山看来,他还是有点变化的,长头发也变成了小平头,蛤蟆镜啥的也没戴,看来收敛了许多。 更稳当的还是飞哥,神色很镇定,眼神也更加内敛,但是似乎有点沮丧的味道,感觉怪怪的。 刘青山也不搭理刚子,一脸认真地望向吴建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建军微微一笑:“青山,我们就是到你这里散散心,不是因为犯了事,到你这避祸的。” “真的?” 刘青山还是不大放心。 刚子顿时急了:“青山,你小子是不是不乐意招待我们,那我们哥俩掉头就走,就当没交过你这朋友。” 飞哥则瞪了刚子一眼,跟着有些悻悻地说道:“其实也没啥,就是跟着吃了点挂落,暂时停薪留职了。” 刘青山这才长出一口气:“吓死俺了,你们不知道,刚才公社还有游街的呢,那大红叉叉,真刺眼啊,俺能不担心吗?” 大飞哥和刚子对视一眼,然后一起伸出拳头,轻轻在刘青山肩窝里怼了下:“你小子,就不能盼我们点好哇!”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待客之道 “我说青山,你们住的地儿也太偏了吧。” 坐上牛车的刚子,还觉得挺新鲜,一边四下张望,一边抱怨着。 这一路,他们下了火车坐客车,下了客车又坐牛车,颠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别悠荡腿,小心踢进车轱辘里。” 刘青山提醒他一句,然后又问吴建军:“飞哥,以后有啥打算呢?” 吴建军抽出一根烟递过来,看到刘青山摆摆手,就叼到自己嘴上,不忙着点燃,也不回答刘青山的问题,而是凝视远方,喃喃说道: “青山,看来你是对的,这次的风浪,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多了。” “行了,没事儿就好,在俺们这好好玩几天,散散心。” 刘青山安慰两句,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们的俄语学啥样了?” 听他这么问,刚子连忙别过脑袋,继续观风望景,一瞧他那屁股长锥子的架势,就知道是坐不住凳子的。 飞哥倒是点了点头:“开始没人教,找不到老师,后来医院的那位李护士,忽然找到我们,领着我们一起跟位老专家后面学呢。” 刚子也补充一句:“那小娘们比老师还厉害,也不知道咋就虎巴地盯上我们,简直倒血霉啦!” 刘青山也四下转着脑袋,同样开始观风望景,他决定,还是不要告诉这俩人真相的好。 牛车慢悠悠地走在乡村小路上,赶车的张撇子是暗暗羡慕:还是青山厉害,城里都有朋友呢。 这时候的农村,谁家要是有大城市的亲戚或者朋友,那是很光彩的一件事。 每年进城送点农产品,然后就能带回来大包小裹的,虽然都是些旧衣物啥的,还是叫左邻右舍眼红不已。 后边三人一直聊天,刚子嘴里还闲不住,兴致勃勃地说起来,留职的这段时间,他们也做起了服装生意。 一边说,他还一边抻抻腿上穿着的牛仔裤:“我们主要就卖这个,城里刚开始流行,这个叫牛仔裤,青山,我还给你带两条过来呢,够意思吧?” 刘青山翘翘嘴角:“好像你说的这个牛仔裤,我前几天也刚好给家人都买了一条。” “哎呀,你急着买啥,肯定花了高价,我们卖的,一条才二十八块!” 刚子嘴里开始埋怨,还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还成,不太贵,一条才十五块。” 刘青山笑眯眯地望着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刚入行的新人,好好上一课。 “啥玩意,我进货还得二十五呢!” 刚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刘青山:“你从哪买的,你们公社肯定没有卖牛仔裤的,县里都不一定有?” “这个可远了,羊城,前些时候刚好去那参加广交会。” 刘青山嘴里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是那轻声细语,在刚子听来,却犹如天雷滚滚,雷得他差点外焦里嫩。 羊城,他早听说过,是他眼中的花花世界,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去逛一逛。 可是眼前这个小兄弟,人家不声不响的就溜达一圈,这也太打击人了! 这时候,赶车的张撇子又补充了一句: “青山去那个什么会,还帮着县里面签了好几十万米国钱,县里奖励了青山好些个东西,有缝纫机、照相机……” 咣咣咣! 刚子就觉得头顶好像有个尖嘴的雷公爷爷,手里拿着大凿子,一下一下凿着他的脑壳。 自己倒腾点牛仔裤,一条能赚个三五块钱,就觉得牛皮哄哄了。 可是人家小山子,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都开始赚美刀了。 服! 刚子现在是彻底服了,目光热切地望着刘青山:“兄弟,不,哥,你是我哥,啥时候也领我去羊城开开眼啊?” “行了,别闹。” 吴建军阻止了刚子嚷嚷,说实话,刚才他受到的打击也不小。 不过这也更加证明,他飞哥的眼光不差,当初认了青山这个有本事的小兄弟做朋友。 他平静地望着刘青山:“给我们讲讲羊城那边吧。” 直到夹皮沟,这一路上都是刘青山说,他们听,就好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缓缓在两个人面前打开…… 铁丝等工具,直接就拉到张撇子家,然后他就领着几个兄弟开始干活,刘青山叫他去家里吃饭都不去。 对于穷怕了的人来说,只要有一丝能赚钱的机会,就坚决不会放过。 刘青山完全能理解张撇子的心情,也就领着飞哥和刚子回家。 走在村里的土路上,看着两边破破烂烂的泥草房,没心没肺的刚子嘴里嘟囔了一句:“青山,你们这村子还真够穷的。” 刘青山点了点头:“嗯,现在很穷。” 飞哥的眼睛,可比刚子厉害多了,他很快就注意到家家户户园子里的塑料大棚:“青山,这个干啥用的?” “冬天种菜的塑料大棚。” 刘青山一边说,一边还招呼着迎上来的大黄狗。 大黄狗摇头晃脑的,还凑到刚子和飞哥他们身边闻了闻,记住身上这个气味儿,就不会咬了。 刚子顿时来了兴趣:“冬天也能种蔬菜?” 而吴建军的想得更远:大冬天的,真要把绿油油的蔬菜种出来,那不赚钱才怪呢? 或许这个小山村,眼下还很贫困,但是飞哥相信,有刘青山这个能人,这里很快就会腾飞了。 到了家门口,刘青山领着着哥俩先去爷爷家,毕竟在春城的时候,他们都见过刘士奎。 刘士奎也很高兴,他治眼睛的那会儿,俩年轻人都跑前跑后的,没少跟着帮衬,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份人情。 正好人家来了,一定要好好招待。 奶奶还用小簸箕,端来了松籽和大榛子,还有仓房里储存的山都柿,这些可比瓜子的档次高多了,属于招待贵客用的。 山都柿就是当地对蓝莓的叫法,只是比后来的蓝莓,个头要小一些。 这种山果储存期比较长,蓝汪汪的,表面还裹着一层淡淡的白霜,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好吃,果味儿真浓!” 刚子捏了几个扔进嘴里,立刻满口都是浓浓的果香,竟然有点醉人的感觉。 “那就多吃点,城里面可不容易吃到这个。” 刘士奎笑眯眯地说着,还抓了一把榛子,帮着客人敲开。 小山村里,基本上家家都有砸榛子的工具,就是一块铁疙瘩,表面有几个大小不等的小坑儿,最大的那个是砸山桃的,最小的就是砸榛子的。 把榛子往坑里一放,用个小锤子轻轻一敲,咔的一声脆响,榛子外面的硬壳就碎了,露出里面饱满的果肉。 刚子瞧着新鲜,就上去自己砸,他的技术显然不怎么过关,差点砸到手指,刘青山赶忙把他拽旁边去了。 从爷爷奶奶家出来,这才去刘青山家,林芝同样十分热情,直接逮了一只老母鸡宰了。 这在农村,也算最高规格的待遇了,跟新姑爷第一次登门等同。 刘青山在当院弄了半盆子热水,开始褪鸡毛,飞哥和刚子,则被高文学领着,去大棚和鸡舍里面转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刚子手里还捧着几个深绿色的小辣椒,一个个都弯弯曲曲、勾勾巴巴的,表面还有一道道细小的横纹。 “这辣椒一瞧就不好惹,肯定齁辣齁辣的!” 刚子喜欢吃辣的,嘴里喜滋滋地说着。 最主要的是,都这个月份儿了,还能吃上青辣椒,不大容易啊。 “成,一会蒸个鸡蛋辣椒闷子。” 刘青山瞥了一眼,爽快地说道。 在大棚里面,原本种着的半垄小辣椒,被他给留了下来,把上面的枝杈剪掉,又从四周憋出杈子,然后开花结果,这样就能吃一冬天。 飞哥手里则拿着几个西红柿,有红的也有黄的,瞧着很是鲜艳。 这个同样是刘青山保留下来几棵,专门给老四老五解馋的。 刚子把辣椒放到一个盆子里,然后拿了个西红柿,用手抹了抹,就咬了一口:“青山啊,你们这个塑料大棚肯定有搞头。” 刘青山头也不抬地回道:“今年主要种的是芹菜、韭菜和黄瓜,等以后蔬菜品种肯定越来越丰富。” 他手上的老母鸡,已经褪完了毛,正开膛呢,鸡皮呈现出金黄的颜色,泛着油光,很是诱人。 大黄狗在旁边使劲摇晃尾巴,都耍成大风车了。 鸡肉虽然吃不到,但是能吃点肠子,啃点骨架子啥的,也算开荤了。 这年头,人都没油水,更别说狗,天天能弄点刷锅水,就算好的啦。 “呜汪汪!” 大黄狗使劲叫唤起来。 一开始,刘青山还以为它是等急了呢,抬头一瞧,却见大狗正朝着大门口的方向吠叫。 再向那边望去,很快就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是一身黄毛儿,正在大门口来回转悠呢。 “黄皮子,又来偷鸡!” 刘金凤大叫一声,抄起杵在窗台下的一把铁锹。 对养鸡专业户来说,黄鼠狼绝对令她深恶痛绝。 “姐,等等!” 刘青山连忙把大姐吆喝住,黄鼠狼就算再猖狂,也不敢大白天来家里晃荡,而且他还发现,黄鼠狼嘴里,好像还叼着什么东西。 “黄皮子登门,能安什么好心?” 刘金凤嘟囔一声,然后就听到吧嗒一下,那只黄鼠狼把嘴里的东西甩到当院里,就吱溜一下跑没影。 只见院子里,赫然躺着一只肥硕的大田鼠! 不过还没死透呢,四爪朝天抽抽着。 这啥情况,院子里的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嘿嘿,青山,这黄鼠狼不会是给你家送礼来了吧?” 刚子这家伙,没心没肺地笑着说。 刘青山白了他一眼:“这不是看到家里来了客人嘛,一会就把这只大田鼠给你炖上。” 吃老鼠? 刚子瞧着手里咬了半拉的西红柿,忽然觉得咋就不香了呢? ————————————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求保底月票,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满三百就加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你没资格当爸爸 在夹皮沟一带,流传着颇多与黄鼠狼有关的传说,什么黄大仙迷人了,什么黄皮子讨封等等。 总之,在老百姓心目中,黄鼠狼是一种很邪性的动物。 刘青山原本是不信的,但是今天的事情,还真颠覆了他原有的认知。 估摸着,这只黄鼠狼,应该就是他放跑的那只,这还真知道回来报恩了? 动物的一些行为,是很令人迷惑的,动物学家都整不明白,刘青山也就不浪费那个脑细胞了,只要不是来偷鸡的就好。 刘金凤刚要用铁锹把那只大田鼠铲起来,扔到大门外。 刘青山就拍拍大黄狗,这家伙就乐颠颠地叼着死耗子跑了,瞧那样子,没准是找地方美餐去了。 都说狗拿耗子,属于多管闲事,这年月的狗,那是吃耗子的。 就在当院的大锅里,把老母鸡给炖上了,里面多放点榛蘑,等快要熟了,再放点粉条,就是一顿美味大餐。 刘青山蹲在灶坑前面,一边烧火,一边跟飞哥和刚子闲聊。 这哥俩既然要做生意,那也不错,先锻炼锻炼,积累一些经验,等到边贸开了,就可以去闯一闯了。 不过他们现在做服装生意,都是从春城那边直接拿货,基本上没啥太大的利润。 要是卖不出去,压在手里,搞不好还得赔钱。 所以刘青山就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直接去羊城那边的批发市场拿货。 在看到刘青山那条牛仔裤,质量比自己身上穿的还好之后,刚子是彻底动心了:一条就是十几块的利润啊。 不过要他去人生地不熟的羊城,就有点胆怯了,心态大致和农村人进城差不多。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大问题:他手头那几百块钱,都已经压到货里,没有资金周转。 刘青山进屋在柜子里翻找一阵,就找到两张名片,这是他在羊城转悠的时候,从批发市场的小老板那里要来的,想不到还真派上用场。 刚子拿着精美的名片,忍不住啧啧称赞:“还是人家那边的人厉害,瞧瞧这玩意印的,一瞧就是大老板。” 在他们这边,名片还没有兴起呢。 至于资金,刘青山也帮着解决一部分,他手头还有两千块的闲钱,准备给飞哥一千五。 “那就算咱们合伙,你出钱,我们出力,到时候赚了对半分。” 飞哥当然不会占这位小老弟的便宜,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刘青山笑了笑:“赔了赚了的,别太在意,就当练手了,现在就是小打小闹,赚大钱的日子在后边呢。” “这还小打小闹?一千五百块呢,够进一百多条牛仔裤啦!” 刚子觉得,青山兄弟什么都好,有见识有本领,就是说话口气太大。 刘青山白了他一眼:“大冬天的,还进啥牛仔裤,你看谁穿着大棉袄二棉裤,外面还套一条牛仔裤的?” “那弄啥货?” 刚子想想也是这个理儿,顿时又犯了愁。 “进一批中山装吧,咱们这边,今年是包产到户头一年,大伙手头都有点闲钱了,冬天结婚的也多。” 刘青山记得这几年,中山装都卖疯了,家里的老爷们,基本都弄了一套。 冬天卖中山装,其他季节主打牛仔裤,起码亏不了。 刚来的时候,飞哥和刚子他俩个还心事重重,他们正处于创业迷惘期,找不到目标和方向。 结果跟刘青山这么一聊,豁然开朗,不敢说一定能成功,起码他们能感觉到,成功就在不远的地方,向他们招着小手。 果然不虚此行啊! 吴建军在刘青山肩膀上使劲拍了下:“好兄弟!” 刚子也是心情大好,嬉皮笑脸地吸溜着鼻子:“这小鸡炖蘑菇真香啊。” 嘀嘀嘀! 一阵车喇叭声,猛地传过来,连刘青山都站起来向大道上张望。 一辆白色的小轿车,缓缓开到村子西头,后边跟着一群三五岁的小娃娃,边跑边叫,他们夹皮沟,连八辈子都不来一趟小汽车的。 “青山你瞧瞧去,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干部,不会是找咱家的吧?” 刘金凤暂时当起烧火丫头,刘青山他们几个,就一起出了门。 “卧槽,是老毛子的伏尔加,这车够高级的!” 刚子嘴里大呼小叫的。 没错,那年月,一辆伏尔加,就算高级轿车了。 看着从车里下来的那个男人,刘青山则默默地攥紧拳头:这个家伙,还真有脸回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长得倒是浓眉大眼的。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茶色镜,身上穿着风衣,在这个小山村里,显得那么风度翩翩,宛如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何家康!” 是高文学的声音传过来,这声音听着,好像无比激动的样子。 那位风衣男循声望去,抬起右手招了招:“文学,你竟然还在这儿,瞧你这样子,可越来越像个农民喽。” 等高文学冲到近前,风衣男还是很有风度地张开双臂,准备跟高文学拥抱一下,毕竟是曾经生活在一起的知青嘛。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到毫无准备的风衣男脸颊上。 “何家康,你这个混蛋,还有脸回来!” 高文学嘴里咆哮着,疯了一般抱住对方,厮打起来。 这什么情况,要不要帮忙啊? 飞哥和刚子同时望向刘青山,他们瞧出来了,小山子的这位大姐夫,根本就没打过仗,实在是个生手。 “现在正提倡五讲四美,打架是不对滴,赶紧拉着点!” 刘青山就从来没见过大姐夫打过架,今天显然是气急了。 一切都因为这个从小轿车上下来的男子。 何家康,夹皮沟曾经的三名知青之一,那个占了钱玉珍返城名额的渣男,山杏的亲生父亲! 刚子刚要过去拉架,却见刘青山直接抱住那个叫何家康的一只胳膊,任凭前面的高文学,一阵拳打脚踢。 懂了懂了,不就是拉偏架嘛。 刚子也蹿过去,伸手拽住何家康的另一只胳膊,嘴里还一个劲嚷嚷:“别打啦,千万别打眼睛啊,再打就变成乌眼青啦,不能打鼻子啊,都流鼻血啦……” 有了他的提示,高文学出拳也渐渐有了明确的目的性。 而何家康的惨叫声,也跟到了腊月,夹皮沟杀年猪似的。 刚才还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何家康,转眼就变得无比狼狈: 眼睛也肿了,鼻血也流了,米黄色的风衣上,斑斑点点的全是血迹。 “别打啦,你们别打啦!” 小轿车上又下来一个女人,嘴里大呼小叫。 还有小轿车的司机,也钻了出来,那女人立刻大叫:“小王,鸣枪!” 刘青山眼睛也不由得一抽抽:竟然还是配枪的! “老子倒要看看,在夹皮沟这地头,谁他娘的敢开枪!” 一个苍老而又霸道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年轻的司机瞧瞧周围,好几支猎枪洋炮啥的,也只能无奈地举起手,心里一阵阵咒骂:这都啥人啊,也太彪啦! 老支书吼了一嗓子之后,就一步一步走过来,高文学见状,也推了一下眼镜,气喘吁吁地停下拳头。 到这个时候,他才觉得拳头火辣辣的,有点疼,都打肿了! “支书,您老总算是来啦!” 何家康一眼就认出了老支书,他现在确实是一眼,另外一只,肿得跟马蜂蛰了似的。 “你回来啦!” 老支书迎上去,抡起大巴掌,也重重给了何家康一个耳光,嘴里咒骂着: “你个王八犊子,还有脸回来,今天别想出夹皮沟!” 打得好! 刘青山心里也暗暗叫好,想不到啊,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老支书,也有这么霸气的一面。 “别打啦,你们怎么这样!” 那个女人扑到何家康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 其他村民,也开始纷纷声讨起来,嗓门最大的是大张罗: “呸,何家康,你抛弃妻女,逼疯了玉珍,害得山杏无家可归,,还人五人六地腆着脸回来,你咋不嘎巴一下瘟死呢!” “削死这个陈世美!” “对,削死他!” 民愤一旦爆发,势如洪水,何家康还真怕被打死在这,他还有着大好的前程呢。 他哆哆嗦嗦地躲在女人身后,猛然间看到一群小孩子,向这边围上来,其中有一个幼小的身影,依稀有几分熟悉。 何家康连忙大叫一声:“山杏,我的好女儿,爸爸来接你啦!” 爸爸? 山杏正跟老四牵着手放学回家,猛然听到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词语,一下子就愣在那,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人。 “你谁啊?” 小老四挡在山杏身前,充满戒备地望着那个被打成猪头的人。 何家康生活在夹皮沟的时候,她还小,所以几乎没啥印象。 “山杏,是我啊,我是爸爸。” 何家康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钱玉珍笑得还是那样幸福,刚刚两岁的山杏,也笑得那么甜。 “爸爸——” 山杏的小脸变得煞白,她嘴里轻声念叨着,然后使劲晃晃小脑瓜: “我没有爸爸,我现在只有哥哥!” 说着,她就紧紧抿着嘴唇,蹬蹬几步跑到刘青山跟前,抓住了他的大手。 吧嗒,吧嗒,刘青山感觉到,滚烫的泪珠,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他俯身抱起山杏,紧紧抱在怀里,轻轻贴贴她的小脸儿,然后朝着何家康冷冷一笑: “你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当爸爸,滚!”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一波三折 “家康,我们走,这些农村人,太野蛮啦!” 那女人拽着何家康,她无法理解,在她眼中无比优秀的何家康,怎么到了这里,就一下子变成了垃圾。 “你说俺们野蛮?” 村民一听可不答应了,大张罗又嚷嚷起来:“俺们野蛮,可是俺们也不会扔下媳妇,回城里享福!” “俺们野蛮,可是俺们也不会扔下自己的亲生闺女!” 说完用手一指那个女人:“闺女,你说说,到底谁才是野蛮?” 旁边还有不少村里的老娘们,也都跟着帮腔:“你说你这闺女,模样挺俊的,就是眼神不大好,咋能找何家康这种狼心狗肺的!” “家康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的!” 那女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家康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他品学兼优,他前途无量,真的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嗤,就连周围的那些孩子,都满脸鄙夷地盯着那两个人。 谁说孩子不懂得好坏,在孩子的世界,只有两种人:那就是好人和坏人。 这时候,老支书终于又发话了:“何家康,你赶紧滚吧,以后别来夹皮沟,来一次打一次!” 能在一个村子里挑大梁的,都是彪悍的主儿,要不然,得让周围村子欺负死。 这几年,老支书上了点年纪,脾气都好多了。 “滚!” 周围的村民,也都吆喝着,一时间声势极为强大。 “滚!” 小老四一挥小手,小娃子们也都跟着喊,一只只小手指,齐刷刷地指向了何家康。 刘青山抱着山杏,瞧得挺乐呵:行啊,这帮小家伙都学会一阳指啦。 就连大飞哥和刚子这两个外人,也都跟着吼了几嗓子,心里觉得太痛快了。 何家康一瞧不会再挨打了,心里也有了底气,取出手帕,擦擦脸上的鼻血。 然后他才说道:“老支书,乡亲们,我当初离开,并不是逃避,而是要凭自己的本事,改变命运,难道这也有错吗?” “我承认,这几年确实对不住玉珍和山杏,可是我现在回来了,会对她们进行补偿的。” 说完打开车门,取出来一个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何家康用手指在币子上轻轻滑了一下,发出哗的一阵轻响,那声音,很是诱人,他甚至都听到,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老支书,这一千块钱,其中的一半给玉珍留着,算是我对她的补偿,还有另一半,就给乡亲们分了吧,毕竟当初大家对我还是很关照的,谢谢大家了。” 何家康深深鞠了一躬,令他身边的女人不由得心里甜丝丝的:这才是她熟悉的家康嘛。 何家康则越发自如:“老支书,我这次回来,是接山杏的,她是我的女儿,血脉亲情,谁也不能阻断吧?” 瞟了抱着山杏的刘青山一眼,又继续说道:“还有,麻烦队里给我开封介绍信,我要和玉珍解除婚约,那根本就是一个错误,是那个时代的错。” 刘青山都有点对这家伙刮目相看了,能把这些龌龊事说得如此正大光明,这家伙的脸皮得多厚啊? 看到局势有点被何家康逆转的架势,高文学又气呼呼地冲过来,嘴里大喝: “何家康,别以为有点臭钱,就想收买人心,你犯下的罪行,是无法用金钱来洗刷的!” 刘青山都想为大姐夫拍巴掌了,到底是作家,这话说得就是有水平。 何家康则望着高文学摇摇头:“文学啊,你窝在这个小山沟里,面朝黑土背朝天,这辈子就彻底毁喽。” 高文学则愤愤地用手推了一下眼镜:“我就是一辈子当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也会永远鄙视你这个人面兽心,禽兽不如的家伙!” 何家康显然是了解高文学的,知道这个人就是认死理的家伙,于是又转向老支书:“麻烦您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老支书身上,等待着他的选择。 老支书用手端正了一下头顶蓝帽子的帽檐,然后轻轻抚摸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俺们夹皮沟,实在太穷喽——” 一丝笑意,浮现在何家康那张猪头脸上,他知道,农村人见识短,自己这一千块砸下去,肯定能把人砸晕的。 只听老支书继续说道:“俺们是穷,可是俺们穷的有骨气,今天要是收了你的臭钱,俺怕脏了手!” 啪的一声,那沓钞票,重重摔在何家康脸上,然后纷纷洒洒,向下飘落。 好! 刘青山也大吼一声:“俺们都有手有脚,能用自己的双手赚钱,就算赚一分钱,花得也舒坦,谁稀罕你的昧心钱!” 对,不要你的昧心钱! 大伙群情激愤,只有张杆子,撅头瓦腚,把一张张大团结捡起来。 何家康心里算是多少有了一丝安慰:还是有人认钱的。 “杆子!” 老支书厉喝一声,自己这个侄子,这不是当面打他的脸嘛,不成器的狗东西。 张杆子却依旧不停地捡钱,还嬉皮笑脸地应承着:“二叔,你们都说臭钱臭钱的,俺琢磨着,这钱也不臭啊,正好俺刚收拾完猪粪,还没洗手呢,就把这些钱过过手。” 说完,笑嘻嘻地把一把钱递到何家康眼前:“姓何的,俺这回把臭钱还给你。” 你! 何家康气得真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在心里诅咒张杆子打一辈子光棍。 这时候,刘青山抱着山杏走到他面前:“何家康,山杏虽然是你的女儿,但是现在是俺的妹妹,你就死了心吧。” “对,山杏不会跟你走的!” 小老四也跳出来,一起宣布主权。 何家康阴沉着脸:“你们这是违法,违法懂吗,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报警把你抓起来。” 他还以为刘青山是半大小子呢,准备吓唬吓唬。 刘青山也不是吓大的,嘴里呵呵几声:“这件事,有全村老少爷们作证,公社派出所也是知道的,还把山杏的户口,也迁到俺家的户口本上。” 听到周围的人纷纷出声响应之后,刘青山这才又继续说道:“姓何的,亏你还有脸说,俺还想告你呢,你跟钱玉珍是事实婚姻,想要再跟别人结婚,那就是重婚罪,你可以试试。” 这下老支书都连连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啥叫重婚罪,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打死也不给何家康这个王八犊子开证明。 刘青山的一番话,算是彻底戳疼了何家康,他的脸上,也变得狰狞起来:“好,是你们逼我的,既然你们不讲情面,那咱们走着瞧!” 他还就不信了,凭借他现在的身份,还有女朋友的家世,无论是到公社还是到县里,还开不出一份离婚证明。 本来嘛,他和钱玉珍结婚的时候,就没有正式登记。 打定主意,何家康一把抢过张杆子递过来的钞票,就准备上车, 嘀嘀嘀,后面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汽车喇叭声,吸引了大伙的注意。 今天也是邪门了,夹皮沟这地方,一年都难得一见的小汽车,今天还扎堆来了。 来的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就是被称为212的那种,开到人群边缘,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两个中年人,都面生的很,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刘青山恍惚有那么点印象,知道肯定是县里某个单位的。 那人眼睛一扫,看到刘青山的时候,镜片后的眼睛也为之一亮,大步走了上来,主动伸出手: “小刘同志,又见面了,我是咱们县文化馆的老吕。” 来人很是热情,显然认识刘青山这位刚刚为碧水县立下大功的小功臣。 “吕馆长,您好您好。” 刘青山想起来了,在筹备参加广交会的时候,文化馆方面主要负责宣传,有点接触,但是不多,所以印象不那么深刻。 寒暄几句,吕馆长就说明来意:“小刘啊,请问你们夹皮沟,有一位高文学同志吧?” 刘青山点点头:“有,是俺大姐夫。” 与此同时,刘金凤悄悄推了一下高文学,后者这才气呼呼地走过来。 吕馆长立刻满面春风,上前握住高文学的双手,上下打量着,心里挺纳闷:要不是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还以为是一位普通的农民呢? 不过他嘴上却热情地说着:“高文学同志,久仰大名啊,我拜读过你的大作,不愧是咱们碧水县培养出来的大作家啊!” 高文学刚才的气儿还没消呢,拧着眉毛,硬邦邦地问了一句:“您找我什么事?” 这位作家的脾气,好像不大好啊? 吕馆长眨了一下眼睛,心里很快又明白过来:作家嘛,是最有个性的一个群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于是他乐呵呵地取出一张硬纸卡,打开之后,很是郑重地双手擎着,递给高文学: “高作家,这是收获杂志社发到咱们县文化馆的邀请函,邀请您参加年底举办的文学讨论会。” 说完还觉得不大够劲儿,就又补充道:“这个文学讨论会的规格是很高的,就算是咱们省,也只有一两位大作家受到邀请。高作家,你这次可为咱们碧水县争光喽!” 哇!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叹。 新来的刚子和大飞哥也有点发蒙:作家,青山的大姐夫,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吗? 刘青山瞥了刘金凤一眼,看到大姐脸上也兴奋得涨红起来,就凑了上去,贱兮兮地说着:“姐,你要是高兴,就喊吧,没人笑话你。” “找死啊,三凤!” 刘金凤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竖起来,熟练地捏住刘青山的耳朵,不过这次只是轻轻拧了一下,一点都不疼。 最震惊的,当属何家康,他愣愣地望着高文学,怎么都瞧不出来,这家伙哪点像个作家了? 就在刚刚,他还嘲笑高文学,一辈子只能在土里刨食。 可是人家刨着刨着,竟然就刨成了作家,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也难怪何家康嫉妒,在这个时代,作家在普通民众的心目中,具有崇高的地位。 高文学也接过邀请函,看了一遍,然后又转头望向何家康。 瞧得何家康心里一哆嗦,那眼神太吓人了,如刀似剑,就像是文人手中的笔,也是同样能杀人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吕馆长,村里有点事,俺姐夫走不开,要不俺先陪你去家里坐坐。” 刘青山瞧高文学那架势,在何家康走之前,他是肯定不会动地方的,于是就主动邀请文化馆的人。 那位吕馆长摆摆手:“不忙,先看看。” 他也有点奇怪:咱们碧水县的宝贝作家同志,怎么也跟人打架呀? 这种时刻,必须支持。 于是,吕馆长就满面春风地向高文学说道:“高作家,咱们县文化馆,就需要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大笔杆子,所以来之前,我已经跟县里通了气,想要把你的组织关系调到文化馆。” 调工作,那不就吃上供应粮,端上铁饭碗儿,摇身成了国家干部? 村民之中,又响起了一阵惊叹,这是他们每个人的梦想,万万想不到,人家高文学一下子就实现了。 对于这样的效果,吕馆长还是很满意的:只要对方不傻,就绝对不会拒绝。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位高作家却晃晃头:“我是农民,我一辈子都是农民。”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梗着脖子,盯着何家康。 村里人也急了,老支书和张队长都凑上去,嘴里不停劝说,老支书先开口:“文学,跟这白眼狼置啥气呀。” 张队长也劝:“对,那就是一泡臭狗屎,太阳一晒,表面干巴了,你要是拿小棍一捅,臭味就又跑出来。” 旁边的何家康差点恶心死:谁说老农民没水平的,这骂人都快骂出花来了! 高文学依旧摇晃着脑袋:“俺不是跟何家康置气,他还不配。” 说完他又转向吕馆长,略带歉意地说道:“主要是俺要去了机关,坐办公室,喝喝茶水看看报纸,意志消磨,很快就会泯然众人矣。” 虽然这话太直,也不大中听,但是吕馆长心里反倒更加服气:不愧是作家,这想法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于是吕馆长微笑着点点头:“好,人各有志,我尊重高作家的决定,不过呢,作家还是要找到组织的。” 作家的组织,最基本的就是作家协会,除此之外还有文联之类,这一点,高文学还是清楚的。 “一会儿填两张表,上报到地区作家协会,再上报到省作协,凭着高作家的水平,就是加入全国作家协会,也是早晚的事,我就提前恭喜你了。” 吕馆长毕竟大小也算文化人,说话还是很中听的。 对于加入作协,高文学并不反对,这毕竟是同行交流的好地方,而且也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 尤其是在对付何家康这种人的时候,身后要是站着一个强有力的组织,那战斗力肯定蹭蹭涨。 高文学只是思想比较独特,又不是真傻,所以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 这也让吕馆长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两个目标,完成一个,回去也能交差了。 否则要是代表本省参加全国性文学研讨会的代表,居然还不是作家协会的会员,那就尴尬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高文学又转向何家康,一字一句说道:“希望你有时间的话,买一本明年第一期的收获杂志。” 何家康哼了一声:“干什么?” 高文学淡淡说道:“因为那上面将会有我发表的一篇小说,名字就叫山杏!” 山杏? 何家康脑子飞速运转,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在这篇小说里,他会被高文学塑造成什么形象? 反派,绝对的大反派。 一阵阵寒意,涌上何家康的心头,他盯着高文学,目光如恶狼一般阴狠。 高文学也静静地望着他,正如他给自己取的笔名那般:巍峨如高山。 好半天,何家康的面色终于平静下来,还换上一副自认为很真诚的笑意:“文学啊,咱们都是同甘苦共患难的知青,何至于此?” “道不同,不相为谋。” 高文学掷地有声地扔下这句话,然后用脚尖在土地上画了一下:“从今以后,我们画地绝交。” 说完,他朝吕馆长点点头:“吕馆长,走,先到我家里坐坐。” 你…… 何家康气得直跺脚,可是对于高文学这种茅坑里的石头,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女朋友的家世,似乎都不起作用。 刘青山当然会继续留在这边,只是将山杏放到地上,叫老四领着她,跟大姐夫一起先回家。 无论结果如何,这件事对山杏的影响,肯定都是负面的,苦了这孩子呀。 有些村民也散了,回家吃晌午饭,何家康的女朋友,也拉着他准备离开。 可是何家康知道,他不能走,一旦踏出夹皮沟,极大可能就是身败名裂。 在这个人人都还在意名声的时代,他无法承受这种后果。 可是搞定高文学,他一点信心都没有,曾经在一起的知青生活,他太了解高文学了。 用当地老百姓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咬个屎橛子,给一根麻花都不换那伙的。 “家康,我们还是走吧,等到了京城,我帮你去找收获杂志的巴爷爷,不许那篇什么山杏发表就可以了。” 那个女人依旧轻声安慰着何家康,这话也让后者心头狂喜,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刚要呼唤一声女朋友的名字,可是从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咦,小玲,真是你,你怎么在这?” 楚云玲也回头望去,嘴里同样发出一声惊呼:“红缨姐,你怎么也来这啦!” 他乡遇故知,大概就是这种情形,两个女孩子兴奋地紧紧抱在一起,她们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刘青山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他以前就猜测:这位杨老师,家世肯定不一般。 现在这个场面,更确定了他的想法:最起码,杨红缨和那位小玲是一个级别的。 结果却偷偷跑到夹皮沟这种地方,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 很快他就收起八卦之心:不管她,就当她只是夹皮沟村孩子们的老师好了。 就在刘青山琢磨的工夫,却见杨红缨朝他招招手,只能微笑着走了过去。 “介绍一下,这位是楚云玲,是我的好姐妹,你要叫小玲姐;这是小山子,算是我弟吧,小名叫三凤,嘻嘻。” 杨红缨给双方介绍着,她还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放学之后,她在教室里改了一会儿作业,错过那场大戏。 刘青山倒是对楚云玲没啥看法,对方俨然就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傻丫头,只要何家康几句花言巧语,估计就被哄得找不到北。 所以他乐呵呵地叫了一声“小玲姐”,心里一点压力都没有。 倒是楚云玲对刘青山意见挺大的,她刚才可都看到了,这个半大小子,一直跟她的心上人对着干,最可恨的是,居然还拉偏架。 “你们怎么回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红缨也瞧出来不对劲,嘴里开始询问。 刘青山歪了歪嘴道:“没啥,山杏她爹来了,要带她走,还顺便给她找了个后妈。” 一边说,他还一边笑嘻嘻地瞟了楚云玲一眼。 霎时间,杨红缨就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山杏是她最喜爱的学生,聪明善良,身世可怜,更叫她爱怜。 甚至在她心里,有点拿山杏当妹妹来看待,也曾经在心里,把山杏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骂过不止一次。 想不到啊,今天竟然遇到了,更万万想不到的是,居然还骗到她好姐妹的头上。 杨红缨眉毛都竖起来,用手指着何家康:“你这个人渣,人渣!” 这词儿,还是从小山子嘴里学过来的,用到这里,感觉还真解气。 何家康也意识到不妙,他早就从楚云玲嘴里,听过杨红缨这个名字,而起还知道,小玲很崇拜这个姐姐,有这个杨红缨搅局,搞不好会有大麻烦。 不过这家伙的脸皮还真够厚的,被骂得那么惨,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原来是红缨姐呀,你好你好,早就听小玲说过你。” “你少套近乎,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杨红缨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就气呼呼地将楚云玲拽到一边,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着什么悄悄话。 见此情形,何家康的脑门上,也开始慢慢冒汗了:他不怕夹皮沟的这些穷棒子,甚至也不怕高文学那块臭石头。 他最怕的,就是一旦失去了楚云玲这个后盾,那就再也难以翻身。 那边说悄悄话的两个女人,嗓门也渐渐高了起来,似乎她们之间,也发生了争执。 刘青山大致能猜出一些,以杨红缨嫉恶如仇的性格,肯定会劝说楚云玲放弃何家康。 可是杨红缨并不知道,处于恋爱中的女人,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说,就算是最好的姐妹也不行。 果然,当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大好看。 楚云玲一言不发地上了小轿车,司机也连忙坐上驾驶位。 何家康一瞧,慌了手脚,赶紧去拉车门,却怎么也拽不开。 这时候,小轿车已经发动,向前行驶,何家康也不知道是故意卖惨,还是没有防备,总之被车子带了一下,噗通摔倒在地,还向前滚了好几下。 车门最终还是打开了,何家康连滚带爬上了车,小轿车扬起一路尘土,离开了夹皮沟。 噢,滚蛋喽,滚蛋喽! 后面,响起了小娃娃们起哄的声音。 “气死我啦!” 杨红缨犹自在那拧眉瞪眼的,满脸不甘。 刘青山也暗暗叹了一口气,嘴里安慰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老姐,你管不了的,你现在就是咱们夹皮沟村小的一名普通老师。” 是啊,我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有什么资格管别人? 杨红缨一脸悻悻然,不过心里的疙瘩,算是解开了。 就是还心有不甘,她横了一眼刘青山:“三凤,你刚才叫我老姐是吧。我有那么老吗?” 一瞧她开始捻着手指,刘青山也赶紧开溜,嘴里还解释着: “俺叫你老姐,是为了跟俺亲姐分开,不是说你长得老好不好。” 身后却传来杨红缨的一声厉喝:“三凤你过来,让老姐我拧拧耳朵,出出气先。” 合着俺成出气筒了呗,刘青山哪里敢停,跑得更欢了。 这些大姐们,无论亲的还是干的,一个两个都惹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瓢舀鱼的年代 今天刘青山家里很是热闹,炕上一桌,地上一桌,正吃得欢呢。 炕桌上坐着刘士奎,还有老支书和张队长陪客。 客人有吴建军和刘全刚,还有文化馆的吕馆长,高文学也在这张桌坐着,今天他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刘青山也在这一桌,负责夹菜倒酒,没法子,年龄小是硬伤啊。 今天的菜肴也格外丰盛,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还有腌制的松茸,用温水浸泡脱盐之后,也煎了一盘。 另外还有两条张队长拎过来的大鲤鱼,是从跟小松江连着的大水库里新打上来的,鱼儿活蹦乱跳非常新鲜。 刚子喜欢的鸡蛋焖子,也蒸了一小盆,还烀了土豆窝瓜之类,拌上鸡蛋焖子,撕点葱丝和香菜,绝对能把人吃撑。 “高作家,还有支书村长,谢谢盛情款待,我敬大家一盅。” 吕馆长也是酒桌上的老将,可谓是左右逢源。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高作家不喝酒,端着搪瓷缸子比划一下,咕嘟喝了一口白开水。 作家嘛,性子古怪一些,也可以理解。 吕馆长也就不管高文学了,跟支书村长他们聊得火热,还不时夸刘士奎几句,说他培养得好。 刘青山主要负责照顾飞哥和刚子,还忙里偷闲,把盆子里的两个大鸡腿,分给地上那桌的老四老五,正好一人一个。 “山杏,吃呀。” 看到山杏在那发呆,小老四就悄悄用胳膊肘碰碰她。 啊! 山杏这才回神,朝三哥和四姐笑笑,然后把鸡腿又夹给林芝:“娘,你吃,太大了,我吃不下。” 林芝心中也是又疼又爱,把鸡腿夹了回来:“你先吃着。” 刘青山则摸摸山杏的西瓜头:“老五,你就安心在咱们家待着,只要你不同意,谁也别想把你从这个家领走!” 嗯! 山杏使劲点点头,然后咬了一口鸡腿,真好吃呀。 小老四也会溜须,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杨红缨:“杨老师,你吃鸡腿。” “以后在学校叫老师,在家的话,就叫,就叫老姐好啦。” 杨红缨自然是把鸡腿还转移回去。 她也觉得,老姐这个称呼还挺不错的,既表示她是这个家里的一员,很亲切,又显示其特殊性。 见她自己也认账了,刘青山就笑嘻嘻地夹起盘子里的鸡头:“老姐,你啃这个吧。” 结果被林芝扬手拦住:“三凤,别胡闹,没成家的吃鸡头,结婚的时候肯定下雨。” “三凤,你耳朵痒了是吧!” 杨红缨则没好气地说道。 还真别说,这个老姐,倒是跟刘家的姐妹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美女啊。 林芝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斗嘴,心里涌起一种叫做满足的感觉。 然后看到小老四夹了个鸡爪子要啃,就又笑着拦住:“这个小孩儿不能吃,到时候写字跟鸡刨似的。” 说完还把盘子里唯一的鸡心眼儿夹给老四:“吃这个,多长点心眼儿。” 老四眨巴眨巴大眼睛:“娘,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缺心眼呗,需要补补?” 哈哈,饭桌上,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吃过午饭,杨红缨领着孩子们上学,吕馆长也带着高文学填好的表格和照片,满意地告辞而去。 刚子是闲不住的,非要拉着刘青山到村子周围转转,还指了指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 进山的话,只能等明天了,正好还有一部分村民要进山采冻蘑。 至于今天下午,刘青山也有安排,这样的小山村,对城里人来说,处处都新奇,能给你安排半拉月的节目,都不带重样的。 到仓房找了个破水桶,叫刚子先拎着,免得他闲不住。 刘青山又找出来一双大靴子,递给高文学,作家今天也要跟着去体验生活。 他自己则去了张老蔫儿家,很快就扛了一个大搂子回来。 这种大篓子有个两丈多长的木头杆儿,最前面是一个半圆形的铁架子,底部是平的,都编着细密的渔网。 “这玩意也能抓鱼?” 刚子有点不信,工具也太简陋了。 走着,刘青山扛着大搂子,晃晃悠悠走在最前面。 一行四人,出了家门,直接往西走,几百米之后,前面就是开阔的草甸子,一眼望不到边。 甸子上的芦苇,正随风摇曳,还有各种蒿子杂草,散布其中。 还有大大小小的水泡子,星罗棋布一般。 “野鸭子,打几只野鸭子!” 刚子嘴里开始大呼小叫,因为他发现,在草甸子的边缘地带,一大群鸭子正在水里游呢。 小扁嘴还使劲往水底戳戳着,水深的时候,还会把上半身都伸进水里,就剩半个屁股,撅在半空。 刘青山撇了撇嘴:“你打吧,打死一只,看村里有没有人找你算账!” 刚子眨巴眨巴眼睛:“这是家养的鸭子?” “废话,这月份,野鸭子早就南飞啦。” 刘青山回了一句,又继续补充说:“要是野鸭子,早就噗通一个猛子,扎进水底捕食了,还能像这么费劲?” 看着竖在半空的几个大屁股,刚子也笑了:“人也一样,就不能过得太安逸,不然就退化了。” 嗯,这话倒是说的有点道理,刘青山点点头:“那今天搂鱼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啦。” “行啊,这都不是事儿!” 刚子大言不惭的答应着,几个人渐渐走进甸子深处。 这里根本就没啥路径可言,也就是现在这月份,秋末冬初,属于枯水期,到了夏天,全是水塘烂泥,想进来都费劲。 走了百十米,随便找了个大泡子,刘青山叫刚子换上靴子,先去搂鱼。 用这玩意捕鱼,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有力气就成。 在刘青山的指导下,刚子先把大篓子使劲往水里一送,然后就往回拽。 连水底的稀泥烂草啥的,搂上来半兜子,然后把这些东西往岸边的草地上一抖落。 “还真有鱼!” 刚子大叫一声,他看到里面裹着几条白亮亮的鲫瓜壳子,基本上都是一两左右,鳞片银白,煞是喜人。 “飞哥,捡鱼吧。” 刘青山吆喝一声,吴建军早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抓鱼,捡了两条鲫鱼,然后猛地一缩手:“这啥玩意?” 在泥草里面,裹着一个黑乎乎的家伙,足有筷子长,比他的大拇手指还粗,蜿蜒扭动,吓人一跳。 “好大的泥鳅,这玩意才补呢,吃泥鳅赛人参!” 刘青山双手捧起泥鳅,扔进水里,这玩意身上溜光溜光的,一只手还真不好抓。 “我还以为是水蛇呢,这泥鳅还真长。” 飞哥嘴里解释着,生活在大城市的他们,还真没弄过这玩意。 看到来的四个人都是男生,刘青山也就嘿嘿两声:“所以才补嘛。” 稀泥里面还有几条小泥鳅,都被刘青山捧着扔回水里,飞哥刚要出声阻止他,就听刘青山嘴里念叨: “抓大放小,才能永续利用。” 这时候,刚子又搂上来半兜子,看到里面居然有两条巴掌大的鲫瓜子,立刻就咋呼起来:“以前都说咱们这地方,棒打狍子瓢舀鱼,俺还不信呢!” 刘青山则应道:“瓢舀鱼,现在稍稍有些夸张,但是村里的小孩子挖菜,用土篮子在水里捞一下,基本能捞出来泥鳅和老头鱼啥的。” “老头鱼,这鱼年纪很大嘛?” 刚子又不明白了。 “这种就是老头鱼,也叫山胖头鱼,吃的时候,要把脑袋去掉。” 刘青山从地上捏起来一条鱼,大脑袋差不多就占了身子的三分之一,肉滚滚的,身上还有黑黄色的斑纹。长度也就十公分左右的样子。 “去了脑袋,就没剩下啥了。” 刚子觉得这种鱼抓了也没啥营养,脑袋本来就大,还得去掉。 高文学这时候接口道:“这种老头鱼性子凶,是肉食性的鱼类,所以吃起来味道非常鲜美。” 这样啊,那就抓呗,大飞哥伸手捡了几条老头鱼,突然又猛的一缩手,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癞蛤蟆!” 刘青山瞧了一眼:“不是癞蛤蟆,是哈士蟆,红肚囊的,这东西吃了也很补。” 可是飞哥瞧着懒洋洋的哈士蟆,还是不怎么敢下手。 这东西的特点就是:不咬人膈应人。 倒是高文学一点不客气,抓到手里,还分辨一下公母,要是母的,就留着给金凤补身子呢。 刚子搂了十多下,就坐在草地上直喘粗气,于是换成了飞哥,俩人轮班上阵,最后都累得胳膊发软腰发酸。 刘青山主要负责进行甄选:小的扔回去,尤其是哈士蟆,像那种一年生的,都给扔到旁边的沟子里。 还有一些个头比较大的母蛤蟆,也给扔了回去一些。 因为这一只,到了来年,就能多出来几十只几百只。 最后连蛤蟆带小杂鱼,弄了大半水桶,中间横一根木棍,架在肩膀上抬着满载而归。 “真过瘾!” 刚子还有点意犹未尽,不过等吃鱼的时候,就更过瘾了。 酱炖老头鱼,别看鱼皮黑乎乎的都是斑点,里面的鱼肉却雪白细嫩,十分鲜美。 还有煎鲫鱼,用大锅小火慢煎,两面都煎成金黄色,撕着鱼肉下酒,简直不要太美。 还有焖的哈士蟆,起初这哥俩还不敢吃,不过看到杨红缨都吃得挺香,他们也就克服心里障碍,尝了一只。 尝过之后,就停不住嘴喽。 至于泥鳅,还要放在清水里养一宿,吐一吐肚子里的脏东西,明天再炖。 一顿饭,把这哥俩全都吃撑了, 到外面溜达消化食儿的时候,刚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念叨:“青山啊,难怪你愿意窝在这个小山村呢,原来这么多好吃的。” 刘青山则乐呵呵地说道:“今天咱们这个就是小打小闹,属于最没技术含量、最低端的,等到过年前的冬捕,那才叫过瘾呢。” 刚子两眼放光道:“好,等过年的时候,我们还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棒槌找棒槌 第二天一大早,飞哥和刚子还呼呼大睡呢,刘青山就已经起来挑水了,爷爷刘士奎,也早早就开始烧火。 家里来了客人,就一铺大炕,睡觉也是麻烦事。 好在跟爷爷家挨着,男的一家,女的一家,刘士奎就领着一群爷们在这边睡的。 等把锅里的水烧热了,刚子他们起来洗漱,林芝和刘金凤她们,也回来做饭。 因为家里来客了,所以早上蒸白面馒头,熬的老角瓜汤。 要是换成平常日子,早饭就是熬粥贴饼子,切点酱缸里腌的咸黄瓜啥的,基本就是一顿饭了。 老角瓜是秋天罢园的时候,摘回来放到仓房储存的。 吃的时候,把外面的硬壳削去,切成厚片,放点土豆条一炖,味道很好。 就连角瓜瓤子里面的瓜子,也一个个挤出来晾干,这种白瓜子,收购部就收,攒多了,也能卖上几角钱,换点油盐。 等刘金凤喂完鸡,也回屋吃饭,嘴里还问呢:“三凤,昨晚听到家里的大黄狗叫,是不是黄鼠狼又来踅摸?” 她早上都留意了,鸡舍里面没啥异样,不过还是有点担心。 刘青山晃晃头:“俺半夜出去转一圈,啥事没有,吃饭吃饭。” 为了叫大姐安心,他能说半夜出去,在柴火栏子那边又瞧见黄鼠狼吗? 能说早上出去挑水,看到狗窝边上,又多出一张被撕烂的耗子皮吗? 这样下去,再过两天,估计连家里的大黄狗,都被收买喽。 反正那只黄鼠狼也没啥恶意,刘青山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看它能鼓捣出啥花样来。 吃过早饭,上学的都走了,上班的也……好像除了杨红缨,也没人上班。 刘青山则领着飞哥和刚子,跟着二十几名青壮,一起进山,去采冻蘑。 飞哥和刚子也显得特别兴奋,尤其是刚子,一路小跑,冲在最前面。 “别急,悠着点。” 刘青山朝他的背影嚷了一声,上山下山,都不能心急,讲究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才行。 远远望见哑巴爷爷的小木屋,几只半大狗崽子撒着欢奔过来。 看到没有大狗,刚子也就没跑,很快就被围住,然后小腿就被牢牢抱住。 “这狗好,跟俺亲。” 刚子大乐,伸手摸摸黑糊糊的狗头,发现小狗也正仰头望着他,一双黑亮黑亮的小眼珠,正瞧他呢。 “这狗啥品种,长得有点怪?” 刚子忍不住问道。 刘青山则接茬道:“狗后面再加一个熊字就成。” “狗——熊,唉呀妈呀!” 刚子吓得撒腿要跑,原来是一只小熊,我说瞧着咋长得熊头熊脑呢? “没事,这是哑巴爷爷养的,不咬人。” 刘青山赶紧又吆喝一声。 估计是听到他的声音,那只小黑熊立刻撒开刚子,直接向着刘青山奔过来。 跑得有点急,都连滚带爬的。 这小家伙,你是看俺亲啊,还是看俺兜里的糖亲? 刘青山乐呵呵地剥了一块糖,塞进小黑熊嘴里,然后就看到哑巴爷爷从木刻楞里面走出来。 他刚要和哑巴爷爷招手,却见从木刻楞后边,跳过来一只动物,三条腿着地,一只前腿耷拉着,一瘸一拐的,凑到哑巴爷爷身前。 “傻狍子!” 同来的张大帅一声大喝。 这也是行走山林猎户们的习惯,看到狍子,必然要大吼一声傻狍子。 因为狍子这种动物,好奇心特别强,啥事都想研究研究。 你大声吆喝,它们不但不会吓跑,还会停下来瞧瞧,然后就开始琢磨:这两条腿儿走路的,吵吵啥玩意呢? 偶尔同伴之间可能还会交流一下心得体会,比如说,旁边的一只狍子就会好心好意地提醒同伴:“嘿,老二,刚才那叫你呢。” 跟着,就会伴着猎枪的轰鸣,一只或者几只狍子倒下。 由此可见,好奇心并不仅仅会害死猫。 张大帅吼了一嗓子,然后哈哈大笑:“今天有狍子肉吃啦,你们先去干活,这只傻狍子,就交给俺料理啦!” 有肉吃啦,大伙也不由得精神一振,浑身仿佛充满了干劲。 可是哑巴爷爷却比划了几个手势,大伙立刻泄气了:这是一只母狍子,肚子里怀着崽子呢。 山里的老规矩:不杀母兽,不伤幼兽。 而哑巴爷爷,就是最守规矩的那一类人,在刘青山看来,哑巴爷爷,才是这片山林真正的守护者。 走到近前,刚子和飞哥,都好奇地打量着这只狍子,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动物。 只要是生活在这边的人都听说过这句老话:棒打狍子瓢舀鱼。 那只狍子就跟在哑巴爷爷身旁,对他很是依赖的样子,而且也不怎么怕人。 狍子的体型,比梅花鹿还要小一号,一身土黄色的厚毛,竖着一双大耳朵,大眼生生的,瞧着就感觉萌萌哒,很有喜感。 “你瞅啥?” 刚子愣头愣脑地问了一句。 狍子眨眨大眼睛,继续盯着他瞧,估计心里说呢: 瞅你咋滴? “再瞅个试试,宰了你吃肉!” 刚子手里比划了一下砍头的动作,那只狍子抖抖短短的小尾巴,赶紧躲到哑巴爷爷的身后,瞧得大伙都哈哈直乐:这东西也知道找靠山啦! 刘青山心里也挺高兴的:养狍子,也是一条发家致富的出路啊。 哑巴爷爷也满脸笑容,比划了一阵,说明狍子的来历。 也不知道怎么断了一条腿,就被哑巴爷爷给扛回来,免得被狼给吃了。 “不是,这林子里还有狼?” 刚子有点被吓到了。 刘青山笑笑:“没事,咱们这么多人呢,只要不落单就成。” 说完,他就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哑巴爷爷,这是上次给哑巴爷爷照的,已经洗出来了。 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是哑巴爷爷威风凛凛地站在木刻楞前面,身后簇拥着一群猎狗,还真有点山神老把头的气势。 要是照片中,那只小熊不抱腿的话,气势还能更足一点儿。 嗬嗬嗬…… 哑巴爷爷的嘴里,也发出古怪的笑声,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使劲拍拍刘青山的肩膀,显然对照片也十分满意。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一定要好好保存。 刘青山却被他给拍得直咧嘴:哑巴爷爷这手劲儿,还真大啊! 在木刻楞这边短暂停留之后,大伙就结伴进了林子,开始采摘冻蘑。 刚子和大飞哥算是开了眼界,林子里的东西,瞧啥都稀奇,嘴里不停地问这问那,都快成好奇宝宝了。 也没人笑话他们,第一次进林子的城里人,绝大多数都是这个样子,刘青山嘴里还不时提醒他们几句: “小心点,那是刺玫果,扎手!” 刚子讪讪地收回手,把食指放进嘴里吸吮一下,他刚才看到一丛小灌木上,挂着红彤彤的小果子,就忍不住去摘,结果被扎了一下。 “小心,那玩意是红菇娘,霸苦霸苦的,林子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尝!” 刘青山发现的还是晚了点,大飞哥一张脸都快变成苦瓜了,谁知道外表圆溜溜红彤彤的小果子,竟然比苦胆还苦呢。 “没事,这玩意吃了败火,可以摘一点,回去穿成一大串,留着冬天的时候泡水喝,消炎败火。” 刘青山嘴里安慰着,一边搜寻蘑菇,一边还把遇到的红菇娘摘下来。 这种植物也就一尺多高的样子,林间随处可见,外面裹着一层红色的外皮。 跟园子里种的黄菇娘模样差不多,至于味道嘛,反正谁吃谁知道。 吃了苦头之后,飞哥和刚子也不敢再瞎折腾,看到啥稀奇的,都先问问。 刚子嘴里还念叨着:“关东山,三样宝,人参貂皮靰鞡草,青山,这人参到底长啥样?” 人参的模样,基本上是个人都知道,不过知道的那是埋在地下的根部,至于上面的枝叶都是啥模样,一般人还真没见过。 刘青山就给他们简单说说,他伸出巴掌晃了晃:“人参的叶子,第一年只有三片叶子,俺们就叫三花子,第二年会长出五片叶子,三大两小,所以叫马掌子。” “到第三年,就会长出两个杈,每个杈也都是五片叶子,这时候就叫二甲子。” “到第四年,长三个杈,叫灯台子,以后每年多一个杈儿,分别就叫四匹叶,也有叫四品叶的,五品叶,六品叶。” “这说的只是正常人工栽培的情况下,野山参因为生长极为缓慢,还会在林子里遭遇到各种意外,五到十年,才能长成马掌子。” “十到二十年,才能分出两个杈,长成二甲子,俺们这也叫开山钥匙,意思是找到它,就有可能找到大货。” “三十年以后的野山参,才会分三个杈,长成灯台子。” “四品叶的野山参,通常要长五十年到八十年,至于六品叶,没有一百年,肯定是长不出来的。” “所以有经验的赶山人,一瞧人参上面的枝杈,就能大致判断出来年份。” 他说得也算比较详细了,可是那哥俩依旧听得迷糊,刚子嘴里还念叨着:“要是有实物参考一下的话,就比较容易搞懂了,最好是来一棵六品叶。” “还六品叶呢,你以为野山参是大白菜啊,想看就能看到?” 刘青山也被这小子给逗乐了,索性不再搭理他。 刚子却不死心,拿着个小木棍,在草窠里来回扒拉着。 猛然间怪叫一声:“棒槌!” 这也是他刚学来的,发现野山参,必须大喊一声棒槌,这样才能把人参镇住,免得跑掉。 周围的人立刻被吸引过来,张大帅嘴里还叨咕着:“妈个巴子的,难道这个棒槌真能找到一棵大棒槌?” 棒槌在当地有两种含义,一种是指野山参,另外一种,就是指对某个行业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可以称为“棒槌”。 刚子还真发现了状如手掌的一丛枯黄叶子,兴冲冲地伸手去薅,结果妈呀一声,手上扎了不少刺儿。 刘青山凑过去瞧了一眼:“哥呀,你还真是个棒槌,拿刺五加当野山参,真服你啦!”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拜师 帮着刚子处理一下手掌上的小刺儿,这货也懊恼地抬起脚,要去把那丛假人参踹倒。 “别瞎祸祸,这刺五加也是药材,最适合泡酒,其实,人参本来就是属于五加科的,也算是近亲吧。” 刘青山连忙将他给拦住,然后从背篓里拿出一把小镰刀,小心翼翼地用手薅着刺五加上边的枝叶,把这几根刺五加给割了下来。 他嘴里还说着:“咱们这边有一种酒叫五加皮,主要就是用刺五加泡制的,具有驱风去湿舒筋活络的功效。” 刚子这才心花怒放:“那正好,弄回去给家里的老爷子泡酒,他总吵吵波棱盖不得劲。” “那可能有点风湿,等你们回去的时候,俺给你拿两瓶虎骨酒。” 刘青山上次帮着酒厂推销药酒,最后也拿回来两箱,给了老支书两瓶,剩下的都放在爷爷那,老爷子每天喝一小盅。 效果应该是不错的,这些日子,刘士奎脸上都红扑扑的,气色很好。 刚子也有点惊讶:“虎骨酒,你们这山上,真有老虎?” “准确的说,应该叫东北虎。” 刘青山纠正了一下他的说法,然后继续道:“有年冬天,大雪封山,一头东北虎进了俺们村,把生产队的牛犊子都咬死一只拽走了。” 听着咋感觉有点吓人呢,飞哥和刚子都有点变颜变色的,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真担心忽然跳出来一头斑斓猛虎,将他们叼走。 这种表情,当然躲不过大伙的眼睛,于是就有人忍不住笑了几声。 刚子也有点觉得丢人:“就算真有老虎,俺也学学武二郎,打一回老虎!” “那你也得喝十八碗酒,早上喝了吧,这咋就说上醉话了呢?” 张大帅笑嘻嘻地说笑着,打老虎,连哑巴都不敢说这种话。 刚子嘴里还要争辩,猛听前方的林子传来一声怪叫: “嗷!” 那声音凶残凄厉,充满野性的呼唤,直透耳膜,让人的灵魂都不由自主地颤栗。 吓得人们都齐齐打了个激灵,至于刚子,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跳猛增,咚咚咚,就像打鼓似的。 在春城的动物园里,他也见过老虎,可是当时也没啥感觉呀? “阿巴阿巴!” 哑巴爷爷嘴里,也忽然叫了几声,随即林子里就重归寂静,只有飒飒的风声,在林间回响。 大伙也都松了一口气,刘青山伸手把刚子拽起来:“你还要去打虎不?” 刚子把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打了不打了,就算借我十个八个胆子,也不打了。”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刚才叫唤的不是老虎,只不过是一只猞猁,比老虎小好几号呢。” 一旁的张大帅也补充说:“林子里的大猫,一虎二豹三猞猁,刚才是老三叫唤。” 这才是老三啊,还没见着影儿,人家嗷唠一嗓子,差点就吓尿,刚才还腆着脸说打虎呢。 刚子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也不敢提打老虎这茬。 大伙在林子里采蘑菇,遇到药材,也就顺手采一些。 碰到挂在枝上的五味子,就采一些,可以用来泡酒。 桔梗也是好东西,根子挖出来,是制作咸菜,尤其是泡菜的上佳材料。 大伙还幸运地挖到了两窝野天麻,这玩意,价格还是比较高的。 “你们这林子,还真是一座大宝库。” 飞哥也有感而发,这一路,他们也就是刚刚进入到林子的边缘地带,就发现多少好东西啦? 刘青山也点点头:“靠山吃山,这话一点不假,咱们以后一定要守护好这片青山,别到时候咱们的子孙后代,守着光秃秃的荒山,掀咱们的棺材板。” 大伙听了,都连连摇头:“青山,你还真会说笑话,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真的没可能吗,几十年后,不就是俺说的那个样子吗? 刘青山苦笑着摇摇头,但是很快,他的内心就又变得坚定下来:这片大山,以后就由俺来守护吧! 啪的一下,刘青山感觉肩膀一沉。 扭头看过去,只见哑巴爷爷的大手,又一次落到他的肩膀上,还有那一双炯炯的眼睛,正和他对视,仿佛能够直入人心。 哑巴爷爷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他的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一老一少,就这样对视着,又一起使劲点点头,似乎做出了某种约定,似乎完成了某种传承。 留下大伙继续在林子里采山货,哑巴爷爷则单独领着刘青山回去。 刚子还要跟着,却被飞哥给拉住,其他村民,也都一脸古怪,但是羡慕的神色居多。 张大帅大概是热了,摘下头上的蓝帽子,然后使劲抹了一下自己的大光头:“妈个巴子的,这哑巴太偏心!” 别的村民都嘿嘿笑,大张罗使劲吸溜几下鼻子:“哎呦喂,俺咋闻着这么酸涅,谁家醋坛子打啦?” 林子里哪来的醋坛子,就算有酸巴浆,也早就干枯了,这是说张大帅吃醋呢,惹得大伙又是一阵哄笑。 只有飞哥和刚子这俩外人,有点糊涂。 大张罗也瞧出来了,嘴里就念叨说:“这哑巴可不是一般人,对林子里的道道儿,样样门清儿,你们大帅叔以前就想认哑巴当师父,可是哑巴瞧不上他,说他杀心太重。” “老子不就是杀个猪啥的嘛,又没杀人?” 张大帅犹自愤愤不平,他知道哑巴的本事,林子里的一鸟一兽,没有哑巴对付不了的;林子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哑巴不认识的。 今天瞧这架势,哑巴看上青山了,搞不好要收徒弟,看来他是彻底没戏喽。 被哑巴爷爷领着,刘青山也有点发蒙。 一直进了木刻楞,就见哑巴爷爷摸出来一个铁匣子,打开锁头之后,从里面摆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木雕,然后拉着刘青山,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头。 刘青山稀里糊涂地磕了仨头,这才抬头端详那个木雕。 只觉得木雕十分古朴,刻的似乎是一个人,骑在一头斑斓的猛虎背上,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这不会就是山神老把头吧? 正琢磨着呢,就觉得指尖一疼,低头看时,却发现自己的中指正被哑巴爷爷捏住,指甲轻轻滑过,划出一道小口,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哑巴爷爷牵着他,来到雕像跟前,将他中指的血液,涂抹到雕像上边。 刘青山的身子猛然一颤,内心涌起一股狂喜: 发达了,发达了,这肯定是滴血认主啊,然后俺也就能有个空间啥的啦! 蹦跶了半天,等他消停了,也没感觉到啥特异的,看来,这真的只是一种仪式罢了。 白高兴了,还以为俺以后能上天入地翻江倒海降龙伏虎呢。 刘青山这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但他并不失望,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劳而获? 只见哑巴重新把雕像收进盒子,然后他就坐在木刻楞的小炕上,手里比划着,示意刘青山给他也磕头。 这回刘青山算是彻底明白了:哑巴爷爷,这是要收他当徒弟。 对他来说,这事一点压力都没有,本来他就对哑巴爷爷比较亲,而且还救过他的命,磕头也是应该的。 别说拜师了,就算是拜干爷爷,刘青山也乐意。 于是他又趴到地上,嘭嘭嘭磕了仨头,这才被哑巴爷爷给拽起来。 他明显能够感觉到,哑巴爷爷对他的态度,比原来更加亲切了,目光中都满是慈爱。 刘青山也不由得心中一暖,嘴里脱口而出:“师父!” 嗬嗬嗬! 哑巴爷爷嘴里发出怪笑,然后伸手从脖子下面拽出个细绳。 绳子本来应该是红色的,不过现在已经变得黑亮,被哑巴爷爷解下来,刘青山赫然发现,最下面,居然吊着一个东西。 看上去应该是一个玉坠,造型十分古朴,也瞧不出来雕刻的是什么东西,而且,玉质显然很一般。 与其说是玉的,还不如说是稍稍有点透明度的石头。 哑巴爷爷拿着玉坠,亲手帮着刘青山戴到脖子上,这才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的心愿似的。 “师父,谢谢您的礼物。” 刘青山也一点不嫌弃,礼物重要的不是价值,而是蕴含在其中的情义。 就像他给小老四弄得那个玻璃球挂件,虽然也就值几分钱,但是在小老四看来,跟山杏的大珍珠吊坠,一样珍贵。 随后的时间,师徒二人,一个比划一个说,竟然交流得很是融洽。 师父的大手,在刘青山身上嘎巴嘎巴捏了一个遍,捏得刘青山骨软筋酥,差点没瘫在地上。 惊喜接着就来了:师父要他以后只要有时间,每天早上就要上山一趟,跟他学拳。 还打着手势说:刘青山现在还没成年,骨头什么的还在发育,所以现在练武也不算晚。 “师父,俺是不是传说中那种练武奇才,直接就能学会六脉神剑和九阳神功啥的?” 刘青山嘴里还巴巴地问呢,手里兴奋地比划着,哪一个少年,没有成为武林高手的梦想呢? 可是下一瞬间,哑巴师父就打断了他的美梦,直接拎着他,就跟拎着个小鸡崽似的,来到木刻楞外面,教他练习站桩,还有一套相配合的呼吸方法。 刘青山也很快知道了,这就是他以后每天早晨的必修课,必须站足半个小时才行。 而且从师父的手势中,他也了解到了,什么飞檐走壁内功伤人之类,是想都不要想的。 唯一的好处就是,足以强身健体,战力远超常人。 好吧,强身健体俺就知足了。 刘青山有切身体会啊,人到中年之后,身体就会大滑坡。 现在他看到师父这么大年纪了,依旧身强体壮,健步如飞,比村里的小伙子还棒。 自己以后要是也能达到这样,就真的赚大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这是很不道德的事 跟着村民一起下山回家的时候,张大帅仔细问了刘青山一番,在得知确实是拜哑巴为师之后,只能无奈地摇头,说了一句: “青山啊,跟着你师父好好学吧,这是你的福气。” 大伙也都感到好奇,七嘴八舌地询问,却被张大帅给阻拦:“人家师门里的事情,你们瞎打听啥?” 说完别人,他自己却很是八卦地凑过来:“青山,你哑巴师父,要没要你准备啥东西?”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师父叫俺这几天有空,背十斤白酒上山。” 刚子在旁边插话:“青山,你师父不会是馋了吧,想骗酒喝?” 结果被张大帅给瞪了一眼:“别瞎咧咧,青山啊,这可是你的造化呀!” 看着张大帅一脸羡慕,刘青山也不明所以地回到家里。 刚进家门,正好张撇子领着他的几个兄弟来了,都扛着编好的鸡笼子。 看着板板正正的鸡笼子,刘金凤先是乐得眉开眼笑,挨个给张撇子他们递烟。 大伙一起动手,把笼子搬进鸡棚里,按照上中下的顺序摆了三组,稳稳当当,看着很上档次。 “二哥,你们这手艺绝了。” 刘青山也竖起大拇指,那边,刘金凤已经嘴里咯咯咯地叫着,开始往笼子里抓鸡崽。 首批入驻的,当然是那些半大子的纯种蛋鸡了。 刚进笼子,可能还有点不大适应,不过当刘金凤往鸡槽子里添加了饲料之后,一个个的,就开始猛啄。 刘金凤又实验了一下清扫粪便,也非常方便;还拿来几枚鸡蛋实验一下,都能安全滚到后面的蛋槽子里。 乐得刘金凤合不拢嘴,嘴里一个劲跟那些小鸡崽念叨:“以后就住这个新家,在这里安家落户喽。” “姐,瞧把你乐的,恨不得自己都住进鸡笼子里了。” 刘青山嘴里打趣着大姐,或许是太高兴了,刘金凤并没有惩罚弟弟,反倒兴冲冲地拿过来一本书,书的封面上,一只母鸡正下出来个大金蛋。 这也是刘青山从王爷爷那带回来的养殖专用书籍,刘金凤把书翻到某一页: “三凤,你看书上说,鸡雏从出壳之后,就要多次使用疫苗,有滴鼻的,有用水饮用的,还有肌肉注射的,咱们这防疫,可一直没跟上。” 刘青山也点点头:“这倒是个问题,明天我去公社兽医站问问,还有猪场那边,正好一起。” 既然搞养殖,那么防疫就是大问题,千万不能忽视。 “哪能啥事都叫你跑,明天我去公社。” 刘金凤要不是怀着身孕,早就把这事给办了,前几个月,林芝告诉她不能乱动,担心流了。 现在稳定下来,她的心思又活了。 高文学心疼媳妇,连忙在旁边接茬:“明天我用自行车驮你去吧,正好我也要去邮局,给读者回信。” 刚子也跟他们混熟了,就开起玩笑:“姐夫,你那些读者里边,有女读者没?” 刘青山也跟着凑趣:“大姐夫,你这些回信,经过俺姐检查没有?” “还真有,俺差点忘了。” 高文学一拍脑门:“三凤,有一个女读者,对你写的那首歌,特别感兴趣,还朝俺要谱子,俺哪懂那些啊,这封信,还是你回吧。” 啥,叫俺回信? 刘青山怎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呢? 飞哥和刚子立马凑上来:“啥歌曲,青山你唱两句呗。” …… 等吃过晚饭,飞哥就跟刘青山说,他们明天就准备回去。 这叫刘青山有点出乎意料,原本还想叫他们在这多玩几天呢,等过两天下雪,领着他们去滚苏雀。 但是飞哥的态度很坚决,这次来夹皮沟,虽然时间短,但是收获大。 在精神上,刘青山帮他们指引了方向;在经济上,也进行赞助。 他和刚子,现在恨不得早点回去,大展拳脚呢。 既然如此,刘青山也就不再挽留,去爷爷家拎回来两瓶虎骨酒,然后就趴在靠边站上,转着钢笔,给读者写回信。 靠边站的另外一边,是老四和老五,拿着铅笔在写作业。 这种情形,基本上每天都会上演,毕竟刘青山总会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学习功课。 不过呢,今天老四发现,哥哥有点和往日不同,捏着钢笔,迟迟写不出一个字来,于是就问: “哥,不会写的字,可以查字典,杨老师有一本字典,好厚呢,比咱家的字典还厚呢。” 家里有一本老字典,上边还带着不少插图呢,一些动物植物和物件什么的,都画在上边,适合小孩子用。 杨老师,对,老姐会教学生唱歌,没准会识谱。 刘青山也受到启发,很快就把杨红缨给请来:“老姐,帮帮忙吧。” 听刘青山说了一下之后,杨红缨也奇怪:“三凤,你不会谱曲,怎么把这首歌唱出来的?” “俺就是自个瞎哼哼。” “那你先给老姐瞎哼哼一遍。”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凤……” 听完之后,杨红缨琢磨了好一阵:“你这歌怎么感觉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劲?” 刘青山可不想跟她讨论什么三观正不正的,只是催促她帮着谱曲。 杨红缨还真是厉害,听着刘青山哼哼几遍,就把谱子被扒下来。 刘青山这才乐呵呵地给读者写回信,这也是高文学要求的,在当时,作者对待读者的态度,还是非常端正的,当然,反过来更是如此。 一边参照读者的来信,一边写回信。 从对方的字迹来看,还真可能是一位女读者,因为字迹比较娟秀。 还有名字也比较女性化的名字:玫瑰。 虽然这个很可能是化名,但是大老爷们,估计也不会用这个名字。 在来信中,这位玫瑰读者除了要歌谱之外,还说自己在电影学院读书,是导演专业的,对小凤儿这部小说很钟爱,希望以后能改编成电影等等。 这在当时,也算是一种潮流了,很多知名作家的小说,都曾经搬上银幕,比如人生、红高粱等等。 如果大姐夫也能享受这种待遇,刘青山当然求之不得,也就在回信中鼓励几句。 等刘青山好不容易写完回信,结果嗖的一下,信纸就被人抽走。 刘青山忍不住朝杨红缨翻翻白眼:“老姐,私看他人信件,是很不道德的事。” 先前还逗大姐夫呢,回信要经过大姐的检查,结果一转眼,就检查到他头上了。 “我这是政审,履行当老姐的职责,避免你犯错误。” 杨红缨义正词严地说着,浏览一遍信件之后,这才还给刘青山:“算你过关了。” 刘青山撇撇嘴:“俺咋觉得,这头上又多了一座大山呢,不是早就把三座大山都推翻了吗?” “反了你呢!” 刘金凤和杨红缨异口同声。 而刘青山,则只能规规矩矩看书自学,跟对面那俩上小学一年级的,一个待遇。 小老四还偷偷朝他挤眉弄眼的,你说气人不气人吧?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外面天早就黑了,爷爷刘士奎过来睡觉。 这个点儿,别人家早就睡了,大晚上点灯熬油的,费电啊。 农村的电字儿,各种乱七八糟的损耗都加上去,一个字儿都需要好几角钱,一般人家,真舍不得用。 大大小小的女人也收拾一下,去东院儿睡觉,刘青山刚要上炕捂被,就听当院传来小老四的一声尖叫。 屋子里的男人们都跑了出去,手电筒一晃,只见小老四用手指着柴火栏子的方向: “黄……黄鼠狼!” 刘金凤也咬牙切齿的,四下里寻找趁手家伙:“这黄皮子还没完了!” “大凤儿,我看这黄鼠狼没啥恶意,不是准备祸害小鸡的。” 林芝也在一旁劝着,她是善良的人,对待无害的动物,也会善待。 刘金凤这才愤愤地放下手里的铁锹,正好家里的大黄狗,摇头摆尾地凑到她跟前讨好,刘金凤就用手指戳了一下狗头: “养你看家,你竟然见了黄皮子也不咬,是不是同流合污了?” 听得杨红缨在旁边忍不住咯咯了两声:“金凤,黄鼠狼肯定没干坏事,要不然大黄早就管了。” 这时候,柴火栏子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刘青山把手电筒照过去,立刻就看到一个油光水滑的家伙,正瞪着大眼睛,立起两只前爪,朝他们这边张望。 后面好像还有一只,只不过看到光亮,吱溜一下,就钻到柴火垛里。 小老四也不害怕了,反倒拍起小手:“嘻嘻,真好玩。” 黄鼠狼立起来这姿势,瞧着还真有点萌萌哒。 “这是准备常驻沙家浜啦?” 刘青山也有点发蒙,一般来说,黄鼠狼生性机敏,很少和人类混居在一起的。 即便是有,也都是选择屯子的犄角旮旯、人迹罕至的地方,这怎么在柴火栏子里安家落户了呢? “还不是你,假充好人,把黄鼠狼放了,才惹出这麻烦。” 刘金凤毕竟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将矛头转向了弟弟。 还是当娘的心疼儿子,林芝立刻给刘青山解围: “动物也是懂得感恩的,它们知道咱们是积善人家,不会伤害它们,所以就来安家了,这是吉兆。” 老爷子刘士奎也点点头:“既然人家奔着咱们家来了,咱们也不能再喊打喊杀的,大凤儿,你的脾气也板着点。” “爷,只要黄皮子不祸害小鸡,我肯定不招惹它们。” 刘金凤点点头,她也不是对黄鼠狼另眼看待,主要是护着自己那些小鸡崽。 家里的老爷子定了调子,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这时候,小老四歪着小脑瓜,好像想起来什么,忽然问道: “那咱们家,以后是不是也有保家仙啦?”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猪场危机 这下可把刘士奎和林芝他们给吓了一跳,林芝连忙嘘了一声:“四凤儿,可不能瞎说。” 小老四吐吐舌头,她也不懂,只是听村里的一些爷爷奶奶说的,谁家偷偷摸摸供保家仙之类的。 前些年破四旧,这些都在打击的范围之内,这两年又稍稍有些抬头了,连跳大神的,都重新开始冒头了。 “青山,保家仙,是哪路神仙,封神榜上好像没有啊?” 刚子也不知道啥叫保家仙,就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刘青山简单跟他解释一下,保家仙,和跳大神一样,都跟萨满有点渊源。 萨满认为万物有灵,所以像什么狐狸、黄鼠狼这类看上去比较有灵性的动物,也慢慢就成了崇拜的对象,在民间供奉。 因为寄托了保家安宅的美好愿望,所以就叫保家仙了,一般都供在仓房里。 几个人正说着呢,就听当街那边又有手电筒的光束射过来,还伴着张杆子吵吵把火的声音: “青山,在家没,赶紧去猪场瞧瞧吧!” 刘青山心里咯噔一下子,连忙叫家人都先睡觉,他匆匆出了大门。 飞哥和刚子也要跟着,被他给撵了回去。 刚才张杆子一嚷嚷,不少村民都被惊动了,老支书的家就在前院,也披着衣服出来。 张杆子被人群围着,比比划划地白话着:“昨天上午,俺收拾猪粪的时候,就发现有稀屎,就跟队长嫂子说了。” “她说没啥事,喂两片药就好了,俺就没大理会。” 大伙听得直着急,老支书趿拉着鞋,还没来得及提,干脆拽下来一只,单脚跳着,将鞋底子抽在张杆子的后脑勺上: “别扯那些没用的,挑干货说!” 被二叔打,张杆子有苦说不出:“没干的了,等俺今天晚上收拾猪粪的时候,就全是稀的啦!” 啥,全都拉稀啦? 大伙都面色大变,老支书又是一鞋底子抽过去:“你个混球,咋不早说涅!” 张杆子满脸冤枉:“是队长嫂子说,没啥大事,喂几片土霉素就好了,俺刚才又瞧了一圈,发现好些猪崽也不吃食了,趴在那直哼哼,俺这才回来汇报的!” 那时候,农村的医疗条件相当落户,像什么去痛片、土霉素、四环素这些,都是当时包治百病的神药。 尤其是四环素,这玩意好用是挺好用,就是伤牙齿,那个时代过来的人,不少都是一口四环素牙。 挺漂亮的大姑娘,张嘴一口黑黢黢的四环素牙,而且早早就掉牙,实在坑人。 看到老支书还要拿鞋底子继续抽,刘青山连忙上前:“支书爷爷,不怪杆子叔,咱们先去猪场看看吧。”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搞养殖业,就怕牲畜得病,这种密集型养殖,搞不好就得连窝端。 要不怎么说:家趁万贯,带毛不算呢。 其实张杆子已经算是好样的了,大晚上的还惦记着,知道去猪舍瞧瞧,也知道回村报告。 要是今晚上再耽误一宿,明天指不定得扔多少死猪崽呢? 看到村民都要跟着,老支书就都给吆喝回去,只领了几个平时脑瓜活泛、能出主意的,一起匆匆赶到养猪场。 张队长自然也首当其中,进了猪场大门,看到自家老婆正在那抹眼泪呢,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个败家娘们,有情况咋不早说!” 旁边的老板叔赶紧把张队长抱住:“别急,先看猪!” 队长婶子也早就六神无主,嘴里就剩下念叨:“以前咱家老母猪也拉过稀,喂两片土霉素就好了的。” 还是不专业啊,刘青山暗暗摇摇头,不过大规模搞养殖,大伙也都是摸石头过河,谁也没有经验,出了问题,不能怨这怨那。 于是他嘴里安慰道:“婶子你先别急,有病咱们治病。” “这要是猪崽都死了,俺还哪有脸活呀!” 队长婶子俩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她知道这猪场是贷款建起来的,寄托着夹皮沟全村人的希望。 真有个好歹,她愧对大伙的信任,就是投河跳井,也洗刷不掉内心的愧疚啊。 “别嚎丧了,想法子把猪崽治好才是真格的!” 张队长又吼了一嗓子,大伙匆匆奔向猪舍那边。 猪舍里面都挑着电灯,25瓦的白炽灯泡,平时村民家里都舍不得这么用的。 一伙人进了棚子,刺鼻的气味,熏得人有点踹不上气。 探头往猪舍里一瞧,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二尺多长的半大小猪。 鼻头也干了,耳朵也打卷了,平时卷卷着的小尾巴,这会也耷拉在身后,上边还沾着一片片的稀屎。 大伙都不由自主地直抽冷气,真心疼啊。 这么大的猪崽,就跟小孩儿差不多,平时瞧着活蹦乱跳的,有点小病就放片儿,一点不抗折腾。 “俺贪黑去公社吧,看看能不能把兽医站的兽医给请来。” 大张罗的头脑还算清醒,最先反应过来。 老支书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其实大伙心里也都明白:这会儿都晚上九点了,把兽医请来,估计都快天亮了。 能不能治且不说,这好几百只小猪,兽医站那边,也不一定有那么多药。 “那俺这就回去套车!” 车老板子也急火火地要去做准备。 “只怕来不及了啊。” 刘青山已经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终于拿定主意:“张罗叔,老板叔,你们先去请兽医,最好拉上两只得病的猪仔,在那边就能诊断。” 说完又转向老支书:“支书爷爷还有队长叔,咱们在家也不能硬挺,俺知道个治疗小猪肠胃炎的法子,反正也这样了,就先试试吧,死猪当活猪医。” “那就分头行动,老板子和大张罗你们路上小心点。” 老支书先叮嘱那两位一句,然后转向刘青山:“青山,你说咋整吧,俺们都信你!” 一句话,叫刘青山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不过这种时候,他是不会退缩的。 “现在咱们缺医少药,只能用草药来试试。” 老支书又点点头:“前些年,牛马这些大牲口有病,也都是用草药来治的,跟人治病也差不离。” 事实还真如此,尤其是刚解放那些年,许多兽医开的方子,都是草药,就是剂量啥的,比人服用的要大很多。 刘青山继续说道:“俺这方子,只需要两味草药,一个是婆婆丁的老根子,现在就派一部分人去甸子上挖。” 蒲公英这玩意,甸子上遍地都是,只要打着手电筒,肯定就能挖到。 这个月份儿,晚上稍微有点上冻,也就冻一层地皮儿,完全能挖得动。 队长婶子抹了一下眼睛:“俺这就领着村里的妇女去。” 她性子刚强,一心想着要戴罪立功,转身噔噔噔就跑没影了。 大伙也没阻拦,这活儿妇女干当然最合适,他们继续听刘青山说:“还有一味草药,就是关黄柏了。” “关黄柏是啥玩意,没听说过呀?” 张队长也急了,要是找不到药材,还不是照样抓瞎。 “就是黄波椤树的树皮,这玩意霸苦霸苦的,治疗痢疾最好使。” 刘青山又解释一句,本来用黄连是最好的,可是这深更半夜的,上哪找那么多黄连去。 这个方子,还是他后世听一位养猪专业户说的,也不知道是真管用,还是人家瞎吹牛。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姑且一试。 “你说黄玻璃树啊,那咱们村外边的小树林里,就有这种树,直接砍一棵回来扒树皮!” 张队长吆喝一声,就要回家取大锯。 当地人叫白了,就把黄波椤树称作黄玻璃树。 刘青山就知道会是这样,连忙阻拦:“千万别砍,那树金贵着呢,咱们在枝杈上扒点树皮就够用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树以后是国家一级保护树种,虽然现在植物保护法还没颁布,但是刘青山也不能瞎祸害。 张队长答应一声,也回村找人。 剩下刘青山和老支书,就在猪场这边,叫张杆子烧了一大锅开水,先预备着。 不到十点钟,人们陆陆续续把草药采回来,简单清理一下,扔到锅里就煮上了。 关黄柏和蒲公英的比例是一比二,等煮开之后,热气蒸腾,蒸汽里面,都弥漫着一股苦味。 又煮了半个小时,大概十点半的样子,黑糊糊的药汤子就盛到一个个大盆子里。 旁边有人用木头棍子紧着搅拌,赶紧晾凉。 晾到半温之后,时间是十点四十,就动手开始给猪崽灌药。 一百多人,两人一组,一人负责撬开猪嘴,另一人将半二大碗药汤子,咕嘟咕嘟灌进猪崽嘴里。 有些猪崽都奄奄一息,比较好灌;大部分还有力气折腾,以为要挨刀呢,嗷嗷叫着拼命挣扎,弄得大伙身上也都沾满了污秽。 可是在这个时候,没人会在意这个,只要能救过来,就算叫大伙在猪圈里打地铺,他们也都心甘情愿。 半夜十一点,灌药完毕,剩下的,就是焦虑的等待。 刘青山叫大伙都回家休息,第二天听消息,可是根本就没人听他的。 就算是老支书和张队长下令,也照样不好使。 在大伙眼巴巴地盼望中,后半夜一点,已经有一些猪崽,开始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四蹄还有点踉跄,腿儿有点发软,但是明显有了精神。 这……是救过来啦? 人人脸上都现出喜色,刚才那一张张紧绷着的面孔,也露出了一些笑模样。 猪崽好转,可是有人却来事儿了,只见张杆子大叫一声不好,抱着肚子就往厕所跑。 折腾大半宿,着急上火外带戗风冷气的,这货也开始闹肚子。 等他步履蹒跚地从茅楼出来,张大帅便将一碗黑糊糊的汤药递过去:“杆子,干喽!” “这不是刚才熬了喂猪的吗?” 张杆子一脸纠结。 张大帅哈哈大笑:“猪喝了都管用,人喝了肯定更好使!” 张杆子一狠心,接过二大碗,闭着眼睛,咕咚咚,一口气就干了。 苦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车老板子和大张罗,这才拉着公社兽医站的一位兽医,急匆匆赶回来。 兽医姓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大伙都叫他老贺。 老贺也是一脸凝重,拉过去的那两头猪崽,他已经检查过,是急性肠胃炎,发病快,传染性强,致死率高。 就像拉去的那两头猪崽,加上一路颠簸,现在都已经凉透了。 最主要的是,他带来的兽药有限,也就能够救治几十头而已。 在老板子的引领下,直奔大棚这边,里面灯火通明的,进去一瞧,十几个人正分散在猪舍里面,用水管子冲刷地面,打扫卫生呢。 完喽,还是晚了一步,这都开始打扫后事啦! 车老板子就觉得俩腿一软,眼前发黑,赶紧靠到墙上,这才没摔倒。 后边的大张罗一瞧,也使劲拍了一下大腿,扯嗓子嚎上了: “完喽完喽,全完犊子喽,欠了银行那么多贷款,咱们就是家家都砸锅卖铁,也还不上啊!” 兽医老贺心中也一阵黯然,这种情况他见多了,却还是免不了惋惜。 尤其是那些家庭妇女,一把糠一把菜喂出来的肥猪,要是得病死了,那绝对能哭得昏天黑地。 “老板叔,张罗叔,你们这是干啥呢?” 刘青山正好冲洗完一间猪舍,就迎了出来,朝那位陌生中年人点点头:“辛苦了叔,俺这手脏,就别握手啦。” 车老板子哭丧着脸:“青山呐,还剩多少,不会是连窝端了吧?” 刘青山咂咂嘴,一脸不甘:“有一头小猪太严重,没救过来。” 一头!你说的是猪吗? 车老板子一挺身,窜到猪舍前面,往里一瞧,木板炕上,趴满了小猪,黑的白的花的,都呼呼呼睡得正香。 他使劲揉揉眼睛,又盯着几只小猪仔细瞧:没错,腹部微微起伏,都活着,没挺尸。 “哈哈,好……” 老板叔大笑着,然后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幸好后面跟着大张罗呢,一把将将他抱住,嘴里还说呢:“老板子,你醒醒,猪没挺尸,你咋还放挺了捏?” 刘青山也连忙过来,掐掐人中,老板叔就醒了,他这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他们这边忙活车老板的工夫,兽医老贺已经钻进猪舍,开始检查。 老贺的设备还是比较齐全的,先拿了两只体温计,塞进猪屁股里。 然后又戴上听诊器,听了几只小猪,感觉心跳平稳,已经度过危险期。 这就叫老贺有点想不明白,等刘青山他们过来帮忙的时候,就忍不住询问:“你们用药了吗?” “用了,可好使啦,俺跑肚拉稀的,灌了半碗就好了。” 张杆子现在又是一条好汉了,回答的声音都有底气,到底是练了将近四十年童子功的人啊。 刘青山见他夹缠不清的,就把情况跟老贺介绍一遍。 老贺多少也懂点草药,眨巴半天眼睛:“从药理上还说得通,现在来看,实践效果也不错,你们村里有能人啊,是谁研究的方子?” “是俺瞎捉摸出来的,当时情况危急,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刘青山也就实话实说,在人家专业人士面前,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老贺点点头:“你这方子不错,等回去我研究研究,要是有疗效的话,就有推广价值。” 这方子,刘青山也不准备藏私,能发挥更大作用,造福乡亲们,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点头应允,心里面则暗暗决定,以后要大力发展中草药种植的信念。 有着豆包山这种天然的资源,他们就可以尝试半天然半人工的种植方式。 人工种植,然后让药材植物在天然环境中生长,药效就可以得到保障。 兽医老贺也很是尽职尽责,将各个猪舍都走了一遍,几只病情比较严重的猪崽,全都注射了他带来的药物,这才出去洗手。 外面天都亮了,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一夜没合眼,但是人人一脸兴奋,毫无困意。 陆陆续续的,又有村民过来打探消息,听说猪崽都保住了,也都欢天喜地跑回村里报信儿。 一场大病,只损失了三头猪崽,这个损失,完全在大伙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只有队长婶子,依旧一脸愧疚,说啥也不想再当养猪场的负责人了。 “嫂子你要是不干,那正好俺干呀。” 张杆子可不知道啥叫客气,直接就想篡权。 他是这么想的:以后要是再有人给俺介绍小寡妇啥的,人家问你干啥的,俺就说是养猪场的场长,这多有面子。 总比人家一问,回答是收拾猪粪的强啊。 虽然这次张杆子表现不错,可是以前的劣迹太多,大伙可信不实他。 于是刘青山就劝说队长婶子:“婶子,咱们从哪跌倒,就从哪爬起来,你就不想当养猪大王啥的?” 听了这话,队长婶子的彪劲儿也上来了:“行,那俺就接茬干,以后养猪场要是再死一头猪,俺就一头撞树上,撞死得了!” “咱往猪身上撞,也不能撞树啊。” 刘青山想起了后来的一个笑话。 “撞猪啊,那俺可舍不得。” 队长婶子也一扫颓势,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养猪的本事,尤其是猪病的防治。 从猪场出来,大伙这才觉得疲惫上了身。 刚才是有一股气撑着,这会儿放松下来,就觉得浑身发酸,眼皮发沉,走路都直打晃。 尤其是上了些年岁的老支书,更是有点撑不住,他还邀请兽医老贺去他家歇着呢,结果,刘青山直接就把兽医领自个家去了。 家人也早就起来了,猪场那边的消息也已经传回来,大伙正喜气洋洋地包饺子呢。 今个儿飞哥和刚子要走,上车饺子下车面嘛。 这年月,逢年过节,能吃顿饺子就算不错的了,所以招待客人,也算过得去。 刘青山又炒了一小盘花生米,煎了个鸡蛋,刘士奎还拎过来半瓶酒。 搞得老贺都有点不好意思:“早上喝酒一天醉,咱们就别喝了吧?” 刘士奎乐呵呵地朝他亮亮酒瓶子上的商标,老贺也是识货的,立刻眉开眼笑: “得,那我就陪着大叔喝一盅,这咋说的,还整啥菜呀,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等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几个人捏着小酒盅,先碰了一个,然后换成普通的碧水大曲。 刘青山他们仨小年轻,可没敢碰药酒,否则鼻子喝出血,找谁说理去? 他主要负责陪那哥俩,也破例喝了一盅:“飞哥,刚子哥,欢迎你们以后常来。” “那肯定的,这趟我们哥俩还没玩够呢。” 刚子一仰脖,一盅酒就整里了。 飞哥则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下次来,估计你们家还有夹皮沟,就变样喽。”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小山村,很快就会迎来腾飞。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他相信青山小兄弟,是个能为别人插上翅膀的人。 吃过早饭,刘青山要送他们去公社,这哥俩说啥也没让,他们知道刘青山昨晚都折腾一宿了。 那就叫大姐夫去送他们吧,反正兽医就在家呢,也不用他和刘金凤再去公社跑。 看到大姐领着兽医去了鸡舍,刘青山也就一头倒在炕上,睡得昏天黑地。 昨天晚上,他承受的压力,比别人都更大,无论是贷款,还是建设猪场,都是他主导的啊。 还好,损失不大,他现在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睡上一大觉喽! 等他一睁开眼睛,发现家人正放桌子要吃饭呢,刘青山嘴里忍不住嘟囔一句:“这么快就晌午了。” “嘻嘻,哥,现在吃的是晚饭。” 小老四凑过来,小手抱着刘青山的脑袋,摇晃几下,叫他清醒清醒。 山杏则拿过来一条湿毛巾,帮哥擦把脸,叫他精神精神。 享受着两个小不点的服务,刘青山心里这个美呀。 “什么味?哎呀,哥,你身上臭臭的!” 猛听得小老四叫了一嗓子,刘青山瞧瞧自己的衣裤,上边斑斑驳驳的,还沾着不少污秽呢, 吓得他赶紧拿了一套衣服,又打了半盆子温水,去仓房洗漱去了。 ……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刘青山就已经出门,他手里拎着个塑料桶,里面装的是高度散白,这是大姐夫昨天去公社,帮他装回来的。 一路上山,等到了目的地,正好红日初升,他的师父,哑巴爷爷已经在木刻楞前面等候着了。 接过塑料桶,师父就进屋鼓捣去了,刘青山则开始站桩。 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要不是靠着远超同龄人的毅力撑着,刘青山早就坚持不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时间,他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酸软,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呀呀呀! 师父从屋里冲出来,嘴里大叫着,大巴掌带着呼呼风响,一掌接一掌,拍打在刘青山身上。 “师父,俺没偷懒!” 刘青山也被打蒙了,瞧着师父乐呵呵的笑脸,看样子没生气啊,怎么就打上徒弟了,还一副越打越开心的样子。 呜呜……呜呜! 小黑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抱住哑巴爷爷的小腿,看那架势,是想帮着刘青山讨饶呢。 哑巴爷爷一点也不手软,连小黑熊一块揍,一连打了十分钟左右,这才乐呵呵地收手。 草地上,刘青山抱着小黑熊,好像是一对难兄难弟。 哑巴爷爷又回到木屋,出来的时候,端着一个小碗出来,示意刘青山先喝半碗,剩下的给小黑熊。 接过饭碗,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鼻而来,还夹杂着浓重的药味儿。 这个也是药酒! 反正刘青山相信,师父不会害他,就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好家伙,舌头都麻了。 这又不是蜂蜜水,小熊当然吭吭唧唧地不肯喝,结果楞是被哑巴爷爷给灌下去。 说来也怪,喝了药酒之后,刘青山就觉得身体开始发热,刚才的疲惫和疼痛,也逐渐消失不见。 这药酒,绝对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道方子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的第一场雪 此后的日子,刘青山完全可以用“痛并快乐着”来形容。 每天早上去山上练武,被师父痛殴,他现在也知道了,师父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锤炼他的筋骨。 白天,就在大棚或者鸡场猪场里面劳作; 晚上,则跟四凤五凤一起学习,复习功课。 一天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绝对充实。 日子虽然比较艰苦,但刘青山觉得,自己就像是冬季里,山上休眠的草木,在冰雪严寒中,不断地积蓄力量,等待来年春天一到,就会绽放出最美丽的生命色彩。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十一月初。 这天早上,刘青山早起出门,发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地上厚厚的一层积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估计有十公分,基本不会融化,这也宣告着冰天雪地的冬天正式来临。 他依旧步行上山,现在他的脚步已经明显比以前轻快,身体也壮实了不少,饶是如此,还摔了几个跟头。 等他从山上练功回来,看到大姐夫正扛着木锨,清理大棚塑料布上面的积雪。 高文学耍笔杆子有一套,干活儿就差多了。 他站在地上,先把比较低矮的边沿清理一遍,然后就想顺着山墙爬到大棚上边。 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就骨碌下来,幸好地上的雪厚,很快爬了起来。 “大姐夫,还是我来吧。” 刘青山上前接过木锨,然后攀上山墙,噌噌几下,就爬到中间最粗的横梁上。 从这个横梁往两边,都是缓坡,直接用木锨往下轻轻一出溜,一大条子积雪就哗啦哗啦地滑落到地上。 大棚里面温度高,塑料布又光滑,所以最下面这一层积雪,并不结实。 在横梁上走了一个来回,两边的雪就清理完毕,瞧得高文学直叹气:俺咋就不行呢? “三凤儿,清雪呢!” 远远的,大头在大道那边打着招呼。 他正各家各户走呢,告诉大家赶紧把大棚上的雪清掉,不然的话,阳光进不去,棚子里的温度起不来。 “大头,这雪下的不小,有啥情况没?” 刘青山嘴里也吆喝着,他知道,大头肯定都走一圈了。 “没啥大事,就是老蔫儿叔家的大棚,粘的地方被风撕开了,俺来借金凤姐的电熨斗用用。” 说话间,大头就进了院,又跟刘青山说:“这场雪一下,草甸子也封冻了,咱们得抓紧时间收割苇子,早点把草帘子苫上。” 刘青山点点头:“那就明天开始吧。” 等大头拿了电熨斗离开,他又去了爷爷家的园子里,也把积雪给推了,另外还有山杏家的大棚、哑巴爷爷家的,以及张杆子家的,也都过去瞅了瞅。 基本上都被清理完了,是张撇子他们哥几个,俩人抬着一个长长的大杆子,最前面横着一块木板。 站在地上,把木杆子送到大棚上面,轻轻一拽,一大片雪就被带下来,又安全又快捷。 “二哥,还是你这玩意好使。” 刘青山打了个招呼,鸡笼子已经都做完了,他又给张撇子拿了二百块钱,购买铁丝之类的,准备囤积一批。 张撇子嘿嘿憨笑两声:“青山,下雪了,哪天闲了,咱们一起滚苏雀去。” 几个人一起扛着超级大耙子,在屯子里转一圈,大棚上边的积雪都清完了,顺便也把明天割苇子的事情,通知了下去。 磨刀不误砍柴工,怎么也得事先整理一下工具不是。 等刘青山回家,发现老四老五正在大门口堆雪人呢。 这第一场雪因为温度不是那么低,所以雪比较黏,俩小丫头推了一大一小两个大雪球。 正发愁搬不动大雪球呢,看到刘青山,立刻跑过来,分别拽住他的一只胳膊。 刘青山就笑着帮他们干活:把那个小点的雪球,搬到大雪球上面,下面的当身子,上边的当脑袋。 然后两个小丫头就开始装饰雪人:揪来红辣椒当鼻子,两个黑木炭当眼睛,头上扣个破水桶,身上还画出来两排扣子,跟穿着呢子大衣似的。 “哈哈,这个雪人就是哥哥!” 山杏笑得两个眼睛都弯起来。 老四也拍着巴掌:“那我们再堆两个小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俩小家伙干劲儿挺足,很快就又弄出俩小的,为了区别,脖子上都画出来围巾。 “吃饭啦!” 林芝的声音传出来,小老四便噔噔噔跑到东院,把爷爷奶奶和杨红缨都叫过来吃饭。 按照惯例,下了第一场雪,就正式开始吃两顿饭,上学的时间也不再分上下午,早上八点半上学,下午两点左右放学。 “老师,我们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老四指着雪人显摆着。 杨红缨嘴里夸着:“真好看,这几个雪人都是谁呀?” 老四眨巴眨巴大眼睛:“两边小的是我和山杏,中间大的是杨老师。” 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山杏动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刘青山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你个小马屁精! 吃过早饭,跟大姐夫一起,把后院蚯蚓大棚上边的雪也清了,还要清理当院和大道上的积雪,这个在农村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谁家对着的大道,要是不扫雪的话,那会被人笑话是一家子懒蛋的。 一场大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银白,仿佛一下子就洁净许多。 可是那些鸟兽就惨喽,觅食成了大麻烦,整个冬天,也是它们最难过的季节。 老家贼还好一些,厚着脸皮,它们成群结队的,在鸡槽子和鸭食盆子周围,跟着捡点剩的。 林子里的那些鸟兽,才是真的艰难。最安逸的就算是松鼠了,人家可是有储备粮,心里不慌。 看来啊,过日子还是有点算计的好。 清理完积雪,刘青山又趁着中午暖和的工夫,活了点沙泥儿,跟爷爷和大姐夫一起,把两家的炉子搭建起来。 火炉子是用红砖垒起来的,至于铁炉子,现在还属于高档货,农村还很少见。 因为主要是烧柴火,所以炉子都搭得比较大,添点苞米瓤子或者木头柈子之类的,呼呼呼烧起来,屋里很快就热热乎乎的。 再加上火炕也能散热,所以屋子里面是一点都不冷。 但是千万不能歇火,这时候的门窗之类的都是单层的,还不那么严实,所以停了火之后,屋子里的温度就迅速下降。 第二天起来,茶缸子里的水,都能冻成冰坨。 用老太太们的话来说:屋里冻得叮当的,连头上的尿盆儿都冻成冰啦! 当然,现在刚入冬,还不至于那么冷,但是保暖防寒工作,也得提上日程。 今年除了屋子里,还有大棚里面,再过一个月,晚上也得烧炉子,要不然温度就太低了。 刘青山家里,因为搭建蚯蚓池子,所以剩了点砖头,别人家的话,连一块多余的砖都没有。 他找支书和队长商量一下,狠狠心,决定买一批铁炉子和铁皮炉筒子,一家一个,都安装到大棚里面,反正这玩意一次性采购,可以用好些年。 一共需要将近三十套呢,这就得去公社铁匠炉去预订了,张队长亲自出马,跟老板叔赶着大马车去公社了。 等吃过晚饭,刘青山看到大姐收了一簸箕苞米进屋,坐在炕上搓苞米。 先用苞米扦子,在苞米穗子上镩下来几趟,一般都是隔几行镩一趟儿。 然后俩手攥住苞米穗子,向相反的方向使劲一拧,苞米粒儿就哗啦啦地散落到簸箕里。 杨红缨瞧着新奇,也想帮着干活,结果,苞米扦子差点穿到手上,拧了两穗苞米,掌心就差点又磨出泡来。 这农活,还真不是你想干就能干得了的。 “大姐,是要炒苞米花吗?” 小老四的小脑瓜反应很快,一下子就猜到了大姐的用意。 因为吃两顿饭之后,晚上天长肚饿的,饿得人都睡不着觉,就嚼点苞米花,糊弄糊弄肚皮。 看到大姐点头之后,老四老五就乐得直蹦高,张罗着去外面收沙子。 因为炒苞米花的时候,为了受热均匀,锅里还要先放几捧细沙子。 当然喽,用盐炒是最好的,但是这时候谁家也舍不得这么做。 太败家了,大粒儿盐也得一毛二一斤呢。 没等老四她们出门,刘青山已经用铁撮子收了半下沙子进屋,找了个筛子,放到锅里,把沙子倒进筛子里。 哗哗哗的,细沙子就漏进锅里,筛子里剩下的石头子之类的,就直接扔了。 林芝坐在灶坑前面烧火,刘青山用铁铲子,翻动着锅里的沙子,等沙子热了,倒进去苞米,继续翻炒。 啪! 伴着一声声轻响,有的苞米粒受热炸开,然后就立刻有一只小手伸进锅里,把雪白的苞米花拣出来。 是老四和老五,你一个我一个的,轮着来。 刚炸开的苞米花还是很烫的,两个小家伙就来回用两个手心倒腾着,还呼呼地直吹气。 等稍微凉了,就美美地放进嘴里,伴着浓浓的玉米香味,就是这个时代,孩子们眼中的美食了。 在他们看来,一点不比什么奶油爆米花差。 因为铁锅不是密封的,所以爆花的苞米只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只裂开一道小缝。 这种叫“哑巴苞米”,估计是没有爆花的缘故吧。 不过吃起来比较酥,嚼在嘴里,嘎巴嘎巴的,也挺香的。 就是吃多了容易渴,还有的娃子,上学的时候,也装两挎兜苞米花,课间嚼两把。 刘青山一连炒了好几锅,这才罢手,又收了一簸箕柴火,试试新搭的炉子好不好烧。 一瞧烧炉子,小老四又是眼睛一亮,跟山杏找了一把粉条,用剪子把粉条剪成寸断,然后码到炉盖子上。 粉条受热之后,就会变得越来越粗,等表面烙得金黄之后,就可以拿下来吃了。 嘎嘣咬一下,十分酥脆,还带着点焦香。 除了烤粉条,还可以在炉盖子上烙土豆片,下面的炉膛里,还可以烧土豆,这些都是小娃子们最喜欢干的。 没法子,那时候的人,肚子里都没底,尤其是小孩子,跑跑颠颠的,肚子饿啊…… 第二天,刘青山照例早起上山,刚出了大门,迎面就撞过来一个黑影,把他顶了个大腚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野鸡飞不过三节地 望着眼前的大梅花鹿,还有不远处那好几十只的鹿群,刘青山不由得咧咧嘴:“嗨,你们这是又来吃大户啦?” 一场大雪,封锁山林,鹿群想要觅食,就得扒开积雪,寻找雪下的苔藓和干草,当然比较费力。 还是吃现成的好,所以大梅花鹿就带着鹿群又来打牙祭了。 别看刘青山嘴里磨磨唧唧,好像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都乐开花了。 鹿群来得越频繁,就距离它们被驯养的日子越近。 照例是给撒了些大粒儿盐,这次又额外收了一簸箕苞米,野生的鹿群,很少能吃到粮食,抢得差点顶了架。 很快,小老四和小老五也闻讯钻出被窝,穿戴整齐之后跑了出来。 俩小家伙都换上冬装,穿上棉袄棉裤,头上戴着毛线织的帽子,手上戴着棉手闷子,就跟俩小棉花团似的。 “大鹿鹿!” 小老四嘴里欢呼着,抱住梅花鹿的大长脸。 有了这两个小家伙照顾鹿群,刘青山就不用管了,一溜烟往山上跑。 大地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林,黑悠悠一大片,景象十分辽阔,仿佛整个人的心胸,都变得纯净开阔起来。 噢噢噢! 刘青山忍不住扯开嗓子,发出一阵长啸。 嗷呜呜…… 还真有了回应,让刘青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雪地狼嚎,听着真是瘆得慌。 还好,很快就又响起了师父那独特的啸声,狼嚎声便戛然而止。 刘青山不由得悠然神往:啥时候能像师父那样,成为这片山林的王者呢? 一路飞奔到木刻楞,师父早就起来了,木刻楞前面的空地,都已经打扫完毕。 刘青山把带来的粮食和油盐等日常用品送到屋里,结果小黑这只小熊,照例来抱大腿,刘青山拍拍它的脑瓜问道:“师父,狗熊到了冬天,不都是冬眠吗?” 哑巴爷爷笑呵呵地比划着:没吃没喝才躲洞里睡觉,这有吃有喝的,傻子才冬眠呢。 嗨,真是这个理儿。 等下山回村,吃过早饭,二十多名村民就沥沥拉拉的,向村子西边聚集。 来了好几辆大马车,车上是一捆捆的绳子,还有割苇子的专用工具。 割苇子,用的也是镰刀,不过跟割小麦割谷子的普通镰刀比起来,大了许多。 镰刀把就有一丈多长,得俩手擎着,才能抡起来。 前面的镰刀头,也将近二尺,因为苇子比较轻,所以一扫一大片。 这刀,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做大钐刀。 刘青山拿着试了试,感觉有点死神镰刀的架势。 大伙跳上马车,直奔西边的草甸子,马车走了二里多地,再往前就进不去了,人们拿着各种家什,奔向前方的大苇塘。 一场大雪,地面就封冻了,走在上面也不用担心陷下去。 嘎吱嘎吱的,踩着积雪走了百十米,前面就是一望无垠的芦苇荡。 耍大钐刀,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夹皮沟里,用的最好的,反倒是身材矮小的张大帅。 只见他甩开膀子,唰得一刀下去,刀锋贴着雪皮儿,伴着哗哗的声响,一片苇子便应声而倒。 留下的芦苇茬子,整整齐齐,用格尺量的话,肯定一边齐。 唰唰唰,张大帅是一刀接一刀,苇子倒下的方向都完全一致,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也方便后面的人打捆儿。 就连村里的那些棒小伙,都心里服气,换成他们,搞不好大钐刀抡起来之后,就戳进雪壳子里,影响速度不说,还容易损伤刀刃。 刚开始,只有几个人分开了耍大钐刀,别人只能先看着,等前面割完这一片儿,才轮到他们上场,所以就在后边唠闲嗑。 大张罗先开了腔:“你们知道大帅为啥耍大钐刀这么厉害嘛,就因为他底盘儿低啊,都不用猫腰,你要叫大帅踩着高跷割苇子,那肯定也得废。” 大伙都嘻嘻笑了起来,张大帅一边挥刀,嘴里也不闲着:“大张罗,不用你瞎叭叭,俺一会儿就搂草打兔子,把你脚脖子齐刷刷割断,直接叫你踩高跷回家!” 话音刚落,就听前方的芦苇从里呼啦一声响,一群大鸟飞上半空。 “野鸡!” 有人大叫一声。 刘青山抬头一瞧,果然是一群花花绿绿的野鸡,足有十多只,扑扇着翅膀,也飞不了多高。 “来几个能跑的,跟俺撵野鸡,下午改善伙食!” 一声吆喝响起,是张撇子,率先朝着野鸡飞走的方向追去。 后面立刻有五六个半大小子跟了上去,反正现在还没轮到他们干活呢,万一真撵到了呢。 撵野鸡这种事,刘青山以前也干过,有点脚痒,也跟着蹿了出去。 最主要的是,他准备抓几只活的回去,看看能不能给大姐的养鸡场,丰富一下新品种。 养殖蛋鸡,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会逐渐转向特种养殖:野鸡,鹌鹑,沙半斤,飞龙…… 刘青山越琢磨越有搞头,脚下的步伐似乎都轻快许多。 野鸡好撵吗? 当然不好撵,虽然飞行能力差了点,但毕竟是长翅膀的,而且,人们在雪地上跑,深一脚浅一脚的,消耗很大。 那么野鸡能撵上吗? 当然能撵上,只要体力充沛,别跑猛喽,一直追着野鸡跑,不叫它们落地休息,那就一定能撵上。 当地有句老话:野鸡飞不过三节地。 一节地有多远,这个不大确定,一般来说,也就三五百米的样子。 因为在他们这地方,每隔一段距离,田地里就要种植几行树,被称作树带,当防风带用,而两个树带之间的距离,就是一节地。 跑着跑着,刘青山就不知不觉追上了张撇子,并且很快就超过对方,他最近跟师父后面练武的效果,渐渐显现出来。 “青山,别叫野鸡落地!” 后面传来张撇子气喘吁吁的声音。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嘴里大吼:“不许动,警察!” 后边的张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跟公安有啥关系啊,难道野鸡也怕公安? 就这样,刘青山一马当先,一边跑,嘴里一边哇呀哇呀的怪叫,吓得前面飞着的野鸡群,根本不敢停留,使劲扑棱翅膀往前飞。 跑出去二里多地,野鸡就有点飞不动了,被迫降落。 刚想喘口气,可是后面刘青山就赶了上来,伴着一声声怪叫,吓得野鸡又腾空而起。 这一次,野鸡飞得就更加吃力,不到五百米,又一次迫降。 刘青山拍马赶到,四下张望,却只见白茫茫的大雪,还有稀疏的杂草,没见到野鸡的踪影。 再向前仔细搜索,终于瞧出端倪。 一处雪壳子外面露出的几根野鸡尾巴上的长翎,刘青山也忍不住想笑:这下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不,应该说是露出了野鸡尾巴才对,哈哈! 眼前的情形,用一句话来形容最恰当:钻头不顾腚。 好像鸵鸟也有这种习惯,难道这是鸟类的通病? 刘青山一边琢磨着,一边把手伸进雪壳子里,这里应该是个沟子之类的地方,所以积雪比较深。 很快他就摸到毛茸茸的野鸡,还带着一丝丝温热,甚至还能感觉到野鸡飞速颤动的心跳。 出来吧! 刘青山把野鸡从雪里拽出来,是一只公的。 这家伙还挺凶,伸嘴往刘青山胳膊上猛啄,做垂死挣扎。 穿着棉袄呢,当然啄不透,刘青山拎着野鸡的两个翅膀,轻轻一扭,就把两个翅膀别在一起,然后往雪地上一扔,野鸡就只剩下扑腾的份儿了。 这时候,张撇子也赶来了,这货显然也是撵野鸡的老手,一瞧雪壳子,就眼睛一亮,直接开掏。 毕竟野鸡钻雪的时候,还是会在表面留下痕迹的,一掏一个准。 张撇子掏出来的是一只母的,身上的羽毛一点也不鲜艳,体型也小了一圈。 他同样是把野鸡的翅膀别上,然后继续兴冲冲地掏野鸡,嘴里还呼哧带喘地说着: “青山,还是你跑得快,要不然野鸡缓过劲儿来,还得撵一会儿。” 他们掏出来四五只野鸡之后,后边的大部队这才赶上来,也都纷纷上手。 七手八脚的,野鸡全都被活捉,一共是十二只,连窝端了。 “过瘾,回去炖一大锅,咱们这二十多人,敞开肚皮吃!” 大头也显得很兴奋,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咕咕叫。 “吃了怪白瞎的,俺抓回去养着。” 结果刘青山的话,叫大伙立刻心凉半截,要是换成别人,这帮半大小子肯定不答应,可是小山子现在已经在村里树立起威望,大伙也就不吭声。 “野鸡吃不上,咱们炖猪肉,俺掏钱,大头你骑自行车去公社,买几斤猪肉。” 刘青山从兜里摸出一张伍元的钞票,俗称炼钢工人,递给大头。 大头抓抓脑瓜子:“三凤儿,合作社干活,哪能叫你掏钱?” “就算俺花钱买这些野鸡了。” 刘青山知道大头这货认死理,直接把五元钱塞进他的口袋里,然后每人拎着两只野鸡,倒提在空中,凯旋而归。 这边暂时也用不上这么多人,刘青山索性直接叫这帮半大小子,帮忙把野鸡先送回家。 翅膀拧的时间长了,血液不通,也容易受到损伤。 “姐,看俺给你带什么回来啦?” 刘青山在窗下一声吆喝,刘金凤就风风火火跑出来。 看到大伙拎着的野鸡,她就吆喝一声:“我这就烧水褪野鸡,炖上款待你们这些壮劳力。” “姐,还真吃啊?” 刘青山两眼一瞪。 “野鸡不是吃的吗?” 这话一点毛病也没有,这时候的人,连人工喂养蛋鸡和肉鸡的想法都没有呢,更不要说养野鸡了。 “姐呀,俺的意思,咱们先养着。” “三凤,你傻啦,野鸡一年又下不了几个蛋,个头又小,肉又发柴,还不如养小笨鸡呢。” 身后的大头一听,赶紧鸟悄地把炼钢工人又递回来:“三凤儿,咱们还是炖野**。” ———————————— 每张都是足量更新,大伙儿看得满意,就给个票吧,追读数据很重要,下周能不能熬个好推荐,能不能上架混口饭,就全靠各位读者的支持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滚苏雀 野鸡最终还是没洗开水浴,而是被刘金凤心不甘情不愿地送进了鸡舍棚子里,腿上都栓了麻绳。 大头也借了高文学的自行车,直奔公社,剩下刘青山他们,则回去继续干活。 等回到收割苇子的现场,只见芦苇已经被放倒好几片了,大伙正打捆儿呢。 好家伙,一捆苇子,足有一搂粗,两米多长,瞧着挺厚实。 不过扛到肩膀上,却并不太重,刘青山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就负责往牛车上搬运。 装满一车,就拉回村子,卸到场院上,招呼村里闲着的妇女,来编苇帘子。 反正苇子有都是,苇帘子就编得又厚又密,苫到大棚上边,就跟盖了棉被似的,肯定能保暖。 就这样,一直干到下午三点多钟,大伙儿这才收工,说说笑笑往回走。 会抽烟的,也拿出各种武器,或者是烟袋锅子,或者是卷旱烟,也有极少数抽烟卷的。 刚才在芦苇塘里,都憋着没敢抽,这要是把芦苇点着了,火烧连营,那可没得救。 这还只是芦苇荡,要是林子里着火,那就更厉害了,几年后的那一把火,刘青山可是记忆犹新的。 可怕!只能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 众人说说笑笑,回到老支书家,进屋就香气扑鼻,张大帅正在锅台边上忙活呢。 他提前回来一会儿做饭,就弄了俩大菜:一个猪肉炖粉条,还拌了一个大凉菜。 大伙洗洗手脸就开饭,炕上一桌,地上一桌,散搂子已经烫好了,开吃开喝。 猪肉炖粉条,也算是当地的名菜了,大头买回来五斤肉,送去刘青山家一斤多,剩下的都炖上了。 都是方形的大肉块,连粉条都是油汪汪红彤彤的,就可劲秃噜吧。 凉菜拌得也有味儿,酸甜爽口,里面除了干豆腐丝白菜丝之外,就是大粉皮儿了。 再浇上点红彤彤的辣椒油,看着就有食欲,最难得的是,里面还撒了点小香菜,那才有味儿呢。 这放到往年冬天,根本不敢想,今年扣了大棚,按照刘青山的提议,每家都留出来两根儿垄当自留地,爱种啥就种啥。 一来是冬天的时候,也有点新鲜菜吃;二来也看看长势,积累经验,毕竟以后还准备扩大规模呢,蔬菜的品种也会不断丰富。 一顿饭下来,酒足饭饱,一个个吃得嘴巴子都油汪汪的,满脸的惬意。 “要是天天都能吃上猪肉炖粉条子,那还不得美死?” 张杆子这货,也厚着脸皮来蹭饭,吃完了还在那吧唧嘴回味呢。 “吃好了就赶紧伺候猪去,别在这里磨叽!” 老支书一挥手,没好气地说道。 刘青山则暗暗念叨:只要好好干,美死你的日子不远了! …… 一连收了三天苇子,这项工程才算是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多组织人手编苇帘子了。 刘青山家里的野鸡,也扩充到二十只,把刘金凤都气坏了。 这玩意又不能下蛋,又不能吃肉,这不是白浪费饲料吗? 倒是四凤五凤挺喜欢这些野鸡,每天都按时八经地给它们喂食,小女孩子嘛,总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这天早上喂完食,老四手里举着一根野鸡翎,乐颠颠地跑回屋,挨个人面前显摆。 这根野鸡翎二尺多长,上面还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确实漂亮。 “要是掉两根就好了,正好插到脑袋上。” 老四把鸡毛在山杏头上比划着,她在别人家的年画上,看过穆桂英的造型,头上就插着两根野鸡翎的,可威风了。 刘青山听了,心里一动:“老四啊,以后有野鸡翎都攒着,攒多了,叫咱娘扎个鸡毛掸子。” 这会儿,一般人家都有个鸡毛掸子,可以用来打扫灰尘。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用途,家里的小娃子们,想必都有深刻的印象。 鸡毛掸子当然是用公鸡的羽毛粘成的,要是换成更鲜艳的野鸡毛,肯定更漂亮。 彩凤儿和山杏儿都拍着小巴掌,表示以后一定把野鸡喂得好好的,然后扎漂亮的鸡毛掸子。 这可把刘金凤给愁的啊:“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是吧!” “大姐,我们最听你的话了。” 小老四嘴甜,赶紧过去哄人,还从兜里掏出四枚嘎拉哈和一个布口袋,要跟大姐一起玩。 刘金凤有些倦了,叫老四老五自己玩,倒是杨红缨瞧着嘎拉哈比较稀奇,凑了上去。 刘青山就在旁边看着,嘴角渐渐翘了起来:这些童年的玩具,还真叫人怀念啊。 这时候的娃子们,很少有钱买现成的玩具,都是自己动手开发的。 就像这嘎拉哈,其实就是动物蹄子上的髌骨,牛的最大,猪的次之,羊嘎拉哈又叫羊拐,最受女孩子喜爱。 到了夏天,通常还会用园子里的凤仙花,把羊拐染成红色,就更漂亮了。 至于凤仙花是啥,又叫指甲花,那个时代可没有指甲油啥的,爱臭美的小女孩,就会采指甲花,把脚指甲和手指甲染成红色。 其实最好的嘎拉哈,是狍子的,小巧玲珑,非常精致,在以前可都是馈赠给好朋友的礼物。 据说扎木合就曾经将一枚狍子的嘎拉哈,赠送给铁木真,也就是后来的成吉思汗。 刘青山一直以为,金大侠在写射雕的时候,应该叫拖雷赠送郭靖一枚嘎拉哈的。 想想就带感:茫茫大漠之中,拖雷和郭靖深情凝望,然后拖雷掏出来一个东西:“安答,这个嘎拉哈就送给你啦……” 各民族的勇士,则喜欢佩戴熊嘎拉哈,将其视为勇敢的象征。 老四拿出来的一副嘎拉哈有四枚,先教老姐认识嘎拉哈的名称。 嘎拉哈通常有四种形态,分别叫:针儿,轮儿,坑儿,肚儿。 然后再教她怎么玩,玩的时候,方法也多样,有欻嘎拉哈,有搬嘎拉哈等等。 先把口袋高高扔起,然后把相同状态的嘎拉哈抓到手中,再接住空中掉落的口袋,这个叫“欻”(chuǎ)。 搬的意思就是按照针儿,轮儿,坑儿,肚儿的顺序,把嘎拉哈摆一遍,每摆一下,都要扔一次口袋,利用口袋升空的这段时间,飞速把嘎拉哈摆成正确的姿势,然后再接住口袋。 这个游戏看似简单,实际上还是很考验手眼的协调能力。 就像杨红缨这样的生手,简直就是手忙脚乱,不是口袋没接住落到炕上,就是把炕上的嘎拉哈弄得横七竖八的。 看着杨红缨嘴里大呼小叫,欢快得像个孩子,刘青山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意:这个老姐啊,是越来越融入现在的生活了。 瞧着瞧着,他不由得心里一动,悄悄把相机从柜子里找出来,将这个美好的瞬间记录下来。 想必以后看到这张照片,一定会引起许多回忆吧? 受到这件事的启发,刘青山开始用相机记录村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这下把夹皮沟的娃子们给乐坏了: 弹玻璃球有人照相。 扇纸啪叽有人照相。 用胶皮坨子扣马掌钉,也有人照相。 大人们都瞧着眼馋,这不,礼拜天早上,刚吃完饭,一帮半大小子就簇拥着张撇子,来到刘青山家,叫他去滚苏雀。 正好这几天也闲着,刘青山就从仓房把滚笼取出来,打扫一下上面的尘土。 看到他的滚笼里没有鸟油子,张撇子就从自己的笼子里抓出来一只老油子,塞了进去。 “哥,我们也要去。” 小老四扯着刘青山的衣角,山杏也眼巴巴地望着。 她知道,男孩子们出去玩,最烦的就是带她们这些小丫头了。 可是刘青山不一样啊,就算她们不吭声,还要领着呢。 想不到的是,杨红缨竟然也主动加入大部队,看来这位老姐,彻底是放飞自我了。 提笼架鸟,浩浩荡荡出了村子,刘青山跑在最前面,端着照相机,给后面的大部队来了个合影。 值了,就算抓不到苏雀,也值了! 半大小子们心里都乐开花。 出村不远就是一片杂树林,榆树柞树桦树山钉子树之类,当然,还有上一次立下大功的黄玻璃树,挂着一串串黑色的小果子,都已经干巴了。 “真有苏雀!” 张撇子眼尖,率先瞧见一群小鸟,正在灌木丛里觅食。 苏雀的大小和麻雀差不多,模样也相近,区别就是脑瓜壳的羽毛是红色的,肚皮也有红毛。 这种鸟不像老家贼那么大的气性,就算被抓住,也该吃吃,该喝喝,好养活。 用娃子们的话来说,就是比较傻。 野地里,长着不少野苏子,苏雀最喜欢吃苏子,因而得名。 只见这群小鸟,灵活地落到苏子杆子上,苏子的种子,就藏在小喇叭筒形状的果皮里,苏雀就伸着小嘴,在小筒里啄食,不时发出一阵阵欢快的鸣叫。 半大小子们七手八脚的,把各自的笼子都挂到林子边的树上。 滚笼都制作的很精细,最核心的部位就是那两个巧妙的滚子了。 滚子上别着谷穗,可以勾引苏雀来啄食,从外表看,瞧不出什么端倪,但是当苏雀落到滚子上,滚子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就会向内翻滚。 一下子就把苏雀带进笼子里,然后滚子复原,苏雀就飞不出去了。 挂笼子的时候,刘青山又照了一张像,然后,大伙就开始遛鸟。 这个是真的遛鸟,就是把苏雀驱赶到笼子附近,小老四和小老五,也跟着一起咋咋呼呼的,驱逐着鸟群。 等飞鸟入林,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了,大伙凑到一起,都紧张兮兮地望着远处的鸟笼子。 眼尖的,还压低声音叫嚷:“看,我的笼子里滚进去一个!” 过了十几分钟,大伙都按捺不住,跑过去查看收获。 张撇子的收获自然是最多,笼子里多了五六只。 “哥,咱们笼子里现在一共是4只苏雀,原来有1只老油子,那不是滚了3只吗!” 小老四兴奋地汇报战果。 刘青山抓抓后脑勺:俺怎么感觉像是小学一年级的算术题呢? 杨红缨也凑上来,打开笼子门,伸手进去,很快就抓了一只出来,然后拿出笼子,手掌轻轻一张,苏雀便展翅升空。 她仰着头,望着小鸟消失在视野之中,笑意渐渐在她的脸上浮现。 自由飞翔吧,可爱的小精灵! 从此刻开始,我会伴着你们一起飞翔……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这也太生猛了吧 啥? 放啦! 周围的人都是一愣:好不容易抓到的,咋还给放了呢! 他们不知道杨红缨过往的经历,自然也就不能体会她的心境。 刘青山倒是多少能感觉一些,可是他依然有话要说:“老姐,你咋把这只给放了呢?” “关在笼子里,鸟也会不快乐的!” 杨红缨依旧望着天空,嘴里喃喃着,此刻,她的目光显得那么悠远。 刘青山咂了咂嘴:“你又不是鸟,怎么知道鸟快乐不快乐?” “三凤儿,你耳朵痒了是吧?” 杨红缨终于收回目光,瞪着刘青山。 刘青山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把这只鸟放了的。” “我不仅放这只,我都要把它们放飞。” 女人不讲理,神仙也崴泥,刘青山只能苦笑着解释: “老姐,你刚才抓的那只是鸟油子,至少在笼子里面已经生活了一年的时间,飞行能力都快要丧失了,放出去的话,活不了几天的。” 啊,这样呀? 杨红缨也不由得脸上一红:“那,那它还会不会飞回来?” “咱们等一会看看吧,应该差不多,毕竟它已经适应了笼子里的生活。” 刘青山心里也没底,但是嘴上还是尽量安慰杨红缨,他猜想,老姐这么做,应该是她自己不想做一只生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吧? 她放飞苏雀,又何尝不是在放飞自己呢? 来来回回的,这群半大小子又驱赶了几次,每个人都捉了三五只,也算是收获满满。 就连那只鸟油子,也自己飞了回来,这家伙扒在笼子的侧面,似乎想往笼子里钻,可是怎么也钻不进去。 估计是在外面飞了一会,就有点饿了,想回笼子里吃谷子。 等刘青山过去的时候,它也不怎么害怕,被刘青山用手抓住,重新放回笼子里。 杨红缨则颇有感触地说着:“新抓的那几只,都放了吧,我担心它们在笼子里的时间长了,连飞出去生活的勇气都没有了。” 虽然有点舍不得,刘青山还是把新滚来的苏雀给放生,这是杨红缨的心结,必须帮着她解开。 其他半大小子,都拎着笼子,躲得远远的,生怕杨老师也跟他们提出同样的要求。 刘青山和小老四小老五虽然都空手而归,但是一个个依旧乐乐呵呵的。 俩小丫头本来也不爱养鸟,就是跟着出来玩的。 而刘青山则知道,后来一段时间,他们这边的苏雀几乎绝迹,所以根本就不想抓的。 过过瘾,享受一下过程,就比什么都美好。 他一路往回走,还一路琢磨着:你说也怪了,这没人保护的时候,野生动物都乌央乌央的,以后提倡保护了,咋还越保护越少呢……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头就找上门来,跟刘青山商量说:“大棚里面的黄瓜,快要爬腕儿了,咱们是用书上说的麻绳呢,还是用架条儿?” 刘青山这两天侍弄大棚的时候,也发现这个问题,正想找大头说说呢,想不到这家伙先来了。 “嗯,不错嘛,挺上心的。” 嘴里先夸了大头几句,这小子脸都红了,刘青山是打心眼里替这位小伙伴高兴,因为彼此都在成长。 用麻绳做爬腕儿的牵引绳,他们这种竹片子做骨架的大棚,只怕有点禁不住,小哥俩商量一阵,决定还是用传统的架条儿比较好。 反正村子外面,有好几片柳条丛,每年开春,都要伐一茬,这玩意一般三两年伐一次,伐完了照样长。 在他们这边,柳条的用途,也就是夹柳条栅子,或者做黄瓜架豆角架之类,剩下的基本都烧火了。 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人们觉得柳条丛没啥大用,就大都开成田地。 可是他们不知道,柳条丛本身,就是一个小的生态系统,一些小型的鸟兽,都在这里栖身。 尤其是春天飞来的一些候鸟,什么红点颏、蓝点颏、红麻料、鹌鹑、云雀之类,最喜欢在柳条墩子里絮窝了。 柳条丛没了,这些小鸟小兽也就没了栖息地,再加上农田里面滥用农药,以至于后来他们这地方,连野兔都快要绝迹。 想到这个茬,刘青山心里就有谱了,反正有他在,坚决不能叫柳条丛消失就是。 “对了,二彪子咋还不回来?” 俩人去找支书爷爷商量的路上,大头嘴里念叨着。 刘青山就安慰道:“应该快了,那边的水稻早就收完了,二彪子来信说,他们还要集中培训一段时间。” 大头则撇了撇嘴:“这家伙,也不给俺写封信。” 很快他们就来到支书爷爷家里,只见老支书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坐在炕桌前边写东西呢。 从花镜上边瞄了一眼,看到刘青山,立刻眉开眼笑: “青山,我正要找你呢,昨天去公社开会,孙书记说要咱们夹皮沟选一个公社劳模,还暗示说要把这个劳模给你,我正帮你写事迹材料呢。” 这个也在意料之中,劳模是层层选拔的,要想当县劳模,必须得先是公社劳模。 看到身边的大头,一脸的羡慕之色,刘青山就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大脑壳:“要是把咱们的大棚弄好喽,明年你也是劳模。” 大头不做声,就是嘿嘿憨笑。 说完劳模的事儿,老支书摘下老花镜,揉揉眼睛说: “另外还有一个事儿挺愁人的,孙书记说,上面的精神是,允许一部分人和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 刘青山眨眨眼,他当然知道这句着名的话,而且确实也实现了。 只是那部分先富起来的,好像大多数都没有带动其他人实现共同富裕,反倒是差距越拉越大。 只听老支书继续说:“今年县里开劳模表彰大会,同时也是万元户表彰奖励大会,上边叫各个大队都发动起来,把合格的万元户都报上去,你说咱们夹皮沟这穷山沟,也没有哇。” 刘青山嘿嘿直乐:“支书爷爷,咋没有呢,咱们不是欠着银行一万块贷款吗?” 老支书也笑了:“那要评选负债万元户,咱们肯定合格。” 爷俩说了几句玩笑,又开始说起正题,老支书吧嗒着小烟袋说:“俺琢磨着,咱们夹皮沟要是一个万元户都没有,那就太丢人了,青山,要不把你家报上去吧?” 俺家,万元户? 开什么玩笑,这几个月,刘青山还真赚了五千块,也算半个万元户了,关键是,这钱都花出去啦! 于是他连连摆手:“支书爷爷,就算俺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够一万块啊。” 老支书点点头:“情况俺也知道,可是咱们村里,就属你家现在最富裕,缝纫机啥的都有了,不报你家报谁呀?” 大头也忽然来了机灵劲,在旁边跟着溜缝:“还有呢,等大棚菜卖了,不就又是一笔钱,还有金凤姐养的那些小鸡,也都是钱。” “都还没影儿的事儿呢,就指望上了?” 刘青山也好生无语,哪有这么凑万元户的。 在他理解中:万元户嘛,就得啪得一下,拍出来一沓子大团结,正好一万块的那种。 老支书也深受启发:“有道理,大头啊,你这脑瓜还真越来越好使了。” 夸完大头,他又转向刘青山:“这事先放放,反正不急呢,劳模会要过年前才开,到那个时候,咱们的菜也能卖一茬,育肥猪也能卖一大部分,还有金凤养的小鸡,也该产蛋了,指不定啥样呢。” 等老支书絮絮叨叨地说完事儿,刘青山这才说架条的事儿。 这事儿就简单多了,每家出一个劳动力,到柳条丛里割柳条就成,大头很快就去通知。 第二天,大车小辆地出了村,直奔屯子北面的那片柳条丛,正好是二年的条子,做架条正合适。 春秋两季,都可以伐柳条,这个季节上冻了,稍微晚了点,用镰刀割的时候,稍微有点费劲。 割柳条,都是用镰刀朝着斜上方使劲一拽,最后割下来的条子,都有一个斜茬儿,这样不论是夹栅子,还是做架条,都比较容易插进土里。 人手一把镰刀,每一墩子柳条,无论粗细,都割下来,这样来年发出新枝的时候,就比较整齐。 刘青山正割着呢,就听旁边的猛然有人大叫一声: “杨拉罐!” 叫喊的人是张大帅,只见他拿着一根割下来的柳条,在柳条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光滑如同鸟蛋的东西,大概只有手指甲大小。 表面是灰色的,还有一道道褐色的竖条,这个椭圆形的小罐子一样的东西,就是所谓的“杨拉罐”了。 要搞懂啥叫杨拉罐,先得说说一种当地叫做“洋辣子”的毛毛虫,这种毛毛虫色彩艳丽,脊背上长着刚毛。 要是有人不小心用手碰到,刚毛就会扎进皮肤里,又疼又痒,所以就把这种不好惹的毛毛虫叫做洋辣子。 而杨拉罐,就是洋辣子培育虫蛹用的。 秋冬季节,里面有幼虫,所以罐子是封闭的;等到来年开春,幼虫就会分泌出一种酸液,将杨拉罐上边开出来一个圆溜溜的小洞,然后钻出去。 刘青山小时候也玩过杨拉罐,跟小伙伴们采集一些杨拉罐。 然后用手拿着,跟对方的杨拉罐撞击,看谁的杨拉罐最硬最结实,谁就是胜利者。 这个游戏,小朋友就叫“尅杨拉罐”。 只见张大帅又找了一个杨拉罐,两个对撞,发出当当的声响。 不过大帅叔这种成年人,显然不是想玩尅杨拉罐,在撞碎其中一个之后,就一脸欢喜地凑到嘴边,使劲一吸,吱溜一下,把里面的虫蛹给吃了。 吃啦! 杨拉罐能吃不? 当然能吃,刘青山以前也吃过,不过都是拿回家,放到炉盖子上,烤熟了再吃,还挺香的,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大概就跟吃蚕蛹和知了猴这些类似,可是像大帅叔这么直接生吃,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嚯,这也太生猛了吧,是不是可以和那个老外竞争下,谁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呢? ———————— 明天的追读决定下周推荐,求各位书友,助我一臂之力,养书的朋友,周四一定要杀一波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杀年猪 几辆大马车拉着柳条子回村,分发给各家,简单把枝杈修理一下,去掉梢头,就可以用来当架条了。 除了架条,刘青山还收获了几十个杨拉罐,回到家里之后,从挎兜掏出来,哗啦一下,扔到炕上。 等吃饭的时候,直接用铁锅盐焗了一下,装了小半盘,端上桌。 刘士奎一见,不由得眼睛一亮:“这个下酒正好。” 老四老五也吃过,也直接用小手捏起一个,扒着就吃。 在锅里焗了一下之后,表面都有了裂纹,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是金黄色的虫蛹,吃到嘴里,香香甜甜,还带着丝丝咸味。 “老姐,你也吃啊。” 刘青山笑嘻嘻地给杨红缨抓了一小把。 杨红缨狐疑地望望他:“三凤儿,我怎么觉得你的笑容有点怪,就像是……” “就像是狐狸。” 小老四接过话茬。 刘青山抹了一把脸:“哪有啊,俺这么忠厚老实的人,怎么能跟狐狸扯到一起。” 杨红缨撇撇嘴,拿起一个杨拉罐,也学着吃了一个,嗯,味道真不错。 一连吃了几个,这才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做的,以前还真没吃过呢。” 估计说洋辣子啥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刘青山就嘿嘿两声: “没啥,这个就是虫蛹,等来年开春,就会从里面爬出来花花绿绿的大毛毛虫。” 一边说还一边戏谑地瞧着杨红缨,等着看她变颜变色的样子。 不料想,杨红缨嘴里哦了一声,又拿起一个,掰着吃了:“我以前还吃过蚂蚁蛋和蜂蛹呢,都没这个好吃。” 这回轮到刘青山愣住了:老姐,你这也太彪悍了吧! …… 第二天,各家就开始在大棚里面插架条,都是种地的老手,这点小活儿自然不在话下,谁家年年还不伺候小园子呢? 唯一的区别就是要稍微小心点,别用柳条棍子把塑料布戳个窟窿就能。 刘青山一家也不例外,都在大棚里忙活:刘青山负责插架条,四根一组,绑在一起。 要是露天的,还要绑一溜横杆,起到连接固定作用。 在大棚里就省了,没风没浪的,不用担心把黄瓜架刮倒喽。 “这柳条子没晾干,过几天肯定就得发芽。” 林芝负责往架条上绑布条,她知道,柳条的生命力极为顽强,插土里基本就能活,更不用说大棚里面,温度湿度都非常合适了。 “那正好凉拌,冬天吃了还去火。” 刘金凤最近觉得有点没胃口,柳条芽稍微有点苦,打个水焯之后,吃起来清鲜,应该挺适合她的。 刘青山听了,不觉心中一动:“那吃啥柳条芽子啊,苦了吧唧的,到时候,俺给大姐弄点刺老芽。” 刺老芽是山里一种非常好吃的野菜,只不过,需要等到开春的时候才会发芽。 “等到那时候,我牙都要馋掉了。” 刘金凤也跟弟弟开着玩笑。 刘青山可不是开玩笑:“姐,俺说的是真的,用不上一个月,保准叫你吃上刺老芽。” 他们正边干活边聊天呢,大头溜达过来,他各家各户进行指导,最后才到这儿。 帮着把剩下的架条插完,大头看着已经一尺多高的黄瓜秧,美滋滋地说:“这都快开花了,到时候,还得教大伙人工授粉。” 这会儿大棚种植的黄瓜,还不是那种能够单性结实的品种,所以肯定是需要授粉的。 用药剂点蘸之类的,暂时也不用想,根本没有,所以只能拿着小毛绒刷子,一朵花一朵花进行人工授粉。 这个过程,陆陆续续的,得持续一段时间,实在太过麻烦。 刘青山琢磨一阵:“能不能自然授粉啊,可惜咱们屯子里,没谁养蜜蜂,不然的话,一家棚子里放一箱蜜蜂,啥事都解决了。” “对呀,俺这就找老板叔去,他家大闺女嫁到守林大队那边,婆家就是养蜂的,年年都割椴树蜜呢。” 大头也很受启发,着急忙慌地跑了。 刘青山他们弄完自己家的大棚,还得把爷爷家的也架上,进到爷爷家的大棚,只见刘士奎拿着个小喷壶,正在给一溜花盆浇水呢。 “这月季开得真好。” 刘金凤凑到一大朵粉红色的月季花上,还深深吸了一口,一股幽幽的香气便钻进鼻子,叫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久久回味着。 刘士奎脸上带着祥和的微笑:“今年有了这个大棚,这些花也开得旺。” 在这年月的农村,很少有在屋里养花,原因就是屋子不保暖,冬天都冻得叮当的,花都冻死了。 “爷爷,家里日子旺,所以花才会更旺嘛。” 刘青山看到那几盆君子兰,也郁郁葱葱的,叶子深绿油亮,便连忙接过话茬。 这话中听,老爷子乐得连连点头,刘青山也受到启发:看来大棚里面,还得适量种植一些蜜源花卉,这样才能种菜养蜂,两不耽误。 等到第二天下午,老板叔他们就乐呵呵地用马车拉回来二十多个蜂箱子,分到了各家各户。 据同去的大张罗他们说:车老板子的亲家,一开始还舍不得,结果老板叔一瞪眼,要把闺女领回来,对方这才怂了。 这当老丈人的,就是牛叉啊。 刘青山也乐呵呵地将蜂箱搬进大棚,打开前面的小门之后,听到里面嗡嗡嗡的有动静,也就放心了。 因为这边气候冬季寒冷的缘故,所以蜂群到了冬天,也非常难捱,数量会骤减一大半。 采不到蜜,没有吃的,还得靠养蜂人定期喂点糖水啥的,等到了来年开春,基本上十不存一。 不过它们的生命也足够顽强,只要气候条件合适,就又会大量繁殖,重新开启生命的轮回。 到了第二天,再进大棚,就已经发现有少量蜜蜂飞出来活动了。 它们嗡嗡嗡的,在那些预留的辣椒和西红柿的小花儿上忙碌着,还真是一群勤劳的小家伙。 大棚里的蔬菜,在村民眼巴巴地盼望下,一点一点地长大,等进入到十二月份,芹菜已经将近一尺高,韭菜也有一扎长,就连黄瓜,也结了一个个小黄瓜扭。 大伙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没事的时候,就扎堆研究讨论着。 这菜还有多长时间能割头一茬呀? 到底能卖多少钱一斤啦? 有没有人肯掏钱买呀? 等到又下了几场雪,晚上的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之后,大棚里面也都开始烧起炉子加温了。 有些人家,干脆就在大棚里搭了简易的木板床,直接睡在大棚里。 这可比屋里睡觉暖和多喽。 往年到了这时候,早就进入冬闲,当地俗话叫“猫冬儿”。 今年则显得忙碌一些,无论是猪场还是大棚,都有不少活呢。 虽然不得清闲,可是看着大棚里的蔬菜一天天长高,就没有一个人吵吵累的。 当农民的,谁还怕累,他们就怕穷啊! 这个月份儿,也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时候,因为一进入12月份,就该杀猪啦! 这边杀年猪要早上很多,基本上要提前一两个月左右,因为天冷之后,猪圈里面的肥猪,基本上也就不长膘了。 每天吃的食物,还不够抵抗寒冷消耗的呢,所以再喂下去也是白浪费粮食。 当然啦,大棚猪舍那边,又是另外一种情况,那些猪崽都长成半大子了,每天噌噌噌地长肉。 队长婶子时不时就称重一下,据她说,平均每天的话,一头猪能涨一斤半左右。 按照这趋势下去,春节前正好出栏一大批,除了预留的种猪和母猪,剩下的基本都可以卖掉。 12月4号,一大早,刘青山去山里晨练,把师父也给请回来,因为今天他家要杀猪,也是夹皮沟头一家动刀的。 这里面其实有个讲究,一般大伙都不怎么愿意先杀猪。 农村杀猪,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还有村里有头有脸的,都得叫来帮忙,顺便吃猪肉,一摆就是好几桌。 你想想啊,大伙这肚子都熬了快一年了,那点油水早就熬干了,好不容易吃顿猪肉,那还不甩开腮帮子造啊,起码得吃进去一脚子多肉。 在陆陆续续吃了几家之后,基本就吃顶住了,所以后面杀猪的主人家就能省一些。 刘青山倒是不在乎这些,要是没有进项,再节流也省不下多少钱来。 等吃过早饭,不少村民就往他家溜达,当院里早就摆好了一张大木头案子,这里就是大肥猪的断头台。 正好是礼拜天,不少小娃子也都来瞧热闹,老四老五也跟着忙活的,给来的客人点烟递火。 小娃子们都欢蹦乱跳的,四虎子嘴里还念叨着:“小孩小孩你别哭,到了腊月就杀猪。” 旁边就有二牤子接茬:“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杀猪和过年,估计是他们最盼望的事了。 操刀的当然是张大帅,他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狗皮帽子,腰里挎着巴掌宽的板带,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板带上面有个油腻腻的皮刀鞘,里面就是那把久经沙场的杀猪刀。 这刀,不知道捅了多少头猪,估计就算是二师兄见了,都得俩腿直哆嗦。 外面的大灶台上,已经烧了一锅开水,一切准备就绪,张大帅把狗皮帽子摘下来,往栅子上一挂,露出了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啪地拍了一下腰间的板带,他嘴里大喝一声:“动刀子!” 刘青山也瞧得忍不住想笑:这咋有点包大人喊开铡的架势呢? 啊……阿嚏! 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心里琢磨着:这谁在念叨俺啊? 就在刘青山家里忙着杀猪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还真有人找他呢,而且都快要找疯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刘青山是谁呀 “这个叫刘青山的同志是谁,是咱们汽车厂的职工吗?” 在春城汽车制造厂,党高官耿杰放下电话,跟身边的翻译交流了下,然后向在座的那些厂长以及工程师询问。 汽车厂的这些大佬齐聚在此,正是因为刚刚的那个电话。 电话是从大洋对面的米国AMC公司打来的,双方在轿车领域里的合作,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所以才会如此重视。 刚才的通话中,已经晋升为AMC公司首席工程师的托马斯先生表示,他会带领公司的团队,在来年一月初,再次来到春城,开启正式的谈判。 不过在电话最后,托马斯先生表示,希望能够和一个叫刘青山的人进行通话,有重要事情需要洽谈,这直接关系到即将到来的谈判。 涉及到谈判,那就没有小事儿了,可是现在的问题是: 刘青山是谁呀? 这下把耿书记都难住了,只能集思广益。 在座的这些领导,也都面面相觑:好像没听说过呀? 就在大伙集体发蒙的时候,工会主席吴伟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 “我记得,托马斯先生在我们厂里考察的时候,有一次突然发病,被一个青年给及时救助,当时这件事还上了报纸,好像那名青年,就叫刘青山吧?” 这么一提醒,大伙还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总算是对上号了,可是只知道一个名字,好像也没啥大用,谁知道这位刘青山小同志,在哪住啊,上哪找他接电话呢? 要不怎么说人多出智慧呢,一番讨论之后,很快就找到李雪梅的头上,顺着这根线儿,又把吴建军和刘全刚也给牵了出来。 因为根据小护士李雪梅的说法:这两位职工,曾经去过刘青山家! 妥了,艰巨的任务就落到这两个叫吴建军和刘全刚的职工头上! 工会主席吴伟的嘴角也微微翘起,显然心情不错,因为吴建军,就是他的亲侄子,当然要顺势推一把。 可是一问才知道:这两位青工,上几个月因为工作态度不端正,已经被停薪留职啦。 “赶紧找回来上班,我们的政策是治病救人,又不是一棍子打死。” 领导们也急了,很快,飞哥和刚子所属的分厂的领导,就开始登门。 这一番折腾下来,都已经是傍晚了,刚子刚收摊,正坐在桌子前边数钱呢,一大把钞票,整钱零钱都有。 一听说要叫他回厂子上班,这货就使劲摇晃脑袋: “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我这一天赚得比上班一个月都多,俺回去干啥呀,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话音刚落,脑袋就被拍了下。 回头一瞧,是他那个当了一辈子工人的老爹,立刻不敢吱声了。 自打上次从夹皮沟那回来,飞哥和刚子真就跑了一趟羊城,算上刘青山赞助的钱,再加上他们自己东挪西凑的,进了一百多套中山装。 结果回来没到半拉月,就快卖光了,飞哥拿着钱又去了羊城,这趟还没回来呢。 在尝到了甜头之后,现在就算是用八抬大轿来请,刚子也不会再回去上班了。 刚子的老父亲,老一辈的工人,对厂子的感情还是非常深的,先是一巴掌镇压住刚子,然后听到厂里领导说明来意,就直接替儿子应承下来。 “你们早说啊,不就是跑一趟腿儿吗,还是去青山家,我上次去就没玩够呢。” 刚子嘴里嘟囔着,末了又补上一句:“还以为你们要揪着我回厂子呢,我都快吓死啦。” 来的分厂领导都快气死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不过眼下是用人之际,也不和这货一般计较,直接连夜走人,驱车前往碧水县。 车里面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一位翻译,以及总厂的一位副书记,主抓工会建设。 毕竟事关合作大事,厂里非常重视,所以派来的人级别也不低。 总厂那边是可是堂堂的副部级单位,一位副书记,级别比县长还高呢。 坐在轿车里面,刚子嘴里还念叨呢:“农村这会儿该杀年猪了吧,不知道青山家杀了没?” …… 嗷! 大肥猪最后的惨叫声,夹皮沟整个村子都听得真真的。 估计也知道今天死到临头,所以这只二百多斤的大肥猪,扯嗓子嚎叫,玩命挣扎。 四个人刚把猪抬出猪圈,就家伙就蹿辕子了,猛得挣扎落地。 大张罗在前面扎着俩胳膊还要阻拦,被大肥猪一嘴巴子,直接拱倒。 大肥猪是一路狂奔,直接冲向大棚方向,这下把大伙都吓坏了,嘴里都大声吆喝。 要是叫这夯货进了大棚,撞坏塑料布不说,里面的蔬菜非得罢园不可。 可是面对发了疯的大肥猪,谁敢正面拦着,再说也真拦不住。 眼瞅着大肥猪已经冲到大棚前面,猛听一个古怪的吼声响起: “哑!” 随后就是噗通一声响,大肥猪直接躺在地上,四蹄抽搐,嘴里直吐白沫。 这啥情况? 大伙揉揉眼睛,然后看到了在大肥猪和大棚之间,正站着一人,脸上还带着憨憨的笑意,不是哑巴又是谁。 咝!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那些叫了撒欢的小娃娃,都立刻闭嘴,怯生生地望着哑巴爷爷。 哑巴爷爷是老鳏夫,所以还是比较喜欢孩子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笑呵呵地摸摸二牤子的脑瓜。 吓得二牤子哇的一声,边哭边跑,他觉得,自己肯定没有那头大肥猪抗揍。 “你个熊孩子,跑啥,又不会打你。” 刘青山笑骂两声,他刚才看得真切,师父一巴掌拍到大肥猪的脑门上,一掌把猪打倒。 这是真功夫啊,刘青山差点两眼放光:不知道俺啥时候能练到这样? 张大帅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把猪抬过来放血,一会儿要是死了,就该捂住血啦!” 还是刚才抬猪的四个人,这回是一点都不用费劲,就把大肥猪抬到案子上。 猪头下边放了个大盆子接猪血,张大帅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哗哗哗,红艳艳的猪血就淌到盆子里。 盆子里已经撒了盐,张老蔫儿拿着柳条棍子,在那使劲搅和呢。 张大帅也羡慕地望着哑巴爷爷:“哑巴,以后咱们爷俩合伙杀猪吧,你先来一巴掌,俺再来一刀,妈个巴子的,太省劲啦!” 等放完血,就开始刮猪毛,然后把头蹄下水啥的,一样样拾掇出来。 村里灌血肠最拿手的还是张大帅,所以洗肠子这活儿,也归他了。 他一边用筷子熟练地翻着猪小肠,嘴里一边念念叨叨的,也跟哑巴爷爷翻小肠:“你说,你当初咋就不收俺当徒弟呢……” 在外屋地,几个妇女也在忙活着,她们正围着大菜板子切酸菜呢。 杀猪菜,酸菜是主菜,一切就是好几大盆。 锅里面,已经把切好的大肉块煮上了,酸菜也下到锅里,一起慢慢咕嘟着。 这个一定要多炖,最好炖上小半天,酸菜彻底炖软了,才会更加入味。 另外最关键的是,刚才搅猪血搅出来的血筋,一定要放到锅里,跟着一起煮。 没有这玩意,那杀猪菜就不算正宗。 等到血肠都灌好了,在当院子的那口大锅里慢慢煮着。 煮血肠,锅里的水保持微开状态就行,张大帅在锅台旁边紧盯着,手里拿着一根大马蹄针,挨个给血肠放气儿。 “大帅,要不要给你来个小板凳站上边,别一头扎锅里去。” 别人都没啥事了,就在窗根下晒着太阳抽烟,大张罗嘴里还跟张大帅开着玩笑。 张大帅晃晃手里的针:“信不信一会也给你放血。” 他们这边调笑,刘青山则领着几个半大小子,从邻居家借来桌椅板凳和碗筷,今天这些客人,最少四张桌。 自个家和爷爷家里,各摆了两张桌,这还不算看热闹的小娃娃。 小娃娃们都不上桌,锅里的肉煮熟之后,切了几大块,凡是来的小娃子,都给盛半小碗肉,倒点酱油,呼噜呼噜吃完了就赶紧滚蛋。 还得担心他们吃多喽,肚皮受不了,不敢给吃太多,要是一下子吃腻住,以后看到猪肉就恶心。 到了下午两点多,基本就准备好了,刘青山去道上张望了好几回:这咋还不到呢? 昨天他骑车去公社,邀请了公社的孙书记,都答应好好的。 “来了来了,都来啦!” 只见张队长骑着自行车先赶回来,下车之后,气喘吁吁跟刘青山说:“青山啊,来了一帮吃货,准备的肉啥的够不?” “队长叔,够用的。” 刘青山笑着答应,煮了一锅肉,差不多半扇猪肉半子呢。 “这帮子饿狼!” 张队长又嘟囔一句,然后解释了下,原来今天去公社开会,青山公社各个大队的代表都有。 会开完了,有几位支书和村长忽然提出来:要到夹皮沟再参观参观猪场和大棚,他们也都一直惦记着呢。 张队长不答应也不成啊,因为公社书记都点头了。 “没事,队长叔,那就再加一张桌呗。” 要是能请公社书记和各村的头头脑脑吃猪肉,那还脸上有光呢。 很快大道上又出现十几辆自行车,支书爷爷和张队长叫上刘青山,一起往前迎迎。 这些人下了自行车,一个个的,都带着大手闷子,大皮帽子,帽子上都挂着一层白霜,一副风尘仆仆的架势。 挨个寒暄一阵,孙书记握住刘青山的手,爽朗地大笑几声: “哈哈,大伙都说你们夹皮沟有养猪场,猪肉肯定香,所以就都来吃大户喽。” “都是贵客,俺们夹皮沟平时请都请不来呢。” 刘青山先是谦虚了一句,然后又拍拍小胸脯:“俺们养猪场三百多头大肥猪呢,就算一天宰一头猪,都能吃一年的!” 众人一齐大笑,正欢声笑语呢,忽然听到大道上传来嘀嘀嘀的喇叭声,只见两辆吉普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好像是县里的车,青山,你不会是把县长给请来了吧?” 孙书记最先认出了吉普车。 刘青山眨眨眼,也挺纳闷:“没请啊?” 守林村的老刘支书也来了,在一旁说道:“就是,县领导那么忙,还能跑好几十里地,专门来你家吃猪肉?” 正说着呢,就看到吉普车来到近前,停车之后,车门一开,几个人陆陆续续下车。 王县长,郑县长! 老刘支书傻眼了,他有点搞不懂:这个小刘同志家的猪肉,难道真的这么香?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要发财的节奏! 刚子坐在小轿车里,一开始还是挺新鲜的,后来不知道啥时候就睡着了。 等他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刚要直直腰,就发现小轿车反倒是趴窝了。 一番折腾之后,最后好不容易当地公社政府给派了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把小轿车拖到碧水县。 他们这车人,主心骨当然是总厂的卢副书记,本来是不想通过当地政府的,现在车坏了,只能请求援助了。 等他们来到县政府,表明身份,王县长也不敢怠慢,连忙将客人请到招待所吃早饭,虽然这时候都快晌午了。 “卢书记,欢迎来我们碧水县检查指导工作。” 王县长还是很客气的,虽然对方不是他们直属的上级,但是架不住人家汽车厂这块金字招牌啊。 县里的运输公司,还有一些大单位的车队,都需要购置卡车,这要是能跟汽车厂搭上线,那以后买车就不用发愁。 卢文谦逊地摆摆手:“王县长客气了,我们还要感谢地方上大力支持呢。” 虽然听起来客气,却依旧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在里面,没法子,多年来早就形成习惯。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县长姿态放得很低,心里揣摩着对方的来意,又不好直接询问,于是就开始旁敲侧击。 “卢书记难得来一趟我们碧水县,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积极配合工作。” “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们。” 卢文直接说明来意:要借一辆车用用,下乡找人。 找人? 难道我们这碧水县,还隐藏着大人物,需要汽车厂的一位副书记亲自探望? 王县长心头登时一片火热,这时候的人,家乡情结都很重,县里要是真有这样的人物,那肯定愿意给汽车厂牵线搭桥。 于是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的,直接张口询问:“不知道你们找的人是哪个公社的,叫什么名字?” 刚子正啃大包子呢,他早就折腾得饿了,听到询问,也觉得心里怪自豪的,于是插了一嘴道: “是我朋友,也是我的兄弟,叫刘青山。” 刘青山!怎么又是这位小刘同志? 王县长先是一惊,随即面露喜色: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办啦。 等吃过饭,县里小车队派出两辆吉普车,王县长亲自陪同,另外又叫上和刘青山接触比较多的郑红旗,这才一路来到夹皮沟。 …… “王县长,郑县长,欢迎来我们夹皮沟!” 等公社孙书记打完招呼,刘青山这才迎了上去,嘴里热情招呼着,手也率先伸了出去。 跟他握手之后,郑红旗简明扼要地说道:“青山,是春城汽车厂那边的领导,有事找你。” 刘青山明白了,不过很快就更糊涂:汽车厂找俺干嘛,好像没啥交集啊? 然后就看到后面那辆吉普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人影钻了出来,嘴里还大呼小叫:“青山!” 刚子,这家伙啥时候混成领导了? 刘青山更迷糊了。 等到卢文也从车门钻出来,刘青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子就是个带路的,真正的领导在这呢。 怎么瞧出来是领导的呢,很简单,看体重啊。 卢文是当下很少见的胖子,尤其是肚子,向前凸起,跟扣个小盆子似的,非常打眼。 这时候能有一个大肚子,那可是人人羡慕的,这证明生活优越,好吃好喝,肚子才能长这么大。 王县长则居中介绍:“青山,这位就是汽车厂的卢书记,专程来找你的。” 虽然一头雾水,但刘青山还是笑脸相迎,来的都是客嘛,而且看刚子兴高采烈的,也不像有什么坏事的样子。 彼此握手问候之后,就把客人往家里让,这外面挺冷的,确实也不是谈话的地方。 刘青山直接把客人让到爷爷家,毕竟这边还清静一些。 一边走,刘青山嘴里还一边介绍说:“今天赶巧了,俺家杀猪,正好招待贵客。” 卢文也哈哈一笑:“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好些年没吃农村的杀猪菜,今天有口福喽。” 他刚才也注意观察了一下这个叫刘青山的半大小子,很年轻,除了长得比较精神、眼神特别明亮之外,暂时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卢文活了一大把年纪,也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所以没有丝毫轻视,话里话外还透着一股子亲近。 进到屋里,刘士奎和拐子爷爷等村里几位老人,正坐在炕上唠嗑呢。 看到又来了客人,连忙往炕里让。 这也是当地招待客人的规矩,还是比较高的待遇。 “我就不上炕里了,盘不上腿。” 卢文笑呵呵地道谢,一点架子都没有,一下子就赢得这些老人们的好感。 谦让一阵,大伙都先后落座,刘青山一瞧坐不下,连忙又在这屋加了一桌。 本来卢文想先谈谈正事呢,一瞧人也太多,关键是酒菜都端上来了,那就先吃吧。 反正在碧水县的时候,他已经往厂里打过电话,说明情况,把电话联系的时间定到明天,也不着急。 炕上摆了两桌,刘士奎和村里的老人们一桌,各个大队的村书记或者村长们一桌。 地上还有一桌,这桌最好:有春城的领导,还有县里的两位县长,公社的书记,大队的支书和队长,再加上刘青山这位普通的社员,从上到下,各层次的代表都全了。 村里来帮忙的几位大姑娘,流水一般把菜肴端上来。 杀猪菜嘛,都差不多:一盘子白肉,一盘子血肠,一大盆酸菜,一盘子肠肚心肝之类的拼盘。 “来的都是客,大伙都别客气,动筷动筷。” 刘士奎先张罗了一嗓子,筵席就算正式开始。 刚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这就跟自个家似的,一点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大肥肉片子,蘸了下蒜泥,边吃边赞:“这猪肉好,油汪汪的,真香!” 这下还真把气氛给带起来了,卢文也夹了一片大血肠,整个塞进嘴里: “嗯,好吃,又鲜又嫩,这手艺绝了!” 他也算是一位老饕了,知道这么地道的血肠,在城里的大饭店,反而吃不到。 就连王县长和郑县长两人,也不客气,这年头,谁也不能顿顿吃肉,这么好的杀猪菜,吃着那才叫解馋呢。 这几盘菜肴,都是管吃管添的,你敞开肚皮就成。 期间,林芝也过来客气了一番,她脸上带着微笑,叮嘱客人们一定要吃好喝好。 作为家里的女主人,要是在杀猪请客的时候不热情,舍不得叫客人吃肉,会被人背地里嘲笑小心眼的。 “妈,这边有爷爷和我照顾着,您就回去吃个消停饭吧。” 刘青山看到的,其实比别人更多,他除了看到母亲的喜悦,还能感受到母亲那种悲喜交加的复杂心情。 家里的猪,都是母亲一天三顿,一瓢一瓢喂大的,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辛辛苦苦喂了一年的猪,说杀就杀了,母亲的心里当然不好受。 可是在客人面前,还得表现得热情好客和大度,真难为母亲啦。 林芝笑着朝儿子点点头,从儿子的目光中,她知道儿子明白她的心意,心头顿时感觉无比安慰。 走出屋子,来到外屋地,她撩起围裙,轻轻擦拭一下眼角:三凤儿真的长大啦,可以撑起这个家,甚至都招待起了省里县里的大干部喽! “上菜啦!” 伴着姑娘们脆生生的声音,每人又端着两盘菜进屋。 等到把这两盘菜放到桌上,所有人不由得一愣,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韭菜炒鸡蛋。 芹菜炒粉条。 两盘很普通的家常菜,可是放到十冬腊月,却立刻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这年头,北方的冬季,主要的蔬菜就是老三样:萝卜白菜土豆。 想吃别的蔬菜,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此时此刻,看到盘子里深绿色的韭菜以及翠绿的芹菜,大伙的眼睛仿佛都绿了。 刘青山则适时地说了一句:“这是俺们夹皮沟大棚里种植的蔬菜,谁家都没舍得吃呢,今天招待贵客,这才第一次上餐桌,来来来,都伸筷子尝尝吧。” 一双双筷子,分别夹向了韭菜和芹菜。 卢文先尝了一根芹菜:入口很脆,还伴着芹菜那股独特的药香,不错不错。 再夹一口韭菜,更是满口清新,叫他有点舍不得咽下去,慢慢在嘴里咀嚼着。 等他吃完这口,想要再夹一筷子的时候,却发现,这两个盘子已经空了,就剩下两块儿鸡蛋和几根粉条头。 你们这些人不讲究啊,怎么开始搂席了? 卢文有些尴尬地收回筷子,扭头向刘青山问道:“小刘同志,这些蔬菜,真是你们现在种的?” 刘青山点了点头:“卢书记,俺们村,家家户户都扣大棚,种蔬菜,就是现在还没到收割旺季呢。” 老支书见状,也在旁边帮着美言几句:“青山这孩子不简单,这些大棚,就是他领着大伙弄起来的。” 公社孙书记还有郑县长等人,也跟着一起点头:岂止是不简单,刚才大伙吃到韭菜和芹菜时,差点把舌头都吞进肚子里了。 卢文也不由得又对刘青山高看一眼,能琢磨出这种法子,冬天种鲜菜,肯定能卖上好价钱,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斟酌一下,他又跟着问道:“不知道产量有多少?” 刘青山笑笑:“这个还不确定,韭菜产量低一些,几千斤还是有的;芹菜吗,应该能有上万斤吧。” 这时候的蔬菜,还不是后来那种高产的品种,所以产量并不高。 “哈哈,好,那你们村的这些蔬菜,我们包了!” 卢文拍了一下肉呼呼的巴掌,脸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包圆了! 老支书和张队长面露喜色,有这种大主顾,他们还担心啥销路啊? 包圆了? 其他几个大队的村支书和队长也都一脸羡慕:把钱都送上门了,夹皮沟这是要发财的节奏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打一架 “各位领导,先慢慢喝,俺先去西院招呼招呼客人。” 吃到一半,刘青山嘴里告了个罪,从爷爷家出来,回到自个家。 这边更热闹,村民两桌,家里人和帮忙的一桌,而且一个个吆五喝六的,大嗓门差点把房盖儿掀起来。 “大帅叔,辛苦啦,老板叔,还有大伙都多吃多喝。” 刘青山先给大伙满了一盅酒,张罗了一圈,村民就开始撵他,大张罗嘴里吆喝: “青山,这屋都是家里人,你赶紧去东院,把来的领导都照顾好!” 老板叔也说道:“还是青山你有面子,杀猪请客,不仅把公社书记请来,连县长都来了,还有春城的大干部,咱们夹皮沟都跟着荣光。” “那是人家有事,正好赶上了。” 刘青山嘴里谦虚着,然后把老板叔和大张罗他们几个叫到外屋地,悄悄商量一番。 “青山啊,这么整能行吗?” 老板叔有点心里没底。 张大帅倒是一抹大光头:“俺看行,刚才俺炒的韭菜和芹菜,上桌就被抢了,比肉还受欢迎呢。” 那就试试。 大伙合计完了,继续回桌喝酒,刘青山也重新回到爷爷家,一直陪着客人吃饱喝足。 等撤去碗筷,喝了一碗茶水之后,公社的孙书记这才提议:要去大棚和猪场转转,毕竟这才是他们的初衷。 王县长和郑红旗也正有此意,而卢文刚才夸下海口,当然更要去实地考察一番。 他在厂子里,主抓工会方面,这里面就涉及到给职工发放福利,往年基本上都是一些毛巾肥皂啥的,冬天过年主要就是冻梨橘子,顶多一人再弄几条咸带鱼。 这要是真要是能给职工发青菜,那还不把大伙乐得找不着北呀? 呼呼啦啦的,足有二十多人,直接就进了刘士奎家的大棚。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随后满眼葱绿,叫这些冬季里看惯了白色的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一畦一畦的韭菜,大约一拃多长,可能是刚刚浇过,韭菜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儿,更显得水灵。 芹菜长得更高,已经超过一尺,看样子,很快就可以劈外层的茎叶出售了。 还有爬得快两米高的黄瓜架,黄花绿叶,蜜蜂嗡嗡,真是赏心悦目。 小黄瓜扭刚刚一寸多长,布满了细嫩的小刺儿,让人看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它们赶紧长大。 “好,真好!” 卢文就算是不懂行,也能瞧出来,这些蔬菜是用了心下了工夫的。 而王县长和郑红旗,则更关心产量,还有公社的孙书记和那些支书队长,他们除了心里盘算着亩产能有多少之外,更关心的则是价格。 都是老庄家把式,一搭眼,基本就能算出来,这一座大棚,大概能有半亩地的样子。 按照三十座大棚算,总数就在十五亩左右,三种蔬菜,大致每种五亩地。 韭菜和芹菜,最少都能收获两茬,韭菜的亩产,也就一千多斤,总数能有五千斤。 芹菜的亩产,按一千五百斤算,七、八千斤,顶多一万斤。 黄瓜这玩意的产量最高,一亩地三五千斤是手掐把拿,总产量,肯定在两万斤以上。 像守林大队老刘支书这种土专家,在心里掐算两分钟,基本上就能估摸出个大概。 现在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价格了。 如果夹皮沟这里成功了,那么等到来年,他们这些大队,就算砸锅卖铁头拱地,也要把大棚建起来。 偏偏价格问题,又是敏感问题,谁也不好张口询问,没看就连公社的孙书记,都一直强忍着没问,憋得相当难受。 大伙心里都跟猫挠似的,一个个挤眉弄眼的,撺掇着孙书记出头,最好是叫王县长他们张这个嘴。 其实王县长和郑县长,心里也痒痒的,都努力忍着,这价格高了低了的,谁也拿捏不准啊。 太低了,夹皮沟一方受损失,他们这些父母官当然不希望看到。 太高了,只怕汽车厂那边不满意,如果叫人家产生被挨宰的感觉,那县里就甭想着直接从人家厂子进汽车了。 至于卢文,那更是老油条了,绝口不提价格,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去讨价还价,还是等以后派采购人员过来商谈的好。 他背着手,在大棚里慢慢溜达,欣赏一阵黄瓜花朵上的小蜜蜂,然后目光又被花架子上的花盆吸引,观赏盛开的月季花。 猛然间,他肥胖的身子一颤,嘴里失声叫道: “君子兰!” 他就是春城的,平时工作之余,也喜欢摆弄花花草草的,当然认识君子兰,更清楚君子兰现在的价值。 “这是俺父亲当年留下来的,是他生前最喜爱的花,他说,做人当如君子。” 刘青山也深情的凝望着那几盆君子兰,口中幽幽地说着。 “你有一位好父亲啊。” 卢文伸出大胖手,轻轻拍拍刘青山的肩膀,然后一脸惋惜,本来他还想问问,能不能买一盆带回去呢。 旁边跟来的司机,惯会察言观色,有些事领导不好开口,就只能他说了。 于是他凑到刘青山跟前:“小刘同志,我们卢书记也喜欢养君子兰,能不能跟你买一盆啊?” “小王,不要说了,君子不夺人所爱。” 卢文摆了摆手,人家这花,意义非同一般,最关键的是,这位小刘同志,现在是个关键人物,万万不能怠慢。 司机又讪讪地缩到人群后边,这下好像拍到马腿上了。 刘青山也笑着摇摇头:“卢书记,对不住,这花是肯定不能卖的。” 说完,他话锋一转:“君子不夺人所爱,俺还记得一句话,君子有成人之美,所以嘛,可以送给卢书记一盆。” 这下子,就连王县长和郑红旗都服气:这位小刘同志为人处世,还真跟他的年龄不相符啊。 刘青山拿起一个小花盆,里面的君子兰,叶片只有巴掌长,这是今年新发出来的,然后移栽到小盆子里,用来送人,最合适不过。 真要是送一盆大的,刘青山也舍不得。 双手把花递到卢文面前,他郑重地说道:“我父亲当年是教师,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桃李满天下。” 此刻他的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他当前栽种的君子兰,能传播得更广,被更多的人喜爱,我想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 话说到这里,卢文就不好再推辞了,他也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花盆:“小刘同志,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养它的。” 此时此刻,他是真心感动,这无关名利,而是一种精神上追求的境界。 就在大棚里面温情脉脉之际,只见一个人慌慌张张跑进来,正是大张罗,扯嗓子喊上了:“支书,村长,你们快瞧瞧去,老板子和张大帅打起来啦!” “因为啥呀?” 张队长腾一下就火了,这又是县领导又是公社领导的,还有各大队同行,你们这特么不是上眼药嘛! “不知道啊,快过去劝劝吧,一会儿都出人命啦!” 人群呼啦啦地跑出大棚,就在刘青山家大门外,两个中年汉子正在雪地上骨碌呢。 这二位浑身都沾满雪,帽子早就滚到一边,嘴里吵吵把火,打得正热闹。 “喝点猫尿就撒疯,这就喝人肚子里,还是喝狗肚子里啦!” 老支书上去先踹了两脚,张大帅和车老板子这才爬起来。 “这么大岁数还打架,磕碜不磕碜,说说咋回事?” 张队长开始断官司。 车老板子脸上全是雪,就跟唱丑角的,打了个白脸儿似的,他用袄袖子擦了一把脸,气呼呼地说: “张大帅这犊子玩意,出来跟俺说,县里有个饭店跟他联系,要买咱们的蔬菜,俺就问他,那给多少钱一斤啊?” 大伙一听,也都支棱起耳朵,只听老板子继续说: “俺一听,韭菜三毛钱一斤,芹菜两毛钱一斤,俺当时就火了,咱们天天在大棚里摸爬滚打,晚上都在大棚里睡觉,咋能就卖这点钱呢?” 张大帅也不干了:“妈个巴子的,这就不少了,夏天的时候,才几分钱一斤,你这也太黑啦!” “啥时候说啥话,冬天能吃上鲜菜,比肉都金贵,没看刚才喝酒的时候,青菜一上桌,就被抢光啦?” “那菜还是俺炒的呢!” 这俩人说着说着又吵上了,把张队长都吵得头大:“俩醉鬼吵吵啥,赶紧各回各家,没一个省心的。” 刘青山也上前相劝:“老板叔,大帅叔,知道你们都是为村里好,担心蔬菜的销路,这个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回去都把自个家的大棚伺候好就成。” 在众人的拉扯下,那两个人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找各媳妇去了。 可是那些外人,心里的震惊,却久久不曾散去:这青菜,啥时候也能卖到好几毛钱了? 而且听人家的口气:这个价格还嫌卖便宜了呢。 不过好像也挺有道理,物以稀为贵,这月份,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守林大队的老刘支书心里算了一笔账:就平均按照两毛算,五千斤的韭菜,一万斤的芹菜,还有两万斤的黄瓜,那得卖多少钱?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差不多一万块啊! 还有其他村的支书和村长,也都眼睛直冒光:这种的哪是蔬菜,简直就是种钞票啊! 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呼啦一下把卢文给围住:“卢书记,来年要是俺们也都种大棚菜,你们还要吗?” 老支书一听就怒了:“干啥玩意,抢生意都抢到家门口了是吧,你们这也太不讲究啦!” 张队长也撸胳膊挽袖子的:“亏得俺们刚才还拿你们当客呢,来来来,谁不服先跟俺撂一跤,俺摔不死你!” 刘青山也眨眨眼,心里好笑:刚才谁说不许打架的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同学,你完蛋喽! 架当然打不起来,公社孙书记嘴里呵斥两句,这些人就都消停了。 孙书记也有点头疼,这一窝蜂的都种大棚,到时候蔬菜卖不掉咋整啊? 同样担心的还有王县长,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一起上马很多项目,最后恶性竞争,结果全都黄摊子了。 只有郑红旗若有所思,他望了刘青山一眼,看到后者也正微笑着望着他,于是就咳嗽一声,口中说道: “这个问题,我和青山一起探讨过,完全不用担心,一项产业,只要在某一地区形成规模,就会形成集团效应。” “就像是冬天种大棚菜,我们这里如果能够形成大棚蔬菜种植基地,那么周边地区,自然都会来我们这里进行采购。” “只要我们县里做好行业规范,那么所有的种植户都会受益,所以其他大队,来年也可以搞塑料大棚的项目。” 这一番话,大伙听得似懂非懂,什么集团、基地之类的,这些新名词他们暂时还无法理解。 但是最后一句话都听明白了:他们也能搞塑料大棚! 霎时间,那些村长和支书都喜气洋洋,嘴里连连道谢。 就连公社的孙书记也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心里对郑副县长十分佩服:还是县长水平高啊! 同来的王县长,也不由得刮目相看,心里只能感叹对方“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了。 郑红旗又向刘青山望望,两个人一起微微点头,彼此心照不宣。 刚才他的这番话,就是刘青山曾经跟他谈过的,郑红旗后来研究过一段时间,越想越有道理。 他甚至都打算好了,把夹皮沟塑料大棚的产业,写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专门论述集团效应和生产基地的优越性。 这是一项比较耗时的工作,最少也得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初步看出来效果。 不过一旦弄出来,肯定会引发一场不小的轰动,或许也会成为他向上发展的一个重要砝码。 所以当他再看刘青山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就越瞧越喜欢了。 一行人参观完塑料大棚,又去养猪场转转,看着一头头肥头大耳的家伙,卢文再一次俩眼放光,嘴里问道: “要是春节前出栏,能长到多少斤?” “二百斤肯定没问题。” 这方面,队长婶子最有发言权。 “好,那我们也全要了!” 卢文再次展示了他的大手笔,对于一个拥有数万职工的大厂子来说,这几百头猪,还真有点不够看的。 这一下,再次引发了其他大队的羡慕:虽然生猪一直不愁卖,但是汽车厂财大气粗,肯定价格能更高一些。 这些他们还能忍,最令他们无语的是,这一批猪崽,各大队都抓回去不少,可是个头跟人家这没法比。 都是行家,搭眼一瞅,就能估量出这些猪的重量,应该都有一百二三十斤了。 年前这俩多月,长过二百斤肯定没问题。 再看看他们抓回去的猪仔,还是采用原来的养殖方法,能有七八十斤就不错了,你说一开始都是般般大,咋就能差这么多呢? 老刘支书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不服不行,不相信科学不行,以后多跟人家夹皮沟学着点吧。 对了,那个养猪场的张杆子呢,回去之后,还得把外甥女翠花的婚事重新张罗起来,先搭上这条线再说。 张杆子并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好事临头了,这货还挑着粪挑子干活呢,手上还不停地摆弄着手指,嘴里念念叨叨的。 “俺得算算,一共出栏二百头猪,一头二百斤,生猪按照每斤七毛算,这一共是多少钱啊?” 算了半天,张杆子最后得出结论:反正是老鼻子钱啦! 美得他啊,挑着猪粪哼哼起来,屁股还一扭一扭的:“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 眼瞅着天都快黑了,孙书记这才领着各怀心事的属下骑车离开夹皮沟,对于来年公社的整体布局,孙书记心里也有谱了。 还有卢文一行人,也要返回县里,刘青山当然也随车同行,他和刚子坐在后座上,一起闲聊。 刚子兴致勃勃地谈起生意经,刘青山见车里还有外人,也就没有细问,跟副驾上的卢书记,谈起正事儿。 卢文心里也挺佩服的,要是换成别的年轻人,估计早就沉不住气,还能憋到这时候才问? 于是就简单说明一下情况,搞得刘青山也好生无语: 合着费这么大劲儿,就是叫俺去接个电话啊? “小刘同志,那位托马斯先生是谈判的关键性人物,而且外交无小事,下面我口头传达一下上级的精神。” 卢文怀里捧着那小盆君子兰,跟刘青山讲了好一阵,无外乎这次谈判,对整个国家的汽车工业发展如何如何重要之类。 刘青山又不是汽车研发的工程师,他是彻底的门外汉,希望到时候,能依靠眼界和见识,把托马斯侃晕,为自己一方多争取一些利益吧。 坐着吉普车,一行人摇摇晃晃来到县城,已经晚上八点多钟,其他人直接去招待所休息,刘青山则还有任务。 他叫上刚子帮着拎东西,一起去了县城的第一中学。 家里杀猪,刘银凤没赶上,林芝心里惦记着呢,正好刘青山来县城,林芝自然要给二闺女捎来一些吃的。 每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呢。 两块烀熟的猪肉,一根大血肠,一小块猪肝,还有半盆酸菜。 这时候可没有塑料袋啥的,为了拿这些东西,可费了劲。 还好大姐刘金凤受到刘青山的启发,找了块大塑料布,对折之后,再用熨斗把底边和侧面都熨烫连接,做了个塑料大口袋,这才把酸菜汤盛到里面。 没有方便袋,果然不方便。 进了学校,这个点儿正上晚自习呢,刘青山也没有去二姐的教室,而是直接去了校长室。 东西本来就不多,二姐同寝室的同学十几个,要是直接拿过去,估计刘银凤也吃不到几口。 而且猪肉血肠啥的早就凉了,也没法吃。 干脆还是送给徐校长好了,明天把二姐叫到校长家里,还能吃口热乎的。 顺带着大胡子校长老两口,也能跟着解解馋。 整件事,刘青山在家的时候,就盘算好了。 来到楼门口,正好赶上下课,不少学生出去上厕所,刘青山只能在外面先等一会。 “青山,刘青山!” 猛然间听到有人叫他,循声望去,只见人高马大的石诚,正朝他招手呢。 石诚还挺热情地凑上来,轻轻拍了下刘青山的肩膀:“青山,你咋总不来上学呢?” “俺……” 没等刘青山说话呢,旁边就有两名学生,把石诚给拽走了。 刘青山还隐隐听到他们的议论声:“这个刘青山因为逃学,听说上次校长要开除他呢,这种坏学生,咱们可不能……” 石诚似乎还争辩着什么,但还是被那两名同学硬给拉走。 听到旁边的刚子嘴里发出吭吭的笑声,刘青山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笑啥笑,俺虽然不在学校,但学校却流传着俺的传说。” 进了教学楼,直奔校长室,看到里面亮着灯,刘青山就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传出徐大胡子那熟悉的声音,很威严,也很有气势。 刚子一听,立刻就怂了:“青山你自个进去吧,我从小就怕老师,更别说校长了。” 瞧你这点出息,刘青山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推门进屋,结果却险些跟迎面出来的人撞个对头碰。 “是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 郑小小和刘青山彼此看着对方,都有点意外。 “你个臭小子,又来干什么?” 大胡子也看到刘青山,心里还挺高兴的。 不过呢,他这个人有个不好的习惯,越看到喜欢的人,那张胡子脸就拉得越长,眼睛就瞪得越圆。 “嘿嘿,没啥,给您送点东西。” 刘青山也知道这位大胡子校长的毛病,所以笑嘻嘻地答着,还朝迎面的郑小小点点头。 这是来送礼的,都学会搞不正之风啦! 郑小小使劲瞪了刘青山一眼,然后走出校长室,她的心中多了几分失望:倔驴这算是没救啦! 即便如此,她还是故意放慢脚步,希望能听到一些正面的消息。 啪! 校长室里响起拍桌子的声音,随后就是徐校长的咆哮声传出来:“你个臭小子,跟谁学的,赶紧把你的破烂东西统统拿走!” 果然是送礼的! 郑小小心中彻底失望,加快脚步向教室走去,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搭理这个家伙啦。 校长室里的刘青山,则乐呵呵地解释着:“校长,这又不是特意给您拿的,是给俺二姐的,凉了没法吃,俺琢磨着,叫王阿姨在家里热热,把俺二姐叫去吃一顿。” “给银凤的,那还差不多。” 徐大胡子火气来得快,消得更快,又乐呵呵地坐回椅子上。 “期中考试,银凤考了年级头名,来年高考,很有希望上重点大学,是该吃点好的,可别把孩子给累坏喽。” 看他那副笑逐颜开的模样,刘青山觉得他的大胡子也挺可爱的。 可是紧接着,他就感觉不那么可爱了,大胡子夸完刘银凤,就开始训她的弟弟了。 “你个臭小子,期末考试要是考不好,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到时候,你就乖乖滚回学校来上课。” 是是是!刘青山只有乖乖点头的份儿:“校长,外面还有人等我,我先走了,校长再见。” 徐大胡子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走到门口,刘青山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又回头问道:“校长,啥时候期末考试呀?” “滚!” 校长室里,传出雷鸣般的咆哮。 路过的学生,都吓得溜着墙根走,还是一溜小跑。 在路过刘青山身边的时候,忍不住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同学,你完蛋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年龄是硬伤啊! 招待所里,刘青山和刚子住一个房间,刚子正滔滔不绝地白话呢。 “青山,我和飞哥去羊城,那算开了眼啦,那里简直……” “俺去过羊城。” 刘青山铺好被子,准备睡觉。 刚子咽了口唾沫,继续开讲:“青山,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运回来的中山装,那都卖疯了,一天能赚一百块……” 刘青山来个老头钻被窝,然后拽了一下床头的灯线,咔哒一声,电灯熄灭,黑暗中传出他的声音。 “困了,先睡吧,你们卖中山装的主意,还是俺出的呢。” 刚子想想也是,只能郁闷地躺下睡了。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卢文就领着刘青山和翻译,早早去了县政府,就在王县长的办公室里,守着电话。 八点刚过,电话准时响起,听筒里面,传出了托马斯那熟悉的声音:“晚上好,刘,是你吗?” 刘青山抬头瞧瞧窗外刚升起的红日:“托马斯先生,我这里是早晨,所以我只能问候你一声‘鼓捣猫腻’!” 旁边的翻译都是一愣:这英语说得真标准,要是他闭上眼睛,还以为是外宾在讲话呢。 “哈哈,刘,跟你交谈,总是叫人很愉快。” 托马斯的心情很好,在电话里哇啦哇啦讲起来没完,什么提职加薪啦,什么新车型已经投产使用啦,就跟碎嘴子似的。 旁边的翻译可累坏了,手里捏着钢笔,唰唰唰写个不停,他要负责记录谈话全过程。 旁边的王县长则心疼坏了:电话费啊,国际长途,贵得吓死人嘞。 刘青山也纳闷,一般来说,一辆新车,从设计到投产,最少也得三四年的时间,这个好像才半年吧? 不过想想,只是外形方面的调整,就相当于人换了一身新衣服,也就释然。 刘青山也不介意跟托马斯多聊一会,沟通一下感情,可是瞧着王县长脑门子都冒汗了,于是就打断了对方的夸夸其谈。 “我的朋友,你想把我们下次见面要说的话,都在电话里讲完吗?” 电话听筒里,传来托马斯的大笑声:“哈哈,刘,我答应你的礼物,已经上了货船,或许会比我先到。” “什么礼物?” “当然是我设计出来的新型轿车,刘,你们华夏不是有一句古话,叫做一个诺言比一千克黄金还要珍贵。” 翻译同志手里的钢笔头也停顿了下,抬头望了刘青山一眼,眼神里满满都是羡慕:小轿车,进口的高级小轿车啊,我也想要! 还有王县长,这时候也顾不得心疼电话费:小轿车,我一个县长,现在还坐212呢? 只有卢文暗暗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小刘同志跟外国人关系很好的样子,出手就送一辆小轿车,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在当时的情况下,人们脑子里都紧绷着一根弦儿,就连小娃娃们最喜欢玩的游戏,都是:抓特务。 刘青山才想起来小轿车的事,当时还以为是开玩笑呢,想不到托马斯是来真的。 哈哈,天上掉下来一辆小轿车,那还客气啥呀! 跟老外接触,就不能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于是刘青山向托马斯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并且纠正了对方的用词错误: “托马斯先生,你说的成语应该是一诺千金,类似的,还有一言九鼎,一言为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哦,汉语果然是博大精深,只是最后一句我有些不大理解,死马躺在地上动不了,当然没有办法追?” 托马斯没白在这边呆好几个月,也学会点汉语,可惜学夹生了。 刘青山可不想在电话里跟他讨论驷马和死马的区别,又聊了两句,约定下个月再见,就准备挂掉电话。 这时候,就听托马斯忽然又问了一句:“刘,我亲爱的朋友,你那个神奇的大脑里面,有新的设计灵感了吗?” 哈哈,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原来是惦记这个呢。 刘青山终于豁然开朗,难怪托马斯这么慷慨,直接送了一辆小轿车。 事实也正是如此,托马斯回国之后,公司立刻就投产新车,并命名为“开拓者”。 新瓶装老酒,动作还是很快的,两个月,新车问世。 也难怪他们火上房似的,AMC公司,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作为公司的那些股东,可不想被别的汽车公司收购合并。 所以说,投产开拓者,就成了他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万万想不到的是,这车一经推出,就卖疯了,尤其是那些年轻人,简直把开拓者一代,当成了宝贝。 甚至还打出了“宁要开拓者,不要女朋友”的口号。 AMC公司订单疯涨,一下子又重新变得炙手可热,公司奇迹般的死而复生。 论功行赏,最大的功臣当然就是托马斯先生。 但是托马斯茶壶煮饺子,心里有数啊,这一切都源于那位神奇的东方朋友。 所以他才会又是送车,又是打电话的,就是希望能够继续从刘青山那里,掏出点好东西来。 虽然刘青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他和托马斯都是受益者,而且还有可能继续受益。 这就足够了,于是他就对着话筒吹了口大气儿: “托马斯先生,我期待着和你的再次合作,相信我,我们会再次碰撞出思想的火花,或许会变成一场大火,席卷整个汽车制造业!” 哈哈,电话那头,传来托马斯畅快的大笑声。 电话终于结束了,不过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刘青山,瞧得他都有点发毛,嘴里忍不住开了一句玩笑。 “好像,我刚才没有泄露什么国家机密吧?”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屋子里没人捧场,依旧大眼瞪小眼地盯着他。 忽然间,卢文使劲拍了一下巴掌:“小刘,等下个月的谈判,我们汽车厂邀请你,务必参加!” 刘青山咂咂嘴:“俺还得在家种大棚呢。” “你们的大棚蔬菜,我们汽车厂包了!” “那俺还得养猪呢。” “猪我们也包了!” “还得帮俺大姐养蛋鸡呢。” “鸡我们也包了,鸡蛋我们也都包了!” 卢文干脆利落地一挥手:“连你这个人,我们都包了!” 屋子里这才响起一阵畅快的笑声,刘青山也就不再矫情:有了汽车厂这个大客户,暂时是不用担心那些农副产品的销路喽。 “青山啊,坐坐坐,喝茶。” 王县长也满面红光的,虽然花了点电话费,但是花得太值了,连他这个县长,都觉得脸上有光。 谁说咱们碧水县没有人才啊? 关键是,汽车厂方面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有小刘同志的面子,给碧水县批几十辆卡车,那简直不要太轻松。 一时间皆大欢喜,中午自然是在招待所好好招待一番。 酒桌上,王县长提了提卡车的事,都不用刘青山吭声,卢文就满口答应下来。 他们开来的那辆小轿车,也修好了,于是满载而归,车里面,塞满了各种土特产呢,连刚子都有份儿。 “真是不虚此行啊!” 卢文上车前,亲切地跟刘青山握手道别,心满意足地踏上归程。 “青山,下个月见。” 刚子在车窗里朝刘青山挥着手,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中。 刘青山这才放下手臂,心里有些不满:你们都各有收获,就俺白跑一趟是吧? 不对,也不算白跑,马上就要有一辆小轿车了,还是进口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平衡了,乐呵呵地跟身边送行的王县长说:“县长,我是不是应该先把驾驶证考下来?” “小刘啊,你今年多大年龄了?” “16,过年马上就17岁。” “呵呵,考驾驶证必须年满18周岁,小刘啊,你还小啊。” 王县长笑吟吟地望着这个小年轻,嘴里打趣着,心里却很是感慨:真年轻,也真厉害,不知道将来会达到什么高度呢? 年龄是硬伤啊! 刘青山也蔫了,心里涌起一股给托马斯打电话的冲动:俺不要小轿车了,能不能换一台拖拉机啊? 坐上县里的吉普车,刘青山也被送回家,其实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小轿车还真没啥大用,不如一辆自行车实在呢。 从公社的主路下道之后,前面一辆马拉爬犁,慢悠悠走着,爬犁上还拉着两个大麻袋。 他们这边,落雪之后,一般就把马车换成了木爬犁。 这玩意下面两条光溜溜的木轨,在雪地上行进,摩擦力小,十分省劲儿。 看到麻袋上坐着的人影,刘青山越瞧越眼熟,到了近前,拉开车窗,大吼一声: “二彪子!” 那人猛回头,还真是二彪子,看到探出头的刘青山,一时间有点发懵。 刘青山叫司机大哥停了车,直接叫他回去,剩下这段路,他就坐爬犁好了。 下了吉普车,二彪子也从马车上跳下来,小哥俩向着对方飞跑过去,然后紧紧抱在一起。 “青山,你好像长高啦!” “哈哈,彪子,你好像晒得更黑啦!” 前面传来一声鞭响,随后老板叔的声音传过来:“上车,边走边唠。” 二彪子看上去,确实黑瘦了一些,想来这段时间,也挺艰苦的。 不过看上去倒是成熟了不少,已经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 一路上听他讲述在黑省那边的学习实践经历,一脸的跃跃欲试,恨不得大显身后一番。 刘青山拍拍小伙伴的肩膀:“成,来年咱们先种个百八十亩的水稻试试。” 二彪子拍拍屁股下的大麻袋:“稻种俺都带回来啦!” 等爬犁进了夹皮沟,立刻就有不少人围上来,跟二彪子打着招呼。 “彪子,这麻袋里啥玩意?” 张杆子拍了下大麻袋,能感觉到里面是粮食。 “当然是水稻。 二彪子忙着和村里人搭话,也没太注意这边。 “水稻不就是大米嘛,好哇,这下有大米饭吃啦!” 张杆子来劲了,把麻袋立起来,直接背着就跑。 一麻袋水稻,也将近二百斤呢,这家伙一溜小跑,跑得嗖嗖的,就这说他是懒汉,谁信啊? “嗨嗨,杆子叔,那里面是稻种,还没脱壳呢,不能吃!” 二彪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张杆子立刻觉得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泄了,俩腿一软,一下子瘫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天然大冰箱 二彪子先回家转了一圈,就被刘青山拉到他家,昨天杀猪,还剩了些杀猪菜,正好叫上大头,小哥仨一起吃顿饭。 吃饭之前,二彪子先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来一沓钞票,递给刘青山。 “你去龙江省的时候,俺给你拿了二百块钱,你还给俺一百六十多块,这几个月,你就花了不到四十块钱?” 刘青山数了数钞票,然后有点生气。 不是因为花的钱太多,而是太少了,除去来回的路费,这基本上就没花钱嘛。 二彪子嘴里嘿嘿几声:“到那边之后,徐教授人可好了,俺基本上是白吃白喝白学技术,连稻种,都是徐教授白送的。” 刘青山也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人情:老一辈的那种情怀,其实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可惜啊,随着经济大潮的汹涌澎湃,将太多人身上的那种情怀,冲刷得无影无踪。 “等咱们这边的水稻种成了,二彪子你必须背一袋大米送过去。” 大头显然也知道这里面的情分,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重重拍了下二彪子的后背。 “一千多里地呢,你叫俺扛过去,大头你这脑袋咋还越来越不好使了?” 二彪子反过来拍了一下大头的大脑瓜子,三个小伙伴,嘻嘻哈哈打闹着。 笑闹一阵,二彪子就把自己背回来的挎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大摞子本子。 这上面,都是水稻从种植到收获方面的相关知识,就相当于寒地种植水稻的秘籍。 二彪子也颇为自豪地拍拍秘籍:“这是俺干爹送的!” 干爹? 看到两个小伙伴疑惑的目光,二彪子嘿嘿一笑:“徐教授对俺那么好,俺当然就认他当干爹。” 刘青山也只有朝他竖大拇指的份儿了:“行,那以后就好好孝敬你干爹吧。” “吃饭吃饭。” 刘金凤端着一大盆酸菜放到桌上,然后瞪了二彪子一眼: “你小子鬼头蛤蟆眼的,可不能用到人家老教授的时候叫干爹,用完了就扔到一边不管,要是那样,小心我掐你。” 二彪子不怕别人,就怕刘金凤,赶紧使劲点着脑袋保证:“大姐,你放心,俺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吃饭吧。” 林芝把白肉和血肠都端上来,把一盘子白肉摆到二彪子跟前:“彪子你这几个月都黑瘦黑瘦的,没少吃苦吧,多吃点肉。” 二彪子不由得心头一热,眼睛有点泛酸,他老娘在生完家里的老四,也就是四虎子之后,没几年就过世了。 自打他七、八岁开始,多数时间就跟刘青山一起玩,把林芝就当成自己的母亲一样。 嗯!嘴里答应一声,二彪子赶紧夹了一块连肥带瘦的五花肉,蘸了点蒜泥,塞进嘴里,一边嚼还一边嚷嚷: “真香!” 等到晚上要休息的时候,林芝跟儿子说,叫他明天去公社,把剩下那半扇猪肉卖给收购站去。 其实今年都卖少了,按照往年的惯例,杀完年猪,除了头蹄下水和板油自己家留着,再招待亲朋好友吃一顿,剩下的,基本都会卖掉的。 一年到头,家里的收入,除了用鸡蛋换点零花钱,剩下的大份儿,就是年前卖猪肉的钱了。 今年好一些,交完任务粮,还有些余粮可卖。 要是以前生产队的时候,能够一家的口粮都不错了,至于工分啥的,他们夹皮沟这穷地方,工分根本就不值钱。 就拿前年来说,一个工分才几分钱。 遇到不好的年景,搞不好还得倒贴,一年干到头,最后还欠钱。 林芝觉得,今年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一些,就多留了将近一脚子猪肉。 昨天杀猪,她还有点担心,担心杀出痘来,幸好运气不错,她养的猪也争气,猪肉干干净净的。 这时候养猪,因为是散养,所以猪的身体里,很容易生寄生虫,最常见的就是猪绦虫。 这种猪肉,瘦肉里面寄生着绦虫的虫卵,就是一个个白色的圆形东西,小的也就小米粒大,大的有高粱米粒儿大,老百姓管这个就叫“痘猪肉”。 谁家要是杀猪杀出痘来,那就亏死了,收购站那边根本不收,自个家吃吧,还犯膈应,所以杀猪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刘青山当然能理解母亲的心思,这些年过日子都非常仔细,这才把他们这些孩子拉扯大。 不过现在不同了,日子会越来越好,所以猪肉就没必要卖。 可是又不能跟母亲明说,那样母亲心里肯定舍不得。 斟酌一下,刘青山这才乐呵呵地说:“娘,要不就别卖了,大姐、二姐都需要补充营养,老四老五也都杆杆瘦的,多吃点肉,还有爷爷奶奶那边也得照顾。” 林芝想想也觉得有道理:“那就卖一脚子吧,总不能杀一头猪都留着吃,别人会笑话咱们大吃二喝,不会过日子的。” 刘青山抓抓后脑勺:“娘,我去春城的时候,王教授他们老两口,说放寒假的时候,要回夹皮沟看看,主要还得咱家招待呢。” 林芝笑着抬起手,轻轻在刘青山的脑瓜上拍了下,然后转为轻轻地抚摸:“你呀,自己嘴馋,还总扯着别人,那就不卖了。” 感受着母亲温热的手掌,刘青山的心中,只剩下一片安宁。 “咯咯,天天都有肉吃啦!” 被窝里,传来老四和老五两个小家伙咯咯的笑声。 原来都没睡着,支棱着小耳朵偷听呢,一听林芝说不卖肉,把她们俩都乐坏了,这俩小馋猫。 既然不准备卖肉,那就得好好保存,他们这地方就是天然大冰箱,最不发愁的就是这个了。 第二天,刘青山去山上练功回来,就把猪肉全都卸成小块,猪肘排骨啥的,都单独卸下来,其余的猪肉,都切成豆腐大小的方块,然后就埋到当院子。 没错,就是埋。 当然不能用土埋了,而是用冰埋。 从小松江里刨了两麻袋的冰块运回来,把猪肉往冰里一封,上边再撒上雪,浇上水,吃的时候刨出来,跟新鲜的一样。 要不怎么叫天然大冰箱呢? 好处还有呢,不怕贼偷,不怕狗啥的偷吃。 除了这种保存方法,刘青山还留了几块肉,扔进仓房的大缸里,这样吃的时候比较方便,省着还得刨冰堆。 仓房大缸里的猪肉,外面还要挂上一层冰,这个叫挂蜡,可以避免猪肉风干变味。 挂蜡也比较简单,就是等到了晚上,一天中最冷的时候,把冻好的猪肉放进凉水里蘸一下,拿出来摆在帘子上,猪肉表面,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 要是不放心,就再挂一遍。 以此类推,什么鸡鸭鱼肉之类,都可以采用这种方法来保鲜,要不怎么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呢。 这又是刨冰,又是拉冰的,这一忙活就是一小天儿,等到老四她们放学回来,看到当院剩下的几块大冰,大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比冰块还晶莹呢。 “哥——” 老四扯着刘青山的衣襟,声调又开始拐好几个弯儿。 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小丫头有啥要求了。 刘青山忍不住伸手,捏捏她冻得红彤彤的小脸:“又要干嘛?” “嘻嘻,哥,给俺和山杏做个冰车呗,二牤子他们说,吃完饭要去小河里滑冰。” 小老四终于露出了小狐狸的尾巴。 “行——” 刘青山的语调,也没少拐弯,逗得俩小丫头咯咯笑。 本来,刘青山就有一个冰车,是他小时候玩的,不过呢,还得给山杏再做一个。 他可不想山杏只能站在冰面上,看着别的小朋友玩儿,那他这个当哥哥的,就太不称职了。 做冰车,他还真弄不来,主要是家里没趁手的工具,所以只能去找张撇子。 张撇子正在家做鸡笼子呢,昨天别的大队来参观,有人去刘金凤的养鸡大棚转了一圈,就入眼了,也准备来年建个养鸡场。 鸡雏还要等几个月,毕竟刘金凤的养鸡场,现在还没开始下蛋呢,不过鸡笼子却先在张撇子这里预定了。 连工带料的,一个鸡笼子一块钱,把张撇子给高兴坏了,他能赚六毛多钱呢。 定了一百个鸡笼子,那就是六十多块钱啊,再加上从刘青山赚来的五十块钱,给他大哥的对象买自行车的钱,差不多就够了。 所以一看到刘青山来了,张撇子是眉开眼笑,好不亲热。 得知要做一辆冰车,他立刻满口子答应,拿出锛凿斧锯啥的,乒乒乓乓,一个多小时,就弄出来了。 冰车其实就是个小型的爬犁,最关键的部位就是下面的两道木轨,必须用好木料,而且要保证光滑。 木轨的最前端,还要锯出来一个斜面,免得扎进冰雪里。 要做就做全套的,张撇子甚至还给做了两副冰扦子,就是两个圆木把,中间插上一截带尖的细钢筋。 这样坐在冰车上,俩手持着冰扦子,在冰上轻轻向后一扎,冰车就会向前滑行。 在张杆子做冰车的时间里,刘青山也没闲着,找了块边角木料,是柞木的,非常沉实,削了两个木头尜。 尜,也是北方孩子,冬天最喜欢的玩具了。 都弄完了回家,老四老五趴在桌上学习呢,大姐夫则取代了刘青山平时的位置,也在稿纸上写着什么。 大姐和母亲,也正在屋里干活呢。 大姐坐在炕上,拿着绣花撑子在那描龙绣凤的,旁边还有杨红缨当学徒。 母亲则往一块大木板上边贴着旧布,那些破旧的布条布片儿上面抹一层浆糊,然后一层层地贴起来,最后有几毫米厚,用来做鞋底子之类。 正好,刘青山要了几根布条子,准备做两个抽尜用的小鞭子。 母亲做的这个活计,在农村这儿,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叫做“打袼褙(gēbèi)”。 几层袼褙剪成鞋底的形状,然后粘在一起,再用麻绳一针针纳上,这个就是人们常说的“千层底”了。 后来不就有一首歌唱道:最爱穿的鞋,是妈妈纳的千层底。 千层底,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那时候的农村妇女,冬闲的时候,也从来不闲着,纳鞋底,打袼褙,手巧的姑娘家,还会绣花。 自家的用的各种帘子啦,还有自己的嫁妆之类,都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了这个时代,普通农家安闲而忙碌的生活。 刘青山一时间竟然瞧得有些痴了,他的心里,只剩下难以名状的温馨: 这就是家的感觉,真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吃的是情怀 “三凤儿,又浪费胶卷,这有啥好照的。” 大姐抬头埋怨一句,然后看到刘青山的相机镜头对准她,连忙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儿,微微垂下头,继续摆出绣花的姿势。 屋里烧着炉子,温度挺高,刘金凤俏脸微红,脸上还带着甜蜜的微笑。 杨红缨也差不多,坐在刘金凤身旁,静静地看她绣花。 这两位大姐凑到一起,根本就是两朵花儿呀。 咔嚓一声之后,刘青山记录下这美好的时刻,然后嘴里就不老实起来: “大姐,你这是给老姐绣嫁妆呢?” 杨红缨一听,立刻炸毛了,直接从炕上出溜到地上,撵着刘青山,要拧他的耳朵。 幸好老五山杏及时救驾:“哥,该给我和彩凤姐照相啦!” “好好好!” 刘青山摸摸小家伙的西瓜头,嘴里夸了一句:“还是俺家山杏知道疼人。” 最后又给母亲打袼褙的画面也照下来,再过几十年,这样的场景基本上就看不到喽。 刘青山又温习了一会功课,充实的一天就结束了,炕上已经捂好了热被窝,躺在里面,踏踏实实的,一睡就是一大宿。 等到第二天吃过下午饭,刘青山就帮着老四老五扛着两辆冰车,脖子下面挂着照相机,去了村外的河边。 远远的就听到叫喊声,只见好几十名小娃子,都在这玩呢。 抽尜的,滑冰车的,啥也没有的,只要穿着鞋就行,可以在冰面上打出溜滑。 这个最简单,助跑几步,然后立在冰面上,一下子也能滑出去二三十米远。 当然,你要是摔倒了,躺着也能滑挺远。 水平高的,还可以玩各种花样:蹲着滑,倒着滑,单腿滑。 同时也免不了会翻车,咣当一下摔在冰面上,要是直接磕到后脑勺子,恭喜你发财了,眼前肯定金星乱窜。 不过这时候的小娃子们也皮实,整天在野外摸爬滚打的,身体的灵活性协调性都很好,极少有摔坏的。 反倒是以后的小娃娃,越来越娇惯,身体素质也越来越差,做个课间操都能摔骨折喽。 小老四小老五盘腿儿坐在冰车上,这个盘腿儿是必备技能,因为当时吃饭主要用炕桌,不会盘腿的话,吃饭可就费劲喽。 所以区分南方人和北方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看这个,会盘腿的,差不离就是北方人。 她们手里拿着冰扦子,挥舞着小胳膊向后一扎,冰车就向前滑动,欢快的笑声,立刻在冰面上荡漾。 “山杏,彩凤,咱们比赛吧,看谁滑得快!” 二牤子等几个小男娃,立刻凑上来,小小子力气大,山杏她们当然比不过,两个小丫头就干脆开始玩抽尜。 刘青山做的木头尜,足有小碗的碗口那么大,上面还贴着彩纸,转起来非常漂亮。 “山杏,彩凤,咱们比赛吧,看谁的尜转的时间长。” 二牤子他们又凑上来。 这回老四老五可不怕了,双方都把各自的木尜抽起来,然后同时停下鞭子,就剩下十几只木头尜,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很快就有木尜倒了,最后,就连二牤子的木尜也东倒西歪,只有山杏和彩凤的,依旧转得十分平稳。 “赢喽!” 两个小丫头扳回一城,高兴得抱住刘青山。 没法子,他只能弯下腰,叫两个小丫头在他脸蛋上亲了一下。 二牤子不服气,趁机拿起她们的木头尜瞧了瞧,只见下面都摁着一个图钉,难怪他们会输呢。 这也是刘青山帮着俩小丫头想出来的,图钉接触冰面,可以减小摩擦阻力。 然后,娃子们便一个拉着一个的后衣襟,蹲下身子,在冰面上开火车。 这就需要一个强劲的动力,来充当火车头。 这火车跑得快,全仗刘青山带,因为他就是那个火车头啊。 谁叫这群人娃子里面,属他最大呢。 玩了一会儿,照了几张相,记录下冰雪乐园中快乐的孩子。 当然也有半大小子,张撇子就领着一帮十六七岁的也来凑热闹。 他们的装备,就更高级一些,脚上都绑着“土冰刀。” 这玩意俗称脚滑子,先要锯两块比鞋底子稍大的厚木头板,下面绑上两道粗铁丝,这个就相当于滑道了。 然后木板前端锯出一个凸字形,凸字形的背面锯掉一层,钉上几枚铁钉子。 木板两侧再钉几个皮套,穿着绳子,绑到鞋上,就可以滑行了。 下面的铁丝非常光滑,想要蹬冰的时候,就立起脚尖,用最前端的钉子帽抓牢冰面,获得向前滑行的动力。 这种脚滑子的速度非常快,就是初学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容易摔跟头,尤其是容易磕后脑勺。 刘青山也瞧得有点脚痒,借了张撇子的脚滑子,在冰面上滑了一圈。 或许是扔得时间太久了,所以摔了好几个跟头,引来一阵起哄声。 刘青山还滑着土冰刀,推着坐在冰车上的老四老五,叫两个小家伙,体验了一把风驰电掣的感觉。 至于真正的冰鞋冰刀,农村的娃子们根本就买不起,三十多块钱的黑龙冰刀,都赶上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但是这种不花钱的脚滑子,照样也能给孩子们带来欢乐和笑。 甚至自己动手的乐趣,还要更大一些。 一直玩到天黑,娃子们这才各回各家,一个个的,身上都沾着冰雪,有的袄袖子都冻得邦邦硬。 这个主要是因为玩的时候出汗,就习惯性地用袖子擦汗,擦着擦着,袖子就冻冰了。 不少孩子,一到冬天,小脸小手就冻得跟麻土豆似的,当地称作“冻煽了”,其实就是皴了,严重的还会裂出一个个小口子。 那时候也没啥护肤品啊,顶多就是抹点蛤蜊油啥的。 刘青山叫老四老五坐到冰车上,一手一个,用绳子拉着冰车,就跟拉俩小爬犁似的。 老四老五都得意洋洋地坐在冰车上,炫耀着有哥哥的好处。 前面忽然传来呜呜哇哇的哭声,刘青山连忙奔过去,结果他也有点哭笑不得。 只见二牤子伸着舌头,舌头尖被粘到滑冰车的铁钎子上。 他也不知道是被谁给忽悠的,竟然干出这种虎事儿来,小娃子们都知道,冬天的时候,千万不能用舌头舔铁东西啊。 因为铁的导热性很快,舌头舔上去,瞬间就会被粘住,搞不好就粘下来一层皮,几天都吃不好饭。 刘青山赶紧过去帮他哈气,幸好铁钎子比较小,很快就热了,二牤子才算是把舌头给解救出来。 然后他就很豪迈地朝旁边一个小男娃伸出手:“俺舔完了,给俺一个大糖球!” 这是因为一颗糖球打赌了呗? 刘青山算是服了这帮野小子,啥赌都敢打。 正要继续往回走,就听身边的四虎子忽然叫起来:“哎呦,咋回事,俺这耳垂咋梆硬梆硬的呢?” 他自己不晓得厉害,还当成挺好玩的,旁边几个小娃娃,也伸手去摸,还有两个试图用手指来回拨弄着。 “别动!” 刘青山可吓出来一身冷汗,这耳朵冻硬之后,就变得很脆,使劲一碰,真能掉下来,搞不好就成一只耳啦。 刚才疯玩的时候,跑出一脑瓜子汗,四虎子就把棉帽子给甩了,可是像耳朵这样血液循环的末梢,却很容易冻的。 也许就在不经意之间,吱的一下就冻了,玩得正嗨的四虎子,根本就没啥感觉。 刘青山用手抓起一把雪,将四虎子拽过来,然后就开始用雪轻轻擦拭他的耳朵。 这个道理,就跟用凉水缓冻梨差不多,冻梨表面,就会慢慢结成一层冰,是里面的冷气散发出来的表现。 搓了两分钟,四虎子的耳垂又变得软乎了,然后再搓另外一个,最后都搓得红彤彤的,跟发烧似的。 把棉帽子给他扣到脑袋上,刘青山才长出一口气,嘴里叮嘱他以后玩的时候要注意,没娘的孩子,就是缺少人经管。 “青山哥,没啥事,就是有点麻痒痒的。” 四虎子嘴里还说呢,他是不晓得厉害,回家之后就得水肿脱皮,最后整个耳朵,非得剥一层皮不可。 刘青山直接把他领到自己家,然后去园子里薅了些去年秋天的茄子秧。 经历过霜雪的茄子秧熬水,拿来擦洗患处,可以治疗冻伤,这也是民间总结出来的土法子。 给四虎子擦洗完之后,剩下茄子秧水,就装到罐头瓶子里,叫他带回家继续用。 不以为然的四虎子还挺乐呵:“青山哥,这个罐头瓶,俺是不是不用还了,过年的时候,叫二哥帮着俺做个小灯笼。” 刘青山摸摸他的脑瓜,点头应了下来。 家里的老四老五已经洗完手和脸,林芝正拿着一盒蛤蜊油,叫她们往脸蛋儿上和手背上抹呢,要不然,小脸蛋儿变成麻土豆就难看啦。 在外面疯玩当然饿的快,苞米花都嚼腻了,幸好刘金凤早有准备,从炉子下面,掏出来几个早就埋好的土豆。 磕打一下土豆上的柴火灰,轻轻剥掉外皮,里面已经烤得金黄,掰开土豆,又面又起沙,还散发着浓浓的香气,连刘青山都直咽口水。 这吃的不是烤土豆,而是浓浓的情怀啊! 当然了,要是用同样的方法来烤豆包,就更美了,要是再有点雪白的白糖蘸一下,那非得美出鼻涕泡不可。 刘青山正琢磨着呢,就听母亲林芝嘴里念叨着:“三凤儿,咱家明天淘米吧,你用爬犁拉到公社的米碾儿去粉了,回来发面蒸豆包。” 这算不算母子连心呢,刘青山赶紧满口答应。 估计是母亲看到孩子们回来都饿了,等蒸完豆包,饿了就可以啃两个。 同样高兴的还有老四和老五,这俩小丫头,越来越欢实了,手对手拍小巴掌:“蒸豆包喽。” 刘青山也不由嘿嘿笑了两声:“你们两个,可不就是一年级的小豆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蒸豆包 刘青山拉着一个小爬犁,出溜出溜的,出了夹皮沟。 这种小爬犁,其实叫小爬遛更合适,上面横竖交错地摞着四个面口袋,里面装的就是已经淘洗好的大黄米和小米子。 蒸豆包最好是用大黄米,吃起来口感好,更劲道。 同时里面还要掺杂一些苞米茬子或者小米子,要是都用大黄米的话,就太黏了,蒸出来不成形。 当然,这个比例也不固定,喜欢吃黏一点的,就少兑一些。 掺加的粮食也有讲究,兑小米子,口感更好,更加细腻;兑苞米茬子,色泽更加金黄好看些。 高文学也跟在小爬遛的后边,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绿大衣,头上扣着狗皮帽子,看起来是个标准的农村汉子。 可是谁又知道,他这是准备出远门,要去沪市这样的大都市,受邀参加作家研讨会呢? 研讨会的时间是十二月中旬,所以高文学也该出发了。 “大姐夫,你这一身还是应该换换的,不说穿得西装革履,怎么也得弄一身毛料制服啊。” 刘青山回头瞧瞧,总觉得大姐夫穿得有点土气,这以貌取人可不管你啥时代。 高文学用手往上推了下近视镜,看到前面是个小坡,就弯腰帮着推爬犁,嘴里不紧不慢地回答: “三凤儿,俺本来就是个农民呀,就算以后成了作家,也是农民作家。” 他脚上的棉鞋,重重地踏在雪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片土地,这就是俺的根。”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刘青山也想通了,觉得农民作家这个标签其实也不错。 而且大姐夫知道扎根乡土,明确创作的方向,只要努力坚持下去,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低。 因为刘青山知道,无论是路遥还是莫言,他们走的都是这条道路,这是经过验证的,由此可见,大姐夫其实还是很有见识的。 两个人边走边聊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吆喝,只见二彪子也拉着一个小爬遛,嘴里喷着白气儿,呼哧呼哧地追上来。 他的爬遛上边,坐着一个土篮子,里面装着一把铁锹,肩膀上还扛着个小片镐。 这套装备,在冬季的农村很常见,几乎每个小男孩和半大小子,甚至一些上了年岁的老头儿,都经常用到。 它的用途只有一个:捡粪。 这两年,化肥才刚刚开始应用,所占的比重还非常小,家家户户,都还是以农家肥为主。 所以家里的闲人,一到冬天就会拉着小爬犁,出来捡粪。 要是能刨个大号的牛粪拍子,那都高兴坏了。 二彪子也加入队伍里:“一起去,正好我也去公社捡粪,咱们这边都被人给捡过了。” 十多里地,拉着小爬犁也不费劲,一个多小时也就到了,两伙人先分散开。 刘青山先把面袋子送到粮食加工厂,当地人称为“米碾儿”,这时节淘米的人挺多,正好先留下爬遛在这排队,送大姐夫上车。 远远就瞧见高文学正从邮电局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摞子信封,瞧那样子,估计至少得有一两百封。 读者来信多了也愁人啊,回信都回不过来。 看到刘青山,高文学索性把信件一股脑交给他:“三凤儿,你就替俺回信吧。” “姐夫,你这不是甩包袱吗?” 刘青山可不乐意干这活,一封两封的还觉得挺新鲜,多了能腻歪死人。 高文学一本正经地推推眼镜:“高山的笔名,你也占了一半,再说了,稿费都交给你这个掌柜的啦。” 正好大客车来了,他连忙挤上去,就这么潇洒地走了。 “姐夫,早去早回,一路顺风。” 刘青山招招手,目送着大客车缓缓离去,心情很是不错:大姐夫这算是踏上新的征程。 他则拎着一捆书信,嘴里哼哼着曲子,又溜达回米碾儿,就是这曲子有点不大应景,要是叫大姐夫听到,没准会训他: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等把黄米都粉完之后,再次跟二彪子汇合,小哥俩都满载而归。 二彪子去粮库那边转了一圈,就捡了满满一大土篮子,那里有不少卖粮的牛车马车呢。 他的挎兜里还哗啦呱啦的,刘青山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捡的马掌钉,估计是给弟弟玩的。 回到家,刘青山拿了个黑色的大陶盆,把黄米面发上了。 和面是最累人的活儿,必须刘青山上阵,他攥着俩大拳头,在盆子里使劲怼。 即便他这段时间身体素质提升不少,一波搓揉下来,也累得满头大汗。 最后两个黑陶盆都快装满了,并排摆在炕头,上面用被子盖上,至少也得发上一宿。 发面很关键,这一晚上,林芝起来查看好几次,要是发大劲儿了,面子会发酸,那蒸出来的豆包就很难吃。 其他人也没闲着,大锅里早就烀上饭豆子,烀熟之后,用杵子捣碎,然后抟成一个个小圆豆馅。 就连老四老五都跟着抟豆馅,还不时往嘴里塞一个。 等到第二天开始包的时候,奶奶也过来帮忙,还来了几位婶子大娘,以及其她大姑娘小媳妇的,一起跟着忙活。 刘青山一瞧这画面,立刻就来劲了,又把照相机取出来,咔嚓咔嚓给照了几张,并且许诺等洗出来之后,一人给发一张。 这下帮忙的人都乐坏了,这年头想弄一张照片可不是容易的事。 包好的豆包,一个挨一个的码到锅里,必须都挤着点,不然就全都趴了。 正因为如此,当车里人太多的时候,人们就喜欢用“装豆包”来形容,就来源于此。 豆包不爱熟,所以要多蒸些时间,最少也得四五十分钟吧。 为了防止锅盖不严实漏气,锅盖上边还要苫上一条大麻袋,捂得严严实实的。 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正好第一锅豆包也熟了,掀开锅盖,嚯,好家伙,里面黄澄澄金灿灿的,瞧着煞是喜人。 大伙就围着锅台起豆包,通常都是两个连在一起,为了防止烫手,还得不时蘸点凉水。 “吃豆包,吃豆包。” 小老四饿了,跟山杏都拿着饭碗,在锅边嚷嚷,碗里还铺着一碗底儿雪白的白糖。 “烫着呢,先晾一会,还有啊,不许用筷子敲饭碗!” 大姐刘金凤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叮嘱道。 老四歪着头想想:“那我也蘸着凉水吃,就不烫了。” 这时候,奶奶接过话茬:“彩凤,那就更不行啦,会把肚子烫坏的。” 接着奶奶就开始讲古:“说有一年刚开春,一户人家正蒸豆包呢,就听外面有人嘭嘭嘭敲门,从门缝一瞧,你猜怎么着?” “是谁来串门啊?” 老四还天真地问呢。 “原来是一只黑乎乎的大熊瞎子!” “啊?” 老四吓得差点把饭碗扔地上,然后就听奶奶继续讲:“把这家人都吓坏了,就把豆包外面蘸了凉水,往外扔。” “黑瞎子刚冬眠出来,正饿着呢,就往肚子里吞豆包,豆包外面凉丝丝的,可是里面却还是烫的,最后把黑瞎子给烫得嗷嗷叫,活活给烫死啦。” 没等奶奶讲完了,小老四就把饭碗往菜板子上一放:“不吃了,我再也不吃豆包啦!” 大伙都被她的样子逗得哈哈笑,奶奶都笑出眼泪来:“吃吧吃吧,这会儿已经凉了,正好吃呢。” 老四这才美滋滋地吃起豆包,山杏也夹了两个,蘸了蘸白糖,送到刘青山嘴里。 甜丝丝,软糯糯,里面豆馅也香,母亲蒸豆包的手艺还真是绝了! 一直忙活到半夜,才算是把豆包都蒸完,都拿到外面冻上,然后装到面袋子里,往缸里一放,吃的时候,拿到屋里再蒸一下,非常方便。 小娃子们要是饿了,也可以啃冻豆包,在外面边玩边啃,豆包冻得杠杠硬,啃上去就是两排小牙印。 第二天,刘青山就扛着半面袋子豆包上山了,临走的时候还跟母亲打招呼,说要在山上住几天,这也是师父吩咐的。 反正家里这段时间也没啥大事,顶多就是给大棚浇浇水,这个活儿也不累人。 等到了木刻楞那边,先跟着师父练了一趟拳,然后才站桩。 哑巴爷爷在屋里做饭,炖了点酸菜汤,上边热了一帘子豆包。 等刘青山晨练完毕,进屋吃饭,正好热气腾腾的饭菜也出锅。 爷俩在小饭桌前开吃,那只小熊也饿了,吭吭唧唧地在地上转磨磨,还不时扯着小嗓子嚎两声。 刘青山用筷子撅了帘子上的豆包,准备夹给师父,结果没留神,手背挨到端帘子的铁丝上,烫得他一激灵,筷子一甩,两个豆包就飞到地上。 小黑在地上踅摸着,正愁没有招呢,哎呦喂,天上掉下个粘豆包,嘴巴一张,豆包直接落进嘴里。 它刚要嚼,结果豆包就粘到它上牙膛子,烫得它呜呜叫,在地上直打滚。 刘青山也慌了手脚,赶紧跳到地上,掰开它的嘴巴子,把粘豆包抠出来。 这昨天刚听完奶奶讲黑瞎子吃豆包的故事,今天就活生生地上演啦! 挨了烫之后,小黑立刻就蔫吧了,等刘青山再给它豆包都不敢吃,还算是有点记性。 吃过早饭,刘青山收拾完碗筷,哑巴爷爷就朝他比划几下,然后还把一双大靰鞡扔到他面前。 “师父,这大雪封山的,咱们还要进林子?” 刘青山有点纳闷,冬天进林子,可不是闹笑话的,搞不好性命都会扔里边。 哑巴爷爷又比划起来:想要成为山林之王,就要熟悉不同季节的山林,熟悉这林子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 原来师父是准备开实践课了! 刘青山不由得精神一振,兴冲冲地开始往脚上套大靰鞡。 他哪里知道,艰苦的考验,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飞龙 刘青山脱下自己脚上的棉鞋,然后换上师父扔过来的大靰鞡。 靰鞡是当时冬季的一种皮靴子,大部分是用牛皮做的,鞋面上还拿了半圈精致的褶子,鞋里则必须絮上一种草。 没错,这种草就是着名的靰鞡草了。 关东山,三宗宝,人参貂皮靰鞡草。 这人参貂皮,一般老百姓都享用不起,只有这靰鞡草,才是百姓的宝贝。 这种草生长在草甸子的塔头墩子上,一丛一丛的,看似纤细,却柔软而坚韧,晒干之后,冬天的时候经过捶打,垫进靴子里,就算在雪壳子里站上小半天,都不会冻脚。 当然,没有靰鞡草,也可以垫一些苞米皮子之类的,只是保暖效果会差上许多。 刘青山穿的这双大靰鞡,明显更讲究一些,是高腰的靴子,外面也不是皮的,而是毛的。 问问师父,哑巴爷爷比划说:是用犴达罕的皮毛制成的,走在雪地里,一点雪都不沾。 穿上大靰鞡,再打上绑腿,哑巴爷爷和刘青山都背着个包袱,手里拄着一根粗木棍子,就出发了。 “师父,不拿枪啊?” 刘青山有点不大放心,这冬天的时候,野兽觅食困难,饿得眼睛都绿了,可别把他们爷俩给垫吧喽。 哑巴爷爷笑着比划几下:行走山林,靠的是真本事,拿那烧火棍有啥用? 烧火棍? 好吧,刘青山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猎枪叫烧火棍的,师父这才真的叫艺高人胆大吧。 两条猎狗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它们很少吠叫,至于剩下的半大狗子和小黑啥的,全都留在木刻楞了。 冬日的山林,感觉无比寂静,林子里,平常地方的积雪,都没过脚脖子,有些低洼的地方,更是直接到膝盖。 偶尔会传来咔嚓咔嚓的轻响,那是积雪压断枯枝发出来的,在幽静的森林里,听得格外清晰。 刘青山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瞧得哑巴爷爷皱皱眉,伸出戴着手闷子的大巴掌,在他的狗皮帽子上拍了下。 刘青山被拍得有点发蒙,不知道走得好好的,师父为啥动手。 哑巴爷爷用手在树上指了指,然后又指指雪地,刘青山这才留意到:这一路走过来,哑巴爷爷每走几十步,就会在树上留下点标记。 他有点懂了:这么做可以避免迷路。 还有雪地上,看似白茫茫一片,其实上面保留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动物足迹。 哑巴爷爷教给刘青山的第一课,就是识别动物足迹和粪便。 刘青山是彻底服了,因为师父从这些足迹中,甚至能分辨野兽的公母,也能大致判断是什么时间路过此地,是半天前,还是三天前。 到了这里,他感觉自己忽然变成了小学生,一切都得从头学起。 好在他的心性成熟,跟着师父认真学习,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喜欢刨根问底。 这一路走来,哑巴爷爷也很高兴,始终笑眯眯的。 “师父,这是一群野猪,我数数,应该有几只。” 刘青山进步很快,查验一番足迹之后,比划了个八字。 哑巴爷爷满意地点点头,这一个野猪家族,连大带小的,确实是八只。 呜……呜…… 前面的猎狗,发出低低的叫声,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哑巴爷爷就来到一片石头砬子旁边,抬起手里的木头棍子,在一处雪窝里捅了几下,然后,一个洞口就显露出来。 如果细看的话,还有丝丝缕缕的热气,从雪洞里冒出来。 “熊窝?” 刘青山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哑巴爷爷摆摆手,然后比划几下,刘青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冬眠的熊瞎子,但名字也沾了一个熊字,是貂熊。 貂熊虽然也叫熊,其实却是鼬科的,跟黄鼠狼算是近亲。 哑巴爷爷还叫刘青山去雪洞闻了闻,果然有股臭烘烘的难闻气味。 貂熊是半冬眠的动物,洞口被大雪覆盖,洞里难免呼吸不畅,所以哑巴爷爷要把洞口帮着重新清理出来。 这……算是做好事吗? 刘青山觉得师父挺有意思:哑巴爷爷也会捕猎一些林子里的野兽,但是同样,也会保护它们,这个是不是有点矛盾呢? 师徒二人继续向前跋涉,走了一会儿,刘青山就呼哧带喘的,反观哑巴爷爷,却依旧跟悠闲散步似的,一点都不累。 前边的猎犬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声,哑巴爷爷便领着刘青山,走到一棵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前停下脚步。 刘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个大树洞。 师父指了指树洞上面,他抬头望望,看到挂着的一些白霜。 他明白了,这洞里肯定有货,呼吸出来的热气,才会在洞口上方凝成霜。 “师父,这个肯定是黑瞎子了吧?” 刘青山现在也有把握了,在他们这地方,管这个叫“蹲仓”。 树洞就像个大仓子,黑熊在里面冬眠,所以叫蹲仓。 一般说来,向阳坡的狗熊,喜欢在树洞里蹲仓,这个叫天仓;背阴坡的,喜欢钻地洞来冬眠,就叫“地仓”。 这也是猎杀狗熊最容易的时机,当然喽,师父领着刘青山,肯定是不会杀熊的。 哑巴爷爷仔细在树洞周围查看一番,然后笑着摇摇头,又比划了几下手势。 啥,大马熊?! 刘青山觉得两条腿更软了:“师父,咱们还是赶紧先撤吧!” 马熊,因为体型庞大,也长着一张大马脸,因而得名。 又因为喜欢立起上身,晃晃悠悠跟人似的,所以又叫人熊。 当然了,还是它的学名最为人熟知:棕熊! 想想树洞里就睡着一只大棕熊,谁不肝颤儿呀? 棕熊这东西是真彪,就连东北虎,都不敢招惹它们,绝对有在林子里称王称霸的资格。 哑巴爷爷则笑着摆摆手,又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倾听了一阵,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带着刘青山离开。 走出去几百米,刘青山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寂静的林子,可不像表面这么宁静,暗中不知藏着多少凶险? 扑棱棱,头顶传来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 刘青山抬头一望,只见一群鸽子大小鸟类,飞落到不远处的地上。 野鸡? 随即他自己也摇摇头,这鸟明显比野鸡小,身上的羽毛,倒是跟木野鸡差不多,一点也不花里胡哨的,最关键是,没有那么长的尾巴。 他忽然想到什么,吐口而出:“飞龙!” 哑巴爷爷点点头,刘青山就有点不淡定了:山上的珍禽,当以飞龙第一。 俗话说,天上龙肉,这龙肉没人吃过,但是飞龙那绝对是美味。 飞龙的学名,叫做花尾榛鸡,喜欢吃松籽以及各种林间小昆虫。 用来吊汤的话,据说十分鲜美,反正刘青山长这么大,还没尝过呢。 看到徒弟就差流口水了,哑巴爷爷脸上也浮现出慈爱的笑容,只是伸手拍拍刘青山的脑袋,然后就领着他继续在林间行进。 走到后来,刘青山俩腿就跟灌铅似的,好像都没有知觉了,只是机械地在雪地里跋涉。 哑巴爷爷却一点也没停下来的意思,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知道天都眼擦黑了,这才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下来。 这片空地中,又出现了一个木刻楞,只是这个林间木屋,看起来更有年头了。 原来这里还有休息的地方! 刘青山不由精神大振,他一直就纳闷呢:晚上住哪啊,总不能在大雪壳子里面露宿吧,那样的话,估计明天早晨起来,也就硬了。 木屋也没上锁,就是用铁丝别着门,进到屋里,还有蜡烛,屋里还有炉子,木屋外面,烧火柴木头柈子之类都一应俱全。 生起火,点亮烛火,一身寒气立刻就被驱散,刘青山感觉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缸里还有米,封得很严实,刘青山淘米蒸饭的工夫,就看到哑巴爷爷从外面回来,手里还倒提着两只鸟。 瞧着鸟身上斑驳的羽毛,刘青山又傻眼了:这个应该就是飞龙吧,师父咋抓住的? 哑巴爷爷比划了几下:到了晚上,飞龙就扎进雪壳子里睡觉,所以就抓了两只回来熬汤。 说的容易,可是真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捉到,估计早就抓没了。 刘青山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 其实最应该学的,还是师父的不贪:一群飞龙,就抓了两只回来。 当取则取,当舍则舍,即便是换成脑子里已经养成动物保护观念的刘青山,只怕都难以做到。 起码他刚才还想着:能不能多弄回去几只,给家人们也尝尝鲜呢。 褪了鸟毛,剩下的就交给师父来料理,刘青山在一旁学着。 就看到哑巴爷爷往锅里添了几瓢水,直接把两只收拾干净的飞龙扔进去,就盖锅煮上了。 开锅之后,扔里一小把五味子,等要出锅的时候,又稍稍加了点盐,就是这么简单。 这点,刘青山大致懂得:越是上佳的食材,加工方法越是简单。 晚饭开始,一人一大碗热乎乎的飞龙汤,刘青山浅浅喝了一小口,便一个劲嘶嘶嘶地抽冷气。 这可不是被烫的,而是被鲜的,仿佛整个大森林的精华,都孕育在这一口汤里。 哑巴爷爷瞧瞧徒弟的傻样,就跟他比划起来:这些年,飞龙越来越稀少,偶尔尝尝鲜就可以了。 千万不能打别的主意,要是贪图眼前利益,抓出去贩卖的话,那估计用不上几年,这种鸟儿就该绝迹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狼群 刘青山是不得不佩服师父的远见,因为实际上,事情就是这么发展下去的,他们这边,后来就真的再也看不到飞龙这种珍禽了。 看来以后还得搞特种珍禽养殖,那些嘴馋的人,就让他们尝尝人工养殖的飞龙算了,自个馋了,也能顺便打打牙祭。 刘青山心里默默地打定主意。 等爷俩把锅里的汤都喝干了,剩下的飞龙肉,师父直接扔给了两条猎狗。 刘青山则不死心地撕下来一条胸脯肉尝了尝,得,跟嚼柴火似的,啥味没有,随手也扔给了狗子。 收拾完碗筷,刘青山准备出去放个水,然后早点睡觉,这天走下来,可真把他给累够呛。 出了木屋,走出去十几米,刚要解裤腰带,刘青山猛然间觉察到不对劲。 这也是自从跟着师父习武之后,逐渐才形成的本能反应。 他猛得转身,然后就看到漆黑的夜色中,正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唰!刘青山浑身的汗毛,一下子都竖了起来! 狼,绝对是狼。 只有狼群,才会成群在夜间活动,才会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这种瘆人的绿色瞳孔。 一瞬间,刘青山就觉得膀胱里的尿液,全都化作冷汗,从汗毛孔里冒出来。 他这还算好的呢,至少没被吓得尿裤子。 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缓缓地抬起手,护在前胸和脖子的位置,然后慢慢蹲下身子。 狗怕猫腰狼怕蹲,这也是师父教给他的。 因为猎人都喜欢半蹲着开枪,长此以往,野狼就形成条件反射了。 他现在的头脑很清楚:师父就在木屋里,还有两只猎狗,他只要自保,不被狼群给拖走,就能等到师父的救援。 刘青山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哑巴爷爷也正透过木屋的门缝,密切关注着他。 看到刘青山并没有叫嚷,也没有太过惊慌,哑巴爷爷微微点点头,对徒弟的这番表现还算满意。 第一次面对狼群,这样的表现算是优秀的了。 他决定现在就出去,可别真把宝贝徒弟给吓着了。 正要推门时,却见刘青山猫着腰,手里不知道从哪捡起一根柴火棍子,端在身前,就像端着猎枪一样,迎着狼群,向前走了几步。 好小子! 哑巴爷爷差点就要拍巴掌。 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这个徒弟,胆色过人,有勇有谋,比张大帅那个杀心太重的家伙强百套了。 敌进我退,狼群竟然齐刷刷地后退几步。 借着微弱的光线,刘青山甚至可以看清它们狰狞的面目,还有那露出来的獠牙,以及上边偶尔闪过的白惨惨寒光。 他稳住心神,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挪动脚步,步步为营,逼得狼群节节后退。 猛然间,他大吼一声,身形急动,向着木屋方向蹿去。 狼群一愣之间,刘青山就已经冲到木门前,伸手拽门。 此刻,他心下无比激动:马上他就能躲进安全的木屋之中。 可是就在这时候,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刘青山竟然没拽开门。 他连忙又往里推了一下,也没开,难道是从里面插上了? 刘青山哪里知道,师父在这关键时刻,跟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怪只怪,他刚才的表现实在太叫哑巴爷爷高兴,就忍不住想要逗逗这个徒弟。 “师父,快开门啊,外面有狼!” 刘青山嘴里大吼一声,然后转过身,面向狼群,摆出防御的姿势,他可不敢把后背,留给一群恶狼。 狼群也纷纷围逼上来,就在刘青山身前三五米的地方,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吱呀一声,木门终于开了,哑巴爷爷大步走出来,然后一直走向狼群。 “师父!” 刘青山急了,他知道师父厉害,可是好虎也怕群狼啊。 就在他也准备冲上去的时候,就听到狼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呜呜声,然后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就出现在眼前。 只见一头壮硕的野狼,忽然躺倒在雪地上,肚皮朝天,爪子还不时地在空中抓挠几下,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跟主人撒欢的狗子。 犬科动物,腹部是身上最柔弱的地方,所以绝对不会轻易展示出来。 刘青山使劲揉揉眼睛:这真是一只野狼,而不是哈士奇? 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师父蹲在地上,轻轻用手拍拍那只野狼的肚皮,这家伙还扯着脖子,发出一声嚎叫。 嗷呜…… 狼嚎声在林间回荡,充满肃杀之气,刘青山确定,这是野狼无疑。 可是这一幕,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震撼。 这一刻,他甚至也想仰天大吼:师父才是真正的森林王者,他也要做这样的森林之王! 狼群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刘青山望着幽暗的森林,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一直在山林中生活了将近半个月,刘青山这才结束了冬训,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师父,回归夹皮沟。 这半个月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又成长了许多。 下山归家,已经是下午,一进院子,家里的大黄狗就摇头摆尾地迎上来。 在刘青山身上嗅了几下,大黄狗忽然哀鸣一声,夹着尾巴,一溜烟跑回狗窝,再也不敢露头。 刘青山把肩膀上扛着的一大捆树枝子一样的东西,靠在窗台下边,然后拍打一下身上的衣服。 他知道,是因为身上沾着的那些猛兽的气息,把大黄给吓到了。 一瞥间,看到柴火垛上边,有个小脑瓜向他张望,正是立起前爪的黄鼠狼,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时候屋门一开,老四老五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后边还跟着刘金凤,都笑呵呵地望着刘青山。 “哥!” 老四老五先扑进他的怀里,然后小鼻子就乱闻:“什么味儿?” 刘金凤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她也上上下下打量着弟弟:“三凤儿,山里不好过吧?” 她瞧出来,弟弟这半个月,好像都瘦了,不过呢,身上的精气神倒是更足了,有种英气勃勃的感觉。 换句话说,就是更像一个男子汉啦。 “大姐,过得好着呢,天天吃山珍野味。” 刘青山当然捡好听的说,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朝着柴火栏子一指:“这家伙没捣乱吧?” 刘金凤摇摇头,脸上笑意更浓:“还真别说,自从黄鼠狼来了咱家,老鼠都少了许多,比养猫还管用呢。” 以前她总担心黄鼠狼偷小鸡,所以有点膈应这东西。 因为家里养这么多鸡,所以堆积了不少各种饲料,最招耗子,开始把刘金凤烦的不行。 最近这些日子,发现耗子竟然越来越少,才想起来是黄鼠狼的功劳。 “那就好,终归有点用处。” 刘青山也挺高兴的,又指了指窗下的那捆树枝子:“姐,我又弄回来一捆刺老芽枝子,回头埋大棚里,正好过年的时候吃。” 这也是他鼓捣出来的,把山上的刺老芽枝子砍回来,打成小捆,埋到大棚里,慢慢就会发芽,在冬天,就可以吃上美味的刺老芽了。 上个月弄了一些,估计等到元旦的时候,就能尝尝鲜。 “有点尝尝就行了,弄这么多干嘛。” 刘金凤嘴里埋怨一句,心里却甜丝丝的,比吃了刺老芽还美呢。 这玩意的茎秆上边全是刺儿,她担心把弟弟扎到。 一起进了屋,刘青山换身衣服,就上炕吃饭,小老四就跟个小喇叭似的,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 最大的一件事,叫刘青山都听得有点发愣:夹皮沟居然装电话啦? 吃完饭,他就溜达到生产队,果然一大帮人正在这忙活呢。 除了村里的老老少少之外,还有邮电局的两个人,正接电话机呢。 “青山回来啦,哈哈,正好电话也接上啦!” 老支书笑得合不拢嘴,青山公社这些大队,他们是第一个安电话的。 刘青山一问,原来还跟他有点关系,这不是上次外宾打电话的事儿,闹得挺大嘛。 县里一研究,就决定给夹皮沟先扯一根电话线过来。 说起来,村里还是借了他的光。 “这冻天冻地的,咋挖坑埋杆子啊?” 刘青山也有点纳闷,这时候的电话,必须在半空跑电话线,那时候的电话线,外面也没有绝缘外皮,就跟铁丝似的。 有时候耷拉到地上,淘气的小男孩们,就朝上边撒尿。 电话线带着微弱的电流,会电得小鸡儿都酥酥的。 张队长接过话茬:“没事,就先埋几个线杆子,剩下的都从道旁的树上走线,等来年开春,咱们再重接。” 说话间,电话就已经接好了,邮电局的人先试了试,还真不错,跟总局联系上了。 屋里的老老少少的,顿时爆出一阵欢呼,然后就全都嚷嚷着打电话。 “可不能瞎打,电话费老贵了,以后这个电话,必须锁好喽。” 老支书连连摆手,阻拦那些疯狂的小娃子们。 小娃子们也不消停,嘴里嗷嗷叫嚷着:“大雨哗哗下,北京来电话,叫我去当兵,我还没长大。” “对,就往北京打电话!” 这首童谣,是当时孩子们知道的,有关电话唯一的信息来源。 “滚蛋,赶紧滚蛋,还往首都打电话呢,你们知道在哪边不?” 张队长也开始挥手撵人。 “当然是在北边啦!” 二牤子他们理直气壮地回答。 杨红缨也在场,她实在忍不住了,站出来挥挥手:“孩子们,从地理位置来说,首都在咱们的西面。” 那为啥叫北京啊? 娃子们都一脸懵逼。 杨红缨觉得,下次有必要去买一幅地图,不过嘴里继续说着:“孩子们,你们都好好学习,以后都考上首都的大学好不好?” “好!” 大伙都表示服气:不愧是老师,这帮小崽子都能摆弄得捋顺条扬的。 就在这时候,哗哗哗的,一个声音忽然在队部的屋子里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二进春城 大伙一时间都愣住了:啥玩意叫唤呢? 刘青山连忙提醒了一句:“是来电话啦。” 老支书一听,这才慌手慌脚地拿起听筒:“歪,歪,崴,外……你倒是说话啊,真是急死人啦!” “支书爷爷,你把听筒拿倒了。” 刘青山只能又提醒一句。 哦,原来是拿反了,业务不熟练啊,到底是老支书,在娃子们的哄笑声中,面不变色地把听筒颠倒过来。 然后又对着里面喊起了“歪”的四声训练,听得那些小娃子直纳闷:咋好像杨老师在课堂上教我们汉语拼音似的? “你们能不能换个明白人接电话!” 周围的人,都听到电话里面传来的怒吼声。 老支书这回也听到了:“是公社的孙书记吗,孙书记,你有什么指示……啊,叫刘青山接电话啊,好滴,好滴。” 他点了几下脑袋,咔哒一下,就把听筒又扣到电话机上。 然后转身面向刘青山:“青山,找你的!” 夹皮沟第一个接到的电话,是找刘青山的,结果被业务生疏的老支书给挂了。 多么富有历史意义的一刻,就这么给搞砸了。 夹皮沟第一个打出去的电话,也是刘青山拨出去的,找公社的孙书记。 交谈几句,撂下电话,原来孙书记是转D县长的指示,县长也是转述春城汽车厂那边的来电:托马斯赠送刘青山的那辆进口小轿车,已经到啦! 这有电话就是方便,终于不用像上次那样,折腾一大圈。 对于小轿车,刘青山倒是没有太多的期待,这玩意他早就开腻了。 可是夹皮沟的这些村民不这么认为,一张张脸上都乐开花,简直比刘青山这个车主还高兴。 “小轿车啊,都是大干部坐滴,青山,到时候俺坐你的小轿车转一圈,体验一把大干部的感觉。” 张杆子第一个报名,随后村民就自发开始排号。 这时候,大张罗忽然咋呼起来:“你们先都往后排排,元旦那天,俺家大江结婚,用小轿车接亲,准保能把俺亲家那边震住!” 对呀! 大伙的心思都活泛起来,冬天农闲,是操办婚事的旺季,好几家都准备娶媳妇嫁闺女呢。 以前都是用大马车接亲,弄几辆自行车都算高级的了,这要是用小轿车接亲,风风光光的多好啊。 小娃娃们挤不上槽,急得又蹦又叫,最后二牤子这熊孩子,干脆往地上一坐,哇哇哇地嚎上了。 一边嚎,他们还一边蹬腿儿:“俺要坐小汽车,俺要坐小汽车!” 刘青山也有点哭笑不得:“别哭别哭,等开回来,先拉小孩儿,大人都往后排。” 真哒! 二牤子也不嚎了,一骨碌爬起来,跟那些小娃子们一起,将刘青山团团围在中央,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刘青山也直嚷:“嗨,这谁呀,蹭俺一身大鼻涕!” 杨红缨立刻趁机进行教育:“告诉你们多少次了,要讲卫生,以后谁不讲卫生,就不叫谁坐车!”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赶紧滚蛋,俺们还有正事要商量呢!” 张队长骂骂吵吵地开始撵人,好歹算是把这些小娃子们弄走。 刘青山接过杨红缨递过来的手绢,擦着身上的鼻涕,他是真的一点不嫌脏,谁小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而且他观察到,这段时间,村里的娃子们,整天都高高兴兴的。 不仅仅是小娃子,大人们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这才是刘青山希望看到的。 改变家人,改变乡亲,这不就是他的愿望吗? 他熟知时代的发展,到了几十年后,虽然人们的物质生活极大丰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人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活得反而越来越不快乐。 这样一看,现在这些淳朴的笑脸,更值得珍惜。 队部里面都剩下大人了,就纷纷开始抽烟唠嗑,刘青山不抽烟,但是兜里总喜欢揣着一盒过滤嘴,还是锡纸包装的。 一般都是大前门或者江帆啥的,没事就撒上一圈。 “青山啊,这次去春城,正好联系一下汽车厂那边,咱们大棚里的蔬菜,也快要收第一茬了。” 老支书照例吧嗒着小烟袋,说出了大伙的心声。 其实刘青山这次下山,主要也是惦记着这件事呢,就算没有小轿车这档子事,他也准备跑一趟春城。 点头应承下来,他考虑更加周全地说道:“俺看看能不能叫汽车厂方面出车来拉菜,咱们在家先多准备点草帘子和破棉被啥的,好好的青菜可千万别冻喽。” 大伙都一起点头,大张罗笑呵呵地说:“汽车厂别的没有,就是汽车多,肯定没问题!” 正事说完,就进入扯蛋时间,张杆子一个劲拍大腿: “青山啊,你说你这小轿车要是早点弄回来多好,后天俺相亲,开小轿车去,啥媳妇拉不回来?” 旁边的车老板子就开始帮腔:“对,一点没错,就算是猪八戒他二姨,都得乖乖上车!” 大伙一阵哄笑,刘青山觉得这种场合,他一个小年轻就没必要掺和了,于是站起来往家溜达。 走过张杆子身边,忍不住皱皱鼻子提醒道:“杆子叔,相亲之前,别忘了好好洗个澡。” “嘿嘿,不用,俺就这个味儿,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本色,瞧不上的,就叫她离远点!” 张杆子拍着胸脯,满不在乎地吹着牛皮。 可是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刘青山的话,决定好好拾掇拾掇,这次万一成了呢? 回到家,刘青山去大棚里忙活一阵,把刺老芽的枝子都分成小捆,然后埋到土里,又给蔬菜都上了一遍水,这才回屋休息。 第二天,又在家里忙活了一小天,晚上去张队长家吃完猪肉,等到第三天头儿上,这才好整以暇地启程前往春城。 本来是打算叫上大头和二彪子,小哥仨一起去的,可是大头说,这阵子大棚正是关键时期,他不能撒手。 二彪子刚回来不长时间,家中里里外外的,也想多帮着干点活。 那总得找个伴儿啊! 一人为私,两人为公,刘青山最后还是拉着老板叔,一同前往。 毕竟老板叔是队里的会计,涉及到财务方面,有他在场也比较好办。 村里开了介绍信,又到公社换了信,爷俩终于在第二天早上,辗转来到了春城。 这是刘青山第二次来春城,和前一次的忐忑和窘困相比,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他已经有了十足的底气。 眼下明显能够感觉到,街面上跑着的车辆更多了,除了有轨电车之外,偶尔也能看到几辆外形老旧的小轿车驶过。 街道两侧的招牌,也变得愈发丰富起来,刘青山眼尖,竟然发现,在那些国营的牌匾之中,已经出现了少数的个体招牌。 就像那家写着“珍珍美发店”的牌匾,橱窗上贴着美女大波浪图片的店铺,明显就是个体户。 它和不远处那家庄严肃穆的“人民理发店”,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照。 在道边,刘青山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大油桶,一个中年妇女嘴里不时吆喝两声:“烤地瓜,热乎烤地瓜。” 刘青山的嘴角不由得浮起微笑:个体经济,已经悄然兴起,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光明正大地走上历史舞台。 “青山,你瞧啥呢?” 车老板子怀里抱着个兜子,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这就是大城市啊,实在太大啦! “看那个卖烤地瓜的摊子,老板叔,你能想到什么?” 刘青山乐呵呵地反问一句,他知道车老板子也算是夹皮沟比较有见识的人物了,以后出来闯荡的机会应该很多,可得好好引导引导。 车老板子不大好意思地咽了下口水:“地瓜烤得挺香,俺在这边都闻到香味了。” 好吧,先吃早饭去,同样的事物,在不同人的眼里,代表的含义也就会不同。 虽然街边上还没有出现早点摊儿,但是已经出现个体户开办的早点铺子,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就发现一家。 进去之后发现,生意还挺不错,是人头济济。 好不容易才找了两个空位,刘青山要了包子稀粥,然后就发现老板叔盯着人家刚炸出来的大油条,眼睛都直了。 那油条一尺多长,金灿灿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刘青山也忍不住又要了一根油条。 至于老板叔,则直接要了三根油条和一大碗豆腐脑。 老板叔往豆腐脑里舀了一小勺辣椒,拌匀之后,就美滋滋地吃起来。 这油条,酥又脆,满口香,老板叔风卷残云一般,眨眼间,三大根儿油条就下肚,摸摸肚皮,好像才半饱。 三根油条啊,而且每根都是一对儿的,价格真心不贵,才八分钱一根。 他也不好意思再吃了,小声跟刘青山嘀咕:“咱们爷俩带的粮票可不咋多呀,得省着用。” 刘青山看到一名服务员正抹桌子呢,就问了一句:“同志,不用粮票行吗?” 服务员朝刘青山笑笑,然后点点头,嘴里还热情地解释:“可以,就是价钱要贵一些。” 这就是国营和个体之间的区别了,一个古板僵化,另一个则灵活许多。 要是到国营饭店用餐,没有粮票的话,你有多少钱也白搭,人家是真的不卖给你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大啊! “嗨,瞧瞧人家这个服务态度,真好,比国营商店那些售货员强多了,一个个的,都跟欠他们八万藏似的,又不是买他家东西。” 这话一点不假,七八十年代的顺口溜里,就有这么一句,说的是当时社会最令人羡慕的职业: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 这都不能仅仅用铁饭碗来形容,而是金饭碗了。 你说捧着金饭碗的人,还用得着对普通人客客气气的? 呸,想得美! 老板叔又要了俩大馒头,嘴里还不停唠叨着,虽然他更想吃油条,但还是忍住了。 原因很简单,油条比馒头贵,馒头是二两的,才五分钱。 虽说这次出门,差旅费最终都是从合作社里出,可是老板叔都勤俭惯了,真要是在城里大吃二喝的,他自己都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吃几根过过瘾,就已经很知足喽。 透过现象看本质,刘青山则想得更加深远:多种经营形式之间的竞争,已经开始喽,至于最终谁会被淘汰,那还用说,当然是态度决定一切。 等爷俩出了早餐铺子,车老板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吃得好饱,啥时候要是天天早上都能吃上油条就好喽,那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这就是吃一顿油条,都能回味一个礼拜的年代。 刘青山笑而不语:老板叔,您那神仙日子估计是过不上,等到那时候,您天天早上就该抢玉米面大饼子吃喽。 …… 春城朝阳公园,这里摆摊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这还不仅限于花鸟虫鱼之类,这些冬天大多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则是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各种小摊位,差不多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小集贸市场。 随着上面的政策逐渐放宽,那些返城之后在家待业的青年,也都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弄一块帆布,上面摆几块电子表,磁带什么的,多少也能赚点,总比在家吃闲饭强。 其中最火的摊子,就是一个卖服装的。 刚子手里扯着一件“四个兜儿”,不时抖落两下,扯着嗓子吆喝道:“四个兜,中山装,不是干部穿不上。” 刚子的对象小美,则正帮着顾客试衣服,嘴里还不时夸上几句,最后,顾客乐呵呵掏钱。 顾客买完衣服正要走,就被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给拦住: “身上穿着四个兜儿,别上钢笔雄赳赳,这才叫配套呢。” 侯三手里拿着一管钢笔,就给人家插上衣兜里了:“您瞧瞧,我这英雄牌的钢笔,才两块钱,还不够您这衣服的零头呢。” 买衣服的想想也是这么回事,成,买了。 等顾客走了,刚子不由得笑道:“侯三,我这卖一件衣服,你就卖一支钢笔,你小子是不是得把利润分给我一半啊?” 侯三咧嘴一笑:“刚子,我这小本生意,小打小闹,能赚几个钱,你那才叫日进斗金呢。” 奉承完了,他又独自叹气:“同人不同命啊,我要是有那么大的本钱,就倒腾录音机啦!” 挨着侯三的钢笔摊儿,就是古董摊儿,中年摊主笑呵呵地接过话茬: “三子这几个月也长进了,能狠下心来做点小买卖,这东西就跟滚雪球似的,越往后是越大。” 侯三点点头,看到又有顾客凑到服装摊看衣服,他也连忙把钢笔准备好。 不过,这位顾客瞧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然后就听到那个年轻的顾客吆喝一声:“你这些衣服,俺都包圆啦!” “我这不批发……哈哈,青山,你咋来啦!” 刚子看到眼前笑吟吟的刘青山,立刻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对了,是上次来卖兰花,上报纸的小刘同志! 侯三一拍大腿,俩圆眼睛唰唰直冒光,连忙往前凑。 上一回,就是借了这位小财神爷的光,赚了点本钱,才能倒腾点小生意的,这次,指不定还有大生意呢? 刘青山又跟小美姐打了个招呼,小美也眉开眼笑的,这些日子,她才知道什么叫赚钱。 而财路和本钱,都是眼前这个小刘兄弟给带来的,她怎么能不欢喜呢? 跟着,刘青山就开始提意见了:“刚子哥,你这口号不成啊,好像只有干部才能穿似的,你得这么吆喝,看看我的四个兜儿,谁穿都像大干部。” 刚子眨巴两下眼睛,然后点点头,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聊了几句,刘青山又把老板叔介绍给刚子他们。 因为去过夹皮沟,刚子对老板叔多少也有点印象,拎起一件中山装:“叔儿,这件儿本钱卖给你,穿上之后,立刻就跟公社干部一个档次。” 吓得老板叔是连连摆手:“别别别,俺兜里可没钱。” 刘青山也笑着把刚子拦住问道:“飞哥呢?” 刚子撇了撇嘴:“被小李护士给拽走了,说是学外语,谁知道学啥去了?” “有情况?” 刘青山也很是八卦地问了一句。 对于那个叫李雪梅的小护士,刘青山感觉其实还不错,是个积极向上的女孩子,要是有她带着,吴建军肯定不会走歪路。 刚子嘿嘿两声:“反正俩人整天黏黏糊糊的,谈情说爱都用外语,欺负谁听不懂呢?” 说完他才想起来什么:“青山,你这次来春城,不会是老外送你的小轿车到了吧?” 这家伙的反应有点慢啊,刘青山笑着点点头。 “牛,我兄弟就是牛,兄弟,能不能叫哥哥先开一圈过过瘾?” 刚子激动得直搓手。 刘青山白了他一眼:“你有驾驶证吗?” 刚子一下子又蔫了,不过看到侯三凑过来的小脑瓜,这货立刻又开始得瑟: “侯三,你说我兄弟牛不,上次救的那个老外,你在场吧,愣是送我兄弟一辆小轿车!” 啥,送车,还是进口小轿车! 侯三眨巴半天眼睛,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大啊! 刘青山可不想把这件事吵吵得尽人皆知,朝刚子摆摆手,开始转移话题:“最近生意咋样?” 刚子现在也学精明了,当然不能直说赚了多少,指了指衣服说道。 “这批货进回来,又卖得差不多了,飞哥说,你要是着急用钱,就把本钱先拿回去,分红年底一起算。” 刘青山摆了摆手:“分红啥的先不说了,你们要是能周转开,我就把钱撤些回来,这次准备买点东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侯三这回算是明白了:原来飞哥和刚子做买卖,本钱还是这位小刘同志出的,不愧是小财神爷啊,真有钱。 想着想着,侯三就开始抓耳挠腮的:这要是能借给我点本钱,那该多好,我侯三咋就没有这样的朋友呢? 可是这事也只能在心里幻想一下,不认不识的,就算接触过一次,也没到那种交情啊。 卖古董的中年摊主,也笑呵呵地跟刘青山打招呼:“小同志,又见面了,还是你有本事,外国人都上赶子送车。” “大叔,咱们能不能别提这事。” 刘青山也就顺势凑过去:“大叔,您那版猴票呢,出手了吗?” “这不是还给你留着呢吗。” 摊主很会说话,主要是价格比较高,这半年来,每张又涨了差不多五角钱,能吃下整版的人可不多。 刘青山也嘿嘿两声:“就冲您这话,俺买了。” 摊主一听,也把集邮册拿出来:“这几个月,挺多邮票都陆陆续续又涨了些,不过我佩服小兄弟的人品,咱们还是老价格,一千块。” 翻开集邮册,先看看那一版猴票,小心地用两层牛皮纸夹着,保管得非常精心。 至于其它邮票,好像数量还多了一些,刘青山知道,这里面不少特殊时期的邮票呢,都价值不菲。 入手肯定大赚,几百万妥妥的,可是他现在就有一千五百块的资金,而且,这笔钱里,他还准备买一台电视机回去呢。 爷爷奶奶和母亲在家,没事的时候看看新闻,追追电视剧,那才是他这个当晚辈的,最应该孝敬的。 “青山,喜欢就买,钱我们先帮你出。” 刚子嘴里吆喝一声,然后就骑上一辆自行车,回家取钱去了,都不给刘青山阻拦的机会。 在等着的工夫,侯三跟着凑过来:“刘兄弟,你喜欢邮票啊,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帮着你收集,我知道春城好几个集邮爱好者喜欢扎堆的地方。” 俺不仅喜欢邮票,还喜欢这些古董呢。 刘青山现在手头也没啥闲钱,而且有钱也要用到刀刃上,所以只能笑着摇了摇头,对侯三说道。 “侯哥,先谢谢你啦,等俺啥时候有了余钱再麻烦你。” 侯三心头也掠过一丝失望:看来只能以后有机会了。 不大一会,刚子就骑车回来,扔了一捆大团结给那位中年摊主,瞧得侯三和老板叔等人,眼睛都瞪得溜圆。 等摊主数完钱,这才钱货两清,双方都非常满意。 刘青山捧着集邮册,正要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却猛听老板叔大叫一声: “青山,你被这家伙给骗啦!” 吼完之后,他还一把抓住摊主的袄领子:“赶紧把钱还给俺们,你这些邮票,明明是八分钱一张的,却卖给青山好几块钱一张,你糊弄鬼呢!” 一边说,老板叔手上还使劲推搡着。 他是赶大车,甩了二十多年鞭杆子,手劲儿远超常人,那摊主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被他推得前仰后合。 搞得他是又气又笑:“大哥,你懂不懂集邮啊?” 刘青山也连忙上前,把摊主给解救出来:“老板叔,人家不是骗人,这些邮票有收藏价值,所以价值才比面值高。” “反正俺想不明白,明明上面印着八分钱嘛,俺都看了,有些上边都盖着邮戳呢,用过了的,根本就是废纸一张。” 车老板子嘴里依旧嘟囔着,这件事,实在太过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你说这话亏心不 得,一时半会的,跟老板叔也说不明白,刘青山最后只能拍着老板叔的胳膊解释说: “老板叔,这个就跟名人字画价钱高的道理差不多,要是有唐伯虎的一幅画,到现在当然就值钱了。” “这些邮票,放上一段时间,也就会越来越值钱的,您放心,亏不了。” “青山你要是这么说,俺就有点明白了。” 车老板子点了几下脑袋,然后又咂咂嘴:“可是俺总觉得,一千块钱,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儿呢,买一堆纸片子,连水漂都打不了啊!” 没错,在这个时代,一千块钱,绝对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尤其是对农民来说,可能是他们半辈子都攒不下来的数目。 也难怪老板叔心疼,刘青山完全能够理解。 就在他安慰车老板子的时候,中年摊主又凑上来:“小同志,你刚才说唐伯虎的画,我这里恰好有一幅,你要不要看看?” 刘青山拍拍口袋:“大叔,俺真没钱了,等以后有钱再说。” “那我还给你留着。” 摊主又乐乐呵呵地说了一句,然后回去继续招揽生意。 刘青山摇着头,摊了摊双手:“这钱啊,有多少都不够花的。” 刚子则在旁边搭茬了:“青山,其实你现在的身家至少就有几万,甚至十来万呢。” “你就帮俺吹吧,你咋不说俺是首富呢,夹皮沟首富,嘿嘿。” 刘青山相信,只要稳步发展,赚钱什么的绝对不是问题,可那是将来的事,现在还没影儿呢。 刚子贱笑几声:“嘿嘿,只要把你那辆小轿车给卖掉,一下子就变成富翁啦,别说唐白虎,就算是唐黑虎,想买就买。” “朋友送的东西,代表着无价的友情,怎么能卖呢?” 刘青山差点被他给气乐了,也不想在这磨叽:“我先去厂里取小轿车,回头再来找你们。” “别的,我必须跟着啊。” 刚子连忙叫小美看摊,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刘青山朝他摆摆手:“你还是消停在这练摊吧,我担心你要是跟了去,早晚把我那车给卖喽。” …… 春城第一汽车厂,高大庄严的一号门前,刘青山就站在那块奠基石碑前面。 石碑上面是主席的题词,那标志性的一笔一划,叫刘青山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身旁的刚子,嘴里唠唠叨叨地介绍着,脸上都带着骄傲和荣光。 “我说刚子哥,你都停薪留职了,有你啥事?” 刘青山忍不住揭老底。 一贯嘻嘻哈哈的刚子,此刻却面容严肃:“青山,你也许体会不到我的感情,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刘青山好像有点懂了:就像他对夹皮沟的感情一样,永远都不会磨灭。 叫上东张西望的老板叔,三个人一起进去。 这里可不是随便找个胳膊上戴着红箍的老头看大门,里面竟然是持枪的保卫人员在负责执勤。 说明情况,执勤的保卫人员去传达室打电话,不大一会,卢文那十分富态的身影就出现了。 “哈哈,小刘同志,欢迎来我们汽车厂啊。” 卢文脸上如沐春风,老远就招手,这令执勤的保卫人员很纳闷:这个小年轻是谁,竟然能让卢副书记亲自接出来? “卢书记,您好。” 刘青山紧走几步迎上去,抢先伸出手。 一月不见,这位卢书记好像又胖了些,还真是心宽体胖。 亲切地握握手,卢文又拍拍刘青山的肩膀,那架势,就像是长辈关爱晚辈似的:“青山,现在真是名男子汉喽。” 不得不说,能到这个位置的人,感觉都十分敏锐,别看卢文乐呵呵跟个弥勒佛似的,但是一眼就发现刘青山身上的变化。 在山里半个月的磨砺,刘青山身上,也终于有了丝山岳一般的气质。 刚子也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卢文却不大待见他,反倒对老板叔,十分热情。 寒暄几句,便一起入内,进入厂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一个字:大。 刘青山估摸着,要想把厂区走个遍,恐怕没几天工夫是下不来的。 沿途,卢文边走边介绍,尤其说起当年领导人来视察,说起当年第一辆解放汽车出厂,胖脸上满满都是自豪。 这种情绪,刘青山刚才已经在刚子身上体验到一些,是同一种热爱。 进了一座红砖小楼,来到卢文的办公室,有人端茶倒水之后,老板叔就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刘青山。 知道老板叔是惦记着蔬菜的事儿,刘青山就抿了一口茶水,开口说道: “卢书记,这马上就要过元旦了,俺们村里的蔬菜,可都准备好喽。” 卢文嘴里哈哈两声:“青山,你个嘎小子,大老远来的,也不知道给我带些蔬菜尝尝鲜。” 说着,他还假装板起脸:“鉴于你这种抠门的表现,我决定,不买啦!” 听得老板叔手里的白瓷茶缸差点摔地上,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激动地说道:“卢……卢书记,你这咋还说话不算话呢?” “老板叔,卢书记跟我开玩笑呢。” 刘青山连忙出言安慰,搞得车老板子也有点不好意思:“卢书记,对不住了,俺是太着急啦,莫怪莫怪。” 卢文摆摆手:“你们那里的蔬菜,我是亲口尝过的,现在还回味呢,放心吧,等下午我给你们介绍工会负责采购的郝科长,你们再详谈。” 说完,他站起身:“青山,你的那辆车都运来好几天了,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吧,你要是再不来,我也保不住你那辆车喽。” 这是什么情况? 刘青山也有点搞不懂,不就是一辆小轿车吗,还能拆了不成? 等他们下了楼,来到一处空旷的厂房里,刘青山就发现,足有二三十名穿着工作服的人,正围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旁边,不知道在那里鼓捣着什么。 一瞧这辆车,刘青山就知道,肯定是属于自己的那辆,因为它的外形,和这个时代的轿车,差别实在太大。 “各位让让,车主人来喽。” 卢文笑呵呵地吆喝一声,唰的一下子,几十道目光就齐刷刷地朝刘青山射过来。 亏得刘青山心理素质不错,要不然非得被看毛了不可。 等他走到车前面,呼啦一下又被团团围住。 “小同志,这车能不能让我先开两圈,试试发动机的马力。” “小同志,让我先开吧,我帮你测试一下速度。” “最好是到咱们厂子里的试车道上跑一趟,我想研究研究这车的悬挂系统。” “最好能做一下碰撞试验,我听说,国外那边都比较重视这个。” “老张,你一边去,咱们这哪有碰撞试验仪器和场地啊。” “这个好办啊,找一辆报废的解放车,先撞一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 刘青山听得脑门直冒汗:各位大叔,俺这是新车呀,要你们这么玩,直接就报废了好吧! 他有点明白卢文的意思了,这些人,估计都是汽车厂的工程师和技术员啥的,真憋着要把他的小轿车给拆了呢。 要知道,汽车厂可不仅仅能生产大解放,这里还生产着名的红旗轿车。 不是说这种轿车有多先进,而是因为它的特殊地位。 看着周围那一圈都闪烁着疯狂的目光,刘青山觉得,还是赶紧把车开走比较好,这简直比他在山里遇到的狼群还可怕。 这时刚才被称作老张的中年人凑到他眼前,这位戴着个厚厚的大眼镜,张口说道: “小同志,听说你才十六岁,这车就算给你,你年龄不够,也开不了是吧?” 说着,他用手往上推了下镜框:“不如让给我们研究研究,听说这车代表着国外目前最先进的技术和设计理念,我们或许能受到一些启发。” 启发,应该是偷师才对吧? 当然了,刘青山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们掰扯,要是都能偷来才好呢。 “现在开不了,等俺过了十八岁,就可以开了。” 刘青山知道,这辆车要是到了这帮人手里,最终的命运就是变成一堆零件,有点舍不得。 旁边又有一个人说话了:“小同志,驾驶证可不是那么好考的,你不会开车,那不是浪费吗?” 谁说我不会开车? 听他这么一说,刘青山还真有点手痒,从卢文手中拿过车钥匙,他决定先试试车。 一大群人,看着这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在厂房里面轻轻松松绕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物,顿时都傻眼了。 这小子居然是个老司机啊! 就连刚子都直眨巴眼睛:“青山,你真会开呀,先停下,让我上去坐一会儿!” 车窗里探出刘青山的脑袋:“想坐车,没门,这是对你刚才不信任俺的惩罚。” 就在刚刚,刚子非得说刘青山开车肯定撞墙上,死活不肯上车,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等刘青山转了几圈,这才停车熄火,把车钥匙放进自己兜里装好,这才打开车门钻出来。 呼啦一下,那群人又围上来,七嘴八舌询问起来。 刘青山微微摇摇头,如实说道:“驾驶体验也就一般般吧。” 你说这话亏心不? 周围那伙人听了直撇嘴,在他们看来,这辆小轿车简直太先进了。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刘青山说的确实是实话啊。 跟几十年后的轿车相比,这差着多少代呢? —————————————— 明天的追读很重要,投资的朋友们,不要再养书了啊,青山的成长,迫切需要你们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十倍,是不是太高了 “小兄弟,能把车钥匙借我用用呗,我也开一圈试试?” 那位张工又凑上来套近乎,连称呼都变得亲切许多。 要是换成别人,刘青山没准就同意了,可是想想这家伙刚才就张罗着要做碰撞试验啥的,当然就毫不客气地送给对方俩字:不借。 张工碰了钉子,别人也就不好再张口,最后还是卢文打破了沉默。 “青山啊,我也去过你们村子,路况不好,开这种小轿车也不大合适,还不如开一辆212吉普呢。” 啥意思? 刘青山有点懂了,合着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惦记俺这小轿车是吧? 想想也没错,人家本来就是一个厂子的,可不就是一伙儿的。 不过他心里琢磨一下,觉得老卢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这小轿车颠簸坏了,可没地方修啊! 卢文的话,又给这些工程技术人员点燃了希望,七嘴八舌又嚷嚷开了: “对对对,我们用吉普车换你这辆小轿车!” “吉普车多好啊,啥道都能跑,你们县里的县长,顶多也就坐212吧,还不够你威风啊!” 就连老板叔也动心了,使劲拽拽刘青山的衣襟:“青山,要不跟他们换吧,212比小轿车实用,而且还皮实呢。” 刘青山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无奈地举起双手:“行行行,真是怕了你们,那就换吧。” 好! 那帮家伙立刻开始鼓掌欢呼起来,就差把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扔到半空了。 “不过一换一,俺可不干。” 刘青山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立刻停止欢呼。 张工先开口了:“小兄弟,你知道一辆212多少钱不,三万块啊,不是三百块,三千块,是三万块!” 刘青山点点头:“俺知道,不过俺想问问,俺这辆小轿车,值多少钱?” 这一下,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好半天,才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估计顶多也就三万块左右的样子。” “是美金吧?” 刘青山扫了那个人一眼,对方立刻低下头,刘青山就继续说道:“那就一换二,换一辆吉普车,外加一辆大解放。” 当时的一辆解放牌卡车,不算购置费的话,三万出头,基本跟212吉普车相当。 还有大解放?! 车老板子的双臂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难道俺的鞭杆子,真要换成方向盘? 看到那群人不吭声,刘青山就咧嘴笑笑:“不换也成,朋友送的东西,是友情的象征,俺本来也舍不得呢。” 说完,他环视一周,面色转为郑重:“说句心里话,要不是想着为国家的汽车工业做点贡献,俺是说啥也不会换的。” “换了!” 卢文直接一锤定音,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刘青山刚到手的小轿车,就这样飞了。 不过瞧着那些工程师技术员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刘青山心里多少也算有了一些安慰。 再仔细瞧瞧,那伙人摩拳擦掌的,操起各种工具,这是要准备拆车的节奏啊。 刘青山赶紧撤退,眼不见,心不疼。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卢文就领着刘青山他们去食堂。 卢副书记的心情很不错,本来他以为,一个半大小子得了小轿车,那还不跟小娃子得到最心爱的玩具一样,肯定不会撒手。 好在这小子算是有点觉悟,就是太黑了,一张嘴就要了他们两辆车。 不过还是赚大了:要是没有这个渠道,就算弄十辆大解放,估计也换不到。 他们去的是一处小食堂,虽然也要花饭票,但不是自己打饭菜,而是可以点菜。 卢文点了两荤两素四个菜:溜肉段,炸丸子;两个素菜分别是:酸菜炒粉条,白菜炒木耳。 就算是他们厂子的小食堂,到了冬季,翻来覆去的,也就是萝卜白菜、豆腐酸菜之类的。 上菜之后,车老板子这才从方向盘带来的冲击中清醒过来,端起一碗雪白的大米饭,往嘴里扒拉。 “吃菜吃菜,下午你们还有事,等晚上再陪你们好好喝喝。” 卢文热情地招呼着,他还以为车老板子是不好意思夹菜呢。 事实上,老板叔就是干扒拉香喷喷的大米饭,也能干掉三碗。 这小食堂的大师傅,手艺不错,刘青山当然也不会客气,一口气消灭四碗大米饭。 这碗,都是那种二大碗呀。 最近这段时间,刘青山发现,自己的饭量又涨了,应该是跟他学武有关。 “好饭量,年轻就是好啊。” 瞧得卢文都羡慕不已,他的观念倒是跟刘青山差不多:能吃是福。 等到了下午上班的点儿之后,卢文就把刘青山领到工会的办公室,见到那位郝科长,一个脸上总挂着笑容的中年人。 厂里早就跟郝科长打过招呼,他也知道这位小年轻不简单,甚至连一月份跟老外的谈判都受到邀请。 对于这样重量级的人物,郝科长当然不敢怠慢,约定明天早上出发,他们这边派四辆大解放。 至于价格问题,这还真是个难题:因为没有先例啊! 他们这边,冬天吃的蔬菜,都是秋天储存的,价格当然不贵,就拿大白菜来说,秋天的时候才二分五厘钱一斤。 夏天买芹菜和韭菜,也都是几分钱,可是这大冬天的,价格真不好定。 最后刘青山提出个主张:“冬天的菜价,应该按照夏天的十倍价格来计算。” “十倍,是不是太高了?” 郝科长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换上了震惊:这一斤蔬菜,都快要赶上半斤肉的价格,这不是扯蛋嘛。 这还真不是刘青山漫天要价,他参考的也就是后来他们这边蔬菜价格,冬夏两季的差别,基本就是这样。 于是他就掰着手指头,跟郝科长算账:从塑料大棚的成本,到种子、人工、到取暖,甚至连打压水井的钱都算里了。 到了最后,郝科长也只有点头的份儿,他也明白,到了冬天,这边的蔬菜水果都特别贵,而且还很难买到。 就拿苹果来说,国光苹果,还五六角钱一斤呢,那就参照这个价格好了。 最后的定价:韭菜四角五分、芹菜三角,黄瓜两角五分。 其实刘青山觉得黄瓜还可以价格更高一些,不过呢,郝科长认为,黄瓜可有可无,大伙喜欢的还是芹菜和韭菜,无论是包饺子还是炒菜,都能用到。 总体来说,刘青山还算满意:那就先这样吧,反正夹皮沟方面,不用管运输的费用。 要知道,真正算起来,无论啥时候,运费可都一点也不便宜。 商量完价格,刘青山还不觉得怎么样,身边的老板叔,却差点晕过去。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他肯定会跳起来大吼一声: “赚钱啦赚钱啦!” 刘青山都能感觉到,身旁坐着的老板叔,因为激动而直颤抖,就连忙拉着他起身告辞。 其实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激动呢? 他激动的是,合作社终于有了第一笔收入,关系重大:赚钱了,大伙必将士气高涨,拧成一股绳。 要是辛辛苦苦几个月,最后赚不到钱,可想而知,大伙的心里会是多么沮丧和失望。 回到这个年代,他终于能够凭借自己的见识,给乡亲们创造财富,而不用再看着大伙,苦哈哈地挣扎在温饱线上。 既然成功地迈出第一步,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怀着同样激动心情的两个人,重新回到卢文的办公室,刘青山准备借用一下电话,向家里汇报喜讯。 可是还没等他提出要求呢,卢文却先带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将一张小票儿,塞进他的手里。 刘青山扫了一眼,心里立刻激动起来:这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青山啊,厂里为了感谢你的付出,奖励你一台电视机,希望你再接再厉啊。” 卢文嘴里勉励着,他相信,以小刘同志的理解能力,肯定能领会意图的。 果然没有天上掉电视机的好事。 刘青山眨眨眼,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卢书记,这样做的话,俺的压力会很大的。” 有压力才有动力,看着卢文依旧笑吟吟的目光,刘青山也只能表表决心了:“请卢书记和厂领导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当然是要在即将到来的谈判上竭尽所能了,要不,凭什么人家白白奖励你一台电视机? 啥?电视机! 身边的车老板子,又一次受到强烈的震撼,他就看过人家抬电视机的箱子,还真没见过电视机长啥样呢? 还是青山厉害啊,进城一趟,又是吉普车又是大解放的,这回连电视机又给送上门,估计就差送一个媳妇啦。 等到刘青山打完电话,告辞出了汽车厂大门,老板叔还有点浑浑噩噩,分不清东西南北。 然后就听到刘青山嘴里叨咕了一句:“黑白电视,还以为是送台彩电呢,真抠门。” 老板叔差点大吼一声:不要给俺,俺要! “飞哥!” 在厂门口,刘青山终于看到了吴建军的身影,身旁还站着李雪梅,别说,俩人站在一起,真挺搭的。 吴建军上前拍了下刘青山的胳膊:“青山,这次多住几天,我们好好聚聚。” 他是打心底敬重这位小兄弟,不仅仅是卖服装赚钱的原因,而是在厂子里担任工会主席的二叔,跟他谈了一次。 言谈中,二叔对他的这位小兄弟十分欣赏,并且还表示:他可以回厂子上班,也是借了刘青山的东风。 不过吴建军经过慎重的考虑,还是选择了自谋出路。 一旦踏出了原来狭小的圈子,面向更广阔的天地,很少有人会走回头路。 二叔虽然希望他回工厂,但也尊重他的选择,而且对他学习外语的事,也给予肯定。 毕竟二叔所处的高度,见识也比普通人长远,随着和世界的接轨,掌握一门外语,肯定能有用武之地。 刘青山当然也能感受到飞哥的情义,不过还是笑着摇摇头:“不行啊,明早就得回去拉蔬菜喽。” 看到吴建军一脸失望,他又笑着说:“但是,很快就会跟着拉蔬菜的车再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钱,是钱!真是钱! 嗨,你小子! 吴建军轻轻捶了他一拳,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 跟飞哥亲近一番,刘青山这才又朝李雪梅招招手:“李护士,又见面了。” 李雪梅则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可以用外语来交流吗,正好你帮着我们提升一下口语?” “我们?” 刘青山有些促狭地眨眨眼睛。 一抹红晕浮上李雪梅的脸颊,嘴里还有些蹩脚地解释一句:“我们是同学,当然一起学习。” “那好吧,你们在一起都学习什么?” 刘青山就操着流利的英语问道。 然后,李雪梅就哇啦哇啦地说起来,听得刘青山也是一头雾水:你这是俄语吧,俺听不懂啊? 成功捉弄了对方的李雪梅嘴里咯咯笑着:“青山,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原来你也有不会的。” 得,这丫头也学坏了,等边贸一开,非得把你卖到老毛子那边不可,不行不行,那边本来就女多男少。 …… 当刘青山在春城和朋友欢聚的时候,夹皮沟这个小山村,也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当老支书撂下电话,立刻激动地跑出队部,连帽子都忘记戴上,很快,他的吼声便响彻这个小山村。 “青山来电话啦,咱们的蔬菜都卖出去啦!” 各家各户纷纷有人跑出来,模样都跟老支书差不多,光着脑瓜,有的脚上还趿拉着鞋子,也不怕冻脚后跟。 人们聚拢到老支书身边,嘴里急吼吼地问着: “卖多少钱呐?” “韭菜四毛五、芹菜三毛、黄瓜两毛五!” 老支书吼起来底气十足,丝毫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这价钱,就是他的底气。 “哈哈!” “吼吼!” “呜呜……呜呜” 不少人家的妇女,都喜极而泣,嘴里呜呜地哭着,任凭眼中的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但是她们红彤彤的脸上,却笑得那么灿烂,就像是冬日里,盛开的红梅。 “刀呢,俺回家拿刀去!” 张大帅嘴里大呼小叫。 旁边的大张罗拦住他问:“你拿刀干啥,今个好像没听说谁家杀猪,没人告诉吃猪肉哇?” “妈个巴子的,俺是找刀割韭菜!” 张大帅使劲在自己的大光头抹了一把,他耍了半辈子刀,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急切。 恨不得一刀下去,就把大棚里的蔬菜收割完毕,然后换成嘎嘎响的票子。 “急个啥,青山说,明天早晨往回赶,怎么也得晚上能到家,叫咱们明个下午再收割蔬菜呢。” 老支书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赶紧向村民叮嘱着。 大伙也只能收起急切的心情,然后相互讨论着,大棚到底能出多少钱? 大张罗则瞧着张大帅的光头,嘴里开起玩笑: “大帅啊,明天割韭菜,你可得注意点,别跟你那电灯泡脑袋似的,一毛不剩,得留点茬儿,还得长二茬韭菜呢。” 张大帅也不客气:“大张罗,等俺把韭菜割下来,全都栽你脑瓜顶,叫你顶着一头绿!” 哈哈,阵阵爽朗欢快的笑声,久久地在这个小山村上空回荡! …… “来啦,来啦,拉蔬菜的车来啦!” 远远地看到夜幕中闪亮的车灯,负责在村口张望的村民,立刻大声吆喝起来。 大伙都顶着寒风,聚拢过来,然后簇拥着一溜五辆绿色的大解放,缓缓进入生产队大院。 “司机师傅都辛苦啦,酒都烫上了,赶紧先去吃饭!” 张队长热情地跟几位司机握手,等握到最后一位,借着灯光,这才瞧清楚,赫然是刘青山。 这一幕搞得张队长有点发蒙:“青山,你这也是开车回来的,你啥时候学会开车啦?” 既然汽车厂派了四辆车,那么刘青山索性也就浑水摸鱼,跟着混在车队里,居然一路顺顺当当就到家了,路上根本就没人管。 “队长叔,这位是郝科长,是汽车厂方面的代表。” 刘青山没急着回话,而是先把笑眯眯的郝科长介绍给大家。 自然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然后所有客人就都被领到老支书家。 大伙自然把车老板子给围住,毕竟是自己人,比较熟悉,说话也不用有那么顾忌。 “老板子,咱们的蔬菜,真能卖那么多钱?” “老板子,青山咋会开车呢,人家也信得过,就不怕他给开沟里去?” 车老板子先回答了大家关心的价格问题,然后嘿嘿一笑:“这车呀,别人还真管不着,因为这辆车,本来就是青山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大家脑子里,都在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 大解放啊,听说值好几万呢! 他们夹皮沟,连一辆手扶式拖拉机都没有! 这咋忽然之间,就冒出来一辆大解放来。 老板子又是嘿嘿一笑:“告诉你们,青山还有一辆212小吉普,没开回来呢!” 这下子,人群彻底是炸了锅。 车老板子眉飞色舞地把小轿车一换二的经过讲述一遍,看那架势,好像这件事是他干的一般。 最后,他又爆料说:“人家汽车厂,还奖励给青山一台电视机呢,知道电视机不,就是那种又能听声,又能瞧见人儿的。” 哗啦一下子,人群全都散了,开始往回跑,他们都想瞧瞧传说中的电视机。 跑到半路,就看到二彪子和大头小哥俩,正抬着一个大纸壳箱子,要送到刘青山家里。 于是,人群全都跟在后边,而且越聚越多。 大头嘴里吆喝一声:“大家都先回家收菜去,割下来的蔬菜,都不许浇水啊!” 人群这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然后一家老小,就在大棚里面开始忙活起来。 刘青山匆匆在老支书家里吃完饭,把那几位司机师傅,分散到各家先休息,他则领着郝科长,去大棚里面查看。 走了几个大棚,里面都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大人们忙着割韭菜,劈芹菜,摘黄瓜。 小娃子们,也跟着忙活,把割下来的韭菜,捋得整整齐齐,然后用细草绳捆扎起来。 老老小小的,脸上全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些蔬菜,看着真招人稀罕啊。” 郝科长嘴里也忍不住称赞着:将近一尺长的韭菜,一根根都精神抖擞,一瞧长得就壮实。 还有翠绿翠绿的芹菜,一匝一匝的,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最好的就是那些黄瓜了,全都顶花带刺的,瞧着就水灵,让人有种咬上一口的冲动。 这些蔬菜,刚才在饭桌上他已经品尝过了,味道都没得说。 不仅如此,这些村民们也都非常朴实,蔬菜的叶子上,一滴水珠子都没有,这就表明,人家并没有为了增加重量而掺水。 至于菜里裹着泥土之类,就更不用担心了,没看人家那些小娃娃,每一根韭菜,都抖落得非常干净。 走了几个棚子,郝科长也就直接回老支书家里休息去了。 而刘青山,也终于回到自己家里,他也没进屋,直接去了灯火通明的大棚里面。 进去一瞧,好家伙,家里人一个不少。 爷爷奶奶蹲在那割韭菜,大姐和老姐挎着小筐摘黄瓜,母亲林芝则在劈芹菜呢。 还有老四老五,都坐在小板凳上,有板有眼地把芹菜和韭菜,扎成一捆一捆的,然后码在一起。 “哥!” 老四眼尖,先瞧见了刘青山。 刘青山过去摸摸她的天线辫子,然后又摸摸山杏的西瓜头,后者也正喜滋滋地看着他,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俩回屋睡觉吧,明天还上学呢。” “哥,明天是星期天。” 就算不是星期天,小老四和小老五也都商量好了:要干完活再去睡觉。 刘青山咂咂嘴:“那好吧,你们好好干,到时候有奖励。” 嘻嘻,肯定是买回来好吃的啦! 老四的干劲更足,她不知道,这次的奖励,比什么吃的都好。 因为有刘青山这个生力军,所以干活的进度明显加快,不大一会就转移到爷爷家的大棚,继续进行收割。 林芝有点心疼儿子:“青山,坐了一天车,累了吧,你先回屋睡觉,明天还得跟车呢。” “娘,没事的,在车上正好补觉。” 刘青山的精神也处于亢奋状态,就算躺进被窝,肯定也睡不着。 倒是两个小家伙终于坚持不住,到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就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小老四更是趴着土篮子的筐梁睡着了。 瞧得刘青山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赶紧把两个小家伙抱到奶奶家炕上。 一直忙到半夜十二点多,这才算是彻底把蔬菜收割完毕,就等着张队长他们,挨家挨户地上秤了。 把家人都撵回去睡觉,刘青山就找到张队长他们一伙,也跟着一起忙活。 后续还要称重、装车,做好保温工作,路上要是把蔬菜冻了,就卖不上那个价喽。 不少人家,都把家里盖的棉被拿了出来,毕竟这年头,谁家能有那么多破旧被褥? 对于夹皮沟的许多人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冬夜,他们迎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收获。 这种收获,不仅仅存在于物质方面,更在精神层面上,令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 在张队长、车老板子和刘青山,随着运送蔬菜的大解放一起进城之后的第四天上午,一辆崭新的吉普车,稳稳地驶进了夹皮沟。 小村来了吉普车,那肯定是公社或者县里的领导来了,老支书听到后连忙带人迎接。 大张罗眼尖,一下就发现问题:“不是公社的车,公社那辆吉普车是旧的。” “会不会是县里的?” 老支书想瞧瞧牌照号码,结果愣是没看到牌照在哪? 大伙正疑惑着呢,就看到吉普车停到面前,然后张队长和车老板子,率先从车门钻出来。 再瞧瞧驾驶位坐着的,可不是刘青山嘛。 哇,原来这就是青山的那辆新吉普车啊! 大伙才想起来这茬,呼啦一下围住吉普车,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刘青山也笑着下了车,这次他的胆子也大了,直接开吉普车回来的,路上居然也没事。 这时候机动车辆少,管理真心不严。 就在大伙都被新车吸引的时候,就听张队长使劲咳嗽一声:“招呼各家各户掌柜的,都来队部。” 去队部干啥呀,俺们还没看够新车呢? 大伙有些疑惑,也有大张罗这样心思灵敏的,看到了车老板子怀里紧紧抱着的大提包,不由得眼睛一亮。 大张罗一个箭步冲到车老板子面前,伸手就去拽提包:“这里边装的啥玩意?” 老板子则死死抱住提包,估计就算是他有了儿子,都不会抱得这么小心。 张队长则嗷唠一声:“大张罗,赶紧撒手,你干啥,想抢钱咋滴?” 话音未落,提包的拉锁就被大张罗拉开,噼里啪啦的,从包里掉下来好几沓钞票,有十元钱的大团结,也有炼钢工人,还有女拖拉机手。 钱,是钱!真是钱! 大伙都被震住了,直勾勾地望着地上那一沓沓钞票。 猛听张大帅嗷唠一嗓子:“分赃啦,大伙都出来分赃啦……哈哈,不是分赃,是分钱,分钱啦!” 这一嗓子,不亚于八级地震,一下子把夹皮沟的村民都给震出来了,全都撒丫子就往队部跑。 吓得老板子赶紧把地上的钞票全都划拉起来,然后抱着提包跑在最前面。 在他后面,好几十人嗷嗷怪叫着追赶,那场面,好不壮观,真跟抢钱似的。 “干啥玩意,都消停点!” 还好,老支书吼了一嗓子,算是叫疯狂的群众清醒过来,彼此望着,发出畅快的哈哈声。 “钱呢,俺的钱涅!” 张杆子一溜烟从猪场那边跑过来,跑到老支书跟前,来了个急刹车:“二叔,发钱啦?” 老支书瞪了侄子一眼:“你急着投胎啊,还夹个麻袋干啥?” 张杆子抖抖手里的大麻袋,理直气壮地嚷了一句:“装钱啊!” “俺先把你塞麻袋里去!” 老支书气得架脚踹,张杆子嬉皮笑脸地躲闪着。 “二叔,雪地滑,你小心点别摔着,这马上有钱了,大伙都过上好日子,你老要是摔出个毛病来,那可咋整啊?” 这话把老支书气得,真差点一头栽那,然后又转怒为悲,心里悲喜交加。 他嘴唇哆嗦几下,嘴里喃喃着:“大哥呀,杆子知道干活了,上几天相亲,人家女方也挺同意。” “现在有钱了,总算能把媳妇娶过门,好好过日子,俺就是现在蹬腿儿,也有脸见你喽……” 周围的村民听了,也都有些唏嘘,但更多的还是喜悦:这日子,才叫有盼头呢。 张杆子也老实了,赶紧过去扶住老支书,袖子还在眼睛上抹了几下:“二叔,可别说那话,俺还想叫你多踹俺几年涅。” 好好好,老支书拍着侄子的胳膊,心中也不禁老怀大慰。 然后就听张杆子继续在那磨叨:“二叔你老身子骨硬实着呢,肯定能活一千年一万年……别踹,别踹,这好好的,咋又踹上啦?” 老支书的咆哮声再一次响起:“你个混球,俺今天非得踹死你不可,啥玩意活一千年?啥玩意活一万年?” 哈哈! 人们再也忍不住,爆出一阵大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乐疯了! 队部的三间破房子里,挤满了兴高采烈的村民。 刘青山瞧着这架势,真担心把这个破泥草房给挤倒喽。 即便如此,窗户外面还站着不少人呢,死冷寒天的,宁可挨冻,也挡不住大伙如火如荼的热情。 “行了,都先别吵吵巴火的了,咱们先叫张队长说说这次卖菜的情况。” 老支书用烟袋锅敲敲桌子,他们村委会的老几位坐在桌子后边,刘青山也捞到一个座,就挨着紧紧抱着大提包的老板叔。 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张国富从兜里掏出几张收据,然后使劲咳嗽一声,扯嗓子念起来: “这次咱们一共卖了两千二百零八斤韭菜,每斤四毛五,合计是九百九十三块六。” 哇! 屋里屋外响起一片惊叹,这就将近一千块钱啦。 前些年,生产队年终算账,结余都没这么多,再分到各家各户,少的能得十块八块的,最多的也就是二三十块。 要知道,那可是从年头干到年尾,撅头瓦腚干一年的收入啊。 “芹菜一共是五千四百六十斤,每斤三毛钱,合计是一千六百三十八块!” 啪啪啪,不知道是谁带头,屋子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队长也不急着往下念,还眯眯起眼睛,聆听着这激动而欢乐的掌声,脸上浮现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刘青山也同样微笑着,看向那一张张喜悦的笑脸,这掌声,就是对他最好的奖励。 他真想记录下这一刻,这足以写入夹皮沟发展史册的一刻。 拥挤的人群中忽然让出一条通道,是刘金凤兴冲冲地挤进来,然后把相机递到刘青山手上。 她知道,弟弟现在一定很需要照相机。 还是大姐知道俺心里想啥,刘青山摆弄两下相机,调试好之后,刚要照相。 却发现屋子里已经变得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一本正经地望着他,腰杆挺直,俩手垂下,目不斜视,跟一个个木偶似的。 他也只好放下照相机,还是等一会再趁机抓镜头吧。 张队长见状,又清清嗓子:“黄瓜一共是八千五百二十斤,每斤两毛五,合计两千一百三十块!” 哇,惊叹声和掌声同时爆发,要不是屋子里人挤人的,估计有不少人会蹦起来。 刘青山一瞧机会来了,咔咔咔拍了几张,镜头记录下一张张朴实的笑脸。 他估摸着,等照片洗出来,绝对看着照片,都能听到那些开心的笑声。 等到村民渐渐平静下来,张队长又说:“这三样,合起来一共四千七百六十一块六毛,下面,就由老板子根据各家的股份,按股分红。” 哗哗哗,掌声再次响起! 一共将近五千块啊,对于夹皮沟这样穷惯了的村子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就连一直压在大伙心头的那笔一万块的银行贷款,现在好像都变得轻飘飘的,不再有那么大的压力。 五千块,夹皮沟不到三十户,每户肯定能分到一百多,一百多块啊,往年谁敢这么想?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蔬菜,后面至少还能再卖一茬呢。 除了蔬菜,还有那一天天噌噌长膘的大肥猪呢,过年前就可以出栏,那更是一笔大收入。 大伙越想越是激动:有了这笔分红,就可以多买点年货,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过新年 老人的烧酒,小女娃的新衣,小小子的鞭炮,媳妇儿的花衣裳,老爷们的中山装…… 不敢说都能买回来,起码可以底气十足地问问价钱。 村民们脑子里畅想着美好的生活,手上不停地拍着巴掌,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连车老板子都等得着急了,大吼一声: “你们还要不要钱啦?” 队部里面这才安静下来,车老板子这才说道:“按照咱们合作社成立时制定的章程,本来是应该预留百分之二十,作为合作社的公共积累,以后咱们合作社发展壮大,也需要资金。” 又要扣钱? 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声,这些年,大伙扣钱都扣怕了。 刘青山见状,连忙站起身,准备跟大伙解释一下。 看到他站起来,人群立刻全都闭嘴,到了现在,没有人再拿他当不懂事的半大小子,威望甚至超过了张队长和老支书。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别看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没啥文化,但是他们知晓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谁能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服谁。 刘青山朝大伙点头示意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俺解释一下这个公共积累吧!”咱 “们合作社,肯定每年都要发展,发展就需要资金,总不能像第一次那样,每次都各家各户筹钱,或者去银行贷款吧?” 看到有人点头,有人开始思考,刘青山就继续讲:“比如说,等到来年,咱们塑料大棚的种植规模就要扩大,最少扩建到五十亩,这些材料费,就需要从公共积累里面出。” 好像有点明白了,点头的村民也更多了。 “再比如,来年咱们还要开始种植水稻,同样需要投入;还有可能建一个山野菜加工厂,需要购买相应的设备。” 嚯,还要搞这么多项目! 许多村民的眼睛都亮起来,他们现在刚刚尝到甜头,正是劲头最足的时候,恨不得撸起袖子加油干呢。 刘青山看到大伙基本都搞明白了,就笑了笑,重新坐回去,换成老板叔继续公布账目。 根据资金入股、劳动力入股还有生产资料入股等不同的方式,各家各户的股份,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公布。 然后根据总收入和总股数,算出每一股的股值,再按照各家持有的股数,进行分配。 这里面还有一个需要灵活掌握的,就是各家大棚蔬菜的产量,也要算进去。 等老板叔絮絮叨叨讲了半个小时,屋子里的人,基本上都迷糊了。 最后还是大张罗吆喝一声:“还是别扯这些没用的,就念一下各家能分多少钱,赶紧领钱走人吧!” 大伙一听,立刻一哄声地支持。 车老板子也就顺势结束长篇大论,开始唱名:“张杆子!” 张杆子正挤在人群里,想不到第一个被念到名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的张大帅掐了他一把,这货才吼了一嗓子:“到!” 然后他就夹着大麻袋,乐呵呵地挤到桌子前面:“俺这个够用不,要不回家再取个面袋子?” 一条大麻袋,连车老板子的大提包都能囫囵个塞里面,你说够用不? 车老板子横了他一眼:“你要是想过瘾,那俺回头帮你都换成一分钱的钢镚。” “别别别,咱们还是别给银行添麻烦了,赶紧说说,俺能分多少钱?” 张杆子笑嘻嘻的,伸着脖子看老板子手里的账本。 老板叔这才大声公布:“张杆子,应得五十八块六毛。” “哈哈,五十八,我要发!” 张杆子高举双手,张着大嘴傻乐:“哈哈,俺张杆子,从来也没见到过这么多钱啊,哈哈……” 一开始,大伙都以为他是高兴的,也没太在意。 结果这家伙笑起来没完,笑了一分多钟,笑声都变调了,嗓子都有点哑了,还在那哈哈个不停。 “这是乐疯了吧?” “肯定是中邪了,快点找张三奶奶给扎一针吧。” 大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好人哪有这么笑起来没完的? 此时此刻,张杆子的笑声,听到耳朵里,都觉得有点瘆得慌。 就连老支书也慌了手脚,直抹眼泪:“你个没福气的,刚分俩钱就疯了,就你这样,还上哪找媳妇去?” 就在这时候,猛听一声吆喝:“杆子叔,你这钱少了吧,每家应该分一百多快才对!” 张杆子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他瞅瞅刚才朝他喊话的刘青山,然后伸手抓住车老板子的袄领子:“敢黑俺的钱,俺今天跟你拼啦!” 旁边的人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开,张杆子依旧气得直跳脚。 “呵呵,杆子叔,你好啦。” 刘青山乐呵呵地说了一句,大伙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也都跟着嗤嗤笑。 张杆子刚才是气迷心,所以刘青山才对症下药。 这一手,比儒林外史里面,胡屠户那一巴掌还好使呢。 老板叔这才解释起来:“张杆子,这是跟你的股份算出来的,肯定没错。” “你现金入股最少,劳动力入股也就一个人,家里大棚的产量也是最少的,要不是你有土地入股,你连五十八块都得不到。” 大伙也跟着点头:张杆子光棍一个,要是分红的时候,真跟他们这些好几口劳动力的一边多,那他们肯定心里不平衡。 张杆子也没辙了:“那俺也不能这么点钱啊,根本不够娶媳妇的……” 车老板子也被他给说乐了:“瞧你这点出息,你分红虽然不多,但是你在猪场干活,表现不错,每天有五毛钱的补助,一个月是十五块,到年底给你按照四个月算,额外收入六十块,加到一起,一共是一百一十八块六!” “得,这还差不多!” 张杆子又差点乐颠馅,领了一把票子,在手上摔了几下,发出嘎嘎的脆响。 跟着,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使劲一拍脑门:“今天上午还没收拾猪粪呢,俺这就干活去,哈哈,还是干活好,干活有钱拿。” 人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对于张杆子的变化,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懒汉都能赚钱,他们这些手脚勤快的,要是叫懒汉给比下去,那就丢人丢到家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也要个储钱罐 生产队的队部里,老板叔继续唱名:“大张罗。” “来了来了。” 大张罗也喜滋滋地挤到前面。 车老板子瞥了他一眼,戏谑地说道:“大张罗,你行不行呀,可别像张杆子刚才似的,一高兴也发疯,俺可告诉你,你的钱可比他还多呢,发起疯来肯定更严重。” 大张罗也非常配合地一拍胸脯:“你放心,俺挺得住,绝对不会被金钱击倒!” 在大伙的嘻嘻哈哈声中,大张罗领了一百四十五块钱,这个平时喜欢嘻嘻哈哈的汉子,也忽然变得沉默了。 翻来覆去把手里的票子数了好几遍,能说会道的大张罗,张嘴想说话,却哽咽难言。 最后,他干脆举起手中的钞票,使劲在空中挥舞一下: “以前咱们是苦哈哈,穷欢乐,这回,日子总算是有奔头啦!” “对,有奔头啦!” 周围的人们,也纷纷挥舞手臂,出言响应。 而刘青山则抓住这个瞬间,摁下了照相机的快门儿。 这些人们勤劳而朴实,能够吃苦耐劳,缺少的,就是能够给他们领路的人而已。 一家一户的,陆陆续续都发到了钱,数量大多都在一百二十块到一百五十块之间。 家里劳动力多的,大棚蔬菜产量高的,就能多分一点。 最少的人则是哑巴爷爷,才得了不到四十块钱。 要不是仗着入股资金多一些,还真分不到啥钱,因为他在山上,大棚的营生,根本就一手没伸。 刘青山乐呵呵地把师父的钱帮着领了,他知道,哑巴爷爷根本就没有钱的概念。 等分得差不多了,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村里的小学都放学了,看到这边围着人,不少小娃子也都凑了过来。 然后又赶紧往家跑,孩子们也知道:家里有钱,就能做一套新衣服,过年能多放几挂小鞭儿。 “杨老师,正好你过来了,快点领钱!” 看到杨红缨的身影,张队长连忙吆喝。 “啊,还有我的?” 杨红缨也有点发愣。 张队长乐呵呵地点点头:“杨老师,你户口虽然没落到咱们夹皮沟,但你只要在咱们夹皮沟一天,就是合作社的一员,这个叫……叫什么来着?” 刘青山在一旁补充:“科学技术也是生产力,俺老姐这个叫知识入股。” 这一刻,性子刚强的杨红缨,眼圈都有点发红,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份浓浓的乡情。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她真正将自己视为夹皮沟的一员。 杨红缨最后得到的钱并不多,跟哑巴爷爷差不多,但是不在于钱多钱少,关键是代表着的那种认可。 “那这些钱我先拿着,正好年末了,邮局开始订购报刊杂志,我就用这笔钱,给孩子们订阅一些儿童读物好了。” 杨红缨很是爽快地接过钱,然后就制定好了花钱计划。 这个时代,最好的儿童刊物,就属《儿童时代》和《儿童文学》,至于报纸,就订一份《中国少年报》吧。 一听说老师要订刊物,后面跟着的小老四和山杏立刻都眉开眼笑。 尤其是山杏,小家伙最喜欢安安静静坐在那看书啦。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心里不免有些自责: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还真是太粗心了,光顾着改善家里的物质生活,忘了还有精神食粮呢。 “正好山杏也在,快点过来领钱。” 老板叔这会儿终于清闲下来,嘴里招呼着山杏。 “我?” 山杏的小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诧异。 “哎呀,快去啦!” 小老四不由分说,拽着山杏走过去,然后还仰着头问:“老板叔叔,我有没有呀?” “你也有,一会叫你哥一起领回去。” 老板叔逗了小老四一句,然后就把钱递给山杏,两张拾元的,一张伍元的,还有一张五角的:“一共是二十五块五。” 这笔钱,其实是在钱玉珍名下的,只有资金和土地入股,要知道,当初刘青山可是帮山杏掏了一百八十块的。 只是因为没有劳动力,大棚也都是别人给种的,所以数额比较少。 但是对于山杏一个还不到七岁的小娃娃来说,可就一点不少了,没瞧见,旁边的老四,眼睛都直了吗? “哥,给你钱。” 山杏将手里的四张钞票,伸到刘青山眼前。 刘青山摸摸她的小脑瓜:“五凤儿,这钱你自己存着,等哪天哥去县里,给你买一个大白猪的储钱罐,等你把储钱罐装满,就可以找你娘去啦!” “真哒!” 山杏大叫一声,然后就扑进刘青山怀里,两个瘦弱的小肩膀,急速起伏着。 她不知道,哥哥是怎么知道她的心事的,她从来都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最好的小姐妹四凤儿。 但是她知道,哥哥是关心她的人,这就足够了。 刘青山也用手轻轻拍打着山杏的后背,这个小家伙太内向,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要不是经常说梦话的时候,说到这事儿,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虽然林芝对待山杏,跟亲生闺女一样,大姐她们,也把山杏当成亲姊妹。 可是在山杏心里,永远都有亲娘的影子。 “五凤儿,以后有事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记着跟哥说!” 刘青山嘴里安慰着,山杏哇的一声,终于哭出声来。 屋子里的人也不免一阵叹息,杨红缨过来,掏出手绢,帮着小丫头擦眼泪,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竟然觉得,和山杏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然后她就听到刘青山的声音继续说着:“咱家山杏还是小孩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就跟你老姐一样。” 我是这样的吗? 杨红缨拧眉瞪眼的,伸手要去拧刘青山的耳朵,可惜人家早就吱溜一下,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哥,我也要个储钱罐。” 老四迈着小短腿,从后面追上去。 扑哧,山杏也忍不住笑了,脸上还带着点点泪珠。 刘青山扛着小老四,前脚刚进院,就看到后面杨红缨也背着山杏进来了,于是一起进屋。 杨红缨当然不会没完没了,她知道刘青山是逗山杏开心呢,所以就配合了一下而已。 进屋之后,刘青山掏出来一沓钱,交给母亲,虽然他是掌柜的,但钱还是由林芝经管。 “二百三十块钱,这么多,不会算错了吧?” 林芝数了一遍钱,抬起头,用手指勾勾头发,诧异地望着儿子。 刘青山嘴里嘿嘿两声:“妈,没错,咱们家的分红,是村里最多的。” 大姐刘金凤也上前帮腔:“那当然喽,入股的时候,咱家拿了一千块呢。” “对,投入越多,收益越大。” 刘青山看到母亲眼角的笑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二娘,这是我分的钱,你先替我收着,等大哥买了储钱罐,再装里面。” 山杏也把自己那份钱递过去,林芝更开心了,贴贴山杏的小脸蛋。 小老四也不依,嚷着要储钱罐,刘青山忍不住想逗逗她:“你有钱吗?” “当然有啦!” 老四在兜里摸了半天,然后摸出来两个五分的钢镚,捏在手上摇晃。 “瞧不出来,还是小富翁,那也给你买一个。” 刘青山扒拉了一下她的天线辫子,这时候兜里揣一毛钱的小孩儿,还真不多。 看着老四晃悠悠的小辫子,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上次拿回来的电视,看上了吗?” 电视同样放在爷爷家,刘青山能过预见到,肯定是个招人的玩意,放在家里,会影响母亲和大姐休息,影响老四老五学习的。 至于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觉本来就少,也喜欢热闹,正好合适。 老四抢着举起小手:“看了看了,可是电视里天天下雪花,什么都看不见。” 刘金凤也笑着补充:“红缨说,是信号不好,需要竖天线,没人会弄,就等你回来呢。” 合着买回来好几天,还没看上呢。 想想也是,电视机算是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谁也不敢瞎捅咕。 等吃过晚饭,刘青山就去爷爷家,看到电视摆在柜盖上,上面蒙着一个绣花的罩子,绣着一朵艳丽的牡丹。 拿下罩子,显出来的是一辆14寸的黑白电视机,北京牌的,实际却是天津产的。 整个电视机前凸后翘,显得十分笨重,但是价格却让当时绝大部分家庭买不起。 四百多块,已经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总和了。 而且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因为当时电视机产量有限,供不应求,想搞一张电视机票,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电视机右上角,有两个调台的旋转按钮,用手一拧,上面那个便发出咔咔的脆响。 抚摸着电视机的屏幕,刘青山满脸都是怀念,因为后来,爷爷家里买的第一台电视机,就跟这个一模一样。 那是他从城里买的二手货,可那时,爷爷的眼睛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爷爷坐在电视机前面,然后歪着头听新闻联播。 想着想着,他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回头望望坐在炕沿上的爷爷,正好看到爷爷慈爱的目光也向他望来,嘴里还开着玩笑: “三凤儿,你买的电视机还不如收音机呢,看不到人儿,听不见声儿,里面整天下雪花,要是到了夏天,会不会下雨啊?” 刘青山悄悄抹了一下眼睛:“爷,俺这就把天线杆竖起来,保准您一会就看得真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鼹鼠的故事》 在刘士奎家的当院里,刘青山正跟二彪子还有大头他们几个,在安装天线杆。 当院横着一根十好几米长的松木杆子,一头儿搭在板凳上,方便捆绑天线。 周围则是一帮小豆包,足有二三十个,都在那叽叽喳喳的瞧热闹。 取电视的时候,刘青山早有准备,买了室外接收天线和几十米的馈线,只要连接到一起就成。 在这个时代,因为信号的原因,不管城里还是农村,凡是有电视的人家,屋外都要竖个天线杆子,上面是各种形状的电视天线。 甚至刘青山还看到过,把家里铝制的盖帘子给钉上去的呢。 等把馈线连接完毕,大头和二彪子就扛着天线杆,竖在房山东头。 中间绑在檩子上,下面再固定一下,也就稳当了。 “噢,看电视啦,看电视啦!” 小娃子们嗷嗷叫着,全都跑进屋里,眨眼间,炕上就坐满了,把刘士奎家的大花猫,都吓得跳到被垛上边去了。 四凤儿和五凤儿拉着手,坐在炕沿正中,正对着屏幕的位置,小脸也满是兴奋。 地上负责调台的杨红缨还问呢:“你们都写完作业了吗,以后记住,不写完作业,不许看电视!” 娃子们不错眼珠地盯着电视屏幕,嘴里整齐地回答:“写完啦!” 电视打开,终于不再是下雪花了,却开始发水,全是一道道的水波纹。 “三凤儿,再转转天线杆!” 负责联络的刘金凤,朝外面吆喝了一嗓子。 外面的刘青山他们就抱着松木杆子,慢慢开始旋转,选择最佳的接收角度。 “来啦!” 炕上的娃子们齐声大叫,电视机里,发出了轻快的音乐声。 还真有声儿了。 刘士奎也眉开眼笑起来,这玩意摆弄了好几天也没个响动,他这心里也跟猫挠似的。 听人家说,电视机可好啦,坐在家里炕头上就能看新闻。 “三凤儿,有声了,再转转!” 刘金凤又趴着门朝外面嚷。 刘青山他们也不敢怠慢,抬起松木杆子,继续慢慢旋转。 猛然间,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欢呼,好家伙,房盖差点掀起来。 这是能看清楚啦? 刘青山也连忙撒手,跑到窗户前面,向屋里查看。 “总算能看到人影啦,好像不是人,咋是一只怪模怪样的耗子?” 二彪子也凑了过来,嘴里还不解地嘟囔着。 “哈哈哈!” 屋子里面的小娃子,嘴里看得哈哈笑。 看着电视屏幕里那只熟悉的鼹鼠,刘青山的脑子里,满满都是回忆啊。 没错,就是那部经典的动画片《鼹鼠的故事》。 “大头,快点过来,可好玩啦!” 二彪子都瞧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忘招呼大头。 “俺的鞋尖被木头杆子给压住啦!” 房山那边传来大头憨憨的声音。 刘青山和二彪子连忙跑过去,刚才他俩一起撒手,杆子落地,正好砸在大头的脚上。 “快看看,砸了脚趾头没有?” 刘青山又重新抬起木头杆子,嘴里关切地问着。 “没事,俺这鞋正好大一号,前面有一块空的。” 大头总算是把鞋子抽了出来,然后就听到屋里炸营啦: “哎呀,咋又没啦!” “俺要看耗子!” “哇……” 有两个年纪小的,直接开嚎,那家伙哭得才伤心呢。 除了大喊大叫之外,炕上的那些娃子急得直蹦,咚咚咚的,使劲跺脚。 “别蹦跶啦,一会把炕面子蹦塌。” 刘士奎话音刚落,就听噗通一声,一个小娃子身子一栽,撞到别人身上,他脚下的炕席,明显塌下去一块。 灶坑里还有余火,很快就开始冒烟,娃子们呛得叩叩直咳嗽,可是没有一个肯动坑儿的,因为外面刘青山他们又转了转天线杆,电视机里面重新出现画面。 “嘿嘿,嘿嘿,哈哈哈……” 二牤子脸上还挂着眼泪,嘴里随着电视机里面的画面,发出傻笑。 其他娃子也都差不多,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瞧得杨红缨直皱眉:眼睛呦,还要不要了? 咔嚓一声,刘青山摁了下快门,把这群全都钻进电视机里面的小娃娃,给照了下来。 然后就跟杨红缨小声嘀咕:“老姐,明天你得写个看电视需知,这帮小家伙,每天就允许看半个小时。” “你赶紧把炕修理好吧。” 杨红缨推了他一把,那边的大头和二彪子,已经开始干了,换一块新土坯,再和点泥抹抹,最是简单不过。 等动画片演完了,娃子们这才长出一口气,好像他们刚才都屏住呼吸没喘气似的。 “俺还想看大耗子。” 四虎子说了一句话,代表了所有娃子的心声。 “老师说了,是鼹鼠,不是耗子。” 小老四纠正四虎子的错误说法,然后跳到地上,抱住刘青山的胳膊:“哥,你再放一遍鼹鼠好不好?” 虽然刘青山很想满足她的要求,可是真的做不到啊,只能解释一番,然后就开始撵人:“时间到,明天再看,走啦走啦,都赶紧回家!” 当然没人肯动弹,小娃子们都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打死也不走。 二彪子抄起鸡毛掸子吓唬他们,也根本不顶用。 俺还治不了你们呢! 刘青山咔哒一下,把电视给关了。 这下娃子们傻眼了,全都气呼呼地盯着他,有的还攥起小拳头。 看着这帮小豆包,有的眼泪都在眼珠里打转,刘青山心里也不觉一软。 他知道,对于从来没有看过电视的娃子来说,电视机拥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可是他也知道,孩子的自制力差,沉迷电视机,整天守在屏幕前面,坏处更多。 但是面对一群愤怒的小豆包,他说话显然也不好使,只能把杨红缨拽过来。 关键时刻,还得看老师的,杨红缨的话,果然管用,娃子们一个个都抽巴着小脸,蔫头耷脑地往外走。 “老师,彩凤和山杏还没走呢。” 二牤子走到门口,看到就剩下老四老五还坐在炕沿上,立刻开始告状。 “哼,这是我爷家!” 老四朝他扬扬小下巴,然后也被刘青山给拎到地上:“你也不能违反规定,以后晚上六点到七点,是你们小孩子看电视的时间。” 小老四委屈地想哭,然后就被山杏给拉出屋,刘青山听她们几个叽叽咯咯的,说是要去玩嘎拉哈。 这样才对嘛,电视机不是生活的全部。 刘青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视机,已经七点,电视里,还十分年轻的赵老师,正一本正经地播报新闻。 看惯了后来他主持的动物世界,再听他的新闻联播,刘青山总感觉哪里有点别扭。 “好好好,这个真比收音机强,还能看到人呢。” 观众换成了爷爷奶奶,刘士奎瞧着电视里的赵老师,乐得合不拢嘴。 “总算是清净喽。” 刘金凤刚要做炕上歇一会,然后就看到几位老爷子,乐呵呵地进了屋,嘴里连忙张罗:“支书爷爷,拐子爷爷,你们快点上炕。” “好,士奎啊,还是你家青山孝顺,把小电影都给你搬回来,坐在炕头上就知道天下事。” 老支书也不客气,脱鞋上炕,津津有味地看着新闻。 奶奶还拿了半簸箕新炒的瓜子,刘金凤也倒上茶水。 就连拐子爷爷都直点头:“看看电视,嗑点瓜子,喝点茶水儿,这小日子过的,真得劲!” 陆陆续续的,不断有人来串门。 不用说,当然是小娃子们回去之后,小喇叭一广播,全村自然都知道了。 等到了后来,屋里根本就坐不下了,地上都站满了,炕上的人没法子,也只能站起来,才能看见屏幕。 “地上站着的,都回家取小板凳。” 外屋地传来大张罗的吆喝声,大伙一听,有道理啊,都开始往家跑。 大张罗这才拽着张大帅进了屋,他手里拿着个小板凳,美滋滋地往地上一坐:“刚才没挤进来,还好用了个调虎离山。” “俺还没小板凳呢。” 张大帅有点不满地嘟囔着。 “就你那个头,坐客车都买儿童票,就站着得了,也不挡光。” 屋子里剩下的人都哈哈直乐。 刘青山瞧见大姐站没地方站,坐没地方坐,干脆朝她示意一下,一起出屋,回自个家。 估计这些看电视的人,不等到屏幕上出现“再见”两个字,是不会散场了。 杨红缨也从后面跟上来,捂着嘴直咳嗽,屋子里狼烟地洞的,她也实在受不了啦。 等回到家,看到母亲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呢,老四老五在那欻嘎拉哈。 “妈,你咋没去看电视?” 刘金凤嘴里还问呢。 林芝抬头笑笑:“你们不是也都回来了吗?” 还是母亲有先见之明,刘青山咂咂嘴,然后去桌上看书。 一月中旬考试,大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些日子来回折腾,也没怎么看书。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红缨就在这边跟刘金凤一起睡了,反正大姐夫还没回来呢。 至于爷爷家里,估计要很晚才能散场。 等刘青山上炕闭灯睡觉的时候,还听到幔帐那边,姐俩小声儿说着悄悄话: 杨红缨的声音:“女人怀孕还真是辛苦。” 刘金凤的声音:“可是这种感觉也很幸福。” “怎么个幸福法儿?” “你自己体验一下不就知道啦。” “坏蛋。” “咯咯咯……” 刘青山心里很惆怅:两位大姐,你们还叫不叫人睡觉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万元户真不是凑出来的 天刚朦朦亮,刘青山就已经出门上山。 锻炼身体,不可一日懈怠,等人到中年之后,就会深知身体健康的重要性。 所以这些日子,他即便是身在外地,每天早上起来,也从来没有间断过锻炼。 到了山上,太阳已经出来,一点也不刺眼,像个红彤彤的大圆饼,挂在东边天上,下方就是白皑皑的大地和青黑色的林海,苍茫而辽阔。 木刻楞前,只见哑巴爷爷正笑呵呵地抚摸着一只狍子的脑瓜,傻狍子还一个劲儿将脑袋往老人怀里拱着。 一人一狍,在晨光微熹的林间,竟然显得无比和谐。 “师父,这家伙的腿好了?” 刘青山也跑过来,伸手试图摸摸这只傻狍子,却被它给躲开了,躲到师父身后,萌萌的大眼睛朝他张望。 “再躲就把你宰了吃肉。” 刘青山嘴里嘟囔一声,然后就听到师父那独特的笑声,他还看到,师父啪的一下,拍在狍子的屁股上。 这家伙就迈着傻不愣登的舞步,一跳一跳的,钻进密林之中。 在那边的林子里,好像还有几只狍子的身影。 等刘青山晨练完毕,哑巴师父也满意地点点头:好些日子没上山,他还以为徒弟要退步呢,想不到居然还有所精进。 进了木刻楞,哑巴爷爷取出来两只将近一尺长的小角,奖励给刘青山。 角上有三个杈,已经彻底骨质化,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刘青山拿着两只角敲了一下,竟然发出当的一声响,有点金声玉应的意思,看来很是坚硬。 这种角,当地人一般叫做“干杈子”,以此跟刚长出来的茸角区分开。 这双角,应该是那只傻狍子的,雄性的狍子也长角,不过在冬天就会脱落。 然后等到来年开春,再重新长出角,到夏天长成,正好进入繁殖期,开始用角来争夺配偶权。 哑巴爷爷手上比划了几下,说的是鄂伦春那些猎人,就喜欢佩戴狍子角,是勇敢的象征。 所以他把这双角送给刘青山,也希望他能够更加勇敢。 师父送的礼物,当然毫不客气地收下,然后他又掏出哑巴爷爷的分红钱,递了过去。 哑巴爷爷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钱,刘青山就又揣了回去,那就先放在自己这,帮师父一起存着吧。 下山回家,就看到大姐喜滋滋地,嘴都合不拢,刘青山就忍不住问:“大姐,俺姐夫回来啦?” 刘金凤不由分说,拽着他进了鸡舍,绕到鸡笼后面,只见蛋槽里面,躺着好几枚乳白色的鸡蛋。 “哈哈,这是开裆啦!” 刘青山也立刻欢喜起来,辛苦忙碌半年,最初的那百只蛋鸡,终于开始下蛋了,难怪大姐这么高兴呢。 “三凤儿你小点声,别把鸡惊到。” 刘金凤不满地白了弟弟一眼,她在书上看过:母鸡受到惊吓,会影响产蛋的。 老百姓中间也流传一句话:鸡怕撵,狗怕舔,也是一个道理。 姐俩一起动手,把鸡蛋捡到篮子里,一共有二十多个,这些鸡蛋表面,还沾着淡淡的血迹呢。 毕竟是第一次开裆下蛋,道理就跟女人第一次那啥有点相似。 “早上卧一盘鸡蛋,一人一个,品尝一下大姐的劳动果实。” 刘青山进屋之后,就嚷嚷一声,引得老四一声欢呼:“吃鸡蛋喽!” “还是留着换钱吧?” 林芝勤俭惯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用鸡蛋换零花钱,这个也是当时农村妇女的常识。 “妈,现在日子好了,而且会越来越好,可别舍不得吃啊。” 刘青山立刻开始做思想工作,并且还表示:以后每天早上,每人一个煮鸡蛋。 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家人的健康,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好,没有健康,怎么享受幸福生活? 卧鸡蛋也是当地人比较喜欢的一种做法:先把一枚鸡蛋打到盘子里搅碎,然后往里面添加油盐和其它作料。 喜欢吃酱油的可以放酱油,当然也可以放大酱,酱卧鸡蛋,味道更好。 搅匀之后,再把一个个鸡蛋打到盘子里,上面撒上点小葱花,就可以上锅蒸了。 刘青山把鸡蛋蒸到锅里,就去叫爷爷奶奶一起过来吃饭,进屋发现,奶奶正拿着笤帚扫地呢,地上满满一层瓜子皮儿。 看样子,应该是昨晚上遗留下来的战场。 “奶呀,以后就别准备瓜子了。” 刘青山接过笤帚,嘴里又问了一句:“奶,这样是不是太吵了?” 奶奶乐呵呵地摇摇头:“年纪大了,热闹点好,家里多点人气儿。” 爷爷刘士奎也在旁边点头,瞧得出来,老爷子也是真高兴。 一来是电视看得美,二来嘛,他家成了村里新的聚集中心,也觉得脸上有光。 收拾完屋去吃饭:小米粥,玉米饼子,小咸菜,今天额外多了一盘子酱卧鸡蛋。 刘金凤抄起筷子,先给爷爷奶奶夹,再给老四老五夹,每人碗里分了一个之后,才发现自己碗里没有了。 她也弄糊涂了:“明明一人一个的,我都是按照人头儿来数的?” 刘青山笑呵呵地把自己的鸡蛋夹到大姐碗里,嘴里还取笑说: “大姐,你肯定是高兴得昏了头,把第一个搅碎的鸡蛋也算上了呗。” “哈哈,还真是。” 刘金凤也恍然大悟,引得大伙也跟着哈哈笑。 等刘青山一低头,发现自己碗里又来了个鸡蛋,眼睛在饭桌扫了一圈,山杏的碗儿空着呢。 “老人小孩最应该吃鸡蛋的,哥哥身体棒,吃不吃都行。” 一边说着,刘青山一边又把鸡蛋送回山杏碗里。 结果因为少了一枚鸡蛋,大伙谁也不动筷,都让来让去的,一会儿都凉了。 还是刘青山有办法,又拿来一枚生鸡蛋,瞧得小老四直眨巴大眼睛:“哥,你要喝生鸡蛋啊?” 村里的小娃娃馋了,也有偷家里的鸡蛋,然后生着喝的。 刘青山记得,后来看过的一个电影,发哥往装着啤酒的杯子里,打了好几个生鸡蛋,然后就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 不过他可不准备喝生鸡蛋,毕竟不那么卫生。 只见他把碗里的鸡蛋用筷子抽打一阵,又放了一小勺白糖进去,然后把暖壶里面新烧的开水倒进去。 碗里的鸡蛋,就变成了金黄色的蛋花,因为加了糖,喝起来还会甜丝丝的。 刘青山把冲好的鸡蛋水,端到母亲林芝面前,这样喝,还是挺滋补的。 问题解决,大伙这才一起吃鸡蛋,刘青山没急着吃,先用筷子把鸡蛋夹成两半,感觉蛋清很有弹性。 再瞧瞧蛋黄,色泽金黄,跟夏天时候的土鸡蛋,没啥太大区别,这才夹了一半,扔进嘴里品尝。 嗯,味道很正,刘青山朝大姐竖竖大拇指,刘金凤脸上笑得更加灿烂。 吃完早饭,就挑着土篮子,去猪场那边领取肥料,收割完一茬蔬菜,也该追肥了。 大头昨天就挨家挨户通知,都是老庄家把式,这个道理当然都懂。 化粪池子,也都扣着塑料大棚,经过发酵的猪粪,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味道。 这时候就能瞧出来,产业链的好处:养猪种菜,绝对比较搭。 把粪肥挑回家,杨红缨就催着刘青山,开车拉她去公社,要去邮局订书刊。 一听说要坐吉普车,老四老五也俩眼放光,在屋里就开始穿衣戴帽。 “我也想去兽医院一趟。” 刘金凤想了想,也找了个理由。 刘青山琢磨一下,公社这边都熟悉,应该也没人管他要驾驶证,于是挥挥手:“那就走吧,正好一车。” “坐车喽,坐车喽!” 两个小家伙欢叫着跑出去,结果招惹来一大群小娃子,都嚷嚷着要坐车。 这个是刘青山早就答应的,肯定赖不掉,只能承诺回来再拉他们。 开着吉普车就是快,十几里地,一撒欢就到了公社,小老四他们还觉得没坐过瘾呢。 吉普车直接开进公社大院里边,大姐老姐领走了两个小不点,刘青山则先去派出所招呼一下,把吉普车和大卡车落户的手续交上去。 不过当刘青山拿出户口本的时候,却被告知年龄不够,不能落到他的名下。 “没事,那就用俺大姐的名字,或者,大姐夫的也行。” 刘青山早就有了预案,至于刘金凤结婚,为啥没把户口迁出去,原因很简单:高文学把户口迁过来了呗。 那时候的户口本,页数都用的挺多的,没法子,家里人口都多。 就像刘青山家的户口本,跟爷爷奶奶都在一起,现在又多了高文学以及山杏,整整九口人,名副其实的一大家子。 等填完表,就看到人影一闪,杨红缨走进来:“三凤儿,正好把我的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落到你们家户口本上,支书都给我开证明了。” 啥? 刘青山一愣:“这不成,俺家是农业户口,你是吃商品粮的。” 办手续的公安也蒙了:“没这个先例啊,都是农转非,哪有掉过来的?” 杨红缨的态度却非常坚决,当合作社分红的时候,也有她一份,她就下了这个决心: 把自己跟夹皮沟,彻底捆绑在一起。 办事的公安也整不明白,只能说是先送到县公安局再说,然后他就跟着刘青山一起出来,说是要开他的小吉普遛两圈。 他们所里就一辆挎兜摩托,至于吉普车,整个公社才一辆,哪轮得到他们这些小民警。 到院子里一瞧,好家伙,一大帮人,都围着吉普车品头论足呢。 “青山,你小子行啊,都有吉普车啦,还是新车,比俺这个公社书记都牛。” 孙书记竟然也在这,嘴里还开着玩笑。 “俺也不想要啊,这都赶上喝油了,可是没法子,汽车厂看中了俺的小轿车,非得拿这个换不可。” 刘青山嘴里也说笑着。 至于他说的油钱,这个时候的油价,在他看来便宜透了,一斤还不到三角钱呢。 没错,这时候的汽油,不是论升,而是论公斤的。 不仅仅是汽油,那时候大多数的液体,都是论公斤的。 那些公社干部,都羡慕地望着崭新的吉普车,在这个时代,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吉普车是什么概念? 打个比方,大致相当于后来拥有一架私人飞机差不多吧。 三万多块的价格,以现在的工资标准,干一辈子工作,也赚不到这个数啊。 最高兴的还是孙书记,他伸手拍了一下机盖子:“青山,这回你的万元户可跑不了吧,不算别的,这一辆吉普车,就顶三个万元户呢!” 为了万元户的事儿,孙书记头疼好些天,他现在终于明白:万元户真不是凑出来的。 虽说破家值万贯,可是绝大多数人家,无论咋凑,也都差远了。 现在好了,实打实凿的万元户,就在眼前。 刘青山才想起来还有万元户这茬,正好看到大姐领着老四老五转回来,于是伸手朝着刘金凤一指:“这车是俺姐的名儿,万元户也得她当。” 孙书记一拍大腿:“女万元户,那更好啦,可以给广大妇女同志树立典型嘛!” —————— 每张都是足量更新,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头相亲 “三凤儿,你们说啥呢,这么高兴?” 刘金凤来到跟前,她怀里抱着些买回来的药,是掺到鸡饲料里的药面儿。 刘青山朝大姐眨眨眼:“正说万元户的事儿呢。” 万元户这个话题,刘金凤也非常感兴趣:“那咱们公社,拢共有几个万元户,都是谁呀?” 得益于上边的宣传,万元户就是勤劳致富的代名词,是十分光荣的,所以刘金凤也满眼都是羡慕。 “别人不知道,俺就知道其中有一位是刘金凤同志。” 刘青山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金凤一愣,然后笑道:“这么巧,还有跟我重名的,跟我说说,人家是怎么致富的,我也学习学习。” 旁边的孙书记终于忍不住了,大笑着说道:“这位刘金凤同志,就是你呀!” 我?刘金凤一惊,怀里的药包都掉到地上,还好不是玻璃瓶的,不然就碎了。 她也顾不得了,连连摆手:“我怎么能是万元户呢,我不行,还差得远呢。” 孙书记一听也急了:“怎么不行,金凤同志,我们上次都参观了你家的养鸡场,规模可不小,现在应该产蛋了吧?” 这时候,小老四开始助攻:“嗯嗯,今天早上我们还吃鸡蛋了呢,可香啦!” 然后她又一本正经地仰着小脸,望着孙书记:“我和山杏也开始攒钱啦,也争取成为万元户。” “好,有志气。” 孙书记忍住笑,拍拍她们两个小不点的帽子,然后说道:“金凤同志,我给你算一笔账,你家的蛋鸡,一只鸡一年能产三百个鸡蛋吧?” 看到刘金凤点头,他就继续说道:“每只鸡蛋,按照八分钱算,一只鸡,一年就能获利二十四块钱,你养了好几百只鸡,那收入肯定超过一万元。” 刘金凤都被绕糊涂了,一个劲点头,旁边的刘青山则努力忍住不笑:账不是这么算的,里面还有成本跟着呢。 不过呢,万元户的概念好像就是年收入过万,没提支出的事儿。 等孙书记说完,刘金凤终于也反应过来:“孙书记,我养的鸡才开始下蛋,就算按照你这个算法,那我也得明年才能达标吧?” 这时候的人都实在,可不会见到好处就上。 孙书记也被说得一愣:这些日子,天天帮那些申报万元户的人算账,把自己都算蒙了。 于是他摆摆手:“刘金凤同志,你养鸡致富的事迹,还是很有代表性的,值得广大妇女同志学习嘛。” 说着,孙书记抬手指了指那辆吉普车:“至于够不够的问题,你就不用管了,青山说要把这辆吉普车落到你的名下,怎么算都是超标的。” 他还伸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到时候,青山是劳模,金凤你是万元户,咱们青山乡,就指望你们姐俩争光呢。” 在回去的路上,坐在车里的刘金凤还有点晕晕乎乎的:这咋一下子就成万元户了呢,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啊? 她越想越不对劲,朝前面开车的刘青山喊:“三凤儿,你说这不是骗人吗,我不干!” “骗啥人啦,咱家的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电视、录音机这些不算钱啊,更不用说还有两辆车呢。” 刘青山帮着大姐进行心理建设:首先自己得有自信嘛。 “那些都是你得的。” 刘金凤还是拎得清的。 “俺的还不就是你们的,反正都是一家人。” 刘青山觉得,给大姐弄个勤劳致富带头人的荣誉也不错,这不仅仅是代表着刘金凤一个人,也是整个夹皮沟的代表。 比如在万元户发言的时候,可以讲讲怎么养殖蛋鸡,怎么种植大棚,这些都是很有推广和借鉴价值的。 对于广大农民来说,可操作性也强,总比买了一辆大解放跑运输,一年赚一万块这种事例强。 普通的农民,谁家能买得起大解放? 可是养鸡种大棚就不同了,规模可大可小,只要肯干,就肯定就能有收获。 听刘青山解释完,刘金凤心里坦然多了,还美滋滋地想着:等文学回来,叫他帮着好好写写发言稿。 等回到村里,刘青山把这件事先向老支书进行汇报,把支书爷爷也高兴坏了: 夹皮沟又出劳模,又出万元户,他这个当支书的,脸上都有光。 等吃过晚饭,一到六点,哗啦一下,村里的小娃娃就像从地上冒出来似的,全都冲进刘士奎家。 可惜,什么大风车七巧板这类节目现在还没有呢,要不然,小娃子们肯定更加疯狂。 刘青山正在这帮着维持秩序呢,就被大头和二彪子给招呼到外面。 “啥事啊,还不能在屋里说?” 刘青山疑惑地打量着两个人,他看到二彪子一脸坏笑,而大头则吭哧吭哧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大头,俺猜猜,是不是这几天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啦?” 刘青山就猜肯定是大头的事,于是就忍不住想要逗逗这个好伙伴。 “三凤儿,你都知道啦?” 大头终于开口说话,这下倒把刘青山给惊到:这都能蒙对? 算起来,大头比刘青山还要大一岁呢,再过年就十八岁,农村结婚都早,也该到了订婚的年龄。 “大头,哪个村的姑娘,要不要俺和二彪子先帮你相看相看,要是长相不过关,品行不过关,那可不行!” 刘青山知道大头的性子,不善言辞,啥话都喜欢憋在心里,这要是找个不贤惠的,瞧着以后生闷气吧。 二彪子立刻叭叭叭地开讲:“是守林大队的,就是那位老刘书记的孙女,上中学跟咱们都是一届的,不在一个班,叫刘文静,三凤儿你想起来没?” 这么一说,刘青山还真没啥印象,主要是年头太久了。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放暑假,所以根本就没啥交集。 瞧他苦思冥想的模样,二彪子又嘿嘿笑了。 “就是长得挺俊的那个,眼睛特别大,俺打听几个她的同班同学,都说文文静静的,一点也不疯张。” 看样子二彪子也是用心了,整体看还不错,但是刘青山觉得,最好再看看本人,凭借他几十年的人生阅历,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他正琢磨着呢,就听大头又说:“明天要去守林大队相门户,俺爹说,叫你明天拉着俺们跑一趟。” 原来是为了这事啊,那还用说,正好帮着小伙伴掌掌眼。 等到第二天,刘青山从山里回来,吃过早饭,就开着吉普车,到张队长家接人。 队长叔,队长婶子,大头,再加上村里的媒婆张三奶奶,满满当当拉了一车人,直奔守林大队。 “还是这车好,坐着又稳当,还一点不冷。” 张三奶奶有点神神叨叨的,据说年轻的时候还会跳大神,后来管得严,就改行当媒婆,跑腿学舌的。 这个当然也不白跑,说成一门亲事,一般主家都会感谢她一只大公鸡和几块钱。 逢年过节的,还得拿着礼物去感谢媒人,所以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夸了几句之后,三奶奶又说:“青山啊,你相中谁家的姑娘,三奶奶帮你保媒,就你这小吉普开到家门口,直接把姑娘拉走,人家肯定都乐意。” 刘青山听了连连摇头:“俺还上学呢,这事不急。” 大头也听得嘿嘿乐,他今天也捯饬了一番,穿了一身中山装,脚上蹬着一双大皮鞋。 小伙子憨憨厚厚的,一瞧就是本分人家的老实孩子。 去守林大队,不用经过公社,直接有一条土路相连,冬天的时候,道上一层冰雪,压得比较平整。 一路向东,基本上就是顺着山脚下行驶,跑了四十多分钟,就望见山坡下的一个小村子。 和夹皮沟一样,因为守着大山,地广人稀,所以一个大队就是一个自然屯,没有分出来其他小队。 吉普车一进村,立刻就有不少小娃子,车前车后乱跑,刘青山只得放慢车速,免得这帮小家伙自个撞车上。 “就是前面那家,瞧瞧大砖房多气派,咱们夹皮沟,可还是一座砖房都没有呢。” 张三奶奶嘴里叨咕着,语气里面满满都是羡慕。 刘青山一边靠边停车,一边笑道:“以后咱们夹皮沟,肯定比这更好,咱们直接盖二层小楼,家家户户都一样。” “那敢情好,希望我这老婆子,能活到那一天。” 三奶奶也咧嘴笑了,露出好几个豁牙子。 刘青山信心十足:“三奶奶,您放心吧,肯定叫您住上。” 等他们下了车,已经有好几个人迎出来,刘青山就认识那位老刘书记。 还有一对中年夫妇,站在刘书记身后,再后面,还有一些男男女女,应该都是七大姑八大姨啥的。 这时候,就该三奶奶大显身手了,她先是把双方简单介绍一下,然后就被老刘书记一家人,让进屋里。 刘青山今天的身份就是司机兼观察员,所以就一直溜边,不过他也注意到,不少人都盯着他那辆吉普车看呢。 进到屋里,寒暄落座,递上烟卷和烟笸箩,然后老刘书记就张罗开了:“丫头们呢,来客了,也不知道给倒茶。” “文静,文娟,出来招待客人!” 他身边的老儿子刘斌,就朝西屋吆喝一声,然后就有两个姑娘撩开绣花的门帘,迈步走了进来。 一瞧见前面那个梳着大辫子、微微低头的姑娘,刘青山的脑子里终于回想起来,记忆中,确实是个安安静静的姑娘。 而且这姑娘的身材也不错,虽然穿得比较厚,但是依旧可以瞧出来一些。 再仔细瞧瞧面相,刘青山心里也就有谱了:是个有福气的。 “瞧瞧这姑娘,长得多俊啊。” 三奶奶嘴里夸着,然后给介绍:“这是你张叔,张婶,这是他家的大……大号叫张劲松。” 叫习惯了,差点把大头这个小名儿叫出来。 幸亏是老媒婆了,经验丰富,直接给顺了下来。 “叔婶儿,你们喝水。” 刘文静倒了几碗水,逐一地端过去,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垂着眼睑。 但是刘青山还是注意到,她撩起眼皮儿,偷偷瞄了大头一眼,然后脸就更红了。 更让刘青山哭笑不得的是,大头这家伙,在人家给他递水的整个过程中,都垂着脑袋,愣是没敢瞧姑娘一眼。 整张脸那叫一个红啊,就跟大红布似的,比人家姑娘脸还红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好,一九八四 大头的相亲很顺利,双方以及家长都很满意,自然是张罗了一桌子酒菜,宾主尽欢。 刘青山本来是全程打酱油,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媒婆三奶奶的一句话,却叫他差点把吉普车给开沟里去。 三奶奶乐呵呵地说道:“青山啊,人家的四丫头,就是叫刘文娟的那个,看上你了,托我问问你啥意见?” 还好刘青山及时点了几下刹车,吉普车这才停在沟边。 “三奶奶,俺还上学呢,不想找对象。” 刘青山连忙一口回绝,这相门户咋还带相一送一的呢。 张队长也喝得小脸红扑扑的,心情更是不错,亲事这就算定下来了,等过些日子,双方协商一下,确定下彩礼。 这时候农村定亲,都讲究“过礼”。 过完彩礼之后,虽然没登记结婚,但是逢年过节的,也可以把没过门的媳妇接到家里住上几天。 甚至同房都行,也没人去乱嚼舌根子。 要是一不小心种下果实,那没法子,就赶紧张罗结婚呗。 等到吉普车重新启动,张队长也有感而发:“青山啊,叔还真得好好谢谢你!” “谢俺干啥,要谢也得谢三奶奶这个大媒人。” 刘青山小心地开着车子,生怕他们再整出来啥吓人的言论。 “要不是你叫大头学习种植大棚的技术,人家只怕看不上大头呢。” 张队长心里当然有数,在酒桌上,当他说出他们合作社第一批蔬菜,就给每家每户带来一百多快的收入的时候,对方那震惊的表情,现在想想,心里还爽快呢。 听那位刘老支书的意思,来年守林大队也要搞大棚,还要接大头过去指导指导,他这个当爹的,都替儿子感觉骄傲。 而他们合作社的这些项目,都是刘青山鼓捣出来的,是真正掌舵的。 他这个队长和老支书等人,不过都是执行者而已。 回到家,天都快要黑了,一进屋,刘青山就瞧见高文学坐在炕沿上,正精神抖擞地跟大伙说着什么。 “大姐夫,你回来啦!” 刘青山嘴里招呼一声,然后还拍了几下巴掌:“欢迎大作家载誉归来!” 老四老五一见,也跟着鼓掌,搞得高文学脸都红了,连连摆手。 于是刘青山也坐到炕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大姐夫讲这次的经历。 当他得知大姐夫已经成功加入省作家协会之后,也真心为大姐夫感到高兴: “现在俺姐是万元户,俺姐夫也成了作家,你们这小日子越来越红火,等来年开春,就盖新房。” 对于盖房子,高文学倒是一点没意见,这一铺大炕睡着,小老四还喜欢捣乱,实在太不方便了。 说完房子的事儿,高文学又兴奋地推推眼镜:“三凤儿,这次还有一个好消息,上次有位首都电影学院的导演,来信说要拍电影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刘青山点点头:“记得啊,还要了歌谱,是老姐给整理出来的呢。” 高文学兴冲冲地继续说道:“这次人家专程去找我,要把小凤儿这部作品改编成电影,当做毕业作品,对了,那个年轻的女导演叫胡玫。” “难怪上次来信的时候,署名是玫瑰呢。” 在记忆力搜索一下,刘青山还真回想起来一些,这位也算是知名的女导演了,着实拍过几部大作品,像雍正王朝和乔家大院啥的。 不过毕业作品嘛,一般都是小打小闹,也不能指望一炮而红。 但是终归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刘青山觉得有必要庆贺下,于是宣布道:“那明天早上包饺子,给大姐夫庆功!” “明天是元旦,本来就打算包饺子的。” 刘金凤插了一句话,然后就起身去外屋地剁馅子。 这面和馅子啥的,头天晚上都要预先准备出来。 “姐,你是万元户,金贵着呢,动动嘴就成,干活的事儿,还是俺来吧,呵呵呵。” 刘青山连忙阻拦,这个和万元户没啥关系,主要是大姐怀着孩子呢,DuangDuangDuang的,别震着胎儿。 刘金凤也知道弟弟是疼她,才拿着万元户跟她逗闷子,不过嘴上还是想说: “万元户咋了,就算成了真正的万元户,也不能天天躺在炕上数钞票,那样早晚落伍。” 有了大姐这句话,刘青山就彻底放心了,朝着刘金凤竖竖大拇指,然后就去剁肉,顺便切了两棵酸菜,明天就包酸菜馅饺子。 至于后来说什么酸菜最好不吃,里面这个盐那个盐的,刘青山才不在乎呢。 都吃几十年了,不也都活得好好的吗? 这个道理就跟吃蕨菜差不多,听蝲蝲蛄叫唤,还不种地了呢。 刘青山正剁得来劲呢,屋门一开,一个人影裹着寒风冲进来,扭头一瞧,刘青山不由大叫起来。 “二姐!” 可不是刘银凤嘛,俏生生地站在眼前。 元旦,学校放了两天假,上一次,还是中秋节放假的呢。 “二姐,冷不冷?咱们村里装电话了,回头把号码告诉你,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先打个电话,俺去接你。” 刘青山看到刘银凤的脸蛋儿红彤彤的,她应该是从公社,一路走回来的。 “有你接我的工夫,我自个都走到家了。” 刘银凤摘下棉手闷子,使劲搓着修长的手指,还真有点冻木了。 她在公社上小学初中的时候,这条路走了好几年,还不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屋里的人也都闻讯跑了出来,老四老五嘴里叫着二姐,然后还一人拽过二姐的一只手,塞进她们的咯吱窝。 以前都是林芝帮她们捂小手的,现在两个小家伙也学会了。 小老四还仰着头:“二姐,咱家有吉普车了,可以开车接你呀。” 刘银凤听了有点发蒙:啥,买吉普车了,哪来的钱? 等她听大姐讲完之后,也满脸欢喜,打开拎回来的书包,里面装着一块块大雪糕。 撕掉外面的一层包装纸,分给老四老五,又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 雪糕咬在嘴里,糯糯的,甜甜的,把老四老五的眼睛都笑弯了。 刘青山也尝了一块,嗯,还是记忆中的这个味道。 在得知家里还有了电视之后,刘银凤又是吃了一惊:这才多长时间,家里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去爷爷家转了一圈,她就又回来了,跟刘青山一起,在桌子上温习功课。 电视真好看,但是刘银凤能管住自己。 刘青山都佩服他二姐:自律,坚韧,有明确的目标,这种人不成功,那就真的没天理了。 第二天早上,林芝还是去大棚里面,割了一小把韭菜,又弄了一小盆韭菜鸡蛋馅的。 这韭菜是长在菜畦边缘的,因为温度和光照的缘故,所以生长缓慢,才一拃长。 卖相不好,但是自个家吃,一点问题都没有。 等刘青山从山上练武回来,一大家子,正在炕上包饺子呢。 “哑爷爷来啦!” 看到哑巴爷爷,老四老五立刻奔上去,这两个小家伙,跟哑巴爷爷也特别亲。 因为是元旦,所以刘青山就把师父也请回家,一起吃顿团圆饺子,然后再参加大张罗家张大江的婚礼。 师父总是一个人在山上孤零零的,刘青山觉得,也应该偶尔热闹热闹。 呀呀呀! 哑巴爷爷也很开心,伸出他的大巴掌,挨个给老四老五拔大萝卜。 这个可不是在地里拔萝卜,而是长辈跟晚辈喜欢玩的一项游戏。 就是合起双手,托着小老四的脑瓜,然后把她拔到半空,据说这样将来能长大高个。 拔萝卜和另一项常见的“揪鸡儿吃”,是当时喜闻乐见的两项逗小孩的娱乐活动,当然,后者仅限于男孩儿。 大伙包饺子的时候,林芝还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日历,别到新的日历牌上。 今天是元旦,民间俗称阳历年,所以日历也换成了新的。 刘青山一边擀饺子皮,一边望着日历上那个红色“1984”,心中颇不平静。 一九八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你好,一九八四! 不知不觉已经半年了,一切都已经悄然发生着改变,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相信,未来还会越来越好。 就在他内心暗暗思索的时候,爷爷一边包饺子,一边给老四和老五猜谜语。 “一物生来真稀奇,身穿三百多件衣。每天给它脱一件,脱到年底剩张皮。” 两个小家伙歪着脑袋,猜了半天,最后山杏眼睛一亮,朝着日历一指,小老四大叫一声:“是日历!” 刘士奎大乐:“哈哈,你们这俩小家伙,配合得还挺好,那爷爷奖励你们吃饺子。” 老老小小的,一共十一口人,足足包了四大盖帘饺子,这才算是完事。 要知道,这盖帘子,直径都是半米左右,一盖帘子,能摆一百只饺子。 据说,张杆子曾经创下一项夹皮沟的记录:自个吃一盖帘饺子。 “放鞭炮,放鞭炮!” 老四嘴里嚷嚷着。 他们这边,不大重视阳历年,认为春节才是真正的过年,所以很少有在元旦放鞭炮的。 主要是因为刘青山从春城回来的时候,买了十几挂小洋鞭,是给老四老五拆着放的。 刘青山当然要满足两个妹妹的要求,找了两个小棍,叫彩凤和山杏拿着,各自拴了一挂小洋鞭,啪啪啪地响成一片。 还真别说,这小洋鞭别看比火柴杆粗不了多少,但是却挺响的。 这边准备放鞭炮,那边饺子就下锅。 饺子太多,分两锅煮,刘银凤早就舀了饺子汤,给两位爷爷烫了一壶酒,爷爷和哑巴爷爷他们捏着小酒盅,边吃边喝。 哑! 哑巴爷爷吃了一个韭菜馅的饺子,便一个劲点头。 这十冬腊月的,能吃上韭菜鸡蛋馅的饺子,那真叫一个鲜啊。 等刘青山煮完饺子,上桌尝了一个韭菜的,也忍不住大笑:“咱们这韭菜,卖贱喽,应该卖一块钱一斤的!” “人心不足。” 杨红缨就看不惯某些人嘚瑟,不过在尝了一个韭菜饺子之后,也不吭声了,一个劲挑素馅的吃。 这个还是能从外皮区分出来的,韭菜比较绿,所以隐隐能透过来一些绿意。 小老四也接过话茬:“人心不足吃饺子,咯咯,饺子真好吃。” 看着热气腾腾的饭桌,还有一大圈高高兴兴的家人,刘青山的心中,也觉得无比踏实: 老有所乐,幼有所依,年轻人各有各的奔头,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 新的一周即将开始,各位朋友,追读很重要,养书眼泪掉,收藏不能少,月票也需要! 大伙儿每天看看吧,新书的成长,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接亲 吃完饭,刘青山收拾了下,就出门提车。 今天是大张罗家的张大江结婚,他要开车帮着接亲。 等到那一瞧,基本也都准备差不多了,除了这辆吉普车之外,那辆大解放也被开出来,车头还拴着一个红纸剪成的大红花。 “给这车也系上大花!” 大张罗嘴里还张罗呢,然后就被张队长给挤到旁边:“你是张罗惯了,自个家事儿也紧着张罗,今天俺说了算。” 这俩人平时就喜欢争风吃醋的,大伙也就嘻嘻哈哈瞧乐子。 刘青山主要是好奇:大解放谁开着呢,没听说村里还有会开车的? 于是下车,准备过去瞅瞅,就看到车老板子家的张连娣,从解放车的驾驶室探出脑瓜,还朝刘青山这边招招手,手上戴着白色线手套。 “连娣姐,你驾驶证到手了?” 刘青山走到跟前问了一句。 嗯。 张连娣点点头,然后摁了一下车喇叭,喜滋滋地说道:“青山,还是你这新车好!” 一听车喇叭响,大伙就往车斗上爬,还以为是叫人出发呢。 张队长拉开大解放的车门,他当然要坐驾驶室,然后就发现车老板子也挤了进来。 这时候大解放的车楼里,就一排座,一张长条的大座椅,能挤仨人。 但是中间坐着的那个,就坐在档杆后边,要是这里坐个大姑娘的话,你就瞧着吧,司机准保总换挡。 至于啥原因,自己想! “老板子,你跟着挤啥呀?” 张队长有点不满道。 “俺闺女第一次正式出车,俺这当爹的,当然要押车啊。” 车老板子理直气壮地说着。 说完,他又开始安慰张连娣:“四丫儿,放心开,爹给你掌舵呢。” “你可拉倒吧,要是一加油,你甩胳膊当甩鞭子,就打着俺了;要是踩刹车,你一个劲喊吁吁吁的,那顶个屁用。” 张队长嘴里毫不客气地埋汰着车老板子,听得张连娣也呵呵笑,本来还真有点紧张,这会儿心里倒是平静了。 “你要是害怕就坐车斗去。” 车老板子毫不客气地开始撵人。 车斗是肯定不会坐的,没瞧见那上边站着的人,全都穿得跟大狗熊似的。 本来小西北风就嗖嗖冷,跟小刀子似的,车跑起来再带风,还不得冻抽抽喽? 刘青山也回到自己车上,车里就他和新郎官张大江,后者美滋滋地坐着,谁当新郎倌谁高兴。 摁了下喇叭,提醒车前的小娃子们闪开,吉普车和大卡车缓缓驶出夹皮沟。 “咱们夹皮沟,也算是鸟枪换炮喽。” 留守的村民都谈论着,以前都是坐大马车接亲,这一下子档次就提升了,直接干到机械化部队。 “等等俺,等等俺!” 大解放后面,张杆子俩手提着裤子,撒丫子一边追一边喊。 咋上趟茅楼的工夫,就把他给扔下了呢。 “懒驴上磨屎尿多。” 大张罗忍不住嘟囔一声,不过大解放还是放慢速度,张杆子追上去,直接抓住车厢板,被上边的人给拽了上去。 接亲的人数,去的时候必须是单数,回来的时候是双数,这样才吉利,因为多了一位新娘子嘛。 一路上,刘青山把车子开得很慢,考虑到后边的张连娣是新手,路上又是一层雪,车斗还十好几个人呢,万一开沟里去,喜事就变味了。 不料想,走出去几里地之后,后面的大解放就一个劲摁喇叭,这是催促他加速呢。 想不到啊,张连娣这个女司机,还是个急性子。 刘青山也就稍稍加速,看来张连娣也算成手了,大解放放在村里暂时也是闲着,不如叫她先跑跑运输? 一辆车跑运输,还是少了点,不如去春城那边进几车年货,年前这段时间,就在村里组织个赶集队,各个公社赶大集。 一路上这么琢磨着,接亲车就到了公社,路上的人都瞧稀奇:这年头,用吉普车和小轿车接亲的,还真不多见。 难道男方是县里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真有福气。 出了公社向东,又跑了十多里,这才到达前进大队,新媳妇的娘家,就在这里。 村里也挺热闹的,尤其是看到戴着大红花的两辆接亲车,前进大队的这些村民,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老王家的二丫头,找的不是夹皮沟的吗,听说那屯子不是老穷了吗?”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人家那种大棚都发了,听说上几天把蔬菜卖到春城,家家都分好几百块呢!” 一百多块钱,传到这里,就变成了好几百块,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十里地没准信。 然后就是一阵羡慕声,家里有适龄姑娘的,也开始琢磨,是不是托媒人去夹皮沟看看。 农村就这样,谁的潜意识里,都有嫌贫爱富的心思,谁不希望嫁出去的闺女,能过上好点的日子? 接亲的队伍下了车,一个个都昂首挺胸的,感觉脸上有光,车斗上的那些村民,也听到了前进大队这边的议论,心里当然美滋滋。 热热闹闹好一阵,这才把新娘接上吉普车,连同张大江,还有新娘的弟弟压轿,正好一车四个人。 刘青山瞧瞧新娘子,眉开眼笑的,看来对张大江搞出来的这阵仗很满意。 剩下的娘家客,全都上了大解放车斗,都坐满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顺利返回。 夹皮沟那边,也都做好准备,鞭炮都用杆子挑起来。 旁边还围着一群小娃子,准备放完鞭炮,上去捡漏。 “回来啦,回来啦!” 不知道是谁吆喝一声,远远的,就看到一辆吉普车向这边开过来。 “准备放炮仗!” 还真有手快的,直接就把烟头戳上去,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成一片。 等到鞭炮放完,吉普车也开到跟前,大张罗最先发现不对劲:车头上没挂着大红花啊? 在透过车玻璃往里瞧瞧,坐着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大张罗使劲一拍大腿:“放早啦,放错啦,不是接亲的车!” 大伙也都一愣,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发生,以前用马车,速度慢,能瞧清楚,当然不会出错。 “这咋整啊,家里没鞭炮啦,迎亲不放鞭炮,娘家客不挑理才怪呢,搞不好要把新娘子给拉回去。” 大张罗也急得直冒汗,他帮着别人家张罗事儿,从来没出错,怎么到自个家就出状况了呢。 “问问谁家有鞭炮,先拿来应应急。” 拐子爷爷临危不乱,他早上还真听到谁家鞭炮响了。 “是我和山杏放的,我家还有小洋鞭呢。” 小老四也在这边看热闹,立刻举手报告。 “那赶紧派人去取了,小洋鞭就小洋鞭吧,总比没有的强。” 大张罗连忙派个半大小子去取,多取几挂,接到一起,先凑合用吧。 吉普车里的两个年轻人,也有点发蒙,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说:“这么热情,还放鞭炮欢迎?” 另外一个瞧瞧大门口贴着的红纸喜联:“应该是人家结婚,错把咱们当接亲的了。” “这事弄的,还是下去道歉吧,这里应该就是那个夹皮沟了。” 浓眉大眼的青年下了车,等大张罗那边安排完鞭炮的事儿,这才上去解释一番:“我们是找人的,请问杨红缨是在这里吗?” “找杨老师啊,在在在,跟着接亲去了,一会就回来,你们是?” 大张罗一听说是找杨红缨的,也就不好埋怨人家,本来也不是故意的。 “我是杨红缨的哥哥。” 浓眉大眼的青年笑着说了一声,然后就被人引领着,把吉普车开到刘士奎家门口,进屋等人。 又过了一会,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大解放这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瞅准喽,这回可不能再放错,不然连小洋鞭都没啦。” 大伙忍住笑,等吉普车开到几十米之后,连里面坐着的人都瞧清楚,这才开始放鞭。 好歹算是应付过去,娘家人还都挺高兴,进屋喝茶抽烟。 刘青山完成任务,就等着坐席喝喜酒了,结果却被告知:家里来人了,在他爷爷家等着呢,好像是找杨老师的。 他连忙招呼杨红缨一声,一起回爷爷家。 到了家门口,就瞧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外面,看着车上的首都牌照,杨红缨不由得愣了下。 刚才还欢欢喜喜的脸庞,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 正愣神呢,就觉得胳膊被轻轻拍了下,随后刘青山的声音就传进她的耳朵:“老姐,安心,还有俺们呢。” 一股暖流,从杨红缨心头涌起,她点点头,迈步进院。 进到爷爷家屋里,只见刘士奎正陪着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坐在炕沿上唠嗑呢。 看到杨红缨,刘士奎便乐呵呵地打招呼:“红缨,你家里来人看你啦。” “哥。” 杨红缨面色平静地打着招呼,在楚云玲随着那个叫何家康的来到夹皮沟,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对于另外一个男人,杨红缨则视而不见。 刘青山也打量着两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穿着军装,杨红缨的哥哥,浓眉大眼的,透着一股子英武之气。 另外一位则长得更加英俊,脸上除了英气,还显得文质彬彬的,就是面色稍稍显得有点苍白,眼神给人一种稍显阴柔的感觉。 军人,绝对是这个时代的娇子。 你要是问那些小男娃子,长大后想干啥,有一多半会回答:想当解放军。 至于这个时代的女性,要是能找一位军人结婚,那不知道会惹来多少人羡慕的眼光。 刘青山也只是静静地望着来人,他有点搞不懂对方的来意,所以选择了保持沉默。 这时候,杨红缨的哥哥杨红军,忽然开口说话:“红缨,我和东方来这,是专门接你回家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剑拔弩张 对于杨红缨的身世,刘青山一直都没有刻意去打听, 但是通过种种迹象,他还是觉得:杨红缨的家世肯定不凡。 这样看,老姐跑到夹皮沟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山村来支教,显然是有点蹊跷的。 莫非,她在逃避什么? 不过这件事怎么说也是老姐的家事,所以刘青山也只能继续静观其变,现在还不是他出头过问的时候。 听到哥哥杨红军的话,杨红缨忽然一笑,笑容在刘青山看来,竟然带着几分悲戚,她口中喃喃着: “回家,哪里是我的家?” 随即,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坚定:“哥,我是不会回去的,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 听到这话,旁边坐在炕沿上的刘士奎,都微微点头。 说实话,老爷子喜欢杨红缨的性子,带着几分军人的飒爽,很合他的胃口,毕竟他当年也是一个兵。 杨红军听得一愣,身旁那个叫陈东方的青年,也皱了下眉头,目光分别从刘士奎和刘青山脸上扫过。 这一瞬,刘青山觉察到一丝异样,就好像跟着师父在林子里转悠,那种被野兽盯住的感觉,混杂着戒备和敌意,叫人很不舒服。 屋子里就这几个人,杨红军正望着妹妹,显然那道目光,就来自于另外一个年轻人。 这时候,杨红军又笑着说话:“红缨,你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说那些气话。” 他想伸出手,摸摸妹妹的脑瓜,却发现妹妹已经是大姑娘,这样的动作有点不合适,于是又尴尬地呵呵两声说: “一家人都等着你回家过年呢,爸爸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他经常拿着你的照片,一看就是好半天。” “还有阿姨,也催了我不知道多少次,要找你回家,还好小玲子来这看到你,听话,跟哥回去吧。” 这个妹妹,从小对他就特别亲,总是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后,那时候把他都烦得不行。 可是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妹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依赖他这个哥哥,但是在他眼里,妹妹始终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哥,我是认真的,我已经把户口都落在这里。” 杨红缨面色平静,显然她的内心,也已经做出决定。 “不懂事,你这么做,考虑过爸爸的感受吗,考虑过咱们这个家吗?” 杨红军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他认为妹妹太任性,得拿出点当哥哥的威严来。 “哥,我已经成年了,能决定自己的事儿,而且你也知道,自从母亲离开我们,我也就不再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杨红缨的情绪仿佛没有什么波动,没有跟哥哥争辩,更没有愤怒地去争吵,仿佛就在陈述一件事实,冷静地有点可怕。 这一刻,杨红军终于意识到:妹妹已经不是那个梳着羊角辫,跟在他身后的鼻涕虫。 他的妹妹杨红缨,真的长大了。 一时间,杨红军的心情也很是复杂,不知道是替妹妹的成长感到高兴,还是为她的态度感到心酸。 在整个过程中,刘青山都静静地聆听,渐渐的,他也搞懂了一些事:老姐原来也是个可怜人,难怪会对母亲林芝那么依恋。 既然这是老姐的决定,那他必须支持。 于是刘青山站起身,慢慢走到杨红缨身边,刚要表态,就听杨红军又继续说道:“红缨,家里的事先不谈,可是东方一直都在等你,你们是定了亲的。” 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陈东方,也终于站起身说道:“红缨,你要的家,我会给你的,而且肯定会是一个温暖的家。” 他的嗓音并不像杨红缨那么洪亮有力,但是却带着一种很独特的磁性,听起来很舒服,叫人会在不知不觉中信服。 杨红缨也直视陈东方:“东方大哥,我们的婚姻,只是长辈的口头约定,我也从来都没有同意过。” 顿了下,她才继续说道:“小的时候,我很喜欢跟东方大哥玩,现在想想,应该只是妹妹对待哥哥的那种感情,东方大哥,你能明白吗?” 陈东方沉默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红缨,你真的长大了,我很欣慰。” “不过长辈之间的约定,一诺千金,我们这些当晚辈的,可不敢违抗,所以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在这种事上都没得选,不是吗?” “东方大哥,我刚才说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杨红缨环顾一下简朴的房间,还有刘士奎和刘青山等人,她是真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 陈东方的目光中则闪过一丝阴沉,他想不明白,这样一个落后的小山村,算什么东西,能留住城市里生活的杨红缨? 难道是他? 陈东方的目光,唰的一下,利剑般射到刘青山脸上: “红缨,是不是这个小子对你做了什么,你不要怕,我和你哥在这,不会再叫你受委屈!” 对呀,肯定是他们欺负我妹妹! 杨红军也怒了,他再清楚不过,妹妹从小养尊处优,如今窝在这个小山村,肯定不会是自愿的,没准已经…… “你们说什么呢?” 杨红缨不由得又羞又怒,她伸手攥住刘青山的胳膊,“三凤儿就相当于我亲弟弟,不许你们欺负他!” 陈东方的性格很是偏执,看到杨红缨跟那个小子很是亲昵,顿时妒火中烧。 想想刚才杨红缨的话语,一直说是把这里当成家,现在还这么护着这小子。 是男人,不能忍! “你……你们!” 陈东方英俊的面孔,也因为愤怒而显出几分狰狞。 他的目光飞速地从杨红缨和刘青山脸上扫过,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一股危险的气息,猛的从刘青山心底冒出。 他飞速向前跨出一步,将杨红缨挡在身后,然后逼视着陈东方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要冲动,也不要做任何傻事,否则的话,我保证你们出不了夹皮沟!” 果然,恋奸情热,一对狗男女! 陈东方现在是彻底愤怒了,身形一动,就准备动手教训眼前这小子。 咳! 刘士奎重重地咳嗽一声。 他也走到刘青山身旁,目光炯炯盯着对方:“当年,我也是一个兵!” 这一刻,刘青山似乎感觉到,爷爷那本来已经有些微驼的后背,又重新变得如同山峰一般挺拔。 杨红缨也向前一步,和刘青山并肩而立:“哥,东方大哥,你们今天要在这里动手,那么我们之间,就彻底义断情绝!” 杨红军一听可急了,连连摆手:“冷静,都冷静,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我很冷静,一直很冷静。” 一丝冷笑,浮现在陈东方的嘴角,他根本就不为所动。 “陈东方,你想干什么!” 杨红缨也彻底急了,她清楚陈东方可是练过的,连忙张开双臂,试图将刘士奎和刘青山挡在身后,可是她的身躯,又怎么能挡住两个男人? 陈东方的嘴角抽动两下,扭了扭脖子:“红缨,你让开,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资格当你的男朋友。” “你说什么!” 杨红缨的身子猛的向前扑去,却被杨红军一把抱住。 刘青山则握紧拳头,丝毫不怂。 就在这时,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然后一切就又重归平静。 屋子里多出一个人,只见哑巴爷爷魁梧的身形,正站在两伙人中间。 呀呀呀! 哑巴爷爷脸上依旧带着那憨憨的笑容,手上还比划了两下。 刘青山瞧见师父的手势,满脸的激动,师父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他,是我的徒弟! 陈东方的手臂微微颤抖,或许别人还以为他是因为激动或者气愤所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这两只手臂,现在已经一动都不能动。 甚至想要勾勾手指,都无法做到,仿佛失去一切知觉。 他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一切,肯定跟进来的哑老头有关。 一股寒气,从他的脊背冒出来:如果对方刚才心存歹念,那么他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躺在冰冷的地面。 果然是天外有天啊! 但是陈东方依旧保持着冷静,朝杨红军点点头:“红军,我们先回去吧。” 然后他又转向杨红缨:“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改变主意。” 说完,他就迈步向屋门走去。 不过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上半身一动不动,一直走出大门外,来到吉普车前面,才感觉双臂终于开始有了些知觉。 “红缨,我下次再来看你。” 杨红军也一跺脚,然后又望了刘青山一眼:“你真是红缨的……算啦,这事我也不管了。” 他紧追着陈东方出门,钻进吉普车,两个来时意气风发的人,都各怀心事,怅然离去。 在他们来这个小山村之前,肯定想不到这样的结果。 “师父!” 刘青山这时候才体会到,有一位师父替他遮风挡雨,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不过他更清楚:打铁还需自身硬,以后更要下苦功夫,跟师父好好锤炼。 哑巴爷爷依旧乐呵呵的,还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手上还比划两下。 刘青山不由得汗颜:师父是问他佩戴狍子角了吧,刚才表现得很勇敢。 这时候,身边传来嘤嘤的哭声。 是杨红缨,刚才一直表现得那么坚强,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边哭还一边自责地念叨着:“爷爷,三凤儿,都怪我不好,是我差点害了你们。” 刘青山连忙安慰她:“老姐,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谁叫我们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 杨红缨红着眼睛,白了他一眼。 这是你刚才说的好不好,是谁口口声声说,这里就是你的家呀? 刘青山眨了眨眼,觉得还是不要跟女人争论的好,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去张罗叔家喝喜酒呢。 ———————————— 肘子新书《夜的命名术》已经发布,大家可以去看看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冬捕(三百月票加更!) 刘青山一大家子,全去参加大张罗家的酒席。 这个倒不是他们一家没有矜持,搞全家抬那一套。 主要是差不多都随礼了:爷爷刘士奎一份,林芝一份,高文学和刘金凤一份,最后还有杨红缨一份。 所以白吃白喝的,也没剩下几个,就都去了。 到第二天中午,刘青山开车,把二姐送到公社,坐客车回学校。 刘青山也知道了期末考试的具体时间,他们高一是十五、十六号这两天。 回到村里,老支书通知他:春城汽车厂那边来电话,叫他这两天就过去,说是外国的谈判团马上就要来了。 刘青山正好说了说赶集的事,大伙心里有点没底,原因很简单:都没做过买卖,不知道卖啥,也不知道咋卖。 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到集市上,估计没几个能张开嘴的。 不要以为,那一声吆喝是那么容易喊出来的,它代表的是一种思想观念上的转变。 只有车老板子长个买卖脑瓜,举双手同意,正好顺便还能叫自个闺女多摸摸方向盘。 至于卖啥货,刘青山提出了一个大的方向:只要是过年时候能用到的年货,统统都行。 他实在是太清楚了,这两年,只要手上有东西,绝对不愁卖。 原因很简单,包产到户头几年,农民手里多少有了点余钱,谁不想过个好年? 而采购大多数年货的渠道,就是供销社这一个途径,更多的人,还没有商品经济的意识。 大家情况都跟夹皮沟的村民差不多:不会做买卖,也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这样的结果就是需求远远大于供应,所以只要把年货运回来,躺着都能赚钱。 这里边的关键因素,就是他们有一辆大解放。 可以跑长途运输,去城市进货,就凭这一项,就是绝大部分人所不具备的。 一说起年货,大伙也都来劲了,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什么吃的喝的,穿的戴的,写对联的大红纸,扎灯笼的五彩纸,甚至连糊墙的报纸和张贴的年画,都给想到了。 刘青山拿着纸笔,很快就写满了一张,罗列出数十种商品。 这些东西当然不能全部采购,现在连一个进货渠道都没有呢,只能是有啥货抓啥货了。 商量了半宿,这才把前往春城的采购人员确定下来:张连娣自然要开大解放,老板叔和大张罗,这两个能人负责跟车。 刘青山胆子也大了,要开着吉普车去春城,车上拉着张队长和二彪子。 这两位,主要是负责在春城联系货源。 等刘青山那头忙完之后,还可以进行协助。 这年头,跑运输也不是那么安全的,路上劫车的事也时有发生,为了以防万一,还请哑巴爷爷下山,专门负责押车。 至于山上,临时派两个人,顶替一下护林员的工作。 一般过年赶集,怎么也得过了腊八之后,才算是旺集,大致是从腊八到腊月二十八,二十天左右的时间。 现在距离腊八还有将近十天,正好开始备货。 按照刘青山的想法,去的时候也不能跑空车啊,最好是来回载:把鸡鸭鱼肉这些农副产品运过去,再运年货回来,两头赚。 他们猪场的那些育肥猪,已经被汽车厂预订,不过还能再长半个月出栏,现在就宰杀的话,有点亏。 至于鸡鸭之类,数量有限,现抓的话,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凑够一车。 就在大伙为这事发愁的时候,二彪子提议说:“水库那边正要进行大规模冬捕,昨天还来夹皮沟雇人帮忙,不知道能不能弄几车鱼过去?” 冬捕是当地的特色,冬天凿冰下网,一网下去,有时候能打上来好几万斤。 打捞上来的鱼,直接就在冰上速冻,冻得邦邦硬,都能当棒子打人,吃的时候,跟鲜鱼差不多。 最大的优点就是:方便运输啊。 行,就这个啦! 老支书最后拍板。 不过这也不是一厢情愿的事,还得做通水库那边的工作才行。 第二天一大早,张队长就领着夹皮沟二十名壮劳力,去水库帮忙捕鱼,刘青山,也是其中的一员。 天还没亮呢,刘青山就起来,在自家的院子里活动一阵,时间太紧,他今天就不上山了。 屋子里,母亲已经为他准备好早饭:酸菜猪肉的水饺。 冬捕这活儿,时间长,任务重,在冰面上干活,也格外消耗体力,所以必须吃抗饿的饭菜才成。 要是空着肚子干活,越干越冷,回来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不光是刘青山,其他参加冬捕的村民,早饭也都是饺子油饼之类,不然真顶不住。 二十多人,坐上两辆大马车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马车都是三个头的,就是拉车的马有三匹,也叫三套车。 中间是一匹驾辕的大辕马,这个是拉车的绝对主力。 辕马两边,还各有一匹马,分别是拉串套和拉帮套的,重车的时候,辕马拉不动,这两个才发挥作用。 以往在当地农村,专门有一个名词,就叫做“拉帮套的”。 啥意思呢,说的是这家的男人,因为身体原因,比如腿残疾了啥的,支撑不起这个家。 而媳妇仁义,又不肯撇下丈夫改嫁,咋办呢? 就会找一个娶不起媳妇的光棍汗,负责干活,三个人在一起搭伙过日子,这个后加入的,就叫拉帮套。 今天夹皮沟出动三套车,不是因为拉不动车,而是水库那边,不仅雇人,还要雇马,所以就多去几匹马。 呱嗒呱嗒的,整齐的马蹄声踏破拂晓的宁静,马儿粗大的鼻孔喷出一道道白气。 这个时间段儿也是一天最冷的时候,俗称鬼呲牙,气温绝对超过零下三十度。 鬼呲牙的意思是说,就算是小鬼儿这时候出来晃悠,也得冻得呲牙咧嘴直咝哈。 好在马车上坐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捂得贼拉严实,从头武装到脚。 头上大狗皮帽子,脚下大靰鞡头,身上不是穿着棉大衣就是裹着羊皮袄,还真没一个呲牙的。 走了四五里地,马车就已经进入水库位置,地面上是半尺厚的积雪,下面才是将近一米厚的冰层。 走着走着,太阳出来了,阳光洒在雪原上,亮晶晶的,就像是闪烁的宝石。 这种时候可不能长时间盯着雪地瞧,那样眼睛很快就会得“雪盲”。 因为雪地反射的紫外线非常强烈,盯着雪地看,就相当于盯着太阳看差不多。 “这里,在这里!” 远处有一伙人,挥舞着手臂,喊声远远地传送过来。 走到近处,都是水库的职工,有十多个人,一个个也都捂得严严实实。 “辛苦大伙啦!” 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老汉,率先迎上来,他就是水库这边的于主任。 于主任五十多岁,花白胡子上面全是霜,都快变成全白的了, 熟识的人,一般都叫他于把头,祖上好几辈子,都是水上讨生活的。 他们这边,把某一行业里的领军人物,常常称作“把头”。 比如把捕鱼的高手叫“鱼把头”,采参的能人叫“参把头”等等。 夹皮沟这边,今天是张队长带队,上去寒暄几句,大马车就去水库的仓库拉渔网和其它用具。 剩下的人,就开始跟在于把头的后边,寻找合适的下网地点。 这个也是最考验鱼把头眼光的时候,因为隔着厚厚的冰面,根本不知道冰面下面鱼群的分布情况。 要是选错地方,大伙白忙活一天,打不上几条鱼。 而高明的鱼把头,都熟悉水下的地形,知晓鱼群在水里游动的规律,从而有效地下网捕捞。 说白了,这还是个非常吃经验的行当,外行根本就不行。 大伙在冰面上前行,于把头跟身边的张队长说:“老张,你们这人来的有点多,说好的雇十个人,每人一天一块五毛钱,你这来了二十多,俺们水库这边可出不了这些钱啊。” 张队长摆了摆手:“没事,你就按照十个人给,回去俺们自己分钱。” 于把头想了想又说:“那到时候扛两条鱼回去,大伙分分。” 刘青山正好趁机插了一嘴:“于主任,两条鱼可不成,我们要两万斤。” “听说你们夹皮沟卖蔬菜赚了不少,是有钱啦,张口就两万斤,你们吃得了吗?” 于把头嘴里打着哈哈,他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张队长就把情况说了一下,结果于把头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水产公司给俺们下了十五万斤的捕捞量,还不一定能完成呢。” 刘青山又忍不住插话:“于主任,你刚才说,水产公司那边是鲤鱼三毛五分钱一斤,胖头鱼和草鱼还要便宜一些,那俺们每斤多给一毛钱,你看咋样?” 这时候的鱼可一点不便宜,比猪肉也就稍微差一点,夏天的鲜鲤鱼,也要将近一块钱一斤呢。 一来是产量因素,二来就是运输了。 刘青山上次已经跟汽车厂工会的郝主任聊过,就算是冻鱼,怎么也能卖个七、八角钱,这里面的利润很是可观。 “不成不成,那样不成倒买倒卖了嘛,是要犯错误的,老张啊,你就别给俺出难题了。” 于把头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这人原则性挺强,不是容易说服的主儿。 话题暂时到此为止,大伙继续行进,渐渐来到大湖的中间位置,这里已经人工清理冰面上的积雪,露出好大一片镜面一般的湖面。 “一会儿就在这儿下网。” 于把头比划了一下,清理积雪之后的冰面,阳光能照射到水里,这样的地方,含氧量就比别的地方丰富,更容易聚集鱼群。 说话间,马车就把工具运来,大伙纷纷抄起凿冰用的冰镩子,就准备凿冰洞。 这时候,忽然有人说话了:“这里下网的话,估计打不上多少鱼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这谁呀,连于把头的话也敢质疑,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水库职工顺着声音望过去,却是夹皮沟的一个半大小子,难怪说话不知道轻重呢。 “青山,于主任是老把头了。” 张队长也提醒刘青山一句,毕竟他们是受雇的,人家说咋干,就跟着咋干呗,就算打不出鱼来,他们也照样赚工钱。 于把头也横了刘青山一眼,心里有点不大乐意。 他在这个大水库好几十年,从小就是在这个水库里长大的,再熟悉不过。 一个半大小子跟他指手画脚的,那就有点不知天多高、冰多厚了。 不过多少也得给夹皮沟的人一些面子,毕竟还指望着人家干活呢。 于是他嘴里哈哈两声:“小伙子,那你给俺一个理由,这里下网咋就不行啦?” 刘青山晃了晃脑袋:“没啥理由,凭感觉。” 于把头差点被他给气个倒仰,直接躺在冰面上:感觉,你那感觉,能有俺一个当了三十多年的鱼把头感觉好啊? 刘青山当然不是凭感觉,而是他的记忆中,有着关于这场冬捕的传闻:据说于把头栽了个大跟头,一网下去,只捞上来九十多斤鱼,还不到百斤。 别说一名老鱼把头了,就算是一个小娃娃,随便撒泡尿画个地方,捕到的鱼都比这个多。 当时在场的村民回来说,要不是他们拽着,于把头直接就跳冰窟窿里了。 就算这样,这位老鱼把头,也因此重病一场,然后就直接退休,永远离开了这座水库。 正因为这个,刘青山才站出来,提出不同意见,他可不想大伙白忙活一天,更不想一位老鱼把头,饮恨于此。 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这是无奈的悲哀,刘青山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晓,就忍不住想要改变。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小伙子,还是听俺的吧。” 于把头还挺大度的,不准备跟个毛头小子一般见识,所以并没有训斥刘青山,再次指挥手下,准备开始干活。 对于一位经验丰富的于把头来说,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搞得刘青山也有点犯难:到底该怎么说服于把头呢? 马车上的大拖网卸下来,好家伙,都是几十米长的大拖网。 夹皮沟的村民,年年都跟着水库这边冬捕,业务也都十分熟练,车老板子一瞧渔网,就忍不住说道: “今年来新网啦,还是新网用着放心。” 水库的一名职工搭话道:“那是,老板子你忘了,去年咱们冬捕的时候,网眼坏了个大窟窿,跑了不少鱼呢。” 刘青山却听得心中一动,连忙询问:“大叔,那去年的渔网还能用不?” “倒是补好了,不过有新的,谁还用旧的。” 那人也瞧着刘青山不大顺眼,居然敢不尊敬于把头。 刘青山一听,心里有了主意,找到张队长嘀咕一阵,张队长就又找到于把头: “老于啊,反正咱们人也多,不如分成两伙咋样,你再给俺们找个地方,俺领一伙人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个…… 于把头有点犹豫,毕竟冬捕这种事,还是比较危险的,要是掉进冰窟窿里,就没个救。 这时候,该刘青山添一把火了,他乐呵呵地嚷嚷起来:“正好分成两伙,咱们比比,看谁捕的鱼多。” 毛头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于把头决定给他点教训,于是点点头: “也好,你们再往北走五百步,那里水下有个大深沟,往年聚集的鱼群也比较多。” 想了想,他又叮嘱道:“老张,一定要注意安全操作,叫老吴领着你们这一伙。” 老吴也是一位老鱼把头,只不过名头没有于把头那么响亮。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走路有点罗圈腿,据说是总生活在船上,落下风湿的毛病。 张队长跟水库的人都熟悉,嘴里就跟吴把头闲扯: “老吴啊,要不你还是别跟着了,你这姓不好,无就是没有,别把俺们拐得一条鱼打不上来。” 老吴头也不在意,嘴里毫不客气反击道:“老张,你不在锅台后猫着,跑这来嘚瑟啥?” 那时候家家户户的锅台都是土的,里面容易生蟑螂,俗称老蟑,跟姓张的张同音,所以常用锅台后,来埋汰姓张的。 大伙说说笑笑,分出来一半的工具,扛着往北走,车老板子赶着马车,再跑一趟,去拉旧渔网。 不到一里地,很快就到了,大伙先抄起板锹,清理冰面的积雪。 一会儿凿冰窟窿的时候,主要有两个大的:进网口和出鱼口,剩下那些穿针引线的小冰洞,就不用清雪了。 等露出冰面,就开始镩冰。 这活最消耗体力,俩人一组,抬着二十多斤的大冰镩子,一下一下,落在冰面上。 冰镩子通体都是铁的,就跟一个放大版的锥子似的,只是在上部为了方便抬着,焊接了两根横着的铁棍。 刘青山跟二彪子一组,小哥俩嘴里喊着号子,把冰镩子抬到半空,然后一齐用力,往下一掼。 噗的一声闷响,冰镩子就重重落在冰面。 周围的冰面炸裂出一个碗口大的小坑,然后就这样一下接着一下大力夯。 凿了二三十下,胳膊就发酸,脑门上就开始见汗,但千万不能把衣服帽子啥的脱喽。 那样的话,被刺骨的西北风一吹,最低也是一场重感冒。 干不动了就换人,歇人不能歇工具。 把冰窟窿里凿出来的碎冰,用铁锹清理干净,然后继续开凿。 冰层将近三尺,足足凿了半个多小时,大伙头上都跟顶着个蒸笼似的,腾腾冒白气。 每天一块五角钱的工钱,真不是好赚的。 猛听得哗啦一声,冰层终于被凿穿,冰面下的湖水,在巨大的压力下,咕嘟一声,从冰窟窿里涌出来。 大伙都是有经验的,早就往四下散去,要不然,鞋底子沾上水,直接就冻到冰面上了。 随着湖水涌出来的,还有十几条小鱼,都是些江白鱼和鲫瓜壳子之类,在冰面上拍打两下,然后就直接被冻住。 等到冰面上的水都被冻住了,大伙这才继续凿冰,将冰窟窿不断扩大,这里就当下网口了。 一共四组,同时开凿,冰面上,每隔几丈远,就要凿一个冰洞,这些都不用太大,只要能伸进铁钩子进去,拨动在水下穿行的木头杆子就成。 刘青山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冬捕,所以感觉很是新奇。 只见吴老头把长长的木头杆子和渔网连接起来,先把杆子从入网口竖进去。 杆子有三丈多长,正好伸到下一个冰洞口附近。 这里有人用铁钩子牵引着木头杆子,一点点向下一个冰洞口移动,带动着渔网,也一点点入水。 这个木头杆子,就相当于缝衣服的针了,渔网就是线,这些冰洞口,就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牵引着渔网,在水下行走。 不得不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冰天雪地里,竟然能想出这种捕鱼的方法。 据说这些方法已经传承千年,在隋唐时期,这边还被称作靺鞨的时候,史书就已经记载:扶木而行,凿冰而捕, 所谓的扶木而行,其实就是爬犁啊。 等到几十米长的渔网全部入水,大伙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凑到一起抽根烟,稍微歇歇。 理论上,只要冰窟窿凿得够多,渔网就可以在水下一直穿行,入网的大鱼也就会越多。 可是凿冰洞这活实在太辛苦,而且这季节天短,下午四五点钟就黑天了,所以必须抓紧时间才成。 等渔网在水下穿行百多米,就渐渐接近了出网口,这边也早就凿好了一个大冰窟窿,作为出鱼口。 而且还竖起了一个大绞盘,三匹马拉着,一圈一圈在冰面上转圈,利用绞盘,把渔网一点一点拖出水面。 所以不仅要雇人,还要雇马的。 一网鱼,多的有好几万斤,靠人力,肯定拽不动的。 这时候就用不了多少人啦,主要是靠马力,所以剩下的闲人,都往那边溜达,于把头他们那边下手早一些,现在已经快出鱼了。 刘青山当然要跟过去,等到那边一瞧,渔网已经拖上来大半,这时候肯定是不会上鱼的,鱼都会聚集在网底。 感觉这边的气氛好像有点凝重,于把头盯着拉绞盘的那三匹马,正发呆呢。 他是行家,隐隐觉得,今天这几匹马,拉得有点太轻松。 这就证明,水下的网比较轻,只怕里面的收获不会太大啊? “出鱼喽!” 伴着有人一声大吼,一条大胖头鱼在渔网中被拖出水面,看样子足有十多斤,有力地拍打着尾巴。 “不错不错。” 大伙七嘴八舌地称赞着,然后就看到令他们震惊的一幕:整个渔网都被拖拽出来,网底只有寥寥十几条鱼,看样子,都不足百斤。 这十几条鱼,继续在冰面上被拖拽着,向绞盘那边滑过去,大伙都看呆了,以至于,赶马的人,都忘了喊“吁”。 怎么会这样?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于把头就觉得两腿一软,整个身体里面的精气神儿,仿佛瞬间被抽空一般,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地上一层水呢,是随着刚才渔网一起带上来的,水下是冰,所以十分光滑,于把头就坐在这上边,跟打出溜滑似的,向着出鱼口滑去。 那里,仿佛就是万丈深渊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美味鱼刨花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被那点可怜鱼获给惊呆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眼瞅着于把头坐在冰水上,就跟一座雕像似的,慢慢滑向冰窟窿。 就在距离出鱼口只剩下一米的时候,旁边猛地冲上来一道人影,俩手使劲推在于把头的双肩。 力道很大,把于把头推得腾空而起,身体越过一米多宽的出鱼口,落到另外一边的冰面上。 而推人的刘青山,虽然借了点反作用力,但是他前冲的势头太大,还是继续滑向冰窟窿。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惊呼着奔了过去。 刘青山抓住有人递过来的铁锹杆,啪叽啪叽踩着冰面的积水,走到安全地带。 另外一边,于把头还坐在冰面上,两眼失神地发呆呢。 这次的打击,对他来说有点大。 水库的职工七嘴八舌劝着,也没啥作用。 “于主任,俺们那边还有一网呢,也是你给选的地方,没准有大收获呢。” 刘青山的话,立刻给于把头又带来一丝希望。 他挣扎着想要从冰面站起来,结果身下发出刺啦一声。 原来是裤子沾湿之后,直接被冻到冰面上。 大伙也不敢笑啊,拿着铁锹慢慢出溜,算是把他给弄起来,裤子表面硬邦邦的,好在里面的大棉裤没湿。 于把头也顾不得这些,闷头往刘青山他们那边跑过去。 跑了两步,他才想起什么,回头朝刘青山望望:“小伙子,谢谢拉。” 他太清楚掉进冰窟窿里的后果了,这一身棉衣,沾上水之后,肯定沉底,头顶都是厚厚的大冰盖子,结果可想而知,想想就叫人不寒而栗啊。 “谢啥,大伙就是没反应过来,要不然肯定都会出手,以后咱们还要于把头领着捕鱼呢。” 刘青山觉得,像于把头这样的能人,就此黯然离去,实在太可惜,自然要宽慰几句。 “嗯,是个好小子。” 于把头扔下一句话,就继续往前走。 一开始,他还觉得这个毛头小子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想想,人家最初说的还挺有道理。 水下的情况千变万化,谁敢保证自己网网都是大丰收? 甚至他的心里,已经有点感激这个小年轻:要是那边不空网,还会帮他挽回声誉。 很快就来到刘青山他们这边的战场,绞盘上已经缠了一圈圈粗绳子,马上就要出鱼了。 “来了来了!” 有人开始呼叫,出网口那里,已经开始有水花开始翻腾,这是要大丰收的节奏啊! “吁!” 车老板子吆喝住几匹马,然后大伙就拿着大抄子,开始从渔网里往外舀鱼。 渔网的网眼都有小孩拳头大,小鱼直接就漏掉,剩下的,最小也是三四斤往上的大鱼。 被抄子舀出来之后,直接向后一甩,啪得一下落到冰面上,拍打几下尾巴,翻了几个身,很快就被冰冻,直挺挺地不动了。 水库里面的鱼,种类比较丰富,草鲢鳙鲤为主,偶尔也有一些大翘嘴和大的鳌花。 刘青山还发现一些胳膊粗细、棍子一般的大狗鱼,当地老百姓叫棒子鱼。 “换人换人,胳膊都酸啦!” 耍抄子的人嘴里开始嚷嚷,鱼太多了,而且这活儿也一点不轻巧,大的鱼都十多斤,甚至二三十斤呢。 难怪开始的时候,于把头叫他们扛两条回去自个分呢。 这种大鱼,回去之后都冻得非常坚硬,得俩人用大锯,拉大锯扯大锯,把鱼锯成一段一段的才成。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把渔网清空,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旁边的冰面上,是座小山一般的鱼堆,瞧那架势,只怕有好几万斤。 于把头的脸上,也重新焕发出光彩,他大步走到刘青山身前,伸出巴掌,使劲在刘青山肩膀上拍了几下: “小伙子,这些鱼,你们都拉走!” 刘青山也不由得喜出望外,本来还以为没戏了呢,想不到峰回路转,他帮了于把头一把,人家也回报他一次。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于主任,那真是太谢谢您啦。” 刘青山连忙致谢,人家这是给他们夹皮沟送钱呢,等过年的时候,必须叫张队长多买些礼物,去人家的家里串串门。 现在这年头,送钱也没人敢收,但是逢年过节的,送点礼物,也是人之常情,没人会说三道四的。 于把头又恢复成原来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使劲一挥手: “谢啥,价格还是按照你们说的,比水产公司高一毛钱,马上过年了,俺们水库的职工,也得搞点福利嘛。” 哈哈,在场的那些职工也都心花怒放,看来于主任还是很会做人的。 同样的,夹皮沟这边的村民,脸上也都笑开花,可谓是皆大欢喜。 这时候,赶马的老板叔从大绞盘那边跑过来:“饿了饿了,先整两条鱼尝尝鲜,老于,你不会舍不得吧,俺这可都把酒预备好了!”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两个酒瓶子,一手一个,就跟举着俩手榴弹似的。 “哈哈,管够,咱们这么大个水库,还怕吃鱼啦!” 于把头同样心情大好,上去就抢过一瓶酒,先揣自己怀里热乎着。 喝凉酒花脏钱,早晚是病嘛。 刘青山就有点不懂了:这冰天雪地的,咋吃鱼啊,难道能烤鱼? 接下来的一幕,就叫他大开眼界,就算他生长在水库边上,也没见过这种吃法。 只见好几个人都从身上掏出小刀,开始动手剥鱼皮,看来都有准备啊。 等露出雪白的鱼肉之后,就开始削肉片。 鱼肉都已经冻了,刀片上去,就能削下来一卷雪白的鱼肉卷。 车老板子一边削,嘴里还一边乐呵呵地说:“早知道把刨子拿来好了,唰唰唰一推,那才快呢。 刨子不是推木板的工具嘛,刺啦一下,推出一卷刨花,啥时候变成推鱼肉的了? 关键刘青山从没参加过冬捕,所以没见过这种吃法。 据说这是从赫哲族渔民那边传过来的,叫做“鱼刨花”。 削好的鱼肉片,就稍稍蘸点盐面儿,然后就塞进嘴里大嚼,这时候再抿一小口酒,那才够味呢。 生吃鱼肉,还是第一次,刘青山也往嘴里塞了片,感觉入口凉丝丝的,一点腥味也没有。 咀嚼几下,鱼肉很有嚼劲,一股鲜香,渐渐在口腔里化开,很独特的一种体验,丝毫不逊色岛国的生鱼片。 “来,喝一口,吃这个鱼刨花,必须喝白酒。” 旁边递过来一只酒瓶子,随后传来于把头豪爽的声音。 这时候就不能矫情了,刘青山接过酒瓶子,也抿了一小口,然后跟于把头相视大笑。 这一老一小,莫名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清凉凉的鱼片,和火辣辣的烧酒,这感觉确实独特,估计吃过的人,绝对就不会再忘怀。 三十多人,吃了两条大鱼,嘴里还一个劲抱怨:“酒太少啦。” “想喝啊,明天你们自己带。” 车老板子开始重新套车,这些工具啥的还要拉回去,最主要的,还有好几万斤鱼呢,也必须运回夹皮沟。 这个好办,二彪子跑回村里吆喝一声,大车小辆就都来了。 看到最前面的大解放,于把头嘴里也啧啧有声:“难怪你们敢吃下几万斤鱼呢。” 大伙一起动手装车,然后去水库那边称重,那里有地磅,比较方便。 大解放行驶在一米厚的冰面上,啥事都没有。 不过要是下面是流水的话,那就得小心了,比如那些江河之类的,看着上面虽然封冻,但是因为下面流水的冲刷,冰层并不厚,每年都有开大卡车的掉进冰里。 到了水库边上,有一大溜砖房,车上的鱼,也没太细分,就一半按照鲤鱼,一半杂鱼,直接过秤。 还要卸一次车,给车皮称重,然后算出实际重量。 一共是三万四千多斤,水库的会计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盘子,就报出价钱:“总共是一万零八百八十块。” 啥,一万多块? 张队长傻眼了,望向于把头:“老于啊,先赊账行不行啊?” 于把头琢磨了下,估计叫他们一下子拿一万块出来,也不大现实,于是点点头:“半个月吧,半个月后必须交钱,年前我们水库也要清账的。” 那就没问题了,刘青山估计,这些鱼运到春城,就能直接把钱提回来。 重新装好车,又大车小辆的,返回夹皮沟。 弄回来这么多鱼,村里大人小孩都高兴,小娃娃们都跟着帮忙卸车。 刘青山又把相机拿出来,这些小娃娃们费劲巴力地抱着大鱼,就跟年画上的胖娃娃抱大鱼似的,瞧着就喜庆。 张队长一高兴,跟老支书商量了下,一家发一条大鱼,过年嘛,都讲究个年年有余。 等刘青山回家的时候,身后跟着四凤儿和五凤儿,俩小丫头吭哧吭哧的,抬着一条十多斤重的大鲤鱼。 刘青山要拿着,她们俩还不让呢,宁可挨累,也喜滋滋地抬着。 没法子,刘青山就只能负责照相了,给两个小丫头,拍照留念。 除了这条大鲤鱼,刘青山还掏腰包,又买了十几条鱼回来。 这些都不是什么鲤鱼胖头啥的,而是一些个头不是那么大的好品种,比如鳌花翘嘴细鳞鱼之类。 在挑选的时候,竟然还有一条大大的鲫花,刘青山也给买了回来,这玩意才好呢,营养十分丰富。 要是生孩子的妇女没奶,喝一碗鲫花汤,那奶水立刻哗哗的。 别说孩子了,连老爷们都能一起喂饱喽。 回到家,刘青山就收拾了一条二斤多的鳌花,给清蒸上了。 鳌花是当地的叫法,通常叫鳜鱼,没错,就是“桃花流水鳜鱼肥”的那种鱼,肉质白嫩鲜美,最适合清蒸。 “鱼肉真好吃,爷爷奶奶,你们也多吃点!” 小老四跪在炕上,伸长胳膊,往刘士奎和奶奶碗里夹鱼肉。 刘青山乐呵呵地瞧了瞧老四,再瞧了瞧老五,她们的小脸蛋,也终于有了点肉呼呼的模样,这样才可爱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也太猖獗啦! 一大早,刘青山跟着师父在自家当院练了一通,然后吃过早饭,就汇合了张队长和车老板等人,开着两辆车,向春城进发。 张连娣开着大解放,车厢里拉了满满一车冻鱼,清一色的大鲤鱼。 解放车的载重量也就四、五吨,所以这些冻鱼,最少也得拉三趟,才能全都运过去。 这时候的路况,那是真差,养护也不到位,路面上的冰雪全都没人清理,车速自然也快不了。 从碧水县到春城,六百多里路,原本打算当天到达,结果天都黑了,他们还在半路上呢。 按照刘青山的意思,半路上歇一宿。 毕竟,他对张连娣还是有点不大放心,新手上路,又是女司机,这一路都是提心吊胆的。 可是他的建议,遭到其他人的一致反对:半路住店,不花钱啊? “招娣姐,能挺住不?” 刘青山跟着问道。 张招娣绷着嘴唇,使劲点点头,大眼睛瓦亮瓦亮的,看起来精神十足,第一次跑长途,她正处于兴奋之中。 那就继续,估计半夜也就到了,还能睡半宿觉。 在路过的一个县城里,草草吃了口饭,然后继续上路。 大解放在前,刘青山开着吉普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边。 坐车的时间一长,兴奋劲过去,车上的张队长和二彪子他们也都开始迷糊,就连一贯能说会道的大张罗,都开始一个劲磕头儿。 刘青山可不敢犯困,嘴里哼哼着歌,看看光秃秃的驾驶室,心里琢磨着:哪怕车上有个能放磁带的音响也行呀。 对,这个可以当成一项谈判的资本,跟托马斯聊聊,磁带什么的,都快落伍了,怎么也得往CD方向发展啊。 渐渐进入山区,山路陡峭,车速再度放慢。 这时候,前方是一个陡坡,大解放的速度一下子降下来,也就二三十迈的样子,艰难地开始爬坡。 要不是轮胎都绑着防滑链,还真不敢跑这路。 刘青山吉普车的灯光晃过去,猛然发现有状况,只见后车厢的厢板上,竟然有几条人影晃动。 扒车贼! 刘青山这下子彻底精神了,他也只是听说过有这种贼,守在路边,专门扒车,把车上的货物掀下去。 他们选择的路段,一般都是这种大上坡子,汽车爬坡速度慢,方面他们爬到车上。 尤其是冬季,道路很滑,司机在爬坡的时候,轻易不敢刹车。 等车辆到了坡顶,他们早就完事,跳下车逃之夭夭。 至于扔到地上的货物,早就有同伙给运走,这黑更半夜的,都是外地人,谁敢追? 这也太猖獗啦! 刘青山开始狂摁喇叭,他都看到,一条条大鱼,从车上被扔下来,摔到路边,这可都是钱啊。 那伙扒车的,显然也发现情况,他们似乎并不害怕,继续往下扔货,就跟没瞧见后边的吉普车似的。 一个吉普车能有多少人,三五个人顶天了,他们每次行动,都是二十多人,还有镐把木棒等等趁手的家伙,谁怕谁呀? 吉普车里的其他人也被喇叭声给惊醒,很快搞清楚前面的情况。 气得张队长嘴里大骂:“娘的,早知道把洋炮拿来了,非得轰这帮混蛋玩意一炮不可!” 洋炮就是土猎枪,里面装着火药和细小的铁砂子,打上虽然不致命,但是铁砂子钻进皮肉,很难清理,就等着遭罪吧。 “三凤儿,停车,咱们下去跟他们干一架!” 二彪子手里摸出来一个长扳手,眼睛都红了:抢鱼就相当于抢钱,不能忍,拼啦。 “不能下车!” 刘青山也豁出去了,决定把吉普车当坦克开一次,一路撞过去,给这些扒车贼一个难忘的教训。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发现,大解放驾驶室的车门竟然打开了,一个人影蹿了出来。 “师父!” 刘青山就见哑巴爷爷也灵巧地翻上车斗,然后,一个个人影,就从车上飞下来,滚落到路旁的雪沟里。 眨眼间,五六个扒车的,全都像面口袋一样,被哑巴爷爷从车上扔下来。 “哈哈,哑巴好样的!” 张队长乐得直砸拳头。 刘青山早就知道师父的厉害,倒是没有那么震惊,他主要是有点担心,毕竟师父的年纪也不小了。 只见哑巴爷爷直接从车斗跳出来,稳稳落在地上,然后就有一伙人,挥舞着木棒冲上去。 刘青山挑着车灯,停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他也抄起一把一尺多长的螺丝刀子,跟二彪子一起,向前方冲去。 等小哥俩跑到近前,那边就剩下哑巴爷爷一个人还站着了,剩下那些劫道儿的,都哼哼唧唧的躺了一地。 “瘪犊子,叫你们抢东西!” 二彪子还挨个架脚踹呢。 “师父,你没事吧?” 刘青山赶紧到哑巴爷爷跟前关切地问道。 只见师父依旧气定神闲,脸上依旧是那种憨憨的笑容,他比划了几个手势:一群饭桶。 这么多歹徒,就算都是饭桶,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刘青山也服气,只能说,能力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也就不尽相同。 这时候,队长叔和大张罗他们也都跑过来,开始挨个捆人。 都是民兵出身,也不用绳子,对方穿着的衣裤,直接撕成布条子,别说人了,连猪都捆得老老实实。 前面的大解放也终于爬上坡顶,然后车老板子和张连娣也过来支援,他们主要负责把扔下来的大鱼,重新搬到车上。 忙活好一阵子,这才算是都整利索,大伙长出一口气:还好没啥损失。 看着像蚂蚱一样,被拴成一大串的那些劫匪,大家又犯愁了:这些人该咋办呢? 很快,刘青山就有了决定:“俺开着吉普车往前走,找到派出所就报警,这样的车匪路霸,必须清除,不然下次还得被他们祸害。” 其他人也都同意,尤其是车老板子,心更黑,还偷摸跟刘青山说:干脆把这些家伙都扔进路旁的大深沟子里,叫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这大冬天的,零下三十度,这些人绑住手脚,估计最后全得冻死。 他们虽然可恶,但是也罪不至死,再说还有公安机关呢,轮不到他们处理。 刘青山可万万不敢答应,虽然他明白老板叔的心情:自己家闺女就是司机,万一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呢? 甚至更深一步想想,要是这些人不仅劫货,还要劫人呢? 就在刘青山上了吉普车,准备去找地方报警的时候,就看到远处手电筒乱晃,看样子,是正有大队人马向这边赶过来。 “都先上车,离开这里!” 刘青山不敢怠慢,毕竟这时候还没禁枪呢,老百姓手里,什么猎枪洋炮气枪之类可不少。 大伙纷纷上车,刘青山清点一下人数,却发现少了师父,于是连忙又下车寻找,却已经不见踪影。 这下可把他给急坏了,估摸着,师父是向那伙人迎了过去,这是准备以一敌百的节奏啊。 就算哑巴爷爷再勇猛,刘青山也知道这不可能,十人敌,肯定可以,百人敌,那绝不可能。 毕竟生活不是金大侠的小说,一个降龙十八掌下去,一倒一大片。 到这个时候,显然是不能离开了,刘青山和队长叔他们商量一番,反正手里有人质,怕个球啊。 那些被捆起来的人,可倒了大霉,一个个都被押着。 老板叔最坏,直接叫闺女把大解放掉过头来,然后横七竖八的,把那些俘虏在车前摆了一溜。 瞧那架势,要是逼急了,肯定一脚油门踩下去。 张连娣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她爹在旁边还一个劲帮她打气呢:“丫头你别怕,爹掌握方向盘,你负责踩油门就成!” 大山里的人,都是有血性的,谁还没点匪气呢? 那些躺在路上的,一个个叫苦不迭:天天扒车,报应到了,搞不好今晚就要命丧车轮之下。 等到他们这边准备完毕,那边的手电筒光束,终于越来越近。 借着亮光,刘青山看到,哑巴爷爷和一个陌生的老者,并排走在最前面。 师父没事! 刘青山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依旧全神戒备。 等那伙人来到路上,看到眼前的情景,也都直抽冷气:太狠啦! 大解放车前面那些躺着的人,嘴里开始乱喊乱叫:总算是看到自己人啦。 “师父。” 刘青山朝着哑巴爷爷迎上去。 哑巴爷爷脸上依旧带着憨憨的笑容,朝他点点头,然后又向身旁的老者,比划几个手势。 这种手势,刘青山竟然不知道是啥意思。 那个老者也同样比划着,难道也跟师父一样,不能说话? 等两个人比划完,哑巴爷爷这才朝刘青山比划一个手势:放人。 那位陌生的老者,则拱了拱手,张口说道:“山不转水转,还请高抬贵手,把这些秧子都放了,改日一定登门请罪。” 会说话呀? 刘青山望望师父,脑子里面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所谓的秧子,是以前土匪胡子的叫法,把绑票来的人质叫做秧子。 为了索要财物,当然要折磨人质,所以就算人质最后被放出来,也弄得一身病。 当地有一句话叫“病秧子”,就是这么来的。 于是他也按照师父教过的手势,给老者行了个礼,然后又说道:“这别梁子砸窑的,不是啥正道,今年上面的大动作,您也看到了,还是赶紧收了这行吧。” 别梁子就是劫道,砸窑就是抢劫,都是原来胡子的黑话。 那老者眼睛扫过来,目光如鹰眼一般锐利,叫刘青山感觉一阵心寒:原来,目光真的能杀人! 不过他无私无畏,依旧目光坦然地和老者对视。 “你小子不错。” 那老者朝刘青山点点头,然后一挥手,手下那些村民,就开始搭救自己的亲朋。 干他们这一行的,基本都是一个村的,差不多都沾亲带故。 这伙人来得快去得快,前后几分钟时间,就全部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总算是安全啦! 刘青山彻底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身子里一阵阵虚脱,小风儿一吹,后背凉飕飕的,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尤其是和那个老人对视的时候,刘青山有一种被猛兽盯住的感觉,极度危险。 他忍不住向哑巴爷爷问道:“师父,那人是谁?” 哑巴爷爷笑着比划了几个手势:绰号海东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马达一响,黄金万两 后半夜一点多,刘青山他们终于进入春城。 现在这时候,即便是大城市,也没有不夜城的说法,到了晚上,城市也依旧会进入沉睡之中。 好不容易,看到路边有挂着旅社的牌子,咣咣咣敲了半天,里面才传出来几声咒骂,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吆喝声:“满员了,赶紧滚!” 满员是肯定不能满员的,这种国营旅社,大半夜的,人家是懒得理你,反正赚钱又不揣自己腰包。 “俺们是给汽车厂拉鱼的,大姐你给俺们开门,送你一条大鲤鱼。” 刘青山可不想露宿街头,只能用大鲤鱼开路。 事实证明,大鲤鱼还是很好使的,很快旅社的门就开了,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嘴里打着哈欠。 不过当她看到一条三四斤重的大鲤鱼戳到眼前之后,立刻一点也不困了,连忙招呼刘青山他们进屋,甚至还乐颠颠地帮着打来开水。 “还是人家大城市,这服务态度真好。” 大张罗嘴里还夸呢。 刘青山都懒得呵呵了,赶紧分好房间睡觉。 好歹算是睡了五六个小时,等他醒来的时候,浑身又充满力量,年轻就是好。 更何况,他现在天天练武,身体素质更强。 他们住的是一个六人间,看到刘青山醒来,哑巴爷爷朝他招招手,爷俩就到旅社后面的空地,对练了半个多小时。 上午八点多,他们找了一个餐馆,热热乎乎吃了顿早餐,这才重新上车,向汽车厂进发。 辗转找到工会的郝科长,看到一大车冻鱼,郝科长的嘴都差点乐歪。 当他听到还有大概三四车的时候,眼睛都笑成两道缝了:“小刘同志啊,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价钱都好说,你们还有啥要求,尽管提!” 过年的时候,给职工发放福利,是最头疼的,往往辛辛苦苦好些天,最后还不落好。 汽车厂不差钱,差的就是花钱买不到好东西啊。 但是前些天过元旦的时候,工会得到了全体职工的称赞,都说弄回来的韭菜芹菜这些蔬菜,太合心意啦。 郝科长也因为主要负责操办这件事,而受到领导的表扬,想想春节前还有一批蔬菜呢,他心里就甭提多高兴。 出乎意料的是,夹皮沟那边,又运过来这么多冻鱼,这下子,职工过年的餐桌,就更加丰富。 等拉鱼的大卡车开进厂子里,进行称重卸车的时候,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瞧见那些二三尺多长的大鲤鱼,一个个都眉开眼笑,嘴里更是热烈地讨论着: “这过年的时候,要是烧上一条,哎呦喂,都没这么大的盘子装!” “想啥呢,能分一块就不错了,这鱼肯定得切了分。” 这位说话的,一瞧就是老职工,经验比较丰富,因为郝科长都打算好了:那些大鱼,一定要切成几段,不然职工太多,真不够分的。 刘青山也不好要高价,随行就市呗。 对于物价方面,郝科长门清儿:冻鲤鱼,每市斤七角五分。 考虑到刘青山运来的这批鲤鱼,个头普遍比较大,价格也要稍高一些,就定了八角钱一斤。 听到这个价格,张队长他们差点蹦起来:从水库进鱼才三毛五,这一转眼就卖了八毛钱,抛除费用,一斤最少也能赚四角钱。 他们那一共三万多斤冻鱼,至少能赚一万块。 “一万块啊!”张队长的一张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他两手抓住老板子的肩膀,使劲推搡: “咱们欠银行的贷款,终于能还上啦!” “对,还上,必须还上!” 车老板子一边前仰后合,一边也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刘青山瞧着,咋好像要甩鞭子似的,难道这个也有职业病? 这两位也算是夹皮沟的村干部了,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还银行的贷款。 没法子,欠别人钱,睡不着觉啊。 这跟后来那些欠债是大爷的,差别真不是一般的大。 刘青山也清楚,这笔贷款,给大伙带来多大的压力,所以他一点不觉得好笑,甚至还会支持:无债一身轻,干活更有劲,不好吗? 等到兴奋和激动过后,大张罗嘴里开始嘟囔:“这么说,咱们去年扣的大棚,还有养猪场的那些猪舍和大肥猪,就都是赚的啦?” 对呀,张队长和车老板子也想起这茬,于是又激动起来。 老板叔最后则死死盯着刘青山,格外激动地说道:“青山,原来搞运输,竟然这么赚钱,这还真是马达一响,黄金万两啊!” 大张罗也一个劲点头:“青山,俺这回信了,等咱们把年货拉回去,俺肯定第一个下集卖去!” 张队长还算清醒:“先别说这个,咱们研究研究,整点啥货回去吧。” 对呀,老板叔和大张罗也不由得相视而笑。 这时候,郝科长拿着开好的票据走回来,然后领着他们去财会科,直接进行结算。 一车冻鱼,一共是八千五百多斤,算出来将近七千块钱。 一千块一沓,还七沓呢,老板叔抱着装钱的提包,再次体验到怀里抱着一座泰山的感觉。 等忙活完,也差不多晌午了,郝科长就把大伙领到食堂。 这次是职工大食堂,由郝科长提供饭票,他们这些人打好自己爱吃的饭菜,然后凑到一张桌吃饭。 “郝科长,俺们还真有点事儿,需要麻烦你。” 刘青山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搞服装,他还能去找飞哥和刚子,可是他不想卖成衣,那就只能从这里想办法了。 郝科长笑容满面:“要说麻烦,我们还先麻烦你们呢,咱们这叫互相帮助,互通有无,互利互惠嘛。” “还是当领导的有水平。” 张队长连忙奉承一句,别看人家在汽车厂才是个科长,可是级别跟他们碧水县的县长一样,他这个村长,跟人家没法比。 刘青山也不客气,就把计划讲述一番。 郝科长想了想问道:“那具体的,有没有想搞什么年货?” “也没什么具体的打算,只要是过年时候能用上的年货,啥都行。” 刘青山选择实话实话,本来嘛,确实没啥明确的目标。 “这就好办了,我在厂子里,就负责吃喝拉撒这些事,什么毛巾厂、肥皂厂、纺织厂之类的,都接触过,下午就帮你们联系联系。” 郝科长是真心想要帮忙,他算看出来了:跟夹皮沟搭上线,对双方来说,真是互利互惠。 那时候的工厂,尤其是效益好的大工厂,从衣食住行到吃喝拉撒,工人们真是啥也不用操心。 整个工厂,就是一个小型社会,从生到死,啥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剩下的事儿,就不用刘青山管了,吃过午饭,张队长就领着车老板子和大张罗,跟着郝科长去了。 农村过年都需要啥年货,他们最有发言权。 刘青山闲着没事,就领着哑巴爷爷和二彪子,去刚子的服装摊溜达。 他还计划着,等吃完晚饭,带着大伙去王教授家串个门,都在一起生活好几年,正好叙叙旧。 另外也顺便通知王教授老两口一声,等王爷爷放假,正好有方便车,可以回夹皮沟转转,就算在那过年都没问题。 临近春节,刚子的服装生意愈发红火,摊子周围,全都是试衣服的人。 飞哥,刚子,再加上李雪梅和小美,四个人都有点忙活不过来。 一瞧这架势,刘青山也就没往前凑,准备等他们闲下来再过去。 旁边摊位上的侯三眼尖,瞧见刘青山,立刻眉开眼笑地打招呼。 刘青山凑过去,先给侯三甩了一根烟,然后才注意到,这货已经不卖钢笔了,身前摆着不少年画。 什么大胖小子大鲤鱼,八仙过海倒骑驴之类,花花绿绿,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没看到二彪子瞧着一套《真假美猴王》的年画,眼睛都直了吗? 就连哑巴爷爷,都指着一副年画,嘴里呀呀的叫着。 刘青山凑上去瞧瞧,画面中心是一个手拿双锤的少年,骑在马上,正打得一名敌人落荒而逃。 瞧瞧下面的年画名称,赫然印着:岳云出山。 原来,师父崇拜的偶像,竟然是岳云。 这两年,随着评书岳飞传的热播,年画里面,也有不少这方面的题材。 不过刘青山忽然意识到:师父一个人在山上,虽然有大山和山上的动物相伴,但还是太孤独了,等这次回去,还是给师父买个半导体收音机吧。 “青山兄弟,你们看上哪些年画了,都拿走,当我送的。” 侯三把瘦弱的小胸脯,拍得啪啪直响。 旁边卖古董的中年人也上来凑趣:“呵呵,侯三头一次这么大方,小同志你必须满足他的愿望。” 刘青山也笑,然后双手一划拉:“那这些年画,一样给俺来一张吧。” 说完才瞧见,还有好几本挂历,于是也指了指:“挂历也一样来一本。” 啊? 侯三这回可傻眼了,二十几样年画,一样一张的话,也三四块钱呢。 最要命的是这些挂历,一本都好几块钱,他这小本生意,可真赔不起呀? “哇,这是电影明星那谁谁,叫啥名字啦?” 二彪子看到挂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指着挂历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大美女,嘴里叫嚷个不停。 这个年代的挂历,那绝对是高级货,挂在家里的墙上,客人来了都得一张张翻看一遍,称赞几声,感觉倍儿有面子。 当时有个笑话:一户人家嫁闺女,陪嫁的嫁妆,你猜是啥? 没错,就是一本挂历。 最常见的挂历,就是那些女明星了,当然也有山水风景或者名胜古迹之类的,只是受众面不大。 最受欢迎的,还是明星挂历,比如说当时的女明星,潘虹、张瑜、丛珊、龚雪,晓庆等等,都是挂历上的常客。 瞧瞧二彪子现在的表情,刘青山就知道了,这货兜里要是有钱的话,肯定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一本。 挣扎了半天,侯三终于下定决心,使劲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说道: “行,兄弟,这些东西,我一样送你一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盆冷水 看着侯三一副要割肉的架势,刘青山也就不再逗他了: “侯哥,东西俺就不要了,你把这些年画的进货渠道给俺,俺们村里的闲人,也想进点年画啥的,赶大集卖卖。” 侯三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倒也干脆,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全都说了。 东西都是从一家印刷厂进货,除了年画挂历之外,什么对联福字之类,也都批量出售。 别看这些东西单价都不贵,但是利润竟然很是可观,关键是销量大啊,谁家过年都得用,哪怕再穷,总得贴两张年画吧? “彪子,你一会儿跟侯哥跑一趟,咱们需要的量大,估计还能便宜点。” 刘青山就准备把这件事交给二彪子。 二彪子心里有点没底:“三凤儿,俺行吗?” “锻炼锻炼不就行了,就像你去学习种植水稻一个道理。” 刘青山还给小伙伴鼓鼓劲儿,要是能给夹皮沟培养一批人才,都能独当一面,那他以后就轻松了。 “成,俺去试试。” 二彪子信心大增。 “到时候多听听侯哥的意见。” 刘青山还不忘叮嘱一句。 毕竟侯三有经验,要是由着二彪子这种毛头小伙子,估计就盯着那些印着大美女的明星挂历了。 侯三也知道这趟肯定不白跑,多少能赚点介绍费,最主要的是,能搭上有本事的小刘兄弟这条线,以后没准能吃香喝辣呢。 于是他爽快地直接收摊,然后领着二彪子,乐颠颠地跑了。 刘青山刚要去旁边的古董摊儿转转,然后两只胳膊就被架住,然后就传来刚子的声音: “兄弟,这回你可说啥别想跑,晚上请你下馆子!” “大老板这是发财啦,财大气粗,说话这么有底气。” 刘青山跟飞哥和刚子好一番亲近,又过去跟李雪梅和小美打过招呼。 彼此说了一下各自的情况,等到侯三领着兴冲冲的二彪子回来,就收了摊子,直接去涮锅子。 大冬天的,吃着热乎乎的火锅,还是很享受的。 等吃饱喝足,刘青山又去汽车厂给安排的招待所,叫上张队长他们,一起去王教授家拜访。 他来过一次,顺利找到王教授家,上楼敲门,王教授老两口都在家,看到门外站着的刘青山,也喜出望外。 等到再看到张队长和车老板子等人,就更加激动,眼里都忍不住泪花闪烁。 王教授老两口下放到夹皮沟好几年,农村生活艰难,他们城里人刚去,啥都不习惯,多亏村民帮衬,这才挺了过来。 这种患难真情,那是真能记一辈子。 所以瞧见张队长他们,就跟看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激动。 “老王,俺们都吃完饭了,瞧把你心疼的,怕俺们吃大户是吧?” 张队长嘴里开着玩笑,气氛立刻就欢乐起来,进屋落座,开始聊起家常。 刘青山把带来的两条大鱼送进厨房,然后一起帮着端茶倒水。 等他邀请王教授回夹皮沟的时候,王教授满口答应,再有几天就放假,然后就直接回夹皮沟过年。 聊了很晚,这才回招待所,第二天,张队长和老板叔他们,就坐着大解放去进货。 昨天联系了一家纺织厂,主要就是进布料,因为从今年一月份开始,布票便彻底取消,布料可以敞开了买。 一到过年,谁家都得扯布,给大人小孩儿做衣服,所以这个销量是非常惊人的。 郝科长办事也非常干脆,嫌弃夹皮沟就一辆大解放,运送冻鱼还得跑好几趟。 索性也调运了三辆大解放跟着一起去,汽车厂嘛,别的不敢说,就是汽车多。 这么多车,去的时候跑空车,实在太可惜了,刘青山他们一合计,干脆都采购年货拉回去算了。 可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资金不够用。 钱不够,就拉便宜货,刘青山昨天就叫侯三帮着联系几家废品收购部,最后把人家这里的旧报纸旧书纸都给运回去。 农村过年,家家都得糊墙,这些纸张的消耗量也是很大的。 城里现在条件好了,糊墙的已经不多,就算是糊墙,也很少用报纸。 好歹算是把几辆大解放全部塞满,其他人也都跟车回去,最后就把刘青山一个人,扔在春城这边。 就在车队离开的第二天上午,刘青山就来到了卢书记的办公室。 相互问候之后,卢文乐呵呵地说: “青山啊,厂子里的意思,是你和托马斯先生是好朋友,所以在谈判期间,就负责招待好老朋友,这就是你的任务。” 明白了,就是陪着老外吃喝玩乐呗。 谈判这种事,关系错综复杂,里面的水太深,能不掺和到里面,刘青山还乐得清闲呢。 但是他更想做的,还是能够为这次谈判,尽可能地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为己方多争取一些权益。 想清楚之后,刘青山从拎着的帆布兜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纸: “卢书记,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整理出来的一些东西,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些想法,希望能够对谈判有所帮助。” 接过沉甸甸的一沓纸,卢文点点头:“青山,你费心啦。” 他也想不到,一个少年,能下这么大的工夫,不管东西有没有作用,起码人家是用心了的,这种努力值得尊敬。 东西送出去,刘青山的心里一下子轻松不少。 这些材料,都是他这一个多月整理出来的一些构想,具体的技术他不懂,主要是一些发展理念。 “卢书记,这些材料,最好是交给那些工程师们,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 刘青山可不想自己这些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被扔进废纸堆。 他相信,要是那些工程师看了,一定会受到很多启发的。 哦? 卢文愣了一下,起初他是没太在意的,毕竟刘青山的年龄太小,又不是搞这个专业的,顶多是精神可嘉。 现在看来,小家伙还挺自信的。 于是他坐在那先翻阅起来,虽然现在是搞政工的,但从前也是专业口子出身。 刘青山见他瞧得入神,也就没有打扰,先行离去。 卢文一看就是一上午,直到门口传来叫声:“卢书记,吃午饭啦。” 他这才从稿纸堆里抬起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半了。 “这个小刘啊,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多好点子,看来得去找总工程师聊聊喽” 卢文嘴里嘟囔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材料装进自己的兜子里,起身离开办公室。 兜子沉甸甸的,卢文知道,这里面装的,可是谈判的重要筹码。 汽车厂这边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准备,刘青山也有点着急:这都一月十号了,十五号还得期末考试呢。 他要是敢不参加考试,估计到了下学期,大胡子校长就算是绑着,也要把他绑回学校上学。 还好到了十一号这天,托马斯带领着谈判团队,终于姗姗而来。 一行人自然受到隆重欢迎,托马斯和前来接机的代表亲切地握手,互道问候。 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却飞速在人群中搜索着,终于在最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托马斯忍不住举起手臂,朝着那边挥舞起来,嘴里还兴奋得吆喝着。 这叫走到他跟前的一位领导很尴尬:干啥呢,我这手都伸出来半天了。 托马斯可不管那么许多,直接朝着刘青山奔过去,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 “嗨,我的朋友,我们终于又见面啦,我设计出来的汽车,你开着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刘青山难道能告诉他:你那辆车,现在已经变成一堆零件吗? 于是他从对方的熊抱里挣脱出来,略带不满地耸耸肩膀:“我现在无法告诉你,因为我才十七岁,还没有到可以开车的年龄。” “哈哈,刘,我应该给你送一辆自行车的!” 托马斯咧着大嘴,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瞧见别人不痛快,自己就会更痛快,这个道理,在哪个国家都通用。 跟刚才那种庄重热烈的气氛相比,他们这边就轻松愉悦许多,两个人彼此开着玩笑,还不时互相挖苦两句,这才是朋友相见应该有的场景。 “我的朋友,等我们到宾馆再详谈,大家都在那等着呢。” 刘青山也不想喧宾夺主,无奈托马斯太热情,不过他还是很快结束了这场谈话。 “刘,我们坐一辆车吧,我想听听,你现在又有什么好的创意。” 托马斯这货很是猴急地发出邀请,瞧他那架势,就像是偷过一次蜂蜜的大狗熊,总还惦记着第二次。 刘青山还是向卢文请示了一下,得到允许之后,这才上了托马斯乘坐的轿车。 在车里,谈话就轻松多了,托马斯就开始吹牛,吹嘘自己设计的汽车,在北美如何畅销,如何受到年轻人的吹捧,那家伙,差点把他们现在乘坐的轿车吹到天上。 吹够之后,这货又洋洋得意地问:“刘,我送给你一辆小轿车作为礼物,你们讲究礼尚往来,你准备送给我什么当见面礼?” 这家伙,还真够直接的,刘青山笑呵呵地比划了一个手势,俩手做端着水盆子状。 “哗……” 他嘴里哗哗着,作势往托马斯头上浇水: “朋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盆冷水,你现在最需要清醒一下” 刘青山实在忍不住了,就开始一样一样地挑毛病,托马斯起初还不怎么在意,结果越听越是心惊。 原本一只膨胀的大气球,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又一下,彻底泄气了。 从机场到招待所,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到站之后,人们忽然发现: 在机场还意气风发的托马斯先生,就跟霜打了一般,彻底蔫了。 搞得汽车厂的代表直纳闷:难道是咱们这边的气候太寒冷? 那位翻译也挺有意思的:“是刘青山先生,给托马斯先生浇了一头冷水。” 这样对待外宾是不是不大礼貌,就算是好朋友,开玩笑也不能过火嘛。 领导们心里有点不满意,可是瞧瞧托马斯,头发是干的,好像没浇过水? 托马斯从车里钻出来,吹吹冷风,头脑也彻底清醒,他郑重地鞠了一个躬: “刘,谢谢你的见面礼,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这什么情况?汽车厂的领导们,这回是彻底懵圈了。 刘青山则笑吟吟地耸耸肩:“托马斯先生,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托马斯深有感触地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对,我们是朋友,永远的朋友!” 随后的几天,刘青山也尽到了朋友的职责: 陪着托马斯好吃好喝,好玩好乐,谈判的事情,他并没有跟着掺和。 但是他也一直关注着谈判的进程,一开始,双方就陷入僵持,彼此不肯退步。 直到汽车厂方面拿出来好几个创意,彻底把对方镇住,谈判这才向着有利于汽车厂的方向慢慢倾斜。 等到三天后,双方终于草签了协议,托马斯这才有点回过味儿来,撵着刘青山询问: “刘,那些创意,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你的风格吧?” 刘青山笑而不语,他虽然不是谈判组的成员,但是却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晚上自然是汽车厂方面组织的酒会,其实也相当于庆功宴。 虽然刘青山不想喝酒,但是没法子,最后还是被灌了不少,汽车厂的厂长,党组书记还有总工程师等人的敬酒,怎么好意思不喝呢? “谢谢你,我们的幕后英雄。” 这是厂长对刘青山的祝酒词。 “小刘同志,可否考虑来我们汽车厂工作,我们会破例给你解决干部身份。” 这是来自总工程师的邀请。 不过刘青山最后还是拒绝了,他的志向,是在自己的家乡。 还好喝得是啤酒,第二天,已经是一月十四日,刘青山必须回去了。 跟托马斯拥抱分别的之际,托马斯忽然发现,手里多了几页纸,耳边传来刘青山的低语:“朋友,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才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说完,刘青山就接上王教授老两口,驾驶吉普车,返回碧水县。 等托马斯打开纸张之后,不由得喜出望外,赶紧揣到兜里。 可是随后他就开始发愁:“来而不往非礼也,可是,下次要给我的朋友准备什么礼物呢?” ———————————— 今天的追读数据很重要,提前更新了,分量充足,求大家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竟然是劳模 一月十五日,碧水县第一中学,终于拉开期末考试的序幕。 辛苦了一个学期的学子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各自的考场。 考试是单人单桌,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课堂,站在讲桌后面,环视一圈,教室里立刻寂静无声。 很快,监考老师的目光落到第一排第一张桌上,眉头微微皱了下:这里竟然还是空座。 快要开考了还没到,这名考生的态度肯定有问题。 坐在第二排第一张桌的郑小小,也早就发现旁边的空座,不过她并没有理会,而是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精神状态。 作为期中考试高一年级的头名,她有信心,在期末考试中,继续保持这种势头。 当当当。 传来敲门声,教室里的师生,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射到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青年,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这谁呀,好像没在学校见过? 学生们都有点纳闷。 “是他!” 郑小小本来平静的心情,忽然起了小小的波澜,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过去:倔驴这家伙,还知道自己是一名学生啊? 刘青山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考试。 本来时间很充裕,结果半路上,吉普车抛锚,耽误了好长时间。 等回到碧水县,匆匆将吉普车开到运输公司,叫李国新帮忙把王教授他们送到夹皮沟,然后他就一路跑到学校。 “你也是考生?” 监考老师问了一句,然后看到刘青山点点头,就摆摆手,叫他进来。 做到第一排的空座上,刘青山平复一下呼吸,刚才一口气跑过来,又跑上楼,跑得有点猛。 然后他就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他匆匆忙忙赶来,什么文具都没带。 好在第一科考的是语文,只要有一支钢笔就成。 刘青山踅摸一下,然后眼睛一亮:还好有熟人。 于是轻声招呼旁边的郑小小:“郑同学,有没有多余的钢笔,借一支用用。” 郑小小本来不想搭理这种品学都很差劲的坏学生,可是出于阶级友谊,还是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支钢笔。 “谢了。” 刘青山喜出望外,接过钢笔一瞧,还是粉红色的,行了,凑合用吧。 等老师发完试卷,他就专心致志地开始答题,写得挺顺,一口气写完作文,然后就觉得一阵困意涌上来。 昨晚上折腾了一宿,不知不觉的,他就趴在卷子上睡着了。 教室里面,同学们都在专心致志地答题,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不少人抬头张望,然后忍不住窃笑:竟然是轻微的鼾声。 这谁呀,考试还睡大觉。 监考老师也皱皱眉,走到刘青山身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刘青山激灵一下顿时醒了,不好意思地朝老师笑笑,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感觉手背上湿哒哒的。 俺的光辉形象啊,全毁啦。 纵使刘青山心理素质不是同龄人可比,也觉得脸上发烧,连忙低头检查试卷。 他身旁座位的郑小小,看都没看这边一眼,她已经对这家伙彻底失望。 坐着的刘青山,很快又开始冲盹,直到考试铃声结束,他才惊醒,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已经交卷走人。 刘青山也起身交卷,走出教室之后,才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兜里的钱,都修车了,现在就剩下一块多钱。 这几天,在哪解决吃住啊? 只能先找二姐看看,至于住宿嘛,有困难,找校长呗。 跟着二姐刘银凤蹭了一顿午饭,也弄来一些格尺三角板这些文具,下午继续考试。 就这样一连考了两天,好歹算是把期末试考完。 考试结束后,刘青山本想把钢笔还给郑小小,结果人家根本都没搭理他,直接扭头走人。 女生就是小心眼,钢笔又没用坏。 对了,差点忘了,开学初教学费,还借这丫头十二块钱没还呢。 看着手里粉红色的钢笔,刘青山拍了一下脑门:钱没还呢,又欠了一支钢笔,怎么有一种欠债越来越多的感觉? 考完试,他还不能马上回家,因为就在明天,县里要召开大会,奖励劳模和万元户。 明天开会,今天就是报道的时间,刘青山也没啥好收拾的,直接去县招待所报道。 招待所这地方,他太熟悉了,比学校都熟悉,负责接待的办事员,一见面就亲热地跟刘青山打着招呼:“呦,咱们碧水县的福将来喽!” 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刘青山一贯是低调做人的,连忙上去登记,又查看了下登记簿,还真找到了大姐刘金凤的名字。 索性先不去自己的房间,直接找到大姐的房间号,然后开始敲门。 屋里好像没动静,刘青山就嚷了一句:“大姐,开门啊!” 吱呀一下,门开了,探出一个小脑瓜,然后,门里门外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 “是你!” 开门的竟然是郑小小,她皱皱鼻子:“你管我叫大姐?” 说完砰的一声,又把房门关上。 这咋回事,走错房间了? 刘青山瞧瞧房间号,没错啊,他并不知道,这次的万元户表彰奖励大会,就刘金凤一名女性。 招待所的房间又非常紧张,所以就把刘金凤安排到郑小小常驻的房间里。 “三凤儿!” 刘青山正纳闷呢,就看到刘金凤挺着大肚子,从厕所的方向走过来。 “大姐!” 刘青山也十多天没瞧见家人了,看到大姐,感觉格外亲切。 姐俩拉着手聊起来,刘金凤先问了问考试的事儿,知道没耽误,这才放心。 王教授他们老两口被李国新开车送回夹皮沟,所以她也知道弟弟这边的情况。 刘青山则问问家里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也就安心了。 “三凤儿,咋不进屋呢?” 刘金凤敲敲门,然后屋门就被呼的一下拉开,里面露出一张气鼓鼓的脸:“你还有完没完……金凤姐,是你呀,快点进屋。” 郑小小要伸手搀扶,刘金凤笑着摆摆手:“没那么金贵,我在家还干活呢。” 说完,她拉了一下身后的刘青山:“小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 弟弟? 郑小小脸上不由一红,她明白了,刚才确实是找他大姐的。 刘青山则跟没事人似的:“大姐,不用你介绍,俺们是同学,早就认识了。” 说话间,跟着刘金凤进屋,刘金凤叫弟弟坐到自己床上,然后也笑了:“原来这么巧,你们还是同学,” 说完,她就要给弟弟倒一杯开水,郑小小见刘金凤身子不方便,虽然心里不大情愿,但还是主动承担了倒水的任务。 她嘴里还是忍不住说:“虽然是同班同学,却没在一个课堂上过一节课,金凤姐,你这个弟弟……” 刘金凤连忙接过话茬:“这是徐校长特批的,叫我弟在家自学。我弟可能了,在村子里张罗种大棚,养猪,还去春城接待外宾,这不是考试当天才赶回来。” 姐姐夸弟弟,真心实意,而且,刘金凤也确实为这个弟弟感到骄傲。 原来是这样啊。 郑小小愣了片刻,忽然想通了很多事,看来以前好像有点错怪倔驴了, 她偷偷瞥了刘青山一眼,见他正端着白瓷缸子喝水,便连忙收回视线,眨了几下大眼睛:可是在家自学,能学会吗? 这时候,外面有服务员招呼吃晚饭,三个人便一起出去,郑小小有点纳闷:招待所还招待万元户的家属吗? 晚饭还是挺丰盛的,八个菜一个汤,有鱼有肉,也算是劳模和万元户的隐形奖励了。 刘青山这两天在一中吃食堂,还真馋了,看到桌上居然还有一大盆羊骨头,也不由得食指大动。 他先给大姐夹了一根羊排,羊肉细嫩,肥瘦相间,看着很有食欲,要是蘸点韭菜花,吃着肯定过瘾。 然后看了看,又给挨着大姐坐的郑小小也夹了一根,自己正要整一块羊蝎子过瘾呢,就觉得肩膀被人从后面给拍了下。 回头一瞧,是个大大的酒糟鼻,刘青山也乐了:“李叔,好久不见。” 来的正是酒厂的大老李,不仅是他,旁边还有一位,也正乐呵呵地看着刘青山,还一边伸手理理下面的头发,去支援一下中间地带。 “郭叔,你好。” 看到是亚麻厂的郭厂长,刘青山也热情地打着招呼,因为广交会的缘故,这两位跟他关系都比较密切。 “青山,上我们那桌去,这么长时间不见,必须整点。” 大老李不愧是酒厂的,一见面就张罗喝酒。 刘青山一瞧不妙,连忙介绍说:“李叔,郭叔,这是俺姐刘金凤,来参加万元户表彰大会的,俺就在这桌陪俺姐吧。” “你们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陪啥陪。” 大老李不由分说,拽着刘青山就走,他还要向刘青山取取经呢。 倒是郭厂长朝刘金凤点点头,心里甚至还有几分羡慕:姐姐是万元户,弟弟是劳模,瞧瞧人家这一家子。 “少喝点!” 刘金凤叮嘱弟弟一声,然后嘟囔一句:“男人凑到一起,就喜欢喝酒。” 郑小小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金凤姐,倔……你弟弟怎么认识那些劳模,好像还挺熟的样子。” 刘金凤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微笑:“俺弟也是劳模啊!” 啥,劳模,倔驴竟然是劳模? 郑小小忽然觉得,她不知道的事,好像有点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表彰大会 碧水县,人民电影院。 今天布置地格外隆重,主席台上方,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碧水县一九八三年“劳动模范”暨“万元户”表彰奖励大会! 拥有八百个座椅的电影院,也是座无虚席,至少涌入了一千多人。 这其中,有不少人都是俩人挤一个座位的,比看电影的时候,还要热闹。 这座电影院,确实是碧水县最大的一个娱乐场所,在娱乐匮乏的年代,花上几分钱一角钱,看一场电影,那就是最大的精神享受了。 据说,去年以一角钱票价,创下一亿多票房的电影《少林寺》,拷贝马上就要轮到碧水县了,想必到时候,又能引发满街空巷的观影盛况。 上次引发观影狂潮的,还是在前年,是一部岛国那边产的电影《望乡》。 当时不仅仅是县城的人,就连农村公社和大队,也有一辆辆拖拉机或者大马车,拉着满车的人,涌入县城,挤在电影院周围。 至于原因嘛,说起来很搞笑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这部电影里面,有那种羞答答的撩人镜头。 最后有没有那种镜头不知道,反正出来的观众,眼睛都红彤彤的…… 但是今天可不是放热门电影,而是表彰奖励大会,能引起人们这么大的兴趣,只因为那还是个有信仰的年代。 无论是劳动模范,还是先富起来的万元户,都是人们学习的目标,发自内心地尊敬。 郑小小也是台下观众中的一员,考完试就等着听成绩,所以她也有了空闲时间。 本来是想在招待所里看看闲书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总不安稳,于是就要了一张票,来到这里。 伴着激昂的乐曲声,十几名劳模和二十多名万元户,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上主席台,在第二排和第三排就坐。 这些人,胸前都戴着大红花,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年富力强的中年人。 有各个行业中,几十年如一日,工作在第一线的工人、司机、售货员、清洁工。 也有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的农民。 这是从前评选劳动模范的标准,大多是体力劳动者。 不过在这两年,上面的精神也有所调整,一些厂矿的领导者和企业的带头人,也加入到这个行列,因为他们能创造更多的财富。 比如酒厂的大老李,和亚麻厂的郭厂长,这次也都是劳模代表。 不过在众多的代表之中,有两个人最为惹人注目。 因为大会还没开始,所以台下的群众免不了轻声议论,上千人的低语,就嗡嗡成一锅粥。 “瞧,你们瞧坐在最左边的那位劳模,也太年轻了吧?” “哈哈,可不是,好像还没我家二小子大呢,这年纪顶多也就上高中。” “没准人家父母是劳模,不能出席,所以叫他来代替的。” 要是刘青山在台下听了,肯定忍不住想笑:这个二代,那个二代的,今天俺也成劳模二代,是劳二代还是模二代呢? 郑小小身边,也有人发出同样的议论,她听了半天,终于有点忍不住,跟周围人解释道: “那个年轻人叫刘青山,在一中上学,是我的同学,人家是劳模,不是替家里人参加的。” 说完之后,她心里竟然感觉怪怪的,好像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自豪感。 可能因为是同学的缘故吧,才会有集体荣誉感,对,一定是这样。 “搞错了吧,高中生怎么就能当上劳模,顶多评三好学生啥的。” 旁边有人又提出疑问。 这个问题,郑小小也无法回答,因为她心里也带着同样的问号。 或许正是这种疑问,驱使着她,鬼使神差一般,来参加劳模大会。 要不怎么说群众里面有能人呢,很快就有另外一名中年妇女,给大伙解惑: “你们不知道吧,这个小刘劳模可不得了,别看年轻,本事可大着呢,带队去参加广交会……” 在周围不时爆出的惊叹声中,这位中年妇女越讲越来劲,就连郑小小,都听得津津有味。 她哥哥参加广交会的事,郑小小当然知道,原来倔驴也跟着一起去了,还立了大功。 竟然还发了一百块的奖金,那他为什么连欠我的十二块钱都不还,这家伙不会是故意想赖账吧? 除了刘青山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刘金凤了。 在一群大老爷们万元户之中,万绿从中一点红,所以特别惹眼,也少不了引发一些议论: “瞧瞧那个小媳妇儿,还挺着大肚子呢。” “女万元户,这个还真少见,真给咱们妇女提气!” “等作报告的时候,可得好好听听,人家是咋成万元户的。” “对,人家能行,咱们也能行!” 这次郑小小也没法插话,她刚和刘金凤接触,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发家致富的。 此时此刻,台上正襟危坐的刘青山,感觉也很新奇。 对他来说,坐在主席台上不新鲜,主要是作为一名劳模登台,还是平生第一次。 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感受着现场热烈而庄重的气氛,一股自豪感,也从心底油然而生。 俺是劳模了,县里的劳模,将来要成为省里的劳模,全国劳模,世界名劳模…… 正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之中,就觉得旁边的大老李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青山,我水喝多了,想上厕所。” “昨天晚上你自己喝了半箱啤酒,都没看你上厕所,你这是紧张的,放松点就好了。” 刘青山嘴里安慰着。 大老李确实是有点紧张,他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想放松哪有那么容易,于是又开始求助: “青山,你说说咋能不紧张呗?” “实在不行,你就在心里哼哼歌曲。” 刘青山也没啥好招,只能试试这个了。 大老李还真听话,心里开始唱戏,可是这货偏偏还哼哼出声: “上一次劳模会上,我爱上人一个呀,他的名字叫……” “大老李!” 主持会议的王县长正好招呼他:“大老李,一会你要做典型发言,发言稿准备咋样了?” 大老李哪里还顾得上唱《刘巧儿》,抱着肚子就跑:“我先上趟厕所。” 这下可坏了,跟着又站起来好几个,大伙都挺紧张啊。 王县长也只能无奈地摆摆手:“那就都先去后台,到时候统一再入场,都记住自己的座位啊!” 八点整,县领导首先登场,落座之后,王县长轻轻敲敲话筒:“同志们,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劳模代表和万元户代表登台!” 整个电影院里,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置身其中,每个人都会受到感染,受到激励,情不自禁地鼓掌。 然后就是颁奖了,在欢快而热烈的乐曲声中,代表们一个个接受奖励。 每个人都有几句简短的事迹介绍,然后由领导颁发一张大奖状。 奖状都是已经装裱好的,外面是镜框,就跟家里放照片的镜框差不多,只不过里面摆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喜气洋洋的大奖状。 代表们都怀着激动而兴奋地心情,双手捧着镜框,镜框还要立起来,清清楚楚看到里面的奖状。 每介绍一个人,台下就会响起热烈的掌声,整个会场,真正变成欢乐的海洋。 刘青山也领取了自己的奖状,抱在怀里,感觉沉甸甸的。 等到照相的时候,他特意站在姐姐刘金凤身边,留下这意义非凡的瞬间。 在领导讲话结束之后,就是代表发言了,这个过程,要持续一天半的时间,就算是经验交流了。 昨天晚上,郑红旗找到刘青山,希望他能做典型发言,不过被刘青山给婉拒。 刘青山的理由很实在:夹皮沟刚刚发展半年时间,仅仅是初见成效,还不算是成熟经验。 郑红旗也深以为然,他的调研报告,也才刚刚起了个头而已。 不过刘青山虽然没有做典型发言,但是刘金凤的发言,却反响十分热烈。 在她讲话期间,数次被热情的掌声打断。 大伙都觉得,这些做法,实在有效,可操作性强,具有极大的借鉴意义。 就这样,等为期两天的劳模会结束,姐三个终于可以回家啦。 没错,就是姐仨,除了刘金凤和刘青山之外,刘银凤也考完试。 因为高三考试最晚,所以徐校长就组织教师,连夜批阅试卷,把成绩统计出来。 刘青山领着两个姐姐,去了运输公司,吉普车已经被李国新给开回来,就存放在这边的车库里。 “哇,大姐,三凤儿,你们的奖状都好漂亮!” 刘银凤期末成绩不错,所以心情也不错,看着那两个镜框里面的大奖状,她也不咋好意思地拿出一个小纸筒,展开之后,里面也是一张奖状。 “年级第一,二姐你真厉害。” 刘青山瞄了一眼,立刻就咋呼起来,他是真心为二姐感到高兴,这样发展下去,重点大学妥妥的。 “还是比不上劳模和万元户的奖状。” 刘银凤秀气的眉毛微微皱了下,似乎为自己取得的成绩不大满意。 不过很快,她脸上又欢喜起来:“等回家,把你们的奖状挂在中间,我的就贴在旁边好啦。” 这年头,无论是得了什么奖状,都是要挂到墙上的,那是荣誉的象征,是一家人的光荣。 刘青山却笑着摇摇头:“那怎么行,等回家找个镜框,把二姐你的奖状也装上,还要挂在中间,这可代表着未来的大学生呢。” 刘银凤听得也抿着嘴,二姐笑起来的模样,真的很好看。 她喜滋滋地摆着手:“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搞特殊呢,要不这样呢,我们姐仨,就按照年龄,奖状依次排列好啦。” 刘青山大笑:“哈哈,二姐,那你还是在中间啊!” 他们姐仨,欢欢喜喜踏上归途,在第一中学高一二班的教室里,郑小小正看着成绩单默默发呆。 第二名,我只考了年级第二名! 那第一名是谁,难道是石诚,不应该的,期中的时候,我拉着他将近五十分呢? 等到班主任老师公布第一名的时候,郑小小猛的瞪大眼睛,嘴里差点大声惊呼: 倔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就是这个味儿! “咱们的劳模回来喽!” “还有咱们的万元户也回来喽!” 夹皮沟的村民,簇拥在生产队的院子里,争相传看着刘青山和刘金凤的大奖状。 大伙脸上喜滋滋的,就跟自己得奖一样高兴。 老支书脸上的皱纹都带着笑:“好啊,真好!金凤,青山这俩孩子,为咱们屯儿争光喽。” 刘青山把吉普车停好,然后乐呵呵地走出来,正好看到张杆子捧着镜框,一个劲咂嘴呢,就凑上去说道: “杆子叔,等你啥时候也得了奖状,俺给你照相!” “别逗了,俺要是能成劳模,那老母猪都能上树。” 张杆子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也不介意拿自己开涮,反正都涮习惯了。 “那可不一定,这几个月,杆子叔你的表现,绝对能当劳模,县里和公社不评你,到时候咱们合作社里评你。” 刘青山也认识到鼓励的重要性,他准备跟支书和队长商量商量,合作社内部也搞个评选。 都说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张杆子这几个月的表现有目共睹,所以大伙也都纷纷点头。 “真的?俺真能当劳模?” 这下可把张杆子激动坏了,刘青山连忙过去把镜框抢过来:别一激动给俺扔喽。 跟大伙说笑一阵,刘青山就跟着大姐二姐回家。 一晃出来快半个月,看到家里矮趴趴的小草房,竟然觉得格外亲切。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话是糙了点,但确实是这个理儿。 大黄狗欢快地跑出来迎接,围着刘青山又蹦又跳。 甚至,刘青山还看到,柴火栏子那边,还有个小黄毛,也探头探脑地,向他这边张望着。 进到屋里,老四老五正趴在炕桌上写寒假作业呢,她们小学早就放假了。 “哥!” “二姐!” 两个小丫头站在炕沿上,张开小胳膊,小脚一个劲跺着。 刘青山连忙把镜框放到炕上,挨个抱抱她们,脸上还被亲了两下。 然后两个小丫头就发现了镜框: “哇,好大的奖状!” 小老四还从柜盖上又拿来两个小奖状,只有巴掌大小,这是她和山杏得的。 两个小家伙期末考试都得了双百,所以也都得了小奖状。 “山杏,咱们的奖状好小。” 老四有点小伤心。 刘青山摸摸她的天线辫子,又拍拍山杏的西瓜头:“你们还小呢,等长大了,肯定也能得大奖状。” 这才把两个小不点哄得眉开眼笑,张罗着要把奖状都贴到墙上。 刘青山索性又找了几个大小不同的镜框,把二姐的、四凤五凤的,全都装进镜框,然后挂到柜盖上边。 挂了一溜的奖状,十分惹眼,谁进屋估计都得先注意到这些奖状。 “咱们家,个个都是标兵!” 老四乐坏了,伸出小巴掌,跟老五击掌,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这话林芝爱听,她笑吟吟地望着奖状,又乐呵呵地瞧着这些儿女,心里就跟吃了蜜糖一样。 做母亲的,儿女有出息,就是对她最大的精神安慰。 “大姐夫,你也要努力呦。” 小老四还跟个小大人似的,拍拍高文学的肩膀。 高文学忍着笑,用手推了一下眼镜:“俺一定努力,努力向刘彩凤同学学习!” 哈哈哈,屋子里响起欢乐的笑声。 刘青山眼尖,瞧见大姐夫的书桌上,摆着一九八四年第一期的收获杂志。 翻看一下目录,便喜滋滋地说道:“大姐夫的奖状,就在书里呢。” 高文学的第二篇小说《山杏儿》,也顺利在收获上发表,这标志着他,已经迈进知名作家的行列。 唯一欠缺的,就是一部能扛鼎的长篇小说,就像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这方面,高文学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他决定以夹皮沟为起点,以青山公社和碧水县为背景,构架起一篇大部头,全面反映改革开放给城乡带来的巨变。 高文学逮住刘青山,就开始讨论构思,说是等过了年,要去县里的工厂去走走,最好能跟着工人一起干两个月。 “没问题,像酒厂和亚麻厂这些地方,咱们都有熟人。” 刘青山也表示支持,这时候的作家,创作都非常严谨,多一些生活阅历,肯定有好处。 两个人正聊着呢,就看到山杏走来走去的,在两个人眼前晃悠好几次。 “五凤儿,哥哥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有事就要跟家里人说出来,可不能憋在心里。” 刘青山坐在炕沿上,把小家伙揽在膝下。 嗯! 山杏点点小脑瓜,然后仰着头,很是认真地望着高文学: “大姐夫,你说俺娘能不能看到你写的山杏儿呢?” 高文学没有急着回答,他默默地卷了一根叶子烟。 这个他都抽习惯了,虽然以现在的条件,完全可以抽烟卷,但他还是喜欢这个。 吞吐两口烟雾之后,高文学很是严肃地点点头:“五凤儿,你娘肯定能看到的。” 刘青山也在一旁保证:“老五啊,你娘看了肯定很高兴,因为山杏长大了。” 小老五的脸蛋上,呈现出两个大酒窝,美了一阵,又说出心底的疑问:“那快要过年啦,俺娘能回来吧?” 这个问题,就更难回答了。 刘青山只能摸摸她的西瓜头:“你娘肯定是会回来的,也许是一两年,也许是三五年。”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 山杏的大眼睛,隐隐又要蒙上一层水雾。 “因为你娘要做出一番事业,然后才会风风光光地回来!” 这是刘青山预想中,最理想的情况,所以他就把这个说出来。 还有最差的情况没说:或许在尘世中,多出一个衣衫褴褛,疯疯癫癫的妇女,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嘴里还会嘿嘿地念叨几声‘山杏儿’…… “嗯,那我一定努力学习,等俺娘回来!” 山杏使劲点点小脑瓜,屋子里的人,也都跟着一起点头。 就在这时候,屋门被推开,刘士奎老两口,乐呵呵地走进来。 抬头就看到北墙上的挂着的一溜镜框,两位老人眼中的笑意更盛。 他们走到一张张奖状下面,仔仔细细地瞧着,就像在打量最精美的艺术品,连右下角盖着的公章,也不放过。 “好啊,好啊!” 爷爷嘴里轻声念叨着,当老人的,不就盼着儿女能有出息吗? 奶奶则撩起衣襟,轻轻擦拭眼角:“要是子君还在,那就更好喽……” 母亲林芝听了,也不觉眼眶发红:是啊,要是丈夫还活着,那该多好! 刘士奎背着手,在屋地慢慢踱着:“咱们老刘家的这一代,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的目光,从孩子们脸上逐一扫过,看一个,就满意地点点头,从刘金凤开始,到山杏结束,一个都没落下。 最后,老爷子的目光又落到刘青山身上:“你们要记住,这只是开始,未来要争取更多更大的荣誉!” “是,爷爷!” 刘青山挺起胸脯,响亮地回答,像一名英勇的战士。 “爷爷,我们都记住啦!” 其他人也异口同声,就连高文学也包括在内。 刘士奎不由得老怀大慰:“哈哈,好好好,一家人都全了,三凤儿,今晚上多整几个菜,我跟你王爷爷好好喝两盅。” 王教授老两口回到夹皮沟,也就在刘士奎家落脚,就属他家清净。 而且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杨红缨也不用有什么避讳的。 刘青山当然是领命而去,先去大棚转了一圈,看看二茬芹菜和韭菜的长势,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割了。 还有栽种的刺老芽,也已经窜出来一簇簇嫩芽,外面呈现出紫色,中间是绿芽,看着十分讨喜。 他顺手摘了些刺老芽,放进筐里,准备晚上尝尝鲜。 接着,又去鸡舍转了转,最初的那一百只蛋鸡,产蛋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 后孵化的二串子,也都长大,只不过里面公母掺半,年前肯定要处理一大批公鸡。 还有抓的二十多只野鸡,现在也都不用拴着,满地溜达,也不怎么怕人。 “大姐,来年要盖新鸡舍,不能在大棚里这么对付着。” 刘青山又帮大姐进行规划,他估摸着,等陆续出售鸡蛋和白条公鸡之后,就能把修建鸡舍的钱赚回来。 捡了十几个鸡蛋,一会儿再来个韭菜炒鸡蛋。 等到下午三点多,晚饭开始,一张桌现在都坐不下了,就炕上一桌,地上放着靠边站。 上了年纪的,再加上两个小不点,都坐炕桌;剩下年轻的,另外坐一桌。 “上菜喽!” 老四老五俩手端着菜盘子,嘴里还脆生生地嚷着。 爷爷和王教授盘腿坐在炕桌旁边,嘴里乐呵呵地打趣着:“上菜可得报一报菜名才行。” “韭菜炒鸡蛋。” “香煎刺老芽。” “小鸡炖蘑菇。” “红烧大鲤鱼。” 两个小家伙还真不赖,一道道菜名从她们的小嘴里蹦出来。 不过到了最后一道菜,也把老四老五给难住喽:这里面有黑木耳,还有蘑菇,甚至还有去年腌制的蕨菜,这个到底算什么菜? 小老四眼珠转了好几圈,终于想出来了:“这些都是从大森林里采来的,就叫森林小炒好不好?” 当然好啦,大伙齐声夸奖。 菜齐了,两桌人团团围坐,王教授夹起来一块香煎刺老芽,脸上不禁露出回味之色。 刺老芽可以凉拌,也可以炒着吃,但是最好的吃法,就是像现在这样,外面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然后放在锅里煎成金黄色。 “老王,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刘士奎也夹起来一块。 王教授轻轻咬一口,发出嘎吱一声脆响,然后,一股浓郁的清香,就从里面散发出来。 刺老芽,香气纯正,营养丰富,有着山野菜之王的美誉。 “真香,就是这个味儿!” 王教授嘴里大赞,也不知道他说的是食物的香味儿,还是回到夹皮沟,感受到的那股浓浓的人情味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赶大集 饱餐一顿,刘青山觉得,还是家里的饭菜,吃着舒坦,而且养人。 因为放假了,老四老五吃完饭就跑出去玩了,一大群孩子,二三十人,也不嫌冷,就在外面疯跑。 刘青山刚出门,就看到大解放拉着一车人进了村儿,人们身下,都是大包小包的货物。 自从年货运回来,夹皮沟就组织一个专门的赶集队,有男有女,车老板子和大张罗是领队,天天早出晚归,辗转于各个公社H县城之间。 等车上的人下来,刘青山一瞧,好家伙,一个个捂得严严实实,都跟棉包套似的。 “青山回来啦,哈哈,青山啊,你这个赶集卖年货的主意,实在太绝啦!” 车老板子戴着大狗皮帽子,脸上挡得严严实实,就剩下一张大嘴在那哈哈笑。 这是尝到赚钱的滋味了。 刘青山跟着他们一起进了队部,这伙人要先进行对账,然后才各回各家。 反正赶集有待遇,中午可以垫吧一口,要不然,肚子里越没食儿,身上就越冷。 等他们算完账,今天一共卖了五百多块钱,利润将近一半。 这就不少了,算下来,这二十多天,能有好几千的收入,难怪大伙这么积极呢。 “老板叔,明天是哪的集市,俺们也去转转。” 这个倒不是刘青山喜欢凑热闹,主要是他要用吉普车拉着家人去逛逛集市,尤其是老四老五,小娃子,就盼着赶集呢。 “明天就是咱们自己公社的,坐爬犁就去了。” 老板叔回了一句,然后又想起几件事,就跟刘青山念叨: “水库买鱼的款子,已经还上了,这些鱼,还了一万块贷款,还有不到二百块的利息,还剩下一千五百多块钱呢。” 这应该是夹皮沟成立合作社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 还完贷款,大伙身上仿佛去了一座泰山,轻装上阵,干劲更足。 正聊着呢,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也都来了,大伙都惦记着每天赶集的收入呢。 人都凑齐了,正好把年前几项主要工作安排一下。 老支书掏出一个小本本,戴上老花镜:“青山啊,你回来的正好,咱们第二茬蔬菜,人家啥时候来拉啊?” “定下的腊月二十四到,连夜装车。” 刘青山都跟郝科长那边约好了,因为他在谈判中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于公于私,汽车厂方面都会大力支持。 老支书点点头,又瞧瞧小本本:“是不是连猪肉都一起拉回去?” 过年前,猪场的育肥猪,终于可以出栏了,这也将会是合作社的又一项大收入。 “没错,今个儿都腊月十九,也没几天了,二百头大肥猪呢,咱们能杀过来不?” 各家杀一头年猪,还要忙活一小天呢,别说杀这么多了。 张队长乐呵呵地接过话茬: “就下刀子这活儿,别人干不了,得大帅上阵,剩下的,大伙都能对付拾掇,咱们人多,多分出几伙儿,怎么也能赶出来。” 张大帅也在这呢,闻言哈哈大笑:“俺这活最轻省,你们把二百头猪都排好喽,俺一走一过,一刀一个,全部带走!” 说完看到张杆子也在那跟着嘿嘿笑,张大帅也朝张杆子比划了一下: “杆子,到时候你躲远点,俺万一杀红了眼,连你也捅喽。” “张大帅,俺们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出来的大肥猪,全叫你宰了,俺今天跟你拼了,为俺那些弟兄们报仇! 张杆子也撸起袖子,摆出一副玩命的架势,惹得大伙直乐。 虽说张杆子这话是带着开玩笑的成分,不过呢,也代表着他一部分心声: 天天跟那些猪摸爬滚打的,能一点感情没有吗? 张队长拍拍张杆子的肩膀:“杆子确实辛苦啦,这么着吧,到时候,多分给你两扇板油和一副头蹄下水,叫你过个肥年。 之所以要自己杀猪,不就是为了能剩点这些零碎嘛。 板油就不说了,绝对是抢手货,谁家冬天都要熬一坛子,然后吃一年。 猪头,四只猪蹄,一根猪尾巴,这些加起来,也有将近二十斤,到时候,一家分一套,大人小孩都能解解馋。 还有心肝肺肠肚,这个合起来叫做一副灯笼挂,好好拾掇拾掇,也都是好东西。 张杆子一听,顿时乐得眉开眼笑:“这么多好东西,俺老哥一个,还不得吃到二月二去,正好啃完猪爪。” “对,你那正好跟猪八戒啃猪爪一样,都是自残骨肉。” 车老板子又开始拿张杆子开涮。 张杆子也不是好惹的:“信不信俺现在就领着俺那群弟兄们,把你家房子拱倒。” 说完还一挥手,仿佛指挥千军万马一般,嘴里大吼一声: “弟兄们,冲啊!” 嘻嘻哈哈的,就把几件大事确定下来,赶集的人这才回家吃饭,剩下的,多数都往刘士奎家溜达,惦记着看电视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青山就出发上山,一路小跑,轻快地在雪地里奔驰着。 经过这几个月的习武,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身体素质大大增强。 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现在也就半个小时稍微多一点,就到达了师父的木屋。 刘青山把手里的盒子交给哑巴爷爷,这是一台收音机,是他特意孝敬师父的。 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收音机,上了电池,教师父学会调台。 听到电匣子里面传出播音员播报新闻的声音,哑巴爷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慈爱。 在山上跟着师父练完拳,刘青山就下山回家,今天,要带着家人去赶集。 吃早饭的时候一张罗,可不不得了,除了大姐大姐夫,剩下的人,都张罗着要去。 就连爷爷奶奶和王教授王奶奶,都兴致勃勃地说要去溜达一圈。 好吧,这么多人,吉普车是肯定坐不下了,那就赶一辆大马车算了。 到老板叔家里,把他家的大马车套上,刘士奎掌鞭,满满坐了一大车人,浩浩荡荡,直奔青山公社。 马车后面,还拴了一个小爬犁,距离爬犁几米远,四凤儿和五凤儿两个小家伙,就美滋滋地坐在小爬犁上。 嘴里还哼唱着杨红缨教给他们的歌曲:“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欢快的童声,划破冰天雪地,还真挺应景。 今天这一路上,景色也格外美丽,昨晚上下了树挂,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银白,宛如冰雪世界。 树挂是当地很奇特的一种自然现象,学名叫雾凇。 这是因为冬季里气温忽然回暖,空气湿度大,空气中的水汽就在物体表面凝结。 尤其是树枝上,都挂着厚厚的一层,足有一厘米厚,宛如玉树琼花,所以叫老百姓管这个才叫树挂的。 “老四老五,快看,天上有飞机!” 刘青山猛的吆喝一声,后面那俩小的,就仰头观看。 只见刘青山嘿嘿一声坏笑,抢过爷爷的大鞭子,猛的往头顶一甩。 正上方有一棵大树伸过来的大树枝,被鞭子抽动,哗的一下,满树的树挂,就跟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呀!” 两个小家伙差点被淋成了雪人。 气得她们不依不饶,非得拉着大哥,在一棵小树下面罚站,然后,小老四飞起一脚,踹在树干上。 哗哗哗,又是一道瀑布下来,把刘青山也变成大雪人。 可惜两个小丫头太笨,没跑出树挂的覆盖范围,又跟着淋了一次。 马车上的人们,瞧得哈哈直笑。 王教授满眼都是羡慕:“士奎啊,我都有点嫉妒你喽,我那几个孩子,都在外地,今年过年都打电话,说不回来喽。” “老王,那就在咱们这儿过年。” 刘士奎出言邀请, 王教授哈哈大笑:“那就说定了,还是农村过年热闹。” 一路欢欢乐乐,很快就来到公社,把马车拴在兽医院的当院,扔给拉车的大马一个草口袋,叫它慢慢嚼着里面的谷草,剩下的人,就直奔供销社那边。 毕竟老老小小的,坐了半天马车,刘青山先叫大伙去供销社屋里暖和暖和。 供销社里,都快满员了,仿佛十里八村的人们,都汇聚在这里似的。 不论是布匹组还是鞋帽组,还是文化组,哪哪都是人挤人。 见此情景,王教授也颇有感触:“大伙手里都有了闲钱,购买力自然就上来了,还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好啊。” 刘青山也点点头:诚然,在这个阶段,大包干确实体现了他的优越性,也极大地鼓舞了广大农民的干劲儿。 “哥,买年画!” 小老四仰着小脸,用手指着悬挂在柜台上面的一排排年画。 做样品展示的年画都别在铁丝上,五颜六色,上面都有编号,挑选好了,到柜台上就直接报出编号,然后售货员就给你开票。 “年画咱们自己就卖,不用在这买的。” 刘青山也瞧了瞧,供销社的年画,还没他们进的丰富呢。 “三凤,要不买点五彩纸和大红纸吧,还要写对联扎灯笼呢。” 二姐刘银凤手巧,年年糊灯笼的活儿,都归她。 刘青山又摆摆手:“这些咱们也都有,连糊墙的报纸都有,不用在供销社买。” “给二娘扯布,做新衣服。” 山杏从兜里掏出几块钱,小丫头,竟然没把钱全都放小猪储钱罐子里,还留着私房钱呢。 孩子的心意,叫旁边的林芝也有些感动, 她轻轻拍拍山杏的小脑瓜:“五凤儿,二娘都在咱们村的赶集队那里,买了好几丈布料呢,每个人都做一套新衣服。” 小老四这回算是听明白了,歪着小脑瓜看着刘青山:“哥,咱们那啥都有,还在供销社里干啥呀?” 大人们听了,也都不觉莞尔。 刘青山朝着副食组那边一指:“咱们还得买糖块儿呢。” “买糖喽,买糖喽。” 两个小家伙嘴里欢呼着,率先向那边挤过去。 春节未至,但是过年的气氛,却在小娃娃们的欢呼声中,率先感受到了。 刘青山也不由得翘起嘴角,轻声念叨着: “那时的我们很穷,但那时的我们很快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最大的快乐 刘青山在供销社买了二斤糖块,又被小老四扯到卖鞭炮的地方: “哥,我要买呲花。” 小老四指着一捆捆花花绿绿的手摇花,这东西燃放安全,最适合小丫头,刘青山就直接买了一捆子,一共一百根。 反正一分钱两根,总共也没花多少钱。 还有小洋鞭和中鞭,也买了几挂,小洋鞭是八分钱一挂,一百响的;还有二踢脚和麻雷子,也一样来一盘。 二踢脚就算贵的了,八分钱一个,麻雷子则是五分钱,当时的人们,顶多买上十个八个的,像刘青山这样,一买一盘的,还真不多见。 不放鞭炮,那还算是过年嘛? 本来还想买点烟花,结果还真没有,只有那种细长的纸筒,点燃之后,往天上蹿各色彩球,当时的名称叫彩珠筒,老百姓叫魔术弹,这个就算高级的了。 一捆正好十个,刘青山直接就来了两捆,卖货的售货员瞧他的眼神,都像看败家子似的。 一般人,买一根或者两根,也就顶天了。 看看实在没别的玩意了,刘青山就又买了两匝钻天猴。 把老四老五都乐坏了,她们可没这么大的奢望,本来想着能有两挂小鞭儿,拆着放就不错了。 等刘青山领着俩小的采购完一瞧,爷爷和母亲他们也不知道转悠到哪了,索性出了供销社,直接去旁边的集市溜达。 他们这边的集市,最近一年多才开,还没有形成专业的赶集大军,算是比较原始吧。 出售的东西,也都是自家用不了或者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到集市上,换点零花钱。 也正因为如此,甚至还有不少以物易物的,各取所需。 集市上同样是人潮汹涌,刘青山一手领着一个,生怕挤丢喽。 “哥,你看那边卖发卡的,真好看!” 小老四嘴里嚷嚷着,小家伙知道,刚才在供销社花了不少钱,所以也不好意思再张罗买这买那的。 刘青山就领着她们走到那个摊位前,这个摊主应该算是比较专业的赶集人了。 在摊子后边还支着一辆二八大杠,地上铺着帆布,上面杂七杂八的,摆着不少小零碎。 有机玻璃的发卡;扎头发的胶皮套,一匝一匝的;老太太包疙瘩揪用的那种黑色网眼包头;还有各种钥匙链之类。 “五凤儿,你闻闻,还有香味呢。” 小老四拿起一个宽宽的发卡,用手蹭了两下,凑到山杏鼻子底下。 “那就一人来一个发卡,自己挑颜色。” 刘青山看到她们喜欢,立刻就掏钱,顺便还给奶奶买了一个包头发的。 发卡直接就被两个喜欢臭美的小家伙戴上,挺土气的发卡,戴在她们头上,竟然显得很可爱。 然后他们就顺着人流,一路逛下去。 “哥,那边有卖大块糖的!” 小老四又是伸手一指,刘青山也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个好哇! 大块糖就是关东糖,在关内多抟成圆形,所以叫糖瓜,他们这边则搓成长条,所以叫大块糖。 腊月二十三,这边过小年的时候,都要给灶王爷上供,最主要的就是关东糖。 说是灶王爷吃了关东糖,就能上天言好事。 上供人吃,最后还是被大伙给分了。 关东糖是用糜子和麦芽这些纯天然的食物发酵加工而成,所以算是纯天然的食品,比那些高级的奶糖都健康。 咬起来又酥又脆直掉渣,是刘青山小时候最喜欢的零食。 只是到了后来,这种糖就越来越少了。 那还客气啥,直接买二斤。 乐得小老四嘴巴都合不拢:“哥,咱家灶王爷能吃了这么多吗?” “那不是还有你们这些小仙女嘛。” 刘青山拍拍两个小家伙的帽子,逗得她们都美滋滋的:嘻嘻,小仙女呀。 一路采购下去,最后刘青山都拿不动了,主要是又买了冻梨冻柿子山里红这些,都冻得叮叮当当的,死沉死沉的。 还好,迎面看到母亲和二姐他们,这才帮着分担一些。 双手获得解放的刘青山,又盯上了那边几个卖山货的,半面袋子松籽,一麻袋大榛子。 尤其是地上摆着的几只直挺挺的野兔,叫他很是眼馋。 反正野兔也不贵,全都包圆啦,回去好好加工一下,吃着比猪肉还有营养。 在这个人们普遍还在追求吃饱和吃好的年代,刘青山就逐渐开始注重营养了。 他希望,家人都能健健康康的,多享受美好的生活。 还有那半面袋子松籽,刘青山也买了,这玩意老少皆宜。 那几个卖山货的农民,一瞧刘青山出手大方,也就跟他搭讪几句。 其中一个戴着一顶狍皮帽子的中年人,还拽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直动弹,好像装的活物。 他对刘青山说:“小兄弟,俺掏雪窝子掏出来的沙半斤,你要不?” 沙半斤! 刘青山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啊,味道也就仅次于飞龙。 不过他买来,可不是吃的,而是准备搞特种养殖的。 像养鸡这种门槛比较低的,等大批上马之后,利润就低了。 刘青山知道,再过两年,野生动物保护法一颁布,想吃野味就难喽,所以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沙半斤也是一种飞禽,学名叫沙斑鸡,也叫沙半鸡,毛腿沙鸡之类。 因为它们的重量基本上是半斤左右,所以老百姓更习惯叫它沙半斤。 老话说:宁吃飞禽二两,不吃走兽半斤,沙半鸡的肉能温补脾胃,可以入药,是上等的食疗佳品。 只可惜再过几十年,数量变得十分稀少,很难再吃到了。 “都是活的吗?” 刘青山小心地把麻袋打开一个小口儿,向里面瞄了眼,里面都是浑身长着半点羽毛的禽类,比鸽子稍稍大一点。 尾巴和翅膀有点像野鸡,长着长长的翎毛,显得还挺大似的,其实这玩意真没多少肉。 “都是活的,一共十二只,一块钱一只咋样?” 那个戴狍子帽子的,也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但是价钱也绝对不便宜。 这时候的人对野味儿之类,可没那么大的兴趣。 白条鸡才一块多钱一斤,你这半斤就一块钱? “大叔,十二只,给你十块钱咋样?” 刘青山还了个价儿,那个中年人也挺干脆,直接连麻袋都送他了。 这回东西太多,是实在拿不过来了,正好刘士奎他们几位老年人,也溜达累了,就直接把采购的东西都先送到马车那边。 留下几位老人在兽医院屋子里暖和着,顺带着看车看东西,刘青山和刘银凤,领着两个小的,继续逛。 看着二姐因为兴奋而变得红彤彤的脸蛋儿,刘青山忽然发现:二姐原来也是个逛街狂。 还有两个小的也是一样,刚才抱着那么多东西,一点都不喊累。 你们高兴就好,俺就陪着。 刘青山的心态可不像那些半大小子,毛毛躁躁的,一点没耐性。 能和家人一起分享快乐,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快乐。 溜达来溜达去,前面看到围着一大圈人,十分热闹的样子,两个小的,自然就开始往里挤。 挤到前面一瞧,卖货的都是熟人,老板叔,张罗叔他们,都在这儿呢。 原来是夹皮沟职业赶集队。 一共有二十多名村民,在这忙活呢,沥沥拉拉的,摊位就有二三十米。 最惹眼的,就是停在后边的大解放,不管买不买东西的,都忍不住瞧两眼,眼里还满满都是羡慕。 在这个开拖拉机赶集都非常稀少的年代,人们普遍是乘坐马车和爬犁而来,有这样一辆大解放,那真叫鹤立鸡群。 “瞧一瞧,看一看,都是从春城运回来的上好年货啊!” 大张罗就站在解放车前面,扯开大嗓门,还真挺有说服力的,老百姓真就认这个。 他们赶集队,这些日子疯狂卖货,最大的功臣,就是这辆大解放,有点狐假虎威的架势。 刘青山扫了一眼,大致就看明白了,赶集队分成好几伙:有专门卖布匹的,这个人数最多。 其次就是卖年画和对联福字彩纸的,基本上,年画都比定价便宜一两分钱,比在供销社购买还合适呢。 小老四看着一张三头六臂的小哪吒的年画,眼睛都直了:“哥,咱们也赶紧买吧,一会都被抢没啦!” “买这张是吧,俺给你挑……小彩凤,哈哈,银凤,青山,是你们啊!” 卖货的是老板婶子,发现刘青山他们,不由大笑:“你们就别跟着凑热闹,要买回家再买,没看俺们都忙不过来吗。” 确实挺忙,还是别跟着添乱了,刘青山瞧瞧这边生意火爆,也就放心了,拉着小老四他们,去别处逛。 老四对哪吒还念念不忘,刘青山就安慰她: “没事,等过年的时候,哥把你打扮成哪吒,脖子上套个滚铁环的铁圈儿,就当是乾坤圈。” “手上拿个抽尜的鞭子,就当混天绫了。” “脚底下再绑一副滑冰的脚滑子,就当风火轮,手里再拿个烧火棍,我看谁还敢惹咱们家彩凤?” 这番话把小老四说得都要哭了,刘青山只能买了几串糖葫芦,一人发一串,这才算是把小丫头哄好。 一直溜达到过了十二点,赶集的人渐渐散了,刘青山他们,才恋恋不舍地踏上归程。 坐在马车上,老四的小嘴还念叨呢:“哥,咱们明天还去哪赶集?” 林芝笑着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还上瘾了是吧,下次赶集,就把你先卖喽。” 哈哈! 归途上,洒下一路笑声。 不过刚望见夹皮沟,远远就听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声,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杀猪前,大肥猪向这个世界发出最后的控诉声。 “开始杀猪啦。” 刘青山嘴里叨咕了一声,然后又喜滋滋地跟王教授说:“正好接点猪血,给王爷爷灌几根血肠尝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菜篮子工程启动 生产队的大院子里,现在彻底变成了屠宰场。 吃大锅饭时候的传家宝,那口一百印的大锅,重新又派上了用场。 这口锅直径一百三十厘米,小孩子进去都能练狗刨了。 一般个人家做饭的大铁锅,也就六印或者八印,跟这个一比,那就是孙子辈儿的了。 锅里烧着热气腾腾的开水,是专门用来褪猪毛的。 锅边是一溜的案板,上边躺着一头头宰杀完的大肥猪,十几条汉子,都拿着铁刮板子,哧啦哧啦在那刮皮呢。 刮干净的猪,白白胖胖的,由张大帅领着另外一伙人,负责去头蹄,开膛,最后将猪肉分成两大扇,推到大队的仓房里面,进行冷冻。 这个就是俗称的猪肉半子了,到时候就可以直接装车拉走。 剩下还专门有人负责倒肠子的,肠子就没时间清洗了,谁买回去自个收拾吧。 把一挂大肠和心肝肺整理成一串,也单独冻上,一头猪,就算收拾利索。 刘青山瞧瞧,这一上午的时间,已经宰杀了三四十头。 一开始,大伙还从自己家里,端着大盆子来接猪血。 就算不灌血肠,还可以蒸血豆腐呢,起码也是荤腥啊。 可是到了后来,猪血实在太多了,这玩意也就是尝个鲜,谁能顿顿喝猪血啊。 最后,猪血都积攒到一个大槽子里,冻成一个大坨子。 张队长扯着嗓子开始喊:“一户领两片板油,一副头蹄下水,都赶紧来人领回去,都没地方放啦!” 还有这好事,村民哪里还会客气,家里老老小小的,全都上阵,二牤子都拎着一根猪尾巴,乐呵呵地跟在自家大人后边。 前面他爹还说呢:“小孩不能吃尾巴,吃完了怕后!” 怕后的意思,就是走夜路的时候,总会疑神疑鬼的,怀疑后边有人跟着。 二牤子一听,直接胳膊一甩,把猪尾巴扔进阳沟里。 这种行为可不能惯着,自然免不了挨上两炮脚。 一时间,孩子哭,狗子叫,好不热闹。 这一杀猪,全屯大大小小的狗全都跑来了,再不济,也能舔舔地上的猪血解解馋啊。 刘青山也把自家和爷爷家那份都领了,结果张队长又给他拿了一份,说是哑巴爷爷的。 东西可不少,挺大一堆,找了个爬犁才拽回去,顺便还舀了半盆子带着冰碴的猪血。 趁着猪肠子没冻,正好洗出来一副,这玩意得先用盐搓两遍。 母亲还从酸菜缸里舀了几瓢酸菜水,用酸菜水再清洗一遍,最后用清水投洗干净,这才开始灌血肠。 灌血肠最重要的是掌握水和血的比例,刘青山还切了些网油儿,剁碎了掺到猪血里。 网油就是肠子外面裹着的油脂,丝丝落落的,和鸡冠子油一起,通常被称为水油,以此跟成片的板油区分开。 大姐和二姐,则直接在当院的大锅熬猪油。 锅里先少倒点水,然后把板油清洗干净,切成一条条的大块儿,扔到锅里慢慢熬。 当然,也可以少放一些盐,熬出来的油滋啦更好吃。 而且盐也有防腐作用,免得到了夏天热的时候,荤油坛子里面的大油变质,俗称哈喇味儿。 这时候的荤油坛子,可是家家户户的宝贝,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点油星儿呢。 另外还有一项功用,要是家里的孩子,老大不小的了,还找不到对象。 当父母的,就会在大年三十这一天晚上,支使这孩子去搬荤油坛子,意思是“动婚啦”。 熬了一个多小时,锅里的水分渐渐被熬干之后,油渣也变成金黄色,就可以用勺子把荤油舀出来。 这时候可千万不能直接舀进坛子里,温度太高,坛子会渗油的。 要先舀到搪瓷盆子里,晾一下,在凝固之前,倒进坛子里就行。 刘银凤又切了两棵酸菜,借着油锅,炒了个酸菜粉。 屋里那边,刘青山也把血肠煮好了,晚饭就正式开始。 血肠鲜嫩,王教授夹了一片,颤巍巍的,蘸点蒜泥,吃得他一个劲点头:“哈哈,味道正,在城里可吃不到这个味儿。” 桌上还有一盘子油滋啦,这个最解馋了,不过最好不要多吃,肚子里没油水的人,冷不丁吃多了,瞧着遭罪吧。 除了这些菜之外,还有一个黑木耳炒白菜片,也很受王教授老两口的欢迎。 尤其是黑木耳,吃起来嘎吱嘎吱的。 “城里偶尔也有黑木耳卖,不过价钱死贵死贵的,一斤要七、八块呢。” 王奶奶嘴里念叨着,这个价格,在当时确实是高价,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啊? “这么贵?” 刘青山有点纳闷,他们县里的土产公司收购干木耳,也就两三块钱一斤。 一般说来,十斤鲜木耳,能出一斤干木耳就不错了,要是晾晒不好,还会腐烂变质。 所以山里虽然不少野生的木耳,但是大伙采摘的热情却并不高。 刘青山前几次进城,也都带点山货,想要寻找销售渠道,不过在这个国营为主的时代,渠道哪有那么好建立的。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黑木耳种植,是一个很有前景的产业,这个是经过证明的。 所以在吃过饭之后,刘青山就把王爷爷给拉进大棚里面。 “小山子,咱们夹皮沟的大棚,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啊。” 王教授看着大棚内郁郁葱葱的景象,也颇为欣慰。 当暑假的时候,刘士奎领着刘青山去他家,刘青山说是夹皮沟要搞塑料大棚的时候,他可想不到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等到今年入冬,我准备领着学生来夹皮沟实地考察学习,纸上得来终觉浅嘛。” 王教授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那好啊,王爷爷您啥时候来,俺们都欢迎。” 刘青山当然希望能获得更多的技术支持,而王教授所在的农学院,就是最恰当的。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王爷爷,咱们现在的大棚,还很不完善,太过简陋。” “比如这框架,可以采用金属的,还有这塑料,还是俺们自己拼接的,费时费力不说,冬天刮大风,还抽开过呢。” “要是由农学院出面,联系相关的工厂,专门生产大棚材料,应该也是很有前途的,我们县,来年就要全力发展塑料大棚产业。”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等我回去之后,向学校反映一下情况。” 王教授点头表示同意,他也知道,以目前县级工厂的能力,还无法生产塑料大棚需要的薄膜。 这件事,刘青山也想过自己跑跑工厂,可是想想现在工厂里的僵化以及高高在上的观念,他肯定会四处碰壁,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王教授就不同了,如果农学院出面,那工厂也不敢摆架子的。 “王爷爷,塑料大棚的发展前景很广阔,俺给你看看好玩的。” 刘青山领着王教授,来到一丛黄瓜架跟前,伸手去扒拉缠绕着的黄瓜秧子。 王教授连连摆手:“刚吃得饱饱的,可吃不下黄瓜了。” “不是黄瓜,您看!” 刘青山指着露出来的一根立柱,是支撑大棚用的。 “这是长木耳啦?” 王教授瞧着木头柱子表面黑糊糊的一朵朵木耳,也不由得来了兴趣:这大冬天的都能长木耳,感觉真的挺神奇。 “王爷爷,塑料大棚,不仅可以用来培育蔬菜瓜果,用来培养食用菌,前景也非常光明。” 王教授摘下一片木耳,感觉肉质肥厚,于是很满意地点点头:“菌类都不喜光,这个遮挡的塑料,最好也是不那么透明的。” 到底是行家,专业性毋庸置疑,一下就说到点儿上。 刘青山知道,后来培养食用菌的大棚,多是采用黑颜色的薄膜。 于是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然后跟着王教授,一起回屋,洗手之后,坐下详谈。 刘青山说道:“王爷爷,您也知道,叫俺们上山采蘑菇木耳啥的还成,叫俺们种植,那就是俩眼一抹黑了,所以在技术方面,希望获得您和农学院的支持。” “这件事是一举多得,农学院的学生,相当于有了一个实习基地,咱们夹皮沟,能因此发家致富,广大群众的菜篮子,也会更加丰富。” 虽然菜篮子工程,还要过上三四年才会提出来,但是目前蔬菜品种单一,数量紧缺的问题,王教授还是很清楚的。 他沉思一阵,觉得刘青山的提议很不错,思路清楚,操作性强,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虽然他们农学院没培养过黑木耳和一些菌类的菌种,但是开展这样一个新课题,好像也不错。 “小山子,你能有这些想法,王爷爷真的很高兴。” 王教授先是勉励了刘青山几句,然后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不如你利用这些天的时间,写一份材料,我带回去交给学校领导层。” 刘青山当然满口答应:“行,王爷爷,那我就写一份可行性报告吧。” 刘青山知道,人工培育黑木耳的菌种,也就是最近一两年,就会研究成功。 他有一些基础,再加上农学院的技术支持,肯定能率先搞出来。 到时候,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毕竟,只种植蔬菜,门槛太低,等到大规模铺开之后,利润空间就小了。 同样的道理,养殖业也是如此,养鸡养猪,技术含量不高,慢慢过渡到特种养殖,这才是出路。 现在就连大姐刘金凤,在刘青山的熏陶下,也开始重视那些野鸡,不再像原来那么嫌弃。 还包括今天买回来的沙半斤,也被她美滋滋地先装进笼子里,等养熟了,再撒出来。 跟王教授约定好之后,刘青山又嘿嘿两声:“王爷爷,要是只有报告的话,俺怕学校领导印象不深刻。” 看到刘青山嘴角那一丝坏笑,王教授就猜到些什么,用手点指道:“你小子,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刘青山眨眨眼:“不如等过几天,汽车厂来拉蔬菜的时候,给农学院的领导们也送些鲜菜,都尝尝鲜,印象肯定会十分深刻。” “好你个小山子,一点也不老实,不过我看行,吃了咱们的,要是不办事,就叫他们都吐出来!” 屋子里,响起了一老一少愉快的笑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过小年 事实上,在刘青山看来,需要去巩固和加深的关系,还有很多。 人情社会,人和人之间走动的多了,感情自然也就会不断加深。 所以在第二天,他就拿着拟定的一份名单,找到了支书爷爷和张队长,一起商量。 “啥,给县领导送礼,这算不算是搞不正之风啊?” 老支书一贯稳重,觉得这样似乎有点不妥。 “也就是送一些蔬菜,过年尝尝鲜而已,也表示一下咱们夹皮沟,对领导们大力支持的感谢。” 刘青山并不准备送别的东西:一大捆韭菜,一大捆芹菜,再加上几斤黄瓜。 张队长点点头,表示支持:“对对对,县里的王县长还有郑县长,公社的孙书记这些领导,都来参观过咱们的大棚,看望下,表示一下心意,还是很有必要的。” 嗯,好像也是这个理儿,亲戚朋友,过年还要串个门呢,老支书也就不再阻拦,把这件事交给刘青山和张队长进行操办。 不过也不着急,怎么也得过了腊月二十五,快要过年了,再把蔬菜送过去。 太早的话,没等过年就烂了。 这几天时间,刘青山就天天跟着杀猪,就连猪血都没扔,用喂得罗冻成一个个的血坨子,吃的时候放到盆子里一化,照样可以吃。 所说的喂得罗,就是一种小水桶,下面细,上面粗。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因为这东西是从毛子那边传过来的,其实是俄语的音译,跟木刻楞的道理一样。 除了杀猪,顺带着,刘青山也把家里那些二串子小公鸡也都宰了,一共二百多只。 等汽车厂来人,直接也拉走,别说二百只,就算是两万只,人家那边也能消化掉。 宰杀完的小鸡,一个个都盘成一团,鸡皮黄灿灿的,一看就有食欲。 平均一个也就三斤多,大概能值四块钱左右,二百多只,将近一千块呢。 去除成本,也能赚五百多,惹得村民都羡慕不已。 不少人都暗暗下定决心:来年也要开始养鸡。 只是现在是冬季,刘金凤的蛋鸡也就没有繁殖,怎么也得到天气暖和之后,再挑选二三十只健壮的小母鸡,跟那两只种鸡合群。 这时候再下的蛋,就全部用来孵化鸡雏了。 杀了这么多鸡,留几只过年吃,另外还剩了不少鸡杂。 包括鸡心鸡肝和鸡胗,尤其是鸡胗,绝对是好东西,无论是爆炒,还是酱鸡胗,都是一等一的美味。 忙忙活活中,就到了腊月二十三,按照这边的习惯,这一天叫小年儿,是仅次于春节的隆重日子。 过了小年,大年就进入倒计时,家家户户,都开始为过年忙碌。 小娃子们,一到这时候,就会唱着一辈辈传下来的歌谣: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写福字。 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猪肉。 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出门走…… 刘青山照例早起上山,锻炼完之后,跟着师父一起回家过小年。 按照当地的习俗,小年的早上要包饺子,一大家子人,众口难调,所以还是一荤一素两种馅儿。 素馅是韭菜鸡蛋,再剁点碎粉条头;另一样就是酸菜,加上前几天熬猪油剩下的油滋啦。 酸菜和油渣是绝配,酸菜喜油,油渣则比较油腻,中和到一起,吃起来贼拉香。 一大家子,加上王教授老两口,十好几口人,热热闹闹,凑到一起包饺子,一个面板根本都不够用。 过年过啥? 刘青山认为,过年过得就是人气,没人当然不热闹。 就像后来过年,家里两三口人,有时候孩子过年都不回来,那能热闹吗? 等刘青山煮完饺子,先用笊篱捞出来几个,放到锅台后边,然后把一直放在碗架子后面的灶王爷像请出来。 他是一家之主,所以祭祀名义上的一家之主的事儿,就归他了。 前些年闹得凶的时候,这些东西统统扫清,这两年,又有卖灶王爷的了,就是画在纸上的,比较简陋。 在灶台上又摆了一盘子灶糖,也就是上些日子赶集买回来的关东糖,然后,刘青山嘴里就开始念叨: 他们这边祭灶,专门有一套磕儿:“灶王爷,本姓张,骑白马,拿银枪……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念完这些,把灶王爷的像放到用秫秸扎的一只大公鸡上,塞进灶膛里一烧,灶王爷就去玉帝那边报到去了。 等到年三十,再把灶王爷接回来,继续担任一家之主。 简单的仪式结束之后,老四老五在外面放了两挂鞭炮,大伙就进屋吃饺子,满满的两大桌子,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我要吃麦穗饺子!” 小老四嘴里咋咋呼呼的,从盘子里夹了一个麦穗形状的饺子,先放到山杏碗里,然后自己又夹了一个,美滋滋地吃着。 这麦穗饺子,都是林芝包的,她手巧,麦穗饺子寓意着丰收。 其实无论是饺子皮儿还是饺子馅,都是一样的,不过小孩子图个稀奇,总觉得这样的饺子更好吃。 “那俺就吃这个合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刘青山夹了一个两层皮中间是馅儿的合子,一般这个都是包到最后,用来蹭盆边子的,没啥馅儿,不过寓意很好。 等吃完早饭,小老四和老五出去跑了一圈,就回来汇报:“哥,支书爷爷家的灯笼杆都竖起来啦!” 他们这边的风俗,过年都要竖一个挂灯笼的木头杆子,最上面绑上树杈,用彩纸装饰得花花绿绿的。 和外国的圣诞树,倒是有几分相近,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毛子那边传过来的? 这个灯笼杆的来历也挺多,流传比较广的,与姜太公有关。 姜子牙封神之后,发现忘记封自己了,没法子,就蹲到灯笼杆的上面。 比较靠谱的说法,是从满族传过来的,努尔哈赤祭天用索罗杆,老百姓弄不了索罗杆,就竖个简化版的,慢慢就演变成灯笼杆。 过年的时候,竖起高高的灯笼杆,挂起打灯笼,亮亮堂堂的,过年的气氛不是一下子就有了吗? 听了俩小不点的汇报,刘青山也一挥手:“那咱们也把灯笼杆竖起来!” 俩小家伙立刻乐得直蹦,刘青山说完自己也笑了:“咱们这么做,俺咋有点傻子过年看街坊的感觉呢。” 他们要竖灯笼杆,二姐刘银凤就开始扎灯笼。 二姐手巧,年年扎灯笼的活儿,都是她的,先用秫秸扎出骨架,然后贴上白色的灯笼纸,最后再用彩纸来装饰,描龙画凤的,非常好看。 刘青山则拎着一把斧头,领着俩小不点去砍树枝子。 这个最好是用松树的树头,因为松针是绿的,再配上彩纸,显得特别有生机。 不过一个灯笼杆就破坏一棵小树,刘青山是不会这么干的,他还计划着,等开春领着大伙栽树呢。 来到房后,找了两个比较圆溜的榆树杈子,爬到树上砍下来,两个小家伙各自扛着一个,拖拖捞捞地往家走。 他家和爷爷家,所以弄了俩树杈子。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身后有动静,是一阵低沉浑厚的呦呦声。 山杏不用回头,就欢呼一声:“是大鹿鹿回来啦!” 不好! 刘青山撒腿要跑,可是哪跑得过四条腿的梅花鹿呀。 后背还是被轻轻顶了一下,他也顺势趴在地上,打完招呼就好了。 爬起来之后,山杏和彩凤,已经在那里和梅花鹿亲近。 还有几只今年生的小鹿仔,也凑上来,大眼睛水汪汪的,显得那么驯良和懵懂。 小鹿的脑袋还没山杏高呢,仰着头,正好舔到小丫头脸上,舔得她咯咯直笑。 在后面,则是大部队,这帮家伙现在也不怎么怕人,都用蹄子刨着地上的积雪。 瞧那样子是着急了:咋还不开饭涅? 自打入冬以来,鹿群基本上半个月左右,就会来一趟,刘青山家的苞米,都吃了好几百斤。 早晚连利息一起讨回来! 他嘴里叨咕着,又去收苞米,小老四还弄了一些大粒儿盐。 山杏一边喂鹿,嘴里还一边说:“今天是小年,给你们多吃点,就当过年喽。” 这小丫头,还真是善良。 鹿群这样亲近她,或许就是感受到了这种善良吧? 刘青山给她们俩拍了几张照片,有骑大梅花鹿的,也有和小鹿仔亲近的,然后就进屋扎灯笼头去了。 这活儿大伙都能上手,大姐把五彩纸剪成小三角旗,大姐夫负责抹浆糊。 四凤五凤喂完梅花鹿,也回屋帮着递小旗子,刘青山和母亲一起,负责把一张张彩旗,粘贴到树枝儿上。 等一个灯笼头粘完,就弄另一个,这个粘完,第一个也差不多干了,就拿到外面,绑到灯笼杆上。 灯笼头的下面,用木头钉一个三脚架,固定到杆子上,最前端帮一个圆铁环,然后就把灯笼杆竖起来,绑到园门的木头桩子上。 “真好看!” 五颜六色的小彩旗,被风吹得哗哗响,老四老五在下面直拍小巴掌。 这时候,二姐的灯笼也糊好了,有六个面,向周围伸出六条龙身,最末端挑着一个彩色的穗子,灯笼下面则是一个彩纸叠成的大红球,非常漂亮。 “挂灯笼,挂灯笼!” 老四嘴里一个劲吆喝着,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刘青山心中颇有些感慨:以后过年,都说年味越来越淡,主要原因,还是自己动手越来越少,啥东西都买现成的,也就不那么珍惜了。 就像现在,啥啥都需要自己动手,自然就融入到过年的气氛之中。 他正琢磨着呢,就听二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凤儿,你没往铁环里穿绳子,怎么挂灯笼呀?” 刘青山抬头瞅瞅,可不是吗,忘记拴绳子,灯笼自然带不上去。 要是把灯笼杆放倒,好像不大吉利啊。 刘青山往掌心吐了两口吐沫:“那只能俺顺着杆子爬上去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娃子,真不得了啊! 腊月二十四,夹皮沟又一次忙碌起来。 吃过早饭,家家户户就开始收割大棚里面的蔬菜,一捆捆的芹菜和韭菜,一根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全都码放整齐,就等着汽车来了。 等到眼擦黑的时候,一溜大解放车就驶进夹皮沟,郝科长从驾驶室下来,然后就受到村民的热烈欢迎。 “先吃饭,吃完饭好好睡一觉,装车这些事,俺们就干了。” 老支书把郝科长和六七名司机让到家里,大伙陪着闲聊。 外屋地锅碗瓢盆齐响,张大帅已经挥舞着大勺,开始炒菜。 刘青山也从家里带过来两瓶好酒,身后的彩凤和山杏都端着一个小盆儿,里面分别装着酱鸡胗,以及烀熟的肠肚。 肠肚放点配菜溜一下,好吃又解馋。 “郝科长,一会儿多喝点。” 刘青山朝炕里坐着的郝科长热情地打着招呼,郝科长也满面春风:“青山啊,那你得陪我喝才行。” 这顿饭置办得很是丰盛,这些司机师傅走南闯北,也算是吃过见过的,都忍不住一个劲夸奖。 吃完就睡觉,第二天一早,就拉着蔬菜和猪肉半子等物品返程。 要过年了,刘青山可不想再去春城折腾,所以跟车的是张队长、老板叔以及哑巴爷爷和二彪子。 到那边,还要称重和结算账目,这个可不是一笔小钱儿,哑巴爷爷不去,大伙心里都没底。 临走的时候,刘青山还把王教授写的一封信,交给二彪子,并且还有农学院领导的电话号码。 到时候,叫二彪子送百八十斤蔬菜过去,至于怎么分,相信人家肯定能分明白。 刘青山虽然在家,可也闲不着,用吉普车拉着支书爷爷,开始往碧水县里跑。 吉普车里,除了坐俩人的地方,剩下的全都是一筐筐的蔬菜。 一路开到县政府门口,刘青山摁了一下喇叭,传达室的老孙头就快步走出来,直接把大门打开。 能坐吉普车的,应该都是领导,还是痛痛快快开门的好。 刘青山把车开进门,就靠边停下,乐呵呵地从车里走出来,把老孙头瞧得一愣: “原来是你啊,小刘同志,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大领导呢!” 刘青山嘴里也打趣着:“车里当然坐着领导,是俺们夹皮沟的大队书记。” “呵呵……” 孙老头不好说别的,只能呵呵两声,在他眼里,一个生产队的村支书,还真算不得领导。 瞧不起人是吧? 支书爷爷也下了车,大步走过来。 他今天捯饬得挺精神,穿着中山装,脚上还穿着一双十年前买的大皮鞋,背着手,真有点领导的架势。 走到孙老头跟前,老支书把手里牛皮纸裹着的纸包递过去:“这位老弟,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啥玩意? 老孙头从纸包的一头往里瞧,好像看到一丝绿意,连忙展开外面的牛皮纸,赫然看到一小捆芹菜,还有一小捆韭菜。 俺滴娘呀,过年正愁没包饺子的菜呢! 老孙头立刻激动地卷起牛皮纸,一溜小跑,送回传达室,出来之后,脸上都笑成一朵菊花。 拉着老支书的手使劲摇晃,嘴里老哥长老哥短的,就跟看到亲哥似的。 刘青山笑嘻嘻地逗他:“咋样,这回认不认俺们村的领导。” 老孙头一个劲点头:“绝对是大领导,以后再进这个门儿,肯定比县长都好使。” 玩笑归玩笑,刘青山还真得先找郑县长,因为名义上,塑料大棚这件事,是郑红旗主导的,属于他们夹皮沟的专属领导。 当郑红旗来到大门口,看到吉普车里的蔬菜,也大喜过望: “古人说雪中送炭,你们这是过年送蔬菜,都一样难得。” 说完,他还亲切地拍拍刘青山的肩膀:“青山,等一会我通知政府办的刘主任,这些蔬菜,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啥,还给钱啊? 老支书一听,连连摆手:“郑县长,不要钱,就是给领导们尝尝鲜,表达一下俺们夹皮沟这些人的心意。” “张支书,心意我们肯定收到,不过群众的劳动成果,我们可不能白拿,上面有规定的。” 能把蔬菜送来,郑红旗心里其实已经很满意,毕竟这东西,现在有钱都没地方买去,也算是夹皮沟给他涨脸了。 根据年前常委会的讨论结果,高书记和王县长,都支持他主持全县的塑料大棚产业发展。 等过完春节,这个大项目就要全面启动,到时候他就能大展拳脚。 不过这里面,肯定离不开夹皮沟的支持,毕竟他们是最先搞起来的,积累了一些经验。 无心插柳柳成荫,说的大概就是郑红旗现在的处境。 所以对于眼前这个能够助他仕途腾飞的少年,郑红旗越瞧越顺眼。 既然郑县长都这么说了,刘青山也就不再坚持,有些事情,就该正事正办。 等县政府这边忙活完了,下午又拉着老支书,跑了一趟,这趟就不是公事,更多的是私人感情。 刘青山第一个拜访的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第一中学的校长徐大胡子。 东西也是直接送到家里,除了芹菜韭菜和黄瓜这些蔬菜之外,还有一副猪的灯笼挂,两片大板油,和一大坨猪血。 “你这孩子,来串门咋还带这么多东西。” 王阿姨嘴里唠叨着,脸上却笑开花,有了这些东西,过年的餐桌一下子就丰盛起来。 徐大胡子则板着脸、瞪着眼,瞧那架势,好像还要训刘青山一顿。 刘青山一瞧不好,连忙把支书爷爷推到前台:“校长,这是俺们村的张支书,是俺的支书爷爷。” 徐大胡子瞪了刘青山一眼,这才换成笑脸,跟老支书握手:“大叔,还得辛苦您跑一趟。” 老支书也听说过徐大胡子的威名,对这种认真干事业的人,打心底里尊敬: “徐校长,青山是你学生,孝敬老师是应该的。” 徐大胡子这才呵呵笑,假期里没怎么打理的胡子,也跟着直颤。 临走的时候,王阿姨非得要留饭,刘青山说还要去别的地方跑呢,就告辞出门。 “等等!” 却被徐大胡子给叫住,然后把一张奖状递过来。 是期末考试年级头名的奖状,最前面用毛笔写着“刘青山同学”五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嘿嘿,校长,俺还以为你要给菜钱呢,这些东西,都是俺掏的腰包。” 刘青山还想跟徐校长耍贫嘴,结果人家大眼珠子一瞪:“给钱?你想得美,是你这个当小辈儿的孝敬长辈,还想要钱!” 得,惹不起,还是赶紧走人吧。 刘青山又开着吉普车,前往下一站,去给商业局的周局长家送蔬菜。 毕竟人家的相机,刘青山还一直用着呢,这个人情可不小。 周局长家是独门独院的三间砖房,也刚下班回来,看到刘青山,也很是高兴,说啥也要留他们吃晚饭。 刘青山推脱还有好几家要跑,好歹才算是被放行。 不过临走的时候,周局长的爱人,收拾里一大包东西,硬是塞到刘青山手里。 等回到吉普车上,老支书打开包一瞧,里面装着好几条香烟。 “这个是大前门,乖乖,还有大重九,还有中华!” 老支书是彻底不淡定了,大前门他倒是尝过,至于后面两种,就只是听说过了。 好半天,老支书这才合拢嘴巴:“青山,你说咱们这不是赚了吗?” 刘青山笑笑:“支书爷爷,人情往来,讲的是感情,甭管赔了赚了的。” 这话在理儿,老支书频频点头。 等到刘青山转了一圈,拉着老支书返回夹皮沟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来的时候,满满一车东西。 回去的时候,还是满满一车。 坐在一大堆烟酒、罐头、奶粉、苹果箱子中间,老支书精神有点恍惚。 他忽然之间才发觉:在不知不觉中,青山这个半大小子,就像是一只已经独立的小蜘蛛,能够在屋檐下,编织出来一张属于自己的小网。 这娃子,真不得了啊! 老支书的内心,也只能暗暗感叹一声。 他干了二十多年村书记,也就把网延伸到公社的层次,根本没法比好不好。 老喽,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 老支书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夹皮沟。 这种情感,有对年轻人崛起的欣慰和高兴,也有为自己这些老一代逐渐退出舞台中央的惆怅和失落…… 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刘青山当然不能独吞,虽说送出去的蔬菜,都是从他家大棚里收割的。 但是这份人情里面,即有他自己的个人关系,也有属于夹皮沟这个集体的。 干脆就把烟酒啥的,分出来一大部分,放到老支书,留作招待客人用。 毕竟随着夹皮沟的飞速发展,以后肯定少不了迎来送往的。 剩下的奶粉罐头之类,都被他给拉家里去,这个就没啥好客气的啦。 尤其是那一箱子国光苹果,这年头,绝对是稀罕玩意。 价格贵不说,一斤苹果,最低也要五六角钱;关键是这个跟他们的蔬菜道理差不多,有钱你也不一定能买到。 把东西搬到屋里,却发现小老四躺在炕上,盖着小被子,脸蛋通红,人也有点打蔫儿。 问问山杏,原来是这两天小老四玩得有点疯,结果感冒了。 “彩凤,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母亲端着茶缸子,里面是冲的糖水,还拿了半片去痛片,还有一片四环素片。 刘青山一瞧,连忙把那片四环素给挑了出来: “这个以后可千万不能给小孩吃,到时候一嘴的四环素牙,难看又遭罪。” 林芝眨眨眼:不吃这个,也没别的药啊? 刘青山呵呵一笑:“药啊,俺带回来啦。” 说完,就拿过来一瓶山楂罐头,找了螺丝刀子,转圈撬了一遍,很快就把盖子打开。 那时的罐头盖,可不像后来那样带着螺纹口的,而是一大圈全都压得严严实实,里面压着一圈小胶皮垫。 “哥,倒碗里一半,就够我和山杏吃的了,剩下半瓶,我给爷和奶端过去。” 等他启完瓶盖儿,小老四早就爬下炕,还乐颠颠地拿了个小饭碗,张罗着分罐头呢。 刘青山摸摸她的天线辫子:“咋样,还是俺这药好使吧!” 没错,小时候,罐头专门治小孩的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贴年画 一瓶罐头实在不多,刘青山索性又撬开一瓶,分给大家。 罐头在当时卖一块多一瓶呢,着实不便宜,所以农村的孩子,一年也难得吃上一两回。 一听说吃罐头,当然激动,有点小病小灾的,也立马就精神了,病先好了一半。 剩下两个空罐头瓶子,被山杏给洗刷一下,说是留着过年的时候,当小灯笼。 看看今天实在有点晚了,刘青山就摸摸她的小脑瓜:“等明天哥给你们做灯笼。” 第二天从山上回来,发现老四已经又活蹦乱跳的,看来水果罐头的治疗有效果。 刘青山啃了几个玉米面大饼子,喝了一碗酸菜汤,山杏就把两个干干净净地罐头瓶儿摆到刘青山跟前。 这里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小孩子,都会提着小灯笼,从东家窜到西家。 当时有一种专门的彩色小蜡烛,大概有小手指粗细,十公分长短,小娃娃们都叫这种蜡烛“磕头了儿”,也不知道是咋个意思。 大概是因为比较短小,磕头的工夫,就烧完了吧? 把这种小蜡烛粘到罐瓶子的底部,上面用麻绳在瓶口系个绳套,用个小柳条棍子挑着,一个小灯笼就算做好了。 但这只是初级的,里面的小蜡烛容易倒,今天刘青山给两个妹妹做的,就是比较高级的。 最关键的是要把罐头瓶底弄掉,可以把瓶子放到外边冻两个小时,然后往瓶子里浇热水,瓶底一下子就炸了。 不过这么干的话,控制不了瓶子的炸裂,往往直接四分五裂,一个罐头瓶就报废了。 刘青山有招,从线板子上揪下来棉线,对折几个来回,放到煤油里面浸透。 然后在瓶底稍微上方一点的地方,缠绕一圈。 “老五,点火!” 山杏拿着火柴盒,在那时刻准备着,立刻划着一根,把线绳点燃。 呼啦一下,一圈棉线全都燃烧起来。 最关键的时候到了,只见刘青山把罐头瓶子底朝下,猛的插进旁边一个装凉水的盆子里。 伴着咔嚓一声脆响,瓶底齐刷刷地掉了。 拿出罐头瓶,断口整整齐齐,完美。 瞧得旁边的杨红缨都一愣一愣的:“三凤儿,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 说完又问老四老五:“彩凤,山杏,你们能不能讲讲这里面的科学道理?” 这两个现在还太小,当然说不明白,只是知道跟冷热有关系。 杨红缨就跟她们讲起了热胀冷缩的道理,小老四还真听明白了,转着大眼睛问: “老姐,地上冬天就会有大地裂子,夏天就没了,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小家伙,都能举一反三了,厉害厉害。 杨红缨也拍拍她的小脑瓜,以示鼓励。 旁边的山杏则进行补充:“老姐,昨天我和彩凤弹玻璃球,她的一个花玻璃球,就滚到地裂子里了。” 在姐姐妹妹们闲聊的时候,刘青山继续开工,他用锯子拉了两块比罐头瓶底儿稍大的木板,这个木板就取代了原来的瓶底。 中间钉进去一根细铁钉,露出来一公分左右的长度,这个是插蜡烛用的。 两侧再穿上铁丝,铁丝从罐头瓶里面穿过去,正好就把罐头瓶固定住。 铁丝的最上面弯一个小圈,就可以系绳子,最后再连接一个光滑的小柳条棍,一盏小巧的手提灯笼就做好了。 刘银凤也过来帮忙,用彩纸剪了些大红鲤鱼和花蝴蝶啥的,在瓶子周围装饰上,小灯笼就变得更加漂亮。 另外一个也如法炮制,做完之后,俩小丫头就提着往外跑,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其他小伙伴展示一下新玩具。 “天还亮着呢。” 刘青山吆喝一声,也没喊他们,索性也不管了。 这时候,林芝已经打了一大盆浆糊,都腊月二十六了,赶紧糊墙。 报纸已经从大队那边买回来,都是从春城运回来的。 掐了一沓子,放在饭桌上,刘银凤就拿着刷秫头子,开始往纸上刷糨子。 杨红缨俩手拎着刷完糨子的报纸,递给站在板凳上的刘青山,由他一张接一张地,糊到棚上。 先糊棚,再糊墙,这个顺序不能差。 柜盖上的录音机,里面还播放着英语磁带,刘银凤嘴里不时跟着嘟囔几句。 干活听英语磁带,刘青山总觉得有点别扭:“老姐,二姐,俺都快听睡着了,能不能放一盘歌曲呀?” 好吧,刘银凤还真担心摔着弟弟,就换了一盘磁带,然后还是一阵英格丽是传出来。 她用手撩撩耳边的长发,无奈地望了刘青山一眼。 还是杨红缨笑着又换了一盘磁带,嘴里还说着:“银凤,也不能光想着学习,注意劳逸结合。” 伴着熟悉的口哨声,轻松快乐而又带着一丝淡淡酸楚的歌声,就从录音机里飘出来: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 刘青山记得,这首童年,是前年发行的,想不到这么快就传过来了。 看来时代的脚步已经加快,他们夹皮沟的发展步伐,也要跟住才行。 正琢磨着呢,屋门一开,呼啦啦啦的,老四老五领着一大群鼻涕娃儿跑进来,一个个手里都举着罐头瓶子,嚷嚷着叫刘青山帮他们做灯笼。 还有一个抹眼泪的,是二牤子,俩手空空,在家里没找到罐头瓶子。 那时候,可不是谁家都能找到闲罐头瓶儿的。 高文学便替下刘青山,改由大姐夫负责刷糨子,刘青山身旁围着一帮小家伙,估计这些罐头瓶,够他做到天黑了。 这样可不行,必须请帮工的,打发四虎子去把张撇子叫来。 这回就轻松多了,刘青山只负责炸瓶底就成,剩下的活计,全是张撇子的,效率大大提升。 做成一个,小娃子们就美滋滋跑出去一个,不大一会又跑回来,小灯笼已经拴上绳子,并且用柳条棍挑上了。 剩下这些简单的,都能自己做。 屋子里,歌曲童年的声音在回荡,刘青山也能感受到,身边这群小娃娃幸福的童年。 也许他们没有水彩蜡笔和万花筒,但是他们的精神生活,远比后世的孩子要丰富。 大自然,就是他们的游乐场。 自己动手制作的土玩具,一样能带来快乐。 而且这种快乐,往往还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大姐夫,你快点刷。” 屋子里响起了刘银凤的声音,刘青山瞥了一眼,也直摇头。 只见大姐夫手里拿着刷子,一边刷浆糊,还一边叨叨咕咕地读报纸呢。 小娃子们也都捂着嘴咯咯笑,结果杨红缨就顺势教育他们:“不许笑,没有这股认真学习的劲头,怎么能成为作家?” 在刘青山看来,大姐夫和二姐刘银凤,差不多是一类人,这类人的共同特点是: 有所痴,方有所成。 糊完家里的,还要糊爷爷家的,一伙人足足干了一天,这才算是把墙糊完。 新贴上报纸之后,打开电灯,屋子里都显得亮亮堂堂的。 “贴年画,贴年画!” 小老四早就等不及了,拿着那张三头六臂的哪吒,嘴里一个劲嚷嚷。 “俺说墙上咋感觉少点啥呢。” 刘青山嘴里念叨了一句,没有年画装饰,墙面上瞧着确实别扭。 他还记得,小时候有几年,家里实在没钱,过年的年画都没买。 是母亲拿着一小块馒头,在旧年画表面,细致地擦拭一遍。 年画上面的灰尘,就被馒头渣儿给带下来,年画又变得光鲜亮丽,跟新的一样。 今年的年画,买得也格外多,爷爷家的炕头上,贴了一张老寿星骑鹿的,还有大胖小子捧着寿桃,很有喜感。 “这只梅花鹿,跟大鹿鹿一样!” 山杏指着画中的梅花鹿,小脸也满是兴奋。 “鹿是吉祥和长寿的象征,所以人们都喜欢梅花鹿。” 刘士奎也笑呵呵的,对这张画感觉非常满意。 老年人嘛,谁不希望长寿呢? 小老四歪着头想了想:“爷爷,那下次大鹿鹿来了,您也骑着它转一圈,肯定也能变成老寿星。” 哈哈! 把刘士奎给乐得,抱着老四,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另外一张画,则是一个仙女,也捧着一盘子寿桃。 刘青山起初还以为是七仙女摘蟠桃呢,后来山杏一念年画的名称,原来是“麻姑献寿”。 小老四趴着仙女的脸瞧了半天,有点纳闷地说着:“这麻姑的脸上,怎么没瞧见麻子呢?” 有长麻子的仙女吗? 连杨红缨都被她给逗乐了:“麻姑这位仙女,是因为在麻姑山修炼成仙的,不是脸上有麻子。”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传说她连沧海变成桑田,都经历了三次呢。” “好厉害,那得多长时间啊!” 山杏也瞪大眼睛,很是吃惊。 “所以才是长寿的象征嘛,一般来说,给老爷爷祝寿,都喜欢用老寿星;给女性老人祝寿,就像咱们家的奶奶,就用麻姑最好啦。” 杨红缨娓娓道来,连刘青山都跟着涨见识。 置身在这种气氛之中,杨红缨忽然觉得:她现在,真的把这里当成家了。 贴完爷爷家的年画,回自己家继续贴,炕头上面的墙上,自然贴着小老四的哪吒闹海。 看着小老四拿着鸡毛掸子当火尖枪,山杏拿着手巾当混天绫,刘青山咧嘴一笑:“这就开始闹了是吧?” 地上也贴了好几张,屋子里显得更加喜气洋洋。 经过他们自己双手的打扮,家里面焕然一新,自己动手,感觉也不一样。 用双手装饰生活,年味儿,不就是蕴含在这里边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上坟 腊月二十七,天气晴,宜出行祭祀。 等刘青山早上从山里回来,就看到母亲正在炕上裁着黄表纸。 一大张黄表纸,几次对折之后,裁剪成长方形的小张。 炕里坐着彩凤和山杏,一家手里拿着一张大团结,在每一张黄表纸上按一下,表示已经印上钱了。 两个小家伙干得很认真,嘴里还小声讨论着:要不要影印一些五块两块和一块的。 “三凤儿,吃完去给你爸上坟。” 林芝用手理了理短发,眼中浮现一抹哀伤之色。 这越是到了年啊节啊,越是怀念过世的亲人。 “嗯!” 刘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前些年管的严,上坟烧纸都不允许,今年终于又能买到黄纸,他也准备去祭奠一下父亲。 等刘士奎和王教授他们过来吃早饭的时候,就讨论起上坟的人选。 林芝和刘青山是必须去的,大姐现在是双身子,按照传下来的习俗,是不能去坟地的。 刘银凤坚持着要去,她也可以去,只要女儿没出嫁,就不是别人家的人,当然可以去。 彩凤年纪太小,还是不去的好,虽然小家伙一直眼巴巴地望着爷爷。 最后刘士奎的目光落到山杏身上,斟酌一番道: “按理说,山杏是该跟过去,在子君坟前磕个头,毕竟这孩子,认了咱们家芝儿当干娘。” 山杏很是懂事地点点小脑瓜:“二娘,我跟你去。” “我也去我也去,我要给爹送钱!” 彩凤听了立即举起小手嚷嚷起来。 刘青山宠溺地看着两个小家伙,也就点头答应。 小孩不上坟地,主要是老一辈的说法,刘青山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 他们小的时候淘气,还上坟包灌过大眼贼呢,还不是啥事没有。 当然了,祭祀祖辈,知晓自己的来处,也是人之根本。 要是连自己的祖先都不知道敬畏,那还会去敬畏谁呢? 确定完人选,刘士奎又想了想说:“要是山杏去的话,就应该烧香上供,吃完饭准备准备,我那有槽子糕和苹果,你们带上。” 还是老人家想得周到,毕竟算是多了一个女儿,自然要比平常上坟的时候隆重。 “爸,东西这屋里也有,一会叫三凤去你那拿一匝香就行了。” 林芝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摸摸山杏的小脑瓜,满脸的欣慰。 正事谈完,刘士奎刚要张罗吃饭,就见杨红缨忽然站起来说:“爷爷,我有个请求,我也要去。” 大伙儿不由得一愣,齐齐地望向她。 只见杨红缨那张英气的俏脸也显得十分激动,她目光坚定地望向林芝。 “前几天,我和三凤去公社派出所,已经申请把我的户口落到家里,以后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林阿姨,我也能叫你一声娘吗?” 这个平时看起来是那么坚强的姑娘,说话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林芝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眼中显出喜色,伸手说道:“红缨,这几个月,我也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亲闺女。” “娘!” 杨红缨一头扎进林芝的怀里,泣不成声。 自从自己的亲生母亲过世之后,她只有在梦里,才能回归母亲温暖的怀抱。 林芝轻轻抚摸着杨红缨的后背:“孩子,只要你不嫌弃,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家,这个曾经熟悉,后来又无比陌生的字眼,令杨红樱的心田,再度变得充实起来。 等她的哭声渐渐转为啜泣,刘青山知道她内心的压抑也释放得差不多了,这才说话: “老姐,咱能不能别哭了,你这一下子变成林黛玉,俺们很不是适应,山杏都没像你这样哭鼻子好不好?” 杨红缨被他说得想要竖眉毛,可是哭得脸都花了,实在没啥威慑力,惹得老四老五都抿嘴笑。 她只好瞪了刘青山一眼,然后也开心地笑起来。 这一刻,刘青山忽然觉得,杨红缨应该算是比较有魅力的那种姑娘,她或许不是最漂亮的,但是真的很吸引人。 吃过早饭,林芝找了个包袱皮儿,把黄表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刘银凤也提着个兜子,里面装了馒头、蛋糕、苹果这三样供品,每样都是三个。 一般按照当地的习俗,这些都应该是单数。 一行六人,小心翼翼地向西出了村,就跟做贼似的,这时候风气还没彻底放开,烧纸啥的,最好还是避讳着点。 从村子后面的树带再绕到东边,还要走了四五里地,才是村里的老坟地。 这里根本就没有路径,所以刘青山就背起山杏,杨红缨和刘银凤,轮流背着老四,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跋涉。 还好,雪壳子被西北风抽得很坚硬,表面能禁得住人,鞋子踩上去,并不会陷进雪里。 “哥,那是什么?” 正趴在杨红缨后背上的小老四,忽然伸手向旁边的田地里一指。 洁白的雪地上,有个红色的身影,身材修长,身后拖着一条毛蓬蓬的大尾巴,赫然是一只火狐狸。 只见这只狐狸呆呆地立在雪地上,一动不动,虽然距离也就不到二十米,却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刘青山他们一行人。 “哼,坏狐狸!” 小老四又吆喝了一声,因为她听过太多的童话故事,狐狸在里面大都扮演着不大光彩的角色。 刘青山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小妹的观念,于是说道:“动物可没有什么好坏,一切都是它们的本能而已。” 对小老四来说,现在还理解不了这句话,她眨眨大眼睛,有点迷糊。 这时候,就见那只雕像般的狐狸突然高高跃起,嘴巴向下,深深插进厚厚的雪壳子里。 因为距离比较近,所以瞧得很清楚,当火狐狸把脑袋抬起来的时候,嘴巴周围和胡须上,都沾了一层白雪,看起来有点搞笑。 它飞速甩了几下三角形的头部,把积雪甩掉,然后向这边望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这只狐狸在干什么?” 杨红缨都瞧得奇怪。 “捕猎呢,捕食雪壳子下面活动的田鼠。” 刘青山以前见过这种场面,说实话,成功率并不高,在严寒的冬季,谁活得都不容易。 “嘻嘻,狐狸好笨啊。” 小老四忍不住笑着说。 山杏眨眨大眼睛:“狐狸捉老鼠,是好狐狸,它肚子肯定饿坏了。” 刘青山揉揉小家伙戴着帽子的脑瓜,然后继续领着家人前进,还是不要打扰它捕猎了。 前方终于出现一片杂树林,生长着一些松树和灌木,地上是一尺多厚的积雪,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脚印。 还可以看到,有些坟包前面,已经有过烧纸留下的痕迹。 刘青山家是后迁入夹皮沟的,所以只有父亲刘子君的坟包,孤零零地被白雪覆盖着。 这时候也不提倡立碑,所以就是一个小坟包而已。 “爹,俺们来看您啦!” 刘青山哽咽一声,然后在坟前清理出一块空地,摆上供品,点上香。 他还把带来的一瓶酒打开,放在中间,这才点燃了一张张黄纸,燃起袅袅青烟。 除了林芝之外,剩下那些晚辈的,都站成一排,就连一向活泼的老四,小脸都满是肃穆。 林芝嘴里则轻轻祷告:“子君,家里现在的日子好多了,爹娘的身体都硬朗,金凤也结婚了,二凤三凤学习都很好,四凤也听话,你安心吧……” 皑皑大地,猎猎北风,轻轻絮语,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黄纸点燃,热气升腾,遇到周围的冷空气,就开始打着旋儿。 “呀,爹来收钱啦!” 小老四嘴里惊呼一声,然后使劲捂住自己的小嘴巴。 在农村的说法中,旋风就是鬼风,小娃子们瞧见刮旋风,嘴里就会念叨:旋风旋风你是鬼,三把镰刀割你腿。 母亲林芝听了,再也控制不住眼眶里噙着的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落下。 她赶紧用袖子抹了两把,然后使劲眨眨眼睛,脸上多了一丝欣慰笑容。 “子君,还有件大事要告诉你呢,家里添人进口了,是红缨和山杏,她们都认我当干娘,以后都是我们的孩子,你在天之灵,也要保佑她们啊。” 忽的一下,火光猛得向上腾起,唬得大伙都忍不住后退两步,差点被燎到头发和衣服。 “老姐,五凤,这是爹看到你们高兴呢。” 小老四可不是瞎说,因为她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就给你们的爹磕头吧。” 林芝心中悲喜交集,看到这些孩子们,她心中无比遗憾:要是子君还活着,那该多好…… 等到黄纸燃尽,磕了三个头的孩子们都站起身,林芝便带着他们往回走。 毕竟天气还是很冷的,两个小家伙,脸蛋儿都冻得通红。 回去的路上,大伙都不吭声,依旧沉浸在思念和悲伤之中。 只有小老四还捅捅老五:“山杏,刚才磕头的时候,你嘴里叨咕什么呢,我都没听清。” 山杏只是羞涩地一笑,并没有回答她,这个秘密,她准备藏在心里。 刘青山见状,也准备缓解一下气氛,就朝杨红缨说:“老姐,俺刚才看你也念叨了,说来听听呗?” 杨红缨则白了他一眼,也不吭声,这个秘密,她也准备藏在心底。 “你们这一个个的,咋都变成俺师父了。” 刘青山的师父,是哑巴爷爷。 “三凤,你耳朵痒了是吧!” 看到杨红缨伸手追过来,刘青山立马掉头跑了几步,忽然叫了一声:“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辈子的好兄弟! 他刚才一瞥之间,就看到坟地那边隐隐有火光闪过,莫不是刚才烧纸点燃了周围的灌木,要是引发山火,那就坏啦! 一口气跑了几百米,终于跑回到父亲的坟前,看到眼前的一幕,刘青山也有点哭笑不得。 只见他们摆在地上的贡品,已经消失不见,酒瓶子也倒了,一只火红的大狐狸,正踉踉跄跄地,向灌木丛里逃蹿。 跑出去二三十米,这只狐狸竟然一头扎进雪地里,然后一动不动。 这是啥情况? 看到地上倒着的酒瓶,刘青山暗暗嘀咕:这家伙不会是喝醉了吧? …… “哥,你可真厉害,把狐狸都抓住啦!” 看着刘青山肩膀上搭着一只软趴趴的狐狸走回来,彩凤儿立刻对哥哥充满敬佩,兴奋地叫嚷起来。 刘青山则撇撇嘴:“这家伙把供品都吃了,还喝酒,结果就变成这个样子。” “啊,狐狸喝酒?” 老四吃惊地瞪大眼睛,然后就开始生气了:“坏狐狸,就知道偷吃东西!” 大伙都围着狐狸看稀奇,杨红缨还伸手摸摸火狐狸光滑的皮毛,念叨着:“这个拿来做个狐狸皮的毛领应该不错。” “老姐,大哥说要保护动物的。” 山杏一贯最听这位老师兼老姐的话,不过这次却出声抗议。 小家伙心地太善良,不愿意伤害任何生命。 杨红缨拍拍山杏的脑瓜:“五凤儿,我只是试探一下,看看这只狐狸是不是装死,听说狐狸很会装死的。” 原来是这样啊,山杏的小脸儿这才绽放出笑容,就像是雪地中绽放的红梅。 望着这只狐狸,心情最复杂的就是林芝了,她脑子里面,忽然冒出一个很古怪的念头:狐狸怎么会喝酒呢,不会真的是丈夫显灵了吧……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火狐狸的脑瓜: “你们看,这只狐狸嘴巴和脸上的毛都白了,这是一只至少活了十多年的老狐狸,活这么久不容易,还是把它放了吧。” 刘青山点了点头:“娘,本来也没想杀它剥皮,俺是担心它喝醉了在雪地里冻死,这才扛回来的。” 这边天气太冷,冻死醉鬼的事,也常有发生。 就这样,刘青山一路把狐狸扛回家里,直接扔到柴火栏子,这里有个草窝,狐狸又有一身皮毛保暖,肯定冻不死。 家里的大黄狗嗅到气味,龇牙咧嘴嗷嗷就要上去咬,被刘青山赶紧给拦住。 大黄狗就有点想不明白了:这咋还啥啥都不许动呢,梅花鹿不让咬,黄鼠狼不让咬,来了老狐狸也不让咬? 等他进屋之后,大姐刘金凤就一个劲吸溜鼻子:“三凤,你身上啥味儿啊?” 得,肯定是沾上狐狸的仙气儿啦! 刘青山自己嗅嗅,鼻子适应了,还真闻不到,赶紧跑外屋地洗漱一番。 等吃完晚饭,山杏跑进来汇报说:柴火栏子里的红狐狸不见啦。 走了最好,养殖狐狸,虽然也在刘青山未来计划之内,可是这只太老了,他可不想给这家伙养老送终。 倒是林芝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八,刘青山又往公社送了一车菜,除了蔬菜,还有这个季节非常罕见的鸡蛋。 H县里一样,孙洪涛书记,也把钱给算了。 这时候就这个风气,刘青山也不勉强,反正心意到了就好。 顺便去了一趟公社派出所,给几位公安发了些青菜,然后人家就把两辆车的手续递给他。 手续总算是办完了,这两辆车,没手续愣是跑了这么多天,还县里春城的各处跑。 只能说,当时对于机动车辆的管理,实在太松,那些吃拿卡要之类的事,还真没有。 另外就是水库那边,除了青菜,又送了点其他年货:鸡蛋,白条鸡,猪头猪蹄子,灯笼挂等等。 于把头没给他们算钱,而是给刘青山装了两大麻袋冻鱼,让他回去分分。 水库和夹皮沟也算是近邻,关系处好了,对双方都有益处。 跑到下午回来,把车送到生产队的空房子,意外的发现,张队长和老板叔他们都回来了,正在队部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呢。 “青山啊,吃完晚饭,咱们合作社该分红啦,乐乐呵呵分完钱,高高兴兴过个年。” 张队长嘴里张罗着,然后就拽刘青山去他家吃晚饭。 “队长叔,俺家也做好了,等俺呢。” 刘青山小时候,跟大头二彪子他们,没少在彼此家里吃饭,基本上是迈门槛,吃一碗。 “家里来客了。” 张队长不由分说,刘青山还以为是叫他陪客呢,也就跟着去了。 进屋一瞧,饭菜正往桌上摆呢,他们家,除了队长叔和婶子之外,还有队长叔的老爹,以及大头和一双弟弟妹妹。 对于这些人,刘青山当然都熟悉,不过呢,在炕边上,还坐着个有点眼生的大姑娘。 这就是客人? 看了一眼,刘青山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大头的对象刘文静嘛。 按照当地的风俗,只要是定了亲,逢年过节的,男方就会把姑娘接过来住几天。 就算睡在一起,也没人说闲话。 “三凤,上桌。” 大头嘴里张罗着,脸皮有些涨红, 你说说你,人家姑娘都没不好意思,你抹不开啥呀? 刘青山也纳闷:大头的对象来了,叫俺陪客,是不是弄错啦? 再瞧瞧大头那德性,他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这家伙昨天晚上,怎么睡的? 大伙上桌吃饭,张队长昨晚上就回来了,钱也都算回来,所以心里高兴,陪着老爹喝了两盅酒,脸上红扑扑的: “青山,一会等老板子算完账,咱们合作社就分红,这次能分不少钱呢,每家千八百块没问题,哈哈!” 他也是有意在没过门的儿媳妇跟前显摆一下,免得人家姑娘担心嫁过来受穷。 “那就好,大伙干劲肯定更足。” 刘青山听了也高兴,又问了问农学院的事儿,办得也挺顺利,反正把蔬菜都送到了,至于人家怎么分,那就不用他们操心。 等吃完饭,队长婶子乐呵呵地把刘青山给拽到一边:“青山啊,文静她妹妹,还惦记着你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刘青山连连摆手:“婶啊,俺还上学呢,暂时不处对象,你赶紧告诉人家,可别在俺身上瞎耽误工夫。” 看到大头也吃完了,刘青山就赶紧拽着他就往外走,一起去二彪子家,说是春城的飞哥和刚子,给刘青山捎回来一些东西。 拉过去的蔬菜和猪肉,刘青山当然也给他们都备一份。 出了大门,刘青山就在大头肩膀上捶了一拳:“老实交代,昨天晚上干啥事啦?” 腾地一下,大头连脖子都红了。 嚯,这是有情况啊! 刘青山开始严刑逼供,大头则支支吾吾,讲述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 他是昨天下午用自行车,把刘文静驮回来的。 等晚上休息的时候,爷爷出去找宿,把老少间儿的那个小屋子,给孙子腾了出来。 刘青山就嘿嘿乐:“这老爷子,着急抱重孙子啦。” 乐完了他又开始追问:“那一晚上你都干啥啦?” 大头又红头胀脸地不吭声,一直到二彪子家,也没压出个屁来。 一听说小伙伴有这种好事,二彪子也来劲了。 他可不像刘青山这种过来人,也就是取个乐子,二彪子这种小生荒子,最关心这个。 “大头,俺们的政策是坦白从严,抗拒更从严,你就招了吧!” 二彪子嘴里吼着,扭过大头的一只胳膊,还朝刘青山丢了个眼色。 刘青山也就配合他,扭住大头的另外一只胳膊,小哥俩给大头坐上了“土飞机”。 “俺说,俺说!” 大头也只能屈打成招,等后面两个人松开他,便张口说道:“俺们就唠嗑啦。” 啥,唠嗑,那种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思唠嗑! 二彪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后来呢?” “后来唠着唠着,俺就睡着了。” 大头挠挠大脑瓜子,立刻引得二彪子一声怪叫:“你小子不老实,打小儿就这样,一撒谎就挠脑袋,再不说实话,就给你上大刑!” 大头是实诚孩子,肯定搞不过二彪子的,只能又说:“真没干啥,就是摸了摸小手。” 二彪子当然不信:“你哄鬼呢,就没那啥?” 大头使劲摇晃脑袋:“真没干,真没干,不信你问俺娘去,早晨起来,俺娘还掐俺一顿呢。” “掐你也不多,你说你还是个男人不?” 二彪子这回信了,老少间就一墙之隔,要是真搞出来点啥动静,还是能听到的。 大头憨憨笑了两声:“都是上回三凤儿说的,怎么也得过了二十岁,才能干那事,嘿嘿。” 刘青山这才搞明白:原来根子在俺这呢,大头这家伙还真听话。 这事儿,还是哑巴爷爷告诉刘青山的呢,当时比划的时候,可费老劲了,刘青山才搞明白。 想想哑巴爷爷的身体,刘青山觉得这话肯定有道理。 再想想农村那些结婚早的,四十多岁就变成小老头儿似的,还是引以为戒的好。 二彪子终究有些不甘心:“大头啊,你个榆木脑袋,就算不那啥,也可以过过手瘾嘛,记着点!” 大头就一个劲点头嘿嘿笑,三个人里面,他年龄最大,反倒从小就处于被领导的地位, 略带遗憾地翻过这一篇儿,二彪子这才拿出来一个深绿色的大提包:“三凤,这是飞哥和刚子他们,叫俺捎回来的年货儿,你看看吧。” 刘青山拉开提包,里面东西还真不少,最上面是一封信,下边则是各种吃喝。 “这是茅台吧?” 看着那四盒酒,二彪子也瞪大眼睛。 酒应该是孝敬刘士奎的,还有奶糖,这个应该是给老四老五的,还有麦乳精啥的,这个应该是给林芝的。 “手表!” 这次是大头惊呼一声,他看到三凤拿出来一块锃明瓦亮的机械表,眼睛都被晃花了。 别看刘青山给家里划拉不少东西,他自己还真缺一块手表呢。 最后还有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捆厚厚的崭新大团结:两千块。 展开飞哥写的信,原来这钱是卖服装的分红。 主意是刘青山出的,启动资金也占了大半,所以飞哥在信里说:刘青山占一半的股份。 这还是他们留了五千块钱当流动资金,否则的话,分红还有两千多呢。 “三凤啊,你这两位朋友,真是够意思啊!” 二彪子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刘青山笑着望望两个人:“都是一样的,你们不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吗?” “对,一辈子的好兄弟!” 三只手,牢牢搭在一起。 —————————— 足量更新,各位投资的朋友们,别养书啊,这周追订依然重要,能不能冲上三江,就靠大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千元村 “分红啦,各家掌柜的,都到队部去领钱!” 大张罗从村子东头走到西头,不时扯嗓子吆喝几声。 等他喊完一圈,再想进队部,却发现里面已经跟装豆包似的,根本就挤不进去。 “一家只准留一个人,剩下的都先出去!” 张队长也扯着嗓子吼,开始撵人,不过效果不大明显。 把张队长给气得,一把揪住二牤子的后脖领子,直接拎到了门外:“你个小鸡吊,毛都没长呢,跑来凑什么数儿!” 才七、八岁的二牤子自然无力反抗,他悬在半空的俩腿使劲蹬,只能用哇哇的哭声来控诉。 其他混在屋里的小娃子,一瞧形势不妙,也都呼啦啦地跑了出去。 还有一部分家里的妇女,也是不情不愿地到外面等着。 屋子里剩下的,还有三十多人,都是各家各户真正掌柜的。 这里面,岁数大的老头,占了一半,剩下的也大都是中年老爷们,妇女只有两位,都是家里没了男人,寡妇失业挺门户的。 刘青山在这里面,算是年纪最小的当家人了。 也不对,他还不是最小的,在家里等着的山杏才是。 队部屋里的大砖炉子烧得呼呼响,屋门敞开着,门口挤了一大堆脑袋,都密切关注着屋里的情况。 咳嗽了一声,张队长先发言:“这年头岁尾,咱们合作社也该结账,手里有钱,乐呵过年,俺也不多说,先叫老板子公布账目,然后大伙领钱。” 没有长篇大论,大伙也都松了一口气,很给面子地纷纷鼓掌叫好。 然后车老板子就开始报账:“上次分红之后,咱们的主要收入有这么几笔,俺给大伙一起算算。” “第一笔就是卖鱼款,刨去还银行的贷款和利息,还剩下将近一千五。” “第二笔就是咱们大棚的二茬蔬菜,跟第一次也差不多,俺就不详细叨咕了。” “第三笔是个大头儿,就是咱们猪场卖猪肉的收入,每斤猪肉一块零八分,一共是三万六千多斤,收入将近四万块,刨除去饲料等各种成本,净赚两万四千多!” 哇! 队部里面,顿时传出来一片惊叹声。 想不到养猪这么赚钱,看来,搞养殖果然是条光明大道啊。 “另外第四笔收入,就是咱们赶集创收,这个账目比较多,俺就不一样一样念叨,谁想看,明天到俺这看账本就成,俺就说个总数,这二十多天,咱们赶集的净收入,是一万零八百块!” 啊! 想不到,做买卖也能这么赚钱! 大伙又一次被震惊了 他们原有的思维观念,受到强烈的冲击。 农民嘛,就得在土里刨食,这是他们原来的认知。 按理说,这个观念也不错,确实从土里刨来了食物,起码都能吃饱饭。 但也仅仅是吃饱而已,想要吃得好,那就难喽。 现在的事实是:养猪和赶集这两项,竟然成了收入的大头儿,叫这些摆弄了大半辈子锄头镰刀的人,有点想不明白。 等到人声平息之后,车老板子继续说道:“还是照老规矩,合作社预留百分之二十作为公共发展资金,剩下的全都按股分红。” 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如潮水一般响起,不论是屋里屋外,大伙儿都使劲拍着巴掌。 区别是,屋里的人拍得比较响;外面的人都戴着手闷子,发出的声音比较闷。 掌声持续了一分多钟,这才渐渐停息,然后车老板子在人群里环视一圈,开始唱名:“张杆子!” “到!” 张杆子下意识地抬手答应。 “杆子啊,这次钱更多,你可要挺住啊。” 车老板子还故意拿他逗乐。 张杆子也不含糊,啪得打了个立正:“越是艰险越向前,请组织放心,俺一定能够经受住严峻的考验!” 这是电影看多了吧?大伙忍不住嘻嘻哈哈笑起来。 老板子这才不慌不忙地念道:“张杆子,按股份分红,应得六百八十块。” 哇! 张杆子还没吭声呢,其他人先发出惊呼。 大伙都知道,张杆子光棍一个,占股比较少,所以分红是比较低的,他都能得六百八,那别人家岂不都是上千块? 然后大伙的目光就唰唰唰地,全都落在张杆子身上,生怕这货高兴大发了,嘎得一下抽了过去。 还好,张杆子这次终于没有被金钱所击倒,只是挺大个的老爷们,忽然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他两只袖子,来回在眼睛上抹着,嘴里还翻来覆去念叨着:“六百八呀六百八,俺张杆子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换做从前,张杆子手里要是能有超过二元钱的大票,那说啥也要去打斤酒解馋。 “杆子,这回可真够娶媳妇啦!” 老支书也是无比欣慰地说了一句。 旁边的大张罗也跟着溜缝,直接念起快板儿: “张杆子,要发家,分钱分了六百八;六百八呀六百八,乐得杆子笑哈哈,把猪八戒他二姨娶回家,你说白瞎不白瞎?” “滚!” 张杆子顿时不哭了,怒斥大张罗一声,然后又呵呵笑了起来:“赶紧发钱,俺还要去猪场干活呢,俺这回算是想明白啦,只有勤劳,才能致富!” 看着喜气洋洋,干劲十足的张杆子,刘青山也替他高兴:杆子叔能想明白这个道理,那就证明,懒病是彻底治好喽。 猪场那边,大量育肥猪出售,目前只剩下两只留作种猪的大公猪,还有三十多头母猪,工作量已经不算大。 估计等到开春之后,母猪逐渐开始打圈子,才会重新忙起来。 看到张杆子领了钱要走,老支书咳嗽一声,表示有话要说:“各家各户都发了钱,谁也不许得瑟,要是叫俺知道谁耍钱啥的,那就直接开除合作社!” 农闲时节,大伙都在家猫冬,尤其到了正月,免不了玩玩儿。 这时候麻将还非常稀少,多数是打扑克,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玩纸牌。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玩个几分钱的,属于娱乐。 最坑人的是推牌九,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要是输红了眼,辛辛苦苦干一年的钱,半宿就能输个精光。 老支书熟悉人情世故,所以先打个预防针。 “二叔,俺这钱先放你那存着,留着娶媳妇。” 张杆子倒也光棍,直接把领到手的钱扔给了老支书,然后嘴里唱唱咧咧地去猪场干活。 至于唱的啥,那当然是猪八戒背媳妇啦。 大伙听得直乐,大张罗嘴里嘀咕道:“那猪八戒背的媳妇是孙猴子变的,不知道杆子将来背的媳妇是个啥呢?” 随着车老板子一个个地念到名字,各家都上前领钱,果然和估计的差不多,数额都在一千上下浮动。 刘青山都稍稍有点意外:这就成千元村啦? 那下一个目标,就是万元户村喽。 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拿在手里,把张撇子他爹给乐得,眼睛里也是泪花闪闪: “俺家那七郎八虎,也都有盼头啦,能给他们娶上媳妇,俺就算死了也能闭上眼。” “你家就七个小蛋子,你老小子愣说八个,是不是你个老不正经的也有啥想法?” 张大帅跟他关系最好,所以就开了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张撇子他老爹还真一个劲点头:“嗯,也不是不成,不过咋得也得等孩子们都成家之后,才轮到俺啊!” 屋子里又响起一阵哄笑,这日子啊,都有了盼头不是。 等轮到刘青山领钱了,他家因为占股最多,所以领回来将近两千块。 再加上爷爷家里的八百多,师父的五百多,山杏的五百多,还有杨红缨的,一共四捆多的大团结,瞧得大伙是眼热无比。 当然了,虽然眼馋,可是没有人有意见,背后嚼舌根子的都没有。 谁心里都有杆秤:夹皮沟今年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一切的根源,都在刘青山身上。 否则的话,他们十有八九还在为过年给孩子们买一身新衣裳而发愁呢。 “青山啊,另外还有一笔钱,是金凤卖小鸡的,拿着。” 车老板子跟着又递过来一笔钱,就是出售白条鸡的,刘青山正好替大姐拿回去,让她也高兴高兴。 等各家的分红钱发放完毕,大伙依旧在屋里兴奋得讨论着。 张队长忍不住吆喝一声:“钱都发完了,还待这干嘛,赶紧回家坐炕头数钱去啊!” 说完,他又向刘青山说道:“青山,明天你拉着俺上趟县里,高低弄一台电视回来!” 这下可坏了,屋子里少半人都吆喝起来:“一起去一起去,俺们也都要买电视!” 自从刘士奎家有了电视机之后,大伙心里就全都开始痒痒:坐在炕头上看电视,那感觉实在美滴很。 原来是有心无力,一台电视四五百,买不起啊。 但是眼下家家户户都分了一千多,买电视的心思,不免都活泛起来。 一瞧有十多个人都举手,张队长也抓抓后脑勺: “别跟着瞎起哄,看人家拉屎腚眼子刺挠,等过了年,咱们还要新建大棚,到时候谁家拿不出钱来,就把谁家闺女卖喽!” 这话还是有点效用的,很快就有几个人把手放下,电视不是生活必需品,可以缓缓嘛。 不过最后还是有六七个人,要张罗着买电视,有拐子爷爷,车老板子,张大帅,张老蔫儿,大张罗、老支书等人。 都是家里平时就没有饥荒,也没有孩子要张罗结婚的,算是理性消费吧。 这么多人,就不能去吉普车了,那得出动大卡车才行。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上哪找那么多电视票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猪头焖子 “青山,要不你打电话帮忙问问?” 老支书也急着买电视,再不买的话,他那两个孙子就要大闹天宫,他这个家里的玉皇大帝都快镇不住喽。 刘青山当然也想给大伙帮这个忙,一来是能丰富村民的生活,二来也能缓解一下爷爷家里的压力。 天天挤一屋子看电视,这种体验,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是个人都会腻歪。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用村里的电话,给县里商业局的周局长打过去。 等那边找来周局长接电话,听到刘青山要买几台电视机,周局长自然是满口答应。 几张电视票,对他来说,再轻松不过。 但是对于夹皮沟的村民来说,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大伙都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夸刘青山有本事。 于是就定下了调子,明天开着大解放,集体去县城购买电视机。 队部里的人,也终于散了,大伙脸上带着微笑,兜里装着钞票,感觉走路都有点轻飘飘。 等刘青山回到家,天早就黑了,当院里,灯笼杆上的灯笼,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只见爷爷和王爷爷这俩老头儿,正在当院燎猪头呢,老四老五也蹲在旁边,跟着忙活或者跟着添乱。 刘士奎架了几块砖头,里面烧着木头,将猪头和猪爪摆在砖头上面,用火燎得黑黢黢的。 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焦香。 “爷,啃完猪爪,别忘了把嘎拉哈给俺们留着啊。” 小老四已经开始惦记大猪蹄子里面的大嘎拉哈,那个头比羊拐大很多,也有别的玩法。 刘青山随手抄起炉钩子,勾住猪鼻子,帮着给猪头翻了个, 猪头表面,吱吱冒着油花儿,等燎完之后,再放到温水里浸泡,用刀子把表面焦黑的地方都刮掉一层,去掉油泥味儿,就可以下锅烀了。 刘青山觉得,这时候的东西好吃,一来是因为不常吃,一年到头就吃一回,那还不细品才怪呢? 另外一个原因,也跟自己动手有关系,亲手弄出来的东西,吃的时候,感觉肯定跟买回来成品不一样。 今年一共分了三套头蹄下水,除了留一套过二月二时候吃之外,剩下的两只大猪头,八只猪蹄子,两根儿猪尾巴,都烀上了,一锅都没装下。 其中一只猪头,爷爷准备制作猪头焖子,这个绝对是下酒的好菜儿,连王教授,都兴致勃勃地跟着上手忙活。 下放的时候,他吃过一回猪头焖子,至今都念念不忘呢。 刘青山做不好猪头焖子,所以还得爷爷亲自动手。 他将猪头切成两半,下锅烀熟,猪耳朵单独切下来,还有猪舌头和猪巧舌,也都单独捞出来。 猪巧舌就是一小条,其实就是猪的上牙膛子,也就是上颚,都是由脆骨组成的,吃起来嘎吱嘎吱的。 不过这些东西有限,大人又怕小孩子跟着抢,所以就流传下来不少说辞: 什么吃鸡爪子写不好字啦,什么吃鸡头结婚要下雨啦,吃猪尾巴怕后啦等等,搞得小娃子们都挺郁闷的,啥啥都吃不着呀。 烀熟的猪头肉捞到盆子里,趁热去骨,然后外面铺上干豆腐,再用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卷成肉筒。 裹完的肉筒,上面还要用重物压着,这样慢慢的,就可以把多余的油脂压出去,吃起来才不腻。 要整整压一宿之后,猪头肉才能彻底凝结成一体,弹性十足,蘸点蒜泥,吃起来口感劲道,香而不腻。 帮着爷爷把猪头猪爪烀到锅里,刘青山这才进屋,把几沓钱掏出来,然后开始分派。 “大姐,这是你卖白条鸡的钱。” “这是师父的钱,妈,你先给存着。” “这是咱家分红的钱,妈,先放你那。” “这是老姐的分红钱,妈,也先放你那!” “等等!” 杨红缨冲到刘青山面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他:“三凤儿,我的钱就不用存到干娘这里了吧?”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跟俺大姐不一样,她已经成家了,你还没出嫁,按照咱们这的规矩,没出嫁的闺女,赚钱必须上缴。” 林芝也知道三凤这是跟杨红缨开玩笑呢,于是就把属于她的分红,给递了过去。 杨红缨仔细数了数,竟然也有五百多,立即乐得眉开眼笑: “青山,村里谁会木匠活啊,正好现在放寒假,学校不上课,可以打一些课桌椅,工钱料钱我来出。” 这老姐还真大气,刘青山朝她竖竖大拇指:“老姐,这个不用你操心,老支书已经安排张撇子他们家做,钱从合作社的公共积累里面出。” 跟着,他又呵呵两声:“老姐,这钱啊,还是留着自己做嫁妆吧。” 很显然,说这话就是欠收拾了,看到杨红缨张牙舞爪的要动手,刘青山连忙又抄起一沓钱:“山杏,这是你的分红钱。” 等山杏接过一沓子大团结,有点傻了眼:“哥,我的储钱罐,好像装不下啊!” 旁边的老四眼睛一亮:“没事,分我一半,装我那个罐子里,山杏你记清楚数儿就行。” 看着俩小丫头,你一张我一张的在那分钱,刘青山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翘。 …… 第二天早上,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早上吃的是豆包馒头,还有苞米碴水饭。 桌上除了小咸菜之外,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猪头闷子了。 爷爷还叫山杏烫了一壶酒,跟王教授捏着小酒盅,夹一片颤巍巍的猪头焖子,抿一小口烧酒,老哥俩脸上红扑扑的,这小日子过的,美滋滋。 刘青山也吃了几片猪头焖子,爷爷的手艺确实不错,猪头焖子里面多余的油脂都压出去,肥而不腻,真香! 没等他吃完饭呢,就有人找上门来,招呼他去县里买电视机。 等到了队部,大解放已经发动了,车斗上都坐满了人。 除了购买电视机的人家之外,也有人准备去县里采购其它物品的。 刘青山也把他那辆吉普车发动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离开夹皮沟,直奔碧水县。 到了县城,把车直接在酒厂停好,人们各自散去,就剩下买电视的没走。 刘青山先给酒厂的大老李扔下一小筐鸡蛋,然后就开着吉普车,去商业局的老周那里去取电视票。 同样留下一小筐鸡蛋,这才又返回酒厂,带领着村民,急匆匆地奔赴县里面的五金交电商店,电视票是这个商店的。 把电视票交给张队长,他又驾车去了县政府,准备给郑红旗也留一篮子鸡蛋。 毕竟这个月份,鸡蛋算是新鲜玩意,普通的小鸡都还歇窝呢,怎么也得出了正月,才陆续开始下蛋。 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到门口一问老孙头,才知道政府这边也已经放假,除了值班的领导还在岗。 “那郑县长是回家过年啦?” 刘青山又追问一句,他知道郑红旗不是本地人,具体是哪的人,没聊过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 老孙头想了想说:“好像还在招待所呢,你过去看看吧,人家县长的事儿,还能向我汇报啊?” “您老不是专门管县长和书记吗,你要是不给开门,他们也进不来这院儿。” 刘青山跟老爷子开了一句玩笑,在对方的笑骂声中,又去了招待所。 他也算是这里的熟客了,找了个服务员一问,说是郑县长没走,好像也不准备回家过年。 不应该啊,你县长一心扑在工作上,还有的说,可是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吗? 带着疑惑的刘青山,敲开了郑红旗的房门,就跟郑小小那个房间挨着。 开门的就是郑小小,看到提着鸡蛋篮子的刘青山,她明显一愣:“倔……你怎么来啦?” 正坐在床上看报纸的郑红旗也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是青山来了,欢迎欢迎。” 然后他又埋怨妹妹:“小小,你同学来了,还不赶紧请客人进屋,对了,你刚才想说倔什么?” 郑小小忽闪了两下大眼睛:“觉得很意外嘛,刘青山同学,请进。” 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刘青山抓了抓头,也没多想,进屋之后,把篮子放在地上: “这是我大姐养的蛋鸡,开始下蛋了,给郑县长尝尝。” 郑红旗嘴里笑了两声:“青山,私下里就不要叫县长了,叫我郑大哥或者红旗哥都行。”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郑小小洗了几个国光苹果拿过来。 这时候的苹果,也就国光、黄元帅等寥寥几种。 刘青山当然不客气,拿起一个就啃起来,味道酸酸甜甜的,很不错。 最主要的是,这时候的苹果不打蜡啥的,吃着放心啊。 闲聊一阵,刘青山也就顺势叫起了郑大哥。 或许是要过年了吧,郑红旗的心情比较复杂,想找人倾诉,所以跟刘青山说了不少,其中很多都是家里的情况。 刘青山也终于了解到,郑红旗也是首都人,家里的长辈在那段特殊时期,都含冤而终了。 这种事,在当下并不少见,刘青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宽慰了一句:“郑大哥,我们的心应该永远向往着未来,不是吗?” 郑红旗望着眼前这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小家伙,却仿佛面对着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心结似乎一下子都释怀许多。 于是他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青山,听小小说,你期末考试成绩是年级第一,有时间可得帮忙辅导一下她啊。” 郑红旗看到妹妹悄悄地皱鼻子扮鬼脸,心中更是大乐。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在学习上,一贯要强,这次考了第二名,就是被眼前这个青年给压了一头,心里肯定是不肯服输的。 “郑大哥,俺这是凑巧考了次第一,算不得数的。” 刘青山嘴里当然要谦虚两句,看到一旁的郑小小鼓着腮帮,就忍不住又想逗逗她: “小小同学,下学期你努力努力,肯定就能超过俺喽。” 郑小小噌一下站起来,那模样似乎就要爆发。 不过她又忽然嘻嘻一笑,把白嫩的小手伸到刘青山面前: “刘青山同学,好像你还欠我十二块钱学费呢,都半年了,利息什么的,是不是都要好好算算?” 这回轮到刘青山傻了眼。 他来的时候也不准备买什么东西,所以兜里真没揣钱。 不行,以后兜里一定要带钱,被人追债也很尴尬的好不好? 猛然间,刘青山脑子里灵光一闪:“郑大哥,小小同学,要不你们去俺家过年吧,正好俺也顺便把欠债还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家的温暖 邀请郑红旗兄妹去家里过年,刘青山还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春节这样的日子,他们要是在招待所里过,虽然东西什么的肯定不缺,但心里肯定不舒坦。 郑红旗并没有急着答应。 要不是刚才对眼前这个少年说了那么多,产生一种朋友间的友谊,他肯定直接会拒绝。 毕竟冒昧地去别人家里过年,于情于理,都很不合适。 本来,王县长以及政府里面的几位同僚,也都向他发出邀请,可是都被他婉拒。 至于现在嘛,他只是宠溺地望向小小,想让妹妹来做决定。 因为他知道,在招待所里过年,实在有点太委屈妹妹了。 过年,本应该是一家人团团圆圆欢欢乐乐。 他去过刘青山家,知道刘青山家里,一大家子人呢,有姐姐有妹妹,过年肯定热闹。 或许这样,能让妹妹忘掉逝去的亲人,度过一个欢乐的新年。 看到哥哥的目光,郑小小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眼睛里忽然神采飞扬问道:“你们那过年热闹吗?” 连刘青山,都能感受到她内心隐藏的孤独,不由得使劲点点头: “这大冬天,热肯定是不会热的,但是闹肯定也是真的闹,到时候,你别嫌俺家老四老五闹你就成了。” 郑小小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刘青山入学那天,背着的两个粉红色小书包,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翘起。 郑红旗也瞧明白了,起身拍拍刘青山的肩膀:“青山啊,那就给你家里添麻烦了。” “嗨,郑大哥,不麻烦,就是添两副碗筷的事儿,过年嘛,人越多越好,不就图个热闹。” 刘青山摆了摆手,要是换成以前,他也不好意思邀请。 老话说,穷怕亲戚富怕贼,你请人家去家里过年,啥吃喝都没有,那多尴尬。 但是今年家里年货储备充足,一点问题没有。 “哥,那我去收拾东西。” 郑小小欢快地跑出门,那乌黑辫子上的蝴蝶结,也随着欢快起舞。 郑红旗似乎也受到妹妹的传染,心情为之开朗许多,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向刘青山问道: “对了,青山,你们村里,有个支教老师叫杨红缨是吧?” 看到刘青山点头,他继续说道:“前两天,有个首都的朋友,托我打听一下,杨老师家里,很不简单呢。” 刘青山当然听懂了,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郑大哥,你说的杨老师,现在是俺老姐,认了俺娘当干娘喽。” “可是我听到的,怎么是另外一个版本呢?” 郑红旗促狭地朝刘青山眨眨眼睛,就像是逗自己的小兄弟。 不料,刘青山脸上不红不白的,就跟没事人一样,还不屑地撇撇嘴: “俺是被老姐当枪使了呗,你说哪有这样当老姐的,职业坑弟弟啊这是!” 郑红旗也哈哈大笑,随着接触的越多,他就越觉得刘青山是个有趣的人。 等郑红旗兄妹收拾了两大包东西,都塞进吉普车,毕竟去别人家过年,礼物也是不能少。 在五金交电商店大门口的台阶下面,摆着一溜大纸壳箱子,整整八台电视机,排成一溜,那场面还是挺震撼的。 来往的行人和进出商店的顾客,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时期就能买得起电视机的,那绝对是家境比较殷实的,最起码也有固定工资收入。 可是瞧着站在电视机箱子旁边那些人,一个个都戴着狗皮帽子,身上穿得衣服也厚实,捂得跟大狗熊似的,怎么瞧也不像干部或者工人啊? “请问,你们是哪的?” 这不,还真就有好奇的,凑上去询问。 老板叔正在东张西望,等着大解放车呢,听到有人问,立刻腰杆一挺,啪得拍了一下胸前的羊皮袄:“俺们都是夹皮沟的!” 夹皮沟是哪? 人们还是有点懵圈。 不过也有知道的,就帮着解释:“就是青山公社那边,靠近大山的,听说你们那边不是穷山沟吗,这咋还借钱买电视机呢?” 有跟着瞎联系的:“肯定是娶媳妇用的呗,姑娘不乐意嫁到山沟里,要彩礼就要电视机,只能硬着头皮买呗,总不能打光棍吧。” 你们这是门缝里看人是吧? 张大帅恼了,把头上的狗皮帽子一把抓下来,露出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你们会说人话不,借钱买电视机,你借给俺们啊?” 他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那叫一个冲,哑巴爷爷不收他当徒弟,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还是张队长格局比较大,伸手拽住张大帅,然后向着那些看热闹的说: “俺们夹皮沟,今年种大棚养猪,大伙都有钱了,俺们花自个的钱买电视机,没毛病。” 大张罗也在旁边溜缝:“各位老少爷们,你们谁家要是有闺女和姐妹,找对象记着去俺们村,准保享福。”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只见大张罗又伸手一指:“你们瞧,那个小年轻就是俺们村的,都在县城找对象啦。” 大张罗喜欢开玩笑,看到刘青山领着个小姑娘过来,就忍不住瞎编排两句。 郑红旗因为身份缘故,坐在吉普车里没露面,郑小小喜欢凑热闹,就跟着刘青山过来。 这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象”了呢,兴奋得指着那一排电视箱子:“都是你们买的,那是不是能看春节联欢会啦?” 刘青山才想起这茬,去年也就是八三年,举办了第一届春晚,群众反响非常好。 今年是第二届,八四春晚,被称为最成功的一届春晚,想不到,他还可以作为一名观众来见证。 原本夹皮沟直到几年后,才会出现第一台电视,当然看不到这一年的春晚。 嘀嘀嘀。 解放车的喇叭声叫人群自动散开,然后刘青山他们就七手八脚往车上抬电视机箱子,最后再上人。 至于禁止客货混载之类,现在是不存在的。 在人们羡慕的目光中,大解放绝尘而去,只留下那个叫夹皮沟的传说…… “回来啦,电视机买回来啦!” 村口的小娃子们看到大解放车,就开始欢呼雀跃。 要是村里多几台电视,观看的人们就会分散,他们就能抢上位置喽。 解放车直接开到大队院里,然后把电视机箱子都卸下来,几个人抬一个箱子,一溜小跑,飞奔而去。 后面跟着的主人还扯嗓子嚷:“别跑别跑,别把电视机卖喽。” 这个卖,就是摔坏的意思。 刘青山他们也下了车,看到一个小姑娘从吉普车下来,村民还打算取乐子,跟刘青山打趣,说他把未婚妻接家里过年呢。 然后就看到郑红旗也乐呵呵地从车里钻出来,立刻都闭嘴,直愣愣地看着。 还是老支书反应快,连忙上前握手:“郑县长,欢迎来俺们夹皮沟检查指导工作。” 搞得郑红旗直摆手:“老支书,我这次可不是检查,是来青山家过年的,您就当我是个晚辈好了。” 老支书大喜:“好啊,俺们这过年最热闹。” 村民也都轻松下来,要说是领导,他们都有隔阂。 但是要说是来过年的,那就相当于一家人,不用太外道。 聊了几句,大头和二彪子帮忙拎包,一起去刘青山家。 看到当院里竖着的灯笼杆,郑小小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过年的气氛。 看到屋里跑出来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她的眼睛也笑得眯成两条缝:好可爱的小妹妹! “小姐姐,我叫彩凤,她叫山杏,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老四一点也不眼生,仰头瞧着郑小小,心里大赞:好漂亮的小姐姐哦! “我叫郑小小,是来你家过年的!” 自己要是有这样两个妹妹该多好! 郑小小的内心其实是孤独的,她弯下腰,贴贴老四老五的小脸蛋儿,那传过来的细腻和温热,忽然让她心里暖暖的。 “嘻嘻,我就知道你叫小姐姐。” 老四拉着郑小小的手,小家伙见到看得顺眼的人,就喜欢黏糊,小嘴叭叭的:“小姐姐,咱们进屋玩嘎拉哈吧。” 嘎拉哈是啥? 郑小小被整蒙了。 这时候,屋里的人也都闻讯出来,看到郑小小这个陌生的小姑娘,都是一愣。 再瞧见郑红旗,认识他是县长的又是一愣。 刘青山连忙上前介绍:“爷爷奶奶,妈,是我邀请郑大哥和他妹妹来咱们家过年的。” 马上到吃饭点儿,所以一大家子都聚在这边,刘青山就从爷爷开始,给他们介绍了一遍。 郑小小见人就鞠躬,结果最后脑袋有点发晕:这人还真多啊! 郑红旗也笑容满面,嘴里跟着刘青山的介绍,叫着“爷爷奶奶”之类的。 当介绍到杨红缨的时候,郑红旗也不知道该叫什么,看年龄,他比杨红缨大几岁,肯定不好跟着刘青山叫老姐,所以只能问候一声“你好”。 杨红缨眨眨眼,好像想起来什么,也笑着向郑红旗点了点头。 “进屋,进屋,能在一起过年,就是一家人。” 刘士奎热情地招呼着,老四老五拉着郑小小,先跑进屋里。 剩下的人,基本上是年长的在前,鱼贯而入。 屋里已经摆了一张炕桌一张靠边站,马上过年了,菜肴也比较丰盛:有鱼有肉,还有大棚里的蔬菜点缀。 最后又端上来两盆酸菜汤,汤里飘着白白的五花肉和晶莹的粉丝,盆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看着这道酸菜汆白肉汤,郑红旗不由得鼻子一酸:记得小时候的冬天,家里也经常做这种汤的。 那袅袅升腾的热气,就汇聚成家的温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迎新年 转眼的功夫,夹皮沟一下子就又竖起了八个电视天线杆子,骄傲地向众人展示:俺家有电视啦!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就算是公社的所在地,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台电视。 刘青山各家转了一圈,主要是帮着接一接天线,调调电视台,然后就去爷爷家瞧了一眼。 果然没什么外人,只有爷爷和王教授坐在炕头上,跟坐在炕沿上的郑红旗和高文学闲聊。 几个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砸几个榛子松籽之类的坚果,倒也其乐融融。 高文学和郑红旗谈得很投机,别看大姐夫人情世故啥的不大精通,但要是聊起文学创作,说一宿都不带打哈欠。 郑红旗和王教授也很谈得来,主要是探讨大棚种植的一些东西。 他已经得知,刘青山先行一步,叫王教授帮着联系生产大棚骨架和塑料薄膜,这是替他把工作都干了。 刘青山吃了一把榛子,又回自个家看看,刚走进当院,就觉察到异常。 借着灯笼的亮光,只见院子里有一个黑影,正在鸭食盆子旁边啃着什么。 鸭食盆子是个破搪瓷盆,被拱得发出叮当叮当的轻响。 定睛一瞧,刘青山是一脸古怪:在那里蹭吃的,赫然是只红毛狐狸。 瞧着这家伙的白嘴巴儿,应该就是带回来的那只,跑这端铁饭碗来啦。 他正琢磨着,就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了过来。 刘青山跟着哑巴爷爷在山上见识了不少野兽,多少也能看懂一些动物的眼神。 他能够觉察到,这只狐狸的目光很自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你这算不算明目张胆地做贼呀?” 刘青山嘴里嘟囔一声,拉门进屋,很快就拿了大半个馒头出来,扔到鸭食盆子里。 这个月份儿,盆子里的食物,也就十多分钟就会冻得邦邦硬。 所以母亲在喂完鸭子之后,肯定会把剩下的食物连同盆子,一起端回外屋地。 今天没端回去,不知道是忙活忘了,还是母亲有意的? 不管怎么说,这只狐狸没有恶意,刘青山也就不会对它怀有敌意。 因为在山里,师父教会他一句话:万物自由。 老狐狸叼着馒头,朝刘青山望了望,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刘青山这才把鸭食盆子端回外屋,正好林芝开屋门查看,目光落在盆子上,明显一愣。 看来母亲是故意的。 刘青山心里很快就有了判断,便轻声说:“娘,刚才那只狐狸又来了,俺用馒头丢它,它就叼着馒头跑啦。” 肉包子打狗,馒头打狐狸,道理都是一样的。 所以,娘俩相视一笑,然后一起进屋。 他们家比爷爷家可热闹多了,一群大丫头、中丫头和小丫头,正在炕上欻嘎拉哈呢。 大姐刘金凤指导杨红缨,二姐刘银凤指导郑小小,跟老四老五比赛。 在一个口袋和四枚嘎拉哈面前,年龄不是胜负的绝对因素,那两个大的,技术明显不行。 尤其是郑小小,笨手笨脚的,还得双手去接口袋呢。 刘青山忍不住咳嗽一声:“换成俺上场,肯定都比某人强。” 郑小小也不知道是热得,还是玩得开心,脸蛋也红彤彤的,她白了刘青山一眼,然后把口袋高高扔起。 右手慌慌张张去摆弄炕席上的嘎拉哈,反倒是碰翻了其它几个,一着急,口袋也没接着,啪地掉在炕席上。 “耶!我们又赢啦,小姐姐,你要努力呦。” 老四老五嘴里欢呼着,还击了一下小巴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个庆祝动作,以及呼喊,都是刘青山教给她们的。 “三凤同学,都怪你打扰我,才分心的,再来一局!” 郑小小把两个辫子撩到身后,然后又投入战斗。 这丫头肯定是故意的,在得知刘青山的小名儿之后,就开始这么称呼他。 刘青山也懒得理她,跟母亲商量一下住宿的事,决定还是按照性别:这屋住女的,男人都归拢到爷爷家。 比例稍稍有些失调,不过刘青山家的炕比较大,也能挤下。 被褥也不是问题,刘金凤结婚,还做了四铺四盖呢。 第二天一大早,刘青山照例上山,今天是阳历二月一号,农历腊月三十,葵亥年的最后一天。 等他回家的时候,身后跟着乐呵呵的哑巴爷爷,是接回家里过年的。 因为昨晚下了一场小雪,地上薄薄的一层,所以老四老五都拿着小笤帚扫雪呢。 还有郑小小,也吃力地挥舞着大扫帚,吭哧吭哧地扫着当院子。 “哑巴爷爷!” 山杏眼尖,嘴里叫了一声。 小老四也招呼一句,然后就看到个小黑影,连滚带爬地向她冲了过来。 老四把手里的笤帚一扔,嘴里大叫一声:“小黑!” 看着彩凤搂着小黑熊,一起蹦跶,刘青山想起了老四前几天哼哼的一首儿歌: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 没法子,今天请师父下山,这只小狗熊似乎也感觉到什么,一直在后边跟着,撵都撵不回去,只能领了回来。 刘青山就纳闷了:难道狗熊也知道今天过年? 按理说不应该啊,正常的狗熊,过年的时候都还冬眠呢。 “这……这是小熊?” 郑小小也把大扫帚一扔,上来看稀奇,而且很快就抱着小熊开始蹦跳。 得,刚才的歌曲还得再来一遍。 刘青山也不管他们,把师父让进屋,然后他就抡开大扫帚,把院里院外,彻底清扫一遍。 就算不下雪,过年了也要打扫一下庭院,干干净净迎接新年的到来。 “洗手吃饭啦!” 林芝招呼一声,郑小小和老四老五她们,这才撒开小熊,开门进屋,结果吱溜一下,小熊先钻进去了。 早饭就是简单吃一口,按照当地习俗,下午这顿饭,才是一年中最丰盛的。 等到九点多钟,阳光上来一些之后,这才开始粘对联,贴福字。 大伙都跟着忙活,在对联的背面刷上糨糊,然后出了屋门就赶紧跑,要是耽搁时间长了,糨糊就冻了,根本贴不上。 老四老五人小腿儿短,偏偏还最喜欢跟着添乱,刘青山就叫她们专门贴那些春条,什么出门见喜,抬头见喜之类的。 “大姐,这个金鸡满架,贴到鸡棚子行吧?” 小老四拿着一张,乐颠颠跑出去。 “大姐大姐,这张肥猪满圈,肯定是贴猪圈的。” 山杏也拿着一张,迈着小短腿跑出去。 “金凤姐,这张六畜兴旺,贴哪里?” 郑小小手里拿着一张在那发呆。 刘青山忍不住想乐,因为他想起来,村里的张杆子有一年过年贴对联,愣是把六畜兴旺当成横批,贴在家里的屋门上边。 你说不识字能行吗? “三凤同学你还笑,信不信贴你脑门上。” 郑小小不由得朝他鼓了鼓腮帮。 大姐和老姐也都面露微笑,看着这两个小的斗嘴。 等到把对联福字挂钱什么的都贴上之后,这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瞧着就觉得喜气洋洋,能够感受到浓浓的过年氛围。 “小黑,不许搞破坏。” 山杏发现小黑熊趴在大门柱子上,用爪子扒拉着刚贴上的对联,舌头还舔着什么,连忙过去阻拦。 对联贴上去,除非是过了正月,才可以揭下来,否则的话,是很不吉利的。 “快点把小黑喂饱吧,在那舔糨糊呢。” 郑小小连忙把小熊弄进屋里,这家伙的肚皮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都进屋,换上新衣裳。” 林芝在门口吆喝一声,今年家里有了缝纫机,又不缺布匹,所以或做或买,每个孩子都有一套新衣。 就连昨天来的郑小小,都跟着混了一身,是林芝昨天晚上忙活了大半宿,给这丫头赶急做出来的。 很快,老四老五就穿着一身花布衣裳,乐颠颠地跑出来,在刘青山面前晃悠。 “彩凤和山杏真好看,都跟小仙女似的。” 刘青山嘴里当然要夸奖一番,美得小老四都合不拢嘴。 而山杏则有点害羞地低着头,小嘴抿着,偷着乐。 她们最喜欢小仙女这个称呼了,可惜只有大哥才会这么叫她们。 等到郑小小磨磨蹭蹭的从屋里出来,刘青山实在忍不住,转过身笑得肩膀头直颤。 她身上衣裤的料子,跟老四老五一样,也是红底儿的小碎花,穿上之后,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花姑娘”。 本来挺洋气的城里少女,愣是一下子变成乡下翠花,这个反差实在有点大。 郑小小一开始还有点害羞,本来不想穿。 可是想想昨天晚上,林芝阿姨为了这身衣服忙活到半夜,她的鼻子就有点泛酸,实在不忍心拒绝,也就穿上了。 在她的记忆中,新衣服都是买回来的,像这样手工缝制的,还是第一件。 对她来说,意义非同一般,就算真的很难看,也必须要穿。 因为她脑子里冒出来一句诗:慈母手中线…… 其实郑小小穿上花衣裳,也不是真的难看,就是跟她以前的风格迥异,所以看上去感觉怪怪的。 结果刘青山这么一乐,她倒是放开了,快步走到刘青山跟前,眼睛一瞪: “三凤儿,你也应该有这么一身衣服的,才跟你的名字相配。” 说完之后,她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 估计是脑补出了刘青山穿一身花衣裳的画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速之客(六百月票加更) 刚过中午十二点,夹皮沟就开始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因为半夜还要吃饺子,所以下午这顿饭,一般都吃得比较早。 “上菜喽!” 小老四和山杏跟花蝴蝶似的,端着菜盘子,嘴里还要吆喝一声。 屋里已经放好了两张桌子,男人们坐炕桌,刘士奎,王教授和哑巴爷爷,都盘腿儿坐在炕里,乐呵呵地瞧着小辈们忙活。 “红烧大鲤鱼,年年有余!” 彩凤又开始上菜,小嘴还知道说着吉祥话。 “小鸡炖蘑菇,大吉大利。” 山杏自然也不甘落后。 这顿饭就相当于年夜饭,所以每个菜都要有讲究,这些话,也都是林芝教她们的,讨个好彩头。 郑小小也端着菜进屋:“酱炖哈士蟆,这个,这个……” 这个还真不好说吉祥话,你是说想吃天鹅肉啊,还是说蹦脚面子? 郑小小终于明白了,在外屋地炒菜的刘青山,为啥偏偏要她端这个了,纯粹是想看她笑话啊。 看到大伙都乐呵呵地望着他,包括哥哥在内,郑小小鼓鼓小腮帮,终于有了灵感:“酱炖哈士蟆,步步登高!” 好! 老四老五都帮她拍起小巴掌,要不是炕上地下都是桌子,估计小老四非得学着蛤蟆蹦跶两下不可。 一共十二道菜,最后一道韭菜豆芽干豆腐炒粉条,被刘青山端上桌,年夜饭就可以正式开席了。 噼里啪啦地放完鞭炮,孩子们都跑进屋里吃饭。 刘青山开了一瓶茅台,给喝酒的都先倒了一盅。 剩下的喝汽水,汽水还是郑红旗带过来的呢。 刘青山今天也准备喝一盅,作为这个家里的年轻掌柜,他端起酒盅,要进行新年致辞。 刚才被他算计的郑小小有些不忿,率先发难:“三凤同学,这最后一道菜有什么讲究?” 在她看来,里面好多样,简直就是大杂烩,肯定是拼凑的。 想给俺出难题,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太嫩。 刘青山正好借题发挥,应该是借菜发挥了。 “这菜里面的粉条和韭菜,寓意着长长久久,希望爷爷奶奶,王爷爷王奶奶,还有我师父,我娘,这些长辈们身体健康。” “还有这里面的干豆腐,豆腐斗福,希望我们所有人,在新的一年里福气多多。” “那还有这豆芽菜呢?” 郑小小用筷子挑起来一根一寸长的绿豆芽,不死心地问道。 这豆芽是林芝种的,过了小年发绿豆芽,正好生长一个礼拜,绝对没有添加任何药物,吃起来放心。 刘青山转了转眼珠:“这个嘛,当然是希望你们这些还在长身体的孩子,人人都像豆芽菜。” 这下连老四都直摆手:“哥,我可不想成豆芽菜。” 刘青山笑笑:“逗你玩呢,豆芽从一粒小绿豆,到发出这么长的豆芽,代表着发发发,新年全都发大财!” “这个好,我也要发财!” 小财迷老四连忙开始溜须。 郑小小一瞧难不住,也只能乖乖闭嘴了。 刘青山端起酒盅:“以上就是我的新年祝福,祝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老有所乐,幼有所依,学有所成,业有所精!” “好,干一个!” 刘士奎积极响应孙子的提议,跟王教授和哑巴爷爷碰碰酒盅,吱溜喝了一个。 大伙都高高兴兴喝了一口,然后开吃。 这一大桌子菜,冷不丁地还有点不大适应,不知道该夹什么好了。 平常日子,都是一饭一菜啊。 两大桌子,一共十四、五口人,气氛好不热闹。 无论是杨红缨,还是郑红旗和郑小小,或者是年纪最小的山杏,在这里,他们都体会到家的感觉。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忽然发现,在刘青山家里过年的人,外人竟然占了一半! 吃了一轮菜之后,彩凤和山杏就扯着小手站出来,她们另一只手都端着半碗汽水,看样子,也要发表新年致辞了。 “加油!” 郑小小替这两个小妹妹鼓劲。 彩凤和山杏彼此望望,点了一下小脑瓜,然后异口同声: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学习进步,考试都得一百分。” 好! 大伙全都很给面子地拍起巴掌,然后跟着两个小家伙,喝了一口。 等她们美滋滋地坐回去之后,刘青山这才笑道:“老四老五,你们打一百分还可以,二姐考试的科目,可是有满分是一百二十分的呦。” 小老四有点发懵:啥,还有比一百分多的? 山杏则眨眨大眼睛:“那我们就改一下,考试都能打满分!” 哈哈,大伙畅快地大笑,酣畅地吃菜喝酒,这才是年夜饭该有的氛围:欢乐祥和团圆。 刘青山垫了个底儿之后,就不时抄起炕上的相机,捕捉几个镜头。 这样美好的时刻,当然要拍照留念。 啪啪! 外屋地忽然传来敲门声。 这时候正是饭点儿,都在自己家吃团圆饭,要是串门溜达,还得一会儿呢? 小老四连忙去开门,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小脑瓜,急火火地从门缝挤进来。 大伙先是一愣,然后一阵哄笑,是小狗熊。 担心它捣乱,所以刘青山就把它给关进仓房,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出来了。 小熊很是委屈地吭叽着,估计是埋怨呢:你们在这大吃大喝,咋不叫俺一声涅? 刘青山本想吃完饭再喂它,现在好了,大大小小的女人都爱心泛滥,给小熊喂起好吃的。 这时候,爷爷刘士奎发话了:“按照老规矩,过年这天,来到家里的都是客人,都是来给咱们拜年的,没有往外撵的道理。” 老爷子都发话了,自然没人反对,只有王教授夹了一片蘑菇,慢慢咽下,然后嘴里开起玩笑: “老刘你这话没错,人来拜年不稀奇,狗熊都来给你拜年,那你肯定也越来越熊。” 在当地,熊这个词语,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形容人窝窝囊囊没啥本事, 大伙听了,再瞧瞧憨头憨脑的小熊,也都忍不住笑起来。 “哑哑哑!” 这时候,一直喝酒吃菜的哑巴爷爷,手上忽然比划起来。 刘青山担心大伙瞧不明白,就乐呵呵地帮师父翻译: “熊是林子里的大力士,它的到来,是祝愿大伙在新的一年里,都能拥有熊的力量,干劲十足!” 大伙情不自禁地拍起巴掌,别看哑巴爷爷不会说话,可是心里明白着呢。 经过这番解释,立刻提升小熊的地位,说得大伙心里也都美滋滋。 这种气氛,本来想喝一盅的刘青山,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几盅,反正他是不会承认,因为今天的酒好而多喝的,实在是心情太好了。 同样的还有郑红旗和高文学,郑红旗酒量还行,高文学平时就是一盅倒,今天愣是喝了三盅酒,虽然脸红脖子粗的,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 他还主动端起酒盅,给大家敬酒。 扶着刘金凤,两口子一起站在地上,高文学明显有些激动,声音都发颤:“今天是辞旧迎新的日子,过去永远值得怀念,但未来却有无限希望,而现在,我们只想说声感谢!”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感谢长辈对我们的宽容,拿我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感谢兄弟姐妹的关爱,让我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时刻感受温暖和幸福……” 在他真挚的话语中,山杏的大眼睛泪光闪闪,杨红缨感同身受,她使劲抿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连初来乍到的郑红旗和郑小小兄妹,心头也萦绕着暖暖的感觉。 啪啪啪! 又是一阵声响,再次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不过这一次,不是有人敲门,而是在外面拍打着窗户。 林芝还以为是找彩凤和山杏的小孩,可是透过窗玻璃一瞧,不由得惊呆了。 一个三角形的脑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白嘴巴,红身子。 “狐狸!” 郑小小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这个也是来拜年的?” 王教授伸手拍了一下脑门,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只小熊来家里,还好说,毕竟是哑巴爷爷从小养着的。 可是你一只野生的狐狸,来凑什么热闹? 等王教授从惊讶中回过神,就开始乐呵呵地瞧着刘士奎: “老刘啊,这个狐狸拜年,又有什么讲究,难道表示你是老狐狸?” “别光说我,你也是。” 刘士奎当然要进行反击,斗嘴也是老年人在一起的乐趣。 两个人哈哈大笑,然后山杏的声音就响起来:“狐狸最聪明,那就是来祝愿咱们都越来越聪明的!” 这个好! 大伙都拍起巴掌,杨红缨还把山杏搂在怀里:“你看山杏,立刻就变得更聪明啦!” 屋子里,又重新欢乐起来。 而林芝,则默默地用小碗倒了点酒,有一两多的样子,端到外面。 刘青山一见,连忙跟了出去,小老四她们也要出去,却被他阻止。 茅台的香气,很快就吸引狐狸凑上去,伸着舌头,吧唧吧唧的,很快就把酒舔干。 这家伙,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头在嘴边舔了几下。 刘青山扶着母亲,默默地看着狐狸熟门熟路地奔向柴火栏子,然后蜷在草窝里。 再看母亲林芝,早就泪流满面。 他忽然懂了:这是母亲思念的寄托啊! 等母亲擦干眼泪,刘青山正要扶着她进屋,就听到大门那,传来一阵呦呦声。 这咋还没完啦! 刘青山可不敢出去,梅花鹿跟他打招呼的方式,实在受不了。 所以只能朝屋子里喊了一声:“四凤五凤,快点出来,你们的大鹿鹿也来拜年啦!” 屋子里,响起了刘士奎无比开心的大笑声:“哈哈,老王啊,梅花鹿来拜年,咱们都能延年益寿,成老寿星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年味儿正浓 一顿年夜饭,虽然发生了几段小插曲,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才愈发显得珍贵而难忘。 下桌之后,兴致很高的刘士奎就拉着老伴儿,坐在炕头上,从兜里往外掏钱。 小老四眼尖,兴奋地叫了一声:“爷爷发压岁钱啦!” 喊完之后,她就拉着老五上炕,跪在爷爷奶奶面前,嘭嘭嘭,连磕了仨头。 小嘴里还一起喊着:“爷爷奶奶,过年好!” 瞧得旁边的郑小小直发愣:真磕头啊。 刘士奎是眉开眼笑的,拿出两张崭新的钞票递过去,奶奶则伸出手,分别摸摸她们的小脑瓜:“没病没灾,健健康康。” 压岁钱,古代都用铜钱的,是用来镇压邪祟的,保佑孩子健康成长,后来也就成了一个不变的风俗。 “谢谢爷爷。” “谢谢奶奶。” 两个小家伙乐呵呵地下了炕,然后把压岁钱装进兜里,等晚上的时候,还要压在枕头底下呢。 小老四还挤眉弄眼的:“爷爷今年真大方,给一张大团结,去年才给五毛钱。” “来来来,孩子们都来领压岁钱,你们大了,就不用磕头。” 刘士奎又挥挥手,挨个给发了一张大团结。 大伙虽然没磕头,但是嘴上却给老爷子和老太太拜年。 “我也有啊?” 郑小小看着手上的大团结,有点意外。 郑红旗用眼睛瞥了一下妹妹,仿佛在说:没看哥哥我都有嘛。 刘士奎今天显得特别高兴,乐呵呵地说道:“在我们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我们是真希望,年年都能给你们发压岁钱呢。” 听了这话,刘青山的眼睛都有点发红,暗暗念叨:一定要让爷爷多享几年福。 “老刘,你完事没有,该换人啦。” 王教授和王奶奶很快就取代了刘士奎老两口刚才的位置,招呼小辈们过来领压岁钱。 刘士奎想要阻拦,毕竟九个人领压岁钱呢,实在有点破费。 没等他开口,就被王教授用眼神阻止,然后乐呵呵地说道: “老刘现在是土财主,我们比不了,多少是个对孩子们的祝福。” 于是,王奶奶手上拿着一沓子炼钢工人,依次发下来。 两个小的依旧是咚咚咚三下,其他人则免了。 呀呀呀! 哑巴爷爷也比划着,要给这些晚辈压岁钱。 刘青山估计师父这是第一次给人压岁钱,当然不会阻止。 他刚要开柜子给师父拿钱,哑巴爷爷的分红钱,一直都是他给经管呢。 却见师父摆摆手,然后随手在兜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在炕上。 他又伸手指了一圈,最后指指炕席上的那些小东西,示意随便挑选自己喜欢的。 大伙都凑上去仔细看,瞧着好像是用石头雕刻的一些小挂件,大多数都有一个小圆孔,看样子是用来穿绳子的。 刘青山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胸口,这里也有一个类似的物件,是拜师的时候,哑巴爷爷送给徒弟的,只不过比这些要大很多。 “怎么感觉好像年代很久远的样子?” 王教授也凑上来,拿起一个瞧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他毕竟是搞农学的,不是考古的。 “我要这个,好像是大老鹰。” 小老四首先挑好一个。 “这个耳朵好大,是大象,我要了,谢谢爷爷!” 郑小小也挑选了一个,美滋滋地攥在手里。 刘青山的嘴唇动了两下,终于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嘀咕:你那个肥头大耳的,明明是猪好不好。 大家很快就选完了,还剩下两个,哑巴爷爷也没有收回,让林芝给收起来。 然后刘金凤就找来红线,搓成线绳,分给大家,都挂在脖子上。 刘青山已经有了一个,所以这次就没拿,还有郑红旗和高文学,大概也不习惯脖子上挂东西,就装进兜里。 等发完压岁钱,爷爷和王教授他们要睡一会,而哑巴爷爷,则领着小熊回山了。 作为一名护林员,他自然是要回去过夜。 “师父,那半夜俺去给你送饺子。” 刘青山心中有些不忍,师父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山上过年,那滋味肯定很不好受。 哑巴爷爷笑着朝他摆摆手,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就飘然而去。 师父的意思,刘青山懂了:林子就是我的家。 目送着师父渐渐远去,刘青山也心下释然:林子是师父的家,当然要在家里过年,山里的那些动物,是不是就相当于家人呢? 这时候,天也渐渐黑了,刘青山就看到当街过来一大群小娃娃,一个个早就迫不及待地点亮小灯笼,来找彩凤和山杏。 最后村里的这些小娃子,基本上都要凑齐,然后从东家走到西家,挨家挨户逛个遍。 罐头瓶里面的小蜡烛,一个个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就像孩子们的童年一般梦幻。 “来了来了,我们来了!” 老四老五也提着灯笼跑出来,后面还跟着郑小小,眼睛里竟然好像很羡慕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是几岁或者十几岁的小娃娃,她还真不好意思混进去。 “来,都吃糖。” 刘银凤则从屋里端了一盘子糖出来,挨个给小娃子们发。 今天这个晚上,估计是孩子们最幸福的夜晚,因为每个人的兜里,都装得满满的。 “都先别跑,给你们发鞭炮。” 刘青山也将早就拆好的小鞭拿出来,一群小手儿便你一把我一把的,很快就抢个精光。 “俺还没捞着呢,呜呜!” 一听这哭声,刘青山就知道是二牤子这熊货,白瞎小牤牛这个名字了,叫哭巴精正好。 于是又回屋给他取了一些小鞭儿,还把买回来的呲花、魔术弹之类的,也拿出来一半。 “放烟花喽!” 娃子们齐声欢呼,色彩绚丽的烟花,估计就是他们的最爱,做梦都能梦到的那种。 手摇呲花比较多,刘青山就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根。 把前端伸进罐头瓶的蜡烛上,点燃之后,就发出呲呲的响声。 小娃子们一个个的,使劲抡着胳膊,抡出来大大小小的灿烂圆圈。 手摇花星星点点的洒落下来,引得娃子们大呼小叫,一个个都高兴疯了。 刘青山很惊愕地发现,郑小小竟然也俩手各拿着一根手摇花,抖着手腕,起劲摇晃着。 灯光火光,映照出一张连喜庆的小脸。 呵呵,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刘青山给出了上述的评价。 等到呲花纷纷熄灭,刘青山就开始放魔术弹。 这个小孩子燃放有危险,所以就叫孩子们看着,他和郑小小还有二姐刘银凤,老姐杨红缨,一起用手拿着燃放。 嘭嘭嘭,五颜六色的彩球划破夜空,引得娃子们一声接一声的欢呼。 就连不少大人,都从家里走出来,仰头观看。 放完的那些纸筒,也被娃子们全给抢走了,拿在手上当金箍棒,耍的可欢了。 等烟花放完,童子军就开始各家流窜,一路上,噼噼啪啪的,洒下一路鞭炮声。 “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气氛。” 刘青山嘴里嘟囔了一声,然后也准备去小伙伴家转转。 看到郑小小站在那,望着渐渐远去的童子军发呆,刘青山就招呼她一声。 郑小小犹豫一下,还是跟在刘青山身后。 过年时候的小山村,家家都挑着灯笼,显得很是明亮,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火药味儿。 刘青山吸溜两下鼻子,嘀咕了一句:“这个大概就是年味儿吧?” 先去前院的老支书家,结果一屋子人,都看电视呢,也就没往里面挤,又去溜达了几家,最后到了二彪子家。 他家只有二彪子和老爹张连喜在家包饺子呢,其他孩子,估计都挤谁家看电视去了。 “呦,青山,你们来啦,坐炕上,嗑瓜子。” 张连喜让他们在炕沿上坐了,然后二彪子就把柜盖上的瓜子拿来,还端过来一盘子散糖块儿。 刘青山看到里面有橘黄色的橘子瓣儿糖,就捏起来一个,塞进嘴里,又跟郑小小说:“想吃就吃,在村里,不论谁家,都不用客气。” 郑小小也不装假,她不怎么爱吃糖,就吃盆子里的山里红,还拿起一个花盖梨。 这边冬天还吃不到新鲜水果,所以都是冻的,冻梨,冻柿子,还有冻山里红。 吃的时候,用盆子从仓房端进屋,盆子里放凉水,慢慢缓透,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刘青山嘎巴嘎巴的,嚼完嘴里的橘子瓣糖,然后也抄起一个冻梨蛋子。 冻梨的外皮本来是黄的,冰冻之后,就变得黑黢黢的,乍一看跟个铁球似的。 别看外表不起眼,咬上一口,清凉爽口,酸酸甜甜的,尤其以花盖梨和冻秋子梨,味道最佳。 “彪子,今年这犁不咋甜啊。” 刘青山嘴里嘟囔一句,然后就被郑小小给鄙视了:“你刚刚吃完糖,要是能吃出犁甜才怪呢。” 嘿,把这茬给忘了。 聊了一会儿,刘青山就起身告辞,准备回家包饺子,临走的时候还说:“喜子叔,一会跟二彪子去俺爷家看电视,里面演晚会。” “叫彪子领着他弟去吧,我在家里守着。” 张连喜笑笑,过年的时候,家里没人可不好。 刘青山他们也就回家,饺子果然已经包上了,刘青山洗了手,就替下了擀饺子皮的二姐。 不大一会,老四老五也跟小伙伴们溜达完了,兴冲冲地跑回家。 看到包饺子,小老四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几个一分钱的钢镚,用水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笑嘻嘻地说: “把钱包进饺子里,谁吃了,今年就最有福气。” 林芝以手扶额:“今年还真把这个给忘了,多亏咱们家四凤聪明。” 小老四嘻嘻笑着,跟山杏拿了两个小面团,也在那捏来捏去的。 刘青山无意间一瞥,看到母亲包了一个带钢镚的饺子之后,摆到盖帘上,小老四就悄悄伸出小手,在饺子上面捏了两下,看样子是做记号呢。 嗨,你个小鬼头,都学会作弊了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难忘今宵 等包完饺子,一家人就全都聚到爷爷家里,准备观看春节联欢晚会。 估计是刘青山家里过年的来客比较多,其他家也有几台电视,所以除了二彪子领着弟弟四虎子之外,也就没有外人啦。 或是炕上或是凳子上坐了,电视里就出现了年轻儒雅的赵老师和一个纯天然美女。 “开演喽,开演喽!” 老四欢呼起来,然后山杏和四虎子也一起跟着在地上蹦跶。 “干脆看你们表演好喽。” 刘青山大乐,这一届春晚,他还真没看过,现在和家人亲人朋友坐在一起观看,更别有一番感触。 等摄像机切到晚会现场的镜头,一张张圆桌,演员们围坐着聊天,桌上摆着糖果点心之类。 没有什么辉煌的大场面,也没有炫目的灯光和舞台背景。 那场面,亲切而又朴素,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很有年味儿。 虽然一点也不高大上,但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气氛。 演员们开始自报家门,在刘青山看来,满眼都是远古大神啊,那时的陈小二,还是头发飘飘的青年;那时的济公,也一点不邋遢…… “哈哈,说相声的老马,原来长得这么富态。” “哇,是唱乡恋的李老师!” “这个张明敏也是唱歌的,怎么没听说过?” 屋子里,大伙议论纷纷,许多名字,他们只是在收音机里听过,比如说三国的袁老师,还有他们东北这边专门唱民歌的郭老师。 现在冷不丁的看到真人,都忍不住一阵惊叹。 介绍张明敏的时候,郑小小嘴里还叨咕呢。 刘青山则嘿嘿两声:“过了今晚,所有中国人就都会知道他啦。” 等到节目开始之后,最高兴的就是老四他们了,因为前面几个都是儿童节目。 尤其是狗熊和猴子的那场篮球比赛,看得几个小家伙,巴掌都拍红了。 小老四还大声宣布:“我以后也要训练小黑打篮球,打败那只小猴子,哼!” 等到戴着帽子的老马,挎个兜子出来卖宇宙香烟,大伙都乐得前仰后合。 电视内外,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这才是过年嘛。 “哈哈,俺明天也要开始攒烟盒!” 四虎子猛的从炕沿蹦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还高高举起一只小拳头。 然后唰的一下,屋子里就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电视当然也没啦。 停电啦,正看到兴头上呢! 这时候的农村,电费贵不说,停电更是家常便饭,可是这大过年的停电,就太不应该。 大伙手忙脚乱地点上几根蜡烛,小老四嘴里还埋怨四虎子呢: “叫你使劲蹦,把电蹦没了吧?” 刘青山连忙站出来:“没事,前几年没通电的时候,过年不都点蜡烛嘛。” “春晚看不上了,那咱们就自个办一个晚会,一人表演一个节目,来个村晚好啦!” “好!” 老四老五率先拍起小巴掌,其他人也都乐呵呵地表示同意。 反正吃饺子现在还早,不如自己找点乐子。 于是从春晚直接切换到村晚,第一个节目,老四拉着老五和四虎子,小声研究一阵,决定来个童声小合唱:上学歌。 他们仨在屋地中间边跳边唱,其他人都拍着巴掌打节奏,气氛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等三个小家伙唱完,刘青山还故意把双手拢在嘴前,使劲吆喝。 郑小小也跟着起哄,嗓门喊得比刘青山还大呢。 就连杨红缨,也一起跟着喊。 三个小歌星一连唱了三首歌,都唱出汗了,这才被林芝给拉到炕沿上,一人发了个冻梨解解渴。 “大姐大姐夫来一个,就唱黄梅戏天仙配。” 刘青山咋呼的最欢,都开始点歌了。 刘金凤从收音机听过这个,还会哼哼,高文学就差了点,词儿都不会。 这也没关系,刘青山找了根儿铅笔,唰唰唰把词儿写出来,高文学看着词儿唱。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大姐嗓音清脆,唱得居然挺有味儿。 “绿水青山带笑颜。” 大姐夫就不行了,跑调都跑到天宫里了,估计王母娘娘就是他招来的。 不过这段应景啊,最适合小两口唱,大伙还是使劲拍巴掌。 “老姐二姐,该你们啦!” 刘青山就客串一下主持人。 这姐俩也不含糊,竟然唱了一首流行歌曲小城故事。 杨红缨不用说了,人家会唱歌会识谱,二姐就有点出人意料,看来平时也没光听英语磁带啊。 “郑大哥,小小同学,你们也要表演!” 刘青山又开始点将,引来郑小小的反击:“三凤同学,数你叫的欢,你怎么不唱?” “嘿嘿,俺是大歌星,最后压轴呢。” 刘青山一点也不谦虚。 郑红旗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唱,然后就把妹妹给推出来。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郑小小唱了一首《橄榄树》,看来这丫头,还是喜欢三毛啊。 结果唱着唱着,她就开始噼里啪啦掉眼泪,最后终于唱不下去了。 没有亲人,也就没有故乡,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流浪? 林芝上前,轻轻抚摸着郑小小的后背:“孩子,别哭,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郑小小伏在林芝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等缓过劲来儿,郑小小也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 这大过年的,跑别人家哭,终究不大好,可是刚才唱着唱着,她实在忍不住,就失控了。 “没事没事,虽然你唱的不咋地,可是也不用哭啊,又没人笑话你,你看俺大姐夫,都找不着调了,还不是乐呵呵的。” 刘青山编排了她几句,重新活跃一下气氛。 郑小小当然不服气,就鼓着腮帮:“那你唱一个试试!” “唱一个,唱一个!” 山杏也使劲拍着巴掌。 “嘿嘿,下面就是俺的个人演唱会时间,开始!” 刘青山觉得,他有必要把春晚里面印象深刻的歌曲,都唱一遍。 既然不能在电视里看,那么就看现场直播好了。 这一届春晚的名场面很多,但是扛大旗的,当然是沾叔那首《我的中国心》。 刘青山站在屋地中间,准备开唱,不过感觉好像差了点什么。 看看墙上的挂衣钩上,有郑红旗的一件西装上衣,就摘下套在身上,正好还有一条长长的围巾,搭在脖子上,嗯,终于有点感觉了。 大伙起初还以为他耍宝,都嘻嘻哈哈地起哄。 不过等到“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的歌声响起,每个人都开始凝神聆听。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 大伙情不自禁地拍起巴掌,一股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就算生在他乡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 一曲终了,屋子里不少人,眼中都泪花闪闪。 偏偏又觉得身体里面,有一股豪气,从胸膛涌起,直冲霄汉。 中国心,中国人,永前进! “三凤,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啊。” 杨红缨都表示服气。 而老四老五则更干脆,直接跳过来,啪啪亲了大哥两下,这就是最好的奖励。 郑小小本来想要等刘青山唱完了,好好批一顿,现在早就没了这个念头,脑子里,只有刚才的歌声萦绕。 “除夕之夜,愿我们永远难忘今宵。” 刘青山又开始唱第二首歌,难忘今宵这首春晚的压轴曲,就是从这一届春晚开始的。 不过没等他唱完呢,屋子里面的灯光忽然亮起,随后就是人们的一声欢呼: “来电啦!” “别激动,别激动,俺还没唱完呢。” 刘青山还想接着唱,结果被老四老五各拽了一只胳膊,给拉到炕沿边上。 有电视里的歌星唱,还轮得到你呀? 停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的电,春晚仍在继续。 不过当电视里开始唱《我的中国心》的时候,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刘青山。 “呵呵,俺以前听过磁带。” 刘青山嘴里解释着,示意大伙认真看电视。 他又坐屋里看了几个节目,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别人谁也舍不得动弹,就直接去外屋地煮饺子。 边吃饺子,边看春晚,好像也不错。 趁着锅里烧水的时候,又准备了几盘现成的凉碟,猪爪,熏兔啥的, “放鞭炮,吃饺子!” 朝屋里吆喝一声,大伙这才恋恋不舍出来,放桌子捡碗筷,放鞭炮放二踢脚,噼里啪啦,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整个夹皮沟,也都差不多这个点儿吃饭,所以外面的鞭炮声很是密集,春天的脚步,踏着鞭炮声,正一步步走来。 “山杏,吃饺子。” 小老四笑嘻嘻地往山杏碗里夹了一个饺子,自己碗里,也早就挑好了一个。 山杏咬了一口,嘴里发出呀的一声惊呼,然后把一个一分钱的钢镚,吐到桌子上。 “哈哈,山杏最有福气!” 林芝摸摸山杏的小脑瓜。 “哇,我也吃到啦!” 小老四也很夸张地喊了一嗓子,弄得刘青山有点忍不住笑:这作弊还真挺管用。 “哎呦……” 郑小小也从嘴里吐出一个钢镚,不小心硌到牙了,不过她还是眉开眼笑的。 还伸出小巴掌,跟山杏和小老四击掌,一起喊了一声“耶”,这是都学会啦。 刘青山也眨眨眼:这丫头肯定没作弊,第一个就吃到了,难道也是个有福气的? 一共就包了仨钢镚,别人是不用再惦记,安安心心吃饺子。 等到电视里面,响起了难忘今宵的歌声,每个人心里都忽然觉得:这个大年夜,确实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家真是藏龙卧虎啊! 初一饺子初二面,初三合子往家转。 过年这几天,刘青山也没啥事儿,天天换着花样给家人做好吃的,结果受到一致好评。 初三早上,吃完了韭菜鸡蛋馅的合子,刘青山就开着吉普车,将郑红旗兄妹,送回了碧水县。 毕竟身为父母官,春节期间,郑红旗还要进行一些走访活动。 “小姐姐,有空来玩啊!” 小老四朝郑小小招手,搞得郑小小心里,都有一些不舍。 “小姐姐,今年还来过年好不好?” 山杏也发出邀请,还很认真地伸出小手指,跟郑小小拉钩,做下约定。 郑小小也使劲点点头:这几天虽然短暂,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等刘青山送完人回来,也晌午了,刚进家门,就看到母亲从土豆窖里掏出来一个大绿萝卜,削皮之后,每人切了一块。 “今天打春啊,我说外面怎么感觉一下子暖和不少呢。” 刘青山也接过来一块水灵灵的萝卜,放在嘴里啃着。 他们这地方,把立春叫打春,这一天,都会有啃萝卜的习俗,也叫做啃春。 既然是打春,那晚上的饭食就好办了:烙春饼。 打春吃春饼,也是习俗,母亲和面,刘青山负责安排菜肴。 因为要往面饼里卷菜,所以弄个土豆丝炒韭菜、干豆腐丝炒绿豆芽、再炒个酱鸡蛋。 酱鸡蛋和鸡蛋酱的区别,就是多放鸡蛋少放酱。 再从大棚里薅几根翠绿翠绿的小葱,切成葱丝,掐一把香菜也切成段。 春天嘛,没有绿色点缀怎么成? 烙春饼的面,一半要烫面才行,揪好大剂子之后,用手拍扁,表面再抹点油,然后两个剂子摞到一起,擀成薄饼。 烙饼的时候就不用放油了,直接铺在铁锅里,下面的灶坑里烧着晒干的麦秸,锅里的薄饼翻两下,基本就熟了。 等春饼烙好上桌,俩手一撕,就变成两张,里面铺上各种菜肴,卷成一个圆筒,咬上一口,外皮劲道,菜肴清香,好吃又不油腻。 一大家子正乐呵呵地吃春饼呢,就听外面响起车喇叭声,随后就有人吆喝: “青山,你家来客啦!” 刘青山嘴里塞着一大口春饼就跑出门,只见大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 车是大张罗给领过来的,看到刘青山出来,张罗叔挥了挥手,就回家吃饭去了。 刘青山仔细打量着剩下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样子。 他们都穿着风衣,女人烫着大波浪,透着一股成熟优雅的风韵;男子则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不认识。 刘青山确定没见过这两位,不过还是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好,欢迎来咱们这儿做客,先进屋吧。” 男子朝他点点头:“打扰了。” 那个女人,则上上下下打量刘青山一阵,瞧得刘青山心里怪怪的。 然后就听到那女人说道:“我叫贺敏,是红缨的小姨,是来看她的,这孩子从小脾气就犟,不声不响就跑这么远,我都担心死了。” 哦,原来是老姐的亲人! 刘青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是老姐的小姨啊,那也是俺的小姨,欢迎欢迎。” 说完,就看到老四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就回头吆喝一声:“去,快点把你老姐叫出来。” 门口的小脑瓜嗖的一下缩了回去,很快,杨红缨就一溜小跑到了当院,看到迎面的贺敏,杨红缨猛得张开双臂抱过来。 人还没抱上,眼泪已经滚滚而下: “小姨!” 刘青山很快就有了判断:看来老姐跟她小姨的感情很深。 “缨子,不哭,有委屈为什么不跟小姨说,还偷偷跑到这儿呢。” 贺敏轻轻拍打着杨红缨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轻柔,听了叫人感觉很安心。 “老姐,小姨来了,你该高兴才对,哭啥呀,再哭的话,脸就变成麻土豆,擦多少雪花膏都不好使。” 刘青山看到杨红缨见了亲人,情绪激动,哭起来没完,嘴里就故意开始编排起来。 杨红缨这才从贺敏怀里挣扎出来,红通通的眼睛瞪了刘青山一眼,然后拉着贺敏的手:“小姨,这是我弟,刘青山。” 贺敏眨了两下眼睛:这好像跟她听到的版本不一样呢? 按照杨红军的说法:这个叫刘青山的,不应该是你男朋友吗? 杨红缨大概也反应过来,脸上一红:“小姨,那是他们误会了。” 这时候,屋里吃饭的人,也都撂下碗筷迎了出来,杨红缨就喜滋滋地挨个介绍: “小姨,这是我的干娘,这是大凤二凤,四凤五凤,她们也都是我的家人。” 贺敏和他的丈夫林子洲,也很有礼貌地问好。 然后,林子洲就回到车上,把礼物取下来。 等让到屋里,又把爷爷奶奶和王教授老两口都介绍一番,这才坐在炕沿上聊天。 杨红缨的小姨和她聊天,她的小姨夫林子洲,则看着墙上那一排显眼的奖状,心里多少也有些吃惊: 这又是县劳模,又是万元户的,这个家庭好像不那么简单啊! 刘青山和刘银凤又出去外屋地忙活一阵,炒了个芹菜粉,炒了盘韭菜鸡蛋,又切了一盘猪头焖子,撕了一盘熏兔,这才重新开席。 “林大姐,你们太客气啦。” 贺敏嘴里跟林芝说着,她能感觉到,红缨的干娘,是个很善良的女人。 来了贵客,刘青山又特意拿了瓶茅台,由爷爷和王教授,陪着林子洲喝两口。 吃饭的时候,贺敏都有点纳闷:从外面看起来,这家不是很富裕的样子啊? 可是,这酒菜很不一般,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拿出来茅台酒的。 还有这菜,芹菜韭菜,这么偏僻的小山村,到底是在哪买的? “小姨,姨夫,你们多吃菜。” 杨红缨显得格外高兴,她打小就跟小姨最亲,一个劲给他们夹菜,嘴里还不停介绍。 “这韭菜芹菜,都是大棚里面种的,这里家家都有塑料大棚;还有这鸡蛋,是金凤养的蛋鸡生的。” “猪头焖子也是自己做的,村里有养猪场,每家都分个大猪头;还有这野兔是三凤熏的,很有风味。” 原来是这样。 贺敏夫妻俩尝了尝,果然都很好吃,看来,这个小山村,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于是在喝酒的时候,林子洲就看似随意地询问起村里的情况。 诸如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没有,大伙干劲怎么样,收入有没有增加? 这些情况也没啥好隐瞒的,刘青山就实话实话: “姨夫,我们这去年开始大包干的,不过我们村比较特殊,除了大包干之外,还组织了村民合作社。” “合作社,那不是又搞回去了吗?” 林子洲也有些诧异。 “这个合作社是村民自愿入股,然后根据股份来进行分红,跟吃大锅饭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刘青山耐心给他解释着。 “那你们去年的分红有多少?” 林子洲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还没等刘青山回答呢,嘴快的小老四就嘻嘻两声:“林姨夫,山杏自己就分了五百多块呢,还有老姐,也差不多。” “红缨,你也是合作社的成员?” 听了这话,贺敏都不由得惊诧起来。 “是大伙把我算进来的,老支书说,只要我在夹皮沟一天,就是合作社的一员,有资格参加分红。” 杨红缨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 没错,她有资格骄傲。 贺敏忽然有点明白了:虽说杨红缨不是娇生惯养的,但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 本来她还纳闷呢: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缨子肯定吃不了这个苦,肯定得哭唧唧地乖乖回来。。 但是现在看来,这里的生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最重要的是,缨子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温暖,还有别人的尊重与认可。 想明白这些,贺敏眼中又多了几分笑容,本来悬着的心,已经放下大半。 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就剩下一个问题:这个小山村,毕竟体量太小,将来发展有限,没有什么前途。 难道,缨子要在这里当一辈子乡村教师? 她盘算着心事,而林子洲,则彻底对夹皮沟产生了兴趣。 他酒也不喝了,吃了几个粘豆包和一个馒头,就匆匆下桌。 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衣兜里掏出钢笔,趴在高文学专用的书桌上,开始跟刘青山探讨合作社的问题。 他记录得很详细,对合作社成立的初衷,甚至是未来的发展,事无巨细。 就连大棚蔬菜的产量和价格,育肥猪的成本和饲养等等,都进行详细的记录。 还好他问的是刘青山,对夹皮沟的全面发展,心里有谱,所以侃侃而谈。 尤其是描绘的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把林子洲惊得,笔都差点掉地上。 俺这才说了不到五年好不好? 刘青山一瞧,也不敢再多说了,真怕把林姨夫给惊个好歹,于是就收回话头。 “姨夫,这些可不是空中楼阁,只要我们夹皮沟的父老乡亲,脚踏实地,用双手去建造,就能建造出最美的生活!” 林子洲立刻激动地站起来,结果哗啦一下,把桌上的一摞书给碰到地上。 他也顾不上了,握住刘青山的双手,使劲摇晃:“你说的太好了,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 采访,这啥情况? 刘青山一脸懵逼。 杨红缨的俏脸忽然出现:“嘻嘻,我小姨夫是新华社的记者,刚才肯定是职业病犯了呗。” 刘青山一咧嘴:老姐啊,你咋不早说呢,我刚才就悠着点了。 林子洲也哈哈笑了几声:“青山,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塑料大棚,还有养猪场,再去老支书和村长家转转,走几家普通的合作社社员家,我准备发个通讯!” 杨红缨当即表示不满:“姨夫,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工作的?” “都一样,都一样。” 林子洲这才弯腰把刚才碰掉的书都捡起来,扫了一眼封皮,都是收获杂志,而且还都是今年的第一期。 他嘴里忍不住嘟囔一声:“这么多,买重了吧?” 刘青山也正弯腰捡书呢,也就随口答道:“不是买的,是给俺大姐夫邮过来的样书。” 啥,样书? 林子洲也算是内行,知道只有在收获上发表作品,才能赠送样书。 他不由得诧异地望望高文学,刚才介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一位普通的农民呢,原来是作家。 那这个家里,可就更不简单喽。 “你看,这个就是俺大姐夫发表的。” 刘青山翻到了《山杏儿》这篇小说。 “高山,你就是高山?!” 林子洲瞪大双眼望着高文学。 这次,他是真的被惊到了,这家真是藏龙卧虎啊! 穿好衣服,激动的林子洲就拉着刘青山就出门而去。 刘青山愣愣地跟着出门,脑子里乱哄哄的:这下好像搞得有点大呀。 想了想,他还是跟林子洲说道:“林姨夫,俺们夹皮沟去年才刚刚发展,虽然稍微有了点成绩,可是一切才刚开始,现在就进行报道,合适吗?” 他当然希望夹皮沟能上报纸,那样的话,对后续的发展很有利,可以获得很多隐性好处。 道理就跟他登上报纸那次差不多,也算是难得的一种资源。 林子洲用手推了下眼镜:“青山,我准备对你们这里,做一个系列的追踪报道,所以能够从开始的时候就跟进,刚刚好。” 既然这样,那刘青山就没啥意见了,领着林子洲,在村子里转悠了好几个小时。 回家的时候,林子洲依旧兴致勃勃,还说明天要去公社和县里,找公社书记和县长,进行下一步的采访。 这位林姨夫,做事还是挺严谨的。 不过刘青山心里一动,就递了一句话过去: “林姨夫,我们夹皮沟的发展项目,一直都是公社的孙洪涛书记,以及县里的郑红旗副县长跟进的,给予了我们村很大的支持和帮助。” 林子洲点点头,表示了解,这种情况,他在采访中见得多了。 而且嘴里还嘟囔一句:“小郑啊,我们电话联系过。” 刘青山自然秒懂,因为郑红旗跟他也说过,有人通过他打听杨红缨,估计十有八九就是这位大记者了。 第二天,刘青山从山里回来,吃过早饭,就陪同林子洲去公社,然后再去县里。 正好有方便车,拐子爷爷、老支书、二彪子的父亲张连喜,还有二彪子,也都要去县里。 他们是昨天接到县里人武部的电话,去那里接人的。 二彪子的大哥,张龙,从南边的前线立功凯旋,县里要举行表彰大会,邀请家属和亲友出席。 看到拐子爷爷今天穿上军装,精神抖擞,老支书和张连喜也都穿着中山装,脸上喜气洋洋,刘青山的心中却不免有些黯然。 这么多人,林子洲一辆车,显然拉不下,刘青山就把自家的吉普车也开出来。 这下轮到林子洲惊讶了:我的天,居然连吉普车都有啦? 而且看着这辆车还挺新的,显然刚买不久,这是实打实凿的万元户啊。 想起了在刘青山家墙上看到的奖状,林子洲这才知道:人家那个万元户,肯定不是凑出来的。 他是记者,当然知晓很多内幕,有些地方为了凑万元户,就差把家里的耗子都算钱了。 刘青山开车在前面带路,车里拉着张连喜爷俩。 后面的林子洲车上,则坐着拐子爷爷和老支书。 边走边聊,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了吉普车上,老支书就打开了话匣子,把来龙去脉,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这下子,林子洲更震惊了。 他忽然觉察到,自己似乎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昨天虽然进行了走访,但是重点放在了老支书和张队长身上,以为是他们这些村干部主导的呢。 现在看来,大错特错,前面开车的青年,才是隐藏在幕后的能人啊。 这样一来,报道的重心,看来要重新确立喽,眼下这个时代,就需要这样的青年…… 前面的车上,刘青山也正和二彪子聊着,主要是聊一下,开春种植水稻的事。 寒地种植水稻,必须要用大棚提前育秧,这个倒是好解决,大棚是现成的。 另外就是旱田改水田,如果全都用人工挖的话,效率太差,所以二彪子建议购买稻田专用的拖拉机来翻地, 另外最低也得有个耙地机,用来平整稻田。 刘青山听了点点头:“行,到时候从合作社的公共资金里面出钱,估计到时候你还得跑一趟龙江那边。” “大概三月初育秧,俺想在这之前,就把农机具买回来。” 二彪子想了想建议道。 “这样啊,只怕过了初五,你就得去龙江,正好给那边的徐教授拜个晚年。” 刘青山觉得这样也不错,二彪子认了徐教授当干爹,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给拜拜年的。 十多里地,很快就到了公社,不过到了公社大院,车却进不去,院子里,一支秧歌队扭得正欢,那看热闹的,简直人山人海。 他们只好找个空场儿,先把车停了,然后也挤进人群看秧歌,这锣鼓喧天的,怎么也得等秧歌队撤了,才能办正事。 “青山,咱们夹皮沟,今年也要组建秧歌队。” 老支书脸上满是羡慕地说着,秧歌队不是说建就建的,服装道具啥的,全需要钱。 “那肯定没问题。” 刘青山也瞧得津津有味,这时候的大秧歌,还是挺有看头儿的。 踩高跷的,跑旱船的,还有专门吸引人眼球和负责逗乐的角色。 比如舞着金箍棒的大师兄,扛着耙子腆着大肚子的二师兄,特别受小娃子的欢迎,常常引起一阵哄笑。 还有拿着大烟袋锅子的刁老太太,通常都是男扮女装,脸上贴个黑痦子,耷拉下来的长毛有半尺,就跟老妖婆似的。 秧歌队扭了好半天,这才又去别的单位拜年,公社的勤杂员还给发了两条烟,算作辛苦费。 等人群散了,刘青山这才领着林子洲进屋,反正老支书他们参加的表彰会是在明天,不差这一会儿。 “孙书记,过年好。” 刘青山打了个招呼,然后还伸出巴掌:“有没有压岁钱?” “有,赏你一个大巴掌。” 孙书记假装瞪了刘青山一眼,然后目光就落到林子洲身上:这位好像不是一般人啊? 结果刘青山一介绍,还真不是一般人,这种大记者,孙书记以前只是有机会在报纸上拜读人家的文章。 而且采访这种事,也不全是正面的,孙书记虽然觉得自己立身很正,可心里也是慌慌的。 刘青山介绍完就撤,倒是老支书留在这,负责一些沟通上的事。 他到外面跟二彪子去了一趟邮电局,果然收拾了一大包信件,基本上都是大姐夫的。 另外还有杨红缨订阅的刊物,正好前两期一起拿回去,估计老四老五肯定得高兴坏了。 出来之后,刘青山冲二彪子问道:“你大哥昨天打电话,跟你们说没说,退伍之后有什么打算?” “好像是要留在县里哪个工厂,进保卫科,三凤,俺哥是战斗英雄,以后也能吃上供应粮,端上铁饭碗啦!” 二彪子显得很兴奋,他心目中,大哥张龙,就是全家人的骄傲。 刘青山却未置可否,他知道张龙的人生轨迹,很令人叹息。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林子洲这才从公社出来,后面还跟着满面春风的孙书记,一直给送到车上。 看到刘青山,孙书记只是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重新出发去碧水县,到那已经是中午,刘青山想了想,干脆直接领人去招待所,先混一顿饭再说。 林子洲把工作证拿出来,招待所的人顿时吓了一大跳,赶紧就要给书记和县长打电话。 还好刘青山说明情况,正好中午时分,郑红旗也回来吃午饭,从门口走了进来。 “郑县长。” 刘青山招呼一声,在正式场合,他当然不能再叫郑大哥。 看到他,郑红旗不禁面上露出微笑,径直走过来。 没等他开口呢,刘青山就介绍说:“郑县长,这位新华社的林记者。” “哦,林记者,您好您好,欢迎来咱们碧水县。” 郑红旗反应很快,连忙伸出手。 然后就听到刘青山又小声说了一句:“林记者是俺老姐杨红缨的姨夫。” 原来如此,郑红旗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弄得他也一下子紧张起来,有这层关系就好办了,而且前些日子刚刚电话联系过。 聊了几句,一瞧林子洲就要进入正题,刘青山连忙朝老支书和拐子爷爷他们指了指,低声说:“还没吃饭呢。” 这不,名正言顺地在招待所混了一顿好吃的,刘青山留下林子洲在这做采访,他开车去人武部送人。 在人武部大门外下车,门口有战士站岗,说明情况,才被放行,不过人可以进去,车却必须留在外面。 人武部这边,也有专门的招待所,进屋登记,服务员查看一下说: “张龙同志,就住在101房间,我带你们过去。” “好好好!” 张连喜即将看到分别好几年的儿子,也格外激动,就知道一个劲点头了。 还有二彪子,也激动得攥紧拳头,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拐子爷爷,正了正军帽和衣领,虽然没有帽徽和领章,但是面对一位战斗英雄,他这个老兵,也同样心怀敬意。 咚咚咚。 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屋里传出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服务员拉开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张连喜激动地走进屋里。 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笔挺地站在那里,坚毅而火热的目光,也正向他望来。 “爹!” “大龙!” 父子二人同时发声,然后,四行热泪是滚滚而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连喜用袖子使劲抹着眼睛,他想好好瞧瞧朝思暮想的儿子。 “哥——” 二彪子几步冲上去,张开双臂,抱住大哥,眼里也满是激动和喜悦交织的泪水。 哥俩抱在一起,二彪子这才感觉到什么异样,从大哥怀里挣扎出来,两只手摸着大哥的双臂。 然后,他就感觉右手抓了个空,只抓住了大哥空空荡荡的衣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选择 “哥,你的胳膊……” 二彪子嘴里惊呼一声。 “大龙,你这是……” 张连喜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胸口仿佛被重重敲了一锤,一口气没上来,身子就向后栽去。 幸好刘青山早就全神戒备,伸出双手,将他抱住,然后缓缓放到床上。 跟着,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扁扁的小铁盒,飞速打开盒子,拿出来一粒东西。 手指轻轻一捏,把外面的封蜡捏碎,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小药丸,直接捏住张连喜的下巴,塞进嘴里,还用手指头捅到舌头下面。 这是哑巴师父给他的药丸,里面有熊胆、麝香、人参等药物,最大的功效,就是强心。 差不多相当于速效救心丸吧。 只是速效救心丸这种神药,去年才研发出来,市面上还极为少见。 “爹,你怎么啦?” 二彪子都吓傻了,手足无措,就剩下哭喊了。 张龙还算震惊,伏在床边,伸出仅存的右手,搭在老爹的手腕上,感受着脉搏地跳动越来越强。 他的眼泪,也滴滴答答的,落在床单上。 大约两三分钟,张连喜口中啊了一声,终于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大儿子,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爹,你不能再激动了。” 张龙赶紧安慰父亲一番。 他知道,母亲去世的早,这个家全靠父亲支撑,四十多岁的人,就跟小老头似的。 本来想着参军入伍,搏一个好出身,帮着父亲支撑起这个家,可惜现在自己也成了残疾。 “爹,我没事,就是少了一只胳膊,干啥都不影响。” 张龙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反倒一个劲出言宽慰。 不过效果不大好,张连喜一瞧见儿子空荡荡的衣袖,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 张龙狠了狠心说道:“爹,我们一个班的战友,有三个永远都回不来,跟他们相比,我少一只胳膊,又算什么?” 屋子里的人,听了都不禁为之动容,他们这才意识到战争的可怕,是真会死人的。 拐子爷爷也努力站直身子,然后庄严地敬了个军礼。 张连喜也被吓到了,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张龙的那只手,似乎要是撒开的话,就会失去这个儿子一般。 刘青山一瞧,这才放心,悄悄拉拉老支书和拐子爷爷的衣角,三个人轻轻退出房间。 三个人到了外间,在一个长条沙发上坐下,老支书忍不住摇头叹息:“唉,大龙这孩子可惜了。” 拐子爷爷则安慰他:“放心吧,政府肯定会妥善安置的。” 刘青山默默无语,他知道,张龙虽然被分配到县城的羽绒制品厂,进了保卫科,可是还没到九零年,这个厂子就倒闭了。 而张龙这个人,又极为重感情,和几位战友一起,默默地照顾三位牺牲战友的家属,每月按时汇钱。 因为这个,本来就市侩的妻子和他闹翻了,离了婚,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中苦苦挣扎,尝尽心酸苦辣。 为了当初对战友彼此的承诺,大半辈子都能坚守下去,确实是条汉子。 刘青山敬重这样的人,他们也许贫穷,但绝不卑微。 这一世,他觉得,有必要帮助张龙,摆脱原来的老路,让他能够昂首挺胸过日子。 等到101房间的门重新打开,那父子三人的神情,已经平静许多,他们都只能选择接受眼前的事实。 刘青山刚要找张龙聊聊,结果这时候来了几位人武部的干部,看望张龙和他的家人。 等这些人离开,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林子洲那边,有郑红旗招待,刘青山也就不用管他,索性又在这边蹭一顿,伙食竟然也不错。 “你是三凤吧,这一转眼就长成大小伙子了,谢谢你了。” 张龙依稀记得刘青山的模样,刚才又听弟弟说了一些村子里的事儿,所以也对刘青山刮目相看。 刘青山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大龙哥,将来有啥打算?” “县里会统一安排工作,我服从分配,而且,那三名战友的家属,也需要我们资助。” 张龙现在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毕竟他今年才二十出头。 他一个农家娃子,现在能进县城工作,吃上商品粮,端起铁饭碗,知足了。 可是刘青山却摇摇头:“大龙哥,我不建议你这样做,还是回咱们夹皮沟吧。” 饭桌上的人,都吃惊地看着他,二彪子还伸出手,试图摸摸刘青山的额头:三凤不会是发烧说胡话吧? 哪有放着县城的铁饭碗不端,跑回农村种地的? 张龙则目露沉思之色:要是换成普通的半大小子,哪怕是他的弟弟二彪子这么说,张龙肯定都会嗤之以鼻。 但是在了解刘青山的事情之后,张龙不得不慎重考虑。 家里今年竟然收入了一千多块钱,而且二弟还学会了水稻种植的手艺,这一切,都源于眼前的刘青山。 所以张龙没有轻率地去反驳,而是问道:“三凤,怎么说?” 刘青山先给张龙盛了一碗酸菜白肉汤,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 “大龙哥,从大的方向来说,随着改革的深入,铁饭碗肯定要被打破;从你个人来说,你有家人,还要有战友的家属需要你照顾,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真够用吗?” 这个问题很实际,张龙必须慎重考虑,他无声地喝着酸菜汤,感觉嘴里一阵阵酸楚。 “不如领一笔复原费,再加上战斗英雄的补偿奖励,应该不少吧?” 刘青山只知道,当时的复原费其实不多,农业户口的普通的士兵,也就是一两百块,再加上几百斤的粮票。 不过张龙的情况比较特殊,应该能有几千块。 刘青山的这个提议,叫张连喜都皱起眉头:“领一笔钱,终归是死钱,花光就没了。” “喜子叔,大龙哥可以拿着这笔钱,入股咱们合作社呀,应该没人反对吧?” 刘青山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他相信夹皮沟未来的发展,每一个合作社的社员,也都会因此受益。 “嗯,这样好像可以!” 二彪子经历过年前的分红,于是率先支持,就算在工厂干一年,能赚到一千块吗? 张连喜也有些心动,不过还是舍不得商品粮和铁饭碗所带来的诱惑。 对于当时的农村人来说,这两样简直就是他们最大人生的追求。 在干掉了一大碗酸菜汤之后,张龙终于表态:“三凤,我会考虑的。” 刘青山点了点头,他能做的都做了,至于如何选择,是张龙的自由。 吃完饭,其他人就留在这边,参加明天的表彰大会,刘青山回到政府招待所。 林子洲也吃完饭了,正在跟郑红旗闲聊,两个人看样子很谈得来。 旁边,郑小小也捧着一本书,在那陪着。 不过这丫头看书不怎么用心,第一眼就发现刘青山,便噌一下站起来,跑回自己的房间。 咦,这咋还躲上了? 刘青山有点纳闷,不过很快就看到郑小小背着个书包,一阵风似的又跑出来,小手拍拍鼓鼓的书包,嘴里兴奋地说着: “这是给四凤五凤带的课外书,正好搭你的车给她们送过去。” 刘青山真想告诉她:捎东西啊,俺帮你带回去就成,你就不用去了。 不过考虑了这么说的后果有点很难预料,于是也就没吭声。 郑红旗也宠溺地摸摸妹妹的小脑瓜,他觉得刘青山家里的氛围很好,妹妹也喜欢,显然没在那里待够呢。 看到刘青山,林子洲就忍不住嘴里打趣道: “青山,你个小滑头,跟我竟然还打埋伏,你在春城以及广交会的那些事,怎么不老实交代呢?” “林姨夫,俺是老实人。” 刘青山先往自己脸上贴标签。 嗤,身边响起郑小小略显鄙夷的声音,显然连她都不相信。 等他们开着两辆车回到夹皮沟,已经将近晚上八点,看到郑小小又来了,把老四老五乐得直蹦高。 一人拉着她一只胳膊,直接扯进屋里,屋子里,很快就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 第二天,已经是正月初五,俗称破五,早晨是必须吃饺子的,而且还煮了鸡蛋。 二姐刘银凤,就是今天的生日。 她这个生日挺好,年年都不用特意过。 只不过往年这时候还没有鸡蛋,今年管够。 “二姐,祝你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吃饭的时候,刘青山率先送上祝愿。 所谓的心想事成,当然是考上大学了,刘青山相信,这一世二姐肯定能实现这个愿望。 刘银凤也美滋滋地笑着,把一枚枚鸡蛋发给大家,都沾沾福气嘛。 “二姐的鸡蛋必须吃,吃了就能学习好。” 刘青山嘴里也跟着咋呼。 听他这么一说,小老四一口就咬了大半个鸡蛋,结果鸡蛋黄太干,一下子噎住了,抻着小脖子,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眼泪都噎出来了。 林芝把手伸到老四嘴前,小老四晃着脑瓜,示意不能吐出来。 还是山杏用小勺舀了饺子汤,慢慢送进老四嘴里,这才算是把鸡蛋黄给送下去。 “我要是吐出来,以后考试,肯定得零蛋。” 小老四一副心有余悸的小模样,庆幸自己没吐。 你这孩子! 林芝忍不住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小脑门。 吃完饭,刘青山领着他们去小松江上玩了一会儿,老四就张罗着回家看书。 等到下午两点多,刘青山正在锅台边上炒菜的时候,就看到二彪子兴冲冲地从外面探进脑袋: “三凤儿,俺哥来啦!” 刘青山就把炒菜的勺子递给二姐,然后迎出门去,只见张龙站在当院,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大龙哥,欢迎回来。” 看样子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刘青山笑着说道。 张龙向前跨了两步,伸出右手,在刘青山肩膀上拍了一下: “三凤,这次回来,我就不打算走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计划 继杨红缨之后,夹皮沟合作社,又迎来一位新成员。 那就是张连喜的大儿子,战斗英雄张龙。 夹皮沟的村民,当然没有人反对,相反,都表达了热烈的欢迎。 在这个时代,英雄是真心受到人们爱戴的,尤其还是自己的乡亲。 再说了,张龙入社的资金,足足有两千块。 去年合作社初创的时候,总资金才三千块。 不过短短的半年多,变化很大,经过商量,最后才确定张龙的具体股份:不上不下,大致处于社员的中游位置。 这也叫村民意识到,自己手里的股份,其实还是很值钱的,可能以后还会越来越值钱。 正月初六,林子洲心满意足地离开夹皮沟,同行的,有依依不舍的贺敏,以及同样恋恋不舍的郑小小,以及王教授老两口。 正好都是顺路,郑小小到县城就下车。 王教授老两口也来了半个多月,而且回去之后,还一摊子事呢。 最起码,也要把培育黑木耳菌种的项目组拉起来。 大伙一直送到村口,挥舞的手臂中,吉普车加速而去。 看到杨红缨还站在那发呆,刘青山就朝老四老五比划两下,这俩小家伙立刻奔上去,分别拉住杨红缨的一只手。 杨红缨就这样领着两个小的,转身回到夹皮沟,她现在是彻底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刘青山也就往回溜达,打春之后,天气就开始渐渐回暖,晌午头儿这会,已经有点开化的迹象。 特别是屋顶的雪,最先开始融化,房檐子上,都倒挂着一个个晶莹的冰溜子。 路过生产队的时候,就有人通知刘青山去队部等电话。 等了十分钟,电话又打过来,是飞哥打来的。 说他们已经到了青山公社,叫刘青山开车去接他们。 这家里的客人刚走,又来一波? 不过刘青山倒是不怎么意外,因为年前他就跟飞哥和刚子约好了,正月里叫他们来一趟。 他心里一直惦记的一项计划,准备在今年实施,要是成功的话,就能捞一笔启动资金,手头就宽裕多了。 开车去了公社所在地,在邮局门口,看到了飞哥和刚子的身影。 叫刘青山有点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一个人,又瘦又矮,还尖嘴猴腮的,俩眼珠四处乱踅摸,不是侯三又是谁? “青山,家里的年嚼瓜没吃光吧?” 刚子这货,老远就打招呼。 “没呢,啃完的骨头,都给你留着呢。” 刘青山嘴里也跟他开着玩笑,然后跟飞哥拥抱一下,又向侯三点点头:“侯哥,欢迎来到俺们这嘎达。” 年前在春城准备年货的时候,侯三挺卖力的,跟着联系印刷厂,又跑废品收购站买报纸啥的。 最后给他辛苦费的时候,这家伙急赤白脸的,说啥也不收。 刘青山也知道他的心思,无外乎是想攀关系。 正好接下来的事,侯三也算有用武之地,刘青山也就不介意拉他入伙。 “青山兄弟,冒昧来访,恕罪恕罪。” 侯三嘴里说着不伦不类的客气话,他其实心里挺忐忑的,像他这种不速之客,万一人家不欢迎的话,那就尴尬了。 他是眼睁睁地瞧着,大飞和刚子做生意发家的,从一个啥也不懂的生荒子,短短几个月,估计现在都成万元户了。 究其原因,还不是受到这位青山兄弟的指点,这才蹚出路子。 侯三觉得,在做生意这方面,他能把飞哥刚子甩出好几条街,可是却只能勉强小打小闹,他实在受够啦。 所以这一次,他是真豁出去了,不远千里,前来抱大腿。 拉上人,开车返回夹皮沟,几个人先去刘士奎家,把带来的礼物奉上。 毕竟这大正月的,不能空着手,就连侯三,都狠心买了四盒礼。 从爷爷家出来,看到园子里的塑料大棚,侯三就说啥也要进去瞧瞧。 过年的时候,刘青山给飞哥和刚子他们捎过去的青菜,侯三因为帮忙,也有一份。 等他把青菜拿回住在郊区的父母家里,家人听说是这边大冬天种出来的,都惊呆了:他们这边原本就是菜农居多,不过主要是夏天种萝卜白菜啥的,日子紧巴巴。 这要是也能学会冬天种植蔬菜,那可就发家了。 所以侯三这次来,也存着一份学艺的心思。 进到大棚里,立刻热气扑面,侯三眼睛一扫,然后就“妈呀”一声惊呼,直奔边上的花架子扑去。 “侯哥你慢着点,可别把花架撞倒喽!” 刘青山瞧着都有点担心,生怕这货一头撞上去。 “没事没事,就是把我摔个头破血流,也不能叫这些君子兰摔着!” 侯三看着架子上那十几盆大大小小的君子兰,眼睛里都直冒绿光,嘴里嚷嚷着: “青山兄弟,春城那边的君子兰,价格又涨了,一株刚出来的小花苗,就能买个十块八块的!” 缓了一口气,他又接着说:“就你家这些,少说值一万块!” 他看清楚了,这里面有两盆大的,最值钱,剩下的应该都是一年苗,但都十分茁壮,每株卖一百块肯定没问题。 刘青山则笑而不语,这些小苗,都是爷爷去年从春城回来之后,精心繁育出来的。 君子兰的繁殖方式,主要是两种: 一个是从根部分蘖,自然长出来的小苗。 另一种就是利用开花之后的花籽,进行发芽繁殖。 看着侯三在那抓耳挠腮,心痒难耐的样子,刘青山决定,正好大伙都在这,就把这件事好好说说。 虽然现在君子兰行情看涨,但是刘青山清楚:真正的疯狂尚未到来。 从今年秋天到来年的入夏,这十个月左右的时间,才是君子兰最疯狂的时刻。 随便一株一年生的小苗,只要品种和品相不是太差,那么就最少值几百块。 要是开花的名贵品种,像什么和尚、花脸儿,或者是技师、圆头之类,每一株,都是几千上万块。 而且你还别嫌贵,就算你挥舞着钞票,人家还不一定卖呢。 据说有港商想用一辆豪华皇冠小轿车,想换一盆“凤冠”君子兰,愣是没成! 树大招风,刘青山不想搞那些动辄几万块的君子兰,他就想不声不响地卖点小花苗。 要知道,疯狂的利益,注定会叫人也疯狂起来,不惜为了一盆花铤而走险。 从今夏到明年夏天,春城就会因为君子兰而陷入疯狂,抢劫的事件层出不穷。 刘青山就想跟着赚点小钱,可不想陷得太深。 四个人蹲在花架子下面,吃着刘青山刚揪下来的黄瓜。 咔的咬了一口黄瓜,刘青山这才问道:“我有个发财的计划,准备合伙搞一搞,不知道你们有兴趣没有?” “有有有!” 侯三两个眼睛直冒光,都赶上火眼金睛了,他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刚子倒是一脸无所谓,用手指调戏着月季花上的一只小蜜蜂:“青山,你咋说我们咋干就完事了。” 飞哥也不吭声,只是朝刘青山点点头,对这位兄弟,他现在除了敬佩,就剩下信任了。 “那好,俺就说说,俺估摸着,今年的年底到来年开春,君子兰肯定还会暴涨。” “所以俺计划着,在春城郊区,弄一块地扣大棚,专门在棚子里培植君子兰,从现在开始,顶多一年时间就出手。” 啪的一声传来。 侯三拍了一下大腿,满脸激动地说道: “青山兄弟,俺老家就是郊区的,俺爹和俺哥他们都是菜农!” 飞哥倒是比较淡定:“我没意见,要钱出钱,要人出人。” 刚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青山,那服装摊儿还搞不?我们准备过了正月十五,就去羊城进牛仔裤呢。” “要是侯哥那边有家人的话,就不影响了,你们隔三差五去转转就行,侯哥主要在大棚负责。” 刘青山也想不到,侯三老家就是郊区的,这样一来,可就省心多了。 于是他又说道:“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先把利益划分清楚,免得到时候起争端。” 刚子和飞哥无所谓,侯三则一个劲点头。 然后就听刘青山继续说:“俺手头划拉划拉,能拿出来五千块钱,剩下的钱你们出。” 啥,五千块,这么多! 侯三蹲的有点腿发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啊。 刘青山伸手把他拉起来:“侯哥你能拿多少就尽量,你主要是家里的大棚入股,另外采购花苗和种子以及培育这些事,都需要你跑腿和你的家人跟着忙活。” 侯三这才放心:不出钱,当然就得多出力,这个没毛病。 “那我和刚子也出五千块吧。” 飞哥也做出决定,剩下的钱,还要做服装摊的流动资金。 刘青山点点头:“那好,俺现在就划分一下收益分配,这件事是俺主导的,俺到时候拿大头,占百分之五十。” “飞哥和刚子算一股,占百分之二十,侯哥你这边出人出地,也占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十,俺准备再拉个人入伙。” 抬头望了那三人一圈,看他们都点头同意,刘青山这才笑着伸出手:“那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四只手很快就搭在一起,刚子还大咧咧地叨咕:“就是点花苗儿,咱们这些人就够用了,还用再拉人吗?” 一边说,他一边继续去逗蜜蜂,结果那只蜜蜂估计是被他给逗急了,屁股一拱。 啊! 刚子猛得抽回手指,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刘青山掐住他的手指,把刺儿帮他拔出来,又使劲挤了几下,嘴里幽幽地说道: “花有时候也会扎手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真朋友 刘青山选定的最后一个合伙人,就是新回村的张龙。 晚上吃完的时候,把张龙和张彪哥俩也叫过来陪客,张彪,自然就是二彪子的大号了。 等家里人都吃完下桌,去爷爷家看电视,屋里只剩下他们这帮小兄弟,刘青山这才把情况跟张龙说清楚。 张龙也不由得眼睛一亮:“三凤,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叫战友一起过去?” 刘青山点了点头,张龙现在就一只手,再能打又能打几个? 所以他想要借助的,就是张龙的那帮战友,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勇者。 “我明天就跟彪子去龙江省,把种水稻的机械买回来,再看看能不能找几个战友。” 张龙也是急性子,不急不行啊,那些牺牲的战友家里,有年迈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 没了家里的顶梁柱,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至于抚恤金,普通战士就是五百元左右,花一分少一分。 “那我明天也回春城,先把大棚支起来,再采购花籽花苗。” 侯三也急,好不容易有了个发财的机会,他能不急嘛。 快三十的人啦,还没讨老婆呢。 “我还想在这多玩几天呢,上次来都没玩够。” 刚子嘴里不满地嘟囔着,这货倒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这种人,一般都有福。 “哥呀,你是我亲哥,在这待着,我现在连觉都睡不着呀!” 侯三急得就差抓耳挠腮了。 “叫谁哥呢,你小子比我还大好几岁。” 刚子一边说,一边伸手在侯三的脑壳上拍了下:“你呀,就是猴急。” 瞧着侯三,大伙也都不觉莞尔。 第二天就是正月初七,刘青山收拾一下,准备开车去春城,先期筹备工作,他得盯着。 吉普车里塞得满满的,一共挤了六个人,刚子都恨不得把侯三塞背箱里去了,谁叫他长得最瘦小呢。 等到了县城,把张龙和二彪子卸下去,这才松快多了。 “一路顺风!” 刘青山朝张龙和二彪子招招手,要光是二彪子,他是万万不放心带那么多钱的,但是有张龙就不一样了。 真有麻烦,军功章掏出来,到哪都好使。 双方在县城兵分两路,各奔东西,刘青山开了一会车,就把驾驶位让给飞哥。 刚子也手痒,不过他刚开始学驾驶,刘青山可信不过他。 一路颠簸到春城,已经是半夜,直接找了个旅店住下,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在侯三的指引下,前往东郊的二道河子。 驶出市区,就是平整的田地,同样被积雪覆盖,朝阳照耀的地方,偶尔也有土地融化而裸露出来。 吉普车开进一个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侯三说,他们老家这个小村子,从前叫“共荣村”,还是鬼子那时候取的名儿 不过解放后就改名字了,现在叫光荣村。 刘青山也觉得挺有意思,从共荣到光荣,这本身就是一个民族进步和强盛的缩影。 不过这个小村,眼下看起来还很贫困,零星有几家砖房,剩下大多数,也都是泥草房。 在一户破旧的草房前停车,几个人下了车,侯三朝这个三间草房一指:“这就是我老家。” 刘青山瞧瞧,房子是挺破的,不过房前屋后,地方够宽敞,建大棚没问题。 院子里忽然冲出一条大黑狗,朝着侯三一个劲儿地吼。 气得侯三是破口大骂:“大黑,把老子都忘了是吧,你个狗娘养的!” 刚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你这话骂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被骂了一句,那大黑狗似乎认出了侯三,开始摇晃起尾巴。 这时候,屋里走出来两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在这个时代,五十多岁,确实就是老头儿和老太太了。 那个老头儿满脸皱纹,后背也驼了,看到侯三,顿时上火喝道:“你个败家玩意,还知道回来,滚远点,看你就来气。” 刘青山也能猜到大概:侯三不务正业,更不肯在田里出苦大力,所以在老爹眼里,就是个二流子,不受待见。 倒是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也就是侯三的母亲,捅了捅老头儿,然后向刘青山他们说: “你们是三子的朋友吧,快进屋坐吧。” 老头嘴里嘟囔一声:“鱼找鱼,虾找虾……” 又被老伴儿捅了一下,后面更难听的才没说出口。 侯三也感觉有点没面子,气得直跺脚:“爹,我朋友这次来是办正事的,给咱们家找了一条发财的路子。” 老头看样子脾气挺倔的,哼哼两声:“发财俺是不指望了,别被你把家底都败光,俺就烧高香啦。” 刘青山也不以为意,提着礼物,乐呵呵地进到屋里。 侯三的母亲抄起笤帚,赶紧划拉炕席,嘴里还叨咕着:“来就来呗,还拿啥礼物,怪破费的。” 大正月里的,当然不能空手登门,刘青山摆出两瓶酒,两瓶罐头,两袋白糖和两条烟,就把老两口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家里老大老二相亲的时候,去丈人家里,也没舍得拿这么多好东西啊。 这还不算完,刚子也把抱着的纸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新鲜蔬菜。 看着水灵灵的黄瓜和韭菜这些,老两口眼睛都直了:过年他们也没吃上青菜啊! 蔬菜是刘青山叫带着的,他也顺势打开话匣子: “大爷,大娘,俺们村就是扣大棚,冬天种蔬菜,把蔬菜都卖给汽车厂了,您二老看看这韭菜,五角钱一斤,黄瓜还三毛钱呢!” 侯三的老爹侯喜禄一听,连连摆手:“别别别,这么金贵的东西,给俺们吃了也糟蹋,你们拿到城里卖了。” 老太太也一个劲摇头:“可不敢吃,不敢吃。” 刘青山眨眨眼:好像效果有点太好,把人家给吓住了。 于是他乐呵呵地说道:“大爷大娘,俺们今天来,就是把这塑料大棚的技术教给你们,等到今年冬天,你们就能进城卖蔬菜,那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侯喜禄听得一惊,不错眼珠地盯着刘青山,然后就越来越激动: “你这娃实诚,跟三子以前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不一样、” 侯三嘎巴几下嘴,最终也没有反驳,因为老爹说的就是事实。 他的母亲也激动不已,颤巍巍地给几个人倒水,嘴里一个劲念叨:“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啊。” 等她倒完水,侯喜禄又叫她去把老大老二都叫来,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 侯三的两个哥哥都成家了,也都在本村,很快就来了,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跟侯三完全就是两路人。 老太太去外屋地收拾饭菜,剩下的人在屋子里说事儿。 刘青山就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他准备在房前房后各建一座大棚,都是由他们投资。 其中一座,培育君子兰;另一座,给侯家使用。 侯家出场地,出人工,负责照顾大棚,到时候,刘青山还准备雇一个专门种花的老师傅。 等大棚建完,估计张龙也就能领着战友来这,吃住都在侯家,到时候给点伙食费就成。 大棚怎么也得出了正月才能动工,不过现在可以先备料,红砖、骨架和塑料之类,都提前准备好。 刘青山直接拿了一千块钱出来,这些钱用来进料足够了。 备料的事,交给侯大侯二哥俩,侯三主要是在市区收购君子兰的种子,物色一名靠谱的老师傅。 等到大棚建设完毕,马上就可以开工。 看到刘青山真金白银地拿出来,侯大侯二也就不再有任何怀疑,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大棚建好。 至于技术性的一些问题,侯三在夹皮沟也都看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由他盯着就成。 在这吃完午饭,刘青山他们就离开前进村,侯家人一直送出村子,回来的时候,还跟做梦似的。 “老三这小子总算交了几位靠谱的朋友!” 侯家大哥说出大伙的心里话,他们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奔头。 一行人回到市区,刘青山又给了侯三一千块钱用来收购种子。 大部分钱,则放到飞哥那边,并且告诉侯三:手头的钱花没了,就找飞哥和刚子去要。 这里面的道理,侯三当然懂。 算起来,他跟刘青山的关系,毕竟差着远呢。 人家能相信他,把一千块钱交到他手里,那就算对他已经非常信任了。 侯三这家伙,这些年也没白在春城混,三教九流,认识的人还真多,叫他收购君子兰的种子,确实找对人了,他很适合干这个。 结果第二天晚上,这货就找到刘青山,开始诉苦: “简直就是抢钱嘛,一粒名贵品种的花籽都敢要四五块,这些人都他妈疯了!” 刘青山笑笑:这才哪到哪,真正的疯狂,还没开始呢。 侯三是和刚子一起跑的,所以也不可能在价钱上捣鬼,刘青山就笑着安慰他: “侯哥,要是便宜的话,咱们也就不用准备一万块的启动资金。” 侯三点点头,心中感叹:这东西果然是有钱人才能玩得起。 刘青山又叮嘱他:“侯哥你就敞开了买,啥时候把钱都花光,你就算完成任务。” “还有,如果碰到便宜的大株或者一年苗,也别心疼钱,该出手就出手。” 侯三咬咬牙,拍拍小胸脯:“兄弟你放心,我一分钱本钱都没拿,跑腿出力要是再不中用,那我侯三就真变成猴儿得了!” 保证完了,这货眨巴几下眼睛,忽然又心虚起来:“兄弟啊,一万块啊,都从我手上花出去,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败家了?” 刘青山笑了笑:“侯哥啊,又不是叫你赚一万块,不要有太多压力。” “就因为是花钱,我才心里没底呢,万一最后要是赔了,我侯三对不起你们啊!” 侯三看样子也动了真情,两个眼睛红红的,这话确实是他的心里话。 刘青山微微点头,他算是真正认可了侯三这个人。 于是他抬手拍了一下侯三的小肩膀:“侯哥,你就放心去干吧,现在只是个开始,以后咱们一起赚大钱的日子,还长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找对象的来了 正月十四,明天就是元宵节。 元宵节嘛,要是不吃元宵,那总觉得跟没过这个节似的。 情况大概跟端午节不吃粽子,八月节不吃月饼的感觉差不离。 高文学骑着自行车,颠簸颠簸跑了一趟供销社,回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 说是供销社进了一批元宵,不过数量太少,前几天就卖光了。 其他村民一瞧,也就绝了去购买的心思。 “没有元宵,咱们就吃豆包,反正都是黏的。” 大张罗跟周围的村民传授经验,结果惹来孩子们一阵白眼,二牤子更是气呼呼的嚷嚷: “你家豆包能跟元宵比呀!”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有豆包啃就不错啦。” 大张罗扬起巴掌,在二牤子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二牤子的特点是挨打一般不哭,好吃的好玩的这些,捞不着的时候才哭,所以还嘿嘿咧嘴乐呢。 大伙想想,还真是这个理儿,前些年日子困难的时候,有两年,连豆包都吃不上呢。 这时候,车老板子忽然感叹起来:“要是有江米面就好喽,咱们自己就能做元宵了。” 要说车老板子可是夹皮沟的能人,一些老手艺啥的,多多少少都会点儿。 比如他年轻的时候,就做过元宵,走村串门卖过,后来开始割尾巴,他也就不敢了。 张大帅忍不住揭他老底:“老板子,你整的那元宵,味儿太冲,俺们可不敢吃!” 大伙一听,也都哈哈大笑。 车老板子也红头胀脸的,这里面还有个典故:有一年正月逛元宵,那时候车老板子刚成家不久,家里的七仙女也刚生了两个。 他们两口子在地上忙着弄元宵,结果也不知道是老大还是老二,在炕上拉粑粑。 偏偏拉的还是俩小粑粑蛋儿,车老板子忙忙活活的,也没太在意,还以为是元宵馅儿掉炕上了呢,顺手就捡起来,扔到笸箩里逛上了。 外面裹上一层层江米面,也瞧不出来啊,稀里糊涂就给买出去。 正月十五那天,就有邻村的人,骑着自行车来找他算账。 老板子起初还不认账,后来人家拿出来咬了半拉的元宵,口中怒骂:“你自己尝尝,这是啥馅的?” 后来赔了人家两块钱,才算完事。 张大帅讲了一遍这个典故,把那些没听过这个故事的小娃娃都给乐疯了。 车老板子那叫一个恨呀,挨个要掴打小娃子的屁股。 这帮淘小子,还故意在车老板子跟前扮鬼脸,他们知道,老板爷爷最喜欢小男孩,根本不会打。 二牤子嘴里还说呢:“嘿嘿,老板爷爷,你千万别打,万一把俺们的元宵馅儿打出来咋整啊。” 这句话顿时对老板子造成巨大的伤害,他蹭蹭蹭几步撵上去,把二牤子夹在腋下,抡起巴掌,准备狠狠抽两下。 “吉普车,是青山回来啦!” 张杆子一声吆喝,娃子们便飞跑上前。 很快,吉普车就开进队部院里,刘青山从车上跳下来,在人群中扫了扫,就看到车老板子,挥手吆喝道:“老板叔,赶紧弄点元宵馅儿!” 人们一愣,然后哄堂大笑。 车老板子也哭笑不得:“青山啊,你也学坏了,跟着凑啥热闹?” 刘青山也有点发蒙:“学啥坏呀,俺从春城拉回来一面袋子江米面,咱们正好自个做元宵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吉普车里,拎下来一个满满当当的面袋子,另外还有一起买回来的芝麻和花生之类的。 “做元宵,做元宵啦!” 娃子们开始欢呼,满屯子疯跑,很快消息就传遍夹皮沟。 老板叔这回也来劲儿了,把袖子一挽,扛起面袋子,就往家跑。 身后忽然传来张大帅的声音:“老板子,要不上俺家弄去,俺家现在没小孩儿。” 就见老板叔一个趔趄,差点拐阳沟里。 刘青山回家转了一圈,然后也去老板叔家里瞧热闹,身后还多了俩小跟班。 有这种事,当然拉不下老四,山杏也形影不离地跟着。 到了老板叔家当院,人还真不少,尤其是那一群小娃子,都趴在窗户上看稀奇。 也有一些大人,不过都端着盆子或者笸箩,里面装着些炒好的松籽、核桃、榛子之类。 这些碾碎之后,都可以添加到馅料里面。 进屋一瞧,老板叔和几个人正忙着调元宵馅儿呢。 芝麻花生之类的,都已经炒熟,还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个药碾子。 张大帅坐在小板凳上,俩脚蹬着车轱辘一般的碾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把这些做馅料的东西统统碾碎。 再拌上白糖和刘青山买回来的青红丝,最后倒上化开的荤油,搅和一阵,等猪油慢慢凝固,馅料就变得比较黏稠。 然后放在案板上搓成长条,用刀咔咔咔切成小丁儿,一个个小馅子就做好了。 “来,一家发一个,吃完赶紧滚蛋,别在这碍事!” 老板叔端着馅盆子,挨个给小娃子们发。 “俺先尝尝,老板子你调的馅子,味道咋样?” 张杆子这货,也伸手抓了两个,扔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点头:“嗯,挺香!” “一会儿分元宵的时候,你家少分两个。” 老板子瞪了他一眼,跟小孩儿抢东西,没出息。 打发走了小娃子,就开始做元宵了,也是俗称的逛元宵。 之所以叫“逛”,是因为把馅料用大漏勺在水里将表面沾湿之后,就放到装着江米面的大笸箩里面。 然后两个人摇晃笸箩,来回逛荡,元宵馅儿在笸箩里来回滚动,表面就沾上一层江米面。 再用漏勺捞出来蘸水,然后再逛荡,反复四五次,一枚枚圆溜溜、雪白白的元宵,就制作出来。 所以逛元宵,也常被叫作摇元宵。 一面袋子江米面,弄出来两面袋子多的元宵,看样子有一百多斤。 大张罗出去吆喝一声,家家户户就都端着盆子,乐呵呵地来领元宵。 这么多也没法子一个个地数,基本上就按照家里人口的多少来分。 人口多的,就多给一笊篱,像张杆子这样人口比较少的,就少给点。 基本上,每家能领回去三四斤的元宵,足够解解馋了。 “青山,这钱咋算呢?” 张队长领完自家的元宵,就开始算账。 “没几个钱,算了算了。” 刘青山摆摆手,他本来想直接买元宵的,不过没那么多票儿,所以最后只能把江米面买回来,自己做了。 张队长摇了摇头:“那不成,还是从合作社的资金里面出吧。” “也行,以后就形成规矩,三大节啥的,需要购置的东西,都是合作社出,就算给社员发福利了。” 刘青山不在乎这点钱,但规矩还是要立下来。 轮到刘青山领元宵了,老板叔是一笊篱接一笊篱的,把老四拿来的盆子都给装满了。 老四自个都端不动,得跟山杏一起抬着。 “太多啦!” 刘青山觉得应该倒回去点,元宵这东西,也就吃几个尝尝,还能当饭吃啊。 老板叔连忙阻拦:“别,你家人口多,而且三天两头就有客人,多预备点。” “这都快过完十五了,肯定没啥客人。” 刘青山算计过,该来的都来过了。 最后还是端了大半盆子,老四老五抬着往家走,刘青山瞧着俩小家伙抬得费劲,想要接手,人家还不让呢。 出了老板叔家的大门,拐到大街上,村民出出进进的,还有一些没事的,都在这里扎堆。 这时候,就见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向这边走过来,健步如飞,眨眼间就到了人们跟前。 大伙都不由得眼前一亮:来的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大闺女。 这姑娘身材高挑而匀称,目测超过一米七,虽然他们这边,普遍身高都比较高,但是超过一米七的女性,也不多见。 上身穿着画布棉袄,一条又粗又黑的大鞭子,并没有垂在身后,而是很豪放地在脖子上缠绕了两圈。 瞧那样子,这要是耷拉到身后,直接就过屁股蛋了。 这姑娘生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端着元宵的人们。 眼神里,一点没有姑娘家的羞怯,反倒热辣辣的,闪着几分野性。 “这里是夹皮沟吗?” 大姑娘忽闪着大眼睛,乐呵呵地问起来。 “是啊,闺女你是哪个村的,找谁呀?” 张三奶奶也在场,她这个媒婆经常行走于各村之间,一般的大姑娘都认识。 但是眼前这么出彩儿的一个,她却瞧着眼生。 “是夹皮沟就对了,我对象家就在这住,我是来对象家串门的。” 大姑娘露出一副安心的模样,没走错地方就好。 村民们好一阵诧异:没听说谁家小伙有这么个对象啊? “闺女,你对象是哪个?” 三奶奶更纳闷,这夹皮沟的青年男女找对象,基本上她都承包了。 那姑娘大大方方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对象呀,他叫刘青山。” 青山! 唰的一下,村民们的目光,都汇聚到刘青山身上。 就算刘青山一贯淡定,宠辱不惊,这次也惊得张大嘴巴,啊了一声。 那姑娘眼睛一亮,噌一下蹿到刘青山眼前,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上上下下打量着。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胸中都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嗡嗡嗡议论成一团: “难道是青山小时候订过娃娃亲?” “没听说过啊,不过也有可能,他们家搬咱们夹皮沟也就十多年儿,没准是小时候定的呢?” “这姑娘不会是个傻丫头吧,瞧着有点愣头愣脑的?” “傻肯定不傻,那大眼睛灵动着呢,就是好像性子有点野,大姑娘家家的,自个来找对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点难搞啦 这种事情,刘青山保证:他两辈子都没遇见过。 不认不识的,突然冒出来一个对象,这叫什么事呀? 刘青山不由得咳嗽一声问道:“姑娘,我们认识吗?” 那姑娘朝他一笑,然后摇摇头,还露出俩大酒窝。 刘青山一摊手:“不认识你就说是我对象,你咋想的啊?” 那姑娘的大眼睛忽闪几下:“是我爷说的,我爷爷说要领着我去你家提亲,还说到时候,你不就成了我对象吗?” “你……” 刘青山很想说,你这叫缺心眼呀,可是瞧瞧这个明眸皓齿的大姑娘,还真不好做出这样的评价。 所以只能迁怒到她爷爷头上:“你可不能再听你爷爷瞎掰,没影儿的事都能说成真的,简直就是个老糊涂虫。” “小子,你说谁呢?” 人群外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刘青山刚要循声望去,立刻就有一种头皮发炸的感觉。 然后他就第二次看到了那如刀似剑一般的目光。 海东青! 刘青山深吸一口气,这个只有过短暂接触,甚至他只知道对方一个名号的人,同时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人。 一个能领着村民干扒车的勾当,简直就相当于从前的土匪头子啊。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这还没定亲呢,就把爷爷扔到后面不管了。” 那老者嘴里念叨着,显然是爷俩一路走来,姑娘嫌他走得慢,性急地先进村。 不过老头虽然嘴里埋怨着,但是却捻着山羊胡,一脸宠溺地望着孙女,好像还挺支持她这么干似的。 难怪这丫头的性子这么野,估计都是这糟老头子给惯的。 “爷,谁叫你走得那么慢。” 那姑娘把缠在脖子上的大鞭子一甩,辫梢呼呼抡了两圈之后,被她咬在口中,眼睛就热辣辣地瞧着刘青山: “听爷爷说你也是练家子,咱们过过手?” 说完猛地一甩头,刘青山就觉得一道黑影,向他面上袭来。 要是换成先前,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但是他随着哑巴爷爷习武,也有五个月的时间,可不是白练的,起码眼疾手快。 猛地竖起手掌,挡在脸前,将袭来的黑影挡住。 却是那姑娘乌黑的辫子,还在他的手腕上缠了一圈。 “你输啦!” 那姑娘口中喝了一声,辫子就犹如灵蛇一般,重新缠回她的脖颈上。 她清澈而大胆的目光,依旧落在刘青山脸上,嘴里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顶多练了一年不到,像你这样的,我一个能打五个。” 我怎么就输了? 刘青山有点不明所以。 得,输了就输了吧,跟一个姑娘家争个胜负,也没啥意思。 于是他也做了一个手势:“远来是客,请先到家中一坐。” 刘青山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来者不善啊,还是赶紧请师父下山吧,这种老江湖,不是他能对付的。 于是他在前面带路,后面那祖孙俩左顾右盼,看到各家园子里的塑料大棚,眼里还迸射出羡慕的目光。 老四老五早就抬着元宵回家,并且报告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哥哥对象找上门。 这可把林芝给唬了一跳:儿子啥时候都有对象了? “长得咋样啊?” 杨红缨还很八卦地问呢,这也是个心大的。 这个问题对老四她们来说有点难,转着眼珠嗯了半天,最后朝刘金凤一指: “跟大姐差不多,不过个头比大姐高,辫子也比大姐长!” “那就是大美女呀,哈哈,还是咱们家三凤厉害!” 杨红缨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她觉得,用这个笑话,能取笑刘青山半年肯定没问题。 林芝可有点急,慌慌张张地往出走,老四这个小喇叭,又跑到爷爷那边去广播了。 所以等刘青山领着客人来到家门口时,只见看到全家人都站在门口眼巴巴等着呢,这场面可不小。 于是他硬着头皮介绍:“这位是……是俺师父的朋友。”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连人家爷俩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绰号海东青的老者,却乐呵呵地朝刘士奎做了个行礼的手势:“哈哈,老朽海大贵,这是我孙女海明珠,冒昧来访,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这家伙说话十分豪气,倒是对了刘士奎的胃口,彼此互道姓名,就论起年龄,刘士奎年长一岁,被海大贵尊称为老哥。 刘青山知道这个海老者的底子,见他跟爷爷谈笑风生的,心里就有点不爽:你是不是还有个本家哥哥,名字叫海大富? 将家里人都介绍一番之后,就把客人让进屋。 刘银凤倒茶,老四老五把瓜子和糖块什么的都给端过来,放到炕上,让海明珠吃。 海明珠捏捏两个丫头的小脸蛋,然后就从手腕上解下来两串珠子,分别缠到两个小丫头雪白的小手腕上。 珠子光溜溜的,只有她们的手指甲大小,立刻把连个小家伙给美坏了,戴着到刘青山眼前显摆。 “四凤,五凤,怎么能要姐姐的东西。” 林芝以为珠子肯定是挺珍贵的东西呢,连忙阻止。 海明珠大大方方地咧嘴一笑:“婶儿,没事,就是野地里长得草珠子,我没事穿着玩的,两个妹妹喜欢就好。” 一听是草珠子,林芝这才作罢,陪着聊了几句,就跟刘银凤去张罗饭菜。 或许是礼物的缘故,或许还有其它缘故,反正老四老五跟海明珠挺亲的,一个劲围着她黏糊。 小老四还把脖子上的东西拽出来:“明珠姐,我也有珠子,山杏也有呢,都是大哥给我们的。” 海明珠瞧瞧,原来是个花玻璃球,忍不住咯咯乐,眼睛还瞪了刘青山一下:哪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哄妹妹玩呢? 不过,当老四也把山杏的宝珠展示给她的时候,海明珠却一下子愣住了,卜愣一下从炕上跳到地上。 “东珠,这么大的东珠,现在可不多见!” 就连海大贵都凑上来瞧了好半天,瞧得刘青山都直担心:你们不会准备动手抢吧? 看了一阵,海明珠撇撇嘴,摸摸老四的脑瓜:“你哥偏心,你肯定不是亲生的!” “哈哈,错了,山杏才不是亲生的呢。” 老四咯咯笑着,笑得那爷俩都一愣一愣的。 然后,老四小嘴就叭叭的,讲了这颗珍珠的来历。 在听明白山杏的身世之后,海明珠的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还把山杏抱起来,坐到自己大腿上。 然后她的大眼睛就望向刘青山:“想不到你人这么好,我决定就嫁你啦!” 扑哧,杨红缨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赶紧假装去外屋地做饭。 刘青山也涨红了脸,扔下一句“我去山上叫师父去”,就一溜烟逃了。 等刘青山跟哑巴师父回到家,饭已经做好了,连炒带炖的,一共整了八个菜。 另外还用盖帘蒸了一帘子元宵,北方吃元宵,可蒸可煮,最好吃的就是炸元宵。 刘青山夹了个元宵尝尝,不错,外皮劲道,馅料香甜。 瞧瞧老四老五,都吃得眉开眼笑的,小孩子,就喜欢吃这种又甜又黏的东西。 刘士奎和哑巴爷爷,陪着海大贵喝酒,边喝边聊,多数时候,都是刘士奎和海大贵说话,哑巴爷爷只是笑呵呵地点头。 聊着聊着,海大贵放下酒盅,向刘青山说道:“青山小子,我这次来,是专程……” 这是准备要提亲了? 刘青山惊得连连摆手:“海爷爷,俺还上高中呢,将来还要努力考大学,个人问题,怎么也得过上十年八载的再考虑!” 海大贵哈哈大笑,笑得山羊胡子直翘: “哈哈,瞧把你小子给吓得,我这次是专程找你算账来的,上回那事之后,你断了我们的财路,村里家家户户揭不开锅,你可得想个辙。” 不是定亲就好! 刘青山长出一口气,脸上立刻变得轻松下来:给别人出点子,这是他的强项啊。 于是就询问海大贵,他们那边的具体情况,因地制宜是必须的,生搬硬套的话,肯定行不通。 记得有一段时间,到处都学大寨,平地修梯田,那不是瞎折腾嘛。 海大贵点点头,他人老成精,当然明白刘青山的意思,显然不是忽悠他。 仔细想了想,这才说道:“我们那边,跟你们这里的情况差不多,也守着大山,不过耕地太少,能勉强吃饱就不错了,而且大都是梯田,不适合搞你们这种塑料大棚。” 看来,人家也是做过功课的,刘青山点点头: “那就只能靠山吃山了,等过些日子,我们这里看看能不能搞山野菜加工,要是可行的话,你们那边也建一个加工厂。” 海大贵摇了摇头:“我们那里要出去一趟,得走二十多里山路,机动车辆都进不去。” 刘青山咂咂嘴:这样就有点难搞啦。 正所谓,要想富,先修路,好东西运不出来,转化不成经济效益,再好的东西也白搭。 “唉,我们那边也是被逼得没法子,才做起来无本生意。” 说到这,海大贵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暗淡:“青山啊,真得谢谢你的提醒,这次来你们夹皮沟,一个是讨条活路,二来,是专程来表达谢意的。 说到这里,在地上那桌吃饭的海明珠,忽然插话:“爷爷,不是还有第三件事吗?” 同桌的杨红缨和刘银凤她们几个,都忍不住扭过头,生怕憋不住笑,把嘴里的食物喷到饭桌上。 这姑娘还真够直爽的,这是真看上咱家三凤了,可惜啦,剃头挑子一头热。 第三件事当然有,不过海大贵瞧出来了,刘青山这小子对自己的孙女没那个意思。 他脸皮再厚,也不能搞拉郎配那一套吧,这又不是在他那一亩三分地? 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海大贵接着说道:“听说也有村子干那种事,年前都被端了。” “那叫一个惨啊,一个屯子,就剩下一帮老弱妇孺,我们村子要是也发生这种事,那我就只能跳河喽。” 看着海大贵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刘青山心里忽然一动: “海爷爷,你说你们的山脚下有水有河,那你们想过,人工养殖珍珠没有?” 海大富摇了摇头,疑惑地问道:“这珍珠还能人工培育吗?” —————————— 深夜六更完成,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月票都投给我吧,存稿等你们来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送灯(满五百加更求首订) 听了刘青山简单描述一下淡水珍珠养殖之后,海明珠立刻兴奋起来:“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珍珠了,我们就养这个!” 刘青山则眨了眨眼:这丫头叫明珠,没准还真能靠这个发家。 姓名这东西,你要说就是个记号也成,但很多时候,似乎冥冥之中,又有定数。 海大贵比较持重,思索一番道:“就是这个周期比较长,最少也得两三年才能有收益,那这两年,我们喝西北风啊,村民非得造我这个队长的反不可。” 就你还是生产队长,领着村民扒车,你到底是队长,还是胡子头儿? 穷乡僻壤出刁民,越是偏僻的地方,民风就越是彪悍,海大贵应该就是这一类的代表。 想要短时间就见效的项目,哪有那么好找。 刘青山斟酌一番之后,这才说道:“我们和春城的农科大那边,即将开始一个项目,人工培植黑木耳。” “如果菌种培育出来,你们那边呢,可以直接在林子里养木耳段,基本上能达到野生木耳的品质。” “到时候,木耳晒干,轻飘飘的,人工背的话,也方便背出大山。” “短期内就搞这个项目,长期的话,就是淡水珍珠养殖,不过你们得派技术员出去学习,首都那边密云水库,听说搞这个挺好的。” 浪费了不少脑细胞,好歹算是给海大贵一个交代。 王教授那边,应该也就一两个月就能见成效,因为这玩意本身就不是啥高科技的东西,手工作坊都能弄。 而且刘青山还根据经验,给王教授提供了一些思路,直接就能上手。 有了短期和长期这两个项目,海大贵也终于满意,美滋滋地跟刘士奎和哑巴爷爷喝起小酒。 喝完之后,就跟哑巴爷爷相互搀扶着,上山去了。 刘青山不放心,非要送他们,结果被海大贵给撵回去:“你小子要是闲得慌,就陪陪我孙女去。” 老爷子,咱能不能别提这事! 刘青山吓得都没敢回家,直接去找大头,大头的对象早就送回去,小哥俩聊了一阵开春建大棚的事儿。 直到晚上九点多,刘青山这才回爷爷家睡觉。 第二天清晨,照例上山,等他走到木刻楞前面,发现有两个人影,正在晨光中闪动。 是哑巴爷爷,和海大贵正过招呢,刘青山就驻足在旁边观摩。 别看海大贵一把年纪,一招一式,却劲气内蕴,一时间,和哑巴爷爷打个旗鼓相当。 刘青山现在终于相信,海明珠说他不是对手,应该不是瞎吹。 毕竟人家是从小就跟爷爷练武,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拍马也追不上。 这还是哑巴爷爷每天用秘制的药酒,帮着他打熬身体呢,要不然更废。 场中来来去去的,又切磋了十多分钟,双方这才同时罢手。 海大贵哈哈大笑:“甘拜下风,不服老不成喽。” 哑巴爷爷依旧是满脸憨笑,淳朴得像个庄稼汉子,没有一丝所谓的高手风范。 刘青山也瞧出来一些门道:两个人看似平手,但是海大贵头顶白雾蒸腾,就跟顶着个蒸笼似的。 而哑巴爷爷,则一切如常,显然未尽全力。 如此对比,高下立判。 看完热闹,接下来就是被别人当成热闹看了。 海大贵完整地观看了刘青山练习的过程,包括跟小熊一起,被师父胖揍的环节,都没放过。 最后哑巴爷爷照例端出来一大碗药酒,刘青山喝了半碗,剩下的半碗,喂给小黑。 这熊娃子自个捧着碗,咕嘟咕嘟就往嘴里灌,它也喝习惯了,不怕苦。 “你对徒弟是真好,比亲孙子还亲呢。” 海大贵一脸羡慕,最后还拍拍那只小熊:“小家伙也跟着沾光喽。” 哑巴爷爷只是笑而不语,刘青山也笑呵呵地望着师父:可不就相当于亲孙子嘛。 于是一起下山,今天是正月十五,传统的元宵节,早晨照例是包饺子。 等他们回来,家里人已经把饺子包好了,放了两挂鞭炮,就开始吃饭。 饺子馅是芹菜肉和韭菜鸡蛋的,一共煮了两锅。 刘青山发现,海明珠的饭量,那是真不小,反正大姐二姐老姐这姐仨加起来,能顶住她一个就算不错了。 “这要是谁娶了当媳妇,家里还不得被吃穷喽?” 刘青山开始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过他还是能够理解的,因为他也这样,都是练家子,谁笑话谁呀? 吃完饭,刘青山就忙活起来,正月十五,当然要做冰灯。 不过这灯,不是家里点的,而是要送到父亲的坟前。 正月十五,给故去的先人送灯,也是当地的习俗。 做冰灯还是比较简单的,找个干净的喂得罗,装大半下的凉水,然后放到背阴的地方,水桶里面的水就会慢慢结冰。 一般都是水桶的边上先开始结冰,等到一寸多厚的时候,把中间没结冰的水倒出去。 因为喂得罗这种水桶,都是下面稍细,上面粗一些,所以直接倒过来一扣,里面的空心冰坨子,就能拿出来了。 到时候在冰坨的里面点上一根蜡烛,一个晶莹的冰灯就做好了。 等吃完晚饭,刘青山就抱着冰坨子,兜里揣着一根白色的蜡烛,跟着村民,一起往坟地那边溜达。 只要不是绝户的,家家户户都会去送灯。 到了地方,天也眼擦黑,一盏盏亮晶晶的冰灯点起来,坟地里面,星星点点的,也变得光亮起来。 刘青山立在父亲坟前,嘴里轻声念叨一番,然后跟着大伙一起回村。 走出一里多地,他回头遥望,只见星星点灯,如梦如幻。 这点点灯光,仿佛能穿透到另一个世界,驱散黑暗,带去光明…… 回到村里,家家户户也都亮亮堂堂的,小娃子们早就提着一个个小灯笼,开始在大道上晃荡。 偶尔还有心眼多的,把过年时候的鞭炮一直藏着,放到家里炕琴下面,免得返潮,然后一直留到这时候才放。 啪啪啪的,小洋鞭清脆的声音,把其他孩子都给眼馋坏了。 大多数娃子,都是禁不住鞭炮诱惑的,早就噼里啪啦地放光了,还能留到这时候? “撒灯喽!” 娃子们吆喝一声,只见车老板子家的院子里火光熊熊,照亮半边天。 然后就看到车老板子用铁锹撮着一锹锹熊熊燃烧的火苗子,从他家院里,每隔三五米撒一堆,一直撒到大道上。 空气中,开始有一股煤油味儿散发出来。 这是用锯末子之类,拌上煤油点燃,然后撒成一堆堆的。 据说是为逝去的先人指引道路,叫他们回家看看,子孙后代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也就放心了。 “哥,咱们也回家撒灯吧?” 小老四拽着刘青山的衣角,小丫头还小,不知道那么多,只知道撒灯亮堂堂的,多好啊。 等刘青山领着老四老五回到家,母亲已经用个破洗衣盆,把拌好煤油的锯末子都装好了。 点火的任务,自然是刘青山这个长子来完成。 一根火柴扔上去,呼的一下,一米多高的火苗子蹿起来。 “好旺!” “真旺!” 火光映照下,老四老五小脸红彤彤的,一个劲蹦高。 刘青山就用铁锹推着洗衣盆,然后一锹锹地开始撒灯,自己家院里,还有爷爷家院里,最后一路延伸到大路上,都是熊熊的火光。 刘士奎站在大门口,嘴里也念念叨叨的,什么保佑子孙兴旺,日子蒸蒸日上之类的。 等爷爷念叨完了,刘青山这才从屋子里拎出一个书包,手里还拎着几根魔术弹,这些都是他从春城带回来的。 “这个好玩!” 海明珠毫不客气地抢过魔术弹,然后发给杨红缨和刘银凤,她的爽快性子,当然很快就混熟了。 嗖嗖嗖,魔术弹升空,和月亮交相辉映,立刻就把村里的小娃娃都吸引过来。 刘青山就从包里开始往外翻东西,几个单筒的礼花,有小孩胳膊粗细,就算是这个时代的高级货。 把纸筒坐在地上,点燃引线之后,喷射出一两米高的焰火,向四周散开,就像火树银花一般绚烂,惹得娃子们一片欢呼。 这帮小家伙还偏偏往烟花里面乱窜,大喊大叫,乱蹦乱跳,火光亮光,映照出一张张兴奋和欢快的小脸儿。 刘青山的嘴角也不觉微微翘起:这才是过节该有的气氛嘛。 可是笑着叫着,忽然有人哇哇的哭起来。 只见二牤子一边哭,一边拍打着衣服袖子:“烧了个窟窿,新衣服烧个窟窿!” 这新衣服刚穿半拉月就烧坏了,那回家肯定是要挨笤帚疙瘩的。 林芝笑着把二牤子拽进屋里,找了一块和他外衣相近的布块儿,垫在衣服里面,拿起针线,密密麻麻地来回跑了几趟。 等二牤子再穿上,不仔细瞧的话,都看不出来。 这货才破涕为笑,又出去看放花,不过到了外边,又嚎上了:烟花都放完喽。 “别哭,赶紧拿着你的小灯笼,去找那些小伙伴。” 刘青山往他兜里塞了一把小洋鞭,二牤子这才紧紧捂着挎兜,一溜烟跑远。 小孩子的悲伤就是这么短暂,快乐也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刘青山觉得,这个时代的人们,穷是穷了点,但幸福感普遍比较强,归根结底,还是容易满足的缘故吧? 知足者常乐嘛。 而林芝则拿着根柳条棍,在一堆堆的锯末子上扒拉着,一个个小火堆,便重新旺盛起来。 火光映照着母亲的脸,刘青山都能感受到,母亲目光中的思念。 “呀!” 林芝嘴里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伸出手指向大门外。 只见光亮之中,一个火红的身影,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向院子里走来。 仿佛是暗夜中的精灵,踏月而来,降临人间。 笑容从林芝脸上浮现:“三凤,碗架子里有一碗元宵,拿出来给它吃,今天过元宵节呢!” 刘青山眨眨眼,还是听话地往屋里跑去,心里还琢磨着:要不要再倒二两酒呢? 汪汪! 家里的大黄狗气愤地朝狐狸叫了几声,它本来是不叫唤的,估计这会儿是嫉妒:老子忠心耿耿地看家护院,都没混上元宵吃呢! 一碗元宵有十几个,火狐狸吃了差不多一半就停止进食,剩下的,当然便宜了大黄狗。 而火狐狸则抬起三角脑袋,朝着林芝母子望过去。 它的眼睛眯眯着,竟然给人以一种错觉:这狐狸好像在笑耶。 林芝向前走了几步,颤抖的手臂向狐狸伸了过去。 狐狸竟然也没躲,任凭林芝在它的头顶轻轻摸了几下,然后甩甩大尾巴,和来时一样,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庭院中,只有林芝和刘青山母子,久久凝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姐,就选这个(月票一百加更,求订阅) 正月十七早晨,吃完面条,刘青山就开着车,送二姐刘银凤去学校。 高三开学比较早,本来刘银凤是要自己回去的,正好刘青山也要送海家祖孙去县城,就把她也捎上。 坐在车里,海大贵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他的心情还算不错:总算是不虚此行。 好歹算是为村里人讨了两条活路,关键是很适合他们那里的现状。 轻轻撩撩眼皮,他那鹰隼一般的目光,射向前方开车的那个青年,海大贵微微点点头:是个好小子! “爷!” 身边传来海明珠轻轻的呼唤声。 海大贵抬手,轻轻拍拍孙女的胳膊,他又怎么不明白孙女的心思。 前面开车的刘青山,有点不大自在,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好像架着两把刀子似的,于是尽量跟刘银凤闲聊: “姐,带回去的白糖和奶粉,千万不要舍不得吃,要是身体先垮了,肯定考不好。” “嗯。” 刘银凤鼻子里面轻声应着,手指搅着垂在胸前的麻花辫。 一瞧二姐这个动作,刘青山就知道她心里肯定纠结着什么,想了下,大致也就猜到。 于是他假装严肃地咳嗽一声:“刘银凤同志,你的态度很不端正嘛,我现在是代表组织跟你谈话。” 刘银凤皱了下鼻子,要不是弟弟正在开车,非得拧他耳朵不可。 呵呵,刘青山终于忍不住笑了几声: “二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能帮家里赚一分钱,对家里一点帮助都没有,还得好吃好喝供着,心里很愧疚?” 嗯? 刘银凤好看的眼睛诧异地看向弟弟:三凤怎么猜到的? 这个二姐啊,死心眼! 刘青山看着刘银凤的俏脸,有些心疼:前世,就是因为省吃俭用,二姐早早熬坏了身体,硬撑着考了好几年,最后总是差之毫厘。 现在条件好了一些,他坚决不会叫这样的事再发生。 于是一边开车,刘青山一边郑重地说道:“二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努力学习,考上重点大学,毕业之后,才是你回报这个家的时候,你明白吗?” “可是,可是……” 刘银凤修长的手指,依旧绕着辫子。 “哈哈,放心吧,这个家,有我呢!” 刘青山大笑着踩了一脚油门,吉普车猛然加速,向前冲去。 “嗯!” 刘银凤使劲点点头,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 啪的一下,后座传来一声轻响,把刘青山吓了一跳。 却是海明珠拍了下前边的车靠背:“我……我要嫁给你!” 啊? 刘青山俩手一哆嗦,吉普车开始在道路上直画龙,差点开进路旁的阳沟里。 幸好路上真没什么车,刘青山也是老司机,及时将车刹住,额头上也冒出冷汗。 “我海明珠就要嫁给你这样的男人!” 身后,传来姑娘无比坚定的声音,这个敢爱敢恨的姑娘啊! 在这个时代,能有勇气说出这种话的人,只怕还真没几个吧? 吉普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海大贵抱着手臂,眯着眼睛,似乎又在闭目养神。 可是微微跳动的眼皮,显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刘银凤也吃惊地瞪大眼睛,侧着身子,目光在海明珠和弟弟脸上扫来扫去。 海明珠抿着嘴唇,脸庞微微有些涨红,不过她清澈的目光满是决绝,毫不畏缩地跟刘青山对视着。 刘青山在经过了最初的惊吓之后,现在已经平静下来。 他目光平和地望着海明珠:“谢谢你的信任,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就在刚才那一刻,刘青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妙的感觉,原来被别人爱慕,也是一种很幸福的事。 尤其还是海明珠这样的姑娘。 可是未来还长,他绝对不会轻易对任何异性做出承诺,于是继续说道: “我要读完高中,或许还要读大学,等毕业之后,已经是七、八年之后的事了。” “那我等你!” 海明珠显然也是个死心眼的。 刘青山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然后重新启动吉普车,面对这种一根筋的人,显然是无法轻易说服的,还是叫时间来冲淡这一切吧。 相信,随着海明珠逐渐走出她那个封闭的小山村,接触外面的世界,以及越来越多优秀的异性,她的观念,也会不断发生变化。 还是那句话:未来尚远,来日方长,一切都未可知。 把海大贵和海明珠送上客车,刘青山也长长松了一口气:这祖孙俩,一个比一个厉害呀。 吉普车就停在这边,刘青山跟着二姐,往新华书店溜达。 刘银凤要买一些复习资料,刘青山之所以要跟着,主要是想帮二姐把把关。 刚过完正月十五,大街上还残留着元宵灯会的气氛。 不少人都在路边忙活着,把自家单位的花灯运回去。 虽然是白天,但是依旧可以看出来,许多花灯都非常精致,想必到了夜晚点亮之后,会更加美轮美奂。 “等到再过元宵节,说什么一家人也要来县里逛花灯。” 刘青山嘴里嘟囔一声,觉得错过了热闹的灯展,实在有点可惜。 毕竟等到几年后,县里的那些工厂陆续停产倒闭之后,就很难再有这样的盛况。 姐弟二人走到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然后就看到了“新华书店”那四个极具特色的大字。 从地理位置上,就可以瞧出来,新华书店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 这样的商业中心,在以后肯定轮不到书店的。 尤其是经历了那段特殊时期之后,人民群众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读书也成为了时代的潮流。 假如你进城,看到商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那么不一定是买紧俏物资的,也可能是新华书店。 久旱逢甘霖,大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只不过滋润人们心田的,是一本本书籍,是知识的甘泉。 这直接导致刘青山他们进了书店之后,面对的就是汹涌的人流,那场面,跟过年时的百货商场有得一拼。 人虽然多,却并不显得喧闹,或许来到这里的人,心中都怀着对知识的敬畏,没有人会大声喧哗。 新华书店的规模也很大,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种书籍,姐弟二人顺着人流,缓缓走到出售辅导资料的柜台组。 这里的人却不多,而辅导资料就更是少得可怜。 刘青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鼓捣出什么高考秘籍之类的,都能大赚一笔吧? 可惜他志不在此,所以也就想想罢了,跟二姐一起翻阅着那几本辅导资料。 刘银凤看了半天,终于选定一本数学习题集,她认为难易程度适中,比较适合自己。 “姐,这个不行,太简单了,换这本吧。” 刘青山把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到二姐面前。 刘银凤好看的眉毛拧巴了两下,她刚才已经翻看过这本,里面的习题太难了,题目简直就像看天书。 幸好现在的人们,大多还不知道奥数竞赛,否则的话,肯定认为这些习题都是奥数训练题的。 “三凤,这个会不会太浪费时间?” 刘银凤觉得,这里面随便拿出来一道题,估计她得研究一整天,而且能研究明白就不错了。 “姐,就选这个。” 刘青山的态度非常坚决,他之所以要跟二姐来逛书店,不就是帮着她掌舵吗。 现在的考生甚至是老师还不知道,八四年高考的数学试题,难度之高,简直上天啦。 刘青山记得,好像最后全国考生的数学平均分才二十多分,那可是一百二十分的试卷啊! “好吧。” 刘银凤还是相信弟弟的,她最弱的是英语,就是在弟弟的帮助下,如今转化为强项。 而数学本来就是她擅长的,再拔高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正要准备开票去交钱,结果一只大手摁在书上。 “呀,徐校长!” 刘银凤嘴里一声低低的惊呼。 徐大胡子手里也拿着几本复习资料,刘青山知道,大胡子校长资助过不少学生。 此刻,他的身后就跟着两名,也是高三的,正跟刘银凤互相点头致意。 这也是刘青山一直敬畏徐校长的原因,而且是敬大于畏。 书店这样的场所,不适合大声,所以刘青山就笑嘻嘻地点点头,轻声问了一句“校长好。” 大胡子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大眼珠子瞪着刘青山,大嗓门也刻意压低许多: “你个臭小子,选这些难题偏题怪题,纯属浪费时间。” 说完,他又转向刘银凤:“银凤,别听你弟在这胡说八道。” 在大胡子校长眼里,刘银凤可是个宝儿,今年能不能不被剃光头,希望全在这丫头身上呢。 想想去年的高考升学率,不到千分之三啊,他们一中这五六百名高三生,能考上几个? 刘银凤却笑笑:“校长,我相信弟弟。” “你们姐弟俩,就没一个叫人省心的,我……” 大胡子的嗓门骤然提升,看到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责备的目光,还有售货员的白眼儿,他这才重新压低声音: “臭小子,今天你要不是不说出来道理,这学期你就乖乖滚回学校上课!” 这个道理怎么讲,难道要跟大胡子校长讲:今年高考数学平均分是26分? 这个肯定是不能说的,不过可以讲大道理嘛! 于是刘青山就从改革开放讲起,尤其是今年一月份的第一次南巡,更是意义深远。 讲得徐校长都有点感觉云山雾罩,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个跟高考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改革开放需要高精尖的人才,高考就是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当然也要提升难度了!” 刘青山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二者存在什么必然联系似的。 嗯,好像有点道理。 大胡子也终于被他给绕晕了,关键是,眼前的青年,带给他的只有惊喜,还从来没有令他失望过,所以信任度还是很高的。 他心里甚至已经暗暗决定:高三数学的复习难度,必须提升。 “你们还买不买?” 售货员终于忍无可忍,没好气地嚷了一声。 买买买,刘青山赶紧开票交钱,等拿到那本复习资料之后,售货员拿起一个印章,啪的一下,在书上盖了个戳子。 购书凭证,这年代在新华书店买书,都会享受到这种待遇, 这印在书上的啪啪声,就是扣响知识大门的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这笔钱哪出啊 既然来书店一趟,刘青山当然要好好逛逛,等徐校长领着刘银凤他们离开之后,刘青山又采购了一些图书。 有些是买给老四老五她们看的儿童书籍,还有一部分是关于农村种植养殖,或者防止病虫害的科技书籍。 其中一本是养殖奶牛的,刘青山很感兴趣。 满满地装了一书包,也算是满载而归,跟着他又去县里乳品厂跑了一趟,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都吃完晚饭了。 饭菜都在锅里,看到他回来,大姐就挺着大肚子,要去给他端菜端饭,赶紧被刘青山给拦住。 大姐再有半个多月就到预产期,平时多溜达溜达就好,干活什么的,还是算了。 “没事儿,哪有那么娇气。” 刘金凤看到弟弟自己动手,还有老四老五捡碗端菜的帮着忙活,嘴里就忍不住抱怨。 自从过年之后,家里啥活都不许她干,这忙惯了的人,还真不适应。 “大姐,我们啥都能干。” 老四朝着大姐呲牙一笑,结果小短腿儿绊到门槛子上,手上端着的帘子,一下子就摔在地上。 帘子上的大饼子滚落地上,人也摔了个大马趴。 唬得刘青山赶紧把她拉起来,扑扑衣襟上的灰尘,然后发现老四的嘴唇有血迹,仔细一瞧,地上赫然有一颗牙齿。 这是把牙都磕掉啦! 刘青山心里一抽抽,却见老四没事人似的,咧嘴一笑:“这颗牙都活动好些天啦,真碍事,终于掉啦!” 她和山杏,可不是正到了换牙的年龄。 刘青山这才安心,舀了点清水,叫她簌簌嘴,老四还朝他呲牙笑呢,露出来一个大大的豁牙子。 山杏则从地上捡起那颗牙:“是下牙,那要扔到房顶上去。” 按照当地的风俗,小孩掉下来的牙齿,也不是随便乱扔的,这是有讲究的。 一般呢,上牙掉了,要扔到门槛子下面;下牙掉了,则要扔到屋顶上。 因为上牙往下生长,而下牙则往上生长,估计是希望新牙都能顺利长出来吧。 可是扔屋顶那么高,万一牙齿真长得那么长的话…… 小老四还真拿着自己褪下来的乳牙,站到当院,小嘴里还叨叨咕咕的好一阵。 然后小手一扬,把牙齿扔到屋顶。 咔嚓一下,刘青山也摁下快门,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画面中,老四扬着小手,咧嘴笑着,露出了大豁牙子。 不知道她长大后,再看到这张照片,内心会作何感想? 刘青山这才进屋吃饭,山杏帮他盛了一大碗苞米碴粥,玉米饼子也用菜刀削了一层,把表面粘着的灰尘切掉。 就着土豆炖白菜,刘青山吃了个肚圆,粗粮大饭儿最养人呢。 第二天,他从山上练武回来,大头就到了他家,叫他去村里开会。 年也过了,节也过了,老支书和张队长就紧锣密鼓地开始张罗,安排今年的发展大计。 等刘青山到了队部,已经来了二十多人,都是各家各户主事的,还有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 像拐子爷爷等人,都赫然在列,还有刘青山的爷爷刘士奎,也在这呢。 会议还没开始,大伙正闲聊呢,刘青山打了一圈招呼,然后就向车老板子询问道: “老板叔,昨天赶集抓猪崽,抓了多少?” 猪场的育肥猪都出栏,母猪也都没下崽,总不能闲着,所以决定先购买一批养着。 等再过几个月,基本上就能自给自足。 “别提了,就抓了两窝,还死贵死贵的。” 老板叔一说起这个,就满脑门子官司,同样表情的还有张杆子,嘴里也一个劲埋怨: “老板子,你还能不能干点啥了,猪场都没猪崽养,俺这一天天闲得慌啊!” 现在就是没流行“闲的蛋疼”这句话,否则应该就是张杆子的真实写照。 这个可不是因为没媳妇,而是尝到了养猪赚钱的甜头之后,真闲不住啦。 这种话从原本的懒汉张杆子嘴里说出来,叫大伙还真有点哭笑不得。 换成往常,肯定有人又要拿张杆子开涮,比如说他娶个媳妇就不闲了等等。 但是今天却没有人开口,或许是大伙也觉得:不应该取笑一个勤劳的人吧? 车老板子则朝张杆子摊摊手:“没法子啊,现在咱们碧水县,掀起养猪热,俺总不能给你生猪崽子吧?” 张杆子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你肯定生不出来,要不换成你媳妇试试?” 这货果然是“正经不过三秒”。 车老板子也立刻反击:“把你二姨叫来还差不多。” 斗了两句嘴,也觉得没意思,说起来,这股养猪热,还是他们夹皮沟引领的呢。 结果现在也变得无猪可抓,反倒成了受害者。 于是他又转向刘青山:“还是青山办法多,给出个主意吧。” “咱们有大解放,就到周边的县城去买好了。” 刘青山知道,养猪的热潮,肯定要持续好些年呢,所以养猪场还可以考虑扩大一下,同时还要增加一些母猪的占比。 他们猪场有三十多头母猪,老母猪一年基本上就是两窝羔,平均每窝按照十只猪崽算,还不够自己猪场养的呢。 “对呀,明天去临县看看!” 车老板子一拍大腿,很受启发,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要是别的地方猪崽便宜,那干脆咱们就多买点回来,倒腾猪崽子卖,反正有车!” 在刘青山的影响下,大家的胆子也大了,思路也更加开阔,这些都是无形中的转变。 有了赶集的成功经验,对这种事,大伙也都不再有什么顾虑。 就连一贯担心投机倒把的老支书,都表示支持,并且定了几个人,成立个临时抓猪小组,明天负责跟车,专门搞这件事。 看看人来齐了,张队长咳嗽了一声,就宣布开会。 第一件就是把种植水稻提上日程,安排了两户人家,把大棚整理出来,准备育水稻苗。 土地和人一样,也是需要休息的,要重新翻一遍,补充肥料,空闲一段时间,然后再重新播种。 考虑到二彪子主导水稻的种植,所以选的这两户,一户是二彪子家,一户是他家的邻居张撇子家,这样也方便管理。 这两家也都没意见,一来种水稻是村里的大事儿,二来合作社里也给补助呢。 这事比较简单,安排下去就完事。 第二件事,就是扩大塑料大棚的种植面积。 新棚子就不能放在村里了,而是要在村外的大田里直接修建。 管理上,也不能再采用一家一户的方式,而是专门成立一个劳动组。 这里面涉及到的事就比较多了,从征土地到人员安排,再到劳动力的具体分工,一样一样,都得安排明白。 等安排妥当之后,大头忽然站起来说:“咱们的塑料大棚规模扩大,俺想起一个问题,肥料肯定不够用。” 对呀,大伙恍然大悟,从去年的情况来看,猪场提供的肥料,顶多能供应村里目前现有的这些大棚。 大伙儿都是种庄稼的行家,当然知道土地不能缺少肥力,所谓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绝对不是说说。 “大头说得对,而且能把事情想到前头儿,是块伺候田地的好料。” 老支书吧嗒着小烟袋,嘴里夸了两句。 算起来,刘青山和大头他们这些小年轻,算是村里的第三代,叫老支书看到希望,所以很是欣慰。 不过问题该咋解决? 张杆子眨巴半天眼睛,嘴里冒出来一句:“要不咱们还是多养猪吧?” 反正他现在是认准一条道,那就是:养猪养猪再养猪。 猪场的规模肯定要扩大,不过全靠猪粪的话,肯定也无法提供几十亩大棚的需求。 大家七嘴八舌研究一阵子,觉得还得重新开辟粪源。 张大帅就朝张杆子指了指:“杆子啊,看来你还得重操旧业,当你的铁勺大将军喽!” 想想张杆子赶着毛驴车掏粪的情景,大伙也都不觉莞尔。 不过没有人嘲笑:好像张杆子的转变,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不仅不会嘲笑,而且心里都还有一股尊敬。 张杆子也不含糊:“干就干,俺又不是没干过,就是有点舍不得俺的那些弟兄们。” 他嘴里的弟兄们,当然就是猪兄弟了。 看到大伙也没啥好法子,刘青山决定说说自己的想法,他站起身,还没等说话呢,周围噼噼啪啪的,就有人拍起巴掌。 “青山啊,大伙早都等着你拿主意呢。” 张队长笑呵呵地说出了人们的心声。 搞得刘青山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先鞠了个躬,毕竟在场的,除了大头之外,剩下的都是长辈,然后这才说道: “俺的想法是,咱们要形成一个现代化的生态农业圈,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养殖牲口,粪便肥田;田地里种植饲料,喂养牲口,这就是一个最基本的循环圈儿。” 这个很好理解,大伙都点头表示明白,车老板子也听出点意思:“青山,你的意思,还是要发展养殖业,多弄点造粪机器?” 大伙有点想笑,造粪机器可不是啥好话,是形容那些光知道吃不知道干活的懒汉,比如几个月前的张杆子之类。 但是现在的张杆子,已经摆脱了这个称号,所以他一点也不在意,反倒接过话茬: “造粪机器的话,除了猪,就是牛啦,那家伙,一个大牛粪拍子,就赶上老板子你拉好几天的了。” 车老板子开始还认真听呢,结果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于是气哼哼地还嘴道:“还够你吃好几天的呢。” “别打岔,听青山继续说。” 张队长敲敲桌子。 刘青山就继续说:“没错,咱们就是要养牛,不过是养奶牛。” 说完,晃晃手里的一本书,是他新买回来的,封面上画着一头黑白花的奶牛,肚皮下面正哗哗地往下流着牛奶,就跟水龙头似的。 大伙眼前不由一亮,奶粉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高级营养品。 至于鲜奶啥的,大城市都供给不足。 在改开之前,奶牛场也是国营的,这两年倒是允许私人养奶牛了,可是老百姓的意识还没上去呢。 “听说,一头奶牛可挺贵的,比黄牛还贵呢?” 张队长望望刘青山,虽然合作社有了一万块的公共积累,不过前两天差不多都给张龙和二彪子带去买机械了。 就算他们耕田的大牤牛,一头也得四五百块,是绝大多数人家里最值钱的。 估计奶牛更贵,而且要养就不能是一头两头的,绝对不是小数目,这笔钱哪出啊? 刘青山当然早就想好了,笑了笑说:“咱们可以去银行贷款啊。” 又要贷款,年前才刚刚把贷款还上啊! 屋子里的人,全都瞪大眼睛,愣愣地望着刘青山,他们真不想拉饥荒过日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公牛都去哪了(十更完成求月票求订阅) 对于大伙的反应,刘青山还是有些预料的。 这个时代,别说农民了,敢贷款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银行都着急,上赶子找你贷款,而且利息还低得令人发指,甚至有几年,还进行过大数额的无息贷款。 即便如此,受到观念的影响,贷款者寥寥。 刘青山也不多劝,只是乐呵呵地说:“去年咱们贷款一万块,还不是几个月就还上了。” 看到不少人点头,他就继续摆事实:“这一万块的贷款,咱们建大棚,修养猪场,大伙算算,这两样,给咱们夹皮沟赚了多少钱?” 车老板子是村会计,对此最为熟悉,脱口而出道:“大棚赚了九千八,猪场净赚二万四。” “对呀,没有这一万块的贷款,咱们能借鸡生蛋,赚来这三万多块吗?” 刘青山继续笑着反问一句。 屋子里的人,虽然也都知道这个数目,但还是被震住了:他们还真没算过这笔账。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好像贷款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可怕呀? 一时间,大伙都不说话,队部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粗重的喘气。 好半天,老支书和张队长对视一眼,一起点点头,然后老支书问道:“青山,这次咱们准备贷多少钱?” 刘青山知道大伙是被说服了,事实摆在面前,大伙都尝到甜头,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笑道:“俺估摸着,怎么也得五万块吧,既然养奶牛,养上十头八头也没啥意思,怎么也得百八十头,才算小有规模。” 看到大伙还能挺住,没有被这个数额给吓到,他就继续说道: “我昨天去县里乳品厂,他们正好有一个项目,要扶持农户养殖奶牛,能直接帮着联系奶牛场,并且连贷款都直接帮忙办理。” “那敢情好!” 张队长也面露喜色,他们当农民的,最怕出门求人办事了。 不过随即,他又脸上一垮:“这日子刚松快点,一下子就又拉了一屁股饥荒。” “嘿嘿,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张杆子倒是乐天派,还笑嘻嘻地跟张队长逗闷子呢。 结果被张队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我看你是皮子痒了,赶紧去猪场干活吧。” “行,俺猪倌去也,不过要是养奶牛,还得选个牛倌儿。” 张杆子现在是以猪倌为荣,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帮着操心呢。 虽然没养过奶牛,但是生产队以前养牲口的张老蔫儿,那绝对是行家。 刘青山就把养奶牛的那本书交给他,张老蔫儿也稀罕八叉地翻了好半天,然后才说出一句话。 “俺不认识字儿呀。” “不认字叫你小儿子读给你听。” 张队长觉得有必要在队部这边建个阅览室,没事叫村民多加强学习,这一个个都是文盲的话,实在不像话。 而且养奶牛的事儿要是真成了,需要的人手可不少:放牛,喂牛,清理粪便,挤奶,哪样都不轻巧。 到时候,肯定也要专门成立一个奶牛组的。 张老蔫儿别看不识字,但是喂养牲口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直接就提出来一个问题:“饲料咋解决?” 这边有半年时间。都是没有嫩草可供牲口食用,奶牛又不像那些干活的牛马,冬天吃点谷草,偶尔加点料就成。 奶牛这东西,你要是糊弄它,它真不给你产奶啊。 这个问题,刘青山其实刚才已经讲到了,他准备详细说说: “老蔫儿叔,到时候,咱们弄青储饲料,奶牛的粗饲料就有了,剩下的精饲料,咱们自己种的玉米黄豆啥的,就可以配制。” “啥是青储饲料?” 张老蔫儿一头雾水,别人也都同样如此。 别看他们种了半辈子的地,伺候半辈子的牛马,但是青储饲料,绝对头一回听说。 这个问题,早在王教授来夹皮沟过年的时候,刘青山就跟王爷爷探讨过。 事实上,从五十年代开始,国家就陆续开展青储饲料的研究和应用,主要就是在奶牛场使用。 王教授他们的农学院,就专门有这样一个项目组,是从老毛子那边,引进的玉米品种,秸秆产量,是普通籽粒玉米的一倍多。 只是因为老百姓不认,所以推广起来很是艰难。 如果刘青山他们搞奶牛养殖的话,正好互利互惠。 按照王教授的说法:两三亩地的玉米秸秆,制成青储饲料,就可以足够一头高产奶牛全年的粗饲料,这笔账,怎么都合算。 刘青山跟大伙解释完了,又拿出来一本书,递给张老蔫儿,正是介绍青储饲料的。 “怎么又是书,看来俺这睁眼瞎,也要开始学文化喽。” 张老蔫儿乐呵呵地把书捧在怀里,越是不识字,越是对书本和知识心存敬畏。 养奶牛的事,就这么确定下来,剩下的,就是张队长领着刘青山去跑了。 在去年广交会的时候,刘青山帮着乳品厂做了几笔小交易,双方也算有点感情,所以事情办得还算顺利。 估计人家乳品厂方面,心里也有数:今年的广交会,这位小刘同志,大概率是要参加的,到时候,说不得还得仰仗人家呢。 至于贷款的事,有郑红旗帮忙牵线,也很顺利。 尤其是夹皮沟,有过贷款的记录,而且信誉良好,银行方面也比较放心。 看到刘青山积累起来的这些人脉,并且发挥作用,张队长他们,也不得不感叹:果然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跑了一个多礼拜,总算是把奶牛的事跑完了,就等着对方送货上门。 在这段时间里,猪场那边也再度热闹起来,二百多头猪崽顺利入住。 这些猪崽,都是车老板子领着人,从周边市县购买回来的。 张杆子也再度忙碌起来,挑着粪挑子,脸上的笑容都显得特别灿烂。 买回来的猪崽,当然不会只有这么多,事实上,车老板子他们这些天,一共划拉了上千头。 至于剩下的,基本上都在碧水县卖掉,尤其是青山公社这边,卖了一大半。 老板叔乐呵呵地给大伙算了一笔账:“咱们养猪场的这些猪崽,算是白捡,一分钱没花!” 这当然是好事,过年之后,物价已经有所上涨。 不过村长婶子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这还不是全仗着青山家的那辆大解放,要是叫老板子你赶着马车,去外地买猪崽,你能拉回来多少?” 这话车老板子也认,他感受最深,这几天,他家闺女开车拉着他们,最远跑出去二三百里地呢。 想了想,他提议说:“要不,这辆大解放,也算成股份,到时候参与分红吧?” 大伙当然没意见,大解放立下的功劳,村民有目共睹: 无论是年前赶集,还是往来春城运输货物,那才叫马达一响,黄金万两呢。 刘青山对此也没有反对,合作社需要的也是公平合理,而不是无私奉献,现在要是亏了他,以后别人也亏了咋办? 到了正月二十八这天下午,一溜大货车开进了夹皮沟。 这些车都加装了高高的护栏,车里面,一头头黑白花的奶牛,格外惹眼。 “奶牛,奶牛来啦!” 正好赶上村小放学,娃子们瞧见车上的奶牛,便全都大呼小叫起来。 二牤子更是一口气跑回家,然后端着一个大盆子又跑过来,嘴里嚷嚷着: “俺要接牛奶,俺要接牛奶!” 对呀,长这么大还没喝过牛奶呢。 其他小娃子也都大受启发,全都准备回家取盆子。 搞得刘青山也是哭笑不得,只能大吼一声:“这些奶牛还没生小牛犊呢,哪来的奶?” 咣当一声响,二牤子直接把搪瓷盆子扔到地上,然后人也坐在地上。 开嚎! 其他娃子也都跟着叹气,好不失望。 “行了行了,等产奶之后,每天给你们喝一杯奶!” 刘青山也拿这帮小家伙没法子,就做出了这个承诺。 二牤子这才破涕为笑:“青山哥,俺能不能趴奶牛肚子下边直接喝,喝热乎滴。” “行,你不愧叫二牤子!” 刘青山都忍不住竖竖大拇指,估计也就小娃子,才能想出这么奇葩的喝奶方式。 “嘻嘻,二牤子,你是不是跟小牛犊学的呀?” 小老四背着小书包,朝二牤子呲牙乐,嘴里的豁牙子显得很好笑,也好可爱。 在刘青山安抚这些小家伙的时候,送奶牛的工人已经熟练地搭上跳板,把奶牛从车上赶下来,然后一个一个地过数。 不多不少,正好九十头:八十头母牛,十头公牛。 然后留下一个有经验的老吕师傅,在这住些天,传授养殖方面的经验技术,剩下的人,全都上车走人。 老支书还要留饭,不过人家都急着回奶牛场,很快就离开夹皮沟。 村民几乎都围过来看稀奇,奶牛暂时就安排到生产队的牲口棚里,好在刚分田到户,这些设施还都有。 比如牲口吃草料的大木头槽子,饮水的石头槽子等等,一应俱全。 就是牛棚小了点,装不下这么多奶牛,看样子还得忙活几天,临时搭建一些棚子。 村民围着奶牛议论纷纷: “瞧瞧这奶牛真好,看着就干净。” “不知道一天能产多少奶?” “反正比你多。” “那可不一定,老娘生孩子的时候,连家里的爷们都一起喂饱。” 刘金凤也挺着大肚子来看热闹,听到这些彪悍的婶子大娘唠嗑,脸上不由得微微有些涨红。 哞—— 这时候,一声牛叫响起,带着几分痛楚,又含着几分喜悦。 留下来的老吕师傅,很快就从牛群中牵出来一头:“折腾了一路,这只恐怕要生了。” 这批奶牛,已经全部完成了人工授~精,都会在近期陆续生产。 不过这项技术,对于夹皮沟这样偏远的小村子就不适用了,所以才会按照比例,配给了十头公牛。 好哇! 村民都面露喜色,小娃子们更是奔走欢呼,他们马上就能尝到牛奶了。 “那生出来的小牛犊呢,是不是由母牛带着?” 刘金凤脸上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向老吕师傅询问。 “那可不行。” 老吕师傅乐呵呵地瞥了一下刘金凤的大肚子,然后摇摇头说: “小牛犊生下来,就要跟母牛隔开,要不然的话,奶水都被小牛犊给吃了,肯定影响牛奶的产量。” 怎么可以这样? 刘金凤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感觉有点残忍:小牛犊不吃妈妈的奶水,是不是太可怜啦? 那位老吕师傅,显然没注意到这位孕妇的表情,嘴里自顾说着: “要是生下来的是小母牛,还好一些,会专门隔开喂养。” 大伙这才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些奶牛都是母牛,那么问题就出来了:公牛都去哪了? 自然有人就忍不住问出来,老吕师傅早就习以为常,淡淡地说道: “要是公的啊,除了少数留作种牛,剩下的当然是送屠宰场。” 啊? 村民一听,都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一个个都被惊呆了。 对他们这些种地的农民来说,对牛马这些大牲口,那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深,说是跟自己的家人差不多,也不为过。 所以在他们看来,这种做法,真的有点残忍。 “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刘金凤更是气愤地嚷了一声,然后就觉得肚子里面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周围那些婶子大娘,都是经验非常丰富的,于是就吵嚷起来: “快,快把金凤扶回家,这是要生娃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这世界,我来啦! 林芝正在家里做饭呢,就看到老四老五背着小书包跑回来,小脸蛋都红扑扑的。 小老四进门就嚷: “娘,大姐要生小宝宝啦!” 噗通! 林芝手里的水舀子掉在地上,还好是半个葫芦瓢做的,她也顾不得了,急火火地往外跑。 这时候,山杏已经跑进屋,向坐在书桌那看书的高文学报告: “大姐夫,大姐要生啦!” 高文学刚才沉浸在小说之中,没大听清,抬头问了一句: “山杏,你说生啥?是生蛋了吗,那俺去捡鸡蛋。” 这些日子,养鸡场的工作,主要是他和林芝承担着,喂鸡归林芝,收拾鸡粪和鸡蛋之类的事情,就全都归他。 看到高文学拎起篮子,山杏直跺脚:“是大姐要生小宝宝了!” 啊? 高文学把篮子一甩,撒腿就往外跑,篮子里还有几个鸡蛋呢,也全都打了。 等林芝和高文学跑出大门外,就看到好几个人用门板抬着刘金凤,一溜小跑过来。 后边跟着几个婶子大娘,看到林芝,嘴里就张罗着:“东西都预备了没有?” “准备好啦!” 林芝嘴里应着,俯身去查看刘金凤。 “娘,我没事,就是刚才疼了一下。” 刘金凤刚才有点慌,看到母亲,心里就安稳多了。 大伙七手八脚地把她搀扶着进了屋,放到炕上,林芝就把准备好的草纸和红布之类的东西都拿出来。 因为刘金凤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所以该准备的东西都预备好了。 “金凤,你感觉咋样?” 高文学还冒冒失失地往屋里闯呢,结果被一位婶子给推出去: “男人不能进来,上外屋地烧水去!” 高文学感觉脑袋里面都是晕的,赶紧抱了一捆柴火,就蹲在灶坑那烧火。 还是山杏扒开木头锅盖瞧了一眼:“大姐夫,锅里还没添水呢!” 他们这边忙乱的时候,刘青山已经把村里的三奶奶给请了过来。 三奶奶除了是媒婆之外,还兼职村里的接生婆。 刘青山心里也不大安稳,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就相当于在鬼门关前溜达一圈,还是非常危险的。 一边扶着三奶奶急匆匆回家,嘴里还一边问:“三奶奶,要不要去卫生院?” “没事,村里这些小崽子,哪个不是俺给掏出来的。” 三奶奶夹着小包儿,嘴里不慌不忙地说着。 掏出来?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很是无语。 说话间,就进了外屋地,看到跟着忙活的老四老五,三奶奶就用手一指她们: “放心吧,你家老四,还有山杏,都是俺给接生的。” 老四还朝她咧嘴笑笑:“我娘说,我是从阳沟里捡回来的。” 三奶奶大乐:“不是阳沟,是……” 后来她觉得跟一个小娃子说这个好像有点不妥,于是拉开屋门,走了进去。 剩下的人,就只能在外面等着了。 屋子里开始还是很安静的,后来隔三差五的,就响起刘金凤的呻吟声。 “大姐夫,咳咳,别抽烟啦!” 小老四被呛得直咳嗽,高文学一根接一根的,抽得还是旱烟,厨房里狼烟地洞的。 刘青山倒是能理解高文学的心情,故意找一些话题,跟他聊天。 不大一会,爷爷刘士奎和奶奶也来了,奶奶进屋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奶,俺姐咋样?” 刘青山也不由得心里一沉。 “你三奶奶说胎儿有点大,好像有点费劲。” 奶奶说话的时候,屋子里,传出刘金凤的叫声,撕心裂肺一般,听得大伙全都变颜变色。 “不行,俺进屋瞧瞧。” 高文学实在忍不住了,就要往屋里冲,结果被刘青山给拉住: “大姐夫,镇定点,不行咱们马上用车拉着去卫生院!” 吉普车就在大门外停着呢,刘青山为了以防万一,早就做好准备。 记忆中,大姐这次生产还是很顺利的,时间比现在要晚了几天,他已经新学期开学,没赶上,都是听母亲后来说的。 现在稍稍出现了一些变故,估计是这一世,大姐身心都调养的比较好,营养充足,胎儿也比原来要大一些。 随着屋里刘金凤的叫声越来越频繁,刘青山也急了,他敲敲门,把母亲叫出来: “妈,实在不行就上医院吧?” 外屋地的灯泡只有二十五瓦,昏黄的灯光照在林芝脸上。 她的面色有点急,不过却并没有慌神: “不用折腾,能行的!” 这时候,三奶奶从门缝钻出来,脸上也汗津津的: “青山,给俺舀瓢凉水喝,俺就不信邪了,弄不出来你个小崽子!” 咕嘟嘟灌了两口水,三奶奶又回屋继续奋战,大姐的叫喊声,也忽强忽弱,听着揪心。 刘青山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经验有时候会害死人的,事情往往都是这样,越到最后,越不好收场,后果也就越严重。 况且里面生产的是他的大姐,不能有一点闪失。 心中做出决定,刘青山就招呼高文学一声:“大姐夫,准备去医院!” “啊?好!” 高文学心里其实更倾向于找医生,毕竟人家是专业的,肯定比村里的接生婆靠谱。 刘青山便推开屋门,准备张罗着把大姐抬上车。 屋子里已经换上了二百度的大灯泡,雪亮雪亮的;炉子也烧着,感觉有点闷热。 看到刘青山和高文学进来,屋子里的那些婶子大娘有点惊讶。 “还是去卫生院吧,拖久了怕有危险。” 刘青山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拿主意。 三奶奶还有点不甘心:“是顺产,应该不用去医院的,要不再挺半个小时看看?” 刘青山正要说话,就听到窗户外面,传来啪啪的轻响。 “谁家小王八蛋,这时候还敲窗户,这不是添乱嘛!” 三奶奶嘴里嘟囔一声,向窗户外瞥了一眼,嘴里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呀!” 大伙也都注意看去,只见窗玻璃上,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三角形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赫然是一只狐狸。 啪啪啪! 狐狸蹲在窗台上,扬起爪子,拍着窗玻璃,这景象,实在有点诡异。 三奶奶身子忽然激灵灵打了几个冷颤,她以前就是跳大神的,这会儿竟然好像有了点感觉。 就在这时候,猛听幔帐里传来刘金凤一声大叫,重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三奶奶又哆嗦一下,连忙过去查看,嘴里忍不住大叫一声:“来了,来了,脑袋露出来啦!” 一般来说,胎儿的脑袋就是身体最大的部分,顺产的话,脑袋只要出来,那么就不用再担心。 这剩下的事儿,三奶奶驾轻就熟,很快,一声略带着沙哑的婴儿啼哭,在屋子里回响。 哇! 这是婴儿在大声宣布:这世界,我来啦! 所有人都心里一松,高文学更是靠着墙壁,瘫软下去。 但是他很快就又噌的一下蹦起来,直接向着幔帐围拢的炕上冲去,嘴里大呼小叫:“金凤,金凤!” 对于这种没有经验的毛脚女婿,那些婶子大娘也都露出善意的微笑。 然后,她们的目光又向窗外望去,却发现,只有明亮的窗玻璃,以及外面黑黝黝的夜色。 刚才那只狐狸,已经消失不见。 这些妇女同志们相互望望,都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好端端的,狐狸来敲窗户干啥? 以至于后来,夹皮沟就慢慢开始有了一个传说,内容还挺玄乎。 故事很长也很曲折,但是核心内容就四个字:狐仙送子。 等到三奶奶给婴儿剪了脐带,又洗浴完毕,包裹好之后,再给刘金凤处理一番,就宣布母子平安。 没错,刘金凤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根据三奶奶的经验,小婴儿只怕将近八斤。 大伙纷纷向林芝道喜,然后都乐呵呵地告辞。 走到大门外,三奶奶回头望望,嘴里嘟囔一声:“这老刘家,不得了啊,有仙家保着呢。” 刘青山倒是见怪不怪,估计是火狐狸又馋酒了,碰巧赶上。 他也过去瞧了一眼,大姐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大姐夫正拿着毛巾,帮她擦拭额头。 嘴里不时发出轻轻的几声嘿嘿,一个初为人父的家伙,傻点也正常。 大姐身侧,躺着个小家伙,也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新生婴儿,还没长开,所以看上去有点丑。 脸上一层黑乎乎的胎毛,皮肤也发红,还有不少褶子,看起来像个小老头儿。 刘青山刚要悄然离开,把这个温馨的时刻留给一家三口,却发现身边多出两个小脑瓜。 是老四和老五,蹑手蹑脚地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向炕上的婴儿张望。 “这是小宝宝,怎么像个小猴子?” 小老四实在忍不住了,轻声表达自己的看法。 山杏眨眨大眼睛,眼睛里也带着笑意,估计她也是这么想的。 刘青山拍拍她们俩的小脑瓜,然后撩开幔帐走出去, 老四嘴里还问呢:“哥,你让我再看看,看看小宝宝后面有没有尾巴?” 她心里肯定是严重怀疑的,刘青山也有点哭笑不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啊? 小老四一脸惊讶,然后晃晃小脑瓜:“我才不信呢,我问老姐去。” 杨红缨正在外屋地忙活呢,她不怎么会做饭,但是熬小米粥煮鸡蛋还是会的。 月子饭,也就是这些了,反正家里就不缺鸡蛋,直接煮了十几个。 刘青山他们出来的时候,杨红缨正用笊篱往外捞鸡蛋呢。 咕噜噜,刘青山的肚皮也很不争气地叫起来,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忙得晚饭还没吃呢。 正好,都跟着蹭一顿月子饭吧。 高文学先给刘金凤盛了一大碗小米粥,又剥了好些个鸡蛋。 剩下的人,也都是一碗粥一枚鸡蛋。 刘青山忽然想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两包红糖,叫大姐夫先给大姐舀了两勺,然后又习惯性地问别人:“加红糖不?” 偏偏他还是瞧着杨红缨说的,结果被狠狠瞪了一眼。 刘青山这才反应过来,嘿嘿讪笑两声,又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那就等以后老姐你坐月子的时候再放。” “三凤,看我不把你耳朵拧下来!” 杨红缨终于忍无可忍,追着刘青山满地跑,老四老五还分别加油: “老姐快跑!” “大哥快跑!” 林芝只是微笑着看着孩子们打闹,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哇……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仿佛一下子给大伙施加了定身法,全都一动不动。 嘘—— 刘青山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然后就施施然坐回饭桌吃饭。 瞧着老姐只能向他干瞪眼,刘青山心里美滋滋:还是俺这个大外甥好,这么大点,就知道心疼舅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熊出没 第二天一早,刘青山上山的时候,给师父拎了半面袋子土豆,当然还少不了一小篮子鸡蛋。 等到训练结束,他就喜滋滋地跟师父汇报:“俺姐生了个大胖小子。” 哑巴爷爷也乐呵呵地点头,然后去木刻楞里面翻找一阵,出来的时候,拎着两只风干的野鸡,一手还拿着个油纸包。 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十块乳白色的小东西,凝若白脂 “林蛙油!” 刘青山也忍不住叫出声,这种干品林蛙油,最是滋补,绝对是滋阴壮阳的佳品。 尤其是对滋补孕妇的元气,极有帮助。 和同类的哈士蟆油相比,林蛙油品质更佳,其中的差别,大概相当于正品和山寨。 “呵呵,谢谢师父,等师父去俺家,叫小家伙给你磕头。” 刘青山也不客气,将油纸包接过来,重新包好。 哑巴爷爷嘴里也发出那标志性的古怪笑声,他孑然一身,当然最喜欢孩子。 腰里挂着两只白条风干野鸡,怀里揣着蛤蟆油,刘青山一溜小跑下山。 马上就要出正月了,山坡上覆盖的白雪,大部分都已经融化。 除了背阴坡的低洼地带,还残存着成片的积雪。 眼前枯黄的草地山,还一条一带的,分布着半融的积雪。 白天温度高,积雪就融化一些;到了夜晚就又会冻上,所以现在的积雪,多半是冰雪混合物。 在积雪之中,刘青山忽然看到一抹亮丽的橘黄色,连忙奔了过去。 只见在半融的冰雪中,一朵金黄的小花,傲然独立,向这个世界宣布:我是迎春第一花! 冰凌花! 这是今年刘青山看到的第一株冰凌花,只不过,在夹皮沟的村民口中,这种花的名字叫“冰凉花”。 传说中,第一个看到冰凌花的人,在这一年都会走好运。 所以冰凌花还有一个称号“林海雪莲”。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不只是用来观赏,事实上,冰凌花是很好的天然强心剂。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冰凌花的资源越来越少,也就很少用于制作药剂了。 看来应该早点把药材种植的事情,提上日程,这片群山,简直就是个大宝藏。 刘青山一边思索这,一边伏下身子,仔细欣赏着这朵冰凌花。 叶子什么的现在是不存在的,只有纤细的茎秆,顶着一朵啤酒瓶盖大小的黄花。 那十几片小花瓣,仿佛用玉石精心雕琢而成,感觉是那么的晶莹。 小小的花蕊,在料峭的春寒中,顽强地展示着生命的力量。 这一株冰凌花,今年开的特别早,一般来说,他们这地方,得三月中旬,冰凌花才会大面积开放。 估计,这花是憋了一冬天,憋得狠了,所以才早早露出头,来到这个世界。 刘青山脸上,绽放出花朵般明亮的笑容,他抬起头,向着山下遥望。 此刻暖融融的朝阳晒在身上,很是惬意。 遥望山下的平原,已经有春气浮动,犹如野马一般,在广袤的大地上升腾。 春天的脚步,终于姗姗而来。 一个生机勃发的季节,即将到来! 北国的春天,或许是迟到的,但也从来不会缺席。 而且,经过整整一个冬天的孕育,万物都积攒了巨大的力量,只等春风吹来,就会迸发出无穷的生机。 “噢吼吼……” 刘青山一边奔跑,嘴里还情不自禁地发出呐喊。 似乎要把压抑了一个冬天的沉闷,全都吼出去。 “吼!” 旁边的树林中,也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熊! 刘青山跟着师父也学了不少东西,熊吼声还是能听出来的。 他赶紧闭嘴,加快脚步,只是下了山坡之后,前面就是背阴坡,基本都是上坡路,速度有点快不起来。 师父跟他讲过,刚刚结束冬眠的熊,脾气大多不太好、 可以理解,换谁饿了一冬天,心情能好啊? 而且还有个比较奇怪的现象:一般都是背阴坡冬眠的狗熊,先从树洞或者地洞钻出来。 当地十八怪里面就有一怪,说的是:阴坡狗熊先出来。 听着好像没道理,背阴坡本来就比朝阳坡冷,狗熊怎么会先结束冬眠呢? 哑巴爷爷给刘青山比划了这里面的道理:狗熊能感觉到春天要来了,也睡不实,从树洞里探头探脑往外张望。 背阴坡的狗熊,瞧见的正好是远处的阳坡。 大狗熊一瞧就乐了:唉呀妈呀,雪都化了,那还睡啥觉啊,赶紧出去填填肚子吧。 当时刘青山也听得挺有意思,就当故事听了,可是现在听到熊吼,心里却一个劲打鼓:这是现实,不是故事!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正行间,前方道路上闪过一个黑影,刘青山连忙来个急刹车,稳住身形。 对面是一只一人多高的黑瞎子,正直立起身子,和刘青山狭路相逢。 山路本来就狭窄,两边都是林子,刘青山心里也暗暗叫苦:路过,俺真是路过。 大黑熊可不管你是不是路过,这家伙抡着大巴掌,把身旁一棵小树打地东倒西歪,最后咔嚓一下,断成两截。 这也是黑瞎子显示自己武力的一种方式,大概意思是:俺劲儿大,你瞧着办。 黑熊力气大,脾气也大。 一般的老猎手,都喜欢冬天的时候猎熊,这里面是有讲究的。 黑熊身上,最珍贵的是熊胆,有经验的老猎手都知道,狗熊越是发怒,熊胆就会涨得越大。 本来狗熊在冬眠蹲仓的时候,被惊醒了,火气就比较大。 而猎人们,还会抡着大斧子,叮叮当当地敲打树洞。 这个就跟你在家里睡得好好的,外面忽然有人砸玻璃,你说你气不气? 这种愤怒状态下的狗熊,被射杀之后,取出来的熊胆又大又饱满,被称为“金胆”,最是值钱, 前些年那钱多实在啊,一枚金胆,都能卖好几百块。 刘青山虽然跟师父学艺半年,身体素质和气力都大有长进,可是也不敢跟黑瞎子抱摔呀。 他并没有转身逃窜,野兽都喜欢追逐猎物,一旦认为对方胆怯逃跑,它们就追得更来劲。 所以刘青山就面向大黑熊,脚下一步步地后退。 那只黑瞎子正嘭嘭嘭拍树呢,并没有立刻进行追击。 退出去几十步,刘青山心头一松,结果就在这时候,突然觉得后脚跟一绊。 那是一根伸出来的树根,刘青山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仰,就坐在地上,又顺势翻滚几下。 等他刚要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眼前黑影一闪,那只大狗熊,已经扑到近前。 别看狗熊平时好像挺笨拙的样子,事实上那只是错觉,它们的速度一点不慢。 刘青山连忙就地一滚,然后就被一棵大树给拦腰挡住,连滚带爬地躲到树后,就听啪的一声闷响,大树枝叶乱颤。 这要是拍在自己身上……刘青山心里一阵阵后怕,身子却猛的窜起,双手抱住树干,双腿一曲一伸,飞速向树上爬去。 这也是哑巴爷爷教他爬树的方法,速度快,即便是几搂粗的大树,也能顺利爬上去。 只不过,对手脚的力量以及攀援的技巧方面,有着很高的要求。 等爬了两丈多高,骑到一个大树杈上,刘青山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坐稳身子,向树下望望,那只大狗熊正绕着大树转圈呢。 “小样,有本事你上来呀!” 刘青山嘴里吆喝一声,他倒不是挑衅对方,主要是刚才太过凶险,他想说说话,缓解一下内心的忐忑。 想不到的是,狗熊还真开始爬树了。 它的爪子上,有着锋利的指甲,跟钢钩一样搭在树皮上,看似笨重的身子,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灵敏,飞速地向刘青山靠近。 刘青山忍不住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该死,咋忘了这茬,狗熊会爬树啊! 抬头向树上望望,倒是可以继续向上爬一段,可是瞧着这狗熊的架势,肯定也不会放弃。 到时候爬到树梢,树枝承受不住,肯定咔嚓一下,全得掉下来。 狗熊皮糙肉厚的,最经摔,他就不成了,非得摔个半死不可。 至于跳到树下,就更不用想了,下面是人家狗熊的地盘。 刘青山急得啊,脑门子都见汗了:你说你这家伙,咋就认准俺了呢? 对呀! 刘青山连忙解下腰里挂着的风干野鸡,拿在手里,朝下面几米远的大黑瞎子晃了晃。 那个黑糊糊的大脑袋,也随着野鸡摆动。 刘青山一撒手,野鸡就向下掉落,与此同时,熊瞎子也直接跟着下去了。 一轻一重两声闷响,先后响起。 黑瞎子刚才也爬了有五六米高,摔下去之后,却啥事没有,扑向枯草上的风干野鸡,撕扯起来。 一只野鸡根本没多少肉,这家伙大嘴嘛哈的,很快就吃光,又抬头向树上张望,还张着大嘴。 刘青山拿出另外一只野鸡,在手里摇晃着,吸引黑瞎子的注意。 然后胳膊猛的一甩,把野鸡扔出去老远。 扑腾扑腾的,大黑熊一溜烟儿追上去。 趁着这工夫,刘青山赶紧从树上出溜下来,奔着村子的方向,一路狂奔。 两只野鸡虽然喂熊,但是能保住小命,简直是赚了。 刘青山一边跑还一边琢磨:按理说,山里的野牲口,终归还是比较怕人的,一般嗅到人气儿,都会绕开。 这是黑瞎子好像认准了他似的,难道是睡了一冬天,饿得狠了,或者是睡得脑袋不大好使? 想着想着,刘青山一拍脑门:不会是因为小黑吧? 这个很有可能,刚刚跟小黑一起摸爬滚打的,身上肯定沾上熊味儿。 想明白事情的原委,刘青山心里也不觉好笑:那只黑瞎子,估计是拿俺当同类了,俺有那么熊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名叫什么 等刘青山回到家,把怀里的林蛙油拿出来,交给母亲。 相比两只风干野鸡,这个才是宝贝。 林蛙油用水发一下,和粥一起熬就成,很快就能把身子调养过来。 林芝也是识货的,笑呵呵地接过来:“给你姐一天熬一个,吃一个礼拜就成,吃多了的话,大人孩子都容易上火。” 守着山林的人,虽然不明白这里面的科学道理,但是有经验啊。 林蛙油最下奶,而且补身子,但是进补也要适量,补大发了反而不美。 洗漱一番,刘青山进屋先瞧瞧小宝宝,看到林芝正指导大姐,给婴儿换尿褯子呢。 老四老五也瞪着大眼睛,在旁边瞧着。 褯子就是尿布,他们这边的习俗,都是用红布做的。 而换下来的褯子,放在水盆里,被乐呵呵地高文学端着清洗去了。 林芝又取了两块干净的褯子,一块给小宝宝兜上。 另一块,则把那两条小短腿给裹起来,嘴里还告诉刘金凤:“这样以后省得孩子长成罗圈腿儿。” 瞧着小宝宝被绑得溜直溜直的,差点就缠成木乃伊了,刘青山忍不住咂咂嘴,插话道: “娘,我看书上说,孩子这么裹着,胳膊腿儿都不能动,不利于大脑发育的。” 林芝疑惑地眨眨眼睛:“你们这几个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个还不是都挺聪明?” 嗯,老四也在旁边点着小脑瓜,表示自己现在很聪明。 “三凤,书上真是这么说的?” 刘金凤最相信弟弟的话,赶忙询问。 刘青山很笃定地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姐,还有很多呢,像什么坐月子不能梳头洗脸,不能洗澡,不能刷牙,不能下炕这些,其实都没啥科学道理。” 听得母亲林芝都张大嘴巴,她们这边妇女坐月子,生怕落下病根,所以规矩特别多。 而大姐则一脸喜色,想想要是一个月不刷牙洗脸,那还不变成猪了? 等早饭做好之后,刘金凤依旧吃月子饭,只不过粥里加了一个林蛙油,相信用不到晚上,也就能下来奶。 别人则是玉米饼子蛋花汤,汤里还飘着些翠绿的小白菜,这是大棚里面新长出来的。 林芝一边吃,嘴里还一边说着: “三凤,还有文学,吃完饭,你们去仓房找找,把悠车子找出来,收拾收拾,好几年都没用了呢。” 高文学嗯了一声,就加快吃饭速度,这两天初为人父,他始终处于兴奋状态,估计这种状态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等吃完饭,两个人就去了仓房,开始翻箱倒柜,总算是把积满灰尘的悠车子给找出来。 所谓的悠车子,就是摇篮,木头做的,形状像个小船似的,婴儿可以躺在里面。 前后还要拴上绳子,然后系到房梁上,摇篮就吊在半空。 婴儿放在里面,轻轻一推,跟打秋千似的,来回轻轻摇晃,婴儿很快就睡着了,大人可以腾出手干活,非常方便。 当地流传着几句关于“三大怪”的顺口溜,其中有一怪就是:养活孩子吊起来。 初听还挺吓人的,实际上,孩子是坐在摇篮里,舒服着呢。 躺在摇篮里面是个啥滋味,刘青山是记不得了,应该很得劲儿吧? 家里的这个悠车子,也有些年头了,反正从大姐刘金凤开始就用它。 最后用的是小老四,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把悠车子抬到当院,高文学端来水盆,里里外外擦洗一番。 刘青山检查了一下绳子,有点老朽,于是就换了新的。 万一悠着悠着,绳子咔吧一下断了,再把大外甥给摔个好歹的。 对了,大外甥是不是也该取个名字,起码也得先取个小名儿叫着,要不然不方便。 刘青山和林芝想到一块儿去了,等他们收拾完悠车子进屋,发现爷爷奶奶也在,正跟母亲聊着什么。 就听林芝说:“孩子平安降生,也该取个名儿,爹,娘,你们来定吧?” 高文学听见了,用手推推眼镜,表情有点失落:他这个当爹的,竟然没有给儿子取名的权利? 他这种人,不善掩饰,心思都写在脸上,所以刘士奎瞄了一眼之后说:“文学啊,孩子的大名,还是你来取,你是文化人嘛。” 嘿嘿,高文学这才眉开眼笑的,然后就被妻子白了一眼。 她已经听从刘青山的,把幔帐拉开,空气也就不再那么憋闷,只要不直接被风吹着就成。 刘士奎安慰完高文学,就又转向林芝:“芝儿啊,孩子的小名,还是你这个当奶奶的取吧,我们就不掺和喽。” 本来应该是姥姥,也就是外婆的,不过家里情况比较特殊,说是奶奶也没错。 要是按照刘士奎的观念,这个孩子,都得姓刘。 林芝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当初她的四个孩子,都是老爷子给取得小名,从大凤到四凤,连儿子也不例外,如今又多了个五凤。 想不到啊,这么快就轮到自己行使这个权力喽。 要是丈夫还在的话,那该多高兴…… 想着想着,林芝不由得脱口而出:“那孩子的小名儿,就叫小红吧?” 刘青山使劲眨眨眼:这个好像跟俺的小名儿,属于同一个风格吧? 就连小老四,都摇晃小脑瓜:“娘,小红好像是女孩子叫的吧?” 山杏也点点头,表示同意,要知道,小丫头平时是非常听二娘话的,很少反对。 刘青山倒是能猜到一些母亲的心思,估计母亲是想到那只红狐狸。 不过叫小红的话,确实有点太女性化,容易被同龄人嘲笑,刘青山自己就深有体会。 可是他又不忍心令母亲失望,毕竟这是母亲的寄托啊。 想了想,刘青山这才说道:“红火,红火,要不叫小火呢?” 林芝眼睛一亮:“小火呀,也好,肯定旺!” 奶奶却皱皱眉:“火会不会太猛烈,要不还是取个狗剩子什么的,赖名好养活。” 这时候刘士奎发话了:“就叫小火吧,今年出生的孩子,是海中金的命,真金不怕火炼,不碍事的。” 乐得老四老五都直拍巴掌: “好呀,小火醒啦!” “哈哈,小火哭啦!” “哎呀,小火尿啦!” 这个家里,因为多出一个新生儿,而多出许多生机。 刘金凤还不大熟练地给儿子换了尿褯子,然后嘴里就叮嘱刘青山: “三凤儿,你去队部那边看看,昨天新生下来的小牛犊,是公还是母?” 看到大姐还惦记着这件事,刘青山就笑着点点头: “放心吧,咱们屯的人都仁义,不管小牛犊是公是母,肯定都会叫它吃奶,把它养大的。” 刘金凤这才笑笑,然后就抱起小火,给小家伙喂奶。 虽然她现在还没下来奶水,不过母亲告诉她,可以叫孩子先吮着,这样刺激之后,能尽快来奶的。 老四和老五都趴在炕沿上,好奇地看着大姐给孩子喂奶,小老四还咂咂嘴,不知道是不是馋了。 刘青山却不好多看,穿上外衣出门,去队部那边。 昨天刚把奶牛送过来,村民的新鲜劲也都没过,所以来这边瞧热闹的人还不少,里面还有不少小娃子。 等刘青山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大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也不知道瞧着什么。 挤进去一瞧,是老吕师傅,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给大伙示范挤牛奶呢。 他双手一边熟练地操作,嘴里一边讲述着一些要领,大伙边听边点头。 有几个学挤奶的大闺女,脸蛋还红扑扑的,估计有点不好意思。 昨天那头母牛顺利产下一只小牛犊,也跟在母牛腿边。 小家伙肯定是嗅到了奶香,而且肚子也饿了,就使劲往母牛肚子下面拱,嘴里还发出稚嫩的叫声,看样子是急了。 结果一下拱到下面接牛奶的桶上,幸好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把桶扶住,这才没被小家伙拱倒。 “你个挨刀的,一边去。” 老吕师傅有点生气了,坐在那踢了一脚,这只小牛犊是公的,将来就是挨刀的命。 小牛犊毕竟太小,被他给踹了个趔趄,卧在地上,本来昨天刚生下来,站着还不大稳当呢。 “老吕,你咋能这样!” 张老蔫儿嘴里埋怨一声,弯腰把小牛犊扶起来,然后推搡到母牛身下,还顺手拎走奶桶,心疼地嘟囔着: “这刚生下来的小牛犊,不吃奶咋成。” 周围的村民,也都纷纷点头,这些庄稼汉都摆弄过牲口,虽然把牛马这些叫做牲口,其实感情都深着呢,都当成家里的一员。 小牛犊终于能吃上奶了,仰着头,吸吮得啧啧有声。 母牛也发出一声饱含深情的鸣叫,然后偏过头,伸着大舌头,轻轻在小牛犊身上舔着。 所谓舐犊情深,大抵如此。 看到这一幕,村民都眉开眼笑的,那些小娃娃,也都像自个喝了牛奶一般开心。 “你,你们这么干,不想多收牛奶啦?” 老吕师傅有点不解:养奶牛,不就是为了多产奶嘛? 在他们奶牛场,就算生下来的小母牛,都得栓到一边,不舍得用鲜奶喂养,更不要说,啥用没有的小公牛。 这时候,老支书说话了:“俺们养奶牛是为了赚钱不假,可是也不能钻进钱眼里,虐待这些牲口。” 周围的村民都使劲点头,老支书就又提高嗓门:“小牛吃奶,天经地义,俺们无权干涉。” 刘青山听了,心里都暖烘烘的,不管这些小公牛,养大之后会去向何处,但是在他们饲养的这段时间,就绝对会正常对待。 道理很简单:你给俺出力耕田拉车产奶,那俺就得好好养你。 别看这些村民没啥文化,但是他们对待牲畜这种最朴素的观念,却更有人情味。 刘青山的脸上也露出微笑:看来是可以回去向大姐汇报喽,她一定也会高兴的。 对了,要不要也给这头小牛犊,取一个名字呢? 他正琢磨着呢,就听见山杏兴奋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牛犊吃得真带劲,要不就叫它壮壮好啦!” “壮壮,壮壮!” 其他小娃子,也都一哄声的叫起来,其间还夹杂着一声略显稚嫩的叫声:“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这生意咱们不亏! “放牛喽!” 伴着张老蔫儿悠长的声音,十几个村民,驱赶着九十多头奶牛,向村外的草甸子走去。 近百头牛走起来,那场面还是挺壮观的。 第一次放牛,大伙也都不大放心,所以多跟着一些人。 就连那群小娃子,都跟在牛屁股后面瞎哄哄。 刘青山闲着没事,也拿着根长柳条棍,像模像样地混在队伍里面。 万一奶牛不适应,开始跑路啥的,也好能撵回来。 不过这种担心显然有点多余,这些奶牛从小都在奶牛场,还是比较温顺的。 就是那十头大公牛,有点不大老实,总想往母牛跟前凑乎。 “看样子,以后得分群,公母分开,要不然,这些大牤牛总得瑟。” 张老蔫儿用鞭子驱赶着公牛,在他们这边,公牛一般被称为牤牛。 所以很多小孩子,都喜欢用牤子做小名儿,寓意是长得跟牛犊儿一样壮实。 比如夹皮沟的哭巴精二牤子,虽然是好哭了点,但长得确实壮。 不过有的公牛,牛脾气比较大,耕田拉车不听使唤,往往就会阉割。 这种牛,就叫犍牛,好像没有谁给自家的孩子用这个做小名的。 当然了,母牛也有别的称呼,这边通常叫羽牛。 有一句老话:羽牛下羽牛,三年五个头儿。 大伙驱赶着牛群,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往野外溜达。 放牛嘛,就要有耐心,要随着牛的性子,得人随着牛走,不能人赶着牛跑。 “你们还真放啊?” 老吕师傅见状,不由摇摇头,在他们那,奶牛基本上是生活在牛栏里的。 “牛不都得放吗?” 同样跟着一起去的老支书回问道。 吕师傅张张嘴,没想出来怎么辩驳。 老支书也就不再搭理吕师傅,在他看来,这种人把牲口当畜生看,跟他们就不是一路。 于是他转过头跟刘青山唠嗑:“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奶牛,在你说的青储饲料下来之前,咱们的饲料不大够用啊?” 刘青山也点点头,尤其是这两个月,青黄不接的,干草没储备,青草没露头,确实比较艰难。 这倒是个问题,当初购买奶牛的时候,没想到效率这么高,本来还以为,以现在的办事效率,怎么也得拖拖拉拉的一两个月,牛才能来的。 到时候草甸子有都是,别说百八十头的,就是几百头也没问题,只要适当配制一些精饲料就可以了。 想不到的是,乳品厂方面这么给力,这也是人缘太好带来的苦恼。 抓了半天脑壳,刘青山算是勉强想出来一个法子: “支书爷爷,过两天俺去酒厂问问,看能不能多拉回来点酒糟。” “嗯,酒糟喂牛,倒是没试过,应该能成,就怕里面有酒,别把奶牛都吃成醉牛。” 老支书大乐,万一喂出酒瘾来可咋整。 这时候,老吕师傅插话道:“我们奶牛场,也用酒糟喂过,效果还成,就是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要不然,牛奶中的脂肪含量就会下降。” 刘青山也听乳品厂的人说过,如今牛奶供应量严重不足,所以要求一点不高。 只要里面的脂肪含量达标,细菌不超标,就招收不误。 大伙边聊边溜达,很快就出了夹皮沟,前面就是一望无垠的草甸子。 忽然之间,那些奶牛就撒开四蹄,开始奔跑起来。 它们一个个都跑得很是笨拙,四蹄蹦得挺老高,就跟尥蹶子似的。 慌得后边的人也都跟着跑起来,准备四处堵截,可不能叫牛群跑散了,万一跑丢一头,那损失就大了,好几百块呢。 张队长脾气不好,嘴里就开骂:“你们这帮小犊子瞎吵吵,把牛都弄毛了吧,赶紧都滚一边去,别被踩着!” 所谓的毛了,就是指牛马这些牲畜,在受惊之后突然发狂,变成惊马惊牛。 这些平时很温顺的牛马,一旦发狂,那是非常恐怖的,横冲直撞,很容易造成伤亡。 报纸上,经常能看到某某某,勇拦惊马的报道。 历史上,也有大摆火牛阵来破敌的,也是利用这一点。 小娃子们也有点冤得慌,二牤子嘴里大声争辩:“队长叔,俺们可没瞎捅咕。” 张队长把孩子们都拽到身边,免得受惊的奶牛再冲回来,嘴里却不依不饶: “二牤子,你还有脸说,上回不是你弄个破弓,把俺家老牛都射毛啦!” 一听他说起这件事,大伙也都不觉莞尔。 村里的这些小娃娃淘气,就用柳条子弯成弓,用高粱秸做箭,到处乱射。 二牤子这小子别出心裁,在高粱秸前面,还插了一根纳鞋底的大马蹄针。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射的,一箭就射到队长家大牤牛胯间的要害。 那你说大牤牛能不毛嘛,带着那支要命的箭,跑出去好几里地。 后来也不知道在哪把箭给刮掉了,这才消停。 听队长叔说起这件事,二牤子也不吭声了,娃子们都觉得有点委屈,一个个眼泪汪汪的: 他们对这些牛可好了,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就盼着它们都早点产奶呢。 就在这时候,前面的奔跑的奶牛都渐渐停了下来,然后就传来了张老蔫儿的喊声: “没事,大伙别担心,不是毛了,是奶牛撒欢呢!” 刘青山起初也有点着急,一听这话,也有点哭笑不得: 大概这些奶牛,以前就像蹲小号似的,这冷不丁跑到甸子上,当然撒欢了。 估计这些牛都没怎么跑过,难怪一个个的,跑起来都跟尥蹶子似的。 于是大伙也不着急了,慢慢溜达过去,只见那些奶牛已经散开,正悠闲地啃着甸子上的干草。 那唯一的小牛犊壮壮,也跳来跳去的,显得很活泼。 或许活泼这个词,很少用到牛身上,不过小牛犊例外,它们小的时候,也是很活泼顽皮的。 哞…… 小牛犊的母亲,发出一声鸣叫,壮壮这才乐颠颠地跑到母亲身边,又到肚皮底下拱奶。 “咦,这些奶牛都差不多,壮壮咋能认出哪个是自己的老娘?” 二牤子不免产生疑问,在他看来,这些奶牛长得模样都差不离。 “嘻嘻,二牤子你会认错自己的妈妈吗?” 小老四咧嘴笑着,露出了大大的豁牙子。 大人们也都忍不住笑起来,不过笑着笑着,那些有经验的村民,就又皱起眉头。 张老蔫儿更是一个劲摇头:“这些奶牛啊,喂现成的草料喂惯了,吃干草都这么费劲。” 村民大多放过牛,甚至七、八岁的小娃娃,就都开始当放牛娃。 他们都知道,牛的食量大,而且还会倒噍,也就是反刍。 所以吃草的时候,咵咵咵还是很快的,老牛吃嫩草嘛。 这些奶牛就差了许多,吃起甸子上的干草,半天啃不下来。 不少奶牛,都急得直起脖子,哞哞直叫。 “回家取镰刀去,正好多割点草回去。” 张队长吆喝一声,大伙就回村取镰刀,甸子上的枯草,当粗饲料也勉强凑合了。 一多半大人都回去,这里剩下的多是那些小娃子,有的拿着草棍喂牛,有的干脆唱起了杨老师教的歌谣: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不知哪去了……” 刘青山也有点出神,不过他想的不是英雄王二小,而是想起来上小学的时候,老师们常用来教训学生的一句话: “你们要是不好好学习,将来都得回家放大牛!” 其实想想,放牛好像也不错嘛。 瞧着瞧着,就看到山杏的小手拿着草棍,勾引着一头奶牛,向这边跑过来,仔细一瞧,原来是不知道她从哪捡来的一根谷草。 刘青山灵机一动,跟身边的老支书道:“支书爷爷,咱们可以用谷草喂奶牛呀!” 谷草是喂养牛马的优质粗饲料,家里有牲口的,都会将谷草用铡刀铡成寸断儿,然后当草料喂。 老支书当然早就想到这个问题,遗憾地摇摇头:“家家户户的谷草都不多。” 各家种谷子,也就种个两三亩地的,谷草基本都自家用了。 自给自足,是农村最常见的生产生活方式。 “可以去别的大队买呀!” 刘青山却不受这种条条框框的约束,他的思路更加开阔:用多余的谷草换钱,肯定大多数人都会同意的。 “那会不会太浪费了?” 老支书依旧没转过这个弯儿,花钱买谷草,这种事基本上没人干过。 刘青山却信心十足:“支书爷爷,你想想啊,咱们这是奶牛,不是家里养的耕牛,奶牛产奶是能卖钱的,所以在饲料上适当投入,也是正常。” 在他看来,对付过这一两个月就好了。 老支书还在思考,固有的观念一旦形成,是很难转变的。 这时候,刘青山身旁的山杏忽然说话了:“大姐夫教过我一句话,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 连刘青山都是一愣,不错嘛,连先生的名言都学会了。 老支书也摸摸山杏的小脑瓜:“哈哈,还是咱们山杏有学问,将来肯定也是当作家的料!” 小家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躲到刘青山身后,不过还是抬着头,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支书爷爷。 老支书也想开了,乐呵呵地点点头:“山杏说的对,吃的是草,卖的是奶,奶肯定比谷草值钱,这生意咱们不亏!” 山杏的小脸上也乐开花:“支书爷爷,那回去我能不能挤一碗牛奶,一小碗就够了?” “行,给你一碗喝。” 老支书一点也没犹豫,山杏这娃子懂事,村里人当然都喜欢她。 山杏美滋滋地抿着嘴:“不是我喝,是给大姐的小宝宝喝的,喝了肯定能跟壮壮一样强壮!” “好山杏!” 刘青山猛的把小丫头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山杏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小脸也因为喜悦和兴奋,跟红苹果似的。 在她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被举高高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知识改变命运,勤奋创造奇迹。 三月一号,是开学的日子。 碧水县第一中学的高一高二两个年级,当然也是在这一天开学。 在高一(二)班的教室里,阔别了一个寒假的学生们,正在叽叽喳喳地跟周围的同学聊天。 郑小小也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大眼睛一扫,不免有些失望: 倔驴怎么又没来? 按理说,开学第一天,怎么也得露个面呀,还得领新书呢?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刚坐定,班主任谢清河就大步走进来,整个教室,也瞬间安静。 谢老师环顾教室,眼中竟然也闪过一丝失望:刘青山怎么没报到? 在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之前,他对这个叫刘青山的学生是很有意见的,也找徐校长反应过。 不过等到期末考试之后,刘青山取得了年级第一的优异成绩,谢老师就啥意见都没有了。 这学生好哇,平时不用老师操心,考试就给老师涨脸,他还想多要几个。 开学第一堂课,当然是发发书,布置一下收费这些常规操作,谢老师正忙着呢,就听到有人敲门。 抬眼望望,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俊朗的青年,胸膛还微微起伏,看样子跑得挺急。 谢老师有点叫不准,心里琢磨着:这个是我们班那个叫刘青山的同学吧? 没法子,就上学期开学的时候见了一面,他真有点不大敢认。 “青山!” 坐在后排的石诚同学,朝门口的刘青山招招手,嘴里还情不自禁地吆喝一声。 谢老师这才确定,和颜悦色地说了声“进来。” 刘青山走进教室,朝着谢狮王鞠了个躬:“老师,我早上才从村里赶过来,所以迟到了,实在抱歉。” 这还真不是撒谎,这两天,大姐生孩子,刘青山把开学的事儿都忘在脑后。 要不是今天早上起来,老四老五收拾小书包,张罗着一会儿跟老姐上学,他还想不起来呢。 于是这才急火火地开着吉普车来到县城,赶到学校。 上学能上到他这种境界,也真是没谁了。 班级里五六十双眼睛,也都落到刘青山身上,对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同学,他们也都有着强烈的好奇。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知道一个名字,还真不认识本人,今天终于看到活的啦。 同学们的心路历程,大概跟谢老师差不离,一开始,都觉得这位叫刘青山的同学,肯定啥也不是。 可是一次期末考试,就彻底把大伙镇住,全都惊为奇人。 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好在刘青山的心理素质不错,这才没被看毛喽,而是微笑着,和同学们点头示意。 最后,目光落在郑小小脸上,他还有些促狭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时候,谢狮王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刘青山同学,把你的课本领回去,最好把这学期的费用也都交上。” 别的同学,可以陆续上交,刘青山情况特殊,下次再来,搞不好就到期末了。 刘青山一边点头,一边开始掏兜儿,掏着掏着,脸色就尴尬起来:糟了,来的太匆忙,兜里没揣钱! 教室里响起了低低的笑声,学生们忽然觉得,这位叫刘青山的同学,挺有意思的,好像有点小马虎。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厚着脸皮,又凑到前排的郑小小身旁: “郑同学,再借点。” 这叫一事不烦二主。 郑小小的嘴角微微翘起,少女正处于最美好的花季,淡淡的笑容,真像刚刚绽放的花蕾。 就是嘴里说出的话,叫刘青山更觉尴尬。 “三凤儿同学,你上次借我的钱,好像还没还呢?” 刘青山都有点嫩脸微红:这丫头太坏,什么时候学会捉弄人了?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于是他就假装急赤白脸地跟郑小小争辩: “你去俺家过年的时候,俺要还你钱,是你说不用了,就当在我家过年的费用,你咋说变卦就变卦涅?” 哪有这种事啊? 郑小小大窘,心里愤愤地想着:叫倔驴好像是冤枉你,应该叫你谎话精! 其他同学倒是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不少内涵,胸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个三凤儿是咋回事? 还有去家里过年,不会是…… 按照当地的风俗,没过门的媳妇,才会去男方家里过年的。 咳! 谢狮王重重地咳嗽一声,他觉得不能叫这两名学生继续下去。 年级的第一名和第二名,都是他手心里的宝儿,可不能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郑小小也没法再说,只能气呼呼地皱了一下鼻子,然后伸手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手指不经意地在自己耳朵上捏了下。 刘青山当然秒懂:这丫头看来真生气了,这是准备向几个姐姐告状,要她们拧他耳朵呢。 还好的是,郑小小虽然心里有点气,但还是从兜里掏出来十几块钱。 这是她准备给自己交学费的,现在只能先帮着刘青山交上喽。 刘青山可不想还跑一趟,所以也就厚着脸,接过钱,交给谢狮王。 领了书本之后,朝谢老师鞠个躬,刚走到门口,就听一声吼:“回来!” 谢狮王的大嗓门,刘青山当然再熟悉不过,要是换成别的同学,非得打个哆嗦不可。 还好,刘青山早就经过三年的锻炼,有了抵抗力,转过身来,略带疑惑地望着谢老师、 谢老师则是满面春风:“刘青山同学,老师希望你能和同学们交流一下,把自己的学习方法和经验,给大家讲一讲。” 啪啪啪,下面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开始鼓掌。 既然坐在这个教室里,他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 这下刘青山有点发懵:他哪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 如果说有的话,那么有的只是经验,可惜这个别人学不来。 可是面对谢狮王殷切的目光,还有下面同学们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神,刘青山能拒绝吗?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扫过,掠过郑小小的时候,小丫头还握了一下拳头,悄悄在胸前竖了下。 这个动作,有鼓励,有希冀,叫刘青山有些不知所措的心情,瞬间安稳,于是开口道: “老师,各位同学,我的方法,或许不一定适用大家,所以我就不说了。” 教室里面的学生,都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 他们是真心的,可是却被婉拒,这位刘同学,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谢老师也遗憾地摇摇头,平心而论,他希望自己的学生,都能学有所成,可惜这位刘同学敝帚自珍。 这时候,只听刘青山继续说道:“在学习上,我或许不能给大家带来什么帮助,但是有一句话,我却希望和同学们共勉。” 学生们立刻又来了精神,全都摆出一副聆听的架势,瞧得谢老师都有些无语:平时上课听讲,怎么不见你们拿出这股精气神? 刘青山拿起一根粉笔,朝谢老师示意一下,等到老师点点头之后,他就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大字: 知识改变命运, 勤奋创造奇迹。 刘青山的字还不错,从小跟着爷爷练习毛笔字,有点功底,叫谢老师都有点自愧不如。 而下面的同学,则更专注于这两句话的内涵。 他们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自己心底迸发出来。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农村孩子,早早就见识了父辈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 他们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他们要改变这样的命运。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唯有知识,唯有学习,才是唯一的机会。 啪啪啪…… 谢老师率先拍起了巴掌,随即,教室里面响起了潮水一般的掌声。 许多同学都激动地抓起自己的钢笔,把这两句话记在本子上,并且牢牢记在心里。 郑小小也起劲地拍着小巴掌,脸上也带着兴奋。 不过心里嘛,却还是轻轻哼了一下:倔驴,今天算你及格啦。 刘青山鞠了一个躬,然后重新抱起自己的课本,走出教室。 他的心中,也不免有些激荡:这两句话,他又何尝不是用来勉励自己的呢? 走出校门,他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回头望望“碧水县第一中学”那几个朴实的大字,刘青山也握了一下拳头: 我的同学,让我们在不同的道路上,各自努力吧! 吉普车就停在学校对面,刘青山还要去酒厂跑一趟,多争取一些酒糟,这个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去送点礼。 从车里抱出一个纸壳箱子,里面装的全是鸡蛋。 为了防止磕碰,鸡蛋的缝隙之间,还填满了细碎的草梗。 那种专用的蛋箱,现在可找不到。 抱着纸箱子,熟门熟路地去了徐校长家,王阿姨也刚从食堂回来,看到箱子表面半埋着的鸡蛋,立刻连连挥手: “赶紧拿回去,年前送来的还没吃完呢,要是叫你们徐校长看见,非得训我不可。” 以徐大胡子的脾气,可不光会训学生,真会连老伴儿一起训的。 刘青山嘴里嘿嘿两声,然后解释着:“阿姨,是俺娘叫俺送过来的,说是每天给俺二姐煮一个煎一个。” 学校食堂的伙食,王阿姨当然最清楚,这才乐呵呵地接过来: “放心吧,每天都叫银凤来我这吃,你姐是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宝贝着呢。” 刘青山又叮嘱一句:“阿姨,你们可千万别舍不得吃,俺时常就送点过来,您别忘了,俺家大姐,是养鸡专业户,鸡蛋管够!” “你这孩子呀!” 王阿姨脸上也笑得格外慈祥,等送走了刘青山,她回屋把鸡蛋重新捡到一个篮子里。 边捡边数,一共一百二十多个呢。 而在篮子底儿,还有一个塑料包,打开之后,里面裹着一层油纸,还能嗅到香味儿。 展开纸包,里面是好大一块猪头肉。 王阿姨想了想,嘴里叨咕一声:“快到二月二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二月二,龙抬头 二月二,龙抬头。 这里的龙,指得是东方青龙星宿。 所谓的龙抬头,则是指青龙星宿中,代表龙角的“角宿”星,开始在东方的地平线出现。 崭露头角,所以称之为龙抬头。 因为跟农事有关,所以在农村,二月二是个很重要的节日。 从这一天开始,阳气上升,降雨增加,万物渐渐恢复生机,马上就要进行春耕生产。 这种节日,刘青山当然要请师父下山,在他家过节。这是做徒弟的本分。 哑巴爷爷当然也欣然应允,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林海之中。 嗷嗷嗷,后边传来叫声,是小黑熊,一溜烟地追上来。 刘青山估摸着:这货肯定知道,今天过节,有好吃的。 没法子,领着吧,真要算起来,小黑还是刘青山的师弟呢,总不能差它一口吃的。 关键是小黑去他家,老四老五最高兴。 正行间,猛然听到林子里传来一声大吼,伴着噗通噗通的声响,一头大黑熊,出现在前面。 小黑立刻就怂了,躲到刘青山身后,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刘青山仔细瞧瞧,好像是上次跟他狭路相逢的那头大黑瞎子。 倒不是这货有什么特殊记号,主要是望向他的眼神,十分热切,就好像饿极了的食客,看到了拎着大勺的厨师。 不过这一次,大黑熊并没有急火火地扑上来,而是站在原地,一个劲晃悠。 刘青山有点明白了,肯定是师父在场的缘故。 不觉得心中气恼:合着你这个大笨熊,也会看人下菜碟是吧? 只见哑巴爷爷挥动一下手臂,那只大黑熊,吭吭哧哧地钻进林子里,瞧着好像不大情愿的样子。 这下可把刘青山给羡慕坏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师父这样,挥手之间,狗熊退避三舍。 回到家里,一家人正围在一起包饺子呢,看到小黑,本来在面板跟前瞎忙活的老四老五,立刻就眉开眼笑,到当院跟小黑玩到一起。 刘青山看到面板那围了一圈人,干脆就去外屋地烧水。 饺子出锅,刘青山把捏着花边的,单独盛出来一盘子。 这是单独给大姐包的,油盐都比较轻。 本来按照母亲林芝的意思,坐月子就吃月子饭,但是顿顿小米粥加鸡蛋,把刘金凤都吃得快腻歪死了。 刘青山就说可以适当吃些别的食物,只要不是重油重盐就成,所以单独给她包了点素馅。 刚要开吃,躺在炕上的小火就吭叽起来,这孩子挺省事,很少哭,饿了就在那吭叽。 “咱们吃饺子,人家小人儿也饿啦。” 奶奶乐呵呵地说着,刘金凤就连忙先去奶孩子。 等小火吃饱了,就被林芝抱着,轻轻抚摸后背,等到奶水都顺下去之后,才会放到炕上躺着。 这时候,哑巴爷爷凑到小火跟前,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在小家伙眼前晃了晃。 刚出生一周,眼睛还不大好使,哑巴爷爷见小家伙没啥反应,就笑眯眯地把东西塞到枕头下面。 刘青山注意到,那东西也是一件玉佩,看来师父是搞批发的。 大伙这才开始吃饭,刘金凤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连叫“好香”,大伙也都忍不住想笑。 等她那一盘子饺子下肚,还可怜巴巴地望着桌上其它盘子。 林芝就笑道:“行了,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没出息,你奶水足,要控制一下饮食。” 也不知道是自身体质的因素,还是因为前几天服用林蛙油的缘故,刘金凤的奶水十分充足。 小火现在又太小,食量有限,搞得刘金凤很是郁闷。 别人家生孩子,都担心奶水不够吃,到了她这,还得为奶水多而烦恼。 这个真是挺烦的,胀得难受,而且还要注意排空,不然的话,容易引发炎症。 晚上的时候,倒是叫高文学帮着往外吸了两次。 可是在一间屋子里住着,又有老四这种小奸细,搞得他们两口子都不好意思。 因为今天恰好是周日,学校放假,老四老五撂下筷子,就要出去找小黑玩儿,饺子也凉了,正好喂它吃。 结果这俩小家伙,被林芝给叫住:“先别去外面疯,给你大姐帮帮忙。” “好啊!” 小老四嘴里痛快的答应着,而山杏,则已经走到刘金凤身边。 只听林芝继续说着:“你们俩小的,帮着你大姐吃点奶,不然的话,你姐胀得难受。” “啊?” 这回轮到老四老五傻眼了。 老四还吃惊地伸出小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娘,我都多大了,还吃奶?” 在农村,也有的孩子,断奶比较晚,吃到三四岁。 还有比较娇惯的,身下一直也没有弟弟妹妹,吃到七、八岁的,偶尔也有。 刘青山就记得,自己上小学一年的时候,班级里有个叫李大民的孩子,上课的时候,忽然举手说:“老师,俺要回家。” 老师当然要问了:“你回家干啥?” 大民小同学理直气壮地说:“俺饿了,回家找俺娘吃奶去。” 当时把老师和同学都整蒙了,好半天,学生们才爆发出一阵哄笑,连老师都笑得直不起腰。 不过一般的孩子,到了六七岁,都知道害羞了,老四老五就是这样。 林芝还得耐心地开导她们俩:“你们帮帮你大姐,总外出挤的话,容易伤到。” 一听母亲这么说,俩小丫头也就不再反对。 山杏涨红了脸,支吾了好一阵才说:“可是,二娘,我都忘了怎么吃奶啦。” 老四也使劲点头,表示她也忘了,吃奶的时候太小,还不记事儿呢,全凭本能。 大伙都忍着,也不敢笑啊,生怕把两个小丫头笑得不好意思,不吃了咋整? 还是刘金凤拉着她们俩,讲授一下要领。 在小火吃奶的时候,她这个当娘的,当然仔细瞧过,正好现在给小火的两位小姨,传授经验。 等老四老五听明白了,就红着小脸,凑到大姐怀里,刘金凤背着身,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依偎在她怀里吃起来。 还真别说,吸吮得啧啧有声。 结果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这声音太熟悉了,小老四连忙抬起脸: “哥,这个你也照相,不行不行,可千万不能洗出来,都羞死人啦!” 山杏也满脸通红地望着刘青山,小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幽怨。 刘青山可不管她们俩的抗议,嘴里哈哈大笑着,挎着相机,跑出门去。 “四凤,五凤,接着吃吧。” 大姐轻轻拍拍她们的小脑瓜,老四老五也只能认命了。 这张照片,刘青山是肯定要洗出来的,虽然大姐是背影,但是太有纪念意义了。 等过上十几年,再看这张照片,估计心里满满都是怀念吧? 当院里,爷爷和师父正在那燎猪头呢,还有一副猪爪。 二月二,除了有剃头的风俗之外,还要啃猪头。 在他们这地方,按照习俗,正月里是不许剃头的。 按照迷信说法:正月剃头死舅舅。 所以有些上了年岁的老人,一到年跟前,就把几个外甥叫到家里,好吃好喝招待一顿,然后千叮咛万嘱咐的:正月千万别剃头! 至于啃猪头的风俗,估计是跟二月二的祭祀有关系。 二月二,以前也是春社日之一,要祭祀土地神的,祈祷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祭祀当然要用到牺牲这些东西,猪头就是最常见的。 祭祀结束之后,贡品当然是由人给消化,慢慢就演变出二月二啃猪头的习俗。 天气也暖和不少,所以就在当院的大锅里开始烀猪头。 因为年前宰猪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分了猪头,也有留到这时候才吃的。 所以夹皮沟里,大部分人家都在烀猪头,香气弥漫得满屯子都是。 等下午猪头烀好之后,刘青山特意切了一条子猪头肉,去给张杆子家送去。 其他人家,都是正经过日子的,所以就算猪头是过年时候烀的,也会留一块到二月二吃。 只有张杆子这种老光棍,也没个算计,估计早就吃光了。 进到张杆子家,刘青山还以为走错屋了呢,原来猪窝一样的屋子,现在居然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是过年时候新糊的报纸,南炕北炕,还贴着好几张年画,全都是大胖小子。 估计,这也是张杆子内心最大的渴望吧? 张杆子一个人坐在饭桌上,正捏着小酒盅吃饭呢。 面前就是两根大葱,一小碗大酱,张杆子拿着大葱,在酱碗里戳一下,然后咬下来一截,再喝一口小酒,嘴里还发出滋的一声响。 “杆子叔,正好把猪头肉切了下酒,还热乎呢。” 刘青山把肉放到桌上,张杆子一瞧,立刻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而且还告诉刘青山一个好消息:“出了正月,翠花娘家就张罗着要结婚,俺琢磨着,尽快把这事办了,等到春耕忙上了,就没啥工夫。” “杆子叔,好事啊,明天把大伙凑到一起商量商量,一定把喜事办得热热闹闹的!” 刘青山也替张杆子高兴:老光棍终于要娶媳妇啦! 张杆子也来劲了,咣咣咣把猪头肉剁了几刀,然后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边嚼边说: “二月二,龙抬头,吃口猪头肉,俺也抬抬头。” 又滋溜喝了一口酒,眉开眼笑地继续说: “青山啊,俺都不敢想,这辈子也能娶上媳妇。” “嘿嘿,青山俺跟你说,俺都摸过了,翠花那胸脯鼓鼓溜溜的,真有料,一想起来,俺这下边的龙头也一个劲往起抬……” 说着说着,这才注意到,刘青山早就跑没影了。 张杆子不由得嘿嘿一笑:“青山啊,你个小生瓜蛋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见过大师兄! 刘青山从张杆子家出来,走到大道上,就看到村子东头那边,一群人簇拥着一辆大车,正往村部院里开呢。 他也连忙过去查看,看到车上拉着的两台机器,刘青山大喜:这是二彪子和他哥回来啦。 很快,他就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张龙和二彪子,这一来一去二十多天,看样子挺折腾的。 那哥俩也瞧见刘青山,就大步迎上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身材都犹如标枪一般挺直。 张龙虽然一只手臂,走路却腰杆笔直,脚下虎虎生风。 刘青山注意到,张龙的气质,也和刚开始的时候有了一些不同,精气神儿显得更足。 毕竟没了一条胳膊,就算张龙心性再坚韧,内心多少也会有些波澜。 看来给他找点事情做,还是对的,能叫这个汉子,尽早跨出心理阴影。 “大龙哥,二彪子,这趟辛苦啦!” 刘青山迎上去,跟张龙握握手,然后在二彪子的肩膀使劲拍了几下。 “不算什么,就是等车耽误了几天。” 张龙嘴里淡淡地说着,对他这种上过硝烟战场的军人来说,在他眼里,只怕再没什么艰难困苦。 二彪子也乐呵呵地说:“俺干爹还真帮忙,说运费太贵,就给找了方便车,正好往咱们省这边运货。” “那以后可千万别忘了人家,亲戚也一样,越走动越亲。” 刘青山叮嘱一句,然后目光就望向张龙身后那两位。 张龙的脸上,竟然露出难得的笑容:“青山,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战友!” 说到战友的时候,他的脸上就更有光彩,仿佛带着一股子骄傲: “这是胡伟,理想是当司令员,所以我们都叫他胡司令。” “这是李铁,我们都叫他铁子。” “胡哥,李哥,欢迎来到我们夹皮沟!” 刘青山也连忙笑着上去握手,这位李铁皮肤黝黑,身材并不太高,却十分强壮。 握手的时候也不说话,但是手劲儿却着实不小,一连加了三次力,就跟潮水似的,一浪高过一浪。 要不是刘青山跟着师父习武大半年,还真扛不住,估计现在只有跳着脚抖手的份儿。 而那位胡伟看上去性格挺开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青山兄弟是吧,以后你就是俺们的领导,老板,请多多关照。” 这家伙看着一脸正气,说话却带着点油腔滑调的。 像老板这种称呼,目前还只是在南边流行,北方一般不这么叫。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跟谁学的,还是瞧着刘青山年纪太轻,多少有些调侃。 “老胡,别嬉皮笑脸的,真要是打,你肯定打不过这位刘兄弟。” 李铁始终板着脸,说话也冷冰冰的,整个人仿佛就是一块铁疙瘩,么得感情。 胡伟立刻收起眼中的戏谑,整个人也变得认真起来,他最信李铁的话。 因为他清楚,李铁是从来不说谎的,丁是丁卯是卯,一口唾沫一个钉。 刘青山却乐呵呵地摆摆手:“你们是大龙哥的战友,生死弟兄,私下里也就是俺的哥哥,走,今天去俺家,为哥哥们接风。” 等那边卸完车,不少村民都围着两台机器看稀奇。 刘青山则把开车的司机,以及另外一名押车的,都叫到爷爷家里,正好单独摆了一桌。 司机他们吃饱之后,还要继续赶路,他们并不是真的顺道路过,绕了一百多里路呢。 所以临走的时候,刘青山特地拿了一条烟,硬塞给司机师傅。 胡伟和李铁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这位小老板做事还是很大气的。 重新回屋,继续喝酒,今天的菜肴也格外丰盛,猪头肉,猪爪,小白菜炒蘑菇,鸡蛋炒韭菜,还拌了一大盆凉菜。 “这凉菜太好吃啦,拉皮是自己抡的,最难得的是还有鲜黄瓜,这月份可不容易。” 胡伟酒量不错,而且也能说,真心夸赞一番之后,拿起小酒盅,向陪客的刘士奎和哑巴爷爷敬酒: “敬两位老爷子一盅,祝你们身体健康!” 他这边谈笑风生,而李铁则滴酒不沾,目光还不时向哑巴爷爷瞥一眼,满含敬畏。 等到吃完饭,他们一起去张龙家里拜望,走在路上,李铁忽然说道: “大龙,你们村里藏龙卧虎,那位哑巴爷爷,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把咱们哥仨干翻。” 张龙也觉得脸上有光,拍拍李铁的肩膀:“铁子,哑巴爷爷年轻的时候,据说徒手打死过远东豹,厉害着呢。” 胡伟也不由插话道:“难怪呢,咱们的小老板刘兄弟,不就是这老爷子的徒弟嘛,这算不算名师出高徒?” “咱们就安心跟着青山兄弟干吧,他别看年纪小,本事大着呢。” 张龙领着两位战友,走进自家院子。 与此同时,刘青山也跟着二彪子,来到生产队院里,这里还围着不少人看热闹呢。 说起来,这两台运回来的机械,算是夹皮沟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农机具。 这标志着,他们向农业现代化,迈出第一步。 “青山来了,你会开吉普车,看看这玩意咋开?” 大张罗老远就喊上了。 等刘青山他们走近,就看到车老板子正围着一台机器打转,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咋连个胶皮轱辘都没有,彪子,是不是你小子被人家给忽悠了,这明显是偷工减料嘛。” 这台机器,是稻田专用的耙地机,车轱辘就是带着齿的钢圈,二彪子于是就笑着解释: “老板叔,稻田里又是泥又是水的,就得用这玩意才行。” “对呀,要是俺赶着大马车进去,非陷里面不可。” 车老板子一拍脑门,一脸的恍然大悟,然后又来到另一辆翻地机跟前: “还是这小四轮拖拉机好,咋能发动起来,俺开一圈遛遛。” 旁边立刻有人吵吵:“老板子,你行不行啊,你一个赶马车的,别把拖拉机开阳沟里。” 大张罗还笑嘻嘻地比划着,摆出双手紧握方向盘的姿势,嘴里说着: “没事,车老板子可是咱们夹皮沟的大能人,眼瞅着要掉沟里了,嘴里喊一嗓子,吁,拖拉机准保乖乖停下!” 大伙听得哈哈笑,只有车老板子脸红脖子粗的争辩着: “俺闺女连大解放都能开,还开不走个拖拉机,连娣,过来教爹开车,俺就不信学不会。” 张连娣还真听话,坐到拖拉机上研究一阵:“爹,俺没找到钥匙门儿啊?” 车老板子也正往拖拉机的翅膀上爬呢,结果差点一下子闪了老腰,心里忍不住暗暗埋怨:闺女啊,你还真给爹涨脸! “发动拖拉机,得用这个摇把子。” 二彪子从工具箱里面取出大摇把子,然后讲解发动拖拉机的方法。 尤其是警告大伙,发动之后,要立刻把摇把子拿下来,不然很危险,容易抡到人。 突突突,拖拉机的烟囱里喷出一股黑烟,发出轰鸣,二彪子亲自示范,开了一圈。 周围好几十人,老老小小的,都摩拳擦掌,手痒难耐。 “新车得磨合,你们谁想学,正好开着在场院跑吧。” 二彪子让出座位,结果还是老板叔,第一个抢占位置,看来他对于鞭杆子换成方向盘这种事,有着一股子执念。 “闺女,坐爹旁边,帮着踩刹车就成。” 老板叔毕竟不大放心,还是把张连娣叫过来,帮着保驾护航。 二彪子见状,也做到翅膀上,嘴里进行指导。 “行,俺明白了。” 老板叔听了半天,感觉都理解透彻,于是使劲点点头,双手激动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嘴里大吼一声:“前进!” 可是他忘了,想明白的事,并不一定能做到,真开车的时候,就手忙脚乱,错误百出。 很快,老板叔脑门上就开始呼呼冒汗,好不容易,拖拉机往前耸了一下子,然后又咯噔一下子,憋灭火。 老板叔也真急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嘴里大吼:“驾,驾驾驾!” 周围看热闹的,差点没乐趴下,张大帅捂着肚子: “老板子,要不要俺帮你把大鞭子拿来,看你能不能把这个铁牛赶走。” 刘青山瞧了一会热闹,就往家溜达,开这种小四轮拖拉机,只要慢慢练习,几天时间也就能学会。 在他的记忆中,等小四轮基本普及之后,村里十多岁的半大孩子,都能开着突突跑。 他计划着,等张龙三人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把他们送到春城去。 有这三个人坐镇那边,他就可以安心。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一大早,他上山的时候,身旁多出三个人,正是张龙,胡伟和李铁。 在三个人全程观摩了哑巴爷爷教导刘青山之后,就说啥也不肯下山了,非要跟着学拳不可。 哑巴爷爷当然是不会轻易收徒的,最后还是刘青山帮衬着,才勉强答应,教给三人一些拳脚功夫。 把那哥仨乐得,趴在地上要磕头拜师,哑巴爷爷却说啥也不受他们的大礼。 刘青山知道,哑巴爷爷别看整天脸上乐呵呵的,但是坚持的东西,却绝不会轻易改变。 可是那哥仨也不能总跪着啊,于是出主意说:“师父,你就收他们当记名弟子吧?” 这个倒是可以,哑巴爷爷摆摆手,叫那哥仨起来,然后指着刘青山,跟他们比划了一阵。 李铁和胡伟看不明白,但是张龙多少能看懂一些。 于是拉着那两位战友,规规矩矩地向刘青山拱手:“见过大师兄!” 刘青山心里挺乐呵:哈哈,俺这就成大师兄啦! 剩下的三人之中,胡伟的年纪最大,刘青山就笑嘻嘻地拍拍胡伟的肚皮: “老胡,以后你就是二师兄,不过你这肚皮不合格,全是腹肌,没板油啊!” 现在西游记还没上映呢,胡伟当然不知道二师兄的含义,可是总觉得,大师兄的笑容,怎么有点坏坏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这叫买一赠一,便宜大了 半个多月之后,刘青山他们才从山上回到夹皮沟。 这段集训,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效果却很明显,剩下的,就需要时间来磨炼了,没有其他捷径。 刘青山回到家,家人正要吃早饭,见到桌上摆着一小盆白花花的牛奶,他也不由得眨眨眼睛:这是开始喝上啦? 刘士奎往牛奶里加了点白糖,然后就给每人倒了大半碗。 他们两家,每天早晨能领回来二斤牛奶,煮牛奶的时候还要适量加水,足够每人大半碗的了。 “哥,你喝。” 山杏小心翼翼地给刘青山端过来一碗,一股奶香便扑鼻而来。 刘青山接过来喝了一口,甘甜爽口,奶香浓郁,不由赞了一句:“还是鲜奶好喝。” 看看老四老五,也都滋滋喝着,嘴角周围,都染了一圈乳白色,于是笑道: “你们还喝牛奶呢,不是大姐喂你们奶了吗?” 两个小丫头当然不依,喝完碗里的牛奶,就过来搂着刘青山的脖子撒娇,把沾着奶汁的小嘴,在刘青山脸上都蹭干净了。 “大凤现在也正常了,小火也越来越能吃。” 奶奶笑着解释说,刘青山过去瞧了一眼大外甥,已经白白胖胖的,很是招人稀罕。 跟爷爷聊了聊,刘青山才知道,奶牛场那边,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四五十头奶牛下犊儿。 因为刚生完牛犊,奶牛还没进入产奶高峰期,再加上饲料一般般,每头每天差不多能挤出来十斤到二十斤的样子。 除去哺育小牛犊的,再加上刘青山答应的,给村里的小娃子和老人,基本上每户每天一斤牛奶。 这样算下来,一天大概能五六百斤的产量。 当然这才刚开始,等到饲料啥的跟上去之后,产量翻几倍也不是问题。 每天挤完奶,张连娣就会开着大解放,拉着乳品厂配发的那种专业的储奶罐,将牛奶送到县里的乳品厂。 这个时代,牛奶也算是奢侈品,价格绝对不低。 即便是大城市,也不是家家都能喝得起牛奶的,而且还得凭牛奶票购买。 碧水县的乳品厂现在收购牛奶,是每市斤两毛一。 没错,这个时代,许多液体也都是论斤的。 这样的话,奶牛场每天就有一百块左右的进项,基本已经能够维持收支平衡。 吃完早饭,刘青山就换了一身衣服,往张杆子家里溜达。 没错,今天就是张杆子娶媳妇的日子,要不然,刘青山他们还得在山上住几天呢。 夹皮沟今天也格外热闹,本来大伙已经开始备耕生产,也特意休息了一天。 人们都换上体面的衣服,三三两两的,往张杆子家里溜达。 帮着忙活的人也不少,大张罗正指挥着一帮小年轻,各家借来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作为张杆子的至亲长辈,老支书今天也捯饬得格外精神,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蓝帽子,脚底是一年穿不了几次的皮鞋,站在大门口欢迎客人。 “你个老东西,你侄子结婚,你捯饬得人五人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小子要办个后老伴儿呢。” 拐子爷爷也来了,嘴里开着玩笑。 老支书脸上笑得跟菊花似的:“都说老儿子娶媳妇,大事完毕,杆子娶了媳妇,俺就算完成一件大事。” 说完就看到刘青山过来,连忙招手:“三凤儿,今天还得辛苦你开车跑一趟,帮着接亲!” 刘青山也同样笑呵呵的:“支书爷爷,您就放心吧,杆子叔的大喜事,必须帮忙,别说一个媳妇,就是十个八个的,俺也豁出去了,全给拉回来!” 这倒不是他没大没小,喜事嘛,图个热闹,说个笑话啥的,没毛病。 “青山呐,你杆子叔我娶一个媳妇就知足啦,又不是皇帝佬,整一大帮,真养不起啊。” 张杆子从当院走出来,也穿着一身中山装,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显得格外精神。 刘青山朝他竖竖大拇指:“杆子叔,真精神!” 张杆子眉开眼笑的,伸手抻抻衣襟:“咋说俺也是老小伙,纯的!” 旁边的张大帅也忍不住打趣道: “杆子啊,你这一杆长枪,今天终于要上阵了,就是这枪头磨了三十多年,还能用不?” 周围的人顿时一阵哄笑,张杆子也脸红脖子粗的,憋了半天才说道: “俺今晚就要当长板坡上的赵子龙,非得杀个七进七出不可!” 这两年,袁大师版的三国演义评书正在热播,这些典故大伙都信手拈来。 正在扯蛋之际,就看到队长婶子慌慌张张跑过来: “杆子,你快点去猪场瞧瞧,不少小猪羔又拉稀啦!” 啥玩意? 张杆子一跺脚,撒腿就往猪场方向冲去,嘴里还大声吼着:“弟兄们,挺住,一定要挺住啊!” 大伙也都吓了一跳,拔脚要跑,就看队长婶子使劲拍着大腿:“杆子回来,快点回来,俺刚才逗你玩呢。” 真的假的? 张杆子跑回来,一脸狐疑地望着队长婶子,嘴里嘟囔着:“不行,俺还是先别接媳妇了,瞧瞧弟兄们去。” “你个夯货,哪头重要不知道。” 老支书抬起脚,瞧瞧张杆子一身新衣裳,还是没舍得真踹。 “嘿嘿,媳妇哪天都能接,小猪羔要是生病了,可得抓紧治。” 张杆子嘴里嘿嘿着,他也瞧出来了:队长嫂子确实是逗他玩呢。 这时候,大张罗看看时间不早,嘴里就开始张罗:“接亲的都准备好,咱们马上出发。” 旁边车老板子站出来说:“太早了吧,二婚不都是下午接亲吗?” 当地确实有这个习俗,而且二婚的新娘子,也不准再披红,只准穿粉色的。 张杆子一听就急了:“老板子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赶紧把俺媳妇接回来,坐到炕头上俺才安心。” 大伙都忍不住想笑:这都急成啥样了? 张大帅也在旁边帮腔:“啥二婚不二婚的,杆子刚才都说了,他是纯老小伙儿啦。” 既然这样,那就出发吧。 刘青山依旧开着吉普车当头车,后面是张连娣开着大解放。 再后面,还突突突地跟着一辆小四轮,车老板子坐在上面,精神抖擞,紧握方向盘。 瞧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比前面两位司机还牛气冲天呢。 这些日子,村里不少人都学会开拖拉机,其中以车老板子的技术最好。 “老板子,你跟着凑啥热闹?” 大张罗扯嗓子吆喝一声。 “俺这俩翅膀上也能坐人呢。” 车老板应了一声,然后就突突突地绝尘而去。 “你说你挂个车斗也好呀,还能多拉点人。” 大张罗无奈地摇摇头,旁边的张老蔫儿则嘿嘿两声: “咱们还没有小四轮的车斗呢,只能挂个马车的上去,把车辕子往老板子的脖子上一挂算了。” 大伙想想那样的画面,也都哈哈大笑。 刘青山引领着车队,一路风驰电掣,等到了守林大队,差点把老板叔给颠散架。 守林大队,跟夹皮沟已经结了好几家儿女亲家,比如大头没过门的媳妇,也是这村的。 王翠花的父母都已经过世,就在舅舅家里上车,到时候给扔两块钱就成。 她的舅舅,就是守林大队的老刘支书,作为女方家长的代表,早早就在大门外相迎。 夹皮沟这边带队的是老支书和张队长,从车里下来,一阵寒暄。 “嘿嘿,舅。”张杆子上来打招呼。 看他这副人模狗样的,老刘支书满意地点点头: “杆子啊,俺这外甥女,就交给你啦,你得好好待她,要不然,俺这个当舅舅的,肯定不答应!” 张杆子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俺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心疼还疼不过来涅。” 扑哧一下,旁边好几个姑娘都忍不住笑出声,其中就有大头没过门的媳妇刘文静。 大伙在外面抽了一支烟,聊了一阵,这才被让进屋里,新娘子王翠花坐在炕里,穿着粉袄。 长相也就是大气人,不过身材确实挺丰满的。 在她旁边,还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是王翠花的女儿葛小曼。 当然,以后就得改名叫张小曼了。 张杆子进了屋,第一次当新郎倌,也有点紧张,搓着两只手:“嘿嘿,翠花,俺来接你们娘俩啦。” 王翠花拉着闺女的小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要是张杆子光说来接她,王翠花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像她这样,带着个拖油瓶改嫁的,最担心的就是夫家对女儿不好。 但是张杆子的一句话,就打消了她心底的顾虑:这个男人,并没有嫌弃她们娘俩。 就连刘青山,都在心里给张杆子点赞:杆子叔,这话说的真暖心! 可是偏偏就有不开眼的,旁边一个老娘们不知道是没心没肺,还是缺心眼子,嘴里忽然问了一声: “新郎倌,领个拖油瓶回家,你不腻歪呀?” 张杆子的浑劲儿又上来了:“你这个败家娘们,咋说话呢,俺要是你爷们,非得一天打八遍不可!” 训完人,他又转向王翠花:“翠花,领着咱闺女上车吧,别耽误了好时辰。” 被人呵护的感觉,叫王翠花心里简直比吃了蜜还甜,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刚要领着闺女下地。 就听张杆子嘴里又嘿嘿地说起来:“这多好,一点劲都没费,就捡个闺女,娶个媳妇还送个女儿,这叫买一赠一,便宜大了。” 傻样! 王翠花实在忍不住,趁着张杆子扶她下炕的工夫,在后者腰间使劲拧了一把。 张杆子这货,还咧着大嘴,嘿嘿傻乐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迷路的故事 “接亲的回来啦!” 站在路上的小娃子们扯嗓子大声嚷嚷起来。 今个儿虽然不是休息日,但是杨老师安排了串休。 要不然,这些娃子上课也不安心,光惦记着坐席吃炸丸子呢。 “瞅准了再点炮仗,别像上回似的。” 大张罗也是吃一堑长一智,连忙叮嘱那些要放鞭炮的半大小子。 “放心吧,张罗叔,错不了!” 半大小子们早就瞧准了吉普车和大解放,把准备好的烟头戳到鞭炮上,霎时间,噼噼啪啪的,响成一团。 刘青山开着吉普车,一车当先,在对着张杆子家的大道上,把车停了,朝后边笑笑:“到家啦。” “对,翠花,小曼,咱们到家啦。” 张杆子先推开车门,然后把面色微红的王翠花拉出来,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起哄的声音。 小曼这丫头今年正好十岁,有点被吓到了,怯生生的。 刘青山看到人群中的老四老五,就朝她们招招手,两个小丫头就蹦蹦哒哒跑过来。 “这是你们的小曼姐,领着她一起玩吧。” 刘青山招呼一声,然后就挎着照相机,开始充当摄影师。 来送亲的娘家人一瞧,都羡慕不已:这年头,也就是结婚的时候,能去县里照一张合影。 像这样把结婚的场面都记录下来,那实在太珍贵了,以后满满都是回忆啊。 “姐,等你成亲的时候,也一定要照相。” 刘文静的妹子,嘴里跟姐姐念叨着。 临了她还不忘瞪了刘青山一眼:就是这家伙,竟然不同意,哼! “支书爷爷,还有刘支书,你们跟俺杆子叔一家三口来一张合影。” 在张杆子家大门口,刘青山指挥着大伙,还有不少小娃子也笑嘻嘻地往镜头前边凑乎,都被大张罗给撵跑了。 等合完影,小曼就被老四老五拉着两只手,跟村里的小伙伴玩去了,相信她很快就会融入到这个温暖的大家庭之中。 人群簇拥着新娘子进了新房,尤其是娘家人,以挑剔的眼光看了一圈。 柜盖上摆着新收音机,还有一台崭新大座钟,加上王翠花手腕上,戴着的明晃晃的新手表,也算说得过去了。 “好像就缺一台电视机。” 王翠花的一个长辈,嘴里叨咕一声,进村之后,他都注意瞧了,小小的夹皮沟,竟然竖着差不多十个电视机天线杆子。 “到了年底分红,俺肯定抱一台电视机回来!” 张杆子现在腰杆也硬了,说话都有底气。 车老板子也在旁边笑嘻嘻地帮腔:“杆子啊,要不把俺家装电视的纸箱子给你先拿来,苫上电视罩,跟电视一样。” 刘青山也忍不住想笑:那是不是也得叫张队长躲到纸箱子的后边啊? 他忽然想起了春晚中的一个小品,好像叫懒汉相亲,里面的那位村长,就在纸箱子里冒充电视主持人来着。 事实证明,懒汉不会永远都是懒汉。 等举行完仪式,就各自落座,准备开席,张杆子也屋里屋外,跟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 嘴里好像还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车老板子跟在后面听了一阵子,然后就差点笑抽喽,赶紧往屋外跑,逢人便讲: “你们猜,杆子嘴里念叨啥呢?” 这个还真不好猜,大伙都望着车老板子,等他揭晓答案。 “哈哈,笑死人啦,杆子一个劲在那叨咕,这咋还不黑天呢!” 旁边有几个小娃子听了,立刻不乐意了,四虎子气鼓鼓地说:“俺们还没坐席呢,可不能天黑。” 二牤子也好奇地问:“杆子叔是不是困了,想睡觉啊?” 周围的大人们也都没正事,哈哈大笑,嘴里还说呢:“对,你杆子叔,就是想睡觉!” 得,这个笑话肯定要说上一年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设身处地想想,谁要是打了将近四十年的光棍,能不急呀? 刘青山也各处游逛,挑选有意思的照片,就拍几张。 比如说写礼账的小桌子,以后就都改成红包了,当然要拍下来留念。 而且拍得还是爷爷刘士奎,手里拿着一张伍元的钞票,乐呵呵地递给负责收钱的拐子爷爷。 拐子爷爷还问呢:“老刘,要找钱不?” 这时候的礼份子,一块两块的都有,所以得问问。 刘士奎笑着摇摇头:“大伙多帮衬着点,别叫杆子搭上。” 不少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思,所以礼账上记着的,大多是五块钱。 “还是你们夹皮沟富裕,都是大礼份子。” 有两位熟悉的娘家客,过来溜达一圈,看着账本,不禁有感而发。 没错,五元钱,在这个时代的农村,确实不少了。 等到酒宴开始,这菜还挺硬的,有鱼有肉,还有各种鲜菜。 鱼是从水库那边买回来的开江鱼,特别鲜。 肉是过年的时候一直留着的,放到仓房的大缸里,用冰镇着,好歹算是留到现在。 张杆子当然没这种算计,是老支书给侄子留的。 刘青山把坐席喝酒的场面,照了几张,一张张朴实的笑脸,都盘腿坐在炕上,捏着小酒盅,很有年代感。 而张杆子则领着王翠花,挨桌敬酒,看到刘青山还在那忙活,就把他摁到桌上,嘴里大声嚷嚷着: “青山,先吃点垫垫,你杆子叔能娶上媳妇,你是头功啊!” 说完,他又转头面向王翠花:“翠花,你是不知道啊,俺以前就是个懒汉,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家里连耗子都不来。” 咋不知道哩,你小子在周围十里八村的,都懒得出名喽。 也在这张桌坐着的老刘支书,心里暗暗替外甥女回了一句。 王翠花见丈夫越说越激动,也忍不住攥住张杆子的手:“杆子,那都是过去的事,俺知道,你现在能干,还懂得疼人,俺就知足啦。” 张杆子听了,就觉得心里越发激动,攥着媳妇的手,都有点颤抖。 刘青山看到张杆子眼圈都红了,连忙劝道:“杆子叔,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大伙还都等着你敬酒呢。” 对,敬酒! 张杆子用袖子抹抹眼睛:“青山,最应该敬的人就是你,俺先敬你一杯,要是没你领着大伙,俺现在别说娶媳妇,娶个耗子都没有!” 这酒是肯定要喝的,刘青山的酒量还行,毕竟每天早上都要喝大半碗药酒呢,早就锻炼出来。 只是他知道酒大伤身,自己年龄还小,所以平时懂得节制。 但是今天高兴啊,必须喝一个。 他双手端起酒盅:“那杆子叔,还有翠花婶子,祝你们生活幸福,早生贵子!” 说完就呲的一声,然后亮亮盅底儿。 早生贵子什么的,张杆子最乐意听了,顿时眉开眼笑,伸出巴掌,使劲拍了一下刘青山的肩膀: “青山,借你吉言,等俺张杆子生了儿子,一定要认你当干爹,将来也肯定像你一样有出息!” 不是,俺还没成家呢好不好,就收干儿子,这不合适吧? 刘青山脑子有点发蒙,眨了两下眼睛: “杆子叔,俺先捋捋,你儿子认俺当干爹,俺叫你杆子叔,这不是差辈儿了吗?” 酒桌上的人,都不由得哄堂大笑。 张杆子抓抓后脑勺:“那就认你当大哥,到时候好好教教你兄弟。” 旁边的大张罗实在忍不住了,插话道:“杆子啊,咱们先别研究这个,等你先把儿子生出来再说。” “呵呵,那俺一定努力,好歹也是耕田的老把式了。” 张杆子笑嘻嘻的,而身旁的王翠花则羞得面红耳赤,又忍不住偷偷掐了张杆子一把。 这次张杆子就不那么老实了,龇牙咧嘴,夸张地哎呦一声,又惹得大伙一阵哄笑。 就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中,酒宴结束,刘青山他们又把心满意足的娘家人都送回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等到晚上,二彪子来找刘青山,说是要去看闹洞房。 刘青山笑笑:“杆子叔猴急似的,咱们就别去添乱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二彪子也一脸坏笑:“那俺也不去了,毕竟是比咱们长一辈,也放不开手脚。” 估计村里的人,也大都怀着这个心思,所以晚上只是象征性地去了几个人,热闹一下,就早早散去。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就平安无事,因为这洞房里面,可不止新婚夫妇,还有一个小娃子呢。 在农村,有些大人闲得蛋疼,专门喜欢逗小孩,从娃子嘴里套话儿。 小孩嘴里说实话,有时候就能问出点乐子事儿。 比如这样问:“二牤子,昨天晚上,你爹和你娘打架没?” 小孩子不懂事:“打了。” 大人就会继续问:“那谁打赢了?” 那些没啥心眼儿的小孩子就会回答:“俺爹赢了,把俺娘都骑在下边啦。” 诸如此类,能叫大人们乐呵好些日子。 所以当第二天早上,改名叫张小曼的女娃子,跟着老四她们一起上学的时候,就遭到几个老不正经家伙的询问。 张大帅先问的:“小曼啊,换了新地方,睡得还习惯不?” 这一听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不急着问正题儿。 小曼是实诚孩子,昨天玩得有点累,睡得可香了,于是就点点头。 张大帅这才开始套话:“我昨天晚上,咋听到你家有动静呢?” 小曼眨巴眼睛想了想:“俺在北炕睡的,要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南炕的爹和娘丢了什么东西,在那找东西呢。” 有戏! 张大帅等人不由得眼睛一亮:“咋找的?” 小曼又想了想:“俺爹先说找不到,俺娘就说俺爹笨,俺爹就叫俺娘帮忙找,俺就困了,睡着了,也不知道东西找到没有。” 吭哧吭哧,那几个家伙忍着笑,摆手叫娃子们去学校。 等孩子们走了,这几个家伙才笑作一团。 张大帅更是乐得直拍大腿:“杆子这家伙还吹牛呢,要杀个七进七出,结果倒好,连敌营都没找到,直接迷路啦!” 正好,张杆子穿着工作服,精神抖擞地去猪场干活,被张大帅给逮个正着,一本正经地问道:“杆子,听说昨天晚上你迷路啦?” 搞得张杆子还莫名其妙:“迷啥路,就咱们村儿这么大点的地方,俺闭着眼睛都不带迷路的。” 说完,他就一溜烟直奔猪场,在经过了爱情的滋润之后,张杆子的干劲儿更足了。 在他身后,传来了张大帅他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迷路的故事,也很快就在夹皮沟流传开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草甸子 操办完张杆子的婚事,算是解决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村民们就又开始忙活起来,编好的几个劳动组,各干各的一滩事。 新建大棚和开垦稻田,自然是最重要的两件大事。 所以刘青山前往春城的行程,还得耽误几天。 毕竟,农时不等人啊。 建设大棚,大伙已经有了经验,由大头主持,稳步进行着先期的平整土地等工作。 至于骨架之类的,还在等王教授那边的消息,刘青山觉得,最好是一步到位,采用钢骨架比较好。 大棚这边不用他操心,所以这几天,他主要跟着张队长他们,为改建水田的事忙碌着。 时间已经是三月下旬,气温明显回升,白天已经是零上十多度。 草木也悄然萌发,远远望去,柳条丛已经耐不住寂寞,率先穿起鹅黄的长裙。 草甸子上,也有了一些新绿,生机勃勃的春天,终于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北国大地。 “青山,这边的草甸子,啥用没有,干脆都开垦成稻田算了,还省得占用原来的耕地。” 张队长指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草甸子说着。 旁边的车老板子也连连点头:“我看行,甸子本来就洼,旱田根本种不了,但是改成水田正合适。” “嗯,这草甸子也没人管,随便开。” 大伙也都纷纷支持,在他们想来,既然有现成的荒地,何必还占用原有的耕地呢,多打点粮食不好吗? 传统的农民,土地观念最强。 只要有荒地,就恨不得全都开垦成良田,他们是真的饿怕了,穷怕了。 湿地,必须保护,但是现在,刘青山却找不出依据,来说服这些乡亲。 因为等到上面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都破坏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保护,已经晚了。 刘青山不做声,只是望着草甸子出神。 天空中,不时有早归的水鸟,一群群掠过,给这片沼泽地,平添几分生机。 “嘎嘎嘎!” 这是野鸭子们欢快的叫声。 “呕呕呕!” 这是各种小沙鸥兴奋的鸣叫。 “嘎嘎嘎!” 南面的天空,排成人字形的大雁,也渐渐降低飞行高度,降落到芦苇荡中。 笑容渐渐浮上刘青山的脸庞:“听,它们叫得多高兴,是啊,回家啦,谁不高兴呢?” 周围的人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年年开春,不都是这样吗?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眼前这些候鸟北归的画面,几十年后,他们这里就再也看不到喽。 就在大伙惊愕的目光中,刘青山忽然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前方无尽的原野。 低沉而又苍凉的歌声,从他口中响起: “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天苍苍,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所谓家乡,就是生养的地方,候鸟在北方繁殖,所以这里就是它们的家乡。 村民都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一时间都有些入神。 只有二彪子若有所思:家乡,要是家乡都被开垦成稻田,何以为家? 猛然间,他明白了刘青山的心思。 等到一曲歌罢之后,不等刘青山开口,二彪子就转回身,指向村子西面那些已经被开垦的土地说: “这些都是二洼地,产量也不高,还是把这些改造成水田吧。” 想想他又补充道:“取水也方便,甸子里面可以引水,而且距离小松江也不远。” “可是……” 张队长还想说点什么。 刘青山却开口道:“这草甸子,咱们还是给子孙后代留着吧,也叫他们能听到野鸭子叫;能亲眼看到天空中,排着人字形的大雁,而不是只能从书上读到这样的文字,这样不好吗?” 听了这话,于是大伙不再做声,再没有人提开垦草甸子的事。 众人兜了一圈,开始往村子方向转,远远的看到一群小娃子,拎着小筐,在田野里挖野菜。 “哥!” 伴着两声亲切的呼唤,老四老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哥,看看我挖的婆婆丁。” “哥,这是我挖的荠荠菜。” 两个小丫头抢着汇报。 刘青山爱抚地摸摸她们的小脑瓜:“彩凤和山杏真能干,中午回家,叫娘炸点鸡蛋酱,品尝一下你们的劳动果实。” 两个小丫头一起点头,然后又噔噔噔的跑回去,和小伙伴们汇聚到一起。 “嘿嘿,是得吃点婆婆丁,开春发火,俺这牙床子都肿了。” 张队长也咂咂嘴,这段时间千头万绪的,比较忙活人。 刘青山也嘿嘿两声:“就像这草甸子,要是都开成田地,咱们还上哪挖野菜,上哪去放牛呢?” 大伙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大群醒目的黑白花奶牛,正慢悠悠地向这边移动过来。 “对,是这个理儿,还是青山有见识。” 张队长嘴里赞了一声,心态也平和下来,刚才还有点想不通,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一行人继续走,前面经过一片柳条丛,只见一群男娃子,在这探头探脑的,看到有人过来,立刻打着手势,叫他们绕道。 “这帮野小子,肯定又在条丛里打鸟呢!” 车老板子嘴里嘟囔一声,就准备绕开。 不料,刘青山却和二彪子,径直走了过去。 “哈哈,到底是半大小子,玩儿心比较大。” 车老板子忍不住摇头笑笑,打鸟这种事,别说小孩子了,村里的大人们要是闲了,也会腰里挂着一串夹子,出来溜达一圈。 很少会空手而归的,打几只山鸟,回家打打牙祭,在这个很少吃肉的年代,可是极大的诱惑。 就像是柳条丛里面的串鸡,傻的很,眼瞅着身边的夹子将同类夹住,它们也不知道躲避,还傻乎乎地去啄食那些当诱饵的小虫,然后一排排地被夹子拍住。 要是大夹子,还能打到油拉罐子之类的,那简直要美出鼻涕泡。 油拉罐子这名字可不是白叫的,香得叫你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青山哥,你和彪子哥领着俺们打鸟呗。” 等刘青山他们俩走近了,小娃子们还出声邀请。 这几个都是十三四岁的,在公社上小学或者初中。 像二牤子他们那些年龄太小的,只能跟着瞎哄哄,到时候能得个鸟腿儿啥的,就乐得屁颠屁颠的。 刘青山瞧瞧这几个少年,腰上都拴着一溜鸟夹子。 这年月农村的男孩子,谁还没几盘夹子,大都是自己用铁丝做的。 至于诱饵,一般都是白色的秸秆虫。 就是现在这月份,大人们整地的时候,要把田里割完苞米和高粱剩下的茬子刨回来。 小娃子们就从里面扒出来一只只白色的小虫子,然后装到塑料小瓶里。 等到下夹子的时候,在夹子的消息儿位置拴上一只小虫,小虫还是活的,来回蠕动,吸引鸟雀来啄食。 然后就会触碰到消息儿,夹子啪的一下,迅速合拢,就把鸟给夹住。 事先下好夹子,然后一大群孩子就开始遛鸟。 这个是真的遛鸟,就是把成群的候鸟,赶向埋设夹子的地方。 过上半个小时,就可以去清点收获了,运气好的,一天能打十多只,解解馋肯定没问题。 刘青山小的时候,甚至初中这几年,也跟小伙伴没少打山鸟。 尤其是农历的小满前后,收获最大,按照当地的农谚:小满鸟来全。 但是现在,刘青山却说什么也不会再做这种事,而且,他还想说服这些村里的小娃子,也都不要再干。 于是他就乐呵呵地说道:“虎子,狗剩,打到没呢?”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回道:“青山哥,俺们也刚来,还没下夹子呢。” “刚才看到一大群串鸡,今天肯定有收获,到时候给青山哥你送两只,叫你家彩凤和山杏尝尝。” 这些少年,跟刘青山都挺亲的。 这年头,打到的山鸟也没那么多讲究,基本上就是扔灶坑里烧,烧得黑了巴黢的,吃起来一股焦香。 人家这么亲近,刘青山还真不好直接撵人。 他同样也知道,打鸟这种事,对娃子们的诱惑力有多大,强行阻止的话,只怕会适得其反。 于是刘青山笑着说道:“虎子,狗剩子,以后可千万别打鸟啦。” “啥?” 几个少年脸色一垮,狗剩子嘴里还争辩着:“青山哥,串鸡吃起来很香的。” 刘青山知道,现在给这些小家伙普及什么保护鸟类的知识,屁用没有,什么都顶不住鸟肉对他们的吸引力。 于是他板起脸来,决定吓唬吓唬这些少年: “你们还都不知道啊,报纸上都说了,这些从南方飞过来的候鸟,身上带着一种病毒,叫禽流感,吃了会死人的!” 啊? 几个少年顿时大惊,狗剩子更是急得眼泪在眼圈里面打转: “上个礼拜天,俺还打了两只红麻料吃呢!” 搞得刘青山又得安慰他:“没事,过三天没反应,就证明没被传染,以后记住别吃就行了。” 说完之后,他觉得吓唬小孩这种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看来还得给娃子们找点事儿做。 正好他心里也有一项计划,准备在春天实施,于是就领着这几个娃子往村里走,边走边说: “以后再放假的时候,就招呼村里的娃子们,我领着你们都去栽树。” 这也是刘青山的计划,每年春秋两季,大搞植树造林,绿水青山,嘴里说说是不成的,还得靠双手去创造。 狗剩子这会儿也不害怕了,嘴里兴冲冲地说着: “青山哥,上几天看电视,俺还看到城里的孩子,在植树节那天,去郊区植树,还受到表扬呢,可光荣啦!” 刘青山拍拍他的小肩膀:“对,植树最光荣。” 狗剩子差点美出鼻涕泡,用手背在鼻子下面使劲擦了一下: “青山哥,咱们多种树,然后就能引来更多的山鸟,等到明年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病毒了,就能打更多鸟吃!” 对呀,其他少年也都眼睛一亮,望向刘青山的眼光都多了几分崇拜,仿佛在说:还是青山哥最厉害! 我是这个意思吗? 刘青山也不由抓抓后脑勺,望着这些雀跃的少年,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行,你们有本事,就种树把凤凰引来,能抓到算你们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这土可不简单 中午回家吃午饭,饭桌上,果然有一碗新炸的鸡蛋酱,旁边是一盘凉拌的荠荠菜,绿莹莹的,看着十分讨喜。 另外还有一盘子绿白相间的婆婆丁,因为刚从地里钻出来不长时间,所以还微微泛着点紫色。 再加上园子里刚长出来的小羊角葱,最下饭了。 “来,尝尝老四老五的劳动果实。” 刘青山夹了两根婆婆丁,蘸了点鸡蛋酱,塞进嘴里大嚼。 微微泛着点苦涩,清热去火,最适合开春食用。 满意地点点头,他朝两个小家伙竖竖大拇指,逗得老四咧嘴笑,露出豁牙子。 山杏则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 杨红缨现在也吃习惯了蘸酱菜,一边嚼着婆婆丁一边说道:“大自然是最无私的,到什么时候,就能长出什么东西来,让万物生灵来食用。” 刘青山笑笑:“所以咱们也不能自私,该保护的一定要保护。” 他一边吃饭,就一边讲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杨红缨听得眼睛一亮:“植树造林啊,这个好啊,以后只要放假休息,我就领着孩子们去栽树。” 她是边说边吃,结果一个婆婆丁的老根子吃到嘴里,立刻开始咧嘴。 旁边的高文学就笑:“嚼得菜根香,百事皆可为。” 杨红缨也听得高兴,顾不得嘴里的苦涩,美滋滋地咽下去。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有意义,每一天都很充实。 就连刘金凤,也眼馋凉拌的荠荠菜和婆婆丁,不过林芝还是没敢叫她多吃。 毕竟婆婆丁属性比较凉,哺乳期还是不能多吃。 吃饭的时候,人比较齐,刘青山就顺便说了要盖新房的事。 这里面涉及到农村宅基地,高文学的户口也在夹皮沟,所以批一块宅基地,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且这时候管理松散,就算多占个几亩地,只要村民没意见,上边根本上不管。 既然要盖,那就盖砖瓦结构的,刘金凤和高文学手头的钱也够用,去年卖白条鸡,还有这段时间卖鸡蛋,陆陆续续都有收入。 就是建筑材料不大好搞,红砖水泥之类,还得刘青山去县里跑跑。 至于房子的选址,刘金凤其实也早就有打算:就接着家里,继续往西盖新房。 反正刘青山他们家,是村子的最西头,西边都是空地。 刘金凤计划除了要盖新房之外,还要盖几个鸡舍,把禽类饲养场的框架也支撑起来。 计划是五一开始动工,但是在这之前,就可以先备料了。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二彪子又来找刘青山,旱田改成水田的工作,下午就正式开工。 几十名村民扛着锹镐,已经去了西边的二洼地,老板叔开着小四轮,开始翻地,后面还跟着一辆耙地机,平整土地。 其他人主要是修建田埂,然后就可以蓄水养晒。 到五月中旬左右,地温足够的时候,大棚里面的秧苗,就可以下大田了。 田埂要堆得挺高,适当位置还要还要留有蓄水池,这些东西,二彪子都已经进行详细的规划,大伙埋头干就是了。 一时间锹镐齐动,开始修建田埂,刘青山也跟着后面挖土。 一开始,大伙还以为他一直上学,干农活肯定要差点劲儿。 结果倒好,只见刘青山手上的铁锹,上下翻飞,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这要是以前生产队的时候,这种劳力,妥妥当打头的。 打头的,就是集体劳动的时候,比如铲地割地等等,能一直在前面领队的,必须都是最好的庄家把式。 刘青山一使劲,带动着大伙也都牟足劲,没有一个磨洋工。 张队长见状就纳闷了:以前生产队的时候,咋没见你们这么卖力呢? 干着干着,张大帅就发现问题:“这地里的土,用来修田埂,是不是有点浪费,要不咱们上甸子那边挖垡子吧?” 垡子,在他们这边,指的是草甸子上,挖出来的一块块大土块。 因为土块里面,有年年生长的草根,厚度将近一尺,所以可以挖成一块一块的。 平时村民就拿垡子当天然的土坯用,因为里面草根密集,所以不怕雨淋,比土坯都结实耐用。 在夹皮沟的几十户人家中,有好几家的院墙,不是用柳条夹的栅子,而是用一块块的垡子垒成的泥墙。 大伙听张大帅这么说,也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挖垡子的时候,用锋利的筒锹,一大块一大块的,来回用马车搬运,非常方便。 可是却有人唱反调,就在大伙准备回家取筒锹赶马车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吆喝一声: “不能挖垡子,而且以后也千万不能再挖!” 村民循声望去,正是刘青山。 “青山,这个又有什么讲究?” 张队长率先问道,通过上午的经历,他脑子里面,也多出一些保护意识。 刘青山停下手里的铁锹,双手拄着,顺便稍微休息一下,嘴里可没闲着:“这甸子上的垡子,下面的土可金贵着呢。” 大伙有些不解:不就是土嘛,又不是金的银的? 别不拿豆包不当干粮啊,刘青山觉得有必要跟大伙好好说说: “这垡子下面的土,可不简单,专门有个称呼,叫草炭土,在全世界范围内,也只有咱们这边和西伯利亚那边的沼泽地带,才能形成。” 虽然那个草炭土什么的,听得不明觉厉,但是大伙还是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刘青山继续说道:“这种草炭土,里面的有机物占了将近一半,是最优质的天然肥料,能够改良土壤。” “对,俺想起来了,花盆里掺点垡子土,长得可壮实啦!” 大张罗使劲一拍大腿,想起来这茬。 刘青山也微笑着点点头:“没错,这草炭土,以后肯定能论斤卖钱的。” 噢,原来这么珍贵啊! 村民们这回算是涨见识了,张大帅跟着说道:“俺家的院墙就是用垡子垒的,俺回去就拆了卖钱。” 众人大笑,张队长用手点指:“你想卖,可也得有人买才算啊。” “没准哪天碰到个冤大头呢。” 张大帅笑嘻嘻地说着。 刘青山则正色道:“就算有人想买,咱们也不能卖,这草炭土,几百年才能形成一公分这么厚,珍贵着呢。” 在他的记忆中,这片甸子在承包之后,乱挖乱撅,最后变成臭水沟,就是这么毁掉的。 那时候别说水鸟了,连根鸟毛都没有。 张队长也现学现卖:“对对对,咱们都给挖了,子孙后代用啥,到时候还不掀咱们的棺材板啊。” 哈哈……一片大笑声中,大伙继续干活。 正干得来劲呢,就看到张杆子慌慌张张跑过来,老远就喊: “队长,不好啦,小鬼子进村啦!” 鬼子进村,这都啥年代了,你还以为地道战地雷战呢? 张队长气得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杆子,你小子是不是天天搂媳妇睡觉,睡糊涂啦,大白天说胡话!” 其他人也跟着溜缝:“年轻人要节制啊,杆子杆子,小心别真撸了杆子。” 被大伙编排,张杆子也有点急眼:“真是小鬼子,县里领导给领来的!” 刘青山心里一动:“杆子叔,来的是外商吧?” “啥外商啊,岛国那边来的,就是小鬼子。” 张杆子算是认准一门了,不是别的缘故,他的爷爷,当年是东北抗联,就是被小鬼子给杀害的。 刘青山也知道杆子叔的家世,也就不跟他争辩,转向大伙说: “估计是俺老姐去年介绍的外商,说是要收咱们山货的那个。” 大伙这才想恍然大悟,刚才差点被张杆子给带沟里。 大张罗乐呵呵地说:“啥小鬼子来了,应该是送财童子来了才对嘛。” “啊呸!” 张杆子使劲唾了一口:“老子就算饿死,也不给小鬼子卖力。” 说完又朝大张罗一指:“就你这样的,放到以前,就是汉奸卖国贼!” 还是张队长有觉悟,拽住一脸愤然的张杆子: “杆子啊,时代在发展,现在咱们两国友好,你消停滴,可不能搞破坏,听见没?” 张杆子气呼呼的,梗着脖子嚷嚷:“敢情你爷爷没被害死啦。” 对于这种一根筋,张队长也没辙,叫大张罗和张大帅先看着这小子,免得惹祸,然后就拉着刘青山回村。 刘青山也不大放心,把张罗叔叫到一边,叮嘱两句,然后才跟着队长叔回村。 而张杆子犹自愤愤不平,大张罗就笑嘻嘻地凑上去:“杆子,来根烟,消消气儿。” “俺不抽汉奸的烟!” 张杆子还没消气呢。 大张罗点了两根,硬往张杆子嘴里塞了一根:“现在不是喊打喊杀的时候了,得动脑子。” 张杆子抽了口烟,斜眼瞧着他。 大张罗就继续跟他嘀咕:“你的想点别的招儿来报复,他们不是要收咱们的山货嘛,那你就不会在山货里加点作料,嗯嗯?” “加啥佐料?” “杆子你是榆木脑袋啊,不知道有一种蘑菇叫狗尿苔啊?” “你是说往里面撒尿,哈哈,高,实在是高!” 张杆子大乐,想想到时候小鬼子都要吃自己的尿,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乐颠颠地回猪场去了。 大张罗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小子太难搞了,到时候得盯紧他,别真给撒尿,赚钱的生意,被他一泡尿给浇黄了,那就坏啦。” 这时候,张大帅凑上来:“嘿嘿,大张罗你小子太坏了,杆子撒完尿的蘑菇,你偏说叫狗尿苔。” 大张罗也一拍大腿:“可不是咋滴,听你这么一说,俺也才反应过来,不过瞧着杆子刚才的模样,还挺乐呵的呢。” “你们就坏吧,天也不早了,收工收工。” 车老板子开着小四轮,突突突跑过来,嘴里吆喝一声,大伙便踏着夕阳的余晖回村。 他们也都想瞧瞧,来的日商,到底啥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是无知,是要捡便宜! 刘青山和张队长赶回村部的时候,看到当院停着两辆车。 一辆吉普车是县里的,还有一辆是崭新的皇冠,也是目前国内能见到的顶级豪车一族,价值在十万出头。 这个时代的十万块啊,一辆车就能顶十个万元户,绝对能吓死个人咧。 进到屋里,看到老支书正沉着脸,坐在这里陪客,看到张队长和刘青山进来,老支书朝他们点点头: “我有点不舒服,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应该是心里不舒服才对,因为张杆子是他亲侄子,所以张杆子的爷爷,就是老支书的父亲。 要不是老支书有觉悟,没准早就回家把土枪洋炮给拿来啦。 “支书爷爷,您老先回家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呢。” 刘青山扶着老支书,把他送出门外,出门的时候,还轻声道:“您老放心,咱们绝对不能叫他们在夹皮沟捡便宜,没准还得狠狠宰他们一刀呢。” 老支书轻轻拍拍刘青山的胳膊:“青山,这件事涉及到咱们整个县里的出口创汇,还是大局为重。” 目送着老支书略显佝偻的背影远去,刘青山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重新回到屋里,刘青山这才跟陪同而来的郑红旗、以及商业局的周局长等人打招呼。 除了县里的相关领导之外,还有碧水县所属的地区商业局的一位姓胡的领导。 最后,刘青山的目光才落在那几名日商身上。 其中一位是中年人,个子不高,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一脸严肃,单眼皮小眼睛,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咄咄逼人。 这个中年人身边,站着一位身穿职业装的女子,约莫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脸上的白粉擦得很厚,估计是秘书或者助理之类的。 另外还有一位年轻的女性,正跟杨红缨在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一副言谈甚欢的模样。 看样子,这位应该就是杨红缨结识的那位岛国留学生了。 队部这边,一共也没几张板凳,所以旁边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翻译。 看到刘青山,杨红缨笑盈盈地起身介绍:“三凤儿,这就是我上大学时候的好朋友,藤田佳美小姐。” 说完又转向身边那个长相比较甜美的女子:“佳美,这是我的弟弟。” 看样子,这位藤田佳美姑娘,普通话应该不错,因为杨红缨说的都是汉语。 她虽然个子比杨红缨矮了半个头,但是言笑晏晏,衣着也显得更加华贵,女人的韵味也更足。 藤田佳美饶有兴趣地打量一下刘青山,鞠了一躬,道了声您好,嘴里就叽叽咕咕地跟杨红缨说笑着什么。 她声音悦耳,笑容灿烂,身上洋溢着欢乐和自信,时尚与独立,一下就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在这一点上,跟目前国内女性有着很大的不同,在八十年代,国内的大多数女性,都是保守而含蓄的。 看到二女打闹,刘青山不由得摸摸鼻子,从藤田佳美的表情来看,估计是打趣老姐呢,要不然,杨红缨也不会假意掐她。 还是郑红旗,最先把目光从两位明艳的女子身上收回,继续给刘青山介绍说: “青山,这位是藤田正一先生,是丸红株式会社的代表,这次来咱们碧水县,专门考察山野菜资源的,省市县都非常重视。” 他能感觉到,来到夹皮沟之后,气氛有些诡异,村民好像存在一些抵触情绪,这是很不利于工作开展的。 刘青山点点头,表示懂得,然后微笑着伸出手:“藤田先生,欢迎来到我们这里做客。” 藤田正一也起身握手,态度严谨,看得出来,这家伙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就在村部简陋的办公室里,双方借助于那位杨翻译,尬聊了一阵,气氛谈不上多融洽。 反倒是杨红缨和藤田佳美两个人,聊得火热。 看看天色不早,也快要到了吃晚饭的点儿,刘青山就站起身: “佳美小姐是我老姐的好友,那肯定要到家里做客的,我们也准备了简单的家宴。” 这时候,地区的胡领导忽然发话:“这样不好吧,会不会怠慢客人?” 这位胡领导四十多岁,一张口就带着浓浓的官腔。 周局长也连忙低声跟刘青山说道:“要不还是回县里用餐吧?” 他担心的是,招待不周,给刘青山和夹皮沟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外交无小事啊,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纰漏,外商拍拍屁股走人,估计他这个主管商业的局长要挨训。 刘青山朝他笑笑:“周局长,家宴嘛,重在畅叙友谊。” 周局长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赞刘青山聪明,既然是家宴,那么就算有什么怠慢之处,客人也不好挑毛病不是? 于是周局长又跟胡领导低声解释几句,那位胡领导这才勉强点头。 担心刘青山家里材料不足,周局长又跟刘青山嘀咕了一阵,连忙派司机开着吉普车,回县里紧急运送一些食材回来。 于是,一大群人出了村部,慢慢往刘青山的爷爷家溜达,毕竟,杨红缨就住在这里的。 村里都是土路,茅草房也大多破败,偏偏两位日商还瞧得饶有兴味。 甚至佳美小姐还摘下脖子上挎的相机,叫杨红缨帮着她拍照。 背景是刚发芽的柳条栅子,还有东倒西歪、沧桑感十足的旧房子。 这也叫随行的官员们,感觉脸上热辣辣的:把这么贫穷的一面暴露给外商,这合适吗? 刘青山倒是泰然处之:正因为眼下的贫穷和落后,这个古老的民族,才迸发出强大的动力,然后把一个个曾经需要仰望的国度,甩在身后。 所以,落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改变落后的决心都没有。 走着走着,来到张大帅家园子前面,这里是一圈垡子墙,一块块地摞起来,大概有一米半高。 墙头上,还有一只大公鸡,在咔咔咔地踱着将军步。 藤田佳美嘴里一声欢呼,看样子是要在这拍照。 就连那位藤田正一,也忽然来了兴致,手扶着垡子墙,叫随行的女秘书帮着照了几张。 然后嘴里还嘀里嘟噜的,跟翻译说了一阵。 杨翻译一个劲点头,最后转述道:“藤田先生说,他对这种古老的泥墙很感兴趣,认为有着浓厚的原始气息,所以问问,能不能运回去一批,也修建一个这样的围墙?” 听他说完,以胡领导为首的一干人等,都不免面面相觑:这外商的口味,还真够独特的啊? 想不通,搞不懂,估计人家有钱人,就喜欢这种调调。 不过既然外商都张嘴了,讨要的还是这种不值钱的东西,胡领导就直接做主:“当然没问题,要多少,随便运!” 等到翻译跟藤田正一解释完,这位藤田先生一直绷着的脸,也第一次露出笑容,又通过翻译道: “这是我的个人请求,跟这次的考察无关,所以我个人还是会支付一些费用的。” 胡领导一挥手:“就是一些没用的废土,怎么能收钱呢,万万没有这个道理。”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很刺耳的咳嗽,然后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妈个巴子的,这是跑俺家门口捡便宜来了!” 循声望去,却是一帮扛着锹镐的村民,为首的是一个小个子,没戴帽子,露出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此刻,大光头正凶巴巴地朝他们望来。 “大帅,注意礼貌。” 张队长嘴里吆喝一声。 胡领导也很不满意,扫了村民一眼,嘴里埋怨道:“人家外商大老远来,是支援咱们国家建设的,大家要提高觉悟。” 老百姓怕官,这是当下的普遍风气,可是张大帅这家伙身上匪气太大,不能以常理衡量。 他几步走到藤田正一跟前,抬手指着对方的鼻子。 还真别说,张大帅身材矮小,藤田的身材也不高,倒是叫张大帅第一次有了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妈个巴子的,欺负俺们没文化是吧,告诉你,这是草炭土,专门在寒带沼泽地才有的,几百年才能积累这么厚,金贵着呢!” 他的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下,只离着一道小缝。 草炭土是什么土? 在场的这些官员,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一时间全都愣住。 杨翻译当然不能照直来翻译,否则张大帅那句骂人的口头禅,就可能引起外交纠纷。 听了翻译的话之后,藤田正一的眼睛也不由得眯了一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跟他比比划划的男子: 衣衫破旧,还打着补丁,鞋上裤子上都沾满泥土,怎么瞧都是正宗的泥腿子。 可是,泥腿子怎么会知道草炭土这种非常生僻的东西呢? 于是他向张大帅深鞠一躬:“请恕我无知,不知道是这么珍贵的自然资源,是我冒昧了,万分抱歉,万分抱歉。” 就连那位藤田佳美小姐,都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叔父。 她刚才确实是无心,只是看到这么原始的景物,感觉新奇。 想不到她的叔叔,居然别有用心,还被人家给戳穿,感觉好丢脸。 在听了翻译之后,张大帅也乐了,用手使劲抹了一下大光头: “哈哈,其实俺也是今天才知道啥是草炭土,是青山给俺们讲的,要不然,没准真就被你这家伙给捡了便宜。”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刘青山射去。 尤其是那几位领导,都觉得面皮有点发烫:要不是这个年轻人知识渊博,他们差点就做出损害国家利益的蠢事。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位藤田正一可不是什么无知,摆明是要捡便宜。 真正无知的人,是他们才对! 郑红旗朝刘青山点点头,他和刘青山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不用过多言语来表达谢意。 而那位胡领导,脸上则很是精彩,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幻好一会,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涨红着脸,向刘青山伸出手: “小刘同志,谢谢你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卑不亢,平等相待 对于这位地区来的胡领导,刘青山并没有什么敌意。 因为他知道,受限于眼界和学识,以及急于招揽外商的心理,做出一些错误的判断,在所难免。 最关键的是,这位胡领导身上,虽然有些官员习气,却能鼓起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也实属不易。 于是他也就微笑着伸出手,正式跟这位胡领导握了握手,口中笑道:“领导您客气,这本来就是一个公民应该做的。” 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也终于缓和一些,偏偏这时候,洋洋得意的张大帅,又当啷来了一句: “跟这些小鬼子打交道,咱们可得擦亮眼睛,那句歌词咋唱的了,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 话粗理不粗,胡领导也只能跟着点头,刘青山见状,也就顺势插了一句: “商人逐利,外商也是商,同样摆脱不了追逐利益的本质。” 胡领导仔细琢磨一下,觉得这话在理。 倒是他们这些官员,一味逢迎外商,反而落入下乘,被眼前这个农家青年给比了下去。 于是重新打量了下刘青山,也是一身粗布补丁衣服,同样沾着泥土,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农家青年。 不过脸上那宠辱不惊的淡淡笑容,以及明亮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都昭示着,这个青年的不凡。 郑红旗也顺势介绍了刘青山几句,比如说救过外宾,上过报纸,为碧水县在广交会上立功,当选劳动模范等等。 英雄出少年啊。 胡领导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老了。 等几位外商照完相,张队长也遣散村民,剩下的人,陪同外商,继续往刘士奎家里溜达。 经过刚才的变故,不少人的心态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官员们也不再迷信于外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刚才那位藤田正一先生,摆明了是想要占便宜的。 只不过夹皮沟这个小山村有高人,才没有叫对方得逞。 这也叫他们都提高几分警惕,尤其是刘青山的话,叫他们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外商不是挥舞着钞票,来咱们这里做好事的。 当时的许多人,认为自己贫穷落后,所以开始就把姿态摆得比别人低了一头,而不能把双方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这种观念也直接导致,在改革开放之初,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但是因为刘青山和村民们的介入,这种弱势,不经意间被悄然拉升。 当一行人快要走到刘青山家门口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全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只见暮色中,几十只梅花鹿,正在地上捡拾着什么食物。 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嘴里咋咋呼呼的,正骑着一头大公鹿玩呢,小脸上都汗津津的。 鹿群这是又来吃大户了? 刘青山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不仅不心疼,反倒一脸欣慰。 这月份,草木已经萌发,鹿群已经可以觅食,结果却还是巴巴地跑来吃盐巴,证明它们已经形成习惯,肯定跑不掉的。 “哥!” 小老四挥舞着小手,从梅花鹿身上出溜下来,噔噔噔跑到近前,小嘴叭叭地说着: “哥,大鹿鹿的鹿角掉啦!” 刘青山这才注意到,鹿群中的那些公鹿,头上都光秃秃的,难怪瞧上去不像原来那么威风呢。 山杏也一起跑过来:“哥,大鹿鹿脑袋上鼓出两个小包儿,很快就能长出新角对不对?” “哈哈,还是咱们家山杏聪明。” 刘青山摸摸小家伙的西瓜头,没人跟她们讲鹿角的事,这些都是两个小丫头自己观察到的。 而梅花鹿新长出来的嫩角,再没有彻底骨化之前,不就是鹿茸吗? “哇,两位小妹妹,你们好厉害!” 一阵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传过来,是藤田佳美,满眼羡慕地望着老四老五,还扬扬手里的相机说: “我可以给你们拍照片,骑着梅花鹿的照片,然后,你们也能让我骑一下鹿吗?” 在岛国那边,也有梅花鹿的亚种,而且保护得很好,即便梅花鹿在大街上溜达,也没人伤害。 不过像这种骑梅花鹿的经历,藤田佳美还是没有体验过。 所以她决定诱惑一下这两个小女孩,她知道这边的国情,照相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很少有人能拒绝。 小老四眨眨大眼睛:“大姐姐,我哥早就给我们照过骑鹿的照片啦!” 说完,她还好奇地望着藤田佳美:“大姐姐,你是外国人吗?” 看到对方点头,就一脸不解:“可是,外国人为什么和我们长得一样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而且刘青山也不想听他们的答案,于是伸手扒拉一下老四的天线辫子:“领着姐姐骑鹿去吧,小心点。” 藤田佳美兴高采烈地照了几张相,然后鹿群就踏着夕阳的余晖,向着大山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就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金灿灿的夕阳,刚透出绿意的原野,自由的鹿群,共同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 “真美!” 藤田佳美嘴里喃喃着,眼前的景象,令她迷醉不已。 就连整天忙于公务的胡领导等人,心情也一下子放松下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女声,是那位女助理,不知道嘴里大声嚷嚷着什么。 大伙忽然都有一种从美梦中被惊醒的感觉,诧异地望着那位女助理。 杨翻译还是比较尽职的,把对方的话给翻译过来: “川岛女士说,为什么不打一头鹿,藤田先生很喜欢吃烤鹿肉的,而且在你们国家,是不保护野生动物的,打了也不犯法。” 烤鹿肉? 这话实在是大煞风景,就连藤田正一,刚才都没说出这种话。 而藤田佳美,更是瞪了那位女助理好几眼。 小老四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斜上方指向那位川岛助理,嘴里带着哭腔: “你要吃大鹿鹿,你是坏人!” 好人和坏人,这是小孩子给人贴的标签,平时可能会显得幼稚可笑,可是此时此刻,在场的人,却没有人觉得这是孩童的幼稚。 因为刚才,他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刘青山一瞧小老四要掉金豆豆,也不免有些气恼,弯腰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嘴里轻声安慰着: “别哭,哥哥在这呢,没有人能伤害大鹿鹿。” 说完,她又转向那位女助理:“女士,请为你刚才的言论,向我的妹妹道歉,否则,这里不欢迎你。” 搞得杨翻译都是一愣:这样对待外商,不好吧? “杨翻译,请照直翻译,不要打埋伏。” 郑红旗目光炯炯,他就是在这里过的春节,跟刘家人的关系自不必说。 就算抛开私人的关系,方才刘青山的话,也令他端正了对待外商的态度:不卑不亢,平等相待。 既然说错话,那么就应该道歉。 在听了翻译的话之后,那位女助理立刻一脸怒容,即便是涂着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她脸上的羞愤。 万万想不到,在这个贫穷落回的地方,竟然被人给鄙视了。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难道对方还能逼迫她不成?还想不想谈生意啦? 来到华夏的这段时间,她也见识了许多人,哪一个不是对她高看一眼。 川岛助理抱着手臂,眼神带着鄙夷,那是有钱人对穷鬼的鄙视,也是先进对落后的蔑视。 刚才温馨和谐的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这变故来的太快,叫人始料未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胡领导的脑门上,都开始冒汗:搞不好,这个生意要黄。 可是叫他昧着心肝,去逢迎外商,此刻的他,还真做不到。 如果在没听到刘青山的那番话之前,或许他还会厚着脸皮,叫自己的同胞退一步。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忽然摇摇头,然后语气淡然地说道: “藤田先生,佳美小姐,从你们的同伴身上,我没有看到尊敬和诚意,如果这位川岛助理能代表你们,甚至代表你们的民族,那么我认为,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 刘青山并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气急败坏,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越是这样,话语的杀伤力却是越大,宛如平地惊雷,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 任何事情,一旦上升到民族高度,那就决不能小觑。 即便是藤田正一有心偏袒自己的助理,此刻也不得不大声呵斥: “川岛,请为你自己的言行道歉,不要因为你一个人而玷污我们的国家和民族!” 他的心里,更是骂了不知道多少遍“八格牙路”。 以他高傲的性子,真想拂袖而去,什么合作之类,见鬼去吧。 打女助理的脸,跟打他的脸,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目光掠过那个小女孩身上,尤其是脖子下面挂着的那个吊坠,藤田就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作为上司,藤田这话说得很重,女助理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甘,也不得不垂下自认为高贵的头颅,向着刘青山和他怀里的刘彩凤鞠躬。 小老四还很认真地眨眨大眼睛:“我接受你的道歉,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大伙有点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努力地忍住。 刘青山也把小家伙放到地上,然后瞥了杨红缨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老姐,你教得不错嘛,老四都会生搬硬套了。 一场风波,看似消于无形,但是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不同的感受。 几位官员感触最深,或许他们以后再招待外宾,会摆正心态吧? 而作为日商的负责人,藤田正一先生似乎很是大度,并没有在意刚才的事。 在征得了同意之后,甚至还抱了小老四一会,并且从藤田佳美那要来巧克力,很快就把老四哄得眉开眼笑。 胡领导等人,则暗中松了一口气:这位藤田先生看起来严肃,想不到素质这么高,比他的那位女助理,强太多喽。 可是刘青山却不这么看,因为他注意到,藤田正一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盯着小老四脖子下面露出来的吊坠。 以他的阅历,当然能瞧出来,对方眼睛里面所隐含的情绪,那是一种叫做“贪婪”的东西。 老四的挂坠,是哑巴爷爷送的,家里人都有份儿,所以刘青山也没太在意。 但是藤田正一的目光,却引起了刘青山的警觉: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才引得这家伙的窥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行客人进了屋,凳子不够用,杨红缨又领着老四老五,去刘青山家里搬了几个。 其他人陪着外商聊天,刘青山则去厨房张罗伙食。 既然是洽谈山货方面的生意,那么这顿饭,当然要主打山珍了。 泡一把薇菜丝儿,腌制的蕨菜,也用开水泡着。 其实用温水慢慢脱盐才是最好的,但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他和母亲在厨房这边忙活,不时还要去屋里招呼下,主要是关照一下藤田正一。 果然,这家伙没安好心,跟小老四套着近乎,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刘青山开始做小鸡炖榛蘑的时候,藤田正一终于决定出手。 他刚才观察了好一阵,基本上确定,这个小女孩的玉佩,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古老文明所流传下来的瑰宝。 狠狠心,他摘下一块形状奇特的玉石挂饰,在小老四眼前来回摇晃着: “小朋友,为了表示刚才的歉意,这个礼物我准备送给你。” 当翻译说完之后,屋子里的人都不由得一愣:这么有诚意的吗? 他们虽然大多不懂行,但是也能瞧出来,这个挂饰晶莹剔透,材质非同一般,肯定是很贵重的东西。 尤其是杨翻译,嘴巴都张得老大,好半天都忘记合拢。 他最清楚不过,这是岛国那边男子最钟爱的一种佩饰,名为“勾玉”。 形状很奇特,一端是圆形的,带着一个钻孔,方便佩戴。 另外一端,则弯成尖形,就像一个放大版的标点符号“逗号”,所以才被称作勾玉。 藤田正一拿出来的这块勾玉,材质应该是翡翠的,绿意盈盈,生机勃勃,瞧得小老四都是眼睛一亮。 不过小家伙还是摇摇头:“哥哥和老姐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 几位领导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真要是无缘无故收下外商这么贵重的礼物,只怕有些不妥。 “呦西,你真是个明礼的好孩子。” 藤田正一嘴里先赞了一句,然后向老四脖子上的饰物瞄了一眼,又笑吟吟地说道: “那不如我们来交换礼物吧,就像朋友之间,互赠礼物一样。” 好呀! 听了翻译的转述之后,小老四眼睛一亮,还伸出了小手指,示意拉钩。 藤田正一也就微笑着,和小家伙拉钩,就是他没做过这个动作,显得有点笨手笨脚。 拉完钩,小老四就迫不及待地接过对方手上的勾玉,然后去摘脖子上的红绳儿。 周围的人,也都没有阻拦,甚至胡领导他们,还把这个当成一件趣事,认为这是中日友谊的见证。 杨红缨似乎觉得有点不妥,可是一时间又有点想不通问题的关键。 这时候,刘青山把小鸡炖到锅里,擦着手进屋,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家伙下手好快,看来猜得没错,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 刚要出言阻止四凤儿,结果小家伙手快,已经把东西摘下来,交到藤田正一手上。 嘴里还乐呵呵地叮嘱:“叔叔,不许耍赖呦,咱们拉过钩的。” 刘青山差点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连忙转过头,重新回到厨房,然后吭哧吭哧笑起来。 屋子里面,藤田正一也有些发蒙。 他看着手上这个用丝线缠起来的圆球,里面还带着彩色的花瓣儿,不用瞧,肯定是人工制品。 没错,小老四拿出来的,就是那个花瓣儿玻璃球。 望着依旧挂在小女孩脖子上的那件玉石饰品,藤田正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怎么戴着两个啊?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想要的东西没到手,反倒搭上了他最心爱的勾玉。 这件勾玉,以他的薪金,也需要一年才能攒够,不心疼才怪呢? 小老四那边,已经将新换来的勾玉挂在自己脖子上,还煞有其事地眨着大眼睛说: “叔叔,你也戴上啊,这个玻璃球是我哥和我姐给我做的,很珍贵的。” 好好好,我戴! 藤田正一有一种打落牙齿还要咽进肚里的感觉,实在太憋屈啦。 可是面对一个可爱的小孩子,他又能怎么办,反悔嘛,丢不起那个人啊。 外屋的刘青山他们,一连忙活了两个多小时,这才把饭菜弄好,准备开席。 主要是等司机送来材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比如说排骨和猪肉之类,他家里现在确实没有。 这边一共摆了两桌,炕上地下各一桌,剩下家里的人,就在西院刘青山家里吃。 队长叔和老板叔,作为夹皮沟的村干部代表,参加了筵席。 至于老支书,因为某种原因没来,刘青山知道缘由,所以也就没有强迫。 炕上这桌,有藤田正一,还有胡领导、郑红旗以及周局长,队长叔和老板叔以及刘士奎作陪,最后再加上刘青山,正好八个人。 藤田正一刚才遭受重大损失,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可是看到菜肴一样样端上来,也不免有些心动。 薇菜炒鸡丝,紫色的薇菜,配上白嫩的鸡丝,就已经令他食指大动。 雪国山珍啊,难得一见的美味! 在他们国内,薇菜很受推崇,被尊称为“雪国山珍”。 不过当一盆松茸排骨汤端上来的时候,藤田正一尝了一口,就彻底愤怒了,嘴里哇啦哇啦好一阵。 翻译一说,大伙才明白,这家伙竟然在埋怨糟蹋了好东西: 松茸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可以腌制呢,必须吃新鲜的啊! 先不谈这家伙的人品,刘青山倒是有点佩服他:起码对于食材处理这方面,态度是认真的。 于是他就解释一番:条件所限,采回来的鲜松茸,根本没有别的办法来保鲜。 藤田正一也很快想通了,一脸惋惜地吃着松茸,心里愤愤地想着:损失的勾玉,能多吃回来点也是好的。 还有其它菜肴,比如说蕨菜,黑木耳等等,藤田正一也都逐一品尝,平心而论,他对这些山货的品质很满意。 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这也叫作陪的领导们,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收购山野菜这件事,有门。 藤田正一的职业态度毋庸怀疑,提议明天去山林里面,实地考察一番。 胡领导等人当然不能拒绝,毕竟这片大山延绵数百里,涉及到的可不只是夹皮沟这个小山村。 光是碧水县境内,就有三个公社,十几个大队,守着大山,可以采收山货。 由此向西向东,还有其他市县呢。 一旦达成收购意向,那么就意味着,每年会有几十吨,甚至几百吨的山货,能够出口创汇。 最少也有几万甚至几万人,因此而受益,绝对算是一笔大买卖。 因为夹皮沟的条件实在太过简陋,别说宾馆了,连个小旅店都没有。 所以一干人等,还是连夜返回县城,准备明早再过来,一起进山。 送走这些客人,大伙也折腾得累了,早早休息。 刘青山回到家,特意嘱咐家人一番,哑巴爷爷给的玉石饰物,千万不要轻易交给别人。 “哥,你就放心吧,我又不傻。” 小老四摆弄着脖子下面那个绿莹莹的勾玉,还嫌刘青山啰嗦呢。 “到时候别连人带玉,一块抢走,看你哭不哭。” 刘青山吓唬老四一句,就赶紧睡觉,明天还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他第一次感觉到没有网络的不便,否则的话,直接拍个照片传上去,估计就能弄明白这些玉石制品的来历。 听了哥哥的话之后,山杏眨眨大眼睛,跟老四嘀咕一阵。 老四起初还有点不大乐意,不过山杏说:“看的电影里,那些鬼子啥都抢呢。” 对呀,老四的小脑瓜里面,立刻闪过一串类似的画面:什么鸡呀羊呀花姑娘呀,可不是啥都抢吗? 想到这里,小老四连忙把脖子上的饰品都摘下来,叫林芝先收着,然后才乖乖睡觉。 与此同时,回到碧水县招待所的藤田正一,也同样很兴奋。 虽然实物没有到手,但是侄女那里有照片啊。 等回国之后,把带有那个小女孩的照片洗出来,再找专家鉴定一番,便知真伪。 虽然失了一件勾玉,但是也并非全无收获。 想到这里,他还是不大放心,去藤田佳美那边,将相机讨要过来,小心翼翼地卸下交卷,收藏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青山照例进山,同行的,还有张龙和他的两位战友。 “小师兄,等等我。”胡伟在后面扯嗓子叫嚷。 他们在部队的时候,也算是越野的好手,可是依旧撵不上刘青山。 李铁则默不作声,闷头追赶,他是距离刘青山最近的一个。 四个人鱼贯入山,刘青山完成日常训练之后,就单独跟师父交流一阵,主要是询问那些玉器的来历。 哑巴爷爷听了,也笑呵呵地摇摇头,然后比划了一阵,搞得刘青山也好生失望。 原来,据师父所说,这些玉器,也是在一次山洪之后,他无意中在沙土里捡到的。 他也不知晓来历,只是能够感觉到年代久远,所以就收藏起来。 师父还担心这些玉器是随葬品,上面沾着阴气,特意在自己身上揣了一段时间,这才送人的。 他是武者,气血旺盛,所以不怕这些。 否则的话,还真不敢送给老四老五这样的小孩子随便佩戴。 线索又断了,刘青山觉得,只能以后有机会去大城市,找懂古玩的人帮忙鉴定一下,最好是专业的考古专家。 不知道春城摆地摊的那位中年大叔,知不知晓这种玉器的来历呢? 说完这件事,刘青山就又跟师父说明下,一会有上边的人陪同外商来考察山野菜资源。 虽然现在大多数山野菜还没有冒头,但是生长环境摆在这,肯定是跑不掉的,也能瞧出一些端倪。 刘青山又笑嘻嘻地跟师父做了一些约定,然后才回木刻楞做早饭,静等鱼儿上钩。 希望这一次,能钓到一条大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肾精茶 木屋的早餐很简单,小米粥,玉米面饼子,另外就是一碗新炸的鸡蛋酱。 有酱当然少不了蘸酱菜,哑巴爷爷挖的婆婆丁和小根蒜,还有这个季节,露头比较早的几种山野菜。 几个人也不挑食,都吃个肚圆。 这些食物都不顶饿,不多吃点不行啊,跑一圈肚子就空了。 这个时代,人们食量普遍偏大,跟这个也有很大的关系。 一直等到上午十点多,队长叔和老板叔等人,这才领着几名领导和日商来到木刻楞这里。 瞧那样子,大多数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脚步虚浮,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进行考察。 “各位都先喝点水,歇歇腿。” 刘青山嘴里张罗着,用大碗给大伙倒水。 山里没有茶叶,不过呢,有哑巴爷爷晾晒的各种草药,配制而成的药茶。 喝到嘴里,微微有些苦涩,不过却令人生津止渴,精神一振,疲劳都似乎去了大半。 “好东西!” 胡领导嘴里大赞,想张口讨要一些,却不好张口。 刘青山却很大方:“大伙要是喜欢,下山的时候都带一些。” 说完,他又乐呵呵地补充道:“这是我师父用肾精草做主料,又添加了几种中草药,配制而成的药茶,男人常喝的话,很有好处。” “肾精茶啊,好好好!” 胡领导大喜,在他们这边,当然都听过肾精茶的大名,至于功效吗,从名字上就可以知道端倪。 尤其是人到中年,未免心有余力不足,适当进补,还是很有必要的,胡领导就正好处于这个年纪。 藤田正一听他们说的热闹,也向翻译询问一阵,这才端起粗瓷碗,美滋滋地喝起来。 刚才他看到茶碗里飘着不少草叶树皮之类,尤其是有一种绿草叶,跟竹叶差不多的形状。 偏偏背面还长着两排凸起的黄颜色小圆点,就像是寄生的虫卵一样,实在令他不敢饮用。 听了翻译的介绍,才知道这东西叫肾精草,那两排黄色的小圆点,是一种活性菌,功效主要就在这里面呢。 刘青山见状,也笑着给他介绍:“藤田先生,我们中华有一本医学着作,名叫本草纲目,里面就有过肾精茶的记载。” 本草纲目的大名,藤田正一还是听说过的,连连点头,摆出一副聆听的架势。 刘青山就继续道:“关东有茶,名曰肾精,汲取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滋阴补肾,固本培元,纵观天下名茶,论药用价值,当世第一也。” 在听了翻译之后,藤田正一也连连道好,他也是人到中年,这肾精茶,倒是很合胃口,并且还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能不能去采摘此物?”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这肾精草非同一般,入冬降雪之后,凌寒而放,此刻草木凋零,唯独肾精茶青翠如旧,所以才会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藤田正一也啧啧称奇,心里琢磨:此物肯定阳气无比旺盛,这才不畏严寒,近来感觉身体有点虚,正好补补。 要知道岛国那边,最讲究食补。 喝了一会茶之后,大伙都觉得浑身又充满力量,于是就在哑巴爷爷的引领下,在附近山头开始实地考察。 初春的林子里,已经充满生机,早归的候鸟,成群结队的,欢快地在树林间觅食,发出各种悦耳的鸣叫。 树木也孕育着新芽,马上就要绽放,林子里面,到处都弥漫着春天的气息。 哑巴爷爷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不时停下来,指着一些树木草丛,手上比划一阵。 刘青山就给师父当翻译,介绍着这些草木,听得大伙也都有点悠然神往。 不得不说,这里的山野菜资源,还是非常丰富的。 最关键的是,处于纯天然的状态,没有丝毫污染,完全符合日商的要求。 在国内这边还在以吃饱为主的时候,更发达的岛国,已经开始追求天然健康。 可是一路走来,藤田正一却不置可否,只是不时叫助理拍几张照片。 至于合作收购山野菜的事儿,却始终不吐口。 这也叫陪同考察的胡领导等人心急如焚,本来平时就疏于锻炼,森林之中又十分难行,一个个早就汗流浃背,口干舌燥。 “水!” 胡领导向身后的周局长要来绿色的军用水壶,感觉入手轻飘飘的,晃了晃,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早就喝干了。 周局长也一脸讪讪:“这林子里面,只怕没水。” 这时候,哑巴爷爷手里比划几下,刘青山就笑着说: “当然有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行走山林,要是被渴着饿着,那还算什么守山人?” 哪有水? 大伙也都渴了,四下张望,还以为有山溪之类,结果很是失望,除了大树还是大树,哪有溪水的影子。 只见哑巴爷爷走到一株粗壮的白桦树前,从背包之中,取出一个铁钎子,在树皮上戳了两下。 然后就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折下几个空心的草梗,插到刚才戳的桦树皮里。 很快就滴滴答答的,有一滴滴水珠儿般的液体,顺着草管流淌下来,被刘青山用水壶在下面接着。 “这个能喝吗?” 胡领导也瞧得稀奇。 刘青山笑笑:“纯天然桦树汁,天然活性饮料,清热解毒,清凉止咳,大伙自己接点,尝尝便知。” 众人听了,也都拿过随身携带的水壶,在哑巴爷爷插的那些草管下面接桦树汁。 汁液白嫩,稍稍泛黄,有人接了几口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尝尝。 桦树汁入口,感觉十分清凉,还稍稍带着点甜味,以及树木清新的气息,味道竟然还不错。 就连藤田正一,也大口喝着,嘴里还哇啦哇啦讲着什么。 翻译之后,大伙才听明白,原来他的老家在北海道那边,也有不少白桦林,小时候也喝过白桦汁,还说叫他想起来小时候的味道。 “这么好的天然资源,不知道能不能开发成饮料?” 郑红旗很有头脑,最先想到这个问题。 刘青山笑道:“桦树汁只能在初春的季节,才能割取,而且每一株桦树,产量有限。” 听他这么一说,郑红旗不免有些失望。 其实刘青山还有些话没说出来:现在搞的话,肯定得不偿失。 如果是几十年之后,人们都开始追求更高品质的生活,那这种天然活性饮品,就很有开发价值。 当然,前提条件是,从现在开始,就要栽种白桦林,否则形成不了规模,也没有开发价值。 并不是所有的白桦树,都适合采集桦树汁,只有那些长了几十年的成年白桦树才可以。 所以才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有一个长期发展计划,急功近利,那肯定也就没有长远的发展。 补充完水分,大伙就在哑巴爷爷的引领下,继续前行。 翻过两座山岭之后,前面是一个冲击形成的山谷,可以看到,一道弯弯曲曲的山溪,从谷中穿过。 溪水淙淙,清澈见底,大伙都奔过去,用手捧着水,开始洗脸。 凉丝丝的溪水沾到皮肤上,整个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只觉得干渴和焦躁,一洗而空。 “溪水这么干净,肯定能喝吧?” 周局长双手掬水,准备喝上几口,却被刘青山阻止。 这种活水,虽然可以引用,但是不到迫不得已,还是不要喝的好,保不齐里面有什么寄生虫。 就算喝,也要煮沸之后再饮用。 “哑哑哑……” 哑巴爷爷又开始比划起来,刘青山也不由惊喜着说道:“师父,你说的那些玉器,就是在这里捡到的?” 哑巴爷爷点点头,还伸手在周围乱指一阵。 指着指着,猛然怪叫一声,向前跨出几步,然后指着溪边大叫起来。 大伙也都被他给勾起兴趣,围过去观看。 只见在清澈的溪水中,静静躺着一块乳白色的石头,无论是色泽还是形制,跟周围的鹅卵石都有着明显的不同。 尤其是上面一个打磨出来的小圆孔,表明它是人工琢磨而成。 藤田正一当然也瞧得清清楚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觉得心脏很不争气地一阵狂跳,猛的弯下腰,伸出手去,准备将那块玉雕捞起来。 可是眼前一花,玉雕已经到了哑巴爷爷手上,藤田正一手上一凉,只抓了一把冰冷的溪水。 “我可以看看吗?” 他强压下想要抢过来的念头,颤声向哑巴爷爷问道。 哑巴爷爷摇摇头,表示听不懂他的鸟语。 藤田正一连忙朝翻译比划了一下,杨翻译便说给哑巴爷爷听。 你想要啊? 哑巴爷爷乐呵呵地摇摇头,然后把那块玉器装进自己兜里。 “我可以出钱买!” 藤田正一向助理示意一下,助理拉开包,取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朝哑巴爷爷晃了晃。 哑巴爷爷依旧笑呵呵地摇头,还比划几下,这回轮到刘青山当翻译了,他笑着说: “我师父说了,他在山里,就算有钱也花不出去,所以要钱没用的,还不如这种透亮的石头好玩呢。” 藤田正一差点气结:怎么偏偏遇上这种怪老头! 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他还真不敢强买强卖,只能暂时压下贪念,心里开始盘算: 反正已经知晓这处地方,大不了先签下协议,以后就可以借着收购山野菜的由头,自由进出此地。 到时候再找一个专业的探险队,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下面的玉器全都挖出来。 他越想越美,恨不得狂笑一阵,对着山林大声呼喊:我的我的,宝贝全是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刀子下得太狠了吧 鱼儿上钩啦! 刘青山一直在留意着藤田正一,他读到对方眼睛里的那一抹疯狂,顿时心中大定。 所以他还有闲心从山溪里捡了一把石子,五彩缤纷的,准备回去给老四老五玩儿。 石子里面,还有几块半透明的玛瑙石,就是那种品质一般,根本达不到宝石级别的,只能称之为石头。 他捡石头的举动,也引起了藤田正一的注意,还以为又有人捡到玉器呢,连忙凑过来查看。 “刘先生,这些只是普通的石头。” 藤田正一看了一眼,心中立刻安稳下来。 刘青山又捡起一片圆形的光滑鹅卵石,在手里抛了抛: “藤田先生,喜欢就是宝儿,这些是送给我妹妹的,她们一定会喜欢,所以对我来说就是宝贝,就像我妹妹的那个玻璃球。” 咱能不能别提这事! 藤田正一直接转身走人,显然是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下午一点多钟,一行人这才回到木刻楞这边,留守的张龙、胡伟和李铁,已经准备好午餐。 刘青山回来的时候,看到二师兄胡伟,正跟小黑在那练摔跤呢。 小黑熊现在已经是半大子,经过哑巴爷爷天天的摔打,皮糙肉厚,抗打击能力超强。 而且这小子的力气特别大,虽然还没成年,但是力气却抵得上一个成年人。 就是摔跤的技巧太差,胡伟这货还专门使绊子,把小黑摔得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 “老二,又欺负你师弟,小心等它长大了报复,天天把你压在屁股底下。” 刘青山打了个招呼,听到他的声音,小黑也顾不得摔跤,一溜烟向他冲过来。 这家伙现在皮得很,直接就开始在刘青山的衣兜里面摸索,乐颠颠地掏出来一块鹅卵石。 大伙还以为这头小笨熊要啃鹅卵石呢,结果小黑的大巴掌一甩,把鹅卵石扔在地上。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黑溜溜的小眼睛望着刘青山,小眼神竟然带着几分幽怨。 “哈哈,刘先生,你的宝贝,连黑熊都不稀罕。” 藤田正一也被这只小熊给逗笑了。 刘青山也不在意,乐呵呵地把鹅卵石重新捡回来: “藤田先生,就算把翡翠和美玉摆在小熊眼前,都没有一个大饼子的吸引力大。” 藤田正一不由语塞,刚才那一瞬间,他似有所悟,可是还没等细细琢磨,那一闪的灵光,就被心中的贪念驱散。 刘青山静静地注视着对方,决定找郑红旗私下谈谈,提升收购山货的价格。 不必宰客,只要求一个公平的价格,叫这些山珍,不再静静地老死山林。 也叫那些辛苦的采山人,能够获得合理的劳动报酬,不再成为他人廉价的劳动力。 刘青山后来做生意,听人吹嘘过八十年代的山野菜贸易,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暴利行业。 从山民手中,几分钱或者几毛钱收上来的野菜,卖给日商的话,最少一两块钱,好几倍的利润。 而且这还是不算什么,真正赚钱的,却是那些日商,跟人家一比,他们这点赚头,那才是小巫见大巫呢。 八十年代,是岛国经济最鼎盛的时期,据说当时山野菜运回岛国,最少是十倍到二十倍的利润。 利润空间如此巨大,刘青山当然要好好争一争了。 迟到的午饭就是在木刻楞这边解决,简陋得叫陪同的领导们都有点感觉不好意思: 一大锅野菜汤,锅边贴的玉米饼子,剩下就是一些蘸酱菜了。 这种招待水平,不会叫外商觉得受到怠慢吧? 再联系这一路走来,藤田正一都没有表态,搞得胡领导他们心里都慌慌的:这生意不会要黄吧? 或许是走得饿了,或许是野菜比较符合口味,藤田正一吃得格外香甜。 咬一口饼子,喝一口野菜汤,再来一口蘸酱菜,忙活得挺欢。 等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就通过翻译表示: “对于这次的考察,我很满意,回去之后,一定向会长详细汇报,尽力促成双方合作。” 这就成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胡领导他们都有点懵。 还是郑红旗最先反应过来,热情地跟对方握手:“藤田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哈哈,合作愉快!” 藤田正一显得心情很好,和在场的人逐一握手。 他既然是商会的全权代表,那么合作的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 “那咱们就赶紧下山,举办一个庆祝酒会,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胡领导也满面春风,他背负的压力还是蛮大的,现在仿佛突然卸下千斤重担,只想痛痛快快喝一场,然后好好睡一觉。 刘青山也一脸微笑,他不会感觉到丝毫意外,因为当哑巴爷爷从山溪之中,捡起那块玉器的一刻,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双方很快就会进入到讨价还价的环节,这涉及到好几个市县,数万山民的利益,希望能谈出一个满意的价格吧。 归途是愉快的,大伙的脚步都似乎轻快许多。 刘青山找了个机会,拉着郑红旗,特意落在后边: “红旗哥,等到对方的株式会社同意之后,就该商讨山野菜的具体品种和价格了吧?” “青山,我觉得谈判是你的特长,所以郑重地邀请你参加谈判组。” 郑红旗的心情当然也不错,他在广交会上,见识过刘青山的交际手段,所以是真心诚意地发出邀请。 “郑大哥,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懂日语,万一日商出价太低,俺一生气,来一句八格牙路,再把谈判搅黄喽。” 刘青山和郑红旗也不外道,开开玩笑也无妨。 郑红旗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青山啊,就怕到时候你想躲也躲不开,王县长还有高书记,都是非常看重你的。” “郑大哥,需要我,我当然义不容辞。” 刘青山正色道:“不过我给郑大哥你交个底,具体的收购价格,你在对方提出的价格基础上,多个五到十倍,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咝! 郑红旗直抽冷气:这刀子下得太狠了吧? 万一真提出这种价格,惹怒了对方,人家拍拍屁股走人,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仕途发展且不说,关键对不起那些守着大山的老百姓啊。 他目光严肃地审视着刘青山,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才问道:“青山,你有把握吗?” 刘青山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正轻轻用手拧着,闻言把柳条竖在自己胸口。 胸有成竹吗? 郑红旗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不过还是不敢置信,他决定回去之后,发动关系,跟龙江省那边联系一下。 那边也有收购山野菜的,出口价格之类的,应该不需要保密吧。 这年头信息不畅,郑红旗能想到这一点,就证明他还是很有头脑的。 看到刘青山随手拧着柳条,然后轻轻一抽,就把里面白净的柳条棍儿抽了出来,随手扔掉,只剩下一截泛着绿意的柳条外皮。 又见他拿出一把小刀,熟练地将柳条皮儿的小圆筒割了几下,弄成长短不同的几支。 最后每一支都轻轻削出来一个小舌头,然后放在嘴里,鼓着腮帮吹了一下。 嘟…… 低沉的响声,便从柳条哨儿里发出来。 又试着吹了几支,声音有的低沉浑厚,有的尖锐嘹亮,都被刘青山收了起来,回家给老四老五玩儿。 每年开春,小娃子们都喜欢拧这种柳条哨,然后嘟嘟嘟、吱吱吱地吹着。 郑红旗忽然也有一种冲动:要不要给妹妹也弄几个呢? 不过想到小小也快成大丫头了,肯定不屑玩这个,也就放弃这个念头,嘴里却轻声自语:“你很闲嘛,那我更要向书记县长推举你,参加谈判喽。” 刘青山耸耸肩膀,也不在意。 顺利下山,客人们直接驱车离开夹皮沟,刘青山谢绝了胡领导和周局长他们的邀请,晃晃悠悠地回到家里。 等到老四和老五放学之后,就看到柜盖的大碗里,用水泡着十几直柳条哨,立刻高兴地叫起来: “叫叫,吹叫叫!” 村里的小娃娃,都管这种柳条哨叫做“叫叫”,于是俩小丫头一人分了几支,就屋里屋外吹起来。 小老四还专门在大外甥小火跟前吹,嘟嘟嘟就跟放屁似的,一点也没有当小姨的样子。 “四凤儿,别吓到小火。” 林芝正在外屋做饭,扒着门吆喝一声。 “妈,小火笑啦,小火笑啦!” 老四嘴里大叫,林芝连忙跑进屋,果然,小婴儿躺在那儿,正傻傻地笑着,两个小腿儿还直蹬。 这还是小家伙第一次笑呢,大伙都围过来观看,都是一脸欢喜。 小婴儿的一笑,就能给全家带来笑声。 小老四最得意:“是我吹叫叫,小火才笑的,肯定是喜欢听。” 说完就又吹起来,这次换的是一支比较细的柳条哨,声音也十分尖锐。 小火对这种声音有点不大感冒,听着听着,小脸一抽抽,哇的大哭起来。 吓得小老四顿时不敢再吹了,一脸无辜的样子。 林芝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发现是尿了,连忙换了块干净的褯子,小家伙这才止住哭声。 林芝一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嘴里还一边念叨:“一晃儿,小火明天就要满月喽。” 刘青山算算日子,可不是嘛,于是乐呵呵地接过话茬:“那明天摆两桌满月酒。” 可惜的是,大外甥的满月酒是喝不上喽,当晚,刘青山就开着吉普车,急火火地赶奔春城。 王教授来了电话,通知刘青山:塑料大棚的材料问题,帮着联系了两家工厂,需要刘青山过去,商量一下具体的规格。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黑木耳的菌种培植,也获得成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绿色金条 第二天上午,刘青山一行人就抵达春城。 这次速度最快,主要原因是李铁也会开车,俩人换着开,速度当然得到提升。 别看李铁沉默寡言,可是开起吉普车来,却十分狂野,车上其他几个人,差点被颠哒吐喽。 正好顺道先去二道河子,进入光荣村,刘青山很快就找到了老侯家。 因为那一栋白色的大棚,是村里的独一份,特别惹眼。 “就是这了,你们哥仨,估计要在这住上一年半载的。” 刘青山率先下车,他也有点意外,想不到侯三哥几个挺麻利的,大棚都建起来了。 “小师兄你放心,肯定没问题,条件再艰苦,还能比猫耳洞苦啊。” 胡伟大大咧咧地跟着下车,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经历过生与死血与火考验的战场,在他们眼里,还有困难吗? 进到院子里,里面的大黑狗就开始狂吠,直到侯三的父亲侯喜禄迎出来,这家伙才开始摇头摆尾。 看到刘青山,侯喜禄先是一愣,很快便认出来,立刻满脸笑意:“呦,是青山大侄子,快点进屋!” 他表现出来的亲热,确实发自内心,这塑料大棚盖起来之后,侯喜禄算是见识到这玩意的好处。 现在这月份,外面的园子和大田,还没开始播种呢,光秃秃一片。 可是大棚里面,他在边边角角种的小白菜和小水萝卜菜啥的,已经是嫩绿一片,煞是喜人。 想想一年之后,自家就能白得两座塑料大棚,侯喜禄怎么能不欢喜呢? 一脚把大黑狗踹进狗窝,这才殷勤地把刘青山等人让到园里,侯喜禄嘴里还说着: “三子去城里买种子花苗啥的去了,老大老二在大棚里面伺候花苗呢,青山,咱们先进屋,跑了这么远路,累了吧?” 刘青山却笑着摆摆手:“大伯,俺先去大棚瞧瞧。” 说完,他又把身后的张龙他们介绍给侯喜禄:“以后他们就在这边照看,给大伯您添麻烦啦。” 侯喜禄打量着这三条大汉,虽然他瞧不出是什么,可还是能感觉到三人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煞气。 尤其是一只手臂的张龙,更是瞧得侯老汉一阵阵心寒: 这年头,断了胳膊的,不是上过战场,就是混道上的,哪一种都最好不要招惹。 于是他连连点头:“不麻烦,不麻烦,以后就住在家里,是一家人呢。” 胡伟话多,瞧瞧大棚,笑嘻嘻地说:“小师兄,以后我们就守着这个,你就放心吧,保证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李铁则一言不发,身形一动,便去了大棚那边,围着开始转圈,还和身旁的张龙,不时低语两句。 刘青山瞪了郑伟一眼:“少说多做,你呀,越来越像二师兄。” 说完就在侯喜禄的引领下,从大棚的小门进去,进到棚子里面。 里面的温度还是要比外面高很多,几个通风口都开着,并不显得闷热。 刘青山一眼就瞧见了侯三的两位哥哥,旁边还有一位老汉,正拿着小喷壶,细细地在一块地上浇水。 “大哥,二哥。” 刘青山打了个招呼,侯大侯二才想起来这个年轻人是谁,立刻乐颠颠地迎上来,很是亲热的样子。 聊了几句,侯大就指着那位老汉介绍说:“青山兄弟,这位是何师傅,是种花的老把式了,从朝阳公园园艺队退休,被老三请来的。” 刘青山也不敢怠慢,连忙笑着伸出手:“何师傅,辛苦您啦。” 那老汉约莫六十多岁的样子,一身劳动布衣裤,笑着摊摊手,有些拘束地说道:“全都是土,就不用握手了。” “哈哈,一样一样,俺在家也是种地的。” 刘青山也不管这些,热情地抓着老人的手摇晃起来,一下子就把距离拉近不少。 熟络之后,何师傅就领着刘青山他们,在大棚里面转悠一圈。 刘青山也基本了解目前的规模,不得不说,侯三还真卖力,这才一个多月的工夫,就收购了二百多株小花苗。 而且看样子,何师傅照顾得也都不错,一棵棵都很是茁壮。 另外还有十几盆大株,有几盆正在开花,喇叭筒形状的君子兰花朵,看着着实喜人。 最后还有几畦刚冒芽的幼苗,何师傅说,这些都是用花籽培育出来的花苗。 等再长一两个月,就可以分盆定株。 “这些幼苗有多少株?” 刘青山看着这些只露出两个小丫的花苗,也满心欢喜:这些都是钱啊。 绿色金条,可不是白叫的。 何师傅是个很憨厚的老人,脸上带着宠辱不惊的憨笑,望着那些嫩绿色的小芽,目光中满是慈爱,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冒芽的一共是三百六十八棵,陆陆续续的,三子还会收一些。” 说完还咂咂嘴:“就是出芽率有点低,刚刚能达到一半,小刘啊,你这投资可不小,这花苗平均的价格,都快达到十块钱一棵啦。” 一小棵两个小芽的幼苗,成本已经达到十块钱。 这哪是花苗啊,简直一个小芽挂着一张炼钢工人,都是钱啊。 平时照顾这些花苗,何师傅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现一点纰漏,对不起那每个月一百块的工钱。 一百块啊,他的退休工资才多少? “何师傅,您放心,照顾好这些花苗就行,亏不了本儿的。” 刘青山笑着安慰几句,这些数据能准确地从老人嘴里蹦出来,说明人家是真用了心的。 几个人正说着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侯三的声音: “是老板来啦,老板……” 老板就老板吧,别看刘青山现在是十七岁的小青年,但是心理年龄成熟啊,总被人“兄弟兄弟”的叫着,感觉还真有点别扭。 等到时机成熟,肯定是要搞个公司什么的,规范一下称呼也好。 “老板?小师兄,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要叫你老板?” 胡伟笑嘻嘻地问了一句,刘青山也懒得理他,走出大棚,就看到侯三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兴冲冲地冲进院子。 自行车的驮货架两侧,还绑着俩大竹筐。 侯三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脸上汗津津的,就他那小体格,骑二八大杠,还真有点费劲。 “老板!” 侯三把自行车支好,就快步迎上来,一个多月不见,这家伙似乎又黑瘦了一些,不过精神却极好。 “侯哥辛苦啦。” 刘青山瞧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这些日子,天天都是如此,否则也弄不回来这么多花苗花籽。 侯三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老板,这君子兰,一天一个价儿,天天往上涨,涨得人都有点害怕。” 嘴里说着,他手上就掀开竹筐的盖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搬出几盆小花苗,放在地上,然后一脸肉疼地说道: “这几盆花脸儿,一盆一百五,吓死个人。” 说完又眨巴几下眼睛:“老板,你给的钱,全都花光了,我手头还剩二百多块。” “这么快就花光了?” 刘青山也有点吃惊,一万块啊,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几十块的年代,能把这一万块花出去,也算是本事。 “老板,我对天发誓……” 侯三还以为刘青山心疼钱呢,他真没贪污一分钱。 “哈哈,花得好,花出去了,才能赚回来。” 刘青山大笑一阵,还伸手拍拍侯三的肩膀。 侯三这才转忧为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老板,还是你有眼光,看出来君子兰要涨,这些日子,我天天在城里转悠,发现不少外地的大老板,都开始进入这个行当,这是要火爆的节奏啊。” 这一点,作为过来人,刘青山当然很清楚,商人都逐利而来,才把君子兰市场炒到了天上。 等到曲终人散,君子兰价值暴跌百分之九十多,到那时候,才回归到花卉本身的真正价值。 有人赚得盆满钵满,有人赔得倾家荡产。 但是这一切,和君子兰这种花没有一毛钱关系,都是人性的贪婪所致。 侯三也来了兴致,贼眉鼠眼四下望望,这才悄声跟刘青山说道: “老板,就咱们大棚里面现在这些大大小小的花苗,我保守估计,也能值个三五万块,要不咱们考虑出货吧?” 侯三是真有点怕了,他担心君子兰的价格一落千丈,最后弄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青山却笑着摇摇头:“等到入冬之后,咱们才会出货,现在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等着花苗成长就好。” 侯三一个劲点头,他现在对刘青山几乎是盲目崇拜,无比信服。 “成,老板你说了算。” 侯三说完又嘿嘿笑起来:“现在市面上,有人把君子兰叫做绿色金条,我看一点没错。” 也难怪侯三兴奋,这些花苗里面,有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呢,现在就值个万八千块的。 想想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万元户,侯三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绿色金条吗? 刘青山望着眼前这几棵小君子兰,叶片还很稚嫩,青翠欲滴。 但是在那些红了眼的商人眼中,这一片片绿叶,只怕每一片都是金子做的,金灿灿的,能晃瞎人的眼睛,叫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刘青山口中忽然幽幽说道:“就算真的面对这么多金子,我们也要保持清醒,永远不要成为金钱的奴隶。” 啥意思? 侯三抓抓头发,他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刘青山指指侯喜禄家破旧的房子:“侯哥,这里是你的家,家里有你的父母兄弟,这些都比金子还要宝贵。” 这次,侯三好像懂了,他愣了一阵,眼神里的狂热,渐渐褪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农大的财神爷 在侯喜禄家吃过午饭,把张龙和胡伟扔在这,由李铁开着吉普车,直奔农大校园。 刘青山毕竟还没有驾驶证,而李铁在部队就考了,所以还是叫他开车比较保险。 农大始建于四八年,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 来到有些老旧的校门前,刘青山心里忽然一动:或许读大学的时候,可以考虑这里。 真要去读清北那样的大学,对他来说,实际意义,或许还不如农大。 可是这件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跟门卫说明来意,一番登记之后,两个人才被准入,不过吉普车却还是停在外面,车辆竟然不许随便进入。 得,正好逛逛校园,刘青山就领着李铁,溜达进去。 道路两旁都是参天大树,刚刚发出嫩芽,树上还可以看到一些小鸟,在欢快地鸣叫。 这时候的城市里,还没有达到鸟兽绝迹的程度。 老旧的红砖楼,还有整齐的自行车棚,一些地方还铺着煤渣路,跟以后的大学校园,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但是刘青山更喜欢现在的大学,虽然看上去落后破旧,但洋溢着浓浓的学习氛围。 大学,可不就是学习的地方嘛? 虽然在门口问过门卫,但刘青山还是辗转了好几个教学楼,最后才在农学院的一个实验室里,见到了王教授。 这会儿的王教授,穿着白大褂,戴着胶皮手套,正领着十几个学生,在实验室里忙活。 刘青山也不敢直接闯进去,许多实验室,都是经过无菌处理的。 里面的王教授听到敲门上,向门口张望一眼,透过门玻璃,就看到刘青山年轻英俊的面孔,笑容也不由得浮现在脸上。 交代身边的学生几句,王教授这才走出实验室。 “王爷爷!” 看到王教授,刘青山也倍觉亲切。 “好你个小山子,我老头子整天都替你忙活,腿儿都遛细喽。” 王教授显然也很高兴,嘴里虽然数落着,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挡不住。 他们这些人,被耽误的青春年华,恨不得能补回来呢。 要是叫他天天闲着,提笼架鸟的,还真过不惯。 “王爷爷,您可悠着点,要是累了,就回咱们夹皮沟,休息放松一段时间。” 刘青山还真担心把老爷子给累个好歹,那罪过就大了。 不过瞧瞧王教授,一脸容光焕发,颇有些老树发新枝的架势,刘青山觉得,王爷爷应该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忙碌,充实,快乐。 “哈哈,不用你假模假样的邀请,我马上也要回夹皮沟,还要带着学生去,小山子,把吃的喝的都准备好。” 王教授嘴里跟刘青山开着玩笑,然后解释了一番。 黑木耳的菌种培植成功,当然要应用,他这次带领学生,就是去夹皮沟进行实践的。 一项成果,躺在实验室里,是没有意义的,他们搞农学的,尤其注重实践。 “那太好啦,王爷爷您放心,一准儿好吃好喝供着,绝对不含糊。” 刘青山也高兴,要是跟农学院这边建立联系,把夹皮沟当成实践基地的话,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他知道,农学院有自己的试验基地和试验田,用来培育粮种等等。 只不过黑木耳这项产业,刘青山的计划是用人工手段,尽量达到天然木耳的品质。 所以环境等诸多方面的影响比较大,才会去夹皮沟进行实践活动的,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爷俩聊了一会儿,王教授这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渐渐板起面孔,语气也不满起来: “青山啊,按照我的想法,这项技术,肯定是给你们无偿使用的,可是系里的领导不同意,我还跟他们这些官僚吵了一架,具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得你去跟他们商量。” 看到老爷子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刘青山连忙笑着安慰: “王爷爷,您可千万别生气,这个要求很正常,学校搞试验什么的,也都是有成本的,当然要适当收取费用。” 他知道王爷爷是纯粹的学者,所以才看不惯这些,于是又拍拍胸脯说: “您放心,到时候我去和领导谈,肯定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教授哼哼两声:“我就是瞧不惯那些官僚的做派,一副死要钱的模样,有辱斯文。” 耻于谈钱,也是这个时代许多人身上的特色,是好是坏,刘青山也不好定论。 于是,王教授把刘青山领到教务处,把那位楚主任介绍给刘青山之后,他就又去实验室忙活了。 楚主任也就四十左右岁的样子,跟王教授相比,那简直太年轻了。 瞧得出来,对于王教授这样的老教授,他还是很尊敬的,刚才王爷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他始终都笑脸相陪。 “小刘同志,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楚主任给刘青山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打开话匣子。 刘青山接过水杯,道了声谢:“楚主任,我还在读高中呢,你还是叫我小刘同学吧。” 哦,楚主任不由得又仔细打量刘青山几眼,果然比他们大学的那些孩子还要年轻。 “那就更不得了喽,你的事儿,我都听王教授讲过,这个老王啊,差点都把你当成亲孙子喽。” 交谈一阵,楚主任这才进入正题:“小刘啊,你也知道,现在大学的日子,也不好过呀。” 这是要吐苦水的节奏,刘青山可不想听,于是开门见山说道: “楚主任,我们完全理解,这个道理,就好像你们有种子,我们有土地,我们要种地,上您这买种子,那还不是天经地义。” “理解万岁。”楚主任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他是真被老王给训怕了。 刘青山就继续问道:“楚主任,那您看这费用应该怎么收取,定下规矩,以后也好照章办事。” 楚主任点点头,试探着问道:“小刘同学啊,那你看一千块的费用合理不?” 刘青山眨眨眼:“是一年一千块,还是怎么说?” 楚主任连连摆手:“就是一次性收取点费用,毕竟参加实验的师生,多少还是要发一些补助的。” 刘青山则摇头不止:“我认为,这个费用,实在太不合理啦!” “小刘同学,不合理我们还可以商量嘛,你看八百块怎么样?” 楚主任也觉得跟农民兄弟要钱,实在有点不像话,他们学校,也想办三产,可是一个农大,还真没有好的项目。 要不然,他一个教务处的主任,何必腆着脸跟人家要小钱儿。 “楚主任,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一千块钱实在太少啦!” 啊? 楚主任顿时一愣,仔细瞧瞧对面的青年,看他是不是在故意说反话。 可是以他的人生阅历来看,那青年的神态很认真,好像并不是耍他。 刘青山准备给这位楚主任上上课:“主任,咱们农大,不搞第三产业的吗?” 楚主任摇了摇头:“总不能去田间地头搞三产吧,咱们农大,除了有点试验田,也就没什么了。” 果然如此,刘青山心中大定:“主任,这土地就咱们的金饭碗。就像黑木耳这个项目,咱们可以大量培育菌种,然后出售给养殖户,财路不就有了吗?” “卖菌种,这个不符合上边要求吧?” 楚主任的脑筋,显然还停留在计划经济的范畴,丝毫没想过自己开发市场。 “农大牵头,搞一个菌业公司,除了黑木耳,什么香菇,平菇,猴头菇之类,都可以进行研发。” 刘青山顿了顿,给楚主任留下消化的时间,看到对方的眼睛越来越亮,便继续说道: “在一些适宜的地区,可以建立分厂,就近生产,需要的种植户也能就近采购,从而形成一张大网,只要是能涵盖东北这三个省,那咱们农大还会缺钱吗?” 啪! 楚主任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小刘同学,小刘啊,你就是咱们农大的财神爷呀。” 至于这么激动吗? 刘青山给他吓了一跳,他本来还有好几个点子,现在看来,暂时好像不用说了。 就这一个菌业的构想,估计就够农大方面忙活的。 激动过后,楚主任不禁起了爱才之心:“小刘,听王教授说,你的学习成绩很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咱们农大?” “主任,我刚读高一。” 刘青山嘴角微微翘起,心里也越发觉得,将来读农大,是个比较好的选择,起码自由度有保障。 “对对对,等你高考之后再说,要是你乐意,肯定把你特招进来。” 楚主任直接作出保证,然后又说道:“小刘,等一会咱们就去见校领导,把你的计划,好好跟领导汇报,也叫领导们高兴一下。” 看到刘青山没有反对,他立马抄起电话,兴冲冲地开始联络学校的领导层,毕竟,三产方面,不是他主抓。 楚主任打电话,刘青山就坐在那喝水,先润润嗓子,等一会,指不定还得长篇大论呢。 然后他就听到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是夹皮沟的人吗?” “对,就是过年给咱们学校送鲜菜的那个夹皮沟。” 电话里传出哈哈的笑声:“那好,必须见见,这个塑料大棚,还真是好东西,农学院那边,也可以搞起来嘛。” 刘青山眨眨眼:看来鲜菜真没白送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玉猪龙 等刘青山离开农大的时候,天都黑了。 虽然有点晚,但是这次交流十分融洽,可谓是双赢:农大方面,终于找到一条财路。 而刘青山所代表的夹皮沟,也得到学校方面的承诺:以后的各种菌种,全部免费。 出了校门,李铁就开着车接了他,由刘青山指路,驱车前往王教授家里。 王教授都跟他说好了的,晚饭就在这吃。 在楼下停了车,两个人就抱着礼物上楼。 “你个小山子,又拿这么多东西,我们老两口能吃得了吗?” 王奶奶瞧他们抱着纸箱子,嘴里就开始埋怨。 刘青山放下东西:“奶奶,没拿啥,就是俺大姐给捎来的鸡蛋,还有老四老五挖的一些野菜,非得叫俺带来。” “这几个孩子,都有心了。” 王奶奶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婆婆丁小根蒜,还有山胡萝卜缨等野菜,脸上也乐开花。 在城里,还真不容易吃到这口儿。 饭菜都已经做好了,刘青山和李铁也不客气,洗手吃饭。 王教授还开了一瓶西凤酒,结果李铁不喝,刘青山也陪着王奶奶和汽水,只有他一个人自斟自饮。 对于刘青山和校领导商量的事,王教授一嘴都没问,而是给了他两个地址。 一个是聚乙烯厂的,一个是钢管厂的,都是准备生产大棚设备的工厂,王教授早就帮着联系好了的。 等吃饱喝足之后,刘青山这才跟王教授商量起正事: “王爷爷,这次你带队回夹皮沟,准备带多少学生,还有设备之类的,也不少吧,要不要我往回打个电话,把货车叫来?” 王教授摆摆手:“学校都有安排,不用你管,你回去之后,准备一间空房子,能住五六个人就成。” “有没有女同学?” 刘青山又细心地问了一句。 “带去的都是秃小子,农学院这边,女生本来就少。” 王教授摆摆手,继续说道:“生产菌种的实验室,就用生产队的空房子就行,你们把大棚和木耳段准备好就成,我们大概一周之后就会过去。” 其它细节就不用说了,王教授知道,在这方面,小山子都门儿清,许多理念,其实还是刘青山提出来的呢。 这晚,两个人就在王教授家里住了一宿,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先去位于市郊的塑料二厂。 有农大牵头,整个行程还是非常顺利的,塑料二厂这边,和时下许多国营企业一样,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年年亏损。 多年养成的习惯,又令他们畏首畏尾,往好了说是不思进取,实际上就是混吃等死。 要不是农大帮着他们联系生产线以及销路,估计早晚得饿死。 双方商谈完需要覆盖大棚的塑料的规格之后,刘青山又提点了一句: “郭厂长,你们塑料厂,能不能生产地膜,在俺们农村,这两年大伙种地,都喜欢覆膜的。” 那位郭厂长已经五十多岁,临近退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进取心,摇头道: “一套地膜生产线几十万,上面不批呀,我们能有什么法子?” 对于这种思想僵化的企业,刘青山也很无语,实际上,只要领导者稍稍有些胆气,塑料厂起死回生一点问题都没有。 要知道,随着地膜技术的普遍开展和应用,最少也有十年到二十年的黄金期。 最鼎盛的时候,在他们这边,自家小园子里种茄子辣椒黄瓜等蔬菜,都会在上面覆盖一层地膜。 当然,由于缺乏统一的管理,废弃的地膜的回收,成了大问题,但是不能因此否定地膜技术的优势。 刘青山觉得,许多事情,关键还在政府的宣传和引导,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对于农民这个群体来说,受限于学识和见识,离不开上面正确的指导。 就像在刘青山的记忆中,后来除草剂之类的大肆使用,不少农民用完之后,药瓶直接就往地头儿的水沟子里一扔。 导致里面残留的农药,被雨水冲到别处,造成污染。 甚至严重的,农田周围的防风林,夏天的时候,树叶就早早枯黄落下,不知道的,还以为秋天提前了呢。 其实这种行为,稍加引导,就可以进行规范。 午饭自然是塑料厂方面安排的,别看厂子都要倒闭了,但是吃喝上一点不差。 就是这些美味的食物,刘青山吃到嘴里,总感觉有点不是滋味。 下午又跑了一趟钢管厂,一开始,人家还不把刘青山两人当回事,态度不冷不热。 随着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富裕,还有各地大兴土木,作为建筑材料的一种,钢管厂的产品自然供不应求。 对人家来说,你这个什么塑料大棚的骨架,根本就是可有可无,要不是看在农大的面子上,估计都懒得搭理你。 可以说,塑料厂和钢管厂,就是眼下最有代表性的两种企业。 他们的结局很可能是一样的,最后被汹涌澎湃的改革大潮,冲得七零八落。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并不仅仅说的是人,对于一家企业,同样适用。 找到王教授给他们联系的一位副厂长,商谈一番之后,那位也姓王的副厂长表示: 他们工厂的生产计划,已经排到下半年。 刘青山估摸一下,要是等他们生产出来,估计都得入冬了,那还玩儿个蛋啊。 于是他从兜里掏出几页纸:“王厂长,这是我设计的大棚骨架,还有一些小组件的构图,组装方便,结实耐用,具有很强的实用性。” 出乎意料的是,人家看都不看,直接摆手道:“小同志,我们厂有自己的技术员,需要的时候,可以自行设计。” 得,这是看不上眼呀,刘青山有一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不过他还想争取一下:“王厂长,那我们的钢管……” 那位王厂长又是使劲摆摆手:“下半年再安排吧,我还有个会。” 就这样,刘青山领了李铁,灰溜溜地离开钢管厂。 “我想揍人!” 一贯沉默寡言的李铁,攥着拳头,老实人都被气急了。 刘青山还得反过来安慰他:“其实没必要生气,他们这样的厂子和这样的人,迟早要被淘汰。” 看看时间还早,刚下午两点半,刘青山决定去刚子那边瞧瞧,来了快两天,还没见老朋友呢。 到了朝阳公园,刘青山惊愕地发现,这边热闹得像集市一样,花鸟鱼虫,服装百货,应有尽有。 刚子的服装摊最惹眼,好大一片,挂着的全是牛仔裤和喇叭裤。 摊子后面还放着一个双卡录音机,里面叮叮咣咣的,放着节奏感鲜明的舞曲。 不知道是被乐曲吸引,还是因为在这卖出了口碑,刚子和小美还有李雪梅三个人在这忙活着,都有点忙不过来。 没看见飞哥的影子,刘青山估计,以这种出货速度,飞哥肯定三天两头就得跑去进货。 毕竟这年头的绿皮车太慢,时间都扔道上了。 刘青山也就没急着上前打招呼,而是溜达到旁边的古董摊。 和那边的热闹相比,这边就冷冷清清,摆摊儿的大叔,眯着眼睛,坐在木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直磕头。 不过他这边的生意就这样,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鲁大叔,宝贝都被人拿走喽。” 刘青山笑着打个招呼。 中年大叔这才睁开眼睛,看到是刘青山,眼睛里立刻一亮,口中笑道: “小刘同志来了,相中什么,随便拿走。” 倒不是鲁大叔大方,能摆在明面上的这些瓶瓶罐罐,还有那散放的几块仿制古玉,其实一件值钱货都没有,全是赝品。 刘青山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于是撇撇嘴:“鲁大叔,你这么说俺就不客气了,劳驾您抬抬屁股,下面箱子里的东西,叫俺选一件。” “哈哈,小刘啊,你上次看中唐伯虎的那幅画,还要不要,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摊主嘴里打着哈哈,他这点家底儿,都在箱子里呢。 刘青山拍拍衣兜:“鲁大叔,我倒是想买,兜里没钱。” 摊主大叔只是笑:“那我继续给你留着,我都听侯三说了,小刘同志你那个可是大买卖,随便拿个零头儿出来,就能把我这破摊子全买去。” 俩人闲聊一阵,刘青山这才从脖子上解下一件东西:“鲁大叔,帮忙掌掌眼。” “玉器呀,这个我可不大在行。” 鲁大叔嘴里客气着,戴上老花镜,然后才接过玉器,只瞄了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就瞪得老大。 “你这个是玉猪龙啊!” 刘青山脑子里面也是灵光一闪,终于捕捉到记忆中的一些碎片:玉猪龙,红山文化! “没错,肯定是玉猪龙,这肥头大耳的,还有这个造型,错不了的。” 鲁大叔嘴里十分肯定,因为红山文化,也是最近这几年才大规模发掘的,所以市面上基本没有什么仿制品。 摊主大叔的目光越来越炽热:“小刘,你这个可是宝贝啊,起码五千年前的东西,要不,用唐伯虎的那副画交换咋样?” 刘青山的心中也无比震撼:原来是红山玉,或许现在还不算值钱,但是等到真正价值被发现之后,那每一块远古红山玉,随随便便就是几十万甚至几百万。 这样的玉石,哑巴爷爷差不多送了他家十块! 片刻的失神之后,刘青山朝着摊主摇了摇头:“大叔,这是俺师父送给我的,要是换了,师父非得把俺屁股打开花不可。” 这样啊,那就太遗憾了。 鲁大叔摇摇头,知道这件宝贝与自己无缘,便恋恋不舍地还给刘青山,嘴里还叮嘱着: “小刘啊,这东西可一定要留好喽,升值空间应该很大的。” 刘青山重新把玉猪龙挂到自己脖子上:“鲁大叔,谢谢啦,您可帮了我的大忙。”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位日商藤田正一,为什么想要这些玉器了,甚至还摆出那么难看的吃相,想要哄骗小孩子的东西。 因为红山文化被发现的时候,正是满洲国时期,东北这边,岛国的势力最为强大。 当时甚至还由他们本国的知名学者,专门成立一个满蒙考察团。 试图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发掘出新的文明,以此跟中原文化区分开,为他们永久霸占这片土地,寻找理论依据。 结果还真发掘出了红山文化的一些遗迹,可惜,侵略者的狼子野心注定不会成功。 因为在红山文化发掘出来的器物,许多都有着龙的造型。 龙啊,那就是华夏的象征! 这也证明了红山文化和中原文明一脉相承,遥相呼应,共同谱写了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明。 这个满蒙考察团最后只能以尴尬收场,相当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正因为有着这段渊源,所以岛国那边,对红山文化极为痴迷,涉及到红山文化的文物,价值也极高。 想明白其中的原委之后,刘青山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或许,可以讨还一些利息也说不定。 在盘算一番之后,刘青山的嘴角浮现一丝坏笑,望望摊子上那几块足以乱真的、带着斑驳沁色的古玉问道: “鲁大叔,想不想做一笔大生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青山,你啥时候来的?” 刚子那边终于有了短暂的空闲,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往这边瞥了一下,结果意外地看到李青山,立刻怪叫着扑了上来。 刘青山跟鲁大叔也基本上谈完了生意,于是笑道:“老板生意太忙,又怎么能看到我?” “逗我开心是吧,你才是幕后大老板。” 刚子张开双臂,抱住刘青山,想要转两圈。 可是现在的刘青山,下盘功夫十分稳健,他哪里抱得动。 倒是刘青山童心忽起,反过来抱着刚子,使劲抡起来,惹得那边的小美和李雪梅都咯咯直笑。 等把他放下,这家伙自己还直转圈,被抡蒙了。 “收摊收摊,咱们回宝珍饺子馆走起!” 刚子嘴里咋呼着,几个人就收了摊子,把货物用三轮推着,存放到附近一家租赁的民房里。 鲁大叔那边也收摊,刘青山同样邀请他一起去吃饭。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带鲁大叔一起回夹皮沟,毕竟那些玉器,还是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真正了解,闭门造车,那就太不专业了。 刘青山心里也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位貌似憨厚的大叔:做这一行的,果然不可貌相啊。 “青山,你给拿拿主意,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一家店面,开个正规的服装店?” 李雪梅也随着刚子他们这样称呼刘青山,她是个有想法的人,想要把服装生意做大做强。 刘青山朝她竖竖大拇指:现阶段,能有这种眼界和气魄的人,将来肯定能发家。 想不到,这位小李护士,竟然很有商业天赋。 于是他笑道:“这个随你们,可以搞,也可以不搞,因为等到来年,解决君子兰的事后,咱们的重心就不在这边了。” 边贸才是刘青山谋划的重头戏,需要提前一年或者两年来进行布局。 李雪梅点点头,一边走一边低头琢磨,她还是想开一家服装店试试。 刘青山也瞧出来她的心思:“听说西面的相邻的辽省,有一个西柳服装批发市场,搞得很是红火,可以去那里进一部分货。” 在他想来,反正这两年,飞哥刚子他们就是练手,顺便趟一趟渠道,赚不赚钱的,倒在其次。 而且这几年都属于卖方市场,稍微有点头脑的人,想赔钱都难。 几个人坐着公交,来到回宝珍,这是一家老店,已经几十年的历史,以蒸饺和水饺而闻名。 这时候的饭店,很少有单间,所以在点菜交钱之后,几个人正好坐了一张大桌,边聊边等菜。 饭店里面几乎爆满,南来北往的客商,到了春城,通常都会尝尝回宝珍的饺子。 菜肴陆陆续续上来,水爆肚又脆又嫩,扒肉条入口鲜香…… 最好吃的当然是牛肉馅饺子:馅大肚儿圆,里面汤足汁美,果然名不虚传。 几个年轻人都喝啤酒,只有鲁大叔要了一壶烧酒,自斟自饮。 对于能搭上刘青山这条线,他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有前车之鉴啊。 侯三的例子就在眼前,帮着刘青山倒腾君子兰,据说也有了上万身家,关键这才几个月呀? 正聊得高兴呢,就听邻桌传来一个声音:“陈大哥,你在部队干得好好的,怎么退下来了?” 随后另一个声音响起:“现在不都流行下海嘛,我当然也要闯荡闯荡。” 刘青山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肯定在哪听过! 他正背身对着邻桌,也不好扭头查看,不过也开始留意。 “陈大哥,你的东方贸易公司,来春城想做什么生意,需要兄弟们帮忙的,义不容辞。”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眼下春城什么生意最热,当然就做什么?” “君子兰!” “哈哈,陈大哥果然有眼光。” 随后又是一阵斛筹交错。 那个声音辨识度很高,并不是北方人常见的高门大嗓,而是稍稍带着几分阴柔。 刘青山也终于听了出来,他眨眨眼睛,嘴角微微上翘: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虽然仅有一面之缘,但是老姐的那位据说是长辈之间订过亲的、名义上的男友,还是给刘青山留下深刻的印象。 陈东方,没错,就是那个差点和刘青山发生冲突的家伙,同时也是一个很不好惹的家伙。 想不到,这家伙竟然离开部队,还做起生意,不知道这种转变,跟他上次去夹皮沟,有没有什么关联? 刘青山还真猜对了,上一次含恨离开夹皮沟,陈东方就愤然脱下军装,军人的身份,令他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这并不是头脑一热就做出的决定,陈东方从来不干那种事。 从家族知晓的一些消息来看,国家的大势是发展经济,而顺应大势,才是英雄所为。 与此同时,陈东方也侧面收集了一下那个叫刘青山的小子的信息,好像小打小闹做着一些小生意。 那就好办了,就让那个穷山沟的小子,在强大的资本面前瑟瑟发抖吧。 既然不能用武力战胜对手,那么就在另外一个战场上,打得对方一败涂地,这就是陈东方运筹帷幄之后,做出的决定。 在成立了东方贸易公司之后,他就带领公司的几名得力干将,来到春城,准备入手君子兰市场。 今天在回宝珍给他接风的,自然是春城一些家族故交子弟。 应付这些小家伙,陈东方当然游刃有余,很快就拉进双方距离,相谈甚欢。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里,他还需要借助这些人的势力。 只是在畅饮欢谈之余,他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那是出于军人敏锐的感觉,却又找不到来由。 直到尽欢而散,他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猛的回头,这才搞清楚来源。 陈东方的瞳孔猛的一缩,然后就看到那个令他最讨厌的小子。 看到他的目光望过来,对方居然还笑着朝他挥了一下手。 “陈大哥,熟人啊?” 旁边还有个喝得醉醺醺的小年轻,嘴里向他询问。 陈东方也笑了,只是笑容给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他淡淡地回道: “是熟人,但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了。 几个春城本地的小年轻,本来喝得就有点上头,一听这个,立刻就撸胳膊挽袖子的,准备帮陈东方教训教训对方。 噌的一下,李铁猛得站起来,他一直都不喝酒,冷冽的目光向这边一扫。 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小年轻,瞬间感觉呼吸一滞,酒都醒了大半。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啊,感觉就像是拿着钢针,在他们身上刺了一下似的。 “战场上下来的。” 陈东方嘴里轻声念叨一声,然后摆摆手:“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走吧。” 以他的骄傲,这种事怎么会假手于他人呢。 “青山,这伙人好像不大好惹?” 刚子认得那几个小年轻中的几个,家里都挺有势力。 刘青山笑了笑:“跟咱们不会有关系的。” 说完,他又转向身旁犹自站着的李铁:“你告诉侯三,留意那个东方贸易公司,还有那个叫陈东方的人,先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李铁点点头,这才坐下,然后被刘青山拍了一下肩膀:“四师弟,你还是锋芒太盛,距离咱们师父的境界,还差得太远啊。” 在这三位便宜师弟之中,胡伟年纪最大,其次是张龙,最小的是李铁,所以刘青山叫他四师弟,一点毛病都没有。 李铁撇撇嘴,暗暗心想:我要是能达到师父那种随心所欲的境界,还用叫你小师兄吗? 大伙都吃饱喝足之后,就离开饭店,外面天已经黑了,刚子邀请刘青山去他家睡,不过被拒绝了。 这家伙倒也干脆,把小美和李雪梅等人都送回去之后,直接跟着刘青山去旅店,瞧那架势,显然要秉烛夜谈。 刘青山也就跟他聊了一会,这趟春城之行,任务只算完成一半,大棚骨架的事,还没有着落。 可惜现在个体工厂还没有兴起,否则的话,刘青山上门订货,还不得跟财神爷一般招待着。 听得刚子直撇嘴:“哥呀,你真是我哥,放着汽车厂现场的资源不去找,还去别的地方求爷爷告奶奶的,我算服了!” 对呀,刘青山也茅塞顿开,汽车厂可不仅仅是造汽车,下属的分厂,啥不能生产啊。 第二天,李铁就开车拉着刘青山去了汽车厂,找到卢文书记。 老卢同志领着他转了一圈,事情就办得妥妥的,简直不要太轻松,甚至中午还在这混了顿好吃好喝的。 就是刘青山的图纸,白白奉献了,本来还想要点专利费啥的。 可惜在这个时代,你跟人家谈专利,人家就当你讲笑话,根本没戏。 反正也是没啥技术含量的东西,而且人家也没亏待刘青山这位汽车厂的有功之臣,承诺他们夹皮沟需要的大棚骨架,一律享受出厂价。 吃午饭的时候,卢文还告诉刘青山一个消息:跟他们汽车厂合作的AMC公司,已经被通用公司收购。 不过双方在汽车领域里的合作,依旧会继续。 刘青山也只能在心里感叹:AMC公司的命运,依旧没能改变。 于是他又顺便问了问托马斯的情况,得知这家伙在通用公司更加受到重用,据说正在负责研发新车型呢。 刘青山不由得随口说道:“他不会又准备送俺一辆新车吧?” 咳咳! 卢文正喝汤呢,结果一下子呛得咳嗽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在于金钱,而在于文明 四月的第一天,刘青山开着吉普车,回到夹皮沟,车上还坐着经营古玩生意的鲁大叔。 本来刘青山是打算连王教授一起拉来的,不过老教授非要跟着学生以及设备一起来,只能作罢。 “哥,你回来啦!” 到家的时候正好是晌午,老四和老五看到刘青山,立刻张着小胳膊跑上来。 刘青山不偏不向,一只胳膊揽住一个,同时抱在怀里,贴贴她们的小脸蛋,立刻就咋呼起来: “这小脸儿都成麻土豆啦,怎么不抹雪花膏?” 春天风大,天气又干燥,小娃子最容易皴脸了。 “忘了。” 小老四搂着哥哥的脖子,小嘴跟他念叨着这几天家里发生的大事: “哥,大姐又开始孵鸡宝宝啦。” “哥,家里拉回来红砖水泥,准备盖新房子啦!” 住新房子什么的,当然最高兴啦。 山杏则默不作声,不过一直把刘青山搂得紧紧的。 刘青山能感觉到,小丫头对他很是依赖。 “好啦,先下来,这是鲁大叔,你们也叫大叔吧。” 刘青山把两个小家伙放下,她们就脆生生地喊着“大叔好。” 鲁文生乐呵呵地点头答应着,嘴里还念叨着:“我孙子都快这么大了。” 这个年代,尤其是农村,四十来岁当爷爷,很正常。 “没法子,人小辈儿大。” 刘青山笑呵呵地说着,这种情况,在村子里再常见不过,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管小屁孩叫老叔的都有。 把买回来的奶糖和零食叫老四老五拿着,一伙人说说笑笑进了家门,忽然迎面闪过一道黄影。 正好从鲁文生眼前经过,把他给吓了一跳,嘴里下意识地叫了声: “黄鼠狼!” 还真是只黄鼠狼,跑到柴火栏子门前,还立起两只前爪,圆溜溜的小脑瓜向这边张望。 其他几个人都觉得很正常,刘青山还朝黄鼠狼招招手:“你媳妇生娃没呢?” 咔咔,黄鼠狼嘴里叫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跟刘青山打招呼呢。 鲁文生脑子有点发蒙:“这是你家养的?” “就当养猫了。” 刘青山嘴里淡淡地说着,然后就看到黄鼠狼身子一闪,就消失在柴火垛里。 这玩意跟猫能一样吗? 鲁文生摇摇头,就算要抓老鼠,也不能养黄皮子呀。 正琢磨着呢,就看到院子里那只大黄狗,又摇晃着尾巴,向大门口奔过去。 门外也有个比大黄狗小一些的动物,起初鲁文生还以为又跑来一只狗呢。 可是很快就觉察到不对:哪有红毛狗啊,分明是一只大狐狸嘛! 鲁文生在风中凌乱:养黄鼠狼也就算了,还养只大狐狸,这是什么人家呀? “哥,它们看到你回来,也都出来欢迎呢。” 小老四嘴里乐呵呵地说着,反正她和山杏,都是这样的心思,就当黄鼠狼和火狐狸也肯定是这样的。 刘青山就当是真的了,看到家里的大黄狗和火狐狸非常友好地互相嗅了嗅,觉得这样也不错。 这时候,小老四嘴里又念叨起来:“哥,你再上山把小黑领回来好不好,我和山杏都想它啦。” “小黑又是啥啊?”鲁文生是彻底被勾起好奇心,忍不住问道。 小老四抢着回答:“小黑就是小黑熊呀,最喜欢跟我们摔跤,我和山杏一起上,都摔不过它。” 鲁文生彻底无语,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感叹:这还真是神奇的一家人。 外屋地,林芝和杨红缨正做饭呢,刘青山就把鲁文生介绍一下,让到屋里,由高文学陪着,刘青山则出来帮着母亲张罗饭菜。 往年这月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还好今年大棚里有黄瓜,就拌了个大凉菜,又切了点咸腊肉,用干豆角丝和茄子干以及土豆干一起炖了。 这道菜有个名目,叫做“炖三干”。 全是干菜,一般春天的时候,冬储的秋菜基本都吃光了,主要就是吃干菜。 干菜都是秋天晒的,豆角丝儿,豆角片儿,土豆干,茄子干,黄瓜干,角瓜干,林林总总的,能有十多样。 另外还炒了一盘蘑菇小白菜,再煎一大盘子黄澄澄的鸡蛋,好歹算是拾掇出来四个菜。 这都算好的了,要是搁到前两年,招待客人的时候,酱缸咸菜都能算一盘菜儿。 额外还有一盘婆婆丁之类的蘸酱菜,鲁文生对这个最感兴趣。 “鲁大叔,等下午我去弄点小杂鱼,晚上打个鱼酱,开江的小鱼儿最香了。” 刘青山不喝酒,叫爷爷陪着鲁文生喝几盅,又说了王教授要领着学生来,乐得刘士奎忍不住多喝了两盅。 吃完饭躺在炕上睡了一觉,开车和坐车的疲劳算是缓过来,刘青山这才开始办正事。 叫母亲打开柜子,取出来十来样玉器,摆在炕上,把鲁文生的眼睛都差点看直喽。 过了好半天,鲁大叔这才叹息一声:“小刘啊,你这家底儿够厚的,跟你一比,我简直就是穷光蛋。” “嗨,都是俺师父给的,鲁大叔,您好好帮着鉴赏鉴赏。” 刘青山嘴里客气着,然后取来纸笔,交给鲁文生。 鲁文生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玉器都临摹下来,然后又把器型和特点都在纸上标注下来。 他写得十分相近,一件玉器的介绍,几乎就写满一张纸。 嘴里还不时跟刘青山念叨几句: “这种玉猪龙,是红山玉里面最具代表性的,证明当时的部落里,已经开始广泛养猪。” “这只玉蝉质地很好,器型也很精美,是难得的精品。” “哇,这个C形龙,说是国宝也不为过!” 鲁文生难掩激动之色,华夏以龙为图腾,看到几千年前的远古先民,就能雕琢出这么精美的龙形玉器,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刘青山也同样觉得心情激荡,因为他也是龙的传人,并且一辈子都会以此为荣! 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鲁大叔才把这些玉器鉴赏完毕,整个人又恢复了平和的模样。 他语重心长地对刘青山说道:“小刘啊,这些宝贝,最好不要出手,它们的价值,不在于金钱,而在于文明。” “我知道!” 刘青山也重重地点头。 鲁大叔还是有点不大放心:“那你要仿制这些玉器,到底有什么打算?” 说心里话,要是没见到这些玉器,他倒是挺乐意跟刘青山合作,毕竟能大赚一笔。 可是见识这些民族瑰宝之后,再去做这样的事,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罪恶感。 刘青山就笑着跟他耳语一阵,鲁大叔也听得眉开眼笑: “原来是坑小鬼子,那你放心,就算不要报酬,我也要把这件事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坑别人,鲁大叔不忍心。 但是坑小鬼子,鲁大叔一点没压力。 随后两个人又商量一些细节,比如说,原料的选择方面,一定要用现代红山玉。 红山古玉的价值在于历史,真要论起玉质,并不是太好,采购现代红山玉,根本用不了多少钱。 最主要的还是做旧,这方面刘青山一窍不通,鲁大叔却说得头头是道。 什么又蒸又煮还有油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菜呢。 最后他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假乱真不敢说,只要不是真正的行家,蒙蒙一般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刘青山也竖起大拇指:“那俺以后干脆就叫你鲁大师算了。” “这个可万万不敢当。” 鲁文生连连谦虚,他还以为刘青山说的是鲁班呢,结果就听这位小刘笑嘻嘻地说:“鲁大师嘛,造假大师。” 两人说笑一阵,感觉又亲近不少,刘青山估摸一下时间,询问道:“鲁大师,一个月内能不能搞定?” “一个月的话,时间有点紧。” 鲁文生也默认了鲁大师这个称号,不过玉器做旧,是个技术活,慢的话,一两年时间都很正常。 “没事,不用做得那么精细,反正是糊弄外行的。” 刘青山觉得,那个藤田顶多也就是半吊子的水平。 鲁文生点点头:“那我明天就赶回去,找合适的玉料,先把东西做出来,然后再做旧,糊弄小鬼子应该没问题。” 俩人把细节都商量完毕,刘青山知道时间紧迫,也就不多留,把家里的下蛋鸡给宰了一只炖上。 又叫二彪子帮忙跑了一趟水库,弄回来一条十多斤的大胖头鱼,以及一盆小杂鱼。 开江鱼,下蛋鸡,这都算是开春最鲜美的食物了。 这件事,刘青山也不准备惊动太多人,所以晚上吃饭时,也没有邀请村里的人作陪。 鲁文生夹了一块鸡肉尝尝,点点头,跟着又夹了块鱼肉,再点点头,嘴里忍不住赞叹: “真香呐,等这件事忙完了,我说啥也要再来这住些日子。” 刘青山则笑着打趣:“到时候,就怕鲁大师你躲到家里,数钱都数到手抽筋,没有这个闲工夫。” 正说着呢,躺在炕上睡觉的小火,哇哇地哭起来。 这小娃子平时皮得很,基本不哭,顶多吭叽几声,今天估计是闻到香味儿。 小老四率先咋呼起来:“小火别哭,小姨给你夹鸡肉吃。” “我给小火夹鱼肉!” 山杏也不甘落后。 刘金凤连忙把这两个不懂事的小姨拦住,分别戳戳她们的小脑门: “小火还太小,不能吃别的东西,不然会拉肚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过去给孩子喂奶。 小老四不满地撇撇嘴:“那小火什么时候能开始吃东西,都把我大外甥给馋哭啦!” 听她这么大一个小人儿,嘴里念叨着大外甥什么的,大伙都忍不住想笑。 “急不来的,等长牙了,就可以慢慢吃东西。” 林芝笑着给老四老五解释,老四眨巴着大眼睛:“娘,那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刘青山轻轻在她的小脑瓜上敲了一下:“你呀,那时候咱娘没啥奶水,爷爷就养着两只山羊,你是喝羊奶长大的。” 小老四一听,瞪大眼睛,嘴里噢了一声:“难怪都说我淘呢,原来是吃山羊奶的原因!” 哈哈,饭桌上,洋溢着温馨欢乐的气氛,叫鲁文生心里都颇有些感慨: 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少些伤害,多点关爱(六更:感谢长老这爱已不存在) 第二天,送走了鲁大师,刘青山就开始筹备培育黑木耳的事。 这件事他一个人可搞不了,找到张队长和老支书,跟他们汇报了一下春城之行的经过。 车老板子也在场,队里的老三位算是凑齐了。 老三位,在他们这边,指的是支书、村长和会计。 在得知塑料大棚的材料都已经解决,而且曾经下放到这里的王教授还要亲自来指导,这老三位也心中大定。 张队长兴冲冲地直挽袖子:“那咱们就甩开膀子大干一场,青山,你说咋干吧!” “队长叔,王教授叫咱们先弄木耳段,那就先领着大伙伐树吧。” 刘青山心里有数,山里原始的老林子,是万万不能动的。 包括次生林,都不能随便砍伐。 所谓的木耳段,就是把粗细合适的树木砍伐下来,去掉枝杈,捷成长短合适的木段。 然后在上面种植菌种,慢慢就可以长出黑木耳了。 这时候,老支书吧嗒着小烟袋说话了:“在林子的黑木耳,柞木和黑桦上边的,长得最好,咱们是不是尽量伐这两种?” 山里人对这些东西都是门清儿,啥树长啥东西,啥节气出啥东西,都是如数家珍。 这个说法一点没错,山里的这些资源,可不就相当于家里的珍宝吗? 刘青山也笑着点头,然后又补充道: “咱们可不能光砍树,培植黑木耳这种生意,能一直做下去,要是咱们把树都砍光了,山都砍秃了,以后咋办?” 一根木耳段,顶多用三年,就得废弃,其中第二年是产出最旺盛的一年。 三年换一茬木耳段,就算林子再多,要是光砍不种的话,树木早晚也得被砍光。 以资源换发展,那是急功近利的短视行为,许多地方都品尝到这种苦果,所以刘青山可不想再犯这种错误。 张队长听了,使劲一拍大腿:“青山你说的对呀,咱们光顾着砍得高兴,不想着子孙后代,那俺躺棺材里都不安生。” 老支书也一个劲点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栽树是大事,青山你拿出个章程,以后就照章办事。” 这个是肯定的,以后人工培植黑木耳这项技术,肯定还要推广和扩大,甚至形成一个庞大的产业。 刘青山想要做的,就是在夹皮沟树立一个样板,叫那些后来者有所参照,免得走上歪路。 斟酌一番,刘青山这才说道:“那就伐一种三吧,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车老板子听了,眼睛一亮:“可持续发展,这个提法好,青山啊,还是你这喝过墨水的,脑子里的道道多。” 老支书也笑呵呵的表示赞同:“青山,到时候把你的这些经验都写出来,好东西就要推广。” 他是过来人,见得多了,学习这个经验,学习那个精神的,多了去,以后万一要搞出个“夹皮沟经验”,那还不得美死。 “青山啊,这伐一种三,会不会太多了,栽树也是个累人活?” 张队长觉得,砍一棵补一棵,其实也就算行了。 栽树也确实不容易,刨坑,浇水,哪样都得用人,而且,树苗不要钱啊? “队长叔,咱们栽树,主要是用作木耳段,不用等到树木成材就砍了,所以可以合理密植。” “砍伐的时候,可以砍两棵留一棵,这样最后也不影响成林。” 刘青山就知道大伙肯定会有想法,所以必须做好思想工作,这样干活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没人偷奸耍滑说怪话。 想想也是这个理儿,老三位都点头表示同意,剩下的事情,就是一个字:干。 车老板子掐着村民名单,把其它几个劳动组的人都划出去,大致还能凑出来三十多人,便通知下去,准备家什,明天去山沟伐树。 而刘青山,则拉着老支书去公社,跟林业站拉拉关系,上面每年都有免费的树苗,看看能不能多争取一些。 他们这边栽树要晚一些,四月五月这俩月是最佳时间,剩下的就是秋天了。 没错,秋天也是他们这边植树的好季节,栽上树,灌足水,然后封冻,到来年春天,保准棵棵都活。 进了公社林业站,老支书就吆喝一声:“小林子,今年多给俺们夹皮沟发点树苗。” 林业站的站长叫林平,说是小林子,其实已经四十多,不过在老支书眼里,当然还是小林子。 刘青山有点忍不住想笑:这要是在名字后面,再加一个“之”字,就更符合小林子这个绰号喽。 “老张书记,还有青山也来了,快坐快坐。” 林平站长还是挺热情的,拉呱一阵,得知夹皮沟的计划之后,答应多向县里的林业局申请一些树苗。 事情办得很顺利,当然了,人情往份也少不了,刘青山车里就拉着一些鸡蛋和鸭蛋呢,直接送到林站长家里。 大队直接归公社管辖,和公社这些部门搞好关系,肯定没错。 回去的路上,刘青山还提出树苗另外还有一种来源:那就是去次生林里自己挖。 许多树种,都会自然繁殖的,幼苗破土而出,生长几年,然后大都会自然消亡。 林子里的树木,也存在竞争关系,会争夺阳光水分和营养。 进了林子,通常都会发现,树木大都长得笔直,那是因为它们要努力长高,才能接受更多的阳光雨露。 那些小树苗,争不过旁边的大树,营养不足,自然就会慢慢枯死。 这也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林子里树木的密度,会自然调节。 刘青山的目标,就是这些注定没前途的小树苗,从林子里移栽出来,不用本钱,就是花点力气。 这年头,力气是最不值钱的。 这是一项长期的工程,只要季节合适,刨除冬夏两季,其他时候,随时都可以进行。 道理和愚公移山一样,几天栽几十棵,明天栽百十棵,日积月累,自然就能形成规模。 刘青山的计划就是:愚公栽树。 不过在栽树之前,还得先砍树。 第二天,他早早进山,跟着师父完成日常训练,早饭就在这里吃,吃完就等着大部队进山伐树。 早上七点刚过,远远就看到几辆大马车,顺着山路而上。 不过在距离木刻楞几里的地方,马车就无法通行,只能停在那里,车上的人全都下来,步行进山。 “这人好像来的有点多呀?” 刘青山抓抓后脑勺,昨天定了三十多人,瞧着这架势,好像足有百八十人的样子,黑压压的一大片呢。 “哥,我们来啦!” 刘彩凤远远地就叫嚷起来,她旁边的山杏,也起劲地挥舞着小胳膊。 刘青山这才明白:今天是休息日,村子里大大小小的娃子,都在杨红缨的带领下,随队而来。 他们这些小娃子当然不是来伐树的,而是来栽树的。 想明白这些,刘青山也不由得嘴角上翘:老姐还真是说到做到,这是真准备领着童子军,植树造林啊。 栽树毕竟是好事,刘青山乐呵呵地迎上去,只见老四他们这些小娃子,冲在最前面。 肩膀上,扛着小铁锹,还蛮像那么回事。 这种小铁锹,是以前民兵训练的时候,埋地雷的那种,小巧锋利,十几岁的小娃娃,用着正合适。 刘青山的目光从这些小娃子脸上逐一扫去:二牤子,四虎子,更大一些的还有虎子、狗剩子这些。 女娃子也不少,就连张杆子的便宜闺女张小曼,也拎着水桶,跟在小老四她们中间,小脸笑得跟满山坡开放的冰凌花一样。 而英姿飒爽的杨红缨,也扛着一把大铁锹,望着刘青山微笑。 这一刻,刘青山觉得,老姐还真美啊! 可是没等刘青山迎上去呢,身边就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道黑影,还伴着娃子们的一阵欢呼。 这么受孩子欢迎的,当然是小黑。 “小黑,给你带糖啦!” 小老四剥了一颗水果糖,塞进小黑熊嘴里,这家伙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啪啪啪地直拍巴掌。 因为又来了植树大军,所以三十多个村民就分出来十个人,专门负责帮着小娃子们挖树苗。 这活最耗费体力,叫小孩子们干,有点强人所难。 剩下的二十人,三人一组,涌进一片杂树林,开始伐树。 用作木耳段的树木,不必太粗,胸径在十公分到十五公分之间的,就完全够用。 油锯什么的,还真没有,都是那种一米多长的大钢锯,两端各有一个小木头把儿,两个人各拽一头,一拉一送。 用小孩子的歌谣来说,就是“拉大锯扯大锯”。 钢锯的锯齿都超过一公分,早就在家用锉磨得非常锋利,这个过程,专业术语也叫“伐”,只不过叫伐锯。 别说拳头粗细的小树,就算是合抱之树,钢锯搭上去,咔哧咔嚓,一会儿都能放倒。 刘青山也先跟着大伙伐树,主要是担心安全,毕竟伐木这种事,讲究还是很多的。 在以前,都要先拜山神老把头,因为山里就相当于老把头的家,你上人家里砍树,能不告诉主人一声吗? 伐树的时候,等到树要倒,开始发出咔咔的炸裂声,术语叫做“叫炸”的时候,就要赶紧吼一嗓子“顺山倒” 当然也不全是顺山倒的,根据树木倒下的方向和山势,还有什么“横山倒”、“迎山倒”之类的术语。 主要是是提醒周围的人注意安全,根据树木倒下的方向,采取不同的躲避方式。 最愁人的就是树木拉透而不倒,这个才是最恐怖的,因为你摸不准大树会什么时候倒,往哪个方向倒呀,怎么躲? 这也专门有个称呼,叫做“坐殿”,一般都发生在几搂粗的老树上。 按照山里人的说法:老树也有灵性,不甘心生命就此终结啊。 万物有灵,少些伤害,多点关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美人松 刘青山手里拿着个油漆桶,在伐木队这边溜达一阵,没发现啥问题,锯得都是小树,拉上几锯,伸脚一踹,咔嚓就倒了,一点危险没有。 放倒的树木,用斧子去除枝杈,然后截成几段,最后再统一运到山下。 遇到粗一些的,直接略过不伐,有一些比较珍贵的树种,刘青山就用小木棍蘸着油漆桶里的红油子,在树干上画个圆圈,嘴里还叮嘱着: “队长叔,我画圈的这些千万别伐。” 大伙也纷纷答应:“放心吧,柞木和桦木,俺们还能认错咋滴,其它树种,都留着。” 这一点刘青山倒是放心,村民之中有些老跑山的,对于林子里的这些草木,比他还熟悉呢。 村民分工协作,进度很快,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弄出来一大堆木头段,横七竖八的,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瞧着也太乱了,应该归楞。” 张队长以前也领着村民在山上当过伐木临时工,所以也用伐木工的术语。 “归啥楞啊,一会就运回村子了。”大张罗唱反调。 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张队长就不再吭声。 他们所说的归楞,就是把砍伐下来的树木,一根挨着一根地,齐刷刷地码在一起,这个过程,叫做归楞。 所以归楞这个词儿,在当地有延伸出一种含义:把修理收拾别人,也叫归楞。 就像这样:你瞅啥呀? 瞅你咋滴吧! 挺横啊,今天俺就归楞归楞你小子。 归楞的时候,细一些的树木还好说,遇到几搂粗的大木头,全靠人力抬着,那可费老劲了。 大伙正干得起劲儿,就见刘青山从前边跑回来,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兴奋地吆喝: “美……美人……” 喊得大伙都是一愣,张队长嘿嘿两声:“青山这小子,也该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俺家大头都订婚了,嘿嘿。” “林子里哪来的美人,不会是中邪了吧?”旁边的大张罗诧异道。 这个倒是有可能! 众人齐齐一愣,然后表情都严肃起来。 在山里边,有些事情确实比较邪性,好像暂时用科学道理解释不清楚。 说话间,刘青山就已经跑到近前,俩手胡乱挥舞着,表情也十分疯狂,看上去确实有点不大正常。 嘴里还气喘吁吁地叫嚷着:“美人……美人……” “绑了!” 张队长一挥手,早就准备好的众人就一拥而上。 对付中邪的人,必须先控制住,最好的法子就是牢牢捆住。 不过也有忽然间变得力大无穷的,平时瘦猴般的人,就算上去五六个大小伙子,结果也治不住。 扭胳膊搂腰抱大腿,把刘青山都给整蒙了:“队长叔,你们干啥呢?” “青山,忍着点,你肯定被啥东西给迷住了,这林子里哪来的啥大美人儿!” 队长叔拿着一挂绳子,就要绑人。 这下把刘青山也搞得哭笑不得:“队长叔,俺没疯,俺不是说人,俺说的是树,前面竟然有一片美人松,那可是美人松啊!” 张队长又狐疑地打量他一番,瞧着好像挺正常,于是摆摆手,叫大伙先撒开,嘴里问道: “啥美人松,没听说过呀?” 刘青山活动一下胳膊腿儿:“就是咱们这边特有的一种树,叫长白松的。” 长白松,大伙倒是知道,长得又直溜又挺拔,树冠的形状也好看,可不就像是亭亭玉立的美人儿? 于是嘻嘻哈哈笑起来,大张罗还说呢: “还是青山有文化,会捅词儿,把长白松叫做美人松,一下子就有感觉啦!” 刘青山也只能摇摇头:这名字可不是他取的。 能在林子里发现美人松,真算得上是惊喜,这东西必须好好保护,可千万不能砍了。 对啦,刚才光顾着激动,忘了做记号。 想到这里,刘青山又一溜烟往回跑去。 这里的美人松有十几颗,中心有两株最为高大,四周那些,估计都是它们繁殖出来的后代。 刘青山逐一做了标记之后,心里又冒出一个想法: 这片山里,指不定还有多少名贵树种呢,等腾出时间,一定跟师父好好摸摸底。 至于自己独自完成这件事的想法,刘青山一点都没有,就像老虎岭那地方,他现在是万万不敢去的。 花了点时间,把这片林子转悠完,除了一群美人松之外,刘青山也发现几株胡桃楸,还有几棵黄玻璃树,这些都需要保留的。 至于伐掉的柞树和桦树之后,露出的空地,过几天再栽上小树就可以。 这边暂时没啥事,刘青山也就往老姐那边溜达。 还是跟他们一起植树吧,这件事,比砍树更有意义。 杨红缨领着几十名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一个朝阳坡上,干得热火朝天。 她也平生第一次,体验到在山里种树的艰辛。 小时候,每年植树节,学校也会组织去郊外种树的,不过那里的土都非常松软,几锹就能挖一个坑儿。 可是这里就不同了,山上的土层很薄,下面还有很多碎石块,挖一个小坑,得费半天劲儿。 不大一会,杨红缨就觉得手掌火辣辣的。 抬头望望起伏的豆包山,山上层层叠叠的树林,又给她增添了无穷的动力,埋头继续挖坑。 狗剩子他们这些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也都吭哧吭哧地跟着杨红缨挖树坑。 像彩凤和山杏她们这些小不点,就负责栽树,培土,然后抬着小桶,去山坡下面的溪流里取水浇树。 一个个也得忙活得小脸儿通红,还脏兮兮的,沾满汗水和泥道子。 劳动最光荣,但是劳动也真累。 刘青山赶到这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不免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来,都休息休息,喝点饮料。” 他扯嗓子吆喝一声,小娃子们就蜂拥过来:饮料在哪,是汽水吗? 这时候要是能咕嘟咕嘟,灌一瓶子汽水下去,那简直不要太爽。 娃子们上山的时候,都背着绿色的小水壶,只不过都被哑巴爷爷给收走了。 这会儿他们一个个都渴得嗓子冒烟,哪怕喝点凉水也好啊。 “哑巴爷爷回来啦!” 小老四眼尖,看到哑巴爷爷的身影,走近了还发现,哑巴爷爷身上,挎满了绿色的军用小水壶。 在哑巴爷爷身后,跟着小黑熊,也有样学样的,挎着好几个水壶。 娃子们叫喊着迎上去,哑巴爷爷乐呵呵地把水壶发给他们,一个都不带差的。 感觉水壶沉甸甸的,拧开壶盖,一股清香散发出来。 “桦树汁!” 山里的娃子,当然都知道这个,可比凉水好喝多了。 “别急着喝,再加点配料,就变成饮料啦!” 刘青山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来一个罐头瓶子,里面是凝固的淡黄色东西。 “蜂蜜呀!” 娃子们都眉开眼笑,他们的思维,跟小黑熊是一个等级的:只要是甜的东西,就是最好吃的。 这是刘青山顺道从木刻楞带过来的,是哑巴爷爷在山里割的野蜂蜜。 反正蜂蜜这东西也不变质,哑巴爷爷攒了十几瓶子呢。 这要是放到以后,纯正的野蜂蜜,估计有钱都没地方买去。 挨个给娃子们的水壶里舀了一勺蜂蜜,这帮家伙就抱着水壶使劲摇晃。 “哇,真好喝,比汽水还好喝!” 小老四美美地喝了一口,然后嘴里大声叫着,把水壶递到老姐嘴边。 刘青山刚要说她偏心,旁边就递过来一个水壶,山杏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满含笑意地望向他。 “老五你先喝。” 刘青山心里顿时甜丝丝的,比喝了蜂蜜白桦汁还甜呢。 娃子们畅饮天然饮料,可把小黑熊给急坏了,扯着嗓子嗷嗷叫,它早就嗅到蜂蜜的甜香,对它来说,这简直要了小命呦。 还是山杏疼它,喝了小半壶之后,就把自己的水壶,塞给小黑。 这家伙用两个巴掌抱着,吨吨吨,一口气喝光,然后啪得把水壶一扔,又眼巴巴地望向别人。 周围的娃子,都把水壶倒过来摇晃,示意已经喝没了。 小黑这才不满地哼哼几声,然后又把地上的水壶捡起来,跟到哑巴爷爷身后,看样子,还想再去接桦树汁。 这家伙,好像一点也不笨啊。 娃子们调戏了一会小黑,就又开始干活,刨坑栽树培土浇水,渐渐都变成熟练工。 刘青山也跟着刨坑,这项工作最累人,不过他现在力气大,耐力也强,倒是一个顶好几个。 栽种的树苗,以桦树和柞树为主,这两种,将来都是做木耳段的主力,所以要多栽种一些。 而且密度也比正常的距离要大,估计这一片山坡,就够这些小娃子忙活两个月的了。 “青山也刨坑儿呢。” 运送树苗的张大帅等人,又扛过来一批树苗,看到刘青山,就笑着打招呼。 张大帅别看个头矮,却背着挺粗一大捆,整个人都被树苗给遮住大半,嘴里还开始表扬这些小娃娃: “还真别说,这帮淘小子野丫头,干活还真卖力。” 刘青山笑着把他背上的树苗卸下来: “大帅叔,等把这个山坡种满之后,就叫娃娃林,咋样?” “好!” 叫好声响成一片,孩子们全部同意,杨红缨也笑着点头,看样子对这个名字同样满意。 她下定决心:以后只要是休息日,就领着孩子们来栽树,没有比这个更有意义的事了。 可是也有不同意的,小老四忽然举起小手: “哥,我们要把山上所有的荒坡都种上树,难道这些地方,都叫娃娃林啊?” 嗯?这倒是个问题。 刘青山眨眨眼,还真被难住了,总不能还编号吧,什么娃娃林一号,娃娃林二号的。 “哥,还有老姐,你们看这样成不成,就用我们的名字来取名字好了。” 小老四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小嘴叭叭地讲起来:“等栽完一处山坡,大家就选一个表现最好的人,然后用他的名字来命名。” 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刘青山点点,嘴里念叨着:“这片叫彩凤林,那片叫山杏林,还有狗剩子林,四虎子林,小曼林,行,就这么定了。” 娃子们顿时欢呼雀跃,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太棒了,他们和小树一起长大。 可是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 哇…… 刘青山一瞧,是二牤子,又开始抹眼泪,嘴里还哭诉:“咋没俺名字的林子呢,二牤子林,多好听啊,呜呜。” “你要是再哭,就真没有啦。” 小老四站在他身前,叉着腰,开始训人。 “好好好,俺保证不哭!” 二牤子一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拎起水桶,跑到山脚去提水。 大伙哄笑一阵,就继续干活。 结果不大会儿工夫,山脚下的溪流那边,又响起二牤子嘹亮的哭嚎声。 “这哭巴精,算是没救了!” 小老四摊摊小手,一脸的小无奈。 刘青山却感觉到不对劲,他隐约听到,哭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呼喊,再仔细听听,终于听清: “呜呜,野猪,大野猪,救命啊……” —————————— 听取意见,后面会加快推动剧情,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订阅正版,投个月票,谢谢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又愣又横又不要命 野猪! 刘青山想也不想,嘴里吆喝张大帅他们一声,就拔足狂奔而去。 这个季节,正是野猪群第一窝幼崽刚出生,恰恰也是猪群攻击性最强的时候。 张大帅这些村民一听,也都慌了神,撒丫子朝着刘青山追去。 他们也都知道,护崽子的动物有多么可怕,领着鸡崽子的老母鸡,都敢跟老鹰厮打。 估计是野猪群去溪边喝水觅食,和抬水的娃子们遭遇。 一般的猪群,一群就是十只左右,一头公野猪,领着两三头母猪,剩下的是幼崽。 别说小孩子,就算是大人遇到,也只有躲避的份儿。 刘青山一路狂奔,很快就看清山脚下的状况: 前面跑的是几个小娃子,正沿着山坡向上狂奔。 后面追的是一头黑漆漆的大野猪,离得老远,刘青山都能感觉到这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悍之气。 在远处,则是两只大野猪领着五、六只小野猪崽,正警惕地张望。 二牤子他们这些小娃子,当然跑不过发狂的野猪,眼瞅着野猪越追越近。 阳光下,大野猪那闪着寒光的大獠牙,看上去是如此可怖。 “噢噢噢!” 刘青山脚下狂奔,嘴里大吼,试图用声音吸引野猪的注意力。 他距离娃子们,还有几十米,而野猪,则就在娃子们几米之外。 奔跑中,二牤子脚下一绊,扑倒在地,到了这时候,他吓得都忘了大哭,在地上开始使劲打滚。 刚刚被刘青山的呼叫声吸引的大野猪,立刻又找准目标,向着二牤子猛冲过去。 野猪可不像那些懒洋洋的家猪,它们冲起来的速度,短时间内,估计比狗还快。 这只野猪看样子肯定超过二百斤,那大蹄子要是踩到小娃子身上…… 二牤子并没有彻底被吓傻,农村的孩子,胆子都要大一些。 他也感觉到野猪冲过来,猛地改变方向,朝着山坡下面滚去,速度一下子增加不少。 就是这一点点变化,就大公猪扑了个空,等它掉头再冲回来,迎面就飞过来一团黑影,呼啸着从它头顶掠过。 大公猪扑棱两下耳朵,也挺住脚步,然后刘青山就出现在它的面前,横在野猪和二牤子中间。 总算是赶上啦! 刘青山努力平息着身体里面沸腾的血液,师父告诉他,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他的胸膛依旧急速起伏着,刚才那几十米的冲锋,其实也就短短的几秒钟时间。 面对愤怒的大公猪,刘青山只是猫着腰,全神戒备,主动出击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赤手空拳,对付二百多斤的大野猪,反正他现在是没那个本事。 脑子里,回想着师父的教导:面对野兽,要敢于对视它们的眼睛,表现出你的勇气,千万不要让它们感觉到你的胆怯,否则肯定会向你冲上来。 刘青山就是按照师父的话去做,目光炯炯,死死盯着大野猪那双满是凶悍的小眼睛,彼此的目光,先来一番隔空交锋。 哼哼! 大野猪鼻子里面发出粗暴的哼哼声,蹄子不安地刨动着,它似乎也能感觉到,对面这个人类不大好惹。 双方对峙片刻,然后,张大帅他们将近十个人,就呐喊着冲下来,他们也仅仅比刘青山稍慢。 人多力量大,估计这头野猪肯定得选择逃跑。 刘青山不觉心头一松,野牲口,终归还是怕人的。 可是他显然还不够了解野猪这种动物,这是种有着一根筋之称的家伙,犯浑的时候,就算面对一头雄狮,也会毫不犹豫地发起冲锋。 显然,眼前这头野猪就开始犯浑了,估计是看到这么多人,足以对它的族群构成威胁,所以它竟然不管不顾地,向刘青山猛冲过去。 近距离之下,刘青山也彻底感受到野猪的恐怖之处: 那竖立的鬃毛,显示着它的桀骜不驯。 那锋利的獠牙,代表着它的勇猛。 明明是一头猪,愣是冲出了小坦克的气势。 刘青山可不敢正面跟野猪硬钢,他依旧紧盯着冲过来的大野猪,判断着彼此间的距离,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就在野猪冲到身前的那一刻,他双腿猛的在地上一蹬,身子腾空而起。 双腿蜷缩,身子犹如大鹏展翅,跃起来一米多高,野猪从他的脚下,隆隆而过。 “看家伙!” 不远处传来张大帅的怒吼,随后一阵石头雨,噼里啪啦地朝着野猪砸去。 有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在野猪身上,纵使这家伙皮糙肉厚,也被砸得嗷嗷惨叫两声。 暗器伤人,不讲武德。 大野猪也彻底发了狠,变得更加凶悍,掉头二次向刘青山冲去。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眼前这只大野猪,就是又愣又横又不要命,这种状态下,估计就是东北虎遇见了,也想绕着走。 刘青山也顾不得头疼,这种时候,跑是万万不能跑的,因为根本跑不过愤怒的野猪。 周围也没有树木什么的可以躲避,那就只能和野猪周旋了,他就不信了,十几个人,还吓不走一头野猪。 眼睛盯着野猪,刘青山故技重施,又一次腾空而起。 可是这一次野猪却不再上当,猛的一个急刹车,大猪头向上一撩,那闪着寒光的猪牙,径直向空中的刘青山戳去。 谁说这货是一根筋的,这应变能力也简直没谁了。 刘青山暗暗叫苦,他身在空中,根本就无法闪避。 “哑!” 伴着一声怪异的吼声,刘青山就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听到噗的一声闷响。 等他双脚落地,看到那只大野猪,正在原地转圈,看样子估计是被打蒙了。 而哑巴爷爷,就站在他身前,脸上依旧挂着那熟悉的憨笑。 “师父!” 刘青山喜出望外,刚才危急之中,他虽然没有看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师父出手啦! 而且一击就将凶悍的野猪打蒙,这也叫刘青山对未来充满希望:总有一天,我也会变得这么强! 这时候,张大帅等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野猪放倒。 大野猪还试图挣扎,结果脖子下面就被捅进去一把刀子,伴着一声惨嚎,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 刚才还无比生猛的大公猪,现在只有蹬腿的份儿。 哑巴爷爷微微摇头,本来他是想放这只野猪一条生路的,想不到张大帅这厮,竟然随身携带杀猪刀,偏偏还派上用场。 大公猪临死前的惨嚎,也惊得溪边的猪群落荒而逃。 那几只身上张着棕色花纹的小猪崽,一个个跑得竟然奇快无比。 “往哪跑!” 二牤子嘴里呐喊着,还在后边追了几步,结果越追越远。 “正愁中午没啥吃的呢,就送来一口大肥猪,搭到木刻楞那边,俺收拾收拾!” 张大帅哈哈大笑,他们这些人上山,每个人都特意带了些干粮,准备中午打尖的,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其他村民也都眉开眼笑,出了正月,好长时间没吃到猪肉啦。 于是一起动手,把猪蹄子绑上,然后中间穿了一根木头杠子,几个人轮流抬着,向木刻楞那边走去。 “吃肉啦,吃肉啦!” 小娃子们也欢呼雀跃,都簇拥在后边。 “先栽树!” 杨红缨吆喝一声,娃子们这才跑回来,一个个的,干劲更足。 刘青山也担心再遇到什么危险,就跟着师父一起,在这边照应着。 嘴里还告诫杨红缨:“老姐啊,以后领着孩子们来栽树,千万要找俺师父镇场子。” 刚才那凶险的一幕,显然也把杨红缨给吓到了,连连点头。 她也终于知道:山林之中,可能处处都隐藏着危险,万万大意不得。 等太阳升到头顶,小娃子们就开始着急,四虎子还一个劲吸溜着小鼻子:“俺都闻到煮肉的香味儿啦。” “哪有啊,猪肉还没下锅呢。” 刘青山没好气地说了一声,按照大帅叔的说法: 野猪肉比较腥,宰杀完之后,正用花椒水泡着呢,怎么也得泡上两个小时,才能下锅煮。 中午的时候,只能吃两口带来的干粮了,不过想到晚上能吃到野猪肉,大人小孩都没啥胃口,都留着肚皮,等着晚上的大餐。 刘青山特意又回了一趟木刻楞那边,把大公猪的一双獠牙预订下来。 野猪牙虽然比不过象牙那么名贵,但也十分难得,没看到有些土着,都喜欢佩戴野猪牙嘛,认为是勇士的象征。 在野猪身上,还有一样宝贝,那就是野猪肚儿。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野猪整日价在林子里拱吃的,可谓尝尽百草,其中不乏大量的草药,甚至其中还有一些有毒的东西。 但是野猪从来都不会被毒死,可见野猪肚强悍的消化能力。 吃啥补啥,所以肠胃不好的人,尤其是胃肠溃疡这类病症,野猪肚有着很好的治疗效果。 刘青山也就把野猪肚给留了下来,叫师父帮着处理,焙干之后,指不定以后就能派上用场。 到了下午四点,大伙终于收工,纷纷赶回木刻楞这边,远远的,就有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往鼻子眼里钻。 好香! 小娃子们,都开始一溜小跑。 就在木刻楞前面,早就架起一个大铁锅,此刻,张大帅站在锅前,正用一个大叉子,将锅里一块块烀熟的野猪肉捞出来。 挑净猪肉之后,又往锅里下了两大盆野菜,愉快的晚餐便宣布开始。 秘制的野猪肉,香而不腻,里面丝毫没有腥臊之气,只剩下满口的香醇。 再咬一口大饼子,喝一口浓浓的野菜汤,所有人就全都醉了。 “杨老师,下个礼拜天,咱们还来植树,种树有肉吃!” 说出这话的是二牤子,小家伙大口嚼着猪肉,小嘴唇都油汪汪的。 刘青山笑着戳戳他的脑门:“下礼拜,可就没有野猪肉吃啦。” 二牤子用手背抹抹嘴唇:“嘿嘿,有肉汤喝就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着火了! 一头二百多斤的大野猪,大概出了一百四十多斤猪肉。 除了在山上吃了四十多斤之外,给哑巴爷爷留了十多斤,剩下的,都带回村里,每家还分了二斤多。 一头大野猪,全村人都跟着解解馋。 而二牤子那一句“种树有肉吃”的名言,更是为娃子们牢记,转化成他们植树的动力。 采伐的木头段,也被大伙背下山,然后用马车拉着,运回村里,堆放在生产队前面的大场院里。 这里已经搭好了一排排的架子,就是中间一根横杆的那种。 运回来的木头段,开始上架,交叉成十字,斜着竖立在横杆两侧。 这样利于通风,而且能最有效的利用空间。将来就算是木耳段进了大棚,也基本采用这种结构。 架起来的木头段,再晾晒半个月左右,就可以使用了。 随后的几天,村里的闲着的人,都加入到这项工作之中,每天往返于村里和山里,一段段一米半长的木头段,源源不断地运送回来。 当然啦,伐一种三,这是早就计划好的,这月份正是植树的黄金季节,所以除了砍树,就是栽树,没一刻清闲。 一直到了四号这天,才歇工一天,因为这天是传统的清明节,大伙都要上上坟扫扫墓,缅怀祖先。 杨红缨管理的小学,也适时地串休一天,反正学校她一个人说了算。 早晨刘青山从山里归来,后面跟着乐呵呵的哑巴爷爷。 老爷子进门之后,先去瞧瞧悠车子里面躺着的小火,嘴里还呀呀呀的,逗弄着里面的小婴儿。 看得出来,哑巴爷爷是非常喜欢孩子的。 刘青山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师父现在还不到六十岁,身体又这么健壮,找个老伴儿的话,没准还真能给自己生个小师弟呢。 不成啊,师父这边没问题,可是老伴儿不好找呀,女人要是过了四十五岁,想要再生育的话,就比较危险喽。 难不成,还要帮着师父找个年轻的? 这个念头,只能在心里想想,估计要是说出来,连师父都得揍他,所以还是看以后的机缘吧。 清明节这天,按照当地的习俗,要包饺子,而且还要包酸菜馅的饺子。 这也有个讲究,清明节是怀念过世的亲人,当然心酸了。 前两天分的野猪肉,林芝也一直留着呢,就准备今天包饺子。 酸菜缸也早就淘干净,随着天气的转暖,酸菜缸里的酸菜水要是不淘出去,就该发臭了,一屋子臭味,贼拉熏人。 捞出来的酸菜,就放在大陶盆子里,往下屋阴凉的地方放着,里面添上清水,还能照样吃。 饺子出锅的时候,林芝最后捞了一笊篱,放在锅台后边,就算是敬献祖先了。 果然,大伙吃饺子的时候,玻璃窗户传来啪啪几声轻响,然后林芝就乐颠颠地跑了出去,把锅台上晾凉的饺子,送给火狐狸吃。 这都学会敲窗户了是吧? 刘青山也好生无语,脑子里面猛然冒出一句歌词: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 吃完早饭,收拾一番,林芝就张罗着要去扫墓。 不过却被刘青山拦住:“娘,我领着老四老五去就行了,你在家帮着大姐照看鸡舍吧。” 倒不是给母亲安排活计,主要是他知道,去了坟地,母亲肯定要伤心。 刘金凤也秒懂,连忙接过话茬:“是啊娘,我一个人又照顾小火,又照顾小鸡,还有炕上这些鸡蛋,都忙不过来了呢。” 林芝愣了愣,竟然也就点头答应。 于是刘青山带着两个小的出门,他们不准备去坟地烧纸,只是带着香烛供品之类的。 现在这时候,甸子上的枯草都干透了,春风又大,万一引起山火就麻烦了。 出乎意料的是,哑巴爷爷也比划几下,要跟着一起去。 刘青山这才意识到,哑巴爷爷也是夹皮沟的人,也有亲人埋在在老坟茔地那边呢,于是,也帮着师父,又准备了一份供品。 老四老五还提着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刀头,她们商量着,回来的时候挖点野菜,还真是两个能干的小家伙。 出了村,路上来来往往的,也看到不少村民,去的早的,都已经回来了。 “杆子叔,翠华婶,你们早啊。” 刘青山和迎面走回来的三个人打着招呼,而老四老五,则和张小曼拉起手。 瞧得出来,张杆子身上,有了明显的变化,以前是老跑腿儿一个,邋里邋遢的。 现在有了老婆,穿衣戴帽也显得规整许多,不过呢,脸上那懒洋洋的笑容依旧。 “俺这不是领着她们娘俩,认祖归宗嘛。” 说完又朝张小曼指了指:“虽说不是俺亲生的,可是既然进了俺家门儿,那就当亲闺女待。” “不说了不说了,俺还得抓紧时间,回猪场喂猪呢。” 看着张杆子一家三口,忙三火四地往村里赶,刘青山的嘴角也浮起微笑:这小日子也算有滋有味了。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老四老五蹦蹦哒哒的,嘴里还不闲着,一会哼哼歌谣,一会又开始背诗。 老四晃着头上的天线辫子,声音清脆悦耳,背诗就跟唱歌似的,还听好听: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哇,哥,前面着火啦!” 刘青山也发现了,就在坟地的方向,浓烟滚滚,一道火线,正顺着风势,飞速向远处延伸。 哑巴爷爷,早就飞奔上前。 “老四老五,你们回村去喊人,千万不要往火场跟前凑!” 刘青山嘴里吩咐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路边,然后就紧追师父而去。 他就是因为担心烧纸会引发山火,这才没有准备的。 想不到怕什么来什么,还是有人不小心引发火灾。 这月份天干物燥,一旦着火,最容易火烧连营,要是一直烧到山上,那就坏喽。 其它树木还好些,要是山上的落叶松之类的被点燃,那就真没个救啊。 不对呀,不是还没唱冬天里的一把火呢吗? 刘青山脑子里面胡思乱想着,脚下却一路飞奔,即便如此,还是被前面的师父越拉越远。 跑着跑着,前边的路上出现几棵被折断的小树,刘青山就顺手抄起来一根,他猜想,这些都应该是师父弄的。 树干有鸡蛋粗细,握在手里正好合用,树头像一把大扫帚,灭火也应该很好用。 刘青山就把小树往肩膀上一抗,继续往前冲。 很快就又撵上几个人,都是去上坟的或者是回来的,这会也都扛着类似的小树,还有拎着铁锹的,向着火场冲去。 铁锹应该是准备填坟才带来的,想不到救火先用上了。 住在林子边上的人,都知道森林防火的重要性,遇到这种情况,没人当逃兵。 等刘青山追上火线,只见哑巴师父已经抡着小树,啪啪地拍打在地上,本来窜起的火苗,立刻被抽得暂时熄灭。 不过还冒着袅袅的青烟,随时都能死灰复燃。 刘青山也有样学样,手里的小树开始在火线上扑打。 地面上全是一层枯草,过火即燃,而且被风一吹,火线的移动速度很快,跟人快跑的速度差不多。 唯一庆幸的是,这边都是荒甸子,暂时没有树木,可燃物较少,所以火势并不算大。 刘青山一边奋力抽打着火苗,一边还不忘四下观看,瞧见后面的人也都赶上来,嘴里便吆喝一声: “南边和西边的先别管,收住北面和东边!” 大伙一听,立刻醒悟,西南两个方向,几百米之外就是黑黝黝的大地,就算野火烧到地头,也就熄灭了,不用太担心。 而东北两个方向,则靠近山林,确实应该重点守护。 火线已经蔓延开二百多米,六七个人,就明显不够用,最恨人的是,刚刚还被抽灭的一些地方,很快就又重新燃起火苗,火势继续开始蔓延。 “拿锹的,去前面芦苇荡前面挖隔离带,无论如何,也不能叫火势过芦苇塘!” 刘青山嘴里又吆喝一声,北边几百米的地方,是一片延绵一二里地的芦苇荡。 而过了芦苇荡,就到了山脚,那里草木茂盛,可燃物更多,一旦引燃,火势就会蔓延到山上,后果不堪设想。 拿锹的是张老蔫儿和他的两个儿子,闻言立刻扛着铁锹,向北边的芦苇荡狂奔而去。 还是人太少啊,要是全村出动,开出一片隔离带,火势就能控制住。 回头朝村子方向望望,远远的,好像有人群赶过来。 刘青山心中稍稍安定一些,继续猛挥双臂。现在他的胳膊早就麻木了,动作都变成了机械式的。 行进间,忽然觉得脚下一烫,低头一瞧,好家伙,脚上的布鞋正冒烟儿呢。 使劲剁了几下脚,也顾不得鞋子上烧出的窟窿,刘青山继续追着火线跑。 猛然间,就看到眼前闪过一个黑影,躺在地上,骨碌碌地向前滚动。 身体滚动的面积比较大,速度也快,一路压过去,火苗纷纷熄灭,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杆子叔!” 刘青山瞧清楚了,那人正是张杆子去而复返。 而且这家伙就像拼了命似的,竟然顾不得引火烧身,直接开始在地上打滚。 “青山,俺在前面轧,你在后边扑!” 张杆子的吼声传过来,刘青山发现,他身上腾腾冒着蒸汽,显然是跑来的路上就打算好了,也不知道在那个水沟里打了滚儿。 “杆子叔,好样的!” 刘青山也由衷地赞了一句,然后奋力扑灭余火,两个人合作,速度竟然奇快,很快就熄灭了二十多米的一段火线。 前方的烟火里,又传出张杆子的声音:“都怪俺,俺着急回去,没等纸灰彻底熄灭,就往回赶,都怪俺!” 张杆子的声音,伴着呼呼的风响,从浓烟烈火中传出来,充满了自责和愧疚,这场山火,大概率是他引发的。 “杆子叔,先别说这个,把火扑灭再说。” 刘青山向前猛跑几步,手里的树枝,向张杆子身上拍去,张杆子的上衣,都开始窜起了火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这里就是战场 小老四和山杏,迈着小短腿,急匆匆地向村子方向使劲跑。 迎面碰到了拎着个布包的大头,他也去上坟的。 “大……大头哥,着……着火啦!” 小老四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只觉得自己嗓子都快冒烟,估计再跑一会儿,也能着火。 大头一听,立即把手里的布包一扔,就向前飞奔。 “大头哥,你先回村报信啊!” 身后传来山杏的呼喊,小丫头这时候心里明白得很。 对呀! 大头又掉头开始往回跑,老四老五本来也跑不动了,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喘着喘着,小老四忽然开始抹起眼泪,还抽抽搭搭地说着:“呜,呜呜,我,我就是背背诗,真没想放火。” 大概老四还以为,是她那句“野火烧不尽”惹的祸呢。 “彩凤,火当然不是你放的,走,咱们也回去救火去!” 山杏轻轻拍着小老四的后背,嘴里安慰着她。 两个小家伙站起来,也手拉着手,开始往北面跑。 然后,她们俩就在路边看到了等候的张小曼,张杆子和王翠花赶回去救火,把孩子留在这里。 于是两个人就变成三个人,很快就有村民扛着大扫帚或者铁锹之类的灭火工具,从她们身边跑过。 “老四老五还有小曼,你们先回家,小孩子去了太危险!” 杨红缨跑过这里的时候,看到几个小家伙特别显眼,嘴里就喊了一声。 “我们要学习草原英雄小姐妹!” 小老四想起了看过的电影,龙梅和玉荣能冒着风雪,寻找公社的羊群,她们当然也不怕野火,要当救火小姐妹。 “你们……你们跟紧我。” 杨红缨本来要她们回去,可是瞧瞧几个小家伙的小脸上写满认真,就狠不下心来拒绝。 等人们赶到火场,看到地上正有几个人在不停地翻滚,正用他们的身体,压灭火苗。 一时间也瞧不清楚到底都是谁,因为这几个人头发烧焦了,身上的衣服也烧得千疮百孔,脸上粘得全是泥土和黑灰,根本就认不出本来面目。 瞬间,村民的眼睛都红了,只觉得身上拥有无穷的力量。 “跟我上!” 张队长吼了一嗓子, 人们嗷嗷叫着,冲进火场,手中的大扫帚奋力扑打火苗。 拿着铁锹的,在张队长的带领下,去芦苇荡那边清理隔离带。 “哥,我们来帮你!” 老四和老五还是瞧出来,地上有个黑黢黢的身影,正是她们的大哥。 于是,两个小丫头也有样学样,躺在地上,跟着刘青山身后,压灭余火。 刘青山现在已经精疲力竭,双手都抡不动小树,索性就学着张杆子,在地上打滚。 绷紧的神经,超负荷的战斗,还有烈火的炙烤,叫刘青山的脑子也有点迷糊。 此时此刻的他,意识都有点模糊,只剩下一个信念支撑着:灭火,灭火,一定要灭火! 猛然间听到熟悉的叫声,刘青山看到两个小小的人儿,向着他滚过来,霎时间脑子里边恢复清明。 他猛的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把老四老五拎起来:“跟在哥哥后面,咱们一起救火!” “一起救火!” 两个小丫头用她们的小脚,使劲在地上扑腾,将一个个重燃的小火苗踩灭。 虽然她们很小,但是也照样能做出自己的贡献。 嘀嘀嘀! 伴着一阵汽车喇叭声,村里的大解放也开到这边,车厢里,男女老少,挤满了夹皮沟的村民。 张连娣去县里送奶回来,听到这边着火,立刻就开始往这边拉人。 “老少爷们,冲啊!” 拐子爷爷拄着拐杖,口中大喊着,仿佛又回到了那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上。 没错,这里就是战场,是人与火交锋的战场! 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这片战场上,火势终于渐渐得到控制。 一百多人守在隔离带后面,紧张地望着蔓延过来的火线。 偶尔有漏网的野火,也被众人合力扑灭。 这是他们最后的阵地,坚决不能失手。 没有了可燃物,野火终于在烧到隔离带之后,渐渐熄灭,草甸子上,到处都是余烬冒起的青烟。 还有满地的黑灰,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火灭了,火灭啦!” 村民们嘴里发出阵阵欢呼。 张队长等人,则安排人继续坚守隔离带,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松,必须防止死灰复燃。 尤其是坟地一带,坟头上的荒草全被烧得光秃秃的,变成一个个黑糊糊的小土包。 “好哇,就当是暖坟喽,老祖宗一定会保佑咱们夹皮沟的。” 三奶奶颤巍巍地向着坟地的方向,嘴里祷告着什么。 “彩凤,山杏,总算是找到你们啦!” 林芝和刘金凤刚才也参加了灭火,这会儿才有心思寻找家人,看到老四老五的小脸上,一块黑一块灰的,不禁赶紧把她们搂在怀里。 “二娘,新衣服烧坏啦。” 山杏低低地说着。 “没事,二娘再给你们做。” 林芝抚摸着她的小脑瓜,哎呀,头发都烧焦了。 小老四倒是显得比较兴奋,指着地面,小嘴还叭叭说呢:“大姐,干草都烧没了,地上的野菜都露出来,正好咱们一会儿挖野菜!” 在黑色的灰烬之中,依旧有一抹抹绿色在挺立。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夹皮沟的这些淳朴的村民,又和这些野草野草多么相似,他们同样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一年年,一辈辈,在这片大地上生根发芽,繁衍生息,生生不息。 “老四老五,你哥呢?” 刘金凤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弟弟三凤,不仅有些着急。 她知道弟弟是第一批赶来救火的,当然也最危险。 “姐,俺都在你前边站半天啦!”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过来,刘金凤瞪大眼睛,瞧着眼前这个仿佛刚从灶坑里钻出来的人,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一把抱住刘青山: “三凤,你没烧坏吧?” “疼,姐,疼啊!” 刘青山龇牙咧嘴的,露出雪白的牙齿,他身上现在估计就剩下这一处地方,还是白色的。 刚才满地打滚,身上有燎出来的火泡,也有磕碰出来的青紫。 救火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酸痛,浑身上下,就跟散架一样。 “哎呀,咱们还没给爹扫墓呢!” 小老四这才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 望着被大火过了一遍的坟地,想想刚才大伙挥舞着树枝和扫帚的情形,刘青山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微笑: “已经扫过喽……” 这时候,一阵哭声传来:“杆子,杆子你醒醒,你咋滴啦?” 大伙连忙循声赶过去,只见王翠花正搂着张杆子,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张杆子的模样,比刘青山还要狼狈,在刚才救火的时候,他最卖力,也最拼命。 本来还有些村民,想要埋怨他几句,毕竟这场大火,是因他而起。 不过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消了,七手八脚把张杆子抬上车,拉回村里救治。 另外还有几个,身上也都有些烧伤的,都一起回村,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刘青山。 留下几十名青壮年在这边守着,剩下老老小小的,也全都回村。 哑巴爷爷回了趟山里的木屋,带回来一大罐子药膏,这是他早就配制好的,专门治疗烧伤烫伤。 刘青山在清洗完身体之后,也由老四老五帮着,把后背和手臂上的伤患处涂抹药膏。 药膏黑糊糊的,卖相就甭提了,而且味道还挺难闻,臭烘烘的,搞得老四老五直皱小鼻子。 不过摸到伤口上之后,原本火辣辣的感觉,立刻被一阵清凉所取代,感觉舒服多了。 刘青山知道,这种药膏在治疗烧伤烫伤方面,效果出奇的好。 村里不少人以前都用过,一般轻微的烧伤,甚至都不会留下疤痕。 不知道配制起来麻不麻烦,没准以后开发下,能搞出来一个名牌产品。 刘青山心里琢磨着,然后又给老四老五的小手上抹药膏。 大姐刘金凤,则准备好推子和剪子,挨个给他们剪头发。 头发都烧焦了,刘青山索性就剃了个小平头,就剩下贴着头皮的一层短头茬。 他还拿着推子,在手里咔哒咔哒地活动着:“老四啊,你看到哥哥这头型没有,给你也照样来一个。” 吓得老四抱着脑袋就往外跑,她要是弄个秃小子的发型,简直难看死了。 “哎呀,三凤你就别吓唬她们了。” 刘金凤拿着木梳和剪刀,给老四老五修理一下烧焦的头发,正忙活着呢,摇篮里面,传出来小火的吭叽声,连忙又去喂奶。 “嘻嘻,咱们家,就小火你没去救火。” 小老四伸着手指,轻轻捏着小火细嫩的脸蛋儿,嘴里还自顾自地念叨着:“对呀,你叫小火,当然不能灭火喽。” 刘青山也不觉莞尔,收拾了下,出门去张杆子家查看,杆子叔是这次烧伤最严重的。 到了张杆子家,只见张杆子就穿着个大裤衩子,躺在炕上,王翠花正在给他身上抹药膏,哑巴爷爷在旁边指点。 张杆子现在也恢复过来,龇牙咧嘴地直哼哼:“疼疼疼,翠花你轻点抹。” 王翠花也不恼,反倒爱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想想他救火时候的神勇表现,心里就觉得甜丝丝的,特别安稳: 俺家男人,是个值得依靠的! “杆子叔,咋样啊?” 刘青山关切地问了一声。 “啥事没有,顶多留几个伤疤,爷们嘛,身上有点疤算啥。” 张杆子正经不过三秒,很快又嬉皮笑脸地说: “嘿嘿,只要鸟没烤糊,照样能用就成……哎呦,翠花你轻点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碰头会 直到下午,确定火场那边不会死灰复燃,村民才撤了回来。 这次虽然基本算是没啥损失,但是也给大伙提了个醒:防火这根弦儿,时刻不能松懈。 过了清明节,继续上山栽树砍树,刘青山也天天跟着,除了栽树之外,还有一些有用的灌木,也指导村民栽种一些。 就像那些新栽的小树,可以套着移栽一些刺老芽的枝条,或者是刺五加,还有一些山上的野果和药材之类的,这些,以后都是丰富的资源。 在大伙忙忙碌碌中,两辆大货车开进村里,是王教授领着五名学生,搭载着设备,正式进驻夹皮沟。 “呦,老王,这次是准备常驻沙家浜啦。” 老支书乐呵呵地跟王教授打着招呼,而刘青山也同样亲热地招呼着几名年轻的学生。 村民帮着一起动手,把设备纷纷搬进生产队的空房子里,这里以后就当培养黑木耳菌种的地方。 至于住处,王教授就在老伙计刘士奎家里住,剩下的学生们,则被安置到山杏原来的家中。 这屋子一直空着,又是南北炕,别说五个人,十个人都能住下。 这五名学生之中,有两个是城市的,三个是出身农村。 农村出来的学生,来到夹皮沟之后,还算适应。 他们之中有个黑不溜秋的、名字叫魏铁柱的,还乐呵呵地说呢:“跟俺家那边也差不多,就是看着好像要更穷点。” 刘青山听了,也笑而不语:大哥,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好不好。 城里的两名学生,则瞧啥都稀奇,其中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学生,名叫张海洋的,把带来的行礼往炕上一放,冲着刘青山问道: “兄弟,晚上我们睡哪,没瞧见哪有床啊?” 他是南边临海地区考到这边的,没见过土炕。 刘青山拍拍炕席:“就睡这。” 张海洋也伸手摸摸,嘴里惊讶道:“还热乎的呢,睡着肯定舒服,就是有点太硬,肯定硌得慌。” 在他们进村之后,就已经安排一位婶子,帮他们把炕给烧了。 “走吧,先去吃饭。” 等他们洗漱完毕,刘青山就领着他们去爷爷家里,今晚在那设宴,算是为他们接风。 都是年轻人,很快就熟络了,嘻嘻哈哈出了院子,就看到张老蔫儿等几个人,赶着一大群黑白花的奶牛,踏着暮色归来。 张海洋顿时眼睛一亮,嘴里直接开唱: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自从春晚之后,这首歌谣,便迅速流传开来,此时此刻,还真挺应景。 而魏铁柱,关注点显然跟张海洋不大一样,他吃惊地望着那一大群奶牛: “青山兄弟,你们村养这么多奶牛,这得多少钱啊?”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穷。 刘青山笑笑:“都是贷款买的,贷款的。” 同行的二彪子也笑着说:“以后每天早上,牛奶管够喝。” 哈哈,好! 这年头,牛奶可算得上是好东西,不是想喝就能喝到的,这几个人一听,都眉开眼笑。 一路说说笑笑,来到刘青山爷爷家里,已经摆好了两张饭桌,年轻人就在地上的靠边站这桌。 老支书和拐子爷爷以及张队长等人,则在炕桌上陪着王教授,还有哑巴爷爷也来了,提了几斤腌制的野猪肉。 叫二彪子和大头先陪着客人聊天,大头钻研大棚种植,二彪子则擅长种植水稻,和农学院的大学生,也算有共同话题,聊得很是热络。 刘青山则去外屋地,帮着大帅叔一起忙活。 他做饭的手艺虽然比不过张大帅,但是胜在知晓的花样比较多,叫张大帅惊讶不已。 就像荠菜这样普通的野菜,要是在张大帅手里,或者就是焯了蘸酱吃,或者就是凉拌。 而刘青山加工的时候,就把荠菜焯水之后切碎,里面打上鸡蛋液,稍稍放点盐,搅匀之后,下锅煎成一个大饼儿。 出锅之后,米字型切四刀,然后码到盘子里,无论是造型还是味道,都很不错。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月份儿,准备的菜肴也算非常丰盛: 炒蕨菜,蘑菇木耳炒野猪肉,炖的小鸡蘑菇,还有一盆新鲜的小鱼酱,蘸着婆婆丁之类的野菜,非常下饭。 “来,尝尝咱们这黑木耳,这是山里采回来的,纯野生的,到时候,咱们大棚里面培植出来的,也要争取达到这种品质。” 刘青山指着那盘黑木耳,嘴里跟那些大学生们介绍道。 “那肯定没问题!” 张海洋拍着胸脯说着,然后尝了一口,感觉木耳的肉质肥厚,口感爽滑劲道,带着山野的气息,果然好吃。 吃完之后,他心里有点没底:“咱们要培植出来这么好吃的木耳,我怎么好像忽然没有了信心呢。” 众人大笑,一顿饭也吃得十分开心。 …… 第二天,王教授就领着学生们,开始组建实验室,培植菌种。 夹皮沟方面,也找了几个平时比较机灵的年轻人,跟着一起学习。 毕竟王教授他们也不能总留在这儿,夹皮沟方面,还得自己掌握这项技术才行。 就在刘青山正忙活着大棚木耳的时候,忽然接到了郑红旗的电话,是老支书传达的:叫他明天去县城,参加和日商的谈判,好像是有关山野菜收购的事儿。 通知完之后,老支书还乐呵呵地说:“青山啊,县里看样子很重视你呀,好好表现,给乡亲们多争取一些利益!” 这里的乡亲们,当然也包括夹皮沟的父老乡亲在内,他们同样也是受益者。 张队长也乐呵呵地拍拍刘青山的肩膀:“三凤,真给咱们夹皮沟涨脸!” 这话倒是一点错没有,跟外商谈判啊,那是谁都能去的吗? 刘青山倒是一脸平和,他知道,那个藤田正一既然上钩,就肯定不会轻易撒口。 这就相当于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只要那些参加谈判的领导们不犯浑,肯定能争取到一个满意的价格。 简单收拾一下,换上去年参加广交会的西装,刘青山在第二天上午,驱车前往县里,直接去招待所报到。 到招待所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时分,刘青山正登记呢,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还钱!” 回头一瞧,只见郑小小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刘青山拍拍衣兜,然后就又尴尬了:本来以为都是县里报销,真没带钱。 郑小小鼓鼓腮帮:“你上学,每学期都是我帮你交学费,我都快成你家长啦。” 刘青山眨眨眼,然后伸出手:“先把我住招待所的钱给交了吧。” 想得美,郑小小终于占了一回上风,一副我很开心的样子,嘴里询问道:“三凤同学,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这不是来了日商嘛,要商谈收购山野菜的事,叫我来跟日商谈判。” 刘青山实话实说,可是说实话反倒有人不相信,郑小小用怪怪的眼神望着他,那意思好像再说:编,你接着编。 这时候,胡领导一行人,在王县长和郑红旗等人的陪同下,来招待所就餐。 看到刘青山,王县长不由得眼睛一亮:“呵呵,咱们的谈判专家来啦。” 郑红旗也微笑着,朝刘青山点点头。 就连胡领导,都亲热地握住刘青山的手:“小刘同志,还真被你说中,出口山野菜的事情,真成啦!” 刘青山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瞧得旁边的郑小小一愣一愣的:难道倔驴还真是来参加谈判的? 猛然间,郑小小想起什么:“哦,原来三凤你还会日语!” 在她想来,刘青山识破假港商,是因为会讲粤语。 参加广交会,是因为会讲英语。 现在又加入和日商的谈判,那肯定也是因为会讲日语了,否则他一个高中生,哪有这个资格? 日语,刘青山还真不会,看到其他人向吃饭的单间走过去,就朝郑小小摆摆手:“撒呦哪啦。” 然后就跟着一起去了,只剩下气鼓鼓的郑小小,在那心里暗暗发狠:倔驴你等着,这次期末考试,一定要超过你! 单间里面一共坐了十几个人,除了地区派来指导的胡领导之外,还有县里相关部门的一把手: 像商业局的周局长,林业局的程局长,以及县社、食品、土产公司等等相关领导,全都在座。 只有刘青山年纪最小,身份还是一名学生,坐在一圈中年大叔中间,格外惹眼。 谈判明天启动,自家人要先开一个碰头会,统一下思想。 吃饭之前这段时间,先谈正事儿,郑红旗给在座的每位都发了一个纸单,率先说道: “同志们,这是我从黑省那边淘弄来的,有关一些山野菜的出口价格,咱们接下来的谈判,可以作为参考,县里的原则是,参照这个价格,只高不低。” 据小道消息:县里的高书记要退居二线,王县长很可能会进一步,接任县高官。 而空出来的县长位置,目前郑红旗的呼声最高,所以在座的这些局长也不敢怠慢,纷纷出言恭维。 其实也不算拍马屁,能弄到这份报价,确实很有用,起码他们不会俩眼一抹黑。 刘青山也仔细看了看这张价格表,都是以吨为单位的,以国内现在的物价和工资水平来衡量,价格着实不低。 难怪在座的那几位局长,一个个都眼睛直冒光。 “出口贸易,一贯由我们商业局来主持,请县领导放心,我们保证完成好这项任务!” 周局长率先表态,哪个部门能主导这件事,那肯定是名利双收,所以必须抢啊。 林业局的程局长轻咳一声:“老周啊,山野菜都是在林子里生长,要说对全县森林的熟悉和了解,还属我们林业局吧?” 县供销社的主任也跟着发话了:“我们供销网点遍布各个公社,设点收购山野菜,最是方便不过。” 土产的一把手也加入战团:“这收购山野菜这些土特产,是我们土产公司的事嘛。” 很快,几个人就吵成一团,瞧得刘青山直眨巴眼睛:这还没开始呢,自个人就先争起来了…… 这也叫刘青山想起了猎人争雁的故事:你说蒸着吃,我说煮着吃,最后大雁都飞走了,你们还争个毛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同志们!” 王县长轻轻敲了下桌子:“同志们,收购这些问题,我们以后研究,现在的重点,是顺利完成明天的谈判。” 抢得正欢的几位局长,不免有些讪讪:好像抢得有点早了。 郑红旗也补充道:“收购价格,关系到我们碧水县成千上万农民的利益,更关系到我们县出口创汇的大事,还请在座的同志们集思广益,力求做到利益最大化。” 他现在说话也有了力度,旁人当然不敢怠慢,都开始研究手上的价格表,心里默默盘算,却谁都不吭声。 大家都是老油条,价格是敏感问题,高了低了的,实在不好说。 只有刘青山无官一身轻,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笑眯眯地望着大伙,仿佛在欣赏他们的表演。 哪料到,那几个老油条都油滑得很,都踢得一脚好球。 林业局的程局长率先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听听小刘同志的意见吧,他参加过广交会,和外商打交道也比较多。” 剩下那些单位的一把手,也都纷纷出言响应。 搞得王县长和郑红旗都有点鄙视他们:叫一个年轻人当出头鸟,亏你们还是头头脑脑呢,这种事都能干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刘青山属于局外人,旁观者清。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望过来,刘青山也没有推辞,就算这些人不架秧子,他也得把自己的观点明确表达出来。 于是他站起身说道:“各位领导,我年纪小,就瞎说几句。” 说完,刘青山抖了抖手上的价格单:“我的想法是,这上面的价格,最少也要再乘以二。” 啥,要翻倍! 桌上的人都被惊呆了,一个个都表情惊愕地望着刘青山:年轻人,你这是狮子大张口啊! 只有商业局的周局长,跟刘青山关系最好,率先出言支持: “做生意嘛,漫天要价也是应该的,谈判说白了也就是讨价还价,一开始的时候,咱们当然要把价格定得高一些。” 是这个理儿,大伙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程局长还乐呵呵地竖竖大拇指: “谈判这种事,还是年轻人脑瓜活儿,咱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就知道实实在在干革命工作。”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夸谁呢。 刘青山还是宠辱不惊的模样:“我的意思是,这个两倍的价格,不是开大口,而是我们坚守的底线。” 咝! 桌上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那几个单位的一把手,除了周局长对刘青山比较了解外,剩下的都是一般心思: 这个年轻人,真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啊。 王县长在惊愕了片刻之后,也皱皱眉头:“小刘,这个价格怎么说?” 他和刘青山接触过几次,并且还一起在广交会上并肩战斗,亲眼见识过刘青山的本事,知道后者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原因的。 刘青山再次抖抖手里的纸单:“郑县长从龙江省那边搞来的价格,肯定没问题,对我们接下来的谈判,也具有很好的指导作用,可以帮助我们守住底限。” 他和郑红旗关系非同一般,要是直接否定这份价格表,那郑红旗脸上肯定不好看。 “底限有了,我们需要追求的就是上限,这个上限,当然是越高越好,最低目标,也要比龙江省那边的价格翻一倍。” 原来如此。 听了刘青山关于底限和上限的分析,大伙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些原本有点轻视这个年轻人的想法,现在也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小刘同志,我们要价太高,会不会令外商反感,万一不合作了呢?” 林业局的程局长,问出了大伙心里最担心的事。 道理很简单,就像买东西,问价的时候,对方给出的价格太离谱,肯定转身走人。 而这恰恰是刘青山最不担心的,那位藤田先生既然急火火地上钩,肯定就跑不掉。 于是他跟着笑道:“各位领导,这是我做出的一份商业调查书,里面的数据都真实可靠。” 说完,刘青山就把手里的几页纸递给郑红旗,这东西,估计也就郑大哥能看懂一些吧。 然后他继续说道:“GDP大家都知道吧,岛国那边是我们的十倍。” 啥屁? 那些人都一脸懵逼。 旁边的郑红旗笑着解释了下:“就是国内生产总值,是衡量国家经济的重要指标。” 那些人茫然地点点头:还是不太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这个时代,了解这些的人,还真的很稀少。 刘青山也不解释,接着说:“而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则是我们的八十倍,什么意思呢,简单点说,人家一个人创造的财富,就相当于我们八十个人。” 大伙都跟着点头,这么说就有点明白了,只是心里很不舒服:凭啥啊,咱们八十个人才顶一个? “收入高,相对应的,一些产品的物价也就要比我们高很多,尤其是山野菜这样的天然农产品。” “举个例子,就像腌渍的蕨菜,在我们这边,没人拿它当好东西,一两角钱一斤;而在岛国那边,就当成高端食材,一等品,最少也要十几块钱一斤,这就是差别。” 咝! 屋子里面又是一阵抽冷气的声音,他们是被这种巨大的差价给惊住了。 周局长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激动地说道:“那我们这五倍的价格,好像还要少了呢!” “所以我刚才说,两倍是我们的底限,努力争取到比邻省那边,高出三倍的价格。” 刘青山乐呵呵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解释道: “当然,我们也不能搞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一套,毕竟还是要给对方留下一定利益空间。” 他是后来从一位生意伙伴那里,才知晓当年岛国在东北收购山野菜的一些猫腻,简直就是暴利啊。 这一世,他只是不想自己的父老乡亲被压榨得太狠。 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应邀而来,并且敢于发表自己的观点。 无私者无畏,这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在听了刘青山的一番分析之后,明显能够感觉到,桌上的气氛跟刚才有了明显的不同, 林业局的程局长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刘青山: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刘同志,我老程现在就想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谢谢你啦!” 这句话,诚意十足,他是真服了。 周局长也一脸笑容:“看来咱们这些老家伙,再不学习,迟早要被时代淘汰。” 最兴奋的当然还是王县长和郑红旗,他们知道,如果能够顺利谈成这笔生意,并且提升出口创汇的金额,那么他们接下来的位子,肯定稳了。 最后,胡领导代表地区发话说:“那咱们就先定下调子,原则上就按照小刘同志的说法去谈!” “好了,正事谈完,是不是该上菜啦,肚皮都咕咕叫喽!” 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接下来就是一番吃吃喝喝,那是避免不了的。 这时候就体现出刘青山的年龄优势,光吃不喝,大伙也不会强迫他。 等吃过午饭,刘青山又去了郑红旗的房间,聊起去春城那边,联系塑料大棚原材料的事情。 最后,他还笑嘻嘻地说:“郑大哥,俺帮你把门路都找到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有,我现在就奖励你!” 郑红旗用手指在刘青山的脑瓜上弹了一下,感觉就像兄长跟弟弟玩闹。 第二天上午,在县政府的小会议室内,谈判双方的代表已然就坐,谈判正式开启。 日方代表藤田正一正襟危坐,身边是几名助理,以及株式会社的法务代表和翻译等等,一共将近十个人。 而中方代表也有十几位,人数看上去更多,也都西装革履。 不过呢,跟对方相比,还是显得有些土里土气。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眼界不同,环境不同,气质自然也就不同。 哼,一群土包子。 藤田正一瞥了眼,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对于这次谈判,藤田正一还是很有信心的,抛除他自己的私心不谈,就算从公司角度来说,也是一笔大赚特赚的好生意。 他也算是比较熟悉目前这边的经济状况,在他看来,说是穷人都是好听的,应该叫穷鬼正合适。 打发这种穷鬼,最简单不过,稍微撒点钞票,就能把对方乐得晕头转向,乖乖签订合同。 别说华国人啦,这个时代的岛国,就连面对米国佬,那都是高昂着脑袋的。 当年底特律汽车制造业陷入低迷,米国不得不向岛国寻求援助。 在双方经过谈判之后,米国的代表深有感触地说道:“我们都被当成了乡下人。” 正是源于这种底气,藤田正一坐在这里的时候,完全是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这种情绪,显然不是他独有,整个岛国方面的谈判团,基本上也都是这个德性。 鼻孔朝天,眼高于顶,财神爷嘛,到哪都这样。 至于他们的对手,看起来虽然有点土头土脑的,但是一张张脸上,却丝毫没有谦卑的神色,一个个目光炯炯,甚至眼神之中,还带着丝丝饥渴。 这个倒是有点叫日方的代表微微感觉诧异:他们似乎跟以前遇到的谈判对象,有点不大一样啊? 他们还注意到,在对方谈判团的末席,还坐着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青年。 和那些板着面孔一脸严肃的同伴不同,这个年轻人嘴角微微翘起,正笑吟吟地打量着他们这边的人,看上去是那么的风轻云淡。 当刘青山的目光,和藤田正一短暂对视之后,刘青山还笑着点了点头。 我大华夏是礼仪之邦,对于主动上门的送财童子,稍稍客气一点,也是应该的。 人家巴巴来送钱,你还踢人家的下巴颏,那就有点过啦。 上午九时,谈判正式开始。 双方都信心十足,一场交锋,也正式拉开序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谈判一开始,气氛还是非常友好的。 双方阐述了一下两国源远流长的历史关系,当然是挑好听的说了,不该提的,在这种场合,是肯定不会提及。 刘青山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个世界,终归是要用实力来说话。 轮到藤田正一发言的时候,这货口才居然很好,哇啦哇啦说起来没完,简直是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 再加上旁边还要进行翻译,所以显得更加冗长。 关键这家伙还喜欢自吹自擂,说的都是什么岛国经济世界第二,只要他们乐意,稍微一使劲,就能超过米国,到第一位去领跑全世界。 还有什么岛国最喜欢交朋友,对待朋友从来都非常慷慨,说白了,还是金元外交那一套把戏。 中方代表也都听得晕晕乎乎,可是出于礼貌,又不好打扰人家的自吹自擂。 就在藤田正一白话得满嘴冒白沫的时候,会议室里,忽然响起一个有点怪异的声音。 这声音很有节奏和韵律,和藤田的说话声此起彼伏,似乎在遥相呼应。 呼哧,噜哧,呼噜噜哧…… 藤田正一瞄了一眼,很快就发现声音的来源,正是对方谈判桌的末端,那个令他讨厌的年轻人。 他顿时觉得兴趣缺缺,又应付几句,便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挨着刘青山的程局长,则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下,心里也不觉好笑:年轻人就是贪睡。 刘青山假装激灵,一下子醒来,没错,他是故意装的。 听别人在你家里吹牛,他可没这种爱好。 至于礼貌什么的,呵呵…… 谈判终于开始进入正题,按照习惯,当然是卖方先要价。 王县长代表碧水县发言,在昨天下午恶补了一下相关的知识之后,王县长晚上又请刘青山过来,研究了半宿。 在发言中,对岛国的经济和市场的分析,居然也头头是道。 这也令藤田正一暗暗皱眉,心中莫名有了一股很不好的预感:好像对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果然,王县长随后的报价,令日方代表十分恼火:竟然比他们事先预想中的,多出十倍不止。 就以腌渍蕨菜为例:他们株式会社,在龙江省那边的进口价格是每吨五百四十五美金。 按照当时美金和人民币的汇率是2.2来计算,那么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大概是一千二百元左右。 具体到每公斤腌渍蕨菜的价格,也就是一块二,每市斤六角钱。 即便是这种价格,已经把对方都差点美出鼻涕泡。 可是今天谈判桌上,这位王县长的报价,则是每市斤六元钱,直接照着十倍价格要的。 至于其它十几种山野菜的价格,也都大致在这个区间内。 藤田正一都被气乐了:听说过漫天要价,也不是你们这种要法儿吧? 要不是惦记着山里的那些宝贝,他真想拂袖而去。 这次藤田之所以急火火地赶回来,开启谈判,是因为他把照片洗印出来,传真回去。 一位对红山文化很有研究的学者,在看了几张刘彩凤的照片之后,就确定这个小女孩佩戴的玉器,应该就是红山古玉无疑。 对方直接提出了很高的收购价格,让藤田也动心不已。 正因为如此,此行他志在必得。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任由对方宰割,而且价格如果超出公司设定的上限,他也没有权利来决定。 等到王县长逐一将价格公布完毕,并且将材料分发给对方之后,日方代表的脸色都很差,全都目光冰冷地望着对方,那意思很直白: 你们都穷疯了吧! 搞得王县长他们心里也没底:是不是要价太高,对方会不会掀桌子走人? 就在他们心中忐忑的时候,就看到对方一名代表站起来,嘴里哇啦哇啦地说起来,一副很是气愤的模样。 大伙心中反倒一喜:没走人就证明还有的谈。 一边听着翻译说话,大伙的目光不时从刘青山脸上扫过,满满都是钦佩。 他们就不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怎么就这么笃定,对方不会拂袖而去呢? 一上午时间,就在讨价还价中,不知不觉过去。 经过一场拉锯战,价格已经下落到了刘青山帮着县里设定的底限:五倍。 但是藤田正一依然无法接受,因为已经高于公司社长给他限定的价格。 过了中午一点,谈判依旧在僵持,双方肚子咕咕叫,火气噌噌冒,嗓门都越来越高。 几个小时的谈判,刘青山一言没发,只是冷眼旁观,他大致也摸清楚了对方的底限。 所以悄悄朝着郑红旗做出一个手势,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掌心轻轻一点。 郑红旗跟王县长低语两句,于是便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暂时休息,共进午餐。 这几个小时,双方也都熬得不轻,于是纷纷起身。 有几个年纪稍大的,站起来都不会走路,双腿都坐麻啦。 谈判,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午饭就设在招待所,菜肴当然很是丰盛,不过双方进餐的速度都很快,填饱肚皮,就回到房间休息,还要碰碰头,统一下思想。 刘青山倒是不慌不忙地吃了个肚圆,这才回到房间,果然己方代表团的成员,都挤在屋里等他呢。 这些人脸上都难掩兴奋,因为经过一上午的讨价还价,收购山野菜的价格,已经比龙江省那边,翻了一番。 设定的双倍目标,已然实现,怎能不兴奋? 看到刘青山,大伙都眉开眼笑地打着招呼,要是没有这个年轻人昨天的提点,他们做梦都不敢想出来现在这样的价格。 在此之前,他们不敢想,真不敢想啊! “小刘,喝茶。” “小刘,躺床上直直腰,下午还要继续战斗呢。” 刘青山笑着摆摆手,他又不是真的七老八十了,在座的都比他年长,他又怎好托大? 这时候,郑红旗发话道:“青山啊,我看对方好像都急了,要不咱们也松松口,再把价格降一降?” 此言一出,立刻获得其他人的支持,就算是现在这样的价格,他们已经非常满意。 万一真咬死不松口,对方气急败坏,一拍两散,受损失的还是碧水县。 到时候,他们这些谈判代表,还不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见好就收,就是他们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对于郑红旗的问话,刘青山也很不好回答,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实在有点特殊,或者说,有些尴尬。 想了想,他这才说道:“各位领导,我是这样猜想的,现在的价格,应该还不是对方的底限,所以我们要沉住气,跟对方慢慢磨。” “对,反正咱们是主场,有都是时间。” 周局长出言支持。 “就怕对方失去耐性,甩袖子走人呢?” 也有人担心道。 这次都不用刘青山解释,林业局的老程就笑呵呵地说道:“对方要是不想谈,谈判早就终止,何必跟咱们磨嘴皮子呢。”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理儿,大伙于是信心满满,休息一阵之后,下午重启谈判。 又是一番拉大锯扯大锯,最后的价格,大致停留在比龙江省那边,差点不到三倍的样子。 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八点,双方都有点精疲力竭。 不过相对来说,碧水县这边,大伙的精神更加亢奋一些。 毕竟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最初的预期,完全可以接受。 刘青山也觉得,这个价格,应该也快要达到藤田正一能够承受的极限,不过,他还是想最后再争取下。 于是他装作屋子里太热,焦躁地落下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有意无意的,将脖子上佩戴的玉猪龙,显露出来。 原本在谈判过程中,始终一言不发的刘青山,猛地站起来,胸前挂着的玉器,来回摇晃: “藤田先生,我最后再重申一下,刚才我方提出的价格,贵方能否接受?如果不能接受的话,我们会认为贵方缺乏诚意,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啦!” 刚才的价格,正好就相当于邻省那边收购价格的三倍,对方一直不肯同意,在这个价格上,双方已经僵持两个多小时。 刘青山此刻的语气,竟然出奇地生硬,就犹如最后通牒一般。 这可把胡领导和王县长他们都给惊得心里一哆嗦,身上呼呼冒冷汗:万一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可就白费劲啦! 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呀。 听了翻译之后,高傲的藤田正一,也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手臂都微微颤动。 他的一双眼睛,更是死死盯着对面的那个年轻人,似乎要吃人一般。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周局长和程局长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只有郑红旗,依旧对刘青山充满信心,他坚信:青山兄弟这么做,肯定不是莽撞,而是成竹在胸。 谈判桌上,一片死寂,只有刘青山和藤田正一的目光在对视。 双方的代表,似乎都产生错觉:两个人的目光在相遇之际,会迸发出噼噼啪啪的火花。 终于,藤田忽然发出几声刺耳的笑声,嘴里有哇啦哇啦说了几句。 翻译也不敢怠慢,连忙同步进行翻译:“为了我们两国的友谊,我方同意贵方刚才提出的收购价格。” 藤田正一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说出这几句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刘青山胸前的玉器,心中发狠: 我们损失的东西,一定会拿回来,一定会! 而碧水县这边的代表,则人人面带喜色,就差挥舞着拳头,高呼“胜利”。 刚才他们还都捏着一把汗,想不到,这位小刘同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几句话,就逼得对方乖乖就范。 厉害,果然是厉害,不愧是谈判专家,不服不行。 既然这个价格,双方都能接受,王县长就准备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召开晚宴,庆祝合作成功。 谈判桌上是对手,但是依据两国目前的关系,谈判结束之后,还是朋友。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一般心思,偏偏在这个时候,刘青山又忽然说道:“还有几个问题,我觉得也有必要谈一谈。” 还谈啊,双方都有一种马上就要崩溃的感觉。 刘青山则精神抖擞,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似乎专属于他的谈判,现在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这就是差距啊 本来谈判双方的代表都已经站起身,准备握手,结束这场熬人的谈判。 可是听刘青山这么一说,只能又悻悻然坐了回去。 藤田正一面色阴沉,心中忿忿然:小子,还没完没了是吧。 而胡领导和王县长等人,则心中惴惴,生怕小刘同志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对于谈判的结果,他们已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真不希望再横生枝节。 比预期的价格整整高出三倍,就能多创造三倍的外汇。 外汇呀,在这个时代有多么重要,那还用说? 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刘青山不慌不忙开始说话: “刚才,我们经过友好磋商,确定了山野菜的收购价格,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谈谈合同的年限吧。” 此言一出,胡领导和王县长等人恍然大悟,都把钦佩的目光,投向刘青山。 当他们这些人的眼光还只盯在价格上的时候,人家小刘同志,已经看得更远。 差距,这就是差距啊,不服都不行。 费了这么大劲,最后外商只收购一年的话,那不是白忙活了? 而且可以预料,尝到甜头的山民们,第二年采摘大量的野菜,却发现根本没人要,那还不得用野菜把他们这些人给活埋喽? 王县长等人立马本来已经身心疲惫,现在立马就精神了。 大有撸起袖子,跟日商谈判三天三夜的架势。 而藤田正一望向刘青山的目光,则如同要杀人一般。 他刚才之所以会答应那么高的收购价格,就是打算随便签个一两年的合约。 等把宝贝捞到手之后,谁还稀罕你的这些烂菜,到龙江省那边低价收购不好吗,何必在你这边当冤大头? 可恨的是,那个臭小子竟然洞悉到他的用心,果然是狡猾狡猾滴。 刘青山抛出议题之后,就把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剩下的谈判,就不归他管了,他是管杀不管埋。 “十年!” 王县长现在也是轻车熟路,直接就来了个超长的年限,然后,双方自然就又开始拉大锯扯大锯。 这一次并没有磨叽多长时间,经过一个小时的交锋,最后的年限,确定为五年。 刘青山也没有反对,五年之后,基本也就步入九十年代。 国内经济迅猛发展,山野菜也会逐渐走上国人的餐桌。 这个时代,人们之所以不喜欢山野菜,是因为老百姓的一个错误认识:野菜嘛,当然都是穷人才会吃的。 大鱼大肉,才是这时候人们追求的东西。 随着时代的发展,观念也会逐渐发生变化,到那个时候,也没有必要完全依赖出口喽。 确定完收购年限之后,时间已经是接近晚上九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肯定顺利结束的时候,刘青山又笑吟吟地站起身:“诸位,请稍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又来啦! 有几位代表的身体都晃了晃,差点晕倒。 虽然精力和体力都快要到达极限,但是王县长等人,依旧热切地望着刘青山。 现在的他们,对这位小刘同志,拥有极大的信任。 刘青山笑着向大家点点头,自己先坐了回去,然后才开口道: “这里面,还要考虑到一个问题,我们两国的经济,都在迅猛发展,所以刚才商量的价格,也不能一成不变啊。” 对呀! 胡领导等人,差点拍桌子叫好,他们咋就没想到这个问题呢。 刘青山看到时间已晚,也就不准备磨叽:“我方的意见是,在原有价格的基础上,每一年都要上浮百分之十,这一点,也必须写进合同。” 百分之十,太多了,到第五年的时候,价格几乎就翻了一番,这个万万不成。 日方代表当然不同意,于是又是一阵拉锯战,最后商定的比例,确定为百分之五。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小时,时间已经指向深夜十点。 不过这次都学乖了,没有人动坑儿,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刘青山。 而刘青山也果然不负众望,缓缓起身,目光环视一周。 还来呀? 有两位日方的代表,直接崩溃,身子瘫倒在椅子上。 刘青山也终于微笑着说道:“我没有问题了,如果大家也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就为我们这次友好合作而举杯欢呼吧。” 可惜这个时代,星爷的喜剧片还没问世,否则藤田正一肯定会敲着刘青山的脑袋,嘴里怒骂: 欢呼你个头,你个头—— 晚宴确实是有点晚了,谁还有心思吃饭,草草填了填肚皮,就全都睡觉。 第二天,双方又忙碌了一天,这才确定合同的所有细节,然后正式签约。 后续这些,基本就没刘青山啥事了,在招待所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照例早早就醒了,生物钟一旦形成,就会变得很准确。 正好招待所后院有几十颗大树,还有一些灌木丛,算是一个小型的活动场。 这些大树,都是上百年的老榆树,这会刚刚开始冒出小小的榆树钱。 因为气候的缘故,在他们这边,许多植物,都是先开花后长叶的。 还有早起的鸟儿,在树上欢快地觅食,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刘青山先是开始晨跑,在家的时候,这个环节,就是从家跑到山上,就当热身了。 唧唧! 树上传来尖细娇小的鸟叫。 然后就是一个少女欢快的声音入耳:“哇,好可爱的小鸟,它真的好小呦!” 不用看,刘青山就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这个时代的人们是单纯的,没有后世满天飞的段子,所以刘青山微微一笑,转身往回跑,然后就看到了郑小小。 这丫头穿着一身时下流行的蓝色运动服,就是戴着两条白杠儿的那种,满满都是青春气息。 这身运动服,自从女排姑娘们,在八一年第一次夺冠之后,就深受国人喜爱,迅速流行开来。 此刻的郑小小,正仰着头,看着榆树上蹦蹦跳跳的小鸟,身体也跟着一起蹦跳着,看样子,也是起来晨练的。 “三凤,你看看这是什么鸟?” 郑小小抱住刘青山的一只手臂,想要指给他看。 刘青山则不着痕迹地将手臂轻轻抽回来:“不用看俺就知道,这鸟叫柳粪球子。” “好难听的名字。”郑小小也似乎意识到什么,刚才有点太兴奋,于是嘴里假做不满地嘟囔着。 “而且还这么土里土气的,小鸟这么可爱,怎么能叫这种名字。” 刘青山则咂咂嘴:“这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懂不,这种小鸟羽毛的颜色有点微黄,就像是一堆柳叶落在地上,发黄腐烂的颜色,所以老百姓管这个叫柳粪。” “至于球子嘛,你看看这种小鸟,身上毛茸茸的,像个小毛球似的。” “所以老百姓给鸟兽植物取的这些土名字,可不是随便就瞎叫的,而是选取它们最具特征的地方,叫起来又形象又亲切,所以才说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嘛。” 呃……还有这么多讲究? 郑小小眨眨眼,看着刘青山英俊的面孔,忽然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原因是她联想到了倔驴这个外号,大概跟柳粪球子这个称呼,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青山也不知道这丫头笑什么,嘴里继续说道:“其实它的学名还是很好听的,叫做柳莺。” 两个人聊了一阵,就开始各自活动,郑小小绕着圈慢跑,刘青山则开始站桩。 就在这时候,也有一个人影,穿着宽大的袍子,缓步来到这里,身后还跟着一名哈欠连天的翻译。 来人正是藤田正一,他气色有些不大好,昨天的谈判,令他很是恼怒,直到现在还阴沉着一张脸。 正要练练他一直坚持的空手道,却忽然发现,十几米之外的树下,正有一个他熟悉的身影,以一种古怪的姿势,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藤田不由得心里一惊,虽然他看不懂对方是什么路数,但是就凭对方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天人合一的感觉,就知道肯定不凡。 猛然间,藤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击败他,我要击败他! 实在是谈判场上,他感觉太憋屈,迫切地需要发泄一番。 而对方这么年轻,想必习武的时日尚短,自己浸淫空手道二十载,肯定能一击必胜。 这口气,必须出。 藤田刚要上前,发起切磋的邀请,却见刘青山的身形猛的动了,浑身竟然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 然后口中一声低吼,身形猛的后退,后背重重靠在一株大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哗哗哗,枝叶摇动,惊得树上几只小柳莺,也惊慌地飞到别的树上。 藤田倒吸一口冷气,刚刚冒出来的勇气,被彻底驱散。 这一下要是靠在自己身上,他的老胳膊老腿,搞不好真会断的。 刘青山散去浑身气劲,然后乐呵呵地望着面前的藤田正一:“藤田先生,你也出来晨练啊,要不我们练练手?” 翻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还得为两个人服务,他就纳闷了:你们这些人,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藤田连忙竖起手掌,摆了几下:“我不懂什么武技,我这个人,喜静不喜动。” 刘青山的眼神,在对方的空手道服上停留片刻,嘴里呵呵几声。 这也叫藤田又一次感觉受到了羞辱。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如果不能在某一方面战胜对方,那么自己的心境肯定会受到影响。 思忖片刻,藤田眼睛一亮,口中说道:“我素来钻研围棋一道,不知道你可否与我手谈一局?” 围棋吗? 刘青山眨眨眼睛。 藤田正一以为对方怂了,于是笑道:“围棋起源于华夏,却兴盛于我国,听闻今年十月,两国顶尖高手,要举行中日围棋擂台赛,哈哈哈,我国高手如云,定可大获全胜。” 听他这么一说,刘青山还真想起来这件事,中日围棋擂台赛,在当年造成的轰动,可一点不比中国女排差。 聂旋风席卷东瀛,那也是神一般的存在! 藤田的笑声,也将在这附近晨练的郑小小给吸引过来,在听了翻译之后,郑小小不禁有些气恼: “三凤,你行不行,你要是不行,我上!” 郑小小在市里少年宫学习的时候,就专攻围棋的。 刘青山不由得摸摸鼻子: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呢? 于是他朝着藤田点点头:“在中日围棋擂台赛开始之前,就让我们先来一场热身赛吧。” 藤田正一的嘴角,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冷笑:“比赛当然要有些彩头才好,我出一万美金,阁下可有这个胆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在一九八四年的十月,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开始之前,围棋界普遍认为:岛国那边的水平最高。 围棋国手更是如云:依田纪基、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泽秀行、武宫正树,大竹英雄,无不是顶尖高手。 开赛前的调查也表明这一点:在岛国有三千多名民众参与投票,其中仅有二十多人,认为中方能够获胜。 而这二十多人,还大多是国内在那边的留学生。 即便是国内《围棋天地》所做的调查中,也只有百分之二十的人,认为华夏队会获胜。 若非如此,又怎能成就聂旋风的赫赫威名,时势造英雄,大抵如此。 而这位藤田正一先生,自幼喜欢围棋,自认为是业余高手,所以才会引诱刘青山下赌注。 “彩头,那不成了赌博嘛,不行不行。” 郑小小一个劲摆着小手,她知道倔驴的身家,一万美金是万万拿不出来的,学费还年年朝她借呢。 刘青山当然知晓藤田正一的那点小伎俩,索性就从脖子上解下玉猪龙,口中说道: “那我就用这个来跟藤田先生对赌,可以吗?” 藤田正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但是表面却装作有些不大情愿: “你这玉器,质地很差,算啦,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哼,你心里就偷着乐去吧。 刘青山撇撇嘴,然后二人约定早饭之后开始棋局,一局定胜负。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小范围传播开去,如今围棋热还没有兴起,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一种棋类游戏。 在招待所吃早饭的时候,刘青山正喝着大米粥呢,就看到郑红旗也端着饭碗凑上来:“青山,有把握吗?” 很快就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刘青山询问。 “小刘啊,一定要赢,不能给咱们丢脸!” 老程还伸着大手,使劲拍拍刘青山的肩膀。 因为比赛的双方,身份比较特殊,也使得这场比赛的意义,一下子就上升到民族高度。 这还只是民间的两位棋手,私下的一场比赛,若是双方的国手,进行擂台赛,那造成的轰动和影响,可想而知。 “程局长,你这么说,我的压力很大啊。” 刘青山笑着答道,瞧他吃着油饼喝着大米粥,哪里有一丝压力的样子。 周局长也凑上来:“听说还有赌注,对方下了一万美金,必须赢下来,我给你换成人民币,按照一比三换都成。” 当然也有不同意见,胡领导就蹙了蹙眉:“小刘啊,下赌注,无论输赢,这样影响都不好吧?” “领导,没事的,我们这属于私人之间的交流,不经过官方。” 刘青山朝胡领导眨眨眼睛,意思很明显:领导您就假装不知道呗。 胡领导果然心领神会,乐呵呵地去别桌吃饭。 县里这些单位的头头脑脑,可没那么多顾忌,逢年过节的,凑到一起,谁不整两把。 老程嘴里还嘿嘿几声:“小刘,我们可不可以也下注啊,我也赌一张炼钢工人,就赌你赢!” 除了本身赌性比较大之外,程局长主要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刘青山的支持。 “老程,亏你还是局长,我出拾元钱,赌青山赢!” 周局长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其他人也纷纷出资,不过刘青山当然没收,谢了一圈,这才热热闹闹地吃完早饭。 大伙都各忙各的,只有郑小小找上刘青山,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她没去上学,要去给刘青山当裁判。 万一对方输了耍赖呢,她可不想再有“一盘没有下完的棋”这种事发生。 双方的比赛,就在招待所的一个房间里面进行,藤田正一也叫来女助理,另外还有一名翻译在场,还真没有一个官面上的人。 早有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去县里的文体局借来棋盘棋子,在围棋热没兴起之前,这些东西还真不大好找。 另外还拿来两个专用的比赛计时器,就是一摁就停表的那种。 本来听到消息,文化馆的吕馆长还要带人来助阵,毕竟这种事也算两国文化方面的一次交流活动。 结果工作人员告诉他:日商下了一万美金的赌注。 这样的话,吕馆长就觉得不便参与,他也只能暗暗心惊:一万美金,好大的赌注啊! 上午九时,比赛房间的屋门关闭,比赛正式开始。 虽然旁人没有参与到这场比赛之中,但并不表示他们不关注,相反的,知道消息的人,都惦记着这事呢。 赌注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事关民族荣誉感,谁也不希望刘青山输掉比赛。 就连胡领导和郑红旗等人,一边忙着起草合同,还一边留意这边,不时向招待所的服务员打探一下消息。 不过那扇房门一直紧闭,除了房间里面的人,别人得不到丝毫消息,就连服务员假借送茶水,都不得而入。 大伙心里都跟钻进去二十五只小耗子似的,那叫一个百爪挠心啊。 一个小时过去,上午十点,屋里除了偶尔传出来啪啪的落子声,没有其他动静。 两个小时过去,上午十一点,屋里连落子声都没了,一片沉静。 三个小时过去,马上就要中午十二点,屋门终于打开,藤田正一的女助理慌慌张张跑出来,身后还跟着翻译: “氧气,快,藤田先生需要吸氧!” 此刻正是午餐时间,关注这场比赛的人,基本都聚集在这里。 听到翻译的解释之后,人们也是一惊:外商可千万不能在这里出问题呀! 可是吸氧设备,只有医院才有,王县长连忙道:“还是赶紧把藤田先生送到医院吧?” 旁边的老程他们,则人人一脸喜色,老程还悄咪咪地跟大伙击掌,嘴里一个劲嘿嘿: “把对手都干缺氧啦,青山这小子真厉害!” 说完他们才想起来什么:“不对呀,又不是长跑啥的,这下棋咋还能下缺氧了呢?” “大脑高度紧张呗,就像机器一直高速运转,就会发热的道理差不多。” 周局长跟他解释了一番,然后就看到面色苍白的藤田正一被人搀扶出来,直接被送进医院。 直到这时候,刘青山才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脸蛋红彤彤的郑小小,这丫头,完全是兴奋的。 “赢了?” 十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地问道。 刘青山笑着点了点头。 围棋可是他的爱好之一,上大学的时候,适逢中日围棋擂台赛鏖战正酣,他就迷上这个,绝对算是业余中的高手。 而且他熟知围棋几十年的发展变化,思路之开阔,甩出藤田好几条街。 这家伙居然还主动向他发起挑战,那不是耗子跟猫打擂台,纯属找虐吗? 比赛之所以耗时这么长时间,大部分都是藤田正一在思索,最后,这家伙羞愤交加,再加上确实用脑过度,以致大脑缺氧,被直接送进医院。 最终这盘棋也没能走完,真成了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不过稍微懂一点围棋的,都能瞧出来,刘青山已经必胜。 再加上藤田正一放弃比赛,所以获胜者当然是刘青山。 听郑小小绘声绘色地讲完比赛的经过,大伙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欢呼,老程更是扯起嗓子:“服务员,上酒,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结果王县长摆摆手:“等忙完这件事,我陪大家一醉方休。” 县长发话,酒当然喝不成,人们又转而关注另一件事,周局长凑到刘青山跟前:“那一万美金……” “这呢,这呢!” 郑小小兴冲冲地拿出来厚厚的一沓富兰克林,她也算是从小学棋,起初还为刘青山好一阵担心。 不过下了二十多手之后,她就和藤田一样,根本瞧不懂刘青山的路数。 最后收取赌注的时候,她可有点没客气,直接向女助理讨要过来。 把钱交给周局长,由他给兑换,郑小小则依旧难掩兴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镇神头”的故事: “在唐朝时候,扶桑国王子随遣唐使来朝,此王子专精围棋,为扶桑第一,要约战唐朝第一高手。” “此时唐朝大国手名为顾师言,与王子对弈,起初杀得难分难解,至第三十三手时,使出镇神头的精妙招法,迫使王子投子认负。” 郑小小的声音很好听,故事也很有吸引力,大伙都听得津津有味,等讲完了,郑小小还不忘兴奋地说着: “三凤今天的棋招,我们都看不明白,颇有当年顾师言镇神头之威!” 大伙也都凑趣地跟着鼓掌大笑,只有刘青山摇摇头:“我可比不得顾师言,这位藤田先生,也不是什么王子,哈哈哈。” 等到下午,周局长就把兑换好的三万块钱,交到刘青山手上。 刘青山也不由得心情大好。 手头正缺钱呢,就有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给他送钱,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就是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啊! 上次去春城,给侯三那一万块,几乎已经花光,刘青山手头也没钱了,本想就维持现有的规模。 万万想不到,这么快就赚了三万块,那就再投进去一些好了,反正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刘青山正想得美呢,就听身边传来一声轻咳: “某人有钱了,难道不知道先还债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捡鱼喽(六百月票加更) 碧水县新华书店,刘青山陪着郑小小,徜徉在书海之中。 本来他是想还钱的,奈何郑小小这个小丫头,一心相当债主,所以不要他的钱。 反倒是敲起刘青山的竹杠,说她又当裁判又当解说的,很是辛苦,必须得表示表示。 刘青山没法子,只能点头答应:“那就请你吃一根冰棍好了,奶油的。” “一根冰棍!” 郑小小的眼睛都瞪圆了,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那就两根,不能再多了,吃多了容易肚子疼。” 刘青山还在那一本正经地逗着这个小丫头。 结果被郑小小的小拳头,在他的胸口敲了好几下,敲完之后,这丫头的脸也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动作,还是因为害羞。 玩闹一阵,郑小小提出要求:去新华书店给她买书,当做谢礼。 于是整个下午,刘青山就只能逛书店了。 郑小小在挑选中意的书籍,刘青山也没闲着,给老四老五买了几本小人书,给大姐夫买了几本国内外的名着,再给二姐买两本复习资料…… “三凤,交钱。” 郑小小终于过了逛书店的瘾,抱着两本书,乐呵呵地叫刘青山去交钱。 刘青山瞥了一眼封面,梦里花落知多少,看来这个丫头,还是偏爱三毛啊。 只是这一本的内容,有些悲伤,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躲在被子里抹眼泪呢? 直到三天后,合同正式签订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刘青山这才被放回去。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先是给春城那边打了个电话,叫张龙和李铁回来一趟,又给他们带去两万块的资金,用来经营君子兰的生意。 想必侯三那家伙,又该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至于剩下的一万块,刘青山准备留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还在招待所里,弄出来一篇《山野菜可持续发展计划书》出来,交给了郑红旗。 洋洋洒洒,计划书写了上万字,郑红旗看了之后,都有点爱不释手,心中更是赞叹不已:未雨绸缪,这个小兄弟,比我们这些为官者,想得还要长远呢。 可以想象得到,一旦山野菜到了采收旺季,在如此巨大的利益地驱使下,一定会掀起一场采摘山野菜的狂潮。 就以盐渍蕨菜为例,一斤能卖到一块多钱,那人们不疯才怪呢? 县里已经基本定下来:从采摘户手中收购山野菜的价格,基本上是出口价的一半左右,毕竟,县里也要占据一部分的利益。 要不然的话,一斤盐渍蕨菜,价格就是将近两块钱了。 除了蕨菜之外,收购清单上的山野菜,还包括:薇菜干、猫爪子菜、猴腿菜、黄瓜香、刺老芽、黄花菜、黑木耳、猴头菇、松茸、红松伞、榆黄蘑、冻蘑等等。 林林总总一共几十类山野菜和菌类。 只要到了相应的采收季节,穷怕了的人们,肯定会疯狂地涌进山林。 这种情况下,破坏性地采集,肯定在所难免。 一旦形成这种恶性循环,那么山野菜和菌类的产量,肯定会逐年减少,最后面临的局面,就是资源枯竭。 作为一名过来人,刘青山见过太多,最先想到的就是防患于未然。 这也就是郑红旗看到这份计划书之后,为什么会如此激动的缘故。 他觉得,不仅仅是碧水县,周边各县,也都应该贯彻落实这份计划书,具有普遍的指导意义。 刘青山当然也瞧出来:“郑大哥,你看看上面的署名?” 郑红旗还真没注意这个,反倒最上前面瞧了瞧,只见署名上赫然写着“郑红旗”三个大字。 “郑大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还望笑纳。” 刘青山笑嘻嘻地说着,无论是刊印下发,还是送到上级部门,争取发表,都是一份沉甸甸的政绩。 郑红旗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他并没有推辞,只是拿出钢笔,在自己名字的前面,又添加上“刘青山”三个字,然后笑道: “这次就算是做大哥的,跟着你沾光。” 哈哈,二人相视而笑。 知道这份计划书,在郑红旗手里,肯定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刘青山也就收拾一下东西,安心回家,继续开启耕读生涯。 前前后后,过了五天,夹皮沟当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不过是随着甸子上的青草逐渐茂盛,奶牛的产奶量越来越多。 场院里砍伐下来的木头段,又增加了十几趟,当然,山里补栽的小树,也同样不少。 还有王教授和学生们,已经把实验室组建完毕,开始培育菌种。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稳步发展。 回到家里,家人已经吃过晚饭,把小人书发给老四老五,两个小人儿立刻乐得眉开眼笑。 连哥哥带回来的奶糖都顾不上,拿着一摞小人书,跑去跟小伙伴一起看书去了。 刘金凤把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又给弟弟煎了一盘鸡蛋,看着刘青山香喷喷地吃着,就在一旁笑着跟他说话: “那些野鸡也开始孵蛋了,原来野鸡蛋是淡绿色的,才乒乓球那么大。” “还有沙半斤也下蛋啦,颜色竟然是灰不喇唧的,哈哈。” 看着大姐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刘青山的心情也同样大好,于是说道:“大姐,那就把它们下得第一窝蛋都没收,人工孵化。” 刘金凤眨眨好看的丹凤眼,有点不明白:由亲鸟孵化难道不好吗? 在生了小火之后,她身上的母性光辉也被彻底唤醒,反倒更有女性的魅力。 刘青山就跟大姐解释:“鸟类在繁殖季节,第一使命就是繁殖后代,把它们下的蛋没收,就还能再下一窝,这样就能加快繁殖了。” 这方面刘青山有经验啊,以前上初中的时候,曾经和大头二彪子他们去芦苇塘那边捡野鸭蛋。 蛋被偷了,野鸭子只好再下一窝,结果孵出来的幼鸟,就比正常的晚了差不多一个月。 等到深秋,别的幼鸟羽毛已丰,可以随着迁徙,它们这些就惨了,幼鸟还没彻底长大呢。 急得大野鸭子成天嘎嘎地叫,后来水塘都快结冰了,这些大大小小的野鸭子才飞走,也不知道能不能飞到越冬地。 从那之后,刘青山就再也不摸鸟蛋了。 不过自个家养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刘青山才给大姐出招。 刘金凤这才明白过来,立刻乐颠颠地忙活去了。 而高文学则又凑上来,把一沓稿纸递过来:“青山,吃完饭帮姐夫瞧瞧,最近写了几个短篇。” 刘青山知道,大姐夫一直在构思一部长篇,不过这个不是一朝一夕,所以闲暇之际,还是会写一些短篇的小说或者散文之类。 正好他也吃饱了,就把饭碗一推,开始阅读大姐夫的文章。 都是一些散文,描写山野风情,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可读性很强。 最主要的是,字里行间,透着对这片土地真挚的爱意。 用刘青山的理解就是:大姐夫写出来的文字,是有感情有灵魂的。 其中最后一篇,题为《野火》,讲述的,正是前些天发生的山火,村民齐心协力救火的故事。 “大姐夫,没事就勤练练笔,多积累,以后慢慢就可以出散文集了。” 刘青山嘴里笑着说道,他觉得,大姐夫这样一直坚持下去,没准也能达到路遥或者莫言的高度。 第二天早晨,刘青山从山里练武归来,还没等他吃完早饭呢,就听外面大道上,传来一阵当当当的声响。 听着这动静,应该是谁在敲着破盆子。 刘青山一惊:又着火啦? 随后就听到大张罗的声音传进来:“各家各户注意啦,稻田抽水清塘,都派人捡鱼去!” 原来是这事,虚惊一场。刘青山觉得,村里还是安上大喇叭比较好,广播个啥事也方便,总不能像这样,通讯全靠吼呀。 清塘这种事情,可不是年年都有的,那些水塘,有的就从来都没有清理过,里面野生的小鱼小虾之类,肯定不少。 于是他赶紧扒拉几口饭,就带上大靴子,招呼大姐夫扛着大抄子,夹着一个大木盆,往稻田那边赶过去。 路上三三两两的,都是带着类似装备的村民,刘青山看到张杆子也乐颠颠地混在人群中。 脑袋瓜顶着个大洗衣盆,乐颠颠地跑着,估计是家里没抄子,就拎着一个长柄的大勺子,瞧着有点眼熟。 “杆子叔,好啦?” 刘青山打个招呼,张杆子拍拍胸脯: “早就没事了,都回猪场干好几天活了。你师父的药还真管用,就是味道臭烘烘的,你翠花婶子,好几天没跟俺在一个炕上睡。” 说完他又嘿嘿几声:“你个小生蛋子,俺跟你说这个干啥,快点跑,多拣点小鱼儿,晒点咸鱼干儿。” 村民们说说笑笑,来到稻田的最西面,几台抽水机,正发出一阵阵轰鸣,开垦出来的稻田,已经开始蓄水。 好几只水鸟在水田里觅食,迈着又细又长的大长腿,尖尖的大长嘴,不时在水里戳一下,啄食里面的水生动物。 临近稻田就是草甸子,有两三个大水塘,面积都有两三亩大小。 此刻,水塘里面的水,差不多已经都被抽干了,只有中间比较低洼的地方,还有浅浅的积水。 甚至可以看到水面青黑的鱼脊,在缓缓地游动,搅动一团团泥水,这里面,还是有大鱼的。 已经有村民穿着靴子,在泥里跋涉着,将一条白亮亮的鲫瓜壳子,捡到桶里。 这种纯野生的鲫鱼,浑身银白,有的都已经长到巴掌大小,着实喜人。 刘青山也换上大靴子,迈进泥塘里,好家伙,下面的淤泥一尺多深,踩进去容易,想要把脚拔出来,就有点艰难了。 咕叽咕叽的,刘青山艰难地在泥塘里面跋涉着,手中的抄子,这边抄一下,那边捞一下,将小水坑里面藏着的鱼虾,送进桶里。 都是纯野生的小鱼小虾,三花五罗什么的暂时没发现,毕竟水塘还是太小,但是各种小杂鱼,却真是不少。 什么船钉子,柳根子,白漂子,嘎牙子,葫芦籽子,鲶鱼胡子,大泥鳅等等,叫人眼花缭乱。 刘青山捞得正带劲儿呢,猛听不远处的张杆子忽然惨叫一声。 连忙望去,只见张杆子手里的大勺子也扔了,一条胳膊正使劲甩着。 在他的手指前边,还有一个什么东西,随着他的手臂,在空中悠来荡去的。 “杆子,你瞎叫唤啥呢,甩得哪都是泥!” 岸边上的老支书,正美滋滋地抽着小烟袋,结果飞过来的泥点子都崩到脸上了,立刻不满地叫嚷起来。 张杆子嘴里惨叫连连:“王八,老王八……” 老支书闻听大怒:“好小子,竟然骂你二叔是大盖儿王八,那你是啥?看我今天不削死你个小王八羔子!”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哄笑,刘青山也忍住笑:“支书爷爷您先别恼,是杆子叔抓了一只甲鱼!” 张杆子都差点哭了:“不是俺抓它,是它把俺手指头给咬住啦。” ———————— 每张都是足量更新,希望各位朋友能多多支持起点正版阅读,迫切需要你们的订阅和月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烂泥有啥用 张杆子的一张脸都快变成苦瓜了,他没招谁没惹谁,就想在塘子里摸点小鱼儿。 他嫌大粪勺子舀起来不好使,干脆直接下手抓。 刚发现一条大老头鱼,一拃多长,浑身焦黄焦黄的,老头鱼长这么大可不容易,吃起来肯定贼香。 张杆子就连忙伸手去抓,这条老头鱼也不甘心啊,滑不留手的,使劲挣扎。 塘子里都是泥水,张杆子在泥水中抓了几把之后,猛然间觉得手指传来一阵刺痛,抽回来之后,就挂上一只大甲鱼。 农村有一句老话,叫做:属王八的,咬上就不撒口。 这玩意咬上之后就下死口,越受到惊吓,咬得越死,把张杆子给疼的,一个劲龇牙咧嘴:“你撒口好不好,你是俺活祖宗啊。” 一听这话,老支书又不乐意了,等张杆子爬到岸上之后,立刻举着小烟袋锅就冲过去。 “别打,二叔您先别打,把这玩意帮俺弄下来再打呀。” 张杆子嘴里连连求饶。 老支书还真不是来打他的,叫张杆子蹲在地上,把咬着手指的甲鱼平放在地上,然后把烟袋锅凑到甲鱼的小尾巴上。 烧了十几秒钟之后,那只甲鱼终于受不住,撒开嘴,吱溜吱溜就往泥塘里面爬。 “哪里跑!” 张杆子一脚踩上去,将大甲鱼踩在脚下:“今天俺非得把你千刀万剐不可!” 他的手指还滴滴答答往外出血呢。 “杆子叔,先处理伤口,别感染喽。” 刘青山也凑了上来,帮着张杆子挤挤手指上的伤口,然后朝老支书讨了点烟灰,摁到伤口上,这才蹲下身子,把那只大甲鱼倒拎起来。 还真够大的,看样子将近二斤。 这么大的野生甲鱼,那就已经非常难得了,要知道甲鱼生长十分缓慢,野生状态下,一年顶多也就长个百十克的。 二斤就是一千克,最少也得十年八年的,才能长这么大。 刘青山仔细瞧瞧甲鱼的背甲,黑里泛黄,数数上面的“年轮”,竟然有十六个之多,证明这只甲鱼,已经十七年。 “活这么多年不容易,放了吧,多繁殖一些子孙。” 刘青山看到这只甲鱼的背甲上面凸起,就知道这是一只母的,这个季节,也快到甲鱼产蛋的时候,还是决定放养。 张杆子依旧有些不甘心:“敢咬俺,俺还想回家剁了喂鸡呢。” “喂鸡?” 刘青山不禁一愣:杆子叔,没你这么败家的啊? 不过想想之后,也就释然,甲鱼这玩意腥气大,大伙不会加工,又没啥油水,农村人很少有吃的。 除非为了治病,淘弄的一些偏方里面,用到甲鱼血之类的,才会用到。 想到这里,刘青山不由得灵机一动:以后没准可以搞一搞甲鱼养殖呢。 草甸子这边的水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大小小,星罗棋布一般,要是人工育苗,然后撒到这些塘子里自然生长的话,没准真有搞头。 这样一来,就更不能把这只甲鱼喂鸡了,刘青山刚要继续坚持把这只甲鱼放养,结果却发现,它的背甲已经裂开。 显然是张杆子刚才含恨出脚,力度有点大,把甲鱼踩伤。 这就没法子了,就算放养,估计也活不下去。 于是把这只甲鱼放进自己带来的大木盆里面:“杆子叔,这只伤了,就不放啦,俺回家炖着吃算了。” 张杆子一听就乐了:“行,青山你多吃几口,好好替俺报仇。” 于是继续下塘子里捞鱼,还真别说,这个水塘子里,大大小小的,竟然发现了几十只甲鱼。 最小的,才小孩儿拳头那么大,有几只大个儿的,看样子显然超过了二斤,实属难得。 这几只大甲鱼,要是拿到大城市,肯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还是都被刘青山给捡到一起,然后撒到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大水塘里。 此举也受到老支书的赞许,毕竟甲鱼是长寿的象征,而人到老年,更能感受到生命的可贵,也就愈发珍惜。 随着泥塘中间那一汪水也被抽干,整个水塘里的鱼类再也无处藏身,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好家伙!” 大伙一阵惊呼,只见水塘中心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一层,大大小小的鱼类,都在那无助地拍打着尾巴。 搭眼一瞅,至少也有几十条大鱼在那扑腾呢。 都是二三尺长的大鱼,这下可掏上了! 噼里噗通的,大伙都往塘子中间冲,倒不是抢鱼,谁抢算谁的,这些鱼,最后还是要分的。 主要是这种捡鱼的感觉,实在太令人过瘾。 张大帅别看个子小,动作却是最快,冲在最前面。 接近泥塘中心地带,下面的淤泥也越来越深,张大帅腿短的劣势就显现出来,大腿要抬得挺老高,才能往前迈步。 结果噗嗤一声,脚是拔出来了,可是靴子却陷在泥里。 他也顾不上靴子了,直接光着脚往前踹。 后面的人瞧得直乐,大张罗还扯嗓子喊呢:“大帅啊,你踩高跷进去不就行啦!” 刘青山也跟着大伙一起往前冲,他年轻力壮,很快就冲到前头。 他弯腰抱起一条三五斤重的大鲤鱼,那感觉,好像自己就是年画上抱着红鲤鱼的大胖小子,乐得合不拢嘴。 “小心,大鲶鱼很凶的!” 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鲶鱼在泥水里扭动身子,大扁嘴微张,全是密密麻麻的刺儿牙,瞧着是真凶。 “看俺的!” 张大帅奔过去,双手掐住鱼头后面鳃部,将这条黄不溜秋的大鲶鱼给提到半空,张大帅哈哈大笑: “正好大棚里的茄子下来了,回家鲶鱼炖茄子,保准撑死老爷子!” 除了大鱼,数量最多的是各种小杂鱼,这些晒成鱼干或者用盐腌成小咸鱼,也都非常不错。 除了鱼类,池塘里的水生生物还是非常丰富的,各种蛙类乱蹦,也没人搭理它们。 还有泥里的田螺啥的,更没人看上眼。 另外还有一种黑色的甲虫,个头都有两个手指甲盖那么大,身上的甲壳乌黑锃亮,闪烁着金属一般的光泽,在泥水里爬来爬去。 这玩意,当地叫“水老瘪”或者“大鳖盖”,也是没人吃的玩意。 可是刘青山瞧见这些水老瘪,却是眼睛一亮:这玩意放到几十年后,可是好东西,好几十块钱一斤呢。 于是挑选个头比较大的,捞了不少。 别人还纳闷呢,二彪子就问他:“三凤,你捞鳖盖干啥,给大姐喂鸡啊?” “喂啥鸡,这玩意炸了吃,比蝉蛹还香呢。” 刘青山回了一句,然后继续捞。 “炸着吃,哪来那么多油啊?” 二彪子嘴里感叹一声,啥玩意过油一炸,肯定都好吃。 刘青山想想也是这个理儿,这年头的许多东西,大伙都不喜欢吃,主要原因,还是缺少调料和油水啊。 好几十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塘子里的鱼清理干净,归拢到一起,少说也有五六百斤的样子。 巨大的收获,也令村民十分兴奋,张杆子用他那根受伤的手指往西面方向一指: “甸子上那么多水塘呢,有了抽水机,以后挨个都抽空,够咱们吃几年鲜鱼的啦!” 还真有人出声响应,这年头,鱼的价格可一点不便宜,就今天他们捡的这些鱼,要是出售的话,也能卖到上百块。 刘青山刚要阻拦,像清塘子这种灭绝式的捕捞方式,还是少干为妙。 这几口水塘,因为就在稻田边上,以后也要做蓄水池用,清理一下倒是无妨。 要是把甸子上的水塘都清一遍的话,那还叫不叫在甸子上繁衍的水鸟活了? 不过没等刘青山出声呢,张队长就嗷唠一嗓子: “张杆子,你小子就知道出馊主意,这种绝户的事儿,你都能想出来,你还想不想生儿子啦?” 一听到事关生儿子的大事,张杆子立马不吭声了。 刘青山也憋不住笑:看来他平时渗透的环保意识,已经渐渐有了一些效果。 相信等过两天,他拟定的《山野菜可持续发展计划书》推广开来之后,大伙在这方面的意识,肯定又能提升一个档次。 经张队长这么一说,剩下几口池塘,干脆也就不再彻底抽干,给水里的这些生物,留了一条活路。 车老板子直接把小四轮开过来,挂着拖斗,把这几百斤鱼都先拉回去,回村再慢慢分。 其他村民也正要往回溜达,却听刘青山忽然说道: “大伙先别走,反正身上的衣服也都全是泥,索性咱们就接茬干活吧,把塘泥都清理出来。” 挖塘泥? 村民不免都有些诧异:这活儿是真能累死人的。 塘泥粘性大,又比较湿,沾工具不说,不使劲根本就挖不起来。 关键是,这里面的烂泥有啥用,不是白费力气吗? “大家听我说,这塘泥可是上好的肥料,正好用到稻田里。” 刘青山简单解释了一下,塘泥晾晒或者沤发之后,肥力那是杠杠滴。 像这种天然肥料,只要花点力气就能获得,再合算不过。 他和二彪子都商量好了,稻田这边,不使用化肥,要努力打造一个有机稻米基地。 这玩意还能当肥料? 这些人也都是老庄家把式了,却头一回听说这事。 不过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这话,或许还有人怀疑,但是刘青山一说,那肯定就没问题。 他们现在对于刘青山,拥有绝对的信任,说话比支书队长都好使。 那就干吧,车老板子开着小四轮回来的时候,车斗里装满各种工具:水桶、铁锹之类。 挖塘泥也不用太深,基本上也就一尺左右,太深的地方,沉积的有害物质太多,并不适合做肥料。 大伙甩开膀子,开始清理塘泥,然后堆到岸边,很快就堆起了一个个黑灰色的小土包。 到了最后,索性全都光着膀子,一个个弄得都跟泥猴子似的。 刘青山也不例外,等到中午歇工回家,正好赶上老四老五放学,在大门口相遇。 这俩小丫头,愣是没认出他来,小老四歪着脑瓜,打量着他,嘴里还问呢:“你找谁呀?” 刘青山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的,假装出一副吓人的模样,故意粗着嗓门: “我是泥人怪物,专门吃小孩,嗷呜!” “哥!” 旁边的山杏发出惊喜的叫声,立刻破坏了刚刚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 “这你都能认出来?” 刘青山悻悻地放下两只手。 小老四也嘻嘻笑着,露出嘴里的豁牙子:“哥,你刚才一做鬼脸,脸上的泥都掉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要给子孙后代留点家底儿! 洗了个澡,刘青山又变回清清爽爽的小帅哥,然后帮着母亲做午饭。 分的鱼已经领回来:一条大鲤鱼,四五条一斤多的鲶鱼胡子,剩下的就是一盆小杂鱼和一只大甲鱼。 对啦,还有刘青山弄回来的水老瘪,挤在盆子里,爬个不停,看得人有点头皮发麻。 鲶鱼自然是炖茄子最好,林芝已经泡了小半盆茄子干,他们家的大棚里,还真没栽种茄子。 把鲶鱼炖到锅里,刘青山就去当院那口灶子忙活,老四和山杏坐在小板凳上,帮他烧火。 先烧了点开水,把水老瘪放里面焯一下,用笊篱搭出来之后,锅里再放几勺子豆油,等油温升起来之后,就把水老瘪分几次开炸。 外皮炸酥之后,就捞到盘子里,再炒点椒盐儿,就算完事。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显然是放不下的,因为把王教授和几名学生也都请过来。 主菜就是鲶鱼炖茄子了,盛了两大盆,鲶鱼肉质细嫩,富含油脂,大伙都吵吵好吃。 看到那一盘子黑黢黢的油炸水老瘪没人动筷,刘青山指了指:“都尝尝这个,很香的。” 满桌子的人都直摇头,只有杨红缨相信这个老弟,于是用筷子夹起来一只。 瞧着是有点吓人,一时间也不敢往嘴里放。 刘青山也乐呵呵地夹起一只,直接上手,在水老瘪的尾巴掐了一下: “把内脏这些脏东西就带出来,还有翅膀的硬壳,不愿意吃的也可以摘下来,剩下的就都可以吃了。” 说完之后,蘸了少许椒盐,整个水老瘪就全都扔进嘴里,嚼得咔哧咔哧直响。 真吃啊! 几名年轻的学生都瞧得有点眼睛发直,魏铁柱咧咧嘴:“青山,啥味啊?” “尝尝不就知道了,堂堂男子汉,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刘青山又往碗里夹了几个,然后给山杏和小老四都剥了两只。 看到连杨红缨这位大姐姐都敢吃,魏铁柱和张海洋他们,也都硬着头皮,闭着眼睛往嘴里塞了一只。 一嚼之下,香气竟然十分独特,而且越嚼越香,比鱼啊肉啊什么的,好吃多了。 “嗯,好吃,比知了猴还香!” 杨红缨嘴里赞着,又夹了一只,还朝刘金凤示意了一下。 两个小的,也都吃得眉开眼笑,直接下手抓。 “这要是有点小啤酒,啧啧。” 刘青山嘴里轻声念叨着,然后就听到炕上传来王教授的声音: “你们谁能喝酒的,就少喝两盅,油炸水老瘪这么好的下酒菜,不喝点太可惜啦。” 敢情老师早就吃上了,倒是他们这些年轻人,胆气显得小了点。 学生们心里感叹着,都过去用饭碗倒了一两二两的。 水老瘪下酒,还真是绝配,等到午饭结束,两盘子油炸水老瘪,竟然一个都没剩。 吃饱喝足,学生们先回住处午休,而刘青山则乐呵呵地跟王教授说: “王爷爷,晚上可别答应别人家的饭局,一定回来吃。” 他知道今天家家都分了鱼,肯定有人会邀请王教授他们去家里搓一顿的。 王教授笑吟吟地问道:“小山子,你又弄了什么好东西?” 刘青山也不说话,领着王教授来到外屋地,把木盆上面的盖子掀开,王爷爷也不由得惊呼一声: “甲鱼,这可是好东西啊!” 虽然农村没人吃这玩意,可是在城里,甲鱼绝对是难得一见的高级货。 像这种十多年的甲鱼,少说也得十几块钱,都快顶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喽。 也就是这年头交通不便,信息不畅,要不然,野生的甲鱼,估计早就抓得快要绝迹。 想到这个问题,刘青山就联想到了山野菜,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 下午当然继续挖塘泥,期间刘青山还被老支书告知:明天去公社开会。 搞得刘青山还挺纳闷:“支书爷爷,开会不是有您和队长叔呢?” 老支书吧嗒着小烟袋:“公社特意通知说,明天每个大队去三个人,其中必须有一个能识字的,俺琢磨着,咱们夹皮沟,就你学历算最高的。” 说起来,这也是当时农村的一大特色:许多村里的当家人,其实都是文盲。 不认识字的,不会写字的村干部,大有人在。 老支书还好一些,多少能读懂报纸,张队长就惨了,斗大个字,能认识一箩筐就不错了。 刘青山看过张队长去公社开会,所做的会议记录,简直就跟鬼画符似的。 大概只有张队长自个能瞧明白,回来传达精神的时候,一般也都不出错。 偶尔也有例外,一次公社召开计生会议,张队长回来召开村民大会,看着自己的小本本念: “上边号召开展计划生育,坚决消灭小三儿,从明天起,家家户户的爷们都要去公社卫生院带环,然后做结扎!” 这下子差点把村里那些老爷们吓死,大张罗就纳闷了,忍不住嚷嚷: “不都是老娘们带环嘛,这爷们带环,往哪带?” 张队长就没好气地怼他:“往哪带,就往你惹祸的那玩意上边带,给你牢牢扎住,省得瞎得瑟!” 后来才搞明白,原来队长的小本本上画的小人儿,忘了标注男女,结果给搞混了。 吃晚饭的时候,桌上果然有两盘红烧甲鱼。 甲鱼是刘青山中午就宰杀完毕,处理好的,甲壳和周围的一圈裙子,都仔细用刷子清洗干净。 然后切成小块,打个水焯,焯水的时候,家里没有料酒,就加了半勺子白酒去腥,剩下的就是在锅里小火慢炖了。 甲鱼这东西,是非常滋补的,身体虚弱的人,补身子最好,所以刘青山也就象征性地尝了一块,剩下的,都夹给家人和王爷爷。 最好吃的,就是甲鱼裙子了,给老四老五各自夹了一块,两个小家伙美滋滋地吃着。 刘青山觉得,以后十天半月的,就给家人弄一只甲鱼。 尤其是母亲和爷爷奶奶,好好补一补亏欠的身子,随着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长此以往,延年益寿应该不是问题。 尤其是母亲,可不能像前世那般,操劳过度,累垮了身子骨。 第二天上午,刘青山开着吉普车,拉着队长叔和支书爷爷,去公社开会。 在公社简陋的会议室里,黑压压的,足有上百人,除了各个大队来的代表之外,还有公社各单位的负责人和全体公社干部,算是非常隆重了。 上午九点,会议正式开始,先给每个大队都发了一份文件,然后孙洪涛书记率先开始讲话。 老支书还低声告诉刘青山呢,叫他好好记录。 刘青山也就笑着点头,却始终没有动笔,因为没有动笔的必要啊,孙书记传达的,正是他起草的《山野菜计划书》。 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随着春回大地,山野菜马上就要陆陆续续地冒头。 所以从县里到公社,对这项涉及到出口创汇的工作,都非常重视,紧急进行部署。 在开始之前,孙书记先汇报了一个好消息:县里跟外商达成收购山野菜的协议。 大伙起初还没太留意,不过当他们听到,最普通的蕨菜,都能卖到将近一块钱一斤,立刻都瞪大眼睛。 不仅仅是蕨菜,他们所熟知的一些山野菜,价格竟然都不低,一斤野生干品黑木耳,就能卖到十五块。 俺滴娘啊,这哪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钱呐。 大伙都兴奋得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往林子里钻。 以至于,孙书记的讲话,被兴奋的人们,数次打断。 搞得孙书记直敲桌子:“同志们,肃静,先别激动,这是上面为咱们争取来的财路,听说跟外商谈判的时候,就差点没打起来了,大伙必须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原来我们都把山野菜当成草,现在摇身一下子变成宝儿,成为抢手货,那么在采收的时候,就必须严格执行县里的规定,谁要是敢违反,必须严肃处理!” 下面的村书记和队长等等,这才稍稍冷静一些,专心听孙书记讲话: “为了避免纠纷,咱们公社将所属的山地和林地,进行划分,到时候,自个采自个的,谁也不许捞过界。” 这一点是必须的,现在山野菜值钱了,那还不得抢红眼? 当地民风又彪悍,抢山野菜就是抢钱,不打起来才怪呢。 随后就开始讲解那份计划书,计划书里,各种山野菜在采摘的时候,有那些注意事项,才能确保可持续开发,都有详尽的介绍。 比如在采摘刺老芽的时候,千万不能把下面的枝干折断; 采摘蕨菜等蕨类植物的时候,轻轻折断就好,不要破坏下面的根基; 黄花菜,那就采上面的花苞就好,下面的枝叶,千万不要破坏…… 各种山野菜和菌类,切记不能贪心,来个一扫光,要留给它们生长繁衍的时间和空间,按照计划书中的建议是:采大放小,采十留一。 另外一个大方面就是,有采就要有种。 不能光索取,也要注意合理进行移栽,确保每一种山野菜资源,都可持续利用。 还是以刺老芽为例:这玩意也好活,每年可以组织村民,多在林间空地栽一些枝条,这样慢慢产量就上去了。 千万不能抱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想法,把资源都祸害完了,来年不就抓瞎了? 这份计划书,文字浅显,通俗易懂,可操作性强,没有空话套话。 以往开会,大伙都听得昏昏欲睡,今天都格外精神,还听得津津有味,学会不少上边提到的窍门儿。 孙书记最后说::“咱们当农民的,也要学会把眼光放长远,我就用这份计划书中的一句话来结尾,那就是,要给子孙后代留点家底儿!” 在座的这些,大都是种地的农民,听了之后都心里一颤:太对啦,咱们要是都祸害光了,子孙后代还不得掀咱们的棺材板啊? 一定要给子孙后代留点家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来了大买卖 从公社回来的路上,刘青山的心情很不错。 如果从一开始就能合理采摘,林子里的山野菜和菌类资源就不会枯竭,这也算是他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了。 为自己或者家里赚点小钱钱之类,相对还算容易。 像这种事情,不是他说了算的,已经脱离开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就得努力争取上面的支持。 老支书和张队长同样很激动,他们也想不到,原本野草一般的山野菜,竟然摇身一变,变成金子做的了。 一路上,张队长的大嘴就没合拢过,还不停念叨: “青山啊,多亏你去年秋天,领着大伙采了不少蘑菇木耳,那可都是钱呐,过两天咱们就去供销社,全都卖喽!” 然后他又接着磨叽:“早知道这样,去年开春的时候,就组织大伙多采点蕨菜啥的了,一块钱一斤呢。” 一边念叨,还一边后悔得直拍大腿。 老支书虽然也激动,但是毕竟还算沉稳,嘴里问刘青山:“青山啊,我瞧你开会的时候,一个字都没记,你那脑子能都记住吗?” “哈哈,支书爷爷,那份计划书,就是俺和郑县长一起研究出来的。” 刘青山这才交给他们实底儿。 那两位听了大喜:“哈哈,还是咱们青山最厉害!” 当天傍晚,就在场院召开村民大会,自然由刘青山主讲。 刚说到供销社高价收购山野菜,以及蘑菇木耳这些山货的时候,就看到张大帅噌一下从小板凳上蹦起来,一溜烟往家跑。 “开会呢,大帅你干啥去,屎顶腚门子啦?” 张队长吆喝一声。 张大帅头也不回地嚷嚷着:“俺赶紧回家瞧瞧去,俺媳妇说去年采的两袋子干蘑菇,放仓房里碍事,过夏还容易长虫子,要填灶坑里烧炕,这败家娘们……” 大伙一阵哄笑,不过回头想想,谁家也没拿这个当好玩意啊。 去年秋天,费劲巴力的采回来,一直没卖出去,都以为是扔货呢。 结果听刚才公布的价格,黑木耳十五块钱一斤;干榛蘑也十一二块钱一斤;干冻蘑都十块钱一斤;最值钱的猴头儿,竟然三十块钱一斤,吓死个人咧。 就在大伙议论的时候,就听啪啪的脆响传来,齐刷刷望过去,只见张撇子他老爹,正在那抽自个耳刮子呢,嘴里还念叨着: “早知道猴头儿这么值钱,过年的时候,俺说啥也舍不得拿它炖小鸡啊!” 周围的人赶紧把他拽住,再抽下去,脸都肿了。 等到激动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人们这才纷纷将目光投向刘青山,一双双眼睛都无比热切。 就是这娃子,去年领着大伙采山货,现在谁家的木耳蘑菇拿出来,不值个几百块? 这份儿眼光,这份儿见识,最关键还有这份儿对乡亲们的真心,难得呀。 有这样的领路人,想不过上好日子都难! “青山这娃子,仁义啊!” 拐子爷爷颤巍巍地站起来,手中的拐杖,使劲敲击着地面。 老爷子的话,也代表了所有村民的心声,大伙都一起随着点头。 搞得刘青山也激动起来:人心换人心,能得到乡亲们的认可,他所做的一切,就值了。 接下来,就开始讲解计划书,刘青山结合实际情况讲起来,可操作性更强,即便是没啥文化的张杆子,都表示听懂了,知道该咋干。 第二天吃过早饭,各家各户就都扛着麻袋,拎着面袋子,到队部这边集合。 袋子里面,装得都是蘑菇木耳之类的山货,他们夹皮沟,今天就准备去出售第一批山货。 袋子都过秤之后,由老板叔在袋子上标记好各家的姓名。 因为收购的时候,也是分等级的,各等级的价格也不同,所以不能掺和到一起。 足足装了一大卡车外加一小四轮,愣是还没装下。 主要是这些干货都比较轻,而且还不抗压,所以比较占地方。 最后又套了两辆马车,这才把东西都拉走。 村委会的老三位再加上刘青山,还领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当装卸工,浩浩荡荡,直奔公社。 去年夏秋采收的山货,正常应该也由合作社统一分配的。 不过考虑到那时候还没有人大批收购,不知道前景如何,最后还是各家归各家,反正也差不多。 后面的马车太慢,就在供销社大门口聚齐,然后一起进院。 供销社的大门没开,车辆进不去,所以大伙先拎着几袋子比较贵重的猴头先进去了。 虽然昨天各个大队才开完动员会,但是已经有一些村民,拎着家里的一些存货来这里出售,也算是探探路吧。 只是他们没有大规模的采集,都是三斤二斤的,留着自个家吃的,现在拿出来卖。 供销社后院是一遛大房子,全是仓库,临时的收购点就设在一个大仓库前。 按照县里的要求,是多个部门联合进行收购,所以土产部门也派来两位有经验的老师傅掌眼,毕竟收购山货,也需要懂行的人。 还有两名年轻些的工作人员,在老师傅验货定等之后,负责给称重。 山货都不多,所以就用盘子秤,旁边一台大磅秤,根本派不上用场。 称完重量,旁边有人负责开票,最后再去领钱。 等刘青山他们来到的时候,发现正有五六个村民,乐呵呵地排队等候。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喜滋滋地拎着个面袋子,还跟旁边熟络的人聊天:“多亏我去年秋天勤快勤快,采了两茬木耳。” 说话间就轮到他了,一共三斤多干木耳,品质也是一等品,换了将近五十块钱,把老汉乐得合不拢嘴。 旁边的人也嘴里恭维着:“丁老汉,发财啦,一会请客!” 老汉也乐得山羊胡子直翘:“没说的,俺这就去买一盒过滤嘴,大伙都尝尝。” 转身刚要去供销社买烟,结果瞧见了老支书,立刻打起招呼: “张老哥,你们夹皮沟守着馒头山,也来卖山货啊?” 老支书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小丁抽一根。” 顺手给另外几个人还有工作人员都撒了一圈,大伙点烟抽了一口,立刻惊道:“这烟咋还冒凉风儿呢?” 老支书则抽起小烟袋:“小鬼子的烟,抽不惯,还是咱们这旱烟抽着得劲。” 啥,外国烟? 大伙都用古怪的眼神瞧着老支书,旁边的刘青山想笑,这烟还是他从县里给老支书带回来的呢。 也不知道支书爷爷是真抽不惯,还是在这显摆? 一边抽着烟,丁老汉一边跟老支书闲聊:“老张啊,听说你们夹皮沟去年干的不错,又是扣大棚又是养猪的,都成千元村了?” 旁边也有人插话:“可不是,我们村里的支书和队长从夹皮沟取经回来,今年也张罗着养猪和扣大棚呢。” 排在前面的一个人跟老支书谦让:“要不你们先卖山货吧,我家就是公社的,不急,你们是走着来的吧,道儿挺远呢。” 老支书笑呵呵地摆摆手:“你先来吧,我们的山货有点多,耽误工夫。” 那人瞧瞧刘青山他们几个人手中的袋子,心里琢磨:好像也没多少啊? 卖完山货的,也不着急走,都在这热切地谈论着,畅想着今年的山货收入,只要勤跑跑山,弄个一两百块,应该还是很轻松的。 终于快轮到夹皮沟了,张队长就跟一名工作人员说:“俺们的车都在外面呢,能不能把大门打开?” 用马车拉来的,那肯定不少吧? 工作人员也不敢怠慢,找来钥匙,把大门打开,果然先赶进来两辆马车,然后突突突的,车老板子开着小四轮也跟在后面。 最后,当张连娣开着大解放进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瞧得眼睛都直了。 那位丁老汉咽了好几口吐沫,这才说道:“老,老张啊,你们这是弄了多少山货啊?” 老支书又吧嗒了一口小烟袋:“没整多少,都是干蘑菇和木耳啥的,去年开春都忙着种地了,没采山野菜。” 这还是没多少? 大伙瞧着车上卸下来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差距咋就这么大涅? 不仅是他们,就连那些工作人员,都愣在那里。 他们也万万想不到:开张第一天,就来了大买卖。 “师傅,验等吧。” 刘青山轻声提醒了一下那两位老师傅。 “啊,对,抓紧时间验等,这下估计要忙一阵子啦。” 两位老师傅回过神,开始认真看货。 车老板子则拿着小本子,在旁边给各家各户记录。 足足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这一批山货收完。 在这个过程中,又陆陆续续来了几十个卖山货的,也都满眼艳羡地瞧着,嘴里还不停打听着。 等到算完账,这些山货,一共卖了将近一万五千多块钱。 供销社院子里,一下子就炸锅了,不少人眼睛都红了:一万五啊! “厉害,还是你们夹皮沟厉害!” 丁老汉竖起大拇指,心里彻底服气,他们丁家沟就在大山里边,可惜却没有这个眼光。 旁边也有人赞叹:“夹皮沟是真有高人啊,看得长远,该着人家发财。” 夹皮沟来的这批人,都把目光投向刘青山,心里满满都是自豪:这就是俺们夹皮沟的高人! 刘青山倒是不想夹皮沟太出风头,于是笑着跟大伙说道: “其实也没啥,今年县里敞开了收山货,大伙今年卖的山货,肯定比俺们还多。” 这话中听,大伙都乐呵呵的,刚刚冒出来的嫉妒之心,也全都消散,剩下的,只有对未来美好的希望。 又聊了几句,夹皮沟的人就簇拥着车老板子,去会计室算账。 老板叔手里掐着一大把票据,昂首挺胸走在中间,张队长嘴里还一个劲叮嘱: “老板子,把条子都攥紧喽,别叫大风给刮跑喽。” “把俺刮跑,都不能叫条子刮跑。” 老板叔摆出一副要钱不要命的架势,逗得大家呵呵直笑,脸上的笑容,那是真开心。 可是到了财会室之后,却有点尴尬:人家没想到第一天收购,就来了这么一笔大生意,所以准备的现金不够用。 供销社主任都来了,跟老支书打商量:“老张书记,要不条子先放你们手里,反正山野菜也快下来了,到时候一块算咋样?” 老支书一听就瞪起眼睛:“打白条啊,那可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菌中之王 打白条也算是当时的时代特色之一,尤其是农民,手里的白条子最多。 去粮库卖粮给打白条,去糖厂卖甜菜给打白条,去亚麻厂卖亚麻给打白条,去收购站卖猪,搞不好都会拿张白条回来。 然后还得费劲巴力的,托人走关系,把手里的白条子兑换成现金。 所以老支书一瞧供销社主任要来这一套,当然不同意。 其实这个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县里这些山野菜的收购点,全都是现金充足,概不赊账的。 没法子,主任只能跑了一趟信用社,把钱取出来,给他们支付。 在老支书这些老一辈人的观念里,钱嘛,还是落袋为安,装进自己的口袋,才属于自己的。 于是人们都坐上大解放,兴冲冲地往回走。 “我这车上也能坐人呢!” 车老板子嘴里嚷嚷着,可是他那个小四轮颠颠哒哒的,有大解放谁坐它呀。 还真别说,也有人给他面子,只见刘青山乐呵呵地朝他的小四轮奔过来,乐得老板叔眉开眼笑: “青山,快点上来,坐翅膀上,咱爷俩还能唠唠嗑。” 刘青山朝他后面指了指:“老板叔,俺坐马车。” 说话间就越过小四轮,跳到大马车上,盘腿往中间一座,身子随着车板微微起伏,还怪舒服的。 这辆马车是张撇子他老爹家的,见状把大鞭子甩得嘎嘎响: “老板子,没人稀罕你那铁玩意,你还是换回鞭杆子吧?” 回应他的,是小四轮突突突的声响,眨眼间就跑没影。 刘青山坐在马车上东张西望,倒不是他喜欢坐马车,而是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况,琢磨着修路的事。 从夹皮沟到公社,十多里的道路,全是泥路,一下雨就踹大酱,根本没个走。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随着夹皮沟的产业越来越多,与外界的联系越来越密切,没有一条好路,实在太不方便。 可是以夹皮沟现在的实力,还真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修路。 最好能跟公社政府商量商量,哪管先修一条沙石路呢。 实在不行,他们夹皮沟自己出人力,上面只要负责修路用的机器和土石就成。 正琢磨着呢,前面是一溜王八坑,刘青山干脆就从马车上跳下来,跟在后面慢慢溜达。 吃了几口灰,他干脆一溜烟跑到马车前面。 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从小学到初中,走了好几年,说得夸张点,路旁的一草一木,他都认识。 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草木萌发,望过去,满眼都是嫩绿或者嫩黄的颜色,呼吸间,都是草木的清香。 道路两旁的顺水沟,是去年新挖的,土质十分疏松,刘青山瞧着土里冒出来的婆婆丁芽子,不由得眼睛一亮。 朝马车上的张撇子他爹要了一把刀头,准备挖点嫩婆婆丁,这种土质长出来的婆婆丁,下面的白儿非常深,当然就更加鲜嫩。 一刀下去,结果还是把婆婆丁给割散了,拽出来叶子瞧瞧,都快一拃长了,竟然还没挖到根儿呢。 再下刀的时候,又加了点力道,整个刀头都没进土里,这才把婆婆丁完整地挖出来,下面一大截全是白儿,瞧着真招人稀罕。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戴小筐,这时候也没有塑料袋啥的。 这时候,张撇子他爹也停下车,叫辕马在道边随意吃草,跟赶着另一辆马车的大张罗,一起也凑上来。 “这嘎达的婆婆丁真好。”大张罗也找了一把刀开挖。 同样没啥装的,他就把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往帽兜里装,也不怕婆婆丁的浆液粘到帽子上。 张撇子他爹则蹲在地上抽着旱烟,还不停指指点点的,把发现的婆婆丁指给那两个人。 “这啥玩意,长得麻麻赖赖的?” 他忽然发现了新奇的玩意,用脚踢了一下,结果轻轻一扒拉就掉了。 大张罗就在他旁边,顺手捡起来,放在眼前打量着: “以前也见过,就是不知道叫啥,一股怪味,瞅着还疙疙瘩瘩跟长癞似的,肯定不是啥好玩意。” 说完随手一扔,正好骨碌到刘青山脚边,被他捡起来,拿在手上一瞧,嘴里立刻欢呼一声: “羊肚菌!” 然后他连忙询问:“张罗叔,这玩意在哪发现的,多不多?” 大张罗指指沟边子的草丛:“就这里面,一堆堆的,好像不少,青山,你刚才说这是啥玩意,羊肚子啥?” “张罗叔,是羊肚菌,绝对的好东西,菌中之王!” 刘青山往沟边挪了几步,果然在草丛中,看到了几簇黄褐色的菌类。 形状长得有点怪,最下面是一个小短柄,上面顶着一个卵形的菌盖。 菌盖表面布满褶皱,看上去可不是麻麻赖赖的。 因为是从土里钻出来的,有些褶皱里还沾着土,叫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厌恶感。 可就是这种野生的羊肚菌,放到几十年后,干品的价格,一斤最少也值几千块。 大张罗又掰下来一个,仔细打量:“嗯,还真有点像是羊肚子,不知道味道咋样?”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放在嘴边,直接咬了一口。 “这啥味啊,啊呸,呸,牙碜死了。” 大张罗苦着脸,把嘴里的残渣都吐到地上,只觉得满嘴都是土腥味,简直难吃死了。 就这也敢叫菌类之王,啊呸! 刘青山就看着他笑:“张罗叔,羊肚菌不是这么吃的,鲜食要打个水焯,最好是晒干之后再泡发。” 羊肚菌是大素,最好和大荤搭配,比如用它来炖排骨,炖小鸡之类的,味道都十分鲜美。 当然,有些人吃不惯这种味道,但是欧美人特别喜欢。 至于原因嘛,这就涉及到另外一种被欧美人奉为神物的的菌类——松露。 在某些味道方面,羊肚菌和松露相近。 松露那都是论克卖的,价比黄金;羊肚菌虽然没那么夸张,但是也价格不菲, 所以刘青山脸上的笑容,才会显得那么灿烂。 大张罗好不容易把嘴里的残渣吐干净,可还是觉得嘴里一股子怪味。 他索性撸了一根婆婆丁的根子,把外皮撸掉,剩下里面白嫩嫩的根须,放在嘴里嚼了一阵。 苦得他直咧嘴,不过总算是冲淡了那股子怪味,感觉舒服多了,嘴里又开始闲不住: “青山啊,你说这玩意值钱,可是昨天你念叨的收购名单上,好像没有叫羊肚子菌的?” 刘青山也回想一下,还真没有,不知道是岛国那边不喜欢,还是认为他们这里不出产羊肚菌。 于是他笑道:“小鬼子要是不收的话,咱们就卖给欧美人,听说法国人最喜欢吃这个。” 大张罗一个劲摇头:“这老外的口味,还真够独特的。” 既然发现了羊肚菌这种好东西,那当然不能放过,它们的采摘期比较短,要是过性了,就会散发一股子腐烂的气味,十分难闻。 这里羊肚菌比较多的缘故,可能是路两边的泥土去年都新翻过,这种情况最适宜羊肚菌生长。 在他们这边,春季大致可以采两茬羊肚菌,等到了秋季,还可以再采一茬。 就是羊肚菌中间是空心的,轻飘飘的没啥份量,晒成干品,就更轻了。 回到村里之后,刘青山就把这个消息告诉老支书和张队长。 张队长也有点棘手:现在各家都忙着种地呢,其它几个劳动组,也都需要人手,还真抽不出来闲人。 刘青山瞧了一眼日历,就有了主意: “明天正好是星期天,俺组织孩子们采羊肚菌,到时候合作社出几辆马车,来回拉人拉货就成。” “小娃子们能成吗?” 张队长有点担心。 刘青山不以为然地说道:“采这玩意,比挖婆婆丁还省劲儿呢。” 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到学校跟杨红缨说一声,告诉娃子们明天早上七点到学校集合,带上水壶。 至于那些在公社上高年级和初中的,孩子们回家一说,就应该全都知道了。 刘青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明天参加劳动的,全都有奖励!” “青山哥,啥奖励,是不是又吃野猪肉?” 二牤子一听就激动起来。 “暂时保密。”刘青山故意逗了孩子们一句,然后学校放学,他就领着老四老五回家。 家里的午饭也快要做好了,刘青山把带回来的婆婆丁交给奶奶清洗,他则把一帽兜羊肚菌,小心地放进水盆里,开始清洗。 羊肚菌比较娇嫩,必须轻拿轻放,因为褶皱里面沾着泥土,所以清洗起来是个大麻烦。 而且还不能搓不能揉的,只能用手在水盆子里,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动。 羊肚菌随着一起旋转,慢慢就把褶皱里面的泥土甩出来。 换了好几盆子水,清洗完之后,水底再没有细小的泥灰,这才算是清洗干净。 稍稍在沸水里烫一下,打个水焯,捞出来过凉,一切两半,然后鸡蛋炒羊肚菌。 上桌之外,卖相倒是挺好,金灿灿的鸡蛋,配上半圆形的羊肚菌。 天然的羊肚菌,颜色也不那么发黑发暗,而是呈现出微微透明的棕黄色。 “大家都尝尝,这东西叫羊肚菌,很滋补的。” 刘青山嘴里介绍着,这样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当然把王教授和他的学生们也都喊来尝尝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秘密武器 大伙便纷纷开始伸过来筷子,他们对刘青山的话,还都是很信服的。 昨天的水老瘪,就是最好的例子,看着挺吓人的,味道却是极好。 这个什么羊肚子菌的,瞧着外表皱皱巴巴的,大概应该和水老瘪是一个道理。 魏铁柱夹了半拉羊肚菌,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皱起眉头,想吐出来又实在不雅,只有强忍着咽下去,忍不住抱怨: “唉呀妈呀,这啥味儿啊?” 张海洋吃了一块之后,确实眼睛一亮:“好吃好吃,很独特的味道,我想想,应该怎么形容呢?” 其他人都尝了尝,也都各有好恶,羊肚菌这种食物就是这个特色:喜欢这味道的能爱死,不喜欢的保管能吃吐。 看着苦苦思索的张海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羊肚菌的味道,刘青山就乐呵呵地说:“是不是带着泥土的芬芳?” “对!” 张海洋使劲拍了下巴掌,然后又夹起一块羊肚菌,送进嘴里细细品尝,还不停地点着脑瓜。 旁边挨着的魏铁柱则嘟囔一句:“啥泥土的芬芳啊,根本就是土腥味好不好。” …… 第二天一早,夹皮沟采摘山野菜的序幕,正式拉开。 四辆大马车,拉着夹皮沟几乎所有的娃子,迎着朝阳,呱嗒呱嗒地踏上征途。 车上挤满了五岁到十五岁的娃子,叽叽喳喳的,比路旁树上的小鸟,还要欢实。 娃子们当然有理由高兴,昨天下午,家里又发了不少钱呢。 平均下来,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四五百块入账,村里又有不少家,张罗着要买电视呢。 刘青山家里分到的钱最多,差不多将近一千块。 这个倒不是他们家采的山货多,算起来应该是最少的,因为大部分采回来的蘑菇木耳,都叫他给做成菜吃了。 这笔钱,绝大部分都归哑巴爷爷,因为他在山里转悠,采的猴头儿最多,这个也最值钱。 钱是暂时不用给师父的,刘青山专门有个小账本,又给师父名下记了一笔。 正因为发钱的缘故,所以小孩子们也跟着高兴。 关关关! 路旁的树林和草丛里,传来公野鸡的鸣叫声。 刘青山也坐在马车上,耳边似乎回想起赵老师那深情而舒缓的声音: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的交配季节…… 马车一直走到和公社主路相接的岔路口,这才停下车子,准备一路往回采。 十多里地呢,估计够忙活一小天的了。 在杨红缨的组织下,童子军在道上列队,先由刘青山进行训话。 刘青山手里拿着几只羊肚菌,开始给娃子们介绍: “这叫羊肚菌,采摘的时候,一定要轻拿轻放,别把表面的褶子弄破了,影响品相,都明白吗?” “明白!” 回答他的,是响亮的声音。 不过也有举手的,刘青山就朝二牤子一指:“你有啥问题?” “青山哥,啥叫品相,是对象吗?” 二牤子要不是一本正经地说着,刘青山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捣乱。 周围的小娃子们一阵哄笑,刘青山挥了一下胳膊: “品相就是外观,就像二牤子你,脖子要是跟黑车轴似的,谁还会喜欢你?” 二牤子缩缩脖子,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自从杨红缨当上村小的老师兼校长之后,这些娃子们都变得干净不少。 刘青山就继续给他们讲注意事项: “采羊肚菌的时候,像这种时间太长的,过了采摘期,咱们就不要采了,也不要破坏,让它们自然繁殖。” 这个道理,娃子们都懂,四虎子插话道:“青山哥,就跟采蘑菇一个道理呗,那些都耍圈的蘑菇,里面肯定有蛆,就不能采了。” 对,刘青山点点头,山里孩子都有这方面的经验。 于是他继续说道:“还有这种小的,还没长大,也不要急着采下来,采大放小,采十留一,咱们要是一次性都采光了,下次就不长啦,都明白这个道理吧?” “明白!” 娃子们又是齐刷刷地吼了一嗓子,然后狗剩子就笑嘻嘻地问:“青山哥,你给俺们准备啥好东西,是不是该拿出来了?” 敢情还惦记着这个呢。 刘青山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声:“不行,等中午的,下面开始分组干活。” 给娃子们分好组,基本上是俩人一伙,一个拎筐,一个负责采摘;腻了就换换。 采羊肚菌,根本就不用费力,轻轻用手一掰就下来了,把根部的泥土清理干净,慢慢放进筐里。 小娃子们眼尖手快,干这活儿最合适,比大人都快。 刘青山溜达一阵,指导一番,看到娃子们都能上手,就带着几个样品,去了供销社。 还是昨天的收购仓库和那班人马,刘青山上去招呼一声,这些人也都认得他,很是熟络的样子,毕竟以后也是大主顾嘛。 刘青山就把羊肚菌拿出来,两个老师傅倒是认识,其中一个摇头说: “羊肚菌这东西收购目录上没有啊,我们可不敢收。” 全程参与谈判的刘青山当然清楚这个,笑笑说: “就是叫你们问问上面,看能不能把羊肚菌添加进去,这东西咱们这边好像还不少。” 旁边有几个来卖山货的人也围上来,其中几个都跟着点头说: “原来这玩意叫羊肚菌啊,俺们那边道边和林子里真有不少,瞧着样子怪怪的,大伙都以为有毒呢。” 这话倒是不假,即便是老跑山的,也不敢说能把山里的菌类认全。 遇到不认识的,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采,至于尝尝味道之类,借几个胆子也不敢,有毒的蘑菇多了去,那是真能吃死人的。 一名老师傅点头答应:“这样倒是没问题,我们今天就上报县里,要是人家肯收购的话,大伙又能多一条财路。” 刘青山也道了谢,这时候的人,大多还是认真负责的。 不过以他对那位藤田正一的了解,添加收购目录的事儿,估计够呛,那家伙估计都快气疯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就算最后外商不收,那俺们夹皮沟也收,师傅,这事就麻烦你帮着俺们宣传一下吧。” 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几盒烟,分发给这几位工作人员。 看到红色烟盒上的那一朵娇艳的牡丹花,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不淡定了。 牡丹烟,高级货啊,一盒五毛多,而且属于甲级烟,平时市面上很少见的。 这两年,当地流行一句顺口溜:省中华,县牡丹,普通群众迎春烟。 这种好烟可舍不得抽,都赶紧塞进衣兜里。 刘青山见状,又拆开一包,给在场的人都散了一圈,烟盒里就剩下三五根儿,被他放到磅秤的横梁上边。 那些来卖山货的农民,也美滋滋地吧嗒着香烟,嘴里还跟刘青山拉话: “小伙子,你说话算数不,你们夹皮沟真收那种羊肚菌?” 旁边还有人帮着刘青山作证:“人家小伙子大气,牡丹烟随便撒,你说人家说话算不算数?” 那人点点头,还真认可了同伴的说法。 老师傅似乎觉得有点故意不去,啥也没干就收了人家一包烟,于是问道: “那收购的价格咋定啊,总得有个价格,我们也好帮着宣传。” 这个还真不好定,没有先例,刘青山也斟酌一番,这才说道:“那就跟黑木耳一个价吧,您看咋样?” 哇! 周围那十几个卖山货的,嘴里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叹。 估计此刻他们望向刘青山的目光都满是小星星,就跟看到财神爷似的。 黑木耳的价格,他们都是知道的,一斤十五块左右。 而黑木耳可不好采,得钻大山才行,采起来还费事费力。 这种羊肚菌可不同,山坡上阳沟边都有,采摘起来也轻松,这不是就相当于从地上捡钱吗? 那个老师傅也微微摇头:“价格好像贵了点吧?” 刘青山不由得眨眨眼睛:这个真不贵呀,羊肚菌的价格,现在是什么行情不知道,在几十年后,那可是黑木耳的好几十倍呢。 另外一个老师傅也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不错,有心提点:“不如就参照榛蘑的价格好了,每斤十块左右。” “这个是不是有点低?” 刘青山犹豫了下。 “不低了不低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十几名卖山货的村民,都跟着帮腔,在他们看来确实不是稀罕物,可是真正能出产这东西的地方,又有多少呢? 他们的眼界,通常都只停留在自己熟悉的一亩三分地上。 那行,刘青山点点头,然后又跟老师傅说道:“如果县里不收的话,那么俺们夹皮沟肯定收购。” “到时候每斤给你们收购点提交一些手续费,再给你们交一笔收购资金,这些问题,等以后咱们在慢慢商量。” 大致做了一个约定之后,刘青山就准备离开,结果又被那十几位卖山货的人给围住,询问了好一阵。 他们主要是担心到时候,夹皮沟不收的话,他们就白忙活了,毕竟采收晾晒啥的,还是很耽误工夫的。 刘青山最后就差起誓发愿了,这才被大伙放行,然后这些人也都一哄而散,抓紧时间回去采羊肚菌。 现在其它种类的山野菜,还没进入采收旺季,正好有时间。 刘青山则在供销社买了二斤糖块,用黄纸包着,外面系上纸绳,拎在手上,溜达回去。 过了岔路口,又走出去二里多地,才看到采收大部队,这些小娃娃,速度还真快。 “都先歇歇,喝点水,吃糖喽!” 刘青山吆喝一声,道两边的娃子们立刻就蜂拥过来。 把纸包交给年龄稍大一些的虎子和狗剩子,叫他们给小朋友挨个发糖。 这两个也是会来事的,先给老四老五发完,这才轮到别的娃子。 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分到四五块糖,就连赶车的大人也有。 嘴里含着甜丝丝的糖块,刚才那一点点疲劳,也都随之消散。 “青山哥,这就是你的秘密奖励啊,真甜。” 二牤子一边使劲吧唧着嘴,一边乐呵呵地说着。 刘青山撇撇嘴:“这个只是普通奖励,好戏还在后头呢。” 娃子们都高兴坏了:还有比糖更好的奖励,莫不是真能再吃上一回野猪肉吧? 嘴里含着糖块,干起活来也更有动力,等到接近中午的时候,已经采完一多半,距离夹皮沟,只剩下约莫四五里的样子。 至于收获,也是不小,四辆大马车,差不多都装满了。 当然,因为担心压坏,所以摞得并不高。 可能是新翻动过泥土的缘故,这里的羊肚菌长得十分密集,发现一簇,最少就是三五个,多的更是有十多个。 刘青山估摸着,加在一起,应该能有六七百斤。 今天来干活的娃子,差不多五十人,也就是说,基本上平均每人采了十多斤呢。 “走,先回家吃饭,剩下的下午再采。” 刘青山吆喝一声,准备收工。 小老四也扯着小嗓子喊了一声:“别忘了都去我家领取奖励呦!” 几里地,娃子们一撒欢就到家了,马车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免得把车里拉着的羊肚菌都颠哒坏喽。 在刘青山家大门外,聚集了好几十名小娃娃,一个个都吸溜着鼻子,嘴里叽叽喳喳地嚷嚷着。 “好香,这味儿真香!” “闻着比俺家炖肉还香。” 刘青山站在当院的大口大锅前,掀开锅盖,里面是一百多个茶叶蛋。 早上出发之前煮上的,正好煮四个多小时,是煮茶叶蛋的最佳时间。 茶叶蛋这东西,别说他们这个小山村,目前就算是碧水县,都还没传过来呢。 刘金凤帮着发茶叶蛋,小娃子们每人两个,鸡蛋还热乎呢。 有性子急的,直接就剥开全是小碎片的外皮,整个塞进嘴里。 第一次吃茶叶蛋的人,都会被它那独特的滋味所折服,更不要说这些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的农村娃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娃娃嚷了一句:“妈呀,真比肉还香!” 他们现在彻底服气了:青山哥的秘密武器,果然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燕归来 “大姐,快点也给我发两个茶叶蛋呀!” 小老四排在队伍的中间,急得直跳脚,干了一上午的活儿,还真饿了,尤其是看到别的小朋友都开吃,并且还使劲吧唧嘴之后。 刘金凤也忍住笑:“老四老五,你们的在屋里呢,都给你们留啦。” 小老四却使劲晃着天线辫子:“不嘛,这是我劳动应得的!” 你说的好有道理,刘青山也觉得老四这种精神值得鼓励,付出劳动,就应该有收获,于是也帮忙分茶叶蛋。 很快就分完了,最快的都吃完一个,至于剩下那一枚,肯定是舍不得吃的。 等娃子们都散了,刘金凤也从锅里捞出来一个茶叶蛋,忙活了这么久,她还没尝尝呢。 咬了一口弹性十足的蛋清,刘金凤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只感觉满嘴都是茶叶的清香,还有其它调味料混合出来的香味,真的一点不比肉差。 早晨刘青山出门的时候,就把茶叶蛋下锅,并叫大姐帮着照看。 其实也就是用勺子背儿把鸡蛋壳敲碎,然后隔三差五地往灶坑里添点柴火。 想不到的是,就这么煮出来的茶叶蛋,味道竟然这么好。 “好吃,要是煮茶叶蛋卖的话,肯定受欢迎。” 刘金凤吃了一枚茶叶蛋,嘴里也开始夸奖弟弟。 “那是,如果在城市的车站附近卖茶叶蛋,没准都能卖出一个万元户来。” 刘青山记得后来流行的一句话: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在某一阶段,这句话还真能反应当时的社会现状。 老四则一口气吃了俩茶叶蛋,还有点意犹未尽。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个的时候,就听山杏忽然一声欢呼: “呀,咱们家的小燕子回来啦!” 听她这么一说,大伙这才注意到,用铁丝拉成的晾衣绳上面,果然多了一对燕子。 它们正用小嘴梳理着羽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飞回来的。 刘青山摸摸山杏的西瓜头:“还是咱们家山杏最细心。” 夸得山杏有点不好意思,而小老四也仰着小脑瓜仔细瞧,瞧着瞧着,也是欢呼一声: “哇,又来了一对燕子,在咱们家房檐底下垒窝啦!” 她这一嗓子,把奶奶和林芝都给招了出来,笑眯眯地站在院子里。 按照当地农村的说法:燕子是吉祥鸟,它们也不是谁家屋檐下都垒窝的,挑选的都是和睦幸福的人家。 所以说,谁家有燕子垒窝,都被视作好兆头。 就算家里养猫的,也都把自家的猫给训得老老实实的,不敢去祸害燕子。 家里的小娃娃,也早早就被大人警告,不能伤害燕子,什么捅燕窝瞎眼之类的。 正因为如此,燕子才能和人类一起和谐共处。 这时候,杨红缨也洗漱完,从爷爷家里来到这院,看到燕子垒巢,也瞧得出神。 只见两只燕子飞来飞去的,嘴里叼着小泥球,泥球里面,还裹着一根细小的草棍。 可别看这小草棍,能增加燕窝的拉力,更加结实耐用。 人们在抹泥墙的时候,泥里都要掺上麦鱼子或者碎草,很可能就是跟燕子学来的。 一个个的小泥球,被小燕子粘到墙上,慢慢就垒成一个小碗形状的燕窝,然后就可以在里面生儿育女。 这燕窝,就是它们的家。 “小燕子好辛苦。” 小老四嘴里念叨着。 “它们自己建造的这个家,一定很温暖。” 杨红缨似乎有感而发。 刘金凤则捅捅身旁的高文学:“咱们也该盖房子啦。” 高文学是把小火抱出来晒太阳的,听了妻子的话,也使劲点点头。 刘青山嘴里也轻声吟唱着:“燕燕于飞,之子于归……” 杨红缨听了一愣,这是诗经里面的句子,想不到三凤还懂这个。 “小瞧人不是,燕子之所以受人们的喜爱,是因为在古代,人们把它们当成自家出嫁的女儿。” 刘青山瞧出来老姐眼神儿里面的含义,于是就准备好好讲讲: “燕子春天来,就像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你想想,自己的女儿,当然要好好对待了。” “原来是这样啊。” 小老四听得拍起巴掌,然后瞧瞧大姐刘金凤:“咦,大姐,你出嫁了怎么还在家里住呢?” 你个小鬼头,刘金凤笑着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刘青山也朝着杨红缨笑:“老姐,将来你出嫁,再回家的时候,俺们也肯定好好招待你。” “三凤,你耳朵痒了是吧!” 杨红缨俏脸微红,作势要过来拧刘青山的耳朵。 刘青山连连摆手:“别闹别闹,别吓着小燕子,人家小燕子一瞧,这人家不好,整天鸡吵鹅斗的,咱们还是去别人家垒窝吧。” 虽然知道他是满嘴胡咧咧,但杨红缨还是停手,继续看燕子垒巢。 而小老四则又突发奇想:“这两只新垒窝的小燕子,是不是去年大燕子生的孩子呢?” 还真别说,其中一只,大概率还真是。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思路,有时候就是这么奇特。 得到表扬的小老四也眉开眼笑:“这燕子,就跟咱们家一样,有爷爷奶奶,将来孵出小燕子,就像小火,和和睦睦亲亲热热的一家人,嘻嘻。” 大伙听了,脸上都不觉露出微笑,这不正是他们每个人所希望的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剩下的茶叶蛋,也都一人尝了一个,大家都吵吵好吃。 母亲林芝更是笑眯眯地说:“等到五月节的时候,就煮茶叶蛋好了。” 下午,刘青山又领着娃子们,继续采摘羊肚菌。 上午采回来的这些,已经铺在场院里进行晾晒,像拐子爷爷三奶奶他们这些老人家,就在旁边守着。 阳光晒着,春风吹着,这种天然状态下,晾晒出来的食物,比那些用机器烘干的,吃起来肯定更好。 因为经过阳光的沐浴,晒出来的干菜是有灵魂的。 这个还真不是瞎掰,就拿蕨菜来说,在太阳底下晒干的,和在炕头上烘干的,差别绝对很大。 晒干的蕨菜,水发之后,吃起来还是很鲜嫩;炕头上烙干的,吃起来就比较柴。 有些事,就是这么神奇。 采摘大部队早早就收工,回到村里的时候,有几个小娃子还问呢:“青山哥,还有没有奖励了?” 刘青山就笑着揉揉他们的小脑瓜:“等下个星期天的。” 娃子们便欢呼一声,然后各自散去。 这种奖励,刘青山决定形成规矩:只要娃子们参加劳动,无论是植树还是采集,都要给点小小的奖励。 不就是茶叶蛋嘛,以后肯定最不缺的就是鸡蛋了。 刘青山他们回到家,就听屋檐下面唧唧喳喳的,吵成一片。 小老四眼尖,嘴里大叫一声:“燕子跟老家贼打起来啦!” 老家贼者,乃麻雀也。 因为麻雀喜欢在房山头的苫房草里絮窝,看见人就贼头贼脑地飞走,所以被称作老家贼。 这好好的咋打起来了? 刘青山倒是没偏没向,都是鸟类,不能因为老家贼名声不好就搞歧视嘛。 还是山杏平时留心,指着屋檐底下的燕窝说: “冬天的时候,我看到麻雀在燕窝里面住了。” 原来如此,大伙很快就想明白:老家贼自己不会垒窝,冬天燕子飞走,它们就霸占了燕窝。 现在燕子回来了,估计老家贼还想继续占着燕窝,结果把小燕子给惹火了,这才爆发战争的。 这场战争,可以称之为“家园保卫战”。 包括刘青山在内,立刻都站到燕子一方。 本来嘛,是人家一口泥一口泥垒起来的家,叫你白住一个冬天,不收你房租就算够意思了。 老四老五更是大喊着,为小燕子助威。 实际上,燕子一方已经大占上风,把两只老家贼撵得屁滚尿流。 原因很简单,燕子的数量多啊。 它们是一种很团结的鸟类,不仅仅是刘青山家里这四只燕子,还有附近的十几只燕子,全都投入到战斗。 刘青山有一年就亲眼见过,一只鸟鹰飞到村里踅摸小鸡崽。 正好也是燕子的繁殖季节,结果全村的燕子都飞上半空,足有一二百只,把鸟鹰都给撵跑了。 老鹰都不行,老家贼就更白给,被燕子追着啄,有一只慌不择路,直接都从敞开的屋门飞进屋里。 然后就想要飞出去,扑扇着翅膀,在玻璃上撞来撞去的。 刘青山觉得老家贼也怪可怜的,把它抓在手里,到外面给放了。 这老家贼还不知好歹,用小嘴在刘青山手上使劲啄。 “你个没良心的,信不信把你扔灶坑里烤上。” 刘青山要真是原来的半大小子,肯定这么干,记忆中,冬天的时候,也没少跟大头和二彪子掏家雀。 这边冬天冷啊,老家贼都钻到檩子上边,又背风又暖和。 等到晚上,拿着手电筒一照,家雀是鸟蒙眼,就把脑袋往后一缩,也不知道逃跑。 这时候就顺着木头梯子爬上去,俩手一捂,就把老家贼活捉。 摔死之后,就扔到炉子下面或者灶坑里烤,烤得糊巴的,一只小家雀,三个小伙伴分着吃。 那时候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回肉,烧个家雀吃,也能解解馋。 但是现在的刘青山,是肯定不会再干这种事情,只当成回忆,珍藏在记忆中就好。 一场家园保卫战,以燕子的获胜而告终,那两只老家贼也不知道飞哪去了。 估计这次是彻底留下心理阴影,以后看到剪刀尾巴的,都得绕着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虎虎虎! 一场春雨之后,气温再次升高,采摘山野菜的黄金季节,终于到了。 清晨,刘青山进山之后,并没有返回,刚陪着师父吃过早饭,就看到六七十人的大部队,浩浩荡荡杀到山上。 夹皮沟除了老弱病残,以及其他几个劳动组的留守人员,剩下的几乎都来了。 刘青山甚至在人群之中,还瞧见了张杆子。 大伙身后都背着一个大背篓,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土篮子,脚上蹬着高帮的农田鞋,裤腿都用绑腿缠着。 不少人的绑腿上,还插着一把腿叉子,名字叫腿叉子,其实却是一把小刀,用来割山野菜的。 刘青山又强调了一下采摘的注意事项,这才开始分组,十人左右一组,每组分好一片林子,就直接开工。 都有老跑山的带队,山上的规矩都懂,不用太多费话。 分组采收是很有好处的,组内每个人,采摘的侧重点不同,尽量每个人采摘一种山野菜,这样回去之后,也省去了分拣的麻烦。 木刻楞这边,则留下几名妇女,准备这些人中午的伙食。 粮食蔬菜都是背过来的,中午在这对付一口,就能把往返的时间都省下来,提高效率。 哑巴爷爷领着刘青山,在各片儿林子之间,来回巡视。 山里的野牲口着实不少,安全方面必须重视。 虽然都是十多人一组,一般的野牲口见了这么多人,都会避让。 但是也保不齐有些愣头青,就像上次的大野猪一样,给人们带来麻烦。 林子里面已经郁郁葱葱,呈现出勃勃的生机,去年枯黄的草木还没有完全腐烂,今年的嫩芽嫩叶,已经迫不及待地钻出来。 新陈代谢,岁月轮回,大自然的脚步,永远都不会停歇。 有些早开的小花,已经悄然在地上绽放,蜜蜂蝴蝶这些小生灵,也仿佛一下子从地里冒出来,开始在花间追逐。 刘青山也背着个大背篓,紧跟在师父身后。 哑巴爷爷看似闲庭信步,可是刘青山全力以赴,才能勉强跟上师父的脚步。 来到一处山坡,远处,十几个人正在忙着采摘野菜,还有一阵阵歌声,随着微风飘送过来。 一听这嗓门,就是大张罗,有点破锣嗓子: “夜半三更盼天明,寒冬腊月盼春风。若要盼得红军来,岭上开遍映山红……” 还真别说,唱的挺应景,因为在山坡上,远远望去,就能看到一丛丛盛开的山杜鹃。 杜鹃花,有的地方叫映山红,刘青山他们这边,则叫达达香。 吸了吸鼻子,刘青山都能嗅到空气中那淡淡的花香,一点也不浓烈,似乎若有若无,但偏偏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刘青山也忍不住凑到一丛达达香跟前,一朵朵深粉色的小花,花团锦簇,尽情绽放,似乎要把最美丽最旺盛的生命力,全都释放出来。 哑巴爷爷朝着徒弟比划一阵:达达香的根叶花都能入药。 这个刘青山还真不知道,他觉得,自己需要学的,还有太多太多。 或许森林这座大宝藏,他穷其一生,能入门就不错了。 一边迎着远处的队伍走去,刘青山还一边把遇到的野菜随手采摘下来。 这些山野菜,就藏在枯黄的草木之中,还真挺考验眼力的。 呀呀呀。 前面传来哑巴爷爷的呼唤声,刘青山连忙快步上前,原来是师父发现了一丛刺老芽。 光秃秃的杆子上,手指粗细,布满了细密的尖刺,而在顶端,则是新发的嫩芽。 嫩芽长出来十多公分,很是粗壮,显得胖嘟嘟的,绿意中微微泛着紫色。 这就是有着“山野菜之王”美称的刺老芽,也叫刺嫩芽。 老和嫩这看起来有点矛盾的词语,竟然用到同一种野菜身上,是不是感觉很奇怪? 其实一点不怪,看到这一棵刺老芽就明白了:下面的秆子光秃秃,毫无生机,所以叫刺老芽。 再看看最顶端的嫩芽,又粗又壮,显得十分鲜嫩,所以才叫刺嫩芽。 老的是杆茎,嫩的是芽,这就是刺老芽的独特魅力。 刘青山小心翼翼地掰下来几根刺嫩芽,有几株实在太高,两三米高的茎秆,实在够不到,只能放弃。 在他制定的手册里,是严谨折枝的。 哑巴爷爷也拎着个土篮子,里面已经铺了一层刺嫩芽,明显采摘得比徒弟快。 刘青山注意到,师父采摘刺嫩芽很随便,似乎不怎么在乎那些尖刺。 除了高处的刺嫩芽之外,地面上野菜的种类就更加丰富:牛毛广,猴子腿儿,猫爪子,这些野菜,都在收购目录上。 或掐或是用腿叉子割下来,一把一把的,收获满满。 渐渐的就追上了前面的队伍,大张罗,张杆子等人,都在这支采山的队伍之中,可以听到他们边干活,嘴里还边闲扯。 张杆子最有意思,手上采着野菜,嘴里还念叨:“一分二分,三分五分,一角两角……” “杆子你叨咕啥呢?”问话的是大张罗。 “嘿嘿,俺采黄瓜香呢,这玩意挺贵的,采一根儿就值一分钱。” 张杆子笑嘻嘻地说着,难怪干劲十足,原来把采山野菜当成捡钱了。 其实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可不是就相当于从地上捡钱吗? “你个财迷,还一角两角呢,俺先踹你两脚。” 大张罗嘴里笑骂。 张杆子就猛然觉得一股大力袭来,然后就跟个破面口袋似的摔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肩膀火辣辣的,不由气得大骂:“大张罗,你他娘的还真踹啊!” “不是俺,杆子你快跑,往俺们这边跑!” 大张罗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一个劲叫张杆子快跑。 张杆子晃晃有点发晕的脑袋,影影绰绰的,发现身侧好像蹿过去一个黑影,立刻怒了:“刚才肯定是你踹的,往哪跑!” 大张罗的声音又传过来:“杆子,虎虎虎!” “你才虎呢,你全家都虎。” 张杆子也确实气坏了,虎这个词儿,在当地还有一层含义,那就是比较缺心眼儿。 “杆子你个虎玩意,刚才扑你的是一只老虎,还不快点跑!” 大张罗急得直跺脚,不仅仅是他,赶过来的刘青山也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惊得他小心肝扑腾扑腾直跳。 那是一头真正的东北虎,身长将近两米,一身黑黄相间的花纹,看起来凶猛无比。 它刚才只是轻轻一扑,就把张杆子扑倒在地,然后这家伙就连窜带蹦的,从张杆子身上越过去,又向前跳跃了十几米的距离,回头张望。 还好这家伙刚才没下口,否则的话,一口咬下去,估计张杆子现在都断气了。 野生东北虎这种猛兽,真要是把你当成猎物,那肯定一招制敌,死死咬住猎物的喉咙,至死方休。 “老虎,哎呦妈呀!” 张杆子也终于瞧见了十几米之外的那个庞然巨兽,吓得俩腿发软,惨叫一声,直接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刚才还撸胳膊挽袖子的要跟人家拼命呢,结果一听是老虎,直接吓晕了。 那只东北虎则是很活跃,看到张杆子倒了,就又蹦跳着凑上去。 周围十几个人也都吓得心里直突突,一时间没了主意。 要是一起往上冲的话,真担心激怒这只东北虎,万一真给张杆子来一口,那可就真要了老命。 可是不冲,也不能眼睁睁瞧着东北虎伤人啊? “师父!” 刘青山也不知道该咋办,他也是第一次见野生的东北虎,跟后世在动物园看到的懒洋洋东北虎,似乎根本就是两个物种。 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东北虎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威压。 这才是真正的山林之王! 这种危急时刻,只能希望师父大展雄风,最好吓走东北虎,对双方来说,都有好处。 而且他和师父交流过,豆包山这边,根本就没有东北虎,老虎背那边,倒是有东北虎出没。 这山大王咋溜达到这边了呢? 听到刘青山的呼唤,哑巴爷爷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竖起手掌,叫身旁的徒弟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十几个人无比惊恐的目光中,那只东北虎跳到张杆子旁边,伸着壮硕的虎爪,飞速在张杆子后背上扒拉几下。 这个动作,大伙并不陌生,他们基本上家里都有猫,家里的狸花猫在和孩子玩耍的时候,基本上都喜欢用这个动作。 小花猫的小爪子这样抓挠,看了你只会觉得可爱。 可是这个动作,放到东北虎身上,你只会觉得可怕。 扒拉几下之后,东北虎庞大的身躯,又从张杆子身上一跃而过,还来回跳了几次。 刘青山也瞧得如坠云里雾里:这老虎咋回事,玩跳格子呢? 给他的感觉,这只老虎有点愣头愣脑的,好像并没有把张杆子当成猎物,而是当成一件玩具似的。 “哑哑哑!” 哑巴爷爷嘴里忽然发出悠长的啸声,那只东北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毛茸茸的大脑袋拨浪了几下,便一溜烟钻进林子,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北沉香 呼! 众人顿时长出一口气,这才觉得两腿发软,脑子里面,一阵阵眩晕感传来,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刘青山则朝张杆子奔去,还有几个人也一起跑过去,七手八脚把张杆子从地上拽起来。 检查一番,身上好像没啥伤,还真是万幸啊。 “杆子叔,你醒醒,醒醒。” 刘青山嘴里呼唤着,就见张杆子猛的睁开眼睛,四下张望一圈,然后咧着嘴哇哇大哭: 大伙也没人笑话他,换成是谁,肯定都吓得不轻,能哭就证明还没彻底吓傻,发泄一下就好了。 “师父,这只老虎咋感觉怪怪的?” 刘青山还是忍不住向哑巴爷爷询问。 哑巴爷爷笑着跟他比划,刘青山这才有点明白:这只东北虎,别看体型跟成年的东北虎差不多,其实却还是两岁左右的虎羔子。 应该是刚刚离开母虎,开始独立生活,之所以溜达到这边,是寻找属于自己的领地。 原来是一只小脑斧啊! 难怪愣头愣脑的,还这么活泼,伤害性也不强,就是在张杆子身上跳来跳去的,侮辱性比较大。 看看张杆子挺大个人,哭起来还没完,刘青山等人又开始劝他。 张杆子坐在地上,俩手使劲拍着大腿: “完喽,完犊子喽,老虎都不吃俺不咬俺,这不是说,俺一点人味儿都没有啦,俺还活着啥意思……” 原来哭这个呢! 气得大张罗真想使劲踹这货几脚,不过瞧着张杆子那熊样,又实在下不去脚,只能嘴里愤愤地骂着: “刚才咋不叫老虎把你吃了呢!” 张杆子遭遇老虎,除了受到点惊吓,还有肩膀子上稍微有点红肿之外,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等到中午回到木刻楞吃午饭的时候,这货已经彻底缓过来,还坐在地上吹牛呢: “俺好歹也是跟东北虎练过摔跤的,虽然没摔过老虎,可是虽败犹荣,你们别人谁有这个胆量?” 这件事,估计够他吹下半辈子的了。 虽说没受伤,但是也给大伙提了个醒,采野菜的时候,都格外加了小心。 尤其是一组里面的十几个人,坚决不能独自行动,免得发生意外。 还有刘青山和哑巴爷爷,也加强了巡视,倒是没再看到那只东北虎,也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众人把上午采摘的野菜,背到山下,用马车拉回夹皮沟。 留守村里的老人们,自然会负责晾晒或者腌制。 山上的午饭比较简单,就是煮了一锅野菜汤,贴了几锅大饼子,在山里面,能吃口热乎的就算不错了。 主菜就是一样:刺拐棒炒鸡蛋。 毕竟跋山涉水的,消耗比较大,没有肉食,只能吃点鸡蛋补充一下。 至于刺拐棒是啥东西,其实也是刺五加的一种,这月份刚长出来一簇簇的嫩叶。 采摘下来,稍稍打个水焯,用来凉拌或者炒鸡蛋,味道都非常鲜美,仅次于刺老芽,而且它们本来也都是一个科的,同属于五加科。 最好吃的做法,其实是做包子馅或者饺子馅,剁点猪肉,加入翠绿的刺拐棒嫩叶,简直就是绝配。 不过在山里就不要想,能用刺拐棒炒鸡蛋就很不错了。 另外还有刚刚采摘的黄瓜香,也凉拌了两大盆。 黄瓜香是当地的俗称,正规的叫法应该是“荚果蕨”,别名广东菜。 东北这边出产的野菜,名字叫广东菜,是不是有点怪,据说这种菜,广东人最喜欢吃,因而得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岛国那边的人也很喜欢吃,所以定价比普通的蕨菜还贵呢。 黄瓜香稍稍打个水焯之后,直接凉拌,味道非常鲜嫩,吃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黄瓜清香,这个才是它名字的由来。 “这玩意老贵了,咱们吃了是不是有点白瞎啊?” 村民张老抠儿一边往嘴里夹着黄瓜香,一边还念叨着。 听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位婶子大娘都跟着点头,也有随声附和的:“这吃得都是钱呐。” 张杆子听得不顺耳,嘴里反驳:“这么好的东西,咱们辛辛苦苦自个采的,咋就不能吃了?” 刘青山也点了点头:“杆子叔说的对,大伙该吃吃,不要有啥心理负担,以前这些东西卖不上高价的时候,咱们还不是照样吃。” 这些山野菜,营养价值都非常高,就像是刺拐棒吧,刺五加跟人参是同科的植物,都属于五加科,你就说有没有营养吧? 刘青山还准备采回去点,叫母亲包饺子呢。 要是为了多卖俩钱,就一点都舍不得吃,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钱可以慢慢赚,身体要是熬坏了,那就啥机会都没有。 大伙最信刘青山,听他都这么说,自然放开心怀,也放开肚皮,一通大吃二喝,连饼子带菜,最后都吃个精光。 吃完饭,稍事休息,补充一下水分之后,各个采集小队继续出发。 哑巴爷爷也带着刘青山,加紧巡逻,一共驱赶了三个野猪家族,赶跑两只黑瞎子,外加惊走一只大猞猁。 这年月,山林里的野生动物都尚未绝迹,走着走着,冷不丁就会冒出来一只或者一群。 还好有哑巴爷爷坐镇,要不然的话,刘青山估计只有被这些野牲口撵的份儿,还想驱逐人家? 行走山林,要是没点本事,就等着被欺负吧。 其中有一头黑瞎子,还跟哑巴爷爷耍横,把一株大树拍得哗哗直摇晃。 结果被哑巴爷爷冲上去,一个大背跨就给扔出去,吓得这货爬起来就跑。 这些还只是体型比较大的、对人们能构成威胁的,至于其它小兽,那就多了去,也懒得搭理。 树上的松鼠,草丛里的野兔,偶尔跃起的狍子,惊飞的鸟雀…… 刘青山觉得,这些野生动物的存在,才叫这片山林,愈发显得生机勃勃。 后世也去过一些林区,虽然空气清新,草木葱茏,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有点死气沉沉,归根结底,还是缺少这些小生灵的缘故。 树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松鼠,并不怎么怕人,刘青山经过的时候,还看到松鼠立着两只小前爪,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萌萌的,说不出的可爱。 看着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刘青山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笑意,不由得童心忽起,忍不住想要逗逗它们。 于是他嘴里冷不丁的大吼一声:“把存粮统统交出来!” 惊得树上的松鼠一阵乱窜,这些小家伙,动作无比迅捷,瞧得眼睛都跟不上。 吧嗒,刘青山脑袋上被一枚松塔给砸了下,也不知道是松鼠故意扔的,还是在乱窜的时候弄掉的。 哑巴爷爷望着徒弟,满眼都是慈爱的笑意。 他还真的很少看到刘青山表现出顽皮的一面,现在的样子,才像是个少年嘛。 刘青山也想在地上摸几枚松塔,进行还击,结果意外发现,在一棵大树下面,躺着一根大鹿角。 他也顾不得和松鼠捣乱,喜滋滋地将鹿角捡起来,放在眼前欣赏。 鹿角入手沉甸甸的,应该是今年新脱下来的鹿角,表面十分光洁,要是年头多的,角上就会留下虫蚁蛀噬的痕迹。 他们这边,管这种已经完全骨质化的鹿角,叫做“干杈子”。 鹿茸则叫杈子,梅花鹿的鹿茸,则叫花杈子。 这个干杈子估计得有好几斤,上面七岔八岔的,分出来好几个分叉。 雄性梅花鹿的鹿角,起初都是每年分一个叉,一般长到五六个杈子,就不再多分了。 所以有经验的人,一瞧鹿角,基本上就能判定梅花鹿的年龄。 这鹿角是很好的装饰品,挂在墙上,绝对讲究,不过单只的话,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刘青山于是就在附近继续搜寻,希望能找到另外一只角。 他听师父讲过:梅花鹿在春天褪角的时候,通常会找一棵带杈的大树,就像眼前这棵,从根部就分出来两个大枝杈。 然后梅花鹿就会把鹿角伸到树杈中间,使劲一别,伴着咔嚓一声脆响,头顶的鹿角就会掉落。 这个过程可能会稍稍有些痛苦,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也是它们必须承受的。 鹿角是梅花鹿的防卫武器,褪去旧角,新茸还没长出来的这段时间,它们的自保能力大大下降,也是鹿群最危险的一段时间。 所以一般梅花鹿褪角,都会选择比较寂静安全的场所,而且每年都会在这里褪角。 偶尔有人运气好,就能发现这样的地方,那么就能收获很多干杈子,发一笔小财。 因为鹿角不仅仅能做装饰用,同样也是药材,虽然不如鹿茸贵重,但是土产公司也同样收干杈子。 最大的功用,就是熬制中药鹿角胶,是补气补血的良药。 刘青山在周围搜索好一阵,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在一棵大树的树杈子上,找到了另一支鹿角。 因为跟树杈子混在一起,所以要是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凑成一对儿,长短和分叉都非常对称,确定是一只梅花鹿所产无疑。 刘青山当然乐得合不拢嘴,这东西无论是自家装饰,还是当礼物送人,都是能拿得出手的。 看到干杈子,他就不由得想起了鹿茸,不知道经常去家里蹭吃蹭喝的那群梅花鹿,里面的公鹿,能不能老老实实叫他们割茸。 想到这里,就跟着师父比划一番,哑巴爷爷却笑着摇摇头,照他的意思:时候未到。 就算硬逮住几只,割了鹿茸,估计以后都再也不会去了,也就永远失去机会。 这一点刘青山还是拎得清的,坚决不能为了眼前利益,前功尽弃,看样子今年是割不成鹿茸喽。 不过哑巴爷爷瞧见刘青山拿着一对干杈子,喜得眉开眼笑的,就跟他做了一个手势。 刘青山立刻满眼惊喜:“师父,你说这玩意山上有得是?” 哑巴爷爷笑呵呵地点点头。 “师父,那咱们现在就去,多弄几副回来!” 刘青山大喜,说完了才觉得不妥,讪讪道:“还是等忙完这个采收季,咱们爷俩再去吧。” 这边的林子都有东北虎出没了,虽说没有伤人,但是野生动物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 万一哪天心情不好,真咬伤几个咋整啊。 哑巴爷爷也欣慰地点点头,觉得这个弟子,还是能分得出轻重的。 于是爷俩继续巡逻,刘青山两个肩膀上,各自扛着一支干杈子,嘴里还哼哼着歌谣: “大王派俺来巡山啊,俺把山林转一转……” 跟着师父,行走在山林中,刘青山整个身心,似乎都变得年轻起来。 他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生活。 就在他身心愉悦地跟随着师父,穿行在山林的时候,忽然脚下一绊,扑通一下,摔了个大马趴,两只大鹿角,也被甩了出去。 刘青山从地上爬起来,拍打一下身上沾着的松针和树叶,忍不住摸摸鼻子,嘴里嘟囔一声: “俺瞧瞧,是不是真有大师兄在捉弄俺这个巡山的小妖精,故意把俺绊个跟头,猴头,你有本事出来?” 大师兄什么的,当然不存在,哑巴爷爷伸手在地上轻轻一拽,便拽出来一根腐朽的木头。 是这根木头分出来的一个树杈,把刘青山绊了个跟头。 木头也被哑巴爷爷抗在肩膀上,看样子是准备带回木屋那边。 刘青山不觉有些奇怪: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烧火的木头了,这大老远扛回去值得吗? 哑巴爷爷大概是瞧出来徒弟的心思,就跟他比划了一番: 这样的木头叫松明,可能已经埋了几千年,里面富含油脂,用来当火把,最合适不过。 松明? 刘青山眨眨眼,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猛然间,他脑子里面灵光一闪:“松明,那不就是北沉香吗!” 前世刘青山就有个北沉香的手串,色如琥珀,晶莹剔透。 盘玩的时候,会散发出淡淡的松香,沁人心脾。 之所以叫北沉香,只不过是想沾沾沉香的光,真正的名字应该叫“琥珀木”,价值跟沉香当然没法比。 至于当地老百姓的称呼,则更加干脆,就像哑巴爷爷刚才比划的,简单明了,就叫“松明子”。 顾名思义,就是因为里面富含松脂,易于燃烧,最适合做成火把照明或者烧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六十六是个大坎儿 哑巴爷爷要把这个扛回去,看样子也是准备这么用的。 可是刘青山舍不得啊,让师父把这块琥珀木放下,拿着小刀子,上去刮了几下。 琥珀木十分坚硬,只把表面附着的那一层泥土和腐殖质刮下去,里面露出美丽的棕红色。 油脂很好,纹路也很美,应该是大红松倒伏之后,在地下埋藏千年,油脂逐渐沉积而形成的琥珀木。 拿来烧火实在太白瞎了,刘青山觉得,还是扛回去做成手串,送给爷爷王教授和师父他们。 没事的时候,几位老爷子盘玩一下,起码可以清心明目,有益健康。 于是他跟师父比划说明了一下,哑巴爷爷边听边点头,也不甚在意。 本来嘛,在这个时代,人们的第一要务是填饱肚子,谁要是没啥事,整天拿着个手串把玩,那就会被视为不务正业。 等刘青山说完了,哑巴爷爷又乐呵呵地比划一阵,大致是说: 这玩意有都是,林子里有,还有小松江里面也有,谁也不拿这个当好东西,都烧火了。 刘青山也知道,埋在林子土里的叫琥珀木,而埋在江水里的,则叫浪木,造型千奇百怪,深受雕刻者的喜爱。 于是他把这块琥珀木和两只鹿角,一起送到木刻楞这边。 哑巴爷爷则从木屋的后面,吭哧吭哧地搬过来一个物件。 即便以师父的神力,搬起来都这么吃力,刘青山连忙上去搭把手。 嚯,好沉! 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压力,叫他认识到这东西的重量,也认识到师父的真正力量。 要是把这东西叫他背着,结局肯定只有一个:直接压趴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树桩,高度有半米多的样子,上面的木头桩子的直径很粗,估计需要两个人合抱。 下面则是几根盘旋如虬龙的根须,整个树桩,竟是一块巨大的琥珀木,流露出古朴自然之意。 师徒二人合力,才把这个大树桩搬到屋前,咚的一声落在地上,刘青山就觉得两只胳膊软绵绵的,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不过眼里却满满都是惊喜,不停地围着木桩打转,是越看越爱。 这要是好好打磨一下,就是一个天然的大茶几啊,或者说,当饭桌子都够用。 尤其是下面盘旋屈曲的三根主根,简直就像三条腿似的,把上面的木桩支撑起来。 周围还有几根小的根须,数了数,一共有八根,稍稍雕琢,就是八条盘龙啊。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刘青山现在满脑子就剩下一个词:天然去雕饰。 “正好要烧一锅开水,柴火不大够用呢,这块松明子这么大,青山你赶紧帮婶子劈了烧火。” 旁边传来一位婶子的声音,把刘青山给吓得一哆嗦,连忙张开双臂,把大树桩抱住。 可惜这个实在太大,勉强抱住一半:“婶子,这些松明子,以后可千万不要再烧了,咱们都留着,以后开个雕塑馆。” 尤其是松江浪木,那造型是真浪啊,现在可以先慢慢攒着,反正眼下也没人要的东西。 等到以后,浪木和琥珀木的价值被人们发现,正好在夹皮沟弄一个展览馆之类的,也算是一大特色。 那婶子不满地撇撇嘴:“这玩意有啥用,就是烧火的货啊。” 然后她找了几根朽木,塞到锅里,给大伙烧开水喝。 刘青山则跟着师父,巡视几圈,直到傍晚收工,这才随着大部队,一起背着野菜下山。 那块大琥珀木太重,只能以后慢慢再弄下山,只是把绊了他一个跟头的那一小块带回去,这个就够加工手串的了。 背篓里还插着两只鹿角,剩下的空间里,全塞满了刺拐棒的嫩叶。 等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当院里,老四老五正跟小曼还有几个女孩子在跳皮筋,看到刘青山,立刻扑上来。 刘青山抄起后面的两只鹿角,按在自己头上: “哞,顶小孩儿喽,哞——” 一帮小孩子叽叽喳喳的满院子跑,小老四一边跑还一边笑嘻嘻地说: “哥,大鹿鹿可不是像你这么叫的!” 刘青山轻轻用鹿角把二牤子扒拉了跟头,这家伙坐地上蹬腿,满脸不乐意:“干嘛不顶别人,非得顶俺?” 刘青山理直气壮:“谁叫你一个野小子,跟一群小丫蛋玩的。” 二牤子刚要哭,想想青山哥说的也有道理,就爬起来,帮他把身后的大背篓卸下来。 大姐刘金凤从屋里走出来,招呼刘青山洗脸吃饭,饭菜都在锅里给他热着呢。 看到这么多的刺拐棒,刘金凤也满脸欢喜:“正好明天早上蒸包子。” 母亲林芝也来到当院:“还是包饺子吧,给你爷包饺子,明天是你爷六十六岁的生日。” 刘青山也一拍大腿:“哎呀,差点给忙活忘了,六十六大寿,那得好好过。” 按照当地的风俗,老人六十六岁的生日,当儿女的,要给包六十六个饺子,而且必须一顿全吃光。 老年人胃口差,当然很少有人能吃完的,那怎么办呢? 当然有办法,那就缩小饺子的个头呗,全都包成很小很小的小饺子,一口能吃好几个的那种。 老人六十六岁的生日,之所以受到重视,因为当地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人到六十六,阎王要吃肉。 常用的还有一句: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所以六十六岁,七十三岁和八十四岁,都是大坎儿,必须好好庆祝一番,热热闹闹的。 明天是爷爷六十六大寿,包饺子必须有肉啊,可是现在这时候,不逢年不过节的,在农村上哪弄肉去? 而且饺子必须是肉馅的才行,因为阎王要吃肉嘛。 刘青山瞧瞧天色,都眼擦黑了,就算他开车跑一趟县城,估计也没地方买肉,不免有点着急。 这时候,母亲笑了笑:“过年的时候,我留了两盒午餐肉罐头,一直预备着呢,就用午餐肉剁成肉馅,包饺子吧。” 成,午餐肉也是肉啊。 在这个年代,罐头类的食品,可不像后世那样,被当成垃圾食品。 这会儿的罐头,无论是水果罐头,还是鱼罐头或者午餐肉,那绝对都是上档次的高端食品。 包饺子的问题解决了,刘青山进屋吃了一口饭,就扛着那块琥珀木,去张撇子家。 正好明天就是爷爷的生日,他看看能不能把手串雕琢出来,送给爷爷当寿礼。 张撇子也刚采山回来,正吃饭呢,他家里的几个弟弟,也抽空在编着鸡笼子。 这个新式的鸡笼子,销量一直很好,已经为他家带来了三百多块的收入。 再加上年前的两次分红,以及上两天出售山货的钱,家里的存款也有小两千块。 这些钱,都够给仨小子说媳妇的啦! 所以张撇子他老爹最近也不再整天唉声叹气,日子有了奔头,精神头也越来越足。 看到刘青山过来,那就更高兴了。 夹皮沟的乡亲们都知道,他们现在蒸蒸日上的小日子,都是刘青山领着大伙闯出来的。 刘青山将做手串的事,跟张撇子说了说,后者是满口答应。 本来刘青山以为没有现代化的工具,比如打孔机抛光机啥的,弄不了呢。 他也没回家,跟张撇子在仓房忙活了半宿,才算是把手串给打磨出来。 “青山,真是没想到啊,这玩意竟然这么漂亮!” 看着这串半透明的棕红色手串,张撇子嘴里也赞叹不已。 要不是他亲眼看着刘青山扛过来的是一块松明子,而且还是他们一起亲手加工出来的,他简直不敢相信:松明子这种烧火的东西,能做出这种好东西。 “青山,你说咱们做这个去卖,有没有人肯掏钱买呢?” 张撇子忍不住问了一声。 刘青山把玩着手串,鼻子里嗅到淡淡的松香,精神也为之一振。 听了张撇子的询问,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现在肯定很少有人买的,以后嘛,肯定是抢手货。 不过瞧着张撇子,他心里也忽然一动:要论心灵手巧,张撇子敢说是夹皮沟第一。 既然以后有用浪木和琥珀木开雕刻馆的想法,为什么不叫张撇子出去学学这门手艺呢? 这种行当,刘青山没接触过,他决定等到鲁大师把假宝玉带过来的时候,向鲁大师请教一下,最好能给张撇子找个师傅。 看看手腕上的上海表,都已经快十二点了,刘青山也就告辞,回家睡觉。 第二天一早,刘青山跑了趟山里,并且很快返回,身后还跟着乐呵呵的师父。 哑巴爷爷,现在也算是他们家的一员,这种大事,必须参加。 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爷爷的饺子,都是林芝亲手给捏的,一个个小巧玲珑,把小老四瞧得羡慕不已,嘴里一个劲央求着刘金凤: “大姐,给我和山杏也包小饺子好不好?” 刘金凤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用手指上的白面,给她点了个白额:“那咱们就得直接吃午饭了。” 刘士奎则乐呵呵地说着:“四凤五凤,到时候帮着爷爷一起吃。” 刘青山则掏出手串:“爷爷,这是我孝敬您的,没事拿在手上把玩,舒筋活血,清心明目,祝您长命百岁!” “好好好!” 刘士奎乐得眉开眼笑,接过手串细看。 入手沉甸甸的,还有淡淡的松香味儿,每一颗珠子都有鸽卵大小,呈现出琥珀色,给人古朴厚重之感,而且珠子上面的纹路,一条条都清晰可见,排列非常齐整。 最难得的是,这是孙子送给他的寿礼,这份心意,才是最珍贵的。 刘士奎笑吟吟地转着珠子,发出轻轻的撞击声,低沉厚重,入耳很是舒服。 老爷子便忍不住朝着王教授扬扬手里的珠串:“老王啊,你看咋样?哈哈哈,眼馋不?” 两个老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斗斗嘴。 王教授也早就瞧得眼热,瞧不惯老刘的嘚瑟劲,便朝他孙子瞪眼睛: “小山子,你个没良心的,告诉你,菌种今年估计是研究不出来,等明年好了,不对,明年也不行,等猴年马月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随便挑随便选! “王爷爷,您别急,礼物都给您准备好了,等吃完饭,我领您挑去,随便挑。” 刘青山知道王教授是开玩笑,不过王爷爷对夹皮沟尽心尽力,包括他在内的村民,心里都感激不已,感谢一下是必须的。 王教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小山子,算你有点良心,礼物一定要比你爷爷的这个手串好才行。” 听王爷爷说出这种赌气的话,连老四老五都相互挤眉弄眼的,在那偷笑,老小孩,小小孩,脾气都差不多。 王教授当然也瞧见这两个小丫头的小动作,就想逗逗她们。 他的孙子孙女都不在身边,就拿这俩当亲生的了,于是乐呵呵地问:“彩凤,山杏,爷爷过生日,你们准备礼物了吗?” 礼物? 老四老五又对视一眼,大眼睛都忽闪几下,看模样,好像是没准备。 这俩小家伙才七岁,以她们的年龄,还真想不到这个。 再说了,在这个时代,过生日煮几个鸡蛋,或者吃一碗长寿面,那就算是高级待遇了。 送礼物什么的,还真没开始流行呢。 长辈过生日尚且如此,小孩子就更不用说了,两枚鸡蛋就乐得屁颠屁颠的。 甚至孩子多的人家,家里家外活计又多,忙着忙着,就给忘了,这也是常有的事儿。 瞧见俩小丫头傻了眼,王教授总算是找回来一点平衡: “老刘啊,你这个爷爷当的不很合格吗,肯定是平时重男轻女,对俩小孙女不管不顾的,要不,就都给我当孙女好了。” “你呀!” 刘士奎笑呵呵地用手点指:“老王你跟我抢孙女是不是,休想,我孙女的礼物,早就收到了。” 王教授狐疑地打量着刘士奎一番,脑子里回忆一下,从早起到现在,好像没看到老刘收啥礼物,于是哼哼两声:“你就吹吧。” 哈哈,刘士奎大笑,笑得无比开怀:“四凤五凤起床之后,就祝我生日快乐,这就是她们最好的礼物!” 说完,他还用手指指自己满是皱纹的额头:“她们一人还在这亲了一口,老王你羡慕不?” 王教授也只有摇头羡慕的份儿。 两个小丫头,则重新变得眉开眼笑:爷爷很喜欢她们的礼物呢! 一家人高高兴兴包完饺子,先单独把老寿星的小饺子下锅煮了。 煮熟之后,敬天一个饺子,扔到屋顶;再敬地一个,直接扔到当院。 家里的大黄狗早就盯着呢,刚要往上扑,就被小老四给抱住脖子,急得它嘴里直哼唧,哈喇子都淌出来。 等回到屋里之后,剩下的小饺子,还真被心情大好的刘士奎,一口气吃光。 主要还是饺子太小,三四个才顶一个。 然后剩下的饺子也煮出来,刘士奎拍了下肚子:“好像还没吃饱,要不再来几个?” “老刘,你就没出息吧。” 王教授的话,惹得大伙一阵大笑。 午餐肉配上刺拐棒嫩叶的饺子馅,竟然很搭,咬上一口,鲜嫩多汁,带着刺拐棒的清鲜,一点不比鲜肉差。 没有大酒店奢华的生日宴,没有生日蛋糕,没有吹灯拔蜡这些洋玩意。 有的只是浓浓的亲情,只此一点,足矣。 吃完早饭,哑巴爷爷随着采收山野菜的大部队上山,刘青山则请了一天假,叫上张撇子,陪着王教授和爷爷,一起坐上吉普车。 “哥,等等我们!” 彩凤和山杏也追上来,她们今天放假。 别的小朋友都拎着小篮子,在杨红缨的带领下,去附近采摘羊肚菌,这俩小丫头,想陪着爷爷。 那就上车吧,反正小丫头轻飘飘的,坐在大人腿上就行。 刘士奎和王教授一人抱了一个,一起出发。 吉普车一路七扭八拐的,基本上是沿着小松江向上,许多地方,根本都没有路径。 也就是212的越野性能还算不错,这才勉强跑出去二十多里地。 越往上游走,江面也越来越开阔,江水在前方出现一个转弯,在这里和真正的大江交汇。 吉普车也终于无法行进,一行人下车转为步行。 脚下是松软的沙地,两个小丫头欢快地在前面跑着,留下两行浅浅的小脚印。 岸边休憩的水鸟,也被她们给惊得成群成群飞起,发出啾啾的叫声。 也有不怎么怕人的,有几只青黑色的大水鸟,就淡定地站在水边,一动不动,仿佛是几尊雕像。 其中还有一只,用的还是一支长脚,摆了个金鸡独立的造型。 “哈哈,长脖老等!” 小老四嘴里嚷嚷着这几只水鸟的名字,而山杏则眨眨大眼睛,向刘青山询问: “哥,这些大水鸟正式的名字应该叫什么?” 长脖老等当然是土名字了,至于学名嘛,刘青山摸摸山杏的小脑瓜,笑着说道: “这些就是鹭鸶啊,灰色的是苍鹭,那只白色的是白鹭。” “我知道,我知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小老四还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小家伙真不错,已经会背不少诗了。 山杏当然也不差:“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刘士奎听得老怀大慰,又忍不住向王教授显摆:“老王,这些都是我教给两个小家伙的,不错吧。” 王教授还能怎么说,依旧只有羡慕的份儿。 同行的张撇子则嘿嘿几声,跟刘青山说:“俺还是觉得长脖老等这个名儿好,多形象。” 这话倒是不错,苍鹭脖子是真长,站在水里,一动不动,就在那等啊等的,仿佛能一直等到天荒地老。 所以说,老百姓取的名字,土是土了点,但肯定最形象。 不过苍鹭也并非真的就化作雕像,一旦有小鱼游到身前,那只大长嘴就如闪电般的刺出,从水里叼出鱼儿,仰脖吞进肚里。 这就是它们独特的捕食方式,有点太公钓鱼的架势。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生活。 说说笑笑,在沙滩上又行进了好几里路,王教授走得有点累了:“小山子,你说的那些礼物,都在哪呢?” “王爷爷吗,就在前面,马上就到。” 刘青山嘴里答应着,然后来到了江岔子这边,大江就是在这分出来一条支流,形成小松江的。 这里地域更加平坦开阔,放眼望去,水天茫茫,分外辽阔。 只是这种地方,哪来的什么礼物? “王爷爷,就是那些啦,您随便挑随便选!” 刘青山伸手向江湾处一指,横七竖八的,堆满了被江水冲下来的枯树枝,除此之外,就剩下满地的沙子。 王教授不免苦笑,嘴里还不忘调侃:“小山子,咱们这大老远跑到这,就是为了拣点烧火柴,好像都不够油儿钱吧?” 刘青山则笑而不语,大步走上去,其他人无法,也只能跟上。 渐渐到了近前,来到那些被水冲下来的枝杈前面,刘青山弯腰捡起来一个嶙峋的枝杈:“王爷爷,这些宝贝,您随便挑!” 宝贝? 王教授知道刘青山的秉性,是不可能跟他开这种玩笑的,难道,这些枯木,还真是什么宝贝不成? 于是他也弯腰捡起来一根造型奇特的木头棍子,上面疙疙瘩瘩的,好像长满了树瘤。 入手出奇地沉重,比木质的可重多了,王教授不免有些纳闷:难道不是木质的? 放在眼前仔细瞧了一阵,又找了一个小块的,轻轻撞击,声音如敲金玉。 最后又对着太阳照照,王教授忽然有点明白了: “小山子,这个跟你爷爷的手串都是同一种材料?” 刘青山笑着点头:“差不多吧,区别就是一个是山料,一个是水料,这种被水冲刷的,专门有个名称,叫做浪木。” 王教授恍然大悟,他大致有点想明白了。 这是大红松在倒伏之后,被裹到水里,经过江水上千年的冲刷,把那些腐朽的部分全都冲掉,只剩下沉淀了松脂的这部分。 因而看上去造型都十分奇特,这根本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天然雕琢而成。 就像他手上拿着的这一根,一米多长,色泽枣红,表面凸凹嶙峋,粗的地方如鸡卵,细的地方,仅如手指。 乍眼一瞧,简直丑死了,可是细看之下,却发现丑到极致,反倒展现出一种特殊美感。 一时间,王教授不禁有些出神:这根木杖,可不就像极了人的一生,起起伏伏,满是坎坷。 可无论多么艰难,都不能折断,都要坚持着,顽强地活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好啊!” 王教授爽朗的笑声,在河滩上久久回荡。 “小山子,谢谢你的礼物,王爷爷很喜欢。” 他重重地拍了拍刘青山的肩膀,然后将这根浪木拐杖紧紧握在手中。 今后的生命历程,他就要拄着这根手杖,一步步走下去! 他准备回去之后,在手杖上面刻上两个字: 前行! “哥,我们也找到宝贝啦!” 小老四的声音飘过来,她正跟山杏一起,吭哧吭哧抬着一个木头疙瘩,费力地向这边走过来。 刘青山连忙迎上去,把那个树根抱在怀里,两个小丫头这才用小胳膊抹抹脑门上的汗珠儿,小脸笑得无比灿烂: “哥,你看这个像不像是大鹿鹿,送给爷爷当生日礼物好不好?” 她们也知道,梅花鹿是吉祥和长寿的象征。 刘青山仔细瞧瞧这个浪木树根,上面早就被水冲刷得千疮百孔,不过剩下的部分,造型还真像一只回首凝望的梅花鹿。 头上鹿角嶙峋,四肢遒劲有力,只要稍稍加以雕琢,妥妥就是一只梅花鹿。 最妙的是,一前一后连着两个小树根,那不正是两只小鹿吗?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叫人不得不心生感叹。 刘士奎端详了半天,也是越看越爱,伸手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瓜儿:“这个礼物,爷爷最喜欢啦,哈哈,老王,你怎么看?” 王教授也顾不得跟老伙计斗嘴,他嘴里轻声赞叹着:“这浪木的造型,还真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好?” 旁边一直充当看客的张撇子,同样受到巨大的冲击,刘青山把他领到这里,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他望着沙滩上,千奇百怪的那些浪木,口中喃喃着:“这浪木的造型,还真是够浪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有那个胃口,却没那个肚皮 中午时分,刘青山一行人,才满载而归。 吉普车里,除了人,剩下的空间,几乎都被浪木给塞满了。 而这些对于江湾那边,堆积了千百年的浪木来说,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青山,剩下的那些宝贝,放在那边,不会被别人捡走吧?要是当烧火柴,那就真白瞎啦!” 张撇子也难掩激动,刚才刘青山都跟他说了,等那位鲁师傅再来的时候,就把他带到春城去学习雕刻艺术。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雕刻是啥玩意,但是自从看到这些浪木之后,他就着迷了,脑子里面,也构思出许多想法,迫不及待地想要实现。 刘青山笑笑,现在的人们,还没有认识到浪木的观赏价值,谁会大老远的,费劲巴力往家里弄,除非是吃饱了撑的。 到了村里,把东西都卸下来,王教授乐呵呵拄着自己那根命名为“前行”的手杖,简直爱不释手。 刘青山则扛着那个暂时命名为“鹿鸣”的大家伙,放在爷爷家当院,还需要好好清理刷洗一番,才能摆进屋里。 剩下的十几件浪木,都被张撇子找人给搬回自己家。 等到刘青山刚把鹿鸣放到院子里,就听到院外吵吵嚷嚷的,原来是老姐杨红缨,领着娃子们回来。 这帮小家伙,都非常自觉地来领茶叶蛋。 刘青山把这茬都给忙忘了,还好大姐刘金凤记得,已经把茶叶蛋都煮好。 老四老五也迈着小短腿,过去帮忙发鸡蛋,最后也美滋滋地跟着混了两个。 刘青山则拿着个大刷子,提来水桶,唰唰唰地开刷。 浪木本来就是经过江水的浸泡冲刷,剩下的部分,都是油脂,所以根本就不怕水。 正刷得来劲呢,就听大门外有人打招呼:“小刘同志,在忙啊?” 声音有点陌生,刘青山连忙直起腰望过去,却是个挑着扁担的老汉,一时间没认出来。 “我是丁家沟的,小刘同志,咱们在供销社卖山货的时候拉呱过。” 丁老汉嘴里说着,刘青山这才想起来,连忙应了出去:“大爷,累了吧,快点先进屋喝口水,歇歇腿儿。” 丁家沟是山里的一个小村子,距离夹皮沟好几十里呢,还挑着扁担走过来,估计是一大早就出发的。 “不累不累,小刘同志,你们还收不收羊肚子菌啊?” 丁老汉轻轻把挑着的担子放下,是两个土篮子,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小面袋子。 刘青山愣了下,才想起这茬,立即笑道:“收,当然收了。” 听到这话,丁老汉脸上立刻如释重负一般,他大老远地跑过来,要是人家不收的话,那就白忙活了。 把丁老汉请到屋里,倒上一碗水,刘青山递过去根过滤嘴,却被老汉拒绝,而是拿着炕上的烟笸箩,卷了根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大爷,俺都告诉供销社帮俺代收了,你咋还多跑十几里地呢。” 刘青山有些奇怪地问道。 丁老汉喝了一口水,抹抹嘴角,道明原委。 原来供销社的收购部那边说,人家外商不收羊肚菌。 虽说跟刘青山有过口头协议,但是这些天刘青山一直忙着采山野菜,没把钱送过去,人家当然不能代收。 这样啊,看来下午得送过去点钱。 刘青山当然没忘记这件事,只是想不到这么快,前前后后还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就有人采摘不少羊肚菌,并且还晒成干品给送来了。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会儿的人,对于赚钱的渴望,大伙真是都穷怕了。 于是就用自家的秤盘子,把丁老汉挑来的两面袋子羊肚菌过秤。 这玩意晒干之后,更是轻飘飘的,加到一起还不到三十斤。 据丁老汉说,这还是他们丁家沟那十几户人家,把这几天晒干的羊肚菌,都交给他挑过来。 刘青山看过了,这些羊肚菌,品相都很好,就按照一等品收购,毕竟人家大老远挑来的呢。 一等羊肚菌的价格是十一块,差一块多就够三百,刘青山直接给丁老汉凑整,数了三十张大团结过去。 手里捏着厚厚的钞票,丁老汉脸上乐开花:“小刘同志,谢谢啊谢谢!” “大爷,是俺谢你才对,以后再卖,直接去供销社的收购点就成了,还能少跑点路。” 刘青山决定下午就跑一趟供销社,把钱送过去。 这笔生意,虽然是打着合作社的名头,但收购资金全是由他来出,算是他的个人生意。 丁老汉则把钞票仔仔细细数了两遍,这才用手绢一层层包上,塞到贴身的衣兜里,然后就准备告辞。 “大爷你等等,这大老远来的,不管好赖,怎么也得在俺家吃口饭,要是饿着肚子回去,那传出去的话,大伙还不都说俺们夹皮沟的人不仗义呢。” 刘青山连忙拽住丁老汉的胳膊,拉到家里吃饭。 这会儿民风淳朴,在家里吃顿饭啥的,再正常不过。 一起吃过午饭,刘青山开着吉普车,直接把丁老汉送到公社,丁老汉这才乐呵呵地告辞而去,心里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 这孩子真仁义啊! 刘青山则去了供销社,当他把十沓大团结,摆在那些工作人员面前的时候,人们都惊呆了。 很快就连供销社主任都惊动了,叫来会计和现金员,这才把一万块收下,然后给刘青山打了个收条。 主任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你们夹皮沟真有钱啊!” 对此刘青山也只是笑笑:这钱是我出的好不好。 不过这种显摆是毫无意义的,所以刘青山也没有必要说明,又跟负责收山货的两位老师傅交代一番,这才告辞。 他倒是也想到,通过县里下发文件,组织全县的收购点,都帮他代收羊肚菌。 可是他现在的身家,满打满算才两万块,估计能支撑本公社的收购就不错了。 有那个胃口,却没那个肚皮。 刚要上吉普车,却听有人吆喝:“青山,去我那坐坐。” 扭头一瞧,原来是公社的孙书记,头上扣着个草帽子,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孙书记,有事您说话。” 对这位孙洪涛书记,刘青山满心尊敬,连忙跑过去打招呼。 聊了几句才知道,孙书记是去守林村那边,查看山野菜的采摘情况,刚回到公社,就又到这边再看看收购。 收购山野菜,是全县的大事,他当然也非常重视。 闲聊几句,孙书记就转入正题:“青山啊,你们夹皮沟搞什么鬼,单独收购羊肚菌,难道另外找到了销路?”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们绕过公社和县里,自己闷声发大财,要是放在前几年,直接当成尾巴给你们割啦!” “孙书记,销路现在是没有,等以后慢慢再联系,具体什么情况,我心里都还没底呢。” “要不县里和公社也拿钱一起收,到时候真要是赔了,别埋怨我就成。” “你小子,甭跟我耍滑头,你啥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孙书记用手点指,这种信任,叫刘青山也很是欣慰,嘴里一个劲嘿嘿笑。 即便如此,孙书记也不敢太过冒进,毕竟这种事,万一搞砸的话,他的身家性命都得搭上。 虽然他的初衷是好的,想要多为县里,多为老百姓创造财富。 “青山啊,要不你专门写一份羊肚菌的报告,就跟你写的计划书差不多就行,然后我呈交到县里,至于最后到底怎么定,那就由县里决定好了。” 斟酌一番之后,孙书记终于想出个最稳妥的法子。 好吧,刘青山也没理由拒绝,就算青山公社出产的羊肚菌被他包了,还有其他好几个公社呢。 最好县里也能出资收购,那样的话,也更容易出手。 毕竟东西越少,越不好卖,没准他还能搭上县里的顺风车呢,省得自己跑销路。 商量完这件事,刘青山才驱车返回,走到半路上,就看到前面有三个人,正往前走。 这股道,就通夹皮沟,刘青山就在后边摁了两下喇叭,准备叫他们搭个顺风车。 结果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者猛一回头,鹰隼般的双眸,透过窗玻璃,和刘青山对视。 刘青山不由得手上一哆嗦,差点把吉普车开进阳沟里:怎么是他又来了? 一脚刹车把吉普停住,再仔细打量剩下那两位年轻人,刘青山不由得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都是男的。 海大贵领着两个后辈,往回走了几步,来到吉普车前。 看着从车门钻出来的刘青山,海老爷子微微摇头:“你这车开得不咋地,差点拐沟里。” “这不是看到您老比较激动嘛。” 刘青山热络地打着招呼。 他倒是不怕海老头,就怕他的孙女海明珠,那个热情大胆而又淳朴得不像话的姑娘。 吆喝三人都上了吉普车,边走边聊,刘青山这才搞清楚,海老头是在家里等得着急,这才到黑瞎子屯这边打探一下消息。 还带来两个晚辈,是来学习黑木耳栽培技术的。 至于海明珠,则已经被送到首都那边的一个大水库,还真去学习淡水珍珠养殖。 “小山子,你小子太不地道,你们这边收购山野菜,怎么不给我们村里打电话,干菜之类,我们还是能运出来的。” 海老头在碧水县的时候,就听说这件事,所以一肚子怨气,现在终于找到发泄的对象。 刘青山也冤枉:“老爷子,你们村有电话吗?” 海老头无语,索性瞪起眼珠子:“反正你应该通知我们的!” “早就写过信了,就是不知道你们啥时候能收到。”刘青山惹不起海老头,也就不再跟他斗嘴。 这还差不多。 海老头点点头,然后又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纸: “这是我孙女现在的地址,小山子你没事的时候,就多给明珠写写信,你们年轻人嘛,要多……” 还没等他说完,就见吉普车画着龙就直奔路边冲去。 海老头也大惊:“我就说你小子,这开车的技术太次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沧海一声笑 海大贵在夹皮沟住了一晚,就扔下两名学技术的村民,急火火地回去了。 如今正是采摘山野菜的旺季,顶多也就是能持续到五月中旬,过了这个村,真就没了那个店。 走的时候,他手里还掐着一份山野菜收购目录,上面的价格,真叫人眼红啊。 那些腌渍的野菜,他们弄不了,但是诸如薇菜干之类的干菜,他们还是能从大山里面背出来的。 一斤薇菜干,就二十多块呢。 就算累吐血,也要背出来! 送走海大贵,刘青山也就跟着大伙上山,继续采野菜,忙活了两天,就被迫停工。 没法子,下起春雨,这雨不大不小,下得缠缠绵绵的,瞧着这架势,三两天不会开晴。 靠天吃饭,就是这样不好,前一天采回来的野菜,根本来不及晾晒,再放下去,肯定全都烂了。 能用盐腌制的,就先腌上,剩下的,就放家里的热炕烘干。 野菜太多,炕上根本就放不下,那就只能捡值钱的了,剩下那些,最后都忍痛扔掉。 辛辛苦苦采回来的野菜,最后都扔进阳沟,大伙的心情当然也就变得跟这几天的天气似的,脸上都有些阴沉。 刘青山伏在桌子上,正奋笔疾书,偶尔抬起头,瞧着屋檐下连成串儿的雨珠。 除了复习课本知识,他还草拟了两份报告:一份是关于羊肚菌的,另外一份,则是准备交到县里,是成立山野菜加工厂的。 成立山野菜加工厂,势在必行,这是和采摘山野菜相配套的产业。 能够确保采摘回来的山野菜,在第一时间加工保管,最大限度避免损失。 忙活了一上午,把两份计划书完成,剩下的时间,就是复习功课,下雨天,农活都停了,想干也干不了。 就算去公社,吉普车都开不了,大解放倒是可以,刘青山就去老板叔家一趟。 把计划书交给张连娣,叫她明早去送牛奶的时候,帮忙捎给公社的孙书记。 从老板叔家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碰到张撇子,看到刘青山,就急火火地说: “青山,俺正找你呢,这两天闲着,把江岔子那边的浪木都运回来呗,俺昨天晚上做梦,那些宝贝都叫人拽家里烧火啦!” 刘青山用脚上的靴子,在稀泥里踹了两下,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这路根本走不了车,二十多里路,你准备扛回来啊?” 修路这件事,看来也得提上日程,一下雨就变成稀泥汤子,实在太耽误事。 张撇子显然早有计划,嘴里嘿嘿几声: “车肯定不行,但是咱们可以坐船去啊,水库那边有一艘机动船,不能到能不能借来?” 对呀,把这茬给忘了。 刘青山朝张撇子挑挑大拇指,叫上大头和二彪子,小哥四个,直奔水库。 夹皮沟和水库本来就有良好的合作关系,尤其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送过去的鲜蛋和蔬菜之类,叫水库职工,都念念不忘。 像借船这种事,当然没问题,于把头大手一挥,直接就批准。 刘青山本来还要给点油钱,结果差点挨了于把头一脚: “这点油钱还跟我算,你小子瞧不起谁呢,赶紧滚蛋!” 好吧,你是长辈你有理。 刘青山他们就上了船,开船的是于把头的小儿子于老七,突突突的,从水库进入小松江,然后逆流而上。 两岸烟雨蒙蒙,渔船乘风破浪,倒也有些诗情画意。 刘青山就跟于老七聊上了:“七哥,水浒传里有阮氏三雄,啥时候叫上你家三哥和五哥,也在这松江上来个于氏三雄当当。” 于老七二十郎当岁,去年刚成家,也没改年轻人的脾性,一听这话就哈哈大笑: “那青山你得找个地方,当水泊梁山,咱们聚集一群英雄好汉。” “打住,再说下去,公安就直接把咱们都逮走了。” 刘青山赶紧叫停,于老七的大眼珠子咣当几下:“那咱们算不算招安啊?” 哈哈,大伙都笑起来。 船上都是大小伙子,闲不住,二彪子扯起嗓子,先唱起歌来。 唱歌你就好好唱呗,还偏偏捏着嗓子学女声:“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张撇子抱着膀子,打了几个冷颤:“赶紧停吧,俺身上都起鸡皮疙瘩啦。” 天上的小雨一直哗哗下,虽然穿着雨衣,可是也感觉到丝丝凉意。 大头更是抱着肚子:“七哥,船上有没有尿壶,俺想撒尿?” 把二彪子恨得呀,真想抬脚把这货给踹水里去:这家伙蔫了吧唧的,说话贼气人,属蔫萝卜的,辣心。 “船上要啥尿壶,往水里尿呗。”于老七回了一声。 大头就挪到船尾,哗哗的水声随即响起,他还真不是故意埋汰二彪子,主要是天一凉,尿就多。 撒完水,大头真害怕二彪子再唱歌,就跟刘青山念叨:“三凤,你唱一首,你唱歌好听。” 二彪子又郁闷了:合着俺刚才唱得不好听呗? 刘青山也闲着没事,张嘴就来:“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船上其他几个人,哪听过这种歌曲啊,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只想扯嗓子嚎几声。 听刘青山唱了一遍之后,他们也就跟着唱起来,一时间,渔船上鬼哭狼嚎。 “这才是爷们唱的歌,真带劲!” 于老七现在觉得无比舒爽,这感觉,比晚上跟媳妇办完事还爽呢。 “三凤,哪学的歌?”二彪子也彻底服气。 “港岛那边的,沾叔的歌。”刘青山不喜欢剽窃,是实话实说,虽然这首歌,沾叔还没创作出来。 大头忽然拍了一下船舷:“这要是有酒就好啦,这种歌,就应该一边喝酒一边唱,那肯定过瘾。” 刘青山嘿嘿两声:“酒哇,还真有。” 说完把船舱里的黄书包拽出来,掏出来两瓶碧水大曲。 来的时候都没吃午饭呢,天气又凉,所以刘青山就带来两瓶酒。 “有酒啊,太好了,那俺掂对几个下酒菜!”于老七也眼睛一亮。 船上有小拖网,还有一挂大鱼网,不过撒网是个技术活,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四个人,还真来不了。 那就先下拖网,等渔船到了江岔子那边,于老七把船在岸边停了,开始撒网。 唰的一声,渔网形成一个标准的圆形入水,就这手,就够一般人练个三年五载的了。 “跟俺爹比还差点火候,俺爹能根据江面的水流,判断水下的鱼群。” 于老七一边收网一边念叨着,等把渔网拖回来,里面有好几条白亮亮的大鱼,在不停挣扎。 “哈哈,收获不错,网到几条翘嘴。”于老七把网里的鱼分拣出来,其中两条,又扔回江里。 他嘴里还解释着:“这两条是母鱼。” 刘青山朝他竖竖大拇指:这才是真正的打渔人呢。 于是把剩下的三条翘嘴鱼开膛去腮,翘嘴是他们当地的叫法,正规的称呼,则叫“松江白鱼”,放到古代,都是专门进贡的。 这边天寒,鱼类生长缓慢,一条六七年的白鱼,也就三斤多。 白鱼身体细长,嘴部前端上翘,所以才被称为翘嘴的。 于老七也一边收拾着翘嘴鱼,嘴里还一边念叨:“三月桃花开江水,白鱼出水鲜肥美” 开江鱼,当然最是鲜美。 另外一边,二彪子他们也把小拖网收了,里面全是小鱼小虾,也有几条大鲫瓜子,抖落出来大半盆子。 渔船上有煤油炉,直接舀了点江水,把松江白鱼炖上,船上也没啥调料,就放了点盐。 这就叫江水炖江鱼,纯原生态的吃法,炖出来的鱼才是最鲜的。 又单独把虾挑出来,炒了一大盘子,刘青山在江边寻了几把山葱,几把柳蒿芽。 山葱炒虾,柳蒿芽炖鱼,就俩菜,虽然简陋,但是充满山野风味。 蒙蒙烟雨中,五个人就在江边的沙滩上,捡了几块浪木坐下。 一只虾,一口酒。 一根野菜,再来一口酒。 也不知道是谁,扯着破锣嗓子率先唱起来:“沧海一声笑……” 唱几句,举着酒瓶子整一口。 烟雨江边,回荡着年轻人的豪情和热血。 这两天,因为下雨而带来的郁闷之情,也彻底随着歌声飘散。 饭吃饱,酒却感觉没喝足,心情好嘛,酒量似乎也比平时更好, 吃到最后,连鱼汤都喝个精光,不得不说,江水炖江鱼,那叫一个鲜啊。 接下来就该干活了,按照张撇子的提议,这些浪木,还要好好挑选一番,挑中意的运回去。 可是刘青山很是干脆地一挥手:“都运回去,至于雕刻啥的,以后慢慢再琢磨。” 这种白捡的资源,也就是在这个年代,还能遇到,要是放到几十年后,还能轮到你? 江湾这边,不知道冲积了几十年,聚集的浪木少说也有几百件,看样子,一船肯定是运不回去。 等到船舱装满之后,刘青山领着二彪子和大头,在这边先收集浪木,于老七和张撇子,先运回去一船。 卸到小松江靠近夹皮沟的岸边就成,有时间慢慢往村里运,反正也就二里多地。 剩下刘青山他们小哥仨,则把远处的浪木都搬运到江边,到时候也方便装船。 刘青山力气最大,自己搬自己扛。 大头和二彪子,则合力抬着一些块头比较大的浪木。 看到这些奇形怪状的浪木,小哥俩也是惊呼连连,二彪子指着不远处的江边叫着: “大头你看,那个树根好玩,形状像不像一个女人,没准能雕个童话里的美人鱼呢?” 大头喝得有点头晕,使劲点点大脑瓜子:“嗯,还真挺像的,你看那胸部,比俺对象的……” 说到这里,他连忙打住,用手拍了下脑袋:“嘿嘿,喝多了,说胡话喽。” “你小子,不老实啊。” 二彪子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还得拷问下这家伙呢? 刘青山正吃力地抱着一个大树根往江边走,然后就听到二彪子的惊呼,顺着江风飘送过来: “三凤,快点……快点过来,这边有人淹死啦!” —————— 努力爆发,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还差一百多又要加更了,大家有月票的话,请给我吧! 一千已经不远了,一千二应该也没问题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咋救(感谢新盟主这爱已不存在) 刘青山扔下怀里的浪木,向大头他们那边跑过去。 只见两个小伙伴面色苍白,正指着江边,在那里,有一个人仰卧在沙滩上,下半身都泡在江水里。 从披散着的长头发来看,肯定是一个女人。 “还有没有气儿?” 刘青山跑得气喘吁吁的,向两个小伙伴询问。 “没……没敢上跟前。” 大头显然被吓得不轻,嘴唇直哆嗦。 开始的时候,他和二彪子还以为是一根木头呢,嘻嘻哈哈凑上去,结果看到的是一张白惨惨的脸,顿时被吓到了。 毕竟是年轻人,还没经历过那么多生死。 “哎呀,先看看能不能救活!” 刘青山一跺脚,就往前跑。 有他带头,二彪子的胆气也壮了不少,紧跟在后,嘴里还一个劲念叨着: “三个大小伙子,怕啥,没啥可怕的。” 刘青山冲到跟前,先把人从水里拽出来,没有意识的人,只能用死沉死沉的来形容。 旁边的二彪子咬咬牙,也抱住落水者的一只肩膀,合力将人从水中拖出来。 他一边用力,一边心里不停念叨:别找俺,俺们是为了救你的,千万别找俺…… 小时候,坐在炕上听老人讲瞎话,什么吊死鬼淹死鬼啥的,简直吓死个人。 听完之后,外面黑灯瞎火的,都不敢自个回家。 刘青山却没这么多忌讳,把手指搭在落水者的手腕上,仔细感知着脉搏。 好像没啥感觉,刘青山不由心下一沉,又连忙伸出两根手指,探查颈动脉。 嗯,这回好像感觉到十分微弱的搏动,没准有救! 刘青山不由得精神一振,嘴里吆喝一声:“还活着,快救人!” “咋救?” 二彪子和大头异口同声问道。 “心肺复苏,先把她的嘴捏开,我把里面的异物清理一下。” 刘青山一瞧这架势,只能是自己来了,这些以后常见的急救知识,在这个时代还并未普及。 既然还没死,那大头和二彪子也就不那么害怕,俩人笨手笨脚地捏开落水者的嘴,刘青山简单清理一下,然后就开始施救。 按压配合人工呼吸,把大头和二彪子瞧得直发愣:要不是知道三凤是在救人,肯定还以为是耍流氓呢。 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刘青山就忙活的满头大汗,他的内心,也紧张得要命,有一种和死神赛跑的紧迫感。 幸好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落水者的生命体征,明显恢复许多。 手腕上已经可以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也渐渐有了自主呼吸,可以看到鼻翼轻微的颤动。 “好像活过来啦!” 刘青山也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好像刚才那几分钟的忙碌,消耗了他全部的力气一般。 偏偏这阵子,天上的雨还来劲了,哗哗哗的密集起来。 刘青山抹了一把脸,使劲甩甩手,滴滴答答的,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真救活啦,三凤,你真厉害!” 二彪子也满心欢喜,而大头,则脱下身上的雨衣,默默地给落水者盖在身上。 “这鬼天气!” 随着紧张感的消退,刘青山很快缓过劲儿来,嘴里先是嘟囔一声,然后说道: “这样下去不行啊,天气本来就凉,雨水又会带走更大的热量,得想办法保持住她的体温。” 一边说着,他一边四下张望,周围空空荡荡,只有无边雨幕,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更不要说生一堆火,烤烤火之类,那只能是做梦。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法子:抱着她取暖,用正常人的体温,去维持落水者的体温。 刘青山简单把这个方法说了下,然后吩咐道:“大头,你来负责抱着她!” 大头立刻惊得使劲摇晃大脑袋:“俺,俺不行,俺都有对象啦。” “就因为你有对象,所以不怕犯错误。” 刘青山义正词严地说着,二彪子转转眼珠,也一个劲在旁边帮腔: “大头,咱们上中学的时候,语文老师讲过,古代有个叫柳下什么的,坐怀不乱,俺和三凤都相信你!” “那你咋不干?”大头梗着脖子,别看他老实,但是老实人有倔脾气。 二彪子也一个劲晃着脑袋:“俺意志力还不够坚定,肯定经受不住考验,三凤儿,还是你来吧,你天天跟着哑巴爷爷练武,火力最壮。” 大头也开始点头:“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瞧你们俩那熊样。” 刘青山知道这种事,确实有点难为两个小伙伴,只能由他出马。 而且两个小伙伴的话,也有道理,傻小子什么的且不提,要说气血旺盛,三人之中,还真得数他。 解开雨衣,将落水者搂在怀里,只觉得对方的身体就跟冰块似的,刘青山都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哆嗦。 深吸一口气,刘青山反倒把那名落水者搂得更紧…… 吴桐做了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是春城美院的一名大学生,五一期间,学校放换季假,她家就是春城的,于是就跟着松江的一名同学,到这边游玩采风。 结果在船上失足落水,她也渐渐失去了意识,只觉得自己被无尽的寒冷包裹着,正在慢慢坠向无边的黑暗。 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嘛,是那么叫人痛苦,那么叫人绝望。 就在她彻底承受不住的时候,忽然出现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堆。 她猛扑上去,火光是那么温暖,驱散所有的黑暗和寒冷,唤醒她生命的活力。 就在她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似乎都要融化在火焰之中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火光忽然熄灭。 “啊!” 吴桐仿佛感觉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大叫起来。 “醒了,醒了!” 听到落水者嘴里出声,大头和二彪子忍不住一声欢呼。 刘青山也算松了一口气,然后把煤油炉上烧开的热水,给落水者端了过来。 他们此刻已经在船上,雨也停了。 在感觉到落水者的体温渐渐回升,有了苏醒的迹象之后,刘青山就把她放到船舱里,免得醒来之后,对方感觉尴尬。 毕竟在这个年代,风气还是非常保守的,谈对象的都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手,更不用说搂搂抱抱。 吴桐吃力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刘青山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她不禁有些茫然。 “这是哪,你是谁?” 刘青山微微笑着,只说他们在江边发现了她这名落水者,然后救上船,至于整个施救的过程,还是不要说了。 “谢谢,谢谢你们。” 吴桐也很快弄清楚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充满感激地望向众人。 “喝点热水吧,船上没有生姜,我们就找了点草药,熬了点药汤子。” 刘青山把大碗凑到吴桐的嘴边,姑娘喝了一口,然后皱皱眉。 “苦是苦了点,不过最好还是喝了,不然你在水里受凉,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刘青山这点使用草药的本事,还只是跟师父刚刚学了个皮毛,不过应付这种小场面,足够用的。 吴桐轻轻点头,一口气把药汤子都喝进去,只觉仿佛有一股火线儿,一路向下,迅速扩散到全身。 吴桐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了,也有了说话的力气。 “谢谢,我叫吴桐,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几个人都报了一下名字,小船就已经停靠在夹皮沟旁边,刘青山扶着吴桐下船,才发现这姑娘浑身软绵绵的,根本走不了路。 得,那就背着吧。 在征求了一下吴桐的意见之后,刘青山就背着人往家走,剩下几个人,则倒腾船上的浪木。 大头还跟着刘青山走了几步,结果被二彪子给拽回去,大头还不乐意,嘴里嚷嚷着: “挺远的呢,三凤要是累了,俺好换换他。” 结果大脑袋被二彪子给抽了下:“你还是背这个大树桩子吧!” 进了村里,一帮小屁孩在大道上玩水呢,看到刘青山背着个人,还是个大姑娘,于是都围上来。 二牤子还傻乎乎地问呢:“青山哥,你把媳妇背回来啦?” “都一边玩儿去,这是我们从河里救回来的落水者。” 刘青山嘴里吆喝着,可不能叫这帮小家伙瞎说,指不定传成啥样呢。 伏在他后背上的吴桐,也觉得脸上有点热辣辣的。 记忆中,除了小时候被父亲和哥哥这么背过,再就没有过这种经历。 而现在,她的心脏,砰砰砰地使劲跳。 她想要挣扎着下来,自己走路,可是心里却又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趴在这个男人的后背上,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丝丝热度,好像又让吴桐回想起梦中温暖的火光。 似乎只想一直叫对方背着,一直走下去…… “哥!” 老四老五穿着小雨靴,一溜小跑迎上来,老四不管不顾的,脚下啪嚓啪嚓踩着泥水,山杏则小心翼翼,免得溅上泥点子。 “哥,我们帮你!” 两个小家伙刚刚听小伙伴说了哥哥救人的事儿,都羡慕坏了,抢着上来帮忙,她们最喜欢做好事啦。 俩小家伙一人托住吴桐的一条腿,让吴桐心里又是一暖:“谢谢你们,两位小妹妹。” 老四咧嘴一笑,露出上下全豁的牙齿:“姐姐,你的脸好红,肯定是感冒发烧啦!” 于是,吴桐的脸就更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再穷不能穷教育 把吴桐背到家里,交给大姐和老姐他们照顾,刘青山就赶紧拉着大姐夫出门。 毕竟人家肯定要洗洗换换的,他们两个大男人在这不方便。 拽着大姐夫当了一回苦力,也跟着去搬运浪木,一连又运了两趟,这才算是把江湾那边的浪木收拾干净。 运回来的浪木有点多,张撇子家的仓房放了一些,剩下的就没地方安置,暂时都堆在刘青山家院外。 傍晚收工的时候,刘青山就把几个小伙伴以及于老七,都请到家里。 请人帮忙,安排一顿饭是必须的。 河鲜野菜之类的,收拾了一大桌子,又开了两瓶白酒。 虽然也喝得有滋有味,可是感觉上,还不如中午那一顿饭呢,少了那份天然和洒脱。 吴桐此刻也换上了大姐刘金凤的一身衣服,除了身体还有点虚,基本上恢复正常。 几个小伙子喝酒的时候,她还坚持着给大伙都倒了一盅,感谢救命之恩。 到这时候,几个人才注意到,原来救回来的这个姑娘,长得还挺好看。 尤其是身上带着一种很独特的气质,二彪子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 刘青山倒是知道:这大概就是那种艺术气息吧。 “这次要是没有你们,我只怕是真的……” 吴桐说着说着就不免有些激动,眼睛开始泛红。 她使劲眨眨眼睛:“救命之恩,不敢言谢,以后我会用行动来报答!” 搞得大头也紧张了,连连摆手:“不用谢俺们,都是三凤儿做的,是他给你……” 要坏! 大头还是太老实啊,这种事情,可不能当面说破,就永远蒙在鼓里好了。 刘青山连忙拦住大头的话头儿:“啥谢不谢的,换成是谁,看到有人落难,肯定也会伸手的。” 二彪子也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大头的大腿,这货才涨红着脸,不再吭声。 吴桐使劲点了点头,然后深深忘了刘青山一眼,这才去刘金凤和杨红缨她们那桌吃饭。 吃过晚饭,得知村里通了电话,吴桐就跟着刘金凤,去队部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是向家里还是向同学报平安的。 第二天早上,天终于放晴,刘青山也好几天没上山了,正好去探查一下路径。 土路当然还非常泥泞,不过有草的地方,行走起来却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稍稍有点滑。 等阳光出来晒一会,应该可以通行。 采野菜就这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过了这个季,就会疯长起来,不能再食用。 从山上晨练回来,把情况跟队长叔一说,采摘山野菜的大军再次出动。 等到晚上回来的时候,大姐刘金凤告诉刘青山:吴桐已经被高文学用自行车送到公社,然后坐车去了县里。 刘青山笑笑,也没在意。 许多人,就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等到五月中旬,采摘山野菜的工作,终于进入到尾声。 以后陆陆续续的,也就是农历端午节前后,能采收一些黄花菜,平时采集一些木耳,剩下的,就是等到秋天采蘑菇了。 刚刚有点空闲的刘青山,也终于把鲁大叔给盼来了。 鲁大叔是一个人来的,到碧水县之后,往夹皮沟打了个电话,刘青山就乐颠颠地开着吉普车,去县里接人。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忙着采山菜,好长时间不来县里,正好顺道办点事。 在火车站简陋的候车厅里,看到了乐呵呵的鲁大叔,怀里抱着个绿色的帆布包。 看到刘青山,鲁大叔也没说别的,只是点点头说:“那事儿成了。” 刘青山顿时心中大定,领着鲁大叔上了吉普车,然后跑了趟第一中学,把带来的山野菜和鸡蛋等物资,搬运到徐校长家。 这段时间,二姐刘银凤正在全力备考,所以营养什么的,一定要尽量跟上。 高考是在七月份,不过在五月中旬,还有后世已经消失了的一种考试——预考。 只有通过预考的考生,才有资格参加真正的高考。 预考的难度,丝毫不比高考差,一大半考生都要被刷下去。 辛辛苦苦学了两三年,连高考的考场都进不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又来送东西,这一天天牛奶鸡蛋的,连我们都沾光吃胖了。” 时间正好是中午,校长徐大胡子也在家,还像模像样地系着个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炒菜。 可能是送着送着习惯了,对于刘青山拎来的东西,大胡子校长也不再吹胡子瞪眼睛的。 这叫刘青山一时间感觉还有点不适应,心里琢磨着: 难道这人一系上围裙,连性情都变了? 可是一转眼,徐校长又变回原来的大胡子,只见他炒完菜之后,把围裙解下来,就朝刘青山瞪起眼睛: “你小子就不能大方点,天天早上往学校食堂送两桶牛奶?” 果然是围裙的原因。 刘青山眨眨眼,没敢吭声,心里嘟囔一句:俺们那牛奶也不是自来水。 为了给二姐增加营养,刘青山就跟开大解放送奶的张连娣说好了,每天都给额外留出来二斤,天天由王阿姨负责取奶。 至于钱,当然是刘青山出,到时候,就从养奶牛的收益分成里面扣除。 结果还送出毛病来了,人家嫌少。 只听徐大胡子嘴里继续说道:“这些高三的孩子,起早贪黑的,营养跟不上,这是透支生命来学习,我瞧着都心疼啊。” “校长,要不我回去跟村里商量下,看看能不能每天往学校食堂送两桶奶。” 刘青山猛一抬头说道。 乳品厂专用的大奶桶,一桶就是一百斤,两桶就是二百斤。 高三的学生也就不到三百人的样子,差不多每人能喝上八两,足够了。 徐大胡子其实也就是说说,没想到刘青山这么豪爽,惊得他也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们村里养奶牛,也得吃草吃料,这牛奶也是有费用跟着的。” “校长,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学生啊。”刘青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了这话,徐大胡子也不禁为之动容:“好小子,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我就把这两个月工资拿出来,怎么也得撑到七月份的高考,叫高三的学生,每天早上都能喝一碗牛奶!” 刘青山相信,大胡子既然说得出,就铁定能做得到,前世他就资助过许多学生。 不过掏工资给学生买牛奶这种事,是真不靠谱,于是他摆了摆手: “校长啊,既然您要拿钱,那我跟您算算账,乳品厂收购牛奶,价格是一斤两毛一,二百斤呢,一天就是四十多块,您那工资,能够喝一天的牛奶不?” “我……” 大胡子顿时胡子直翘。 这绝对不是一笔小钱儿,他承受不了,同样的,夹皮沟也承受不了。 瞧着刘青山笑嘻嘻的嘴脸,大胡子又立刻虎起脸:“你小子刚才还说送的,怎么一转眼就开始谈钱?” 刘青山倒是想送,可是夹皮沟的事业才刚刚起步,真没有这个资本。 于是他摊了摊手:“校长,俺们也送不起。” 看到大胡子校长的脸色也垮下去,刘青山真觉得有点心疼,跟着说道:“这个问题,您看能不能这么解决,我们的牛奶只收成本价,您再跑跑县里,看看能不能给拨点款,咱们两将就下。” 显然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思路,徐校长也点了点头,目光炯炯: “那成,我下午就去县里,那些大老爷要是不答应,就把他们的子女,都从咱们一中清出去!” 这种事当然只是说说,但也可以瞧出来大胡子校长的决心。 这时候,中午在这吃饭的学生也回来了,除了刘银凤之外,还有两个男生。 “吃饭!” 大胡子校长一摆手,“青山,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穷啊苦的套话,再跟我好好说说,我拿着忽悠县领导去。” 刘青山心里很无语,只能又重复一遍,然后望向二姐。 好像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清瘦一些,不过一双眼睛,倒是越来越亮。 “三凤儿!” 看到弟弟,刘银凤忍不住一声欢呼。 剩下那两名男生则有些错愕,估计是有点被三凤儿这个名称给惊到了。 这两个一瞧就是老实孩子,表情都写在脸上。 刘青山跟二姐聊了片刻,问了问学习,又关照一下生活。 刘银凤也是一个劲问家里的情况,姐弟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大胡子都催了好几次吃饭,姐弟二人这才作罢。 “姐,这是娘叫我给你捎来的钱,千万别舍不得花,还有数学复习,别忘了多做些难题。” 刘青山叮嘱了几句,最后又掏出一沓钱,塞给二姐,准备跟徐校长告辞。 “臭小子,吃了饭再回去。” 大胡子校长下了命令,不过这次没好使,外面车上还有鲁大叔等着呢。 等他走了,那两名同在这吃饭的男生就忍不住问:“银凤,这就是你弟弟,在家自学都能考第一的那个?” 刘银凤有些小骄傲地点了点下颏,然后又补了一刀:“我也是第一。” 两名男生只能默默地对视一眼,他们也都是高三,每次考试却都被刘银凤给甩得挺远,差距有点大。 一旁的王阿姨可不能眼瞅着他们受打击,连忙转移话题:“你们天天喝牛奶吃鸡蛋,都是沾了小山子的光呢。” 大胡子校长也乐呵呵地点点头:“还有你们的英语能进步这么快,也沾了这小子的光,你们听的英语磁带,都是他录的。” 两名男生又对视一眼,然后开始往嘴里使劲刨饭。 他们不仅没有被打击到,反倒眼神更加坚定:背后有这么多人默默地支持,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大学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盖房子喽 “青山,看看这些物件咋样?” 鲁大叔跟着刘青山从饭馆子出来,上了吉普车,就把帆布兜子打开。 里面是用报纸包裹着的一些玉器,刘青山打开一个瞧了瞧,也是一只玉猪龙。 反正以他的鉴赏水平和能力,瞧着和真的一样,看不出来哪里有什么不同。 他还特意把脖子上戴的那个解下来,对比一番,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要不是其中一个上面系了红绳,估计他肯定得搞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大叔,你这手艺简直绝啦,看来以后真得叫您鲁大师喽!” 刘青山嘴里大赞。 鲁大叔则摇了摇头:“坑人的玩意,没啥好炫耀的。” “嘿嘿,那也得看坑的是谁,咱们专坑不怀好意的小鬼子,哈哈!” 刘青山想想就觉得痛快,忍不住大笑起来。 鲁大叔则有些担忧:“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是小鬼子贪心,到时候打落牙齿,他也得往自己肚子里咽。” 刘青山倒是一点不担心,这件事既然筹划了这么久,这都眼瞅着要收网了,当然不能轻易放手。 剩下的十几件玉器,刘青山索性也不看了,反正以他的眼力,看了也是白看。 开车去市场逛了一圈,正好碰到有一份卖猪肉的,不用肉票,一斤贵了两毛钱。 到了一九八四年,生猪市场已经逐渐开放。 刘青山立刻掏钱卖了好几斤,特意还给徐校长家送去二斤,够他们解解馋的。 开车回到夹皮沟,心情大好的刘青山下厨弄了好几个菜,其中一道肉丝炒猴腿菜,入口清香滑腻,吃得鲁大师连连叫好。 刘青山还特意把张撇子也叫来,陪着鲁大师喝两盅。 吃过饭之后,又去瞧瞧那些浪木,看得鲁大师也啧啧称奇: “这东西,肯定有价值,青山你们可得好好留着,将来没准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刘青山点头应着,顺便也说说张撇子的事,看看能不能跟着鲁大师学手艺。 这个鲁大师倒是满口答应,但是他只懂古玩行这一套,对于雕刻艺术,也是门外汉。 好在他认识春城美院的一位老教授,到时候可以把张撇子介绍过去。 还说叫张撇子最好鼓捣出来一件浪木的雕刻品,当成敲门砖试试,人家那种层次的老教授,也不会轻易收学生的。 张撇子顿时激动坏了,他一个小学刚毕业的农村孩子,哪里敢想这种机遇? 第二天,刘青山就扛着铁锹,领着鲁大师上山,足足忙活了一天,这才回来。 鲁大师在春城那边还有生意,所以不能多待,刘青山也就把他和张撇子送到县里,乘坐火车回春城。 张撇子还是第一次离家,心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则是激动。 他怀里抱着个布包,里面是他这两天琢磨出来的一件浪木雕刻。刘青山也看过了,没瞧出啥门道。 看来自己的艺术细胞,也就这样了。 “二哥,别担心,到了春城那边,有大龙哥照应着呢,还有飞哥和刚子他们。” 刘青山嘴里还不忘安慰张撇子几句。 张撇子重重点头:“青山,不学好本事,俺就不回来!” 刘青山这才跟他们挥手告别,他知道,像张撇子这样的人,从来不缺少信心和斗志,他们缺少的,只是机遇。 回到夹皮沟之后,刘青山就不用再天天跟着上山,采摘山野菜的大部队,也只保留一组,现在已经过了旺季,人多了也是浪费。 于是,家里盖房子的事情,就提上日程。 原料早就运回来,要不是这段时间,忙着采野菜,没有闲人,只怕早就破土动工。 这还是夹皮沟第一个盖砖瓦房的,备受村民关注,大伙也都准备瞧瞧咋样,好的话,他们也准备重新盖房子。 手里有了点余钱,大伙的心思也都活泛起来,而农民最关注的两件事:一个是土地,另外一个,就是房子。 按照老一辈的说法:买房子置地,从来都是正事儿。 可是问题也随之出现,要说盖泥草房,大伙都能跟着搭把手,盖砖房,那就只能干瞪眼。 瓦工活和木工活这些,他们是真不会。 就拿垒砖墙来说,要是垒着垒着,垒歪了或者垒倒了,那就成笑话了,所以还得找专业的队伍。 县里那几个建筑公司就不要想了,公家单位,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肯定请不动。 最后还是老板叔给介绍了公社的一个小工程队:一个姓吴的老师傅,领着俩儿子,组成的一个家庭工程队,据说手艺不错。 刘青山拉着老板叔跑了一趟公社,双方谈妥价钱,就正式开工。 五月六月这俩月,抢在雨季之前,基本上就可以把房子盖起来。 除了吴家爷仨当瓦工,刘青山还找了不少小工,比如挖地基、和沙泥这些活计,也需要不少人呢。 这个工程不小,一溜五间大房子,另外还有三个鸡舍,人少了还真忙不过来。 盖房子这事,还真是忙活人,不是缺这个就是少那个的,就算是少几个洋钉,都得刘青山去跑。 把他给忙的,嘴上都差点起火泡。 正所谓越忙越添乱,村里面也一起忙活起来,预订的塑料大棚材料也先后运来,夹皮沟,又开始新一轮的大棚建设。 好在这次换成了钢骨架,塑料薄膜也不用再一条条拼接,省了不少人力。 所用的塑料薄膜依旧是透明的,只有那些准备栽培黑木耳的棚子,再罩上一层黑色的塑料纱网,遮挡住绝大部分的阳光。 等到棚子起来,王教授那边也早就把菌种培育出来,木耳段也晾晒得差不多了,可以正式移入大棚。 对于夹皮沟的合作社来说,这是今年最大的项目,所以备受重视。 就连刘青山,都暂时从自家繁忙的盖房大业中抽身出来,把精力投入到木耳栽培上。 村里大部分人,也都聚拢到场院这边。 一架架的木耳段,都被熏得黑糊糊的,这倒不是遭了火灾,而是在王教授的指导下,故意用干草熏过的。 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清除木头段里面藏匿的一些害虫,以及自带的不良杂菌。 准备工作全部就绪,大伙就在王教授和学生们的指导下,开始接种菌种。 先要用电钻,在木头段上打孔,横竖间距适当,基本上是打成梅花桩的形状。 然后把准备好的菌块,塞进孔洞里,洞口用苞米瓤子一塞,一个孔洞的木耳菌种就算种完了。 玉米芯还事先用水泡一下,塞得比较严实。 这项工作,以后主要是村里的妇女来完成,一来劳动强度不大,二来嘛,妇女比较细心,干这活儿正合适。 旁边一群大老爷们在那围观,嘴里当然也闲不住。 张杆子也抽空过来瞧热闹,看到自家媳妇也往孔洞里塞菌种,就在旁边关切地叮嘱: “媳妇,玉米芯的塞子,一定要塞严实喽。” “放心,塞严实了,一点缝儿都没有。” 王翠花嘴里答应着,手上还挺麻利。 旁边大张罗就嘻嘻笑:“杆子你就放心好了,你媳妇有老底儿,肯定不会迷路。” 大伙一阵哄笑,张杆子新婚之夜迷路的典故,在夹皮沟估计得一辈辈地流传下去。 张杆子也不是好惹的,抄起一根玉米芯,就要给大张罗也塞上。 “行了,都别在这扯蛋,都建大棚去!” 张队长见状吼了一嗓子,闲人就全都去干活了。 一根木耳段栽种完菌种之后,就移入大棚里面,搭成一排排的人字形木头架,等着菌种慢慢生发。 剩下的就是后期的管理,控制好温度和湿度,定期通风,这些同样很重要。 这些工作,其实都不难,村里的老人小孩都能学会,老头老太太们坐着小板凳,照样也能往木耳段里塞菌种。 一连忙活几天,新建的大棚,全都被移入木耳段,这项工作,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只是砍伐下来的木头段有点多,最后还剩了一部分。 这些当然也不能浪费,同样被接入菌种,然后直接运到山上,选了两片杂树林,直接搭成一架一架的。 在这种纯天然的环境中生成的木耳,估计品质跟野生的,基本没什么区别。 整个流程学习完毕之后,海大贵派来的两名村民,也就急火火地回去了, 他们还带走了王教授的两名学生,进行菌种培养并且全程指导。 剩下的学生,王教授则准备带着他们返回学校,毕竟出来都快两个月喽。 “王爷爷,您可不能走,黑木耳研究完,新项目也该启动了,这次,咱们搞人工栽培猴头菌。” 刘青山早就计划好了,岂能轻易放人? “好你个小山子,合着我们都成你们夹皮沟的长工了是吧?” 王教授还真在这里住的习惯了,乐乐呵呵地接下这个任务。 魏铁柱等几名学生也不由得精神一振:要是再把猴头菇的项目搞成了,那么他们的水平和能力,也会不断提升,前途一片光明。 人工培育出来的猴头菇,刘青山也尝过几回,怎么形容呢:反正肯定是猴头菇,不能说它是别的物种。 可吃起来简直味同嚼蜡,根本就没有野生猴头儿的那种鲜味。 离开了大自然独特的环境,也就失去了灵性,这种货色,刘青山还真不屑去种植。 可惜,野生的猴头菌,数量又实在太过稀少,形不成规模,收益就很有限。 他的设想是:人工接种,野外环境自然生长。 其实就是在林子里合适的树木上,人工植入菌种,然后让猴头菇完全在野生状态下长大。 这个难度就有点高,也更具有挑战性,王教授带着学生,一门心思地转入到这个新的研究项目之中。 在忙忙碌碌中,刘青山终于接到了县里的电话通知。 外商藤田正一,带领考察团来到碧水县,点名要去夹皮沟所处的豆包山进行考察,希望村里做好接待工作。 撂下电话,刘青山也握起拳头,使劲挥舞一下:终于来了,等你好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老账新账一起清算 结束县里的电话之后,刘青山刚从队部溜达回来,结果又被叫过去接电话。 今天也是怪了,电话一个接一个。 这个电话同样是好消息,甚至比小鬼子来送钱,还令他感到兴奋。 第二天,刘青山是在公社所在地,再次见到藤田正一等人的。 陪同的还有王县长和郑红旗,以及地区的一位姓楚的专员,腆着大肚子。 这年头有肚子的人可不多,所以刘青山多看了楚专员两眼,就瞧出点端倪: 这位楚专员平时一脸严肃,唯独跟日商交流的时候,就点头哈腰的,叫刘青山暗暗有些不屑。 这一行人坐了好几辆轿车,另外竟然还有辆大卡车,刘青山往卡车上扫了眼,发现是帐篷等宿营用具,便心下了然。 看到刘青山,藤田正一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凌厉,然后就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 这家伙还假装亲热地伸出手:“刘桑,我们又见面啦,幸会幸会。” 对于主动上门送钱的人,刘青山历来是比较欢迎的。 于是他也乐呵呵地伸出手:“藤田先生,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再手谈一局。” 藤田正一顿时悻悻地撒开手,估计他是不知道华夏有一句俗语,叫做“哪壶不开提哪壶”,否则的话,拿来用用正合适。 刘青山又和王县长郑红旗等人打过招呼,王县长还把那位楚专员介绍给刘青山。 不过楚专员对这个小年轻有点看不上,只是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双下颏。 以刘青山的心态,甚至一点波澜都没起,他的心理年龄,早就过了在意别人目光和态度的阶段。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真正在乎的人。 偏偏在这个时候,刘青山感觉到一股冷冷的目光,从楚专员身后射过来,便循着目光看过去。 结果瞧得他眉头一挑:竟然是这个败类! 那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身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眼镜,看外表文质彬彬,风度翩翩。 但是再光鲜的打扮,也掩盖不住他肮脏的灵魂,因为他叫何家康。 那个抛弃妻女的家伙,他居然还有脸回到青山公社,甚至还要再去夹皮沟的地盘。 对了,这样的人显然是不要脸的。 不过刘青山奇怪的是,这家伙竟然还有胆子回来? “是夹皮沟的刘青山同志吧,高文学的妻弟,谢谢你们一家对山杏的照顾。” 何家康还装模作样伸出手,刘青山却懒得理他,冷冷回道:“山杏是俺妹,当然要照顾,不劳你费心。” 何家康的脸皮确实够厚,依旧不红不白的,嘴里呵呵几声: “小刘同志,我必须感谢你呀,你那个建设山野菜加工厂的报告我看过了,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刘青山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果然,何家康继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正好我们公司也有意在这方面投资,我毕竟也在这里插过队,这里算是我的第二故乡,所以我准备在碧水县投资建山野菜加工厂,请理解我回报家乡人民的拳拳赤子之心。” 刘青山忽然觉得心里发堵,不过当他看到何家康那幸灾乐祸的目光,一副看他笑话的模样,当即呵呵一笑:“那就恭喜何老板发财啦!” 何家康不免有些失望,本来他还以为,刘青山这个小年轻沉不住气,肯定气得暴跳如雷呢。 于是他摆摆手:“还要谢谢小刘同志呢,是你给我指点了一条财路。” 这一瞬,刘青山仿佛吃了个苍蝇,一下子被恶心到了。 他写的计划书,初衷是希望为县里和采摘山货的村民,创造更大的财富。 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县里没有办厂,却把这块大肥肉,让给了何家康这个人渣,这叫他如何能忍? 脑子里飞速把这件事过了一遍,刘青山心里便有了主张:姓何的,既然你有胆子来嘚瑟,那正好老账新账一起清算。 你想建山野菜加工厂,那么我也建一个,咱们就摆个擂台,真刀真枪地较量较量! 要是换成别人来建厂,刘青山也就认了,但是如果这个人是何家康,那么刘青山绝对不会退让,一丝一毫都不会。 当初之所以建议县里筹建这个山野菜加工厂,主要是他考虑到夹皮沟合作社初创,没有资金也没有能力来完成这件事。 但是现在,却是箭在弦上,必须对准何家康射出去。 至于资金嘛,刘青山瞥了瞥藤田正一,那句老歌咋唱的了: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一行二三十人,先去了供销社的山野菜收购点,陆陆续续的,还有农民挑着担子或者赶着牛车马车,把粗加工之后的山野菜源源不断地运来。 还有供销社的几个大仓库里,也堆放着不少收上来的山野菜。 王县长和郑红旗笑容满面,这些满满都是财富啊。 而藤田正一面上则没什么表情,因为收购价格有点高,所以他回到公司之后,还被社长训斥一番。 所以看到眼前这些山野菜,实在提不起兴趣,他的兴趣,也根本不在这里。 刘青山现在也没有关注这些山野菜,趁着参观的时间,把这件事理清,然后笑着向何家康说道: “何老板,还真巧了,咱们以后就是同行,一定要多亲近亲近?” 同行? 何家康明显一愣。 “是啊,俺们夹皮沟合作社,也准备建野菜厂,所以俺才搞出来一份计划书。” 刘青山嘴里淡淡地说着,仿佛一切早就计划好似的。 何家康的脸色,明显阴沉下去,不过很快他的嘴角就显出一抹讥笑: “小刘同志,夹皮沟这种小山村居然也想办厂,我没听错吧?” 旁边那位一直背着手参观的楚专员,也忽然插话进来: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农民不好好琢磨种地,却想着办厂,简直是好高骛远。” 刘青山可不怵他,地区的专员怎么啦,又管不到他们夹皮沟头上,于是笑着回道: “您可不能这么说,就在今年四月份,中央4号文件,将原来的社队企业,正式更名为乡镇企业,楚专员您一定从报纸上了解过吧?” 这方面的政策,楚专员还真没留意过,不过就算他不知道,也得点头啊。 刘青山就继续说道:“文件里指出,乡镇企业是国民经济的一股重要力量,是国营经济的重要补充,要大力发展乡镇企业。” 他渐渐提高了嗓门,把王县长等人都吸引过来,刘青山当然越说越来劲: “为了响应号召,所以我们夹皮沟才准备建野菜加工厂,希望领导们能够多多支持!” 楚专员也是老油条,他望向刘青山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这个小年轻,不简单啊! 一个农民,能把国家新政策说得头头是道,谁信啊? 现场的官员们当然没有人反对,搞不好一顶阻挠乡镇企业发展的大帽子扣下来,那是会压死人的。 不过何家康不在体制内,倒是不受这种限制,他斟酌一番,这才说道: “小刘同志,你们的热情令我很钦佩,可是办工厂,不是过家家,你们有资金吗,有技术吗,有设备吗?” 何家康还是清楚夹皮沟的底子的,就算有所发展,可是他不相信,对方能一下子拿出来几十万的资金。 听他这么一说,楚专员也大受启发,也随着一起点头: “说的有道理,小同志,咱们可不能脑子一热,想一出是一出,做事情还是要量力而行滴。” 同样被这边吸引过来的郑红旗皱皱眉:这位楚专员的官腔,令他感觉很不舒服。 他是支持刘青山,支持夹皮沟的,刚要帮衬几句,却被旁边另一位钱副县长抢了先:“楚专员批评的对呀,年轻人做事情就要脚踏实地。” 这个明显就涉及到站队问题,看来这位钱副县长,就是楚专员一条线上的。 郑红旗心中了然,县里的领导班子马上要换届,钱副县长,也是县长的有力竞争者。 谁都知道,碧水县这位声名鹊起的小刘同志,跟他郑红旗相交莫逆,那么打压刘青山,就是连他也捎带上。 刘青山对这位钱副县长不算了解,但是脑子里稍微一琢磨,大致就搞清楚状况,于是默不作声,继续听对方的教导。 钱副县长继续语重心长地说着:“咱们碧水县,有一家山野菜加工厂,就足够了。” “现在的情况是,无论从资金还是从技术方面,何经理的公司,显然都要强于夹皮沟。” “所以,本着对事业负责的精神,我坚决欢迎何经理来我们碧水县,投资建厂。” 这话有理有据,连郑红旗都不好再说话,他要是强行出头的话,只怕会遭到诟病。 王县长也暗中皱皱眉,他是不大喜欢这种内耗的,不过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在刘青山的这份计划书呈交到县政府之后,他也仔细看了,可行性很高,正要牵头组建山野菜加工厂呢,却被何家康插了一脚进来。 偏偏这位何家康来头还不小,上面好几位领导都打了招呼。 王县长最后也只能无奈应承下来,现在既然夹皮沟也要搞山野菜加工厂,那么王县长还是很支持的。 主要是,他对小刘同志有信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没资格 既然这样,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于是王县长摆手道:“今天先不谈这个,咱们还是陪同外商要紧。” 楚专员却不这么看,他胖乎乎的脸上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野菜厂,也是关系到外商嘛,还是早点落实的好,我也支持小何同志的公司。” 他当然要表态,虽然楚专员也有点瞧不上何家康,但他是楚家的人,而他的叔伯侄女楚云玲,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要照顾这个姓何的小子。 这是逼着在场的领导表态了,王县长和郑红旗,都皱起眉头。 他们心里,还是偏向夹皮沟和刘青山的,奈何,实力不对等啊。 还有公社的孙书记,也同样心思,只是在这种场合,更没他说话的份,在那干着急使不上劲。 而何家康的嘴角,则浮出一丝得色,他盯着刘青山,目光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小子,你拿什么和我斗? 刘青山却忽然笑了:“谁说我们夹皮沟没有资格,难道你们都不看报纸的吗?” 报纸? 今天陪着外商,出来的比较早,所以还真没看报纸。 可是,这跟报纸有关系吗? 孙书记却是眼睛一亮,连忙去叫通讯员回公社,把今天几份主要的报纸都取来。 通讯员一溜小跑,很快就回来,刘青山从他手中抽出一份人民日报,笑吟吟地用双手捧着,递到楚专员面前。 楚专员瞥了一眼,然后就仿佛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法,一下子愣在那里。 这什么情况? 何家康也连忙探头过去,只见在这份无比庄重的报纸,赫然呈现出这样一个标题:山村巨变。 下面的副标题是:吉省松江地区碧水县青山公社夹皮沟村自主创业纪实。 夹皮沟! 这一刻,何家康就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满脸涨红。 要知道刘青山等这一份报道,已经等了快三个月,就在昨天,他终于接到了老姐的小姨夫林子洲的电话。 早上来公社的时候,他就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先跑了一趟邮电局,准备买上一沓子报纸,留在村里当纪念。 最好一家发一份,毕竟这是全村人的骄傲。 可惜的是,邮电局的报纸,都是提前订阅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像城市里的书报亭,可以随便买。 刘青山也只能先暂时放下这件事,跟着接待外商。 好巧不巧的是,碰到了何家康这个败类。 关键时刻,刘青山这才放出大招,他还就不信了:国家最权威的报纸上,都报道夹皮沟,你也敢说没资格? 但凡有点政治觉悟的人,都不会犯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快,再找几份报纸!” 王县长也激动起来,这不是省市的报纸,这是国家大报啊。 全国上上下下都在看,他们碧水县,也能跟着扬名全国,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一份报纸确实不够看,公社孙书记兴奋得满脸涨红,大手一挥:“去各单位,把今天的报纸都拿来!” 没看报道上面写着呢吗,青山公社啊,那是多大的光荣? 再联想一下,过年的时候,那位林大记者还对他进行了采访,没准他的名字,也会出现在报纸上,孙书记想想就激动啊。 同样处于激动之中的,还有王县长和郑红旗,因为他们同样接受过采访。 如果真能在报道中也提他们几句,那意味着什么,政治小白都能想出来。 公社的干部全都被撒了出去,很快一份份报纸送过来,领导们人手一份,都一脸激动地捧着报纸,开始阅读。 就连楚专员,也是同样的表情。 他或许有些官僚,或许有些私心,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立场鲜明,因为他也是松江地区的一员。 刘青山也瞪大眼睛,盯着报纸上那一行行的铅字,这一刻,他的眼睛在放光。 不得不说,林子洲林姨夫的报道很详尽,文笔并没有卖弄华丽的辞藻,而是朴实无华,很适合夹皮沟这样的小山村。 上面的事迹,也不是那种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是那一桩桩一件件,却记录着这个小山村前进的脚印,一步一步,稳步向前,似乎永不停歇。 正是这种典型事例,才接地气,对农村发展,才具有借鉴和启迪。 文章中,有老支书的沉稳,有张队长的闯劲,有公社孙书记和县里领导的支持,甚至还有张杆子这样懒汉的转变。 当然出现最多的名字,还是刘青山。 报道中,林姨夫把刘青山塑造成夹皮沟的引路人。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不过刘青山看了之后,还是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林姨夫啊,咱们不带这么夸人的。 报道的最后,林子洲评论道:“农村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希望广大农民兄弟能开阔思路,解放思想,涌现出更多像刘青山同志这样,勤劳致富的引路者。” 一口气将报道读完,刘青山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报纸,装进自己兜里。 然后他就感觉到周围射来一片热辣辣的目光,他眨了几下眼睛,嘴里呵呵几声: “大伙都看完了,那俺有个请求,能不能把手里的报纸都给俺,俺们村子里,每家都想留一份。” 周围的人全都一缩手,开始做同一个动作,都是把报纸小心地折好,然后塞进自己兜里。 刘青山朝着郑红旗他们摊摊手:“你们回县里还能搞到,不要这么小气嘛。” 这才有几个人,乐呵呵地把报纸递过来,嘴里还打趣着:“恭喜恭喜啊。” 刘青山一边收报纸,一边笑着回道:“应该是同喜同喜,这是咱们公社,以及咱们县里,甚至咱们地区的大喜事。” 对对对,周围的人们一起大笑,就连楚专员,都笑得那么开心。 可是何家康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那个被他曾经弃之如敝履的小山村,竟然也有飞黄腾达的一天,这跟谁讲理去? 不仅仅笑不出来,他的心中,反倒是无比的愤怒和嫉妒。 这种怒火,此刻就全都倾泻到刘青山身上,谁叫刘青山是夹皮沟的一员呢? 阴冷的目光,如豺狼一般地盯着刘青山,何家康心中暗暗冷笑:小子,你不要得意,我会把你的野菜厂和你一起,碾压粉碎! 刘青山软磨硬泡的,把大伙手里的报纸都给搜刮上来,乐呵呵地送回吉普车。 回来之后,他这才旧事重提:“各位领导,那俺们夹皮沟,现在有没有资格办野菜厂?” 这一次,连钱副县长都不好再反对、 不过呢,他也没提只办一家野菜厂的事儿,看来还是准备默许何家康这家伙也办厂。 刘青山并没有追着这个问题不放,那样的话,被打脸的群体有点大。 再说了,他还巴不得跟何家康竞争呢,他也同样有信心:将这个人渣彻底碾成渣渣! 另外一边,藤田正一的考察团,也参观完毕,对于山野菜的质量,还是比较满意的。 就是加工的方法是在太过原始和简陋,除了晾晒就是腌渍,这对许多野菜来说,伤害是非常巨大的。 比如像刺老芽,干品怎么能和鲜品相比呢? 还有秋天之后出产的松茸,更是如此,松茸必须鲜食才行嘛。 所以对于成立山野菜加工厂,他们还是支持的,何家康正是通过关系,才搭上藤田正一这条线。 他也准备从岛国那边,进口先进的生产线,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相比之下,夹皮沟这边,却并不被人看好,眼下啥啥都没有,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把厂子支撑起来? 参观完收购点和仓库,藤田正一就提出来进山的要求。 而且还表示:他和他的考察团,都喜欢亲近自然,所以要在山中宿营,这样也能更好地体验山野菜生长的气候环境。 这下子,王县长等人可为难起来,只能通过翻译进行劝说: “藤田先生,这样会不会有危险,山林里面有不少野生动物,野猪群狼群都很多,上个月,村民采野菜,还被东北虎袭击过。” 藤田那些人一听,反倒更是来了兴致:“有危险好哇,才能体验到探险的乐趣!” 这都啥人呢? 反正目前的国人,还无法理解,王县长和楚专员等人商量一番,决定抽调一些公安同志,带着枪械,负责安全保卫工作。 要是外商真的在他们的地盘出事,那就啥也不用想了,卷铺盖回家都是好的。 结果这项提议,又一次遭到外商的拒绝,理由很简单:他们就是要体验野外宿营和探险的乐趣,弄一大帮子人,体验感肯定很差。 把王县长他们给愁的啊,心里把这些喜欢作妖的外商骂个半死。 没法子,王县长咬咬牙,跟楚专员等人说道:“各位先回县里,我只能是舍命陪君子。” 谁叫他是县长呢,这种事情,必须冲在前面。 刘青山一听,接过话茬:“县长,您这话可不对,应该是舍命陪……才对嘛,嘿嘿。”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大多数人,还是猜出来他想说什么。 郑红旗立刻瞪了他一眼:“少胡说,我看你是上了报纸,有点发飘,赶紧回你的夹皮沟,把好消息告诉一下乡亲们!” 训斥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郑红旗正是如此。 刘青山却不领情:“豆包山是俺们夹皮沟的地盘,于情于理,俺都应该陪着外商的,尽一尽地主之谊嘛。” 这话在理,别人也不好反驳,倒是郑红旗以年龄的优势,替换下王县长。 公社孙书记也要陪同,结果被刘青山给劝了回去,他当然知道,人家外商需要的是空间。 确定好人选,便驱车出发,何家康本来也想跟着藤田正一同行,趁机拉拉关系。 不过看到对方似乎没有这个意思,而他又实在不想去夹皮沟那个该死的地方,于是也就返回县里,筹划野菜厂的事情。 两辆小轿车,加上刘青山的吉普车,还有一辆大卡车,浩浩荡荡向夹皮沟驶去。 郑红旗坐到刘青山的吉普车里,车里就两个人,所以说话也随便许多,他有些担忧地问道: “青山,你们村真的要搞野菜厂?” “本来是不想搞的,可是那个何家康要搞,俺们肯定也要搞。” 刘青山也就不再装模作样,语气里都带着愤恨。 郑红旗明白了:这是对着人去的,哪是搞野菜厂啊,分明是想搞垮那个何家康。 于是他摇头道:“青山啊,你还是太冲动啦,搞不好,会把整个村子都拖进泥潭的。” “郑大哥,你放心吧,肯定不会亏的。” 刘青山反过来安慰郑红旗。 郑红旗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路沉默着来到夹皮沟。 其它车辆也没有进村,直接向山上进发,刘青山却必须回村一趟,郑红旗也只能转到别的车上。 把吉普车开到队部院里,刘青山就抱着一摞报纸下了车,扯开嗓子吆喝: “看报喽看报喽,特大新闻,咱们夹皮沟上报纸啦!” 这一嗓子还真好使,把那些干活的男女老少都给招呼过来,眨眼间,刘青山手上的报纸就被抢光。 老支书哆哆嗦嗦地戴上老花镜,这份他已经看了几十年的报纸,再熟悉不过,可是却从来没有感觉如此亲切,一时间,竟然忍不住老泪纵横。 “哈哈,真是咱们夹皮沟!” “喜事啊,大喜事,老婆子,今天晚上,必须把家里那瓶老酒开喽!” “快点看看,报纸里有没有俺?” 一时间,队部院里,变成了真正的欢乐海洋。 张杆子得到消息比较晚,等他急火火地跑过来,报纸都被抢光了,他急得直蹦高:“给俺瞧瞧,给俺瞧瞧啊!” “杆子,你认识字咋滴?” 大张罗揭他老底儿。 不过玩笑归玩笑,大张罗还是把报道中,涉及到张杆子那一段,大声念出来。 “俺上报纸啦,俺上报纸啦!” 把张杆子欢喜的,娶媳妇那天,都没见他这么高兴。 这货抽冷子,一把将大张罗手里的报纸抢过来,然后一路跑一路挥舞着手里的报纸: “翠花,俺上报纸啦,今晚好好炒俩菜,烫壶酒,咱们好好庆祝下!” 身后传来老板叔的声音:“杆子,这个法子,俺刚才就说了,你能不能整点新鲜的!” 张杆子也不含糊:“媳妇,俺上报纸啦,今天晚上咱们在被窝里好好庆祝下!” 大伙先是听得一愣,然后齐声大笑:这个庆祝的方式,还真的很新颖。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有宝贝啊! 刘青山把吉普车扔在村里,跟家里说了一声,然后就徒步上山。 等到他追上大部队的时候,那伙人还没到地方呢。 连牛车都上不去,更不用说小轿车了,这些人都大包小包地扛着,一步一步往山上爬,全都累得气喘吁吁。 刘青山也不管别人,接管了郑红旗扛着的大包袱。 这趟山路,他再熟悉不过,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师父住的木刻楞。 郑红旗总算是缓了一口气,瞧瞧那些同样汗流浃背的外商,心里不免嘀咕:这不是找罪受嘛? 藤田正一确实有点难受,他又不是真正的户外运动爱好者,平时又疏于锻炼,这会儿早就上气不接下气。 其实他真没背多少东西,就是一个登山包,手里还拄着一根挺专业的登山杖,奈何身体实力不允许啊。 偏偏在这个时候,身边一道人影飞速闪过,像只灵活的豹子,眨眼就将他超过。 刘青山还回头朝着藤田正一招招手:“藤田先生,加油!” 藤田正一就觉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硬撑着,这才没坐到草地上。 而刘青山则一马当先,冲到木刻楞:“师父,俺来啦!” 最先迎接他的,不是哑巴爷爷,而是小黑熊,这货一溜烟冲过来,差点把刘青山给扑了个跟头。 此刻的小熊,立起来已经跟成年人差不多,而且还特别壮实,叫它大熊好像正合适,或者叫熊大也成。 刘青山估摸着,大熊能长这么快,肯定跟师父对它的操练和饮食有关系。 摸摸大熊的脑袋,刘青山乐呵呵地吩咐着:“后面有客人来啦,你一定要把最热情的一面展示出来。” 大熊不怎么在意,依旧憨头憨脑地在刘师兄身上踅摸好吃的。 “我兜里啥吃的没有,都在客人身上呢。” 刘青山也甩得一手好锅。 这吃货一听,立刻舍了刘青山,连窜带跳的,向着下边山坡上那伙人冲去。 考察团的成员,也早就精疲力竭,好在眼看着就要抵达目的地,胜利在望。 就在这时候,只见一个黑影从山上滚下来,还没等他们看清楚是啥呢,就有好几个人,被热情的大熊扑倒在地。 “熊!” 藤田正一大叫一声,挥舞起手中的登山杖。 大熊迎着他冲过来,大巴掌随随便便一扒***山杖就飞上半空。 然后,藤田就被大熊给扑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熊鼻子是很灵的,大熊很快就嗅到食物的香气,它哪里还会客气。 锋利的爪子划开一个背包,里面都是面包香肠之类的食物,这货就开始大快朵颐。 考察队的成员,都躲得远远的,惊恐地望着它在那大嘴嘛哈的吃着,吃着原本属于他们的食物。 郑红旗认识大熊,还在那一个劲解释呢:“这是守山的老人养的,不伤人,大家不要害怕!” 翻译也连忙大声翻译着,众人这才惊魂稍定,不过心里依旧打鼓:随随便便就能养一只黑熊玩儿,这林子里面的野兽,只怕不少吧? 于是,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藤田正一,那位女助理,已经吓得是骚气侧漏,满脸惊恐地劝说: “藤田君,我们还是不要在野外宿营好了?” 藤田正一已经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他的内心也有些惊惧。 不过想想此行的目的,他还是瞪起眼睛,吼了一声“八嘎”,然后气冲冲地向木刻楞那边走去。 一瞧藤田先生发火,其他人也不敢再说话,捡拾地上的东西,跟随在后面。 至于被大熊弄开的那个背包,反正是没人敢熊口抢食。 也不能这么说,刘青山看到这个装食物的背包有点大,里面的食物挺多,于是分拣出来一半。 这样也惹得大熊有些不满,嘴里直吭叽。 “你还学会护食了是吧,记着点,外面的这些包装袋,千万不能吃进肚子里。”刘青山敲敲它的大脑袋。 大熊其实挺聪明的,面包外面的塑料包装袋,都被它给撕开了,就是火腿肠的外皮,有些难搞。 “火腿肠啊。” 刘青山瞧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东西,也倍感亲切。 现在才一九八四年,国内的火腿肠,还要三年之后才能生产出来呢。 或许有机会,可以把火腿肠率先搞出来? 刘青山脑子里面灵光一闪,他们这边,由夹皮沟引领风潮,现在正在大力发展养猪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生猪过剩的情况。 一边琢磨着由火腿肠带来的商机,一边重新回到木屋这边,空地上,已经东倒西歪的,坐了一片。 虽然刘青山瞧不上藤田正一,不过毕竟人家是外商的身份,不能失了礼数。 看到哑巴师父不在这边,他就把院子里的大锅点着,先烧了几瓢开水。 木刻楞这边没有茶叶,不过藤田正一来过一次,嘴里嘟嘟囔囔的,要喝肾精茶。 上次他带回去一些,感觉效用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可惜喝光了,所以一直惦记着。 刘青山也就满足他的要求,给大伙泡上药茶。 山上的许多药材,都可以冲水饮用,功效各有不同,刘青山目前正在跟师父学习中。 太复杂的弄不了,常见的几种,还是可以的,比如清热解暑的,提神醒脑的,生津消食的之类。 一碗热茶下肚,这些人也都缓过来,开始有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 饱餐一顿的大熊,也跑了回来。 人们也渐渐发现,这只熊傻头傻脑的,还挺好玩,于是都逗弄起来。 猛然间,一声惊呼响起,吓得刘青山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他还以为是大熊咬人了呢。 只见考察团中的一名中年人,正用手掌拍打着一个硕大的木桩,嘴里大呼小叫的。 “田中桑,冷静!” 藤田正一吼了一声,你这大惊小怪的,很丢人的好不好。 那位田中太郎,是他特意请来的一位鉴定师,看样子,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刚才大伙还都围着那个树根桩子喝茶了呢,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可惜田中这家伙太沉不住气,你这么一叫,谁都知道是好东西,想要入手只怕难了。 这个大树桩,当然就是刘青山上次跟师父一起抬过来的那个琥珀木的大树根。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忙,所以也没腾出来时间弄下山,主要是这家伙实在太重。 虽然没弄下去,但是木桩还是被刘青山给仔细清理干净,通体呈现出深深的琥珀色,造型浑然天成,那种古朴的气息,任谁都能感觉到。 刚来的时候,这些人都惊魂未定,并没有留意,直到这时候,终于发现眼前的宝贝。 尤其是鉴定师田中太郎,更是满眼惊喜地围着大木桩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呦西”之类的。 刘青山也不管这些家伙,反正东西是他,而且就算想偷走都难。 已经快到中午了,刘青山就张罗午饭。 除了考察队一行十几人,山上还有十多个人的采野菜部队呢,中午也得打尖。 野菜汤贴饼子,锅里再来两盘子酱卧鸡蛋,这个算是木刻楞的传统了。 刘青山又检查一下考察队带来的那些速食品,也就是面包火腿鱼罐头之类的。 于是又开了几瓶鱼罐头,装了两大盘子。 火腿肠也切丝切丁,用水蕨菜炒火腿丝,火腿丁拌黄瓜香,算是凑够了四菜一汤。 刘青山做菜,郑红旗蹲在那帮着烧火,看着刘青山娴熟地拾掇着菜肴,郑红旗也满眼羡慕,他现在就会煮挂面。 等到太阳正好升到头顶的时候,采山的队伍回来了,是张大帅带队,哑巴爷爷也跟在后面压阵。 “开饭喽!” 刘青山吆喝一声,引得张大帅等人一阵欢呼,不过瞧见藤田正一他们这群人,却又变了脸色。 一人盛了碗野菜汤,拿个饼子,夹了鸡蛋,自己找地方吃去了,显然没有和小鬼子同桌吃饭的兴趣。 刘青山也不勉强,又给他们每人塞了一根火腿肠。 张大帅还梗着脖子:“俺不吃小鬼子的东西!” “嘿嘿,大帅叔,不吃白不吃,你就当吃他们的肉了。” 刘青山低声说着。 嗯,有道理,张大帅接过一根火腿肠,狠狠咬了一口。 “大帅叔,要扒皮的。”刘青山示范了一下,大伙这才吃起来。 刘青山在这边转了一圈,这才回去招呼客人,其实,郑红旗在这边陪着呢。 估计是爬山爬得饿了,考察队的人,拿着大饼子,啃得都挺香。 尤其是炒的水蕨菜和凉拌的黄瓜香,很快就见底了。 他们都围坐在那个大树墩子周围,这家伙足够大,当饭桌子蛮合适。 那个姓田中的,嘴里还唠唠叨叨的。 刘青山问问翻译,才知道这家伙是告诫同伴,别把热汤碗放在桌子上,小心烫坏喽。 这位倒是有点意思,刘青山瞧着他好像有点顺眼了。 然后就听到田中太郎向他询问着什么,翻译也紧跟着解说:“刘桑,请问这件根雕是否出售?” 刘青山晃晃头:“不卖不卖,这玩意当饭桌子,估计能用到俺重孙子那辈,俺还留着当传家宝呢。” 在听了刘青山的话之后,那位田中一郎顿时气得面色发青,将手里的大碗,重重墩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刘青山眨眨眼:原来你也不是啥好饼。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猪八戒摔耙子 在那片山溪边上,藤田正一的考察队,正忙着搭建帐篷。 刘青山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会选在这儿,因为藤田曾经亲眼目睹过,哑巴爷爷从这里刨出来一块红山玉。 而郑红旗则面露忧色:“溪边宿营,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傍晚和清晨,林子里的野生动物,常常回到溪边喝水。” 这话有道理,看来郑大哥还有点野外生存的经验。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看到郑红旗似乎要上去劝阻,就拽拽他的衣袖:“没用的人,人家就认准了这里,郑大哥你就别上去讨人嫌。” “万一外商要是在这里受到伤害,那么……” 郑红旗还试图争辩,结果被刘青山连拉带拽的,硬生生给带回木刻楞。 对于这位被蒙在鼓里的郑大哥,就一直蒙着好了。 “不行,青山,我不放心,必须和外商一起宿营!” 郑红旗也是个有原则的人,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郑大哥,你去了也得被撵回来,人家嫌你碍手碍脚呢。” 刘青山又不能把真相告诉他,只能隐晦地提醒一下。 不料想,郑红旗脑子里面,还紧绷着一根弦,他沉思一会,猛的抓住刘青山的胳膊: “青山,难道你怀疑他们是敌特人员,要来山上搞破坏?” 从那个特殊岁月过来的人,在这方面都比较敏感。 说完之后,郑红旗自己也摇摇头: “可是这山里能有什么好破坏的,难道是当年日军投降撤离的时候,在这片山里,埋下了战略物资?” 刘青山都忍不住朝郑红旗竖竖大拇指,口中笑道: “郑大哥,要不你别当县长了,跟俺大姐夫一起写小说吧,这想象力可以啊。” 郑红旗瞪了他一眼:“少扯蛋,说正经的呢,要不要暗中监视他们?” “嘿嘿,有俺师父呢,郑大哥你就安心在屋子里睡大觉吧。” 刘青山可不想郑红旗瞎折腾,破坏他的发财大计就麻烦了。 回去的途中,正好遇到张大帅一行,索性这两个也就加入到采摘山野菜的队伍里。 而溪边的一处平地上,已经搭建起四座帐篷,呈四角形分布,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远处,还吊着一口锅,下面用石块简单围了一圈,里面可以引火。 旁边还有一个煤油炉子,上面坐着一个闷罐,可以用来煮粥和烧水。 这伙人也不全是外行,其中有两个人,还是有点野外生存经验的。 “藤田君,我们去林子里转转好吗?”女助理朝藤田正一抛了个媚眼过去,瞧那意思,显然不只是逛逛那么简单。 藤田正一也有点心痒痒,在这野山之中,肯定别有一番意境。 不过想到接下来的几天还有正事要办,就摆摆手,然后朝着在溪边溜达的田中太郎走去。 那位田中看似散步一般,其实是在认真细致地查看地形地貌,看看能否发现古人类生存的遗迹。 “田中桑,怎么样?” 藤田正一轻声询问。 田中太郎摇摇头:“藤田君,以我的经验来看,最好是沿着溪流向上,或许能有所发现。” 这样啊? 藤田正一抬头向远处望望,山溪曲曲折折,消失在森林深处,似乎没有尽头。 那里丛林茂密,人迹罕至,探索的难度极大。 他不禁微微摇摇头,然后就听到田中继续说道: “这个溪流,现在看很狭小,但是在几千年前,很可能是一处宽阔的河道,远古人类在此聚居的可能性很大,我们还是先在河滩上挖掘一下吧。” 藤田也正有此意,不过这大白天的,显然不适合干这种事情,看来只能等到天黑之后,再悄悄动手。 晚饭是他们自己在溪边解决的,刘青山来转了一圈,也就乐颠颠地跑回木刻楞那边,他正好还不乐意伺候呢。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了: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 木刻楞的炕上,正好能睡三个人,炕头的哑巴爷爷,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剩下这哥俩,都各怀心事,坐在那发呆。 “郑大哥,睡吧,来,先脱衣服,叫俺检查检查。” 刘青山招呼一声,然后就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瞧得郑红旗一愣一愣的:“青山,你要做什么?” “检查身体啊,这山上各种各样的虫子多了去,最厉害的是草爬子,钻到身体里面就坏了。” 刘青山转过身,先叫郑红旗帮他检查一下后背,剩下的部位,自己就能看到了。 “有那么厉害?” 郑红旗嘴里嘟囔着,他一个大龄青年,还真没有在其他男人面前脱光光的习惯。 “厉害着呢,草爬子都能钻肉里,还能传染多种疾病,听过森林脑炎吧,得上就没治。” 刘青山还真不是吓唬他,行走山林,看似平静,其实暗藏杀机,那些小小的蚊虫,或许就是要命鬼。 这下郑红旗也不敢大意,叫刘青山帮着检查身体。 这小子嘴里还嘿嘿坏笑着:“郑大哥,你这不会还是童子**?” 恨得郑红旗牙痒痒,真想踹这货几脚。 然后就听刘青山继续在那磨叽:“郑大哥,你看俺老姐咋样,要不要俺帮你们牵牵线?” “滚!” 郑红旗终于忍无可忍,低吼一声,惹得炕头的哑巴爷爷翻了个身。 “嘘。” 刘青山贼笑兮兮:“郑大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哎呦我去,别动,还真发现一个潜伏的敌人!” 他正打着手电筒,扒拉郑红旗的头发呢,结果还真有所发现: 一只芝麻粒大小的草爬子,隐藏在郑红旗浓密的头发之中,身体已经钻进去大半。 郑红旗没有戴帽子的习惯,肯定是在山林行走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落到头上。 草爬子这玩意吸血跟蚂蝗差不多,也能分泌麻醉物质,所以人们通常都感觉不到。 刘青山大呼小叫的,连哑巴爷爷都惊醒了,得知情况之后,点了根线香,用香火头在草爬子的后翘戳了两下。 这个小东西便钻了出来,被刘青山用手捏着,扔到地上碾死。 一片鲜红,显然已经吸了不少血,瞧得郑红旗头皮发麻,精神也紧张兮兮的: “青山,不会传染你说的那种森林脑炎吧?” “没事,有俺师父呢!” 刘青山安慰他两句,然后就见哑巴爷爷拿出个小瓶子,在郑红旗头上的伤口倒了点药面,还摆摆手,示意无碍。 郑红旗这才长出一口气:这林子里,还真是危险无处不在啊!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很正确,林子里确实很危险,尤其是晚上。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藤田正一等人爬出帐篷,打着强光手电筒,拿着铁锹和特制的耙子等工具,开始在溪边的沙地里挖掘。 山林的夜晚,更显得幽深寂静,只有天上星星,偶尔眨眨眼睛。 但是夜晚也并非完全宁静,偶尔还是会搞出来一些动静。 猛然间,一阵刺耳的怪笑声传来。 寂静的夜晚,骤然听到这种魔鬼一般的笑声,胆小的搞不好得吓死。 考察队的人,本来就紧张兮兮的,突然听到怪声,吓得头发都刷的一下,竖立起来。 “不要慌,是夜枭!” 田中太郎很及时地吼了一声,否则的话,这伙人肯定作鸟兽散。 人们纷纷开始咒骂那只可恶的猫头鹰,他们只有通过不断地说话,才能缓解心里的恐惧。 藤田正一刚才也差点吓掉魂儿,现在还一身冷汗呢,嘴里同样咒骂着“八嘎”,手上的耙子狠狠刨进沙子里,然后用力往回一搂。 这一次,明显感觉到耙子搂到了东西。 巨大的惊喜,立刻驱散了恐惧,他兴奋地吼了一声:“手电筒!” 旁边立刻有两道光束射过来,藤田弯腰从沙土里面,捡起来一个椭圆形的物品。 周围的人也都围拢上来,人人一脸兴奋,因为在来之前,藤田都答应他们,要是能找到宝贝,酬劳还是很丰厚的。 可是他们很快就失望了,因为藤田正一手中捏着的,只是一块扁平的鹅卵石。 “八嘎!”藤田正一愤愤地扬起手臂,将手中的石头,远远地甩了出去。 噗的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继续挖。” 藤田又吼了一嗓子,结果周围的人全都站着不动。 “你们难道没听到我的命令吗?” 藤田心里噌噌冒火,来到山上之后,他才发现,好像跟他预想的有点不大一样,事情并不那么容易。 “藤田君,我……我们还是撤退吧?” 身边的女助理,说话的语调都是颤抖的。 “谁也不许当逃兵,临阵退缩,是最大的耻辱!” 藤田吼了一嗓子,然后才意识到什么,向着远处瞥了一眼。 只见在漆黑的夜色中,正有十几个绿油油的两点,轻轻摇曳着,向他们这边飞速移动。 “狼啊!” 藤田正一怪叫一声,掉头就跑,至于耻辱什么的,他早就顾不上了。 他带头这么一跑,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受雇而来,又不是真来卖命的。 于是一个个都撒丫子跑起来,有几个年轻的,很快就从藤田身边超越过去。 身后传来藤田的咒骂声,那个故事怎么说的了:你不用比野兽跑得快,只要比同伴跑得快就成。 溪边一阵兵荒马乱,而随之响起的一声凄惨的狼嚎,更是给逃命的人们,增添无穷的动力,一个个的,都恨不得爹娘给他们多生几双脚。 躲在不远处的刘青山,望望身边的哑巴爷爷,低声询问: “师父,他们招惹上狼群,不会真被野狼给吃掉吧?” 要是在碧水县出现外商喂狼的事情,那影响就太坏啦,估计连收购山野菜的事,都得被搅黄。 刘青山就纳闷了:你说你们这些小鬼子,好死不死的,咋就招惹上狼群了呢? 哑巴爷爷竖起一只宽厚的手掌,然后仰起头,口中发出他那标志性的嘶吼: “哑……” 奔跑中的狼群,忽然停住脚步,然后悄无声息地远去。 刘青山见状,也摁亮了手电筒,嘴里大声呼喊: “都不要乱跑,向我这里集合,集合……八格牙路,还跑,也不怕跑丢了喂野牲口,死啦死啦滴!”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一万一块,不二价! 考察队的残兵败将,终于在刘青山和哑巴爷爷这边集合起来。 瞧着这伙人惊魂未定的模样,刘青山强忍着才没笑出声,心里送了他们一个字:该! “你们这里怎么会有狼群,太可怕啦!” 那位女助理早就吓得花容失色,跑过来之后,还想抱住刘青山的胳膊。 刘青山皱皱鼻子,然后直接躲开:你都吓尿了,还好意思凑乎啥呀? 清点一下人数,发现一个都不少之后,刘青山这才转向一脸阴沉的藤田正一: “藤田先生,我们华夏有一句古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你的运气很快就要来了呢。” 翻译还真挺尽职的,哆哆嗦嗦的,把他的话给翻译过去。 藤田正一冷哼一声,没有做声,被狼群这么一闹,他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 只想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钻进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大家回帐篷里睡觉吧,我和师父替你们守夜。” 刘青山又吆喝一声,这群家伙便跟没头苍蝇似的,全都钻进各自的帐篷,然后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这一夜,竟然觉得如此漫长,只怕会令他们终生难忘。 但是再长的黑夜,也终究会过去。 清晨的森林,伴着悦耳的鸟鸣,似乎整个世界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藤田正一终于鼓起勇气,钻出帐篷,朝阳落到身上,竟然叫他差点忍不住喜极而泣。 沙沙沙…… 这是什么声音? 藤田扭头望过去,一时间有些错愕,就在他们昨晚翻挖过的地方,正有两个人影,在卖力地挖着沙土。 八嘎! 藤田正一心里咒骂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刘青山那张跟朝阳一般的面孔,正笑着向他望过来,笑容是如此灿烂: “藤田先生早啊,俺和师父在这替你们守夜,闲着没事,看到这些工具挺顺手的,就挖挖宝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藤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刚想发作,却忽然想起来:这是人家的地盘,挖坑也是人家的自由。 霎时间,藤田觉得心里憋屈的要死,偏偏还无处发泄,只能装作淡淡地问道:“有什么收获没有?” 刘青山摇摇头:“太难挖了,要是容易挖到的话,也就不能叫宝贝喽。” 话音刚落,手上特制的耙子从沙土里搂出来一件东西。 刘青山立刻一声欢呼,把那东西捡到手中,用衣襟擦拭一下表面的泥土,然后举到藤田正一面前: “哈哈,运气不错,挖到一个,谢谢藤田先生,肯定是你给俺带来的好运气!” 藤田正一眼睛差点瞪出来,脸上的变幻了好几种颜色,心里疯狂地念叨着: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宝贝…… 事实却是,宝贝并不属于他,而是被刘青山乐呵呵地塞进兜里,然后往手心吐了两下,继续卖力地开始寻宝。 其他人也很快围拢上来,听到藤田的讲述之后,那位田中太郎就凑上去:“刘桑,能不能把你挖到的东西给我欣赏一下。” 刘青山倒是一点也不抠,在听了翻译的解释之后,直接把东西掏出来,抛向田中。 慌得田中太郎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把那件玉器抱在怀里,心里不知道把这个不识货的家伙,咒骂多少遍。 “怎么样?藤田正一也关切地问。” 田中点点头:“看来是没错的。” 看似忙碌的刘青山却支棱着耳朵,虽然听不懂他们具体说什么,但是瞥见田中太郎点头的动作,心里便有数了:这家伙也是个二五眼。 红山古玉本来就稀少,而且如今热度也没起来,所以鉴定难度也很大,确实有点难为田中先生喽。 藤田正一正在踌躇之际,就听哑巴爷爷那边也传来“啊啊”几声,竟然也挖出来一件玉器,还是一件黑色玉石的C形龙。 这下子,藤田正一的眼睛都要喷火,他终于按捺不住,向刘青山问道: “刘桑,我很喜欢这些玉器,您能不能割爱,拜托啦!” “你想买是吧?”刘青山问了一句。 藤田紧张兮兮地点点头:“我很喜欢收集玉器。” 刘青山抓抓后脑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这么干,会不会犯法啊?把东西卖给外国人,万一被定个汉奸罪啥的,俺还是不卖了,不卖了。” 瞧他一个劲摆手,藤田正一就通过翻译,苦口婆心地劝说: “刘桑,你情我愿,这是很正常的生意往来嘛,就像你们卖山野菜的道理一样。” 那能一样吗? 刘青山腹诽一句,还是固执地摇摇头:“这些玉石应该算是古董吧,是古代人遗留下来的,没准已经好几千年,肯定不让买卖的。” “完全没必要担心的,我在你们首都逛友谊商店,还可以直接买古董呢。” 藤田正一还真不是忽悠刘青山,在七八十年代,为了积累外汇,还真把一些古玩字画之类的东西,拿到商店出售。 当然不是一般的商店,而是诸如友谊商店之类。 刘青山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他在这跟藤田正一七扯八扯的,就是不想让对方觉得,东西来的太容易。 看到火候也差不多了,他这才很不情愿地点点头:“那咱们得立个字据,不然俺可不放心。” “呦西,没问题!” 藤田正一也不由得心中大喜。 他太清楚不过,在当下的华国,最不值钱的就是古董了,几百块一件就是高价。 而他们岛国人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钞票,在岛国的国内曾经有人豪言:我们可以买下整个米国! 虽然后来证明,他们只不过是人家养的一头大肥猪,啥时候想杀就啥时候杀。 但是起码在这个时间段,岛国人还沉醉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 说话的工夫,哑巴爷爷又刨出来一件玉器,把藤田都羡慕得眼睛直冒绿光: 该死的野狼,要不是它们捣乱,这些宝贝都是我的,我的! 不能再看了,藤田决定快刀斩乱麻,赶紧跟对方商量好价格:“刘桑,这些玉器你准备怎么卖?” 刘青山的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然后轻轻竖起一根食指。 “一百块,好好好,我同意这个价格。” 藤田正一心头狂喜,他甚至都有点后悔:早知道的话,就不带什么考察队了,直接购买多省事。 一百块,还不够他吃一顿饭的呢。 刘青山伸出小手指,在耳朵眼里掏了掏:“藤田先生,俺没听错吧,一百块,你有多少,俺全收了。” 藤田正一高兴到一半,不免有些错愕:“那你的意思是一千块,这个价格,太高啦。” 其实一千块对他来说也根本不算事,只不过生意嘛,当然要讨价还价的。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一件玉器一万块,而且还是美金,不二价。” “纳尼!” 藤田正一双目喷火,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贪婪的家伙。 而刘青山,则是一脸微笑地回望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虽然他们语言不通,但是目光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交锋。 最后,藤田正一还是败下阵来,没法子,他太需要这些红山玉了。 而且带回国内的话,价钱翻上十倍,也一点问题也没有。 于是冷哼一声,叫来助理,全权负责此事,他则眼不见心不烦,躲到别处。 感受到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憎恶,刘青山却一点也不在意,其实他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不过他现在的心情,正好和藤田正一相反,简直比早上的阳光还要灿烂。 建山野菜加工厂的资金,这不就有人给送来了嘛! 足足干了一上午,一共挖出来十一块玉器。 就连刘青山都感觉有点奇怪:明明是埋了十二块的? 瞧瞧被挖得面目全非的沙地,刘青山也只能放弃,把他都心疼坏了:一万美金呢。 双方最后还真签订了协议,协议使用两国文字,里面也没有出现红山玉的字样,只说买卖的东西是“玉石”。 藤田正一当然不能随身携带那么多现金,而碧水县这种小地方,金融太不发达,也根本没法办理。 事实上,这个时代,全国都是如此。 反正刘青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不把美金摆到我眼前,就别想拿走东西。 藤田正一也急啊,索性也不装了,什么考察啥的,也根本不再提,一门心思,就想快点下山,赶紧完成这桩生意。 刘青山却一点不着急:“怎么也得吃完午饭吧,饿着肚子下山,我怕你们走不动。” 于是一起去木刻楞那边,藤田正一现在哪还有心思折腾野餐那一套。 郑红旗还留守在木屋,看到藤田正一等人,还有点惊讶:藤田先生,考察结束了? 藤田正一点点头:还考察个鬼,再考察下去,非得把命丢在这里不可。 郑红旗也松了一口气,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好像听到狼嚎了似的。 仔细打量一下这些外商,一个个没精打采的,都戴着黑眼圈,透着一股子狼狈。 郑红旗猛然想起什么,连忙向翻译说道:“这山上有很多厉害的小虫子,带外宾去木屋里面检查一下!” 起初,这帮家伙还不信,直到从其中一人的胳膊上,看到钻进去的草爬子之后,这才吓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一个个全都疯了一般冲进木屋。 刘青山忙着做饭,就叫师父进去帮他们医治,至于会不会得什么传染病,那就跟他没啥关系了,谁叫你们自己要露营的呢。 哑巴爷爷也不乐意伺候小鬼子,把线香和药粉交给女助理,然后也帮着刘青山忙活。 只有大熊这家伙,挺喜欢凑热闹,跟着挤进木屋,别人也挤不过它啊。 就在刘青山炒菜的时候,听到木屋里面传出来争吵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打夯 跟着,刘青山就看到那个叫田中太郎的家伙,怒气冲冲地跑出来,嘴里还大吼大叫的。 问问翻译,原来是这家伙丢东西了,正在指责考察队的那些伙伴。 东西应该对田中很重要,这家伙吵着吵着,竟然开始朝同伴动手,很快就扭打成一团。 反正都是你们那一伙的,跟俺们没关系,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算你们有本事。 最后藤田正一终于忍无可忍,大骂一阵,人群这才消停。 实在太丢脸啦! 藤田正一现在更后悔带这帮家伙来了。 打完了就吃饭,刘青山吆喝一声,然后就用菜汤泡了大饼子,给大熊先弄了半盆子,这货嘴急。 端着盆子给大熊送过去,却发现这货的大爪子正在那玩着什么东西。 刘青山一把抢过来,发现是个铁制的小圆筒,大概比钢笔粗一些,上面还有一些勾勾巴巴的符号,应该是日文。 刘青山不由伸手拍拍大熊的脑瓜子:“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嘿嘿嘿,偷的好,偷的好。” 大熊这家伙有个臭毛病:喜欢翻人家的衣兜之类的。 这跟它嘴馋有关系,想要踅摸点好吃的。 刘青山想起来,刚才这货也跟着挤进木刻楞里面,也不怎么就把这东西给弄出来玩。 瞧着田中一郎那副猴急的模样,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话,就更没有必要还给他了。 于是把这个小圆筒往兜里一塞,回去吃饭。 等回到夹皮沟之后,其他人自然都返回县城,刘青山也不着急,就在家静候佳音。 想想即将到手的十一万美金,刘青山心里这个美呀:这么多钱,该咋花呀,哈哈…… “三凤,衣服脱下来,姐给你洗洗,都脏死了。” 刘金凤的声音,打断了刘青山的幻想:“姐,俺自个洗就成。” “正好我给小火洗尿褯子呢。”刘金凤不由分说,就把弟弟的上衣给扒下来。 好吧,希望不要沾上大外甥的气味才好。 刘金凤把衣服兜子都翻查一遍,这也是洗衣服之前必须做的一件事,最担心的就是把钱给沾湿。 不过刘青山现在兜里挺干净,只找出来一支钢笔一样的东西,递了过来。 刘青山差点都把这东西给忘了,也没太理会,随手往柜盖上一扔,然后就去新房子那边转了一圈。 房子的地基已经快要挖完,老瓦匠说明天就可以填沙子,叫刘青山多找点棒小伙,跟着砸夯。 这时候,水泥啥的都是紧俏物资,不容易搞到,所以地基很少有用混凝土的,都是用沙子填埋。 沙子可以慢慢自己沉实,但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一般都要人工把沙土砸结实,所谓的夯实基础,就是这个意思。 打夯这种劳动,几十年后基本都消失了,不过眼下还很常用。 刘青山自然是满口答应,刚要跟着一起挖地基,就看到老支书叼着小烟袋溜达过来,还朝他招招手。 他只好又从地槽子跳上去:“支书爷爷,啥事?” 老支书吧嗒两口小烟袋,这才开了腔: “青山啊,上些日子,咱们不是把修路的事儿报给公社了吗,今天孙书记打电话过来说,公社也没那么多闲钱,顶多出一半,还得叫咱们自己张罗一半。” 刘青山眨眨眼:“预算大概是多少?” 支书爷爷叹了一口气:“沙石路的话,大概需要两万多,咱们合作社现在可拿不出这笔钱。” 一旁跟着干活的老板叔也插话进来,他是会计,最喜欢算账: “青山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合作社现在账面上,就剩下几百块,这还欠着银行五万块的贷款呢。” 一笔一笔念叨了半天,最后他又说道:“要不把山野菜的货款结算一下吧,先不给大伙分红,全投到修路上。” 这话要是放到以前,没准要受到村民的围攻,不过现在嘛,大伙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还七嘴八舌地表示支持。 原来的那条土路,大伙也真是受够了。 谁家都有在公社上学的娃子,下雨天实在太难走。 等大伙都呛呛完了,刘青山这才乐呵呵地说道:“不就是一万多块钱嘛,俺出了。” “不行不行,不能叫你一个人出,算社里先欠你的。” 老支书还是拎得清的。 刘青山也不太在意,反正他刚发了一笔大财,就当是小鬼子掏钱帮他们修路了。 老板叔也喜上眉梢:“青山,那俺这就跟你去取钱,明天交到公社,争取早点把路修上。” 还真是急茬,刘青山摊了摊手:“现在钱还没到手呢。” 大伙一听就泄气了:不带这么逗人玩的,青山啊,你咋也学坏了? “不过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不光是修路,还有建山野菜加工厂的钱,都足够用。” 刘青山继续乐呵呵地说着,也觉得挺有意思:钱还没到手呢,就先计划出去。 老支书也知道,刘青山不能在这件事上开玩笑,于是乐呵呵地去村部,给公社那头打电话去了。 原来的那条土路,大伙走了几十年,现在终于要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喽。 第二天吃过早饭,村里二十多名壮劳力,就溜达到刘青山家新房子那边,准备打地基。 刘青山也早就来了,香烟茶水啥的,都准备妥当。 大伙抽了一根烟,便脱了上衣,或是穿着背心,或者干脆光着膀子,开始干活。 先拿着铁锹,往地槽子里填砂子,然后就该打夯组上场了。 刘青山还是小时候看过砸夯,如今又见到这场面,心里还真有点怀念。 所谓的“夯”,就是一块粗重的木头墩子,也有用石头或者铁制的。 周围拴上几根绳子,然后每人拽住一根绳子,利用惯性,合力将木夯悠到空中,最后重重落地,把地上的沙土砸实,这个过程,就叫打夯。 从字面意思来看,打夯显然是需要力气大的人才能胜任。 而且大伙的劲儿还得往一起使,这就要求有一个专门指挥的,通常叫“扶夯”。 自家干活,刘青山当然也亲自下场,会同其他五名棒小伙,一起砸夯,而扶夯的,则是经验比较丰富的老板叔。 他们使用的夯,则是压场院用的石头磙子,二三百斤重呢,周围用木框固定住,木框伸出一根根的支柱,方便人抬着。 这种石头夯,用绳子肯定是绷不动的,所以就抬着砸。 “起!” 老板叔嘴里吆喝一声,六个人同时用力,把石头夯高高举过头顶。 “落!” 老板叔又是一声喊,大石头磙子便重重落到沙土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感觉地面好像都颤动了一下。 就这样,石头夯起起落落,一点一点的,把填埋的沙土夯实。 这玩意还真累人,砸了十几下,就胳膊发酸腿发软,然后赶紧换下一组。 一共两组,轮流替换着,依旧累得哗哗淌汗。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如今建筑物资紧张,搞不来那么多水泥,要不然的话,直接打混凝土的地基多省事。 被换下来的人,擦擦汗喝口水,稍事休息,还得继续上阵。 刘青山也没闲着,把大头家的录音机拿过来,开始播放磁带,边听歌曲边干活,这才是享受嘛。 录音机里,传出邓丽君轻柔甜美的声音:“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咚咚的砸夯声忽然停了,这组里面的张杆子嚷嚷起来: “这歌儿不行啊,听得俺浑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负责指挥的老板叔直骂:“杆子你个夯货,该硬的地方不硬,不该软的地方瞎软!” 大伙都嘻嘻直笑,其实刚才他们的感受也都差不多,这种抒情歌曲,还真不大适合在砸夯的时候播放。 一般打夯都是要喊号子的,嘿呦嘿呦的,那才带劲儿。 “失误,失误,换一本磁带!” 刘青山连忙在磁带盒子里又翻找一阵,很快,音乐声便重新响起: 有一个东方古老故事让我来告诉你, 有一个中国古代皇帝很伟大了不起…… 这是今年新流行起来的一首歌曲《成吉思汗》,是当年的迪斯科神曲,与另外一首歌曲《阿里巴巴》,让无数青年为之着迷。 咚咚的砸夯声又重新响起来,还真别说,听着动感十足的音乐,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还是这歌儿带劲!” 张杆子这回也不软了,一边打夯还一边念叨: “青山啊,晚上把录音机借给俺用用呗,要是听着这歌和你翠花婶子办事,肯定雄风大振。” “滚蛋,咱们村的小青年,都是叫你给教坏的!” 老板叔笑骂着,一边干活一边扯蛋,也算是农村特色。 刘青山才不在乎呢,乐呵呵地回道:“杆子叔,你还是留着点力气吧,咱们村马上要修路了,十多里路的地基,全得砸夯,从夹皮沟一直砸到公社,你得有点心里准备。” 啊? 张杆子顿时又软了,直接堆在地上,那还不得砸到猴年马月去呀? 修路当然不再用砸夯这种土法子,刘青山是开玩笑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唱对台 三天之后,修路队就正式开工,夹皮沟也派出去二十名壮劳力,跟着一起干活。 修路是全村的大事,别说壮劳力,老少爷们齐上阵都没问题。 关键问题是:夹皮沟一方承诺的资金还没到位呢。 为此,公社孙书记又把老支书等人给叫了去,一见面,劈头盖脸地问道:“老张,你这个大忽悠,不掏钱,油拉鹳子卡前,你全靠嘴儿支着是吧?” 这句歇后语,不是当地人,还真搞不懂。 油拉鹳子是一种候鸟,学名小杓鹬,这种鸟的特点是长着一只又尖又细的大长嘴。 想象一下,这种鸟要是站不稳,往前一倒,然后大长嘴就先支在地上,那场面还挺搞笑的。 于是就用这句歇后语,来形容那些只会耍嘴而不办实事的。 老支书也没词了,只能用眼睛望着刘青山。 刘青山也眨巴两下眼睛:“按理说,这都三天头儿,也应该把钱送来了?” 正念叨着呢,就听到外面传来滴滴的喇叭声,刘青山探头往窗外一瞧,只见藤田正一正从一辆小轿车里钻出来。 刘青山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微笑:“送钱的来了,正好赶趟!” …… 青山公社,孙书记的办公室内。 在查验了玉石之后,藤田正一黑着脸,将十一沓美金,推到刘青山面前。 刘青山拿起一沓钞票,用手指沿着边缘一扫,发出哗哗的脆响。 嗯,很好听。 他满意地点点头:“藤田先生,合作愉快,我很期待下次的相见。” “钱货两清,再见!” 藤田看到刘青山笑眯眯的欠揍模样,就感觉心烦,扔下一句再见,就转身走人。 再见的意思,有时候是再也不见。 刘青山却笑着摇摇头,嘴里嘟囔一声:“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藤田正一这一行人走了,只剩下石化的孙书记和老支书。 这两位也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交易,被那一沓沓美金给彻底砸晕了。 好半天,孙书记这才回过神:“青,青山,你这是……” “一点小生意,这下不仅修路的钱到账,连建野菜厂的钱也有了,孙书记,还得麻烦你给批一块地,俺们合作社的野菜厂,就准备建在咱们公社。” 好好好,孙书记的脑子依旧是懵的:你这也算是小生意,吓死个人咧! 老支书也哆哆嗦嗦地点上小烟袋,吧嗒两口,发现没点着,索性也不抽了: “青山啊,这钱的来路没问题吧?” 老人家就是想的多,刘青山朝他点点头:“支书爷爷,放心吧,正常生意,你情我愿。” “那就好,那就好,俺帮你数数,当面钱对面人,青山你应该数完钱,再放人走的。” 老支书嘴里唠叨着,拿起一沓票子,一张一张数起来。 真的是一张一张数,从一沓钞票里抽出一张,放在桌子上,然后再抽一张,嘴里还喜滋滋地念叨着。 “一二三……” 瞧着这架势,非得数到天黑不可。 不过刘青山也没拦着:您老人家高兴就好。 这时候,孙书记也渐渐回过神,朝刘青山竖竖大拇指: “你这钱赚的,有点太吓人,说说,相中哪块地皮了,我叫土地所的人去给你办。” 这是真话,孙书记确实被吓到了,去年冬天,公社想凑几个万元户都困难。 结果呢,眼前就出现一名十万元户,还是美金,你说吓人不吓人? 野菜厂的厂址,刘青山心里也多少有点谱儿,公社这边,空地不要太多,东西两头,全是闲置的空场,别说一个野菜厂,十个都没问题。 不仅仅如此,等到再过几年,公有制单位全都黄摊子之后,那空闲下来的地方就更多了。 正琢磨着呢,就听到有人敲门,把正在数钱的老支书惊得一哆嗦,连忙张开双臂,将桌子上的钞票护住,还回头警惕地盯着屋门。 孙书记望望刘青山,见他也没有背人的意思,就喊了一声请进。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刘青山瞧见他们,忍不住皱皱眉。 那两个人,尤其是那名男子,看到刘青山,也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一脸厌恶。 相看两厌,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刘青山忍不住摸摸鼻子: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何家康这家伙怎么来了? 而何家康身后的女人,当然就是楚云玲,她的衣着很是得体,虽然不那么时髦和洋气,实际上却都是高级面料,手工缝制,有点低调奢华的意思。 出于礼貌,刘青山也朝她点点头,毕竟也算是老姐的朋友。 楚云玲同样点头示意,却并没有出声,那次在夹皮沟的经历,令她对眼前这个青年的印象有点差。 “嘿嘿,小刘同志也在啊。” 何家康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走到孙书记面前:“孙书记您好,打扰了。” “何老板,好巧啊,这是准备回夹皮沟,看看父老乡亲?” 刘青山也乐呵呵地回了一句,他好像猜到何家康的来意。 夹皮沟,就好像是扎进何家康肉里的一根刺儿,他索性也不搭理这个惹人生厌的小子,而是从皮包里掏出一封介绍信,递给孙书记: “孙书记,您也知道,我们公司准备建野菜厂的事情,经过考察,我们准备将厂子建在青山公社,还望孙书记多多支持。” 这些日子,何家康也没闲着,在县里和北面靠山的几个公社都转了转。 最开始他打算将野菜厂建在县里,可是考察一圈之后才发现,在县城建厂,野菜出山之后,还要运送几十里到上百里不等的距离。 在当今运输条件如此落后的情况下,实在不够方便。 就像那些采山的农民,一般采完山货,到家都快傍晚了,难道还能贪黑赶着马车,去县里送菜不成? 要是山野菜在家里放置一个晚上,那肯定打蔫,影响品质。 多方走访之后,发现青山公社,正处于周围几个能供应山货的公社的中间位置,而且都有道路相通,野菜厂选在这里,才是最相当的位置。 在得知对方的来意之后,孙书记也挺高兴,跟何家康握握手: “欢迎欢迎,我们一定按照县里的指示,协助何经理,把山野菜加工厂办起来!” 野菜厂落户到青山公社,既能增加税收,又能给闲散劳动力提供就业机会,当然是好事情,没有把人家往外赶的道理。 何家康也连忙热络地跟孙书记交流起来,这家伙的口才确实不错,说得头头是道, 正在口若悬河之际,就听到老支书在那嘟囔:“吵死啦,青山,咱们赶紧换个屋子,俺数钱都数乱了。” 刚才,老支书一直背对着屋门的方向,何家康只顾着和孙书记寒暄,没注意到这人是谁。 看到老支书,不由得一愣,等再看到桌上那一摞摞的绿票子,就更是愣住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老,老支书,您也在这,这,这些钱是……” 刘青山乐呵呵地接过话茬:“这钱当然是俺们的,就是俺们用来建野菜厂的,考虑到有可能要从国外进口设备或者生产线,所以是美金。” 何家康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口吐沫,这才把贪婪的目光从钞票上挪了出来,恼怒地瞪过去: “刘青山,你们真的也要办野菜厂?” “钱都预备好了,难道还有假啊?怎么,许你建厂,就不许俺们建厂吗?” 刘青山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对这种人渣,需要客气吗? 老支书也气呼呼地在旁边帮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一套现在可行不通。” “唱对台戏是吧,好,那咱们就各凭本事。” 何家康也彻底撕破脸,他背后有大家族的支持,要资金有资金,要技术有技术,要设备有设备,难道还斗不过一群土包子? 而且他也不介意,在背后悄悄给对方使点绊子。 刘青山却一点不气,依旧乐呵呵地说着:“有竞争才能有发展嘛。” 相比之下,何家康就有点像一条疯狗,而刘青山则显得十分淡定,这境界上的差距,一下子就显现出来。 旁观者清,孙书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心里便有了计较。 同样作为旁观者,楚云玲却一直“只缘身在此山中”,看到何家康有些吃瘪,就立刻站了出来: “孙书记您好,我是家康的合作伙伴,我叫楚云玲。” 对何家康的事情,孙书记也有所耳闻,当下不敢怠慢,寒暄几句,就主动说道: “既然要建厂,那我就把公社土地所的同志叫来,领着你们去选一下厂址。” “那就麻烦孙书记了。”楚云玲微笑点头,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刘青山也适时地插话进来:“孙书记,那也算俺们夹皮沟一个,正好一起看看,省得总麻烦土地所的同志。” 这小子简直比苍蝇还惹人厌! 虽然何家康满心不乐意,却也无法主导此事,只能在心里咒骂不已。 很快就叫来土地所的管所长,是个矮个子的小老头,戴着老花镜,头上还戴着一顶老旧的蓝帽子,领着一伙人出了公社政府。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使绊子 青山公社,沿着公路,基本上是呈东西走向的,主要的单位,都分散在公路两边。 最东头是收购鸡鸭鹅和生猪的收购站,过了收购站就是一片荒地,此刻正杂草丛生,一眼望不到边际。 管所长朝道南道北指了指说:“这里足够宽敞,用电用水也比较方便,都能接过来。” 现如今,地皮最不值钱,别说他们这个小小的公社了,就算是首都的地皮,都便宜得叫后来者不敢相信。 何家康看看道两边的空地,也是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还是转身征求楚云玲的意见:“小玲,你看呢?” “你是公司的经理,当然你做主。” 楚云玲很在意何家康,所以在外人面前,很照顾他的面子,这对于她的家世和背景来说,已经十分难得。 何家康也面露喜色,他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刚才已经注意到,楚云玲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道路的北边。 于是笑道:“那我们就选北边的空地好了,坐北朝南,肯定生意兴隆。” 果然,楚云玲的俏脸上也现出一抹笑意。 管所长是个老古板,瞧不惯年轻人眉来眼去的,嘴里硬邦邦地问道:“那二十亩地面积,应该够用了吧。” 何家康在心里盘算一下:二十亩地,一万多平米,建一个野菜厂,那肯定够用。 于是点点头:“那就麻烦管所长了,晚上请孙书记一起聚聚,管所长一定要给个面子,让我好好敬您一杯。” 管所长翻翻眼皮:“我喝酒过敏,就不去了。” 说完他又转向刘青山,语气依旧不变:“你们夹皮沟呢,准备在什么地方选地皮,公社西面的空地也不错。”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语气,不过刘青山却还是听出点关切的意思。 于是朝着这个耿直的小老头点点头,然后伸手向路南一指:“我们就选这里好了。” 管所长也不免目光一凝:一个道南,一个道北,这是真要唱对台戏的意思喽。 …… 青山公社最近出了一个大新闻:在公社东边,要一起修建两个山野菜加工厂。 不少人吃完晚饭,没事就往这边溜达一圈,还真是,道南道北,都用白灰撒出一个长方形的大方块。 而且每天都有新变化,主要是路北这边,天天都是大车小辆的,开始运进来各种建筑材料。 很快,县里第一建筑公司的一支施工队,也正式进驻,机器轰鸣,开始施工。 相比之下,道南那边,就显得比较冷清,暂时还没有施工的迹象。 闲人们便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北面这个厂子,是首都来的大公司建的,肯定厉害!” 这年头,首都绝对就是一块金字大招牌。 “南边那个一瞅就不行,听说是夹皮沟大队的。” “一个首都,一个小山村,这差距太大了吧?” “就是,我怀疑夹皮沟的厂子,能不能盖起来都不好说。” 在议论纷纷中,也有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剜门盗洞,四下里托关系走后门。 目的只有一个:把家里的孩子,送到野菜厂干活。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是要是在这个野菜厂干好了,能直接调到首都去。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整个青山公社的人都差点疯喽: 那可是首都啊,这辈子要是能去一趟就知足了,要是能调到首都工作,那肯定祖坟冒青烟啦! 就在整个公社都沸腾起来的时候,刘青山也忙活着:跑县里的建筑队,跑砖厂,跑建材市场,跑得他的腿儿都快细了。 这年头,国营单位全都是大爷,要不是刘青山手里有着郑红旗副县长的批条,估计连这些单位的大门都进不去。 而且就算有批条也不好使,人家都是有计划的,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就慢慢往后排吧。 就算刘青山手里攥着钞票,也照样不好使。 事难办,脸难看,这些刘青山还能忍,关键是建厂的事,全得他一个人跑。 这也叫他深深感受到,夹皮沟合作社,人才实在太匮乏,缺少那些独当一面的人啊。 人才培养是需要周期的,这个急也急不来,就像大头和二彪子他们这些年轻人,还是有培养价值的,只是需要时间。 至于招聘人才,刘青山更是想都没想。 人家铁饭碗端得好好的,你跑过去要砸人家饭碗,不跟你拼命才怪? 固有的思想观念,可不是刘青山一个人,就能打破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先被打破脑壳。 不光刘青山一个人着急,村里人也急啊:野菜厂最好在七月底建起来,正好开始加工蘑菇木耳之类的山货。 要是等到入冬才建完,那黄花菜都凉了。 尤其是看到何家康那边的厂子,如火如荼地建设中,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也都坐不住了。 这天晚上,刘青山又空手而归之后,大伙凑到一起,开了个碰头会。 老支书一个劲吧嗒着小烟袋:“青山啊,是不是咱们的路子不对,听说现在都流行走后门,要不给那些头头脑脑的,送点鸡蛋鸭蛋啥的?” “支书爷爷,香烟俺都送出去十好几条了。” 刘青山也郁闷得够呛,他在县里,自认为也算有点影响力,上上下下也都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关系网,可是现在看看,这张网还是太小。 张队长也气得一拍桌子:“这帮王八蛋,收了烟不办事,明天俺找他们说道说道!” 吓得老支书连忙阻拦:“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把人家得罪了,最后吃苦果子的还是咱们。” 大伙也都一个劲点头,然后都耷拉着脑袋抽闷烟。 “你们说,会不会有人在背后给咱们使绊子?” 老板叔沉默了一会,忽然开了腔,他的脑瓜,是属于比较活泛的那种,所以最先想到这一层。 “是何家康,肯定是何家康那个狗东西!” 张队长噌一下跳起来,瞧那架势,立马要去找何家康拼命。 刘青山把这几天的遭遇,放在一起琢磨了一下,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 他有县领导的批条,在碧水县也算小有名气,却处处碰壁,明显不正常嘛。 而阻挠者,大有可能就是竞争对手。 以楚云玲身后的影响力,稍稍打个招呼,对于碧水县这种小县城来说,那就跟圣旨也差不离了。 刘青山就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是该到了改革的时候,僵化的体制固然要改,但是僵化的思想,更要改。 假如像几年之后,私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那还用四处求求爷爷告奶奶吗? 正琢磨着呢,就听到队部屋里响起咚咚咚几声闷响,大伙循声望去,却是拐子爷爷,正使劲敲着拐杖。 “拐子爷爷,别生气,别生气,您可别气着。” 刘青山连忙站起来,凑到拐子爷爷身旁,帮他轻轻抚摸后背。 拐子爷爷表情肃穆,抬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报纸,一层层展开。 这张报纸,屋子里的人再熟悉不过,因为这张报纸上,记载着夹皮沟人的骄傲。 拐子爷爷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 “青山,明天开车拉着爷爷去县城,咱们就拿着这份报纸,给那些单位的领导们瞧瞧,谁敢再下绊子,就是跟中央对着干,谁有这个胆量,我豁出这把老骨头,跟他拼啦!” 望着拐子爷爷单薄的身体,还有眼中那团燃烧的烈焰,刘青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扶着拐子爷爷,重重地点点头:“拐子爷爷,俺明天陪着您老,一起上战场!” “好!” 拐子爷爷那满是皱纹和老茧的大手,拍在刘青山的手背上。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青山再次出发去县城,车里面,除了拐子爷爷之外,还有老支书。 拐子爷爷一身戎装,胸前还别着好几枚奖章。 虽然这些奖章都有些年头,但是依旧被他保管得跟新的一样。 吉普车一路平稳地开进碧水县,第一站,就是去了第一建筑公司,也就是县城居民俗称的“一建”。 相对应的,县里还有二建和三建,只是规模没有一建大。 门口传达室的老大爷,早就和刘青山熟识,这些天,没少借光抽烟,所以看到刘青山,就热情地打着招呼,从小门把三个人放进来。 嘴里还低声跟刘青山说着:“方经理在二楼办公室。” 一边说还一边警惕地四下踅摸着,看到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继续说道: “小刘啊,你这事有点不对头,你想想,你们是不是得罪人啦?”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顺手把一盒烟塞进对方兜里:“大爷,俺心里有数,那俺们先上去了。” 一建的办公室,就是一栋漂亮的二层小楼,跟时下那种红砖的苏式建筑不同,有点小洋楼的架势,不愧是搞建筑的。 扶着拐子爷爷上了二楼,站在经理办公室前面,刘青山伸手要敲门,却见哑巴爷爷抬起拐杖,咚的一下,直接怼到门上。 屋门并不水实木的,而是周围一圈木框,中间用纤维板钉的,结果拐杖的尖头,一下子就把纤维板给戳了个窟窿,门也被戳开了。 屋里传出一声怒吼:“这谁他娘的,胆子不小,打上门来了是吧,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叫几百个工人过来!” “我,一名老兵!” 拐子爷爷率先进屋,只见办公桌前面,立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 此刻正瞪着大眼睛,气呼呼地望着众人,这位就是一建的经理方河海。 拐子爷爷目光炯炯,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昏花,刀锋一般锋利的目光,射到方河海脸上: “我要是胆子小,也不敢跟小鬼子拼刺刀,不敢拿米国鬼子练瞄准!” 方河海明显一愣,目光扫了刘青山下,大致也就搞明白情况。 他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变得和颜悦色:“老爷子,老战斗英雄,消消气,您先坐。” 看到拐子爷爷胸前的军功章,他就知道,这不是他能得罪起的人。 因为这种老人的身后,通常都站着更多不好招惹的人。 “在你这个大经理面前,我哪敢坐。” 拐子爷爷哼了一声,然后朝身后的刘青山招了一下手,刘青山也快步来到方经理对面: “方经理,我们野菜厂施工的事,应该优先考虑,毕竟要是过了秋天的采收季,损失就大了。” 方河海皱皱眉:“小刘啊,我前几天就跟你说过了,今年我们建筑队早就排得满满的,能给你们排到九月份动工,已经是最大限度啦。” 九月份动工,完工都十月末了,到时候不用加工什么山货了,都在山上自然晾干喽。 咄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明天派建筑队过去,开始施工!” 拐子爷爷的语气不容置疑。 方河海有点牙疼,抽了抽冷气:“老爷子,真派不出人。” “那你就亲自上阵搬砖!” 拐子爷爷又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方河海一拍桌子:“你们这是无理取闹,谁给你们的权利和胆量,在这里闹事!” 刘青山也丝毫不让,取出一份报纸,指着报头最前面那两个大字:“人民给的!” 方河海刚要争辩什么,然后眼睛猛然瞪得溜圆,双手接过报纸,贪婪地阅读起来。 他虽然是大老粗出身,但是字还是认得的。 也就是他平时没有读报纸的习惯,否则的话,早就应该知道这条爆照新闻。 方河海越看越是心惊,这份报纸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以至于看到最后,俩手都开始有些发抖,心里更是不停咒骂:姓何的,你个王八犊子把老子坑惨啦! “方经理,我们的野菜厂,什么时候开始施工?” 刘青山又追问了一句。 “明天,明天肯定开工!” 方河海抹了一下脑门子上的冷汗,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刘青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一脸正气的拐子爷爷,心里默默地点赞:拐子爷爷威武! —————————— 谢谢大家的订阅支持,还差几十票又要加更了,喜欢的朋友,请将月票投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作文有把握吗 一顺百顺,刘青山拉着拐子爷爷和老支书在县城几个单位转了一圈,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甚至到了后来,报纸都不用再往外掏,事情就办成,估计是其他人已经先打过电话。 “嘿嘿,拐子爷爷,您这是老将出马,一个顶,顶一个连呀!” 刘青山是彻底服了,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果然不假。 拐子爷爷坐在吉普车里,脊背也挺得笔直:“青山,记住,两军交锋,真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就自己杀一条血路。” 嗯! 刘青山点点头,这次的经历,他从拐子爷爷身上学到了一种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气势。 车里除了来时的三人之外,还多了刘青山的二姐刘银凤,她顺利通过预考,依旧是全年级第一名。 预考结束之后,学校放了两天假,正好学生也回家换季。 在等到开学,就全力冲刺,备战最后的决战。 刘银凤听了拐子爷爷的话,好看的丹凤眼也变得更加明亮,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高考其实也是一场战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有勇者,才能闯过去。 车子还没开到公社,就拐进一条岔路,七绕八绕的,这才回到夹皮沟。 “二姐回来啦!” 刘银凤进了家门,就看到老四老五噔噔噔地从屋子里跑出来,拉着她的手,又蹦又跳。 “彩凤,山杏!” 刘银凤把两个小家伙抱起来,使劲在她们脸蛋上亲了几口:“好像又变重了呢!” “那当然,我和山杏都长个子了呢。” 老四伸出小手,摸摸刘银凤的脸颊:“二姐,你好像瘦了呢?” 山杏也用小脸贴贴:“二姐,叫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腻了好一会,才把两个小家伙放下,刘银凤又迎向大姐和老姐微笑的目光,心里暖暖的:还是家里最好。 把装着衣服的提包放进屋里,刘银凤就在两个小家伙的引领下,在家里四处逛了一圈。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家里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大房子的地基已经打完,开始垒砖墙,装门窗套子,再过几天,就快要上梁了。 大姐的鸡雏,又孵出来一批,而上一批,都已经被村里的婶子大娘给抢光了。 小老四的小嘴还叭叭叭地汇报:“二姐,咱们家的黄鼠狼还下崽了呢。” 山杏补充说:“生了三个小宝宝呢,浑身光溜溜的,还没长毛。” 在这方面,小老四就被比下去了,因为黄鼠狼产崽的时候,变得凶巴巴的,不许她去看。 可是黄鼠狼却又偏心,山杏看就可以,因为这个,老四都生气了呢。 两个小丫头正叭叭叭地汇报呢,就看到刘青山拎着脏水桶,一溜烟往院子里跑。 结果还是没跑过对手,腰眼被撞了下,不过这次没摔跟头。 扭头一瞧,刘青山也乐了:“鹿角都掉了,看你还咋嘚瑟!” “大鹿鹿!” 小老四一声欢呼,和山杏一起,向着鹿群奔过来,刘银凤也是一脸兴奋。 鹿群里面的公鹿,头上都显得光秃秃的,冷不丁的,瞧着还真有点不习惯。 其实它们的头上,已经长出来半尺多长的新茸,瞧得刘青山有点眼馋。 再眼馋也不能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刘银凤领着俩小的,开始给鹿群喂食,刘青山则回屋张罗饭菜。 这些日子,家里吃饭的人比较多:吴家爷仨每天要在这吃午饭,还有帮工的村民,也要留饭。 这几天,不需要那么多人,吃饭的才少了一些。 隔三差五的,刘青山就从县城买点猪肉回来,吴老头都说:这么多东家里边,数他家伙食最好。 今天二姐回来,更要多弄几个菜,尤其是山野菜,或炒或拌,弄了好几样,吃得刘银凤都眉开眼笑:还是家里的饭菜最香…… 吃完晚饭,一家人难得团聚在一起,坐在院子里闲聊。 老四老五在跳皮筋,缺了一个,可怜的大黄狗,狗腿上也被套上皮筋来充数。 大姐夫捧着一本书,静静地读着。 爷爷奶奶坐着小板凳,笑眯眯地瞧着连个小不点跳皮筋。 母亲林芝,正纳着鞋底,不时抬起头,望望几个儿女,眼里都是笑意。 大姐抱着小火,摆弄着小家伙白嫩的手臂,小火咧着嘴,偶尔还会天真的傻笑。 淡淡的夕阳余晖,和浓浓的亲情交织在一起,构成最美好的时光。 刘青山嘴里轻声哼哼着:“时光一去不回头,往事只能回味……” 他的心里,格外珍惜眼前这一切。 “多了一个燕窝!” 刘银凤看到了屋檐下的燕窝变成两个,其中一个明显很新,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 有两只小燕子,落在晾衣绳的铁丝上,用小嘴梳理着羽毛。 两个燕窝中,也各自趴着一只小燕子,它们已经开始孵蛋。 “这个新垒的燕窝,好像有点不大规整。”刘银凤很快就发现问题。 没错,新泥垒成的小燕窝,形状三扁四不圆,边缘也不整齐,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像个豁牙子的破碗。 刘青山脸上露出微笑:“估计这两只小燕子,是新组建的家庭,第一次垒窝,毛毛糙糙的没有经验。” “嘻嘻,咱们家的新房子,可不能建成这样哦。” 小老四还惦记新房的事。 “那还是在燕窝下面,用东西兜上点吧,别孵出小燕子之后,挤掉喽。”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燕窝太小,里面的燕崽儿太多,喂食的时候,就会挤掉到地上。 刘银凤手巧,很快就用柳条编了一个小筐,有海碗大小,用细绳吊在燕窝下面。 有了这个保护装置,应该就比较安全了。 在往上边挂小篮子的时候,窝里的小燕子也不飞走,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瞧着刘银凤在那忙活。 “真漂亮!” 老四老五乐得直拍手,刘青山也朝二姐竖竖大拇指。 他这个二姐,话不多,但是心思却十分细腻,而且善良。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于是就看书的高文学也拽过来,跟刘银凤一起聊着高考的话题。 还有老姐杨红缨,作为一名过来人,也加入其中。 聊着聊着,刘青山就把话题引到作文上。 眼下是一百二十分的卷子,作文占了五十分,而刘青山对别的题目都记不清楚,但是这些年的作文题目,都还是有点印象的。 “二姐,作文有把握吗?” “应该是写议论文吧,这个不是我的强项。” 作文还真是刘银凤比较头疼的,或者说,是绝大部分考生都比较头疼的。 考生有三怕,一怕周树人,二怕文言文,三怕写作文。 对刘银凤来说,从小跟着爷爷,古文基础还是不错的,最怕的就是写作文。 她文笔偏向细腻,适合写小清新的抒情小散文,最头疼的是议论文。 而现在的高考作文,写议论文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刘青山看着二姐微微蹙起的眉头,觉得今天傍晚,自己做得太对了,一定要好好给二姐助攻一次。 于是笑道:“咱们家就有大作家啊,二姐你怎么不请教请教?” 高文学用手推了一下眼镜:“议论文我也不擅长。” 他擅长的是写故事,对枯燥无味的议论文,根本就没兴趣。 刘银凤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 她现在的作文,能拿到三十五分左右,基本上就失去了十五分,别的小题再丢些分数,语文成绩,极少能过百。 “咳!” 刘青山咳嗽一声,吸引注意力之后,乐呵呵地说:“二姐,那俺就给你辅导辅导写作吧。” 你? 刘银凤眨眨大眼睛,然后把打击三凤的话,咽回肚里。 杨红缨也忍不住抬手戳了一下刘青山的脑门:“瞧把你能的。” 高文学倒是一拍大腿:“好好好,三凤在创意方面,比我都强!” 刘青山也就顺势开始摆谱,手里要是有羽毛扇,肯定得轻摇几下,下巴上要是长胡子,肯定也得捻一捻,可惜这些装比的道具,一样都没有。 得,那就干说吧。 “学生现在写作文,总感觉无话可说,东拼西凑,说空话说套话,胡编乱造,二姐,咱们就以对学生作文的看法为中心,写一篇议论文好不好?” 高文学也点点头:“嗯,很具有普遍性,三凤你这个题目出的很不错。” 刘青山也更来劲了,因为这个题目要求,就是今年高考作文的题目:“来来来,老姐,二姐再加上我,咱们仨一起写,大姐夫当评委。” “好呀,我和山杏也要写!” 老四不甘被无视。 刘青山揉揉她和山杏的小脑瓜:“好!” 于是从院子搬到屋里,一张桌子愣是没放下,老四老五就趴在炕沿上开始写。 这两名预备小大学生,还不时咬咬铅笔头,歪着脑瓜思索一下。 沙沙沙,屋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稿纸的声响,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几篇议论文新鲜出炉。 先夸了老四老五写的不足百字的小短文,这俩小丫头就乐呵呵地去爷爷家看电视了。 刘青山先瞧二姐的作文,毕竟别人的都是陪榜。 字体很是娟秀,可惜内容实在太干瘪,要是刘青山给打分的话,顶多三十五分,这还是感官印象占了几分。 “三凤写的最好,红缨的稍差,银凤的最差。” 高文学也浏览一遍,然后皱起眉头,直言不讳地批了一通,要不是刘银凤内心强大,没准眼泪都掉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跟着青山有肉吃! 刘金凤心疼妹妹,轻轻戳了戳丈夫的后脊梁,高文学这才停下长篇大论,有些尴尬地嘿嘿两声: “银凤,其实你这篇文章还是可以的,是俺要求太高。” “有本事你写。”刘金凤哼哼两声。 高文学实诚啊,摇摇头说:“写议论文,我也是眼高手低,还是三凤说说吧,毕竟你写得最好。” 刘青山眨眨眼:大姐夫,你倒是甩得一手好锅。 不过他也是当仁不让,拿着二姐的文章,从头到尾开始分析。 以他的人生阅历,确实说的言之有物,这一点,从刘银凤点头的频率就能看出些端倪。 听弟弟分析完,刘银凤又坐在桌前,静静沉思一阵,便再一次拿起钢笔。 “二凤,回家了就歇歇,换换脑筋。” 母亲林芝有些心疼地望着女儿。 “妈,没事。” 刘银凤继续奋笔疾书,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写得顺畅多了。 仅仅半个小时,千余字的文章再次出炉。 刘青山和高文学以此浏览之后,明显感觉到了进步,刘青山估摸着,能达到四十分左右的样子。 但是这还是不够,想要写出叫阅卷老师眼前一亮的文章,还得继续精雕细琢。 于是,明亮的灯光下,伏案写作的身影,一直持续到深夜。 …… 随着天气的转暖,地温也彻底升高,于是,大棚里面的水稻秧苗,也该移栽到水田里。 这项工作,自然由二彪子主持,村民都没有插秧的经验,且得费点劲呢。 而刘青山和张队长老板叔他们,则一大早就赶往公社,野菜厂的工地,今天破土动工。 因为修路的缘故,吉普车只能绕道,人又有点多,车里坐不下,一行人索性就直接走过去。 别说十多里地了,就算是去县里,张队长也走过好几次呢。 到了野菜厂的厂址这边,向北边望望,热火朝天的,几十名工人正在忙忙碌碌,厂房都起来一米多高了。 “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 老板叔嘴里嘟囔一声,不过怎么听都有点酸溜溜的。 等再望望他们的工地这边,竟然也是大车小辆的,有运送建筑材料的,也有拉建筑工人的。 五六十名工人,正在搭建工棚,同样是一派繁忙景象。 大伙的心里这才舒坦许多,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子迎上来,是这支建筑队的于海队长。 于队长得到经理的吩咐,所以姿态也放得比较低,寒暄一下之后,就询问老支书他们:搞不搞什么开工仪式啥的。 “起码也得放两挂鞭炮。” 老支书其实都准备好了,刚才路过农杂商店的时候,已经买了两挂中鞭。 于队长也不磨叽:“成,那就放鞭炮,然后开工!” 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夹皮沟野菜厂,终于破土动工。 对面的工地内,何家康面色阴沉地望望南面渐渐弥散的硝烟,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一阵。 看来他给对方穿小鞋的计划,泡汤了。 但是很快他又变得信心满满:一群土包子罢了,老子玩不死你们。 心情大好之下,何家康也就向那边溜达过去,闲着也是闲着,给竞争对手添点堵,好像也是一件有益身心的事。 不过他的名声,在夹皮沟早就臭了,所以看到他之后,根本就没人搭理。 名声也是这个时代的标签,无论贫贱富贵,都像鸟类爱惜羽毛一般,爱惜名声。 在农村,名声不好的人家,子女找对象都成问题,人家担心门风不好,自家孩子都受影响。 所以就算再穷,很多人也都活得很有尊严。 不像几十年后,人们只重物质。 但是何家康显然不太重视,名声有什么用,能换来好吃好喝,还是能换来优越的生活条件? 所以他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自顾自闲逛着。 放完鞭炮,于队长又找过来:“图纸是我们勘测设计,还是你们找人做?” 这下子,老支书和张队长都蒙了,张队长抓抓后脑勺说:“啥图纸,俺们村里盖房子,都是直接开整。” 于队长也有点哭笑不得:“老哥,这能一样嘛,厂房里面以后还要进设备,大小高矮都必须计算好,还有其它方面的要求,多了去。” 他算看明白了:对方任嘛不懂,都是一群没见识的农民。 于是又解释道:“没有图纸,我们也不敢施工,你们还是先研究研究吧,要是我们建筑队出图纸的话,就得把公司的设计员请来,这不是耽误工夫嘛。” 老支书和张队长等人一听,立刻傻眼,老板叔也直甩手:“俺还以为,盖工厂也跟咱们合作社盖猪圈差不离呢。” 嗤! 何家康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高估了这个竞争对手。 就这档次,根本不配好不好? 那能一样吗,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好不好? 于队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也太不靠谱了,一群农民大老粗,老老实实种地好不好,非要建什么工厂? 越想越是气恼,真想直接甩剂子走人,不过想想经理的叮嘱,只能强忍下来,但是说话的语气,却越来越不中听: “要不你们先研究着,我把工人先带回去,这人吃马嚼的,实在耗不起。” 何家康也跟着溜缝:“时间就是金钱啊,于队长说得对,耽误别人的时间,这简直就是谋财害命嘛。” 张队长脾气暴,挽起袖子,就准备收拾收拾这个嘴欠的家伙。 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刘青山,忽然开口道: “不用折腾,俺请了春城方面的设计师给弄的图纸,一会儿应该就差不多送来了。” 正说着呢,就看到一个中年人,拎着提包走进工地。 刘青山瞧见来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鲁大师,这呢,这呢!” 既然准备建野菜厂,那么刘青山当然早有筹划,托王教授的朋友,找到春城设计院,帮忙绘制图纸。 前几天,十一万美金到手,就给鲁大叔打电话,叫他过来分赃,分红,顺便把图纸给捎过来。 看样子鲁大叔来的很及时,毕竟有钱在这勾着呢。 鲁大师招招手,不慌不忙走过来,毕竟是城里人,衣着打扮和气度,一瞧就不一样。 “青山,这是图纸,好几份呢。” 鲁大师将厚厚的一沓绘图纸递过来,刘青山随手就递给于队长。 “果然是春城设计院出的图!” 于队长也显得很兴奋,飞速把图纸翻阅一遍,口中啧啧称赞:“瞧瞧,这车间里划分的多细致,洗涤,烘干,脱水,都井井有条,不愧是省里的大设计院出品。” 然后就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鲁大叔的一只右手: “不愧是大师啊,这图绘制得太棒啦,鲁大师是吧,有时间的话,多指点指点我们建筑队的那些设计员,弄个三视图都整不明白!” 搞得鲁大师有点蒙门:“这图不是我画的。” “那是那是,这种小图纸,肯定不能是大师出手,您随便找个学生就成了。” 于队长会错意,嘴里继续恭维。 刘青山也笑了:“于队长,这位鲁大师,不是绘图的大师,是研究古董的大师。” 于队长这才悻悻地撒开手,古董什么的,在现阶段没几个人知道,也没几个人会在乎。 本来还以为遇到高人了呢,你说这不是浪费表情嘛,于是指着其中一张图纸道: “这个中型冷库,建造起来很麻烦,原材料咱们县也没有。” 筹建野菜厂,手头资金宽裕,所以刘青山就准备一步到位,除了生产加工车间,另外还准备建一座冷库。 这样一来,加工出来的品种就比较丰富:脱水山野菜,软包装山野菜,即食山野菜,冷冻山野菜等等,有多个品种可供选择。 “没事,先修建别的车间,这个冷库先不急。” 刘青山也没时间联系冷库的原材料呢,可以稍稍拖后一些。 “好,有图纸就好办,开工!” 于海大手一挥,带着建筑队的工人们,就开始干活。 而何家康本来想看笑话的,也没看成,只能悻悻而归。 也没人搭理他,就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般,混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服了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就算一条野狗跑过来,还得吆喝两嗓子呢。 夹皮沟野菜厂顺利开工,大伙心里也安稳了,这么多人在这,也伸不上手,于是车老板子主动申请留下来监工,剩下的就全都回村。 领着鲁大叔回到家,刘青山将一沓绿票子递过去,吓得鲁大叔没敢伸手接:“青山啊,这也太多了吧?” “一共十一万,给您一万,俺还觉得少了点呢,要不是修路建厂啥的,俺还准备多给您分点儿。” 鲁大叔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成本才花了二百块不到,要是拿多了,我怕咬手。” 二人相视大笑,鲁大叔这次也算收获颇丰,一万美金拿回去,随随便便就能在黑市兑换三万块,比他的全副身家还多呢。 他也不免心中感叹,还是刚子和侯三他们说得对:跟着青山有肉吃!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挖出个骨头坑 正事办完,就开始闲聊,刘青山关心张撇子那边的情况,就向鲁大叔询问。 “撇子呀,已经在美院的雕塑系当旁听生呢,也算是上大学喽。” 刘青山也眉开眼笑地竖起大拇指:“大叔,你这人脉还真广,俺替撇子谢谢您喽。” “别谢我,是你们自己好人有好报。” 鲁大叔却不贪功,乐呵呵地瞧着刘青山,目光中满满都是赞许。 这话从何说起?刘青山使劲眨眨眼,也还是搞不清这里面的状况。 鲁大师一见,便娓娓道来:“你们上些天,不是在江边救了一个女学生嘛,人家的父亲,就是美院的一名教授。” 吴桐! 刘青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小,而且很多事情,冥冥之中,似乎就已经注定。 鲁大师还从包里摸出两封信,都是张撇子写的,一封是给他的,一封是捎给家里的。 展开信纸,上面是张撇子那狗爬似的字迹,而且通篇还有很多错别字。 不过事情倒是说得很明白,一开始很不顺,直到后来在美院的家属楼遇到了吴桐。 这姑娘是个懂得感恩的,认出张撇子之后,立刻把他领到家里。 在她的父亲见过张撇子带去的浪木雕刻之后,也啧啧称奇,于是就给张撇子办了一张听课证。 张撇子在信里还说,那位吴桐姑娘,还向他详细询问救人的过程。 不过呢,张撇子也是后来才坐船回来的,前面发生的事都不清楚。 刘青山也不免摇头苦笑:这姑娘,估计心里也开始怀疑了,看来还得叮嘱一下大头和二彪子他们,嘴巴严实点。 正琢磨着呢,就看到老支书慌慌张张跑进来:“青山,公社那边来电话,说是工地出事儿啦!” 刘青山也噌一下跳起来:“出啥事了,安全事故?” 这要是开工第一天就出现安全事故,那就大条了。 老支书摇摇头:“不是安全,是工人挖地基的时候,从土里挖出不少死人骨头,把老板子都吓出毛病,在卫生院里躺着呢!” …… 中午一点多,刘青山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到工地的时候,发现早就停工了,工人们都坐在道边的树荫下,议论纷纷着。 “于队长,啥情况啊?” 刘青山发现人群中抽烟的于队长,便上前询问。 于海也黑着脸:“搞不好是挖到了万人坑,白花花的,全是骨头,瞧得人头皮发麻。” 这下子,刘青山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要说建筑工地,挖到一具几具死人骨头啥的,都是正常,从前的乱葬岗多了去。 他们公社的中学,原来就是一片坟地,刘青山上初一的时候,高年级的学生还从操场弄出来个骷髅头,胆子大的男生,还用脚踢着玩儿,跟踢足球似的。 结果愣是啥事没有,大伙都说半大小子阳气足。 但要是于队长说的万人坑,那就麻烦了,这是很犯忌讳的,搞不好,野菜厂还得重新选址。 公社所在地这边,空闲的地方倒是有,就是夹皮沟野菜厂出师不利,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于队长看样子也颇为头疼:“小刘同志啊,现在工人们都嚷嚷着脑瓜子疼呢,说这地方太邪气,都不敢干活,你说咋整吧?” 刘青山也一个脑袋两个大:“于队长,咱们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不会有万人坑吧?” 来的一路上,刘青山就琢磨这件事,越想越没道理:青山公社几十年前,就几户人家,怎么能凑出来成千上万的人呢? “以前的事,谁又能说得清,不信你自己瞧瞧去,不过我提醒你呀,胆小就别逞强,你们村那位老哥,还在医院躺着呢。” 于队长也不免有些焦躁,干建筑的,最烦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简直晦气死了。 瞧瞧就瞧瞧! 刘青山的胆子,又怎么可能小呢? “青山,别去。” 老支书连忙拽住他的胳膊,老人大多比较迷信,这种事情,还是请专业人士看看比较妥当。 这两年,随着社会风气的逐渐开放,原来销声匿迹的一些行当,又重新开始露头,比如风水先生。 “支书爷爷,没事。” 刘青山拽出脖子里的玉佩说,“俺师父给的护身符。” 他也是为了安慰老支书,只能拿这个说事了。 老支书苍老的面孔纠结一阵,忽然说道:“那俺跟你一起去,青山你跟在俺身后。” 他琢磨着,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而青山是夹皮沟的希望,不能有啥闪失。 老支书一发话,张队长他们也都嚷嚷着同去,就连跟过来的鲁大师,也不例外。 鼓捣古董的,接触死人的东西多了去,所以鲁大师的胆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他的心里,也有着和刘青山类似的怀疑。 “那就都过去瞧瞧,人多了阳气足。”老支书一挥手,迈开大步,在前面带路,朝着远处挖掘开的地槽子走去。 瞧得那些建筑工人都直发愣:一群二愣子,嫌命长了是吧? 众人雄赳赳地走过去,盯着头上的烈日,倒是气势十足。 很快就来到地槽子跟前,这里是主厂房的地基,所以有三米多,表面一米多是黑土层,下面就是黄土和沙子。 现场有点乱,机械锹镐之类,胡乱扔着。 大伙往地槽子里面探头望去,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好家伙,坑里全是白惨惨的骨头,密密麻麻的,简直是触目惊心。 嘚嘚嘚…… 刘青山听到后边有人牙齿哆嗦发出的声音。 “还真是万人坑,青山啊,咱们的野菜厂,估计得挪窝了。” 老支书也是一声长叹,这也太不顺了。 万幸的是,工程刚刚开始,这要是盖到一半才发现,那损失就更大喽。 “等等,俺下去瞧瞧。” 刘青山回了一声,大伙还没反应过来了,他就顺着坑边的斜坡,出溜下去。 “快点上来!” “青山,快上来!” 大伙七嘴八舌地乱嚷,这万人坑是随便跳下去的吗? 刘青山却好像充耳不闻,双脚落地,小心地找了一个没有骨头的地方踩着,然后弯腰抱起一根大骨棒,嘴里嘟囔一声:“还真够沉的!” 一边说,一边双手抱着,舞动两下,就跟挥舞着狼牙棒似的。 “你们发现没有,这骨棒好像有点大?” 鲁大师头脑清醒,所以思维还停留在正常水准。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才注意到,这个骨头棒子看样子足有一米多长,就算是人的大腿骨,也没这么长吧? 啪! 张队长冷不丁地拍了一下大腿:“不是人骨头!” 他旁边的大张罗吓得俩腿一软,差点也栽坑里:“咱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大伙也全都激动起来,刚才的恐惧似乎也消散一空。 就连那边的于队长,也带着几名工人,闻讯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幸灾乐祸的何家康。 这货早就得知夹皮沟这边的厂子出了事故,心里一直偷着乐呢,当然要过来给添点堵。 看到刘青山扛着的大骨棒,何家康也吃了一惊: “卧槽,这一瞧就不是普通人的骨头,肯定是古代传说中的什么夸父蚩尤这类凶神的骨头,上面带着邪恶的诅咒,沾上准的死人,快跑啊!” 他这明显是制造恐慌,效果还不错,那几名工人,吓得撒腿就跑。 何家康正得意呢,就觉得两个膝盖弯不知道被谁从后面给踹了两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连滚带爬的,也掉进地槽子里面。 “谁,谁干的!” 何家康气急败坏地叫唤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后就看到面前呈现出两个巨大的黑洞,比洗脸盆还大呢。 仿佛是深渊一般的眼窝,叫他毛骨悚然,嘴里惨叫一声,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草,这下真有死人啦!” 张队长吐了一口吐沫,嘴里愤愤地骂着。 大伙也没人管何家康的死活,不过这货刚才的言论,还是叫人们心里感觉慌慌的。 “别听他瞎掰,这些估计是远古时期的恐龙化石。” 刘青山的吆喝声,从地槽子里传出来,可是不仅仅没有安抚人心,反倒惹来更大的慌乱。 “龙啊!” 只听老支书发出一声古怪的嘶吼,然后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跪了一片,不少人还一个劲磕头。 他们都是龙的传人,对龙这种传说中的种族,有着无以伦比的敬畏。 搞得刘青山也是哭笑不得:“恐龙,是恐龙好不好。” “恐龙就不是龙了,青山你快点把龙骨放下,不可不敬!” 老支书大声呵斥着,然后嘴里就开始念念叨叨的,估计是在祈祷着什么。 “青山,真是恐龙化石?” 鲁大叔倒是一脸兴奋,他的见识,比老支书他们这些农民可强多了,自然知道啥是恐龙。 其实要是几年后,老支书他们肯定也能明白,可惜现在,那部风靡一时的科幻片《恐龙特急克塞号》,还没有在电视里播出呢。 刘青山点点头:“就算不是恐龙化石,也是古代巨型生物的化石。” 说完,他又兴奋地挥舞几下怀里的大骨棒: “鲁大叔,这下可发达了,咱们可以在公社这边建一个恐龙博物馆,到时候卖票收钱,都能收到手软。” 他正兴奋着呢,上面传来于海队长的声音:“清理这些化石,搞不好需要几年的时间,你们野菜厂还要不要建了?” 哗啦一下,一盆凉水浇下来,刘青山也不免有些悻悻然: “那就挪地方,挪到公社西边吧,反正咱们也刚开始动工,基本没啥损失。” 说完,他就爬上来,好说歹说,把老支书他们都劝起来,然后去公社汇报。 路过对面工地的时候,还好心好意告诉了一声:“你们那位何总,不小心掉沟里摔晕了,赶紧过去救人。” 发掘化石这种事情,必须专业人士来指导完成,刘青山把情况跟孙书记一说,立刻开始层层上报。 剩下的事,就跟刘青山没关系了,重新在公社西边拨了一块地皮,建筑队就开始搬家。 而刘青山则和老支书他们,去卫生院看望车老板子。 走在路上,刘青山看到鲁大师的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忍不住问了一嘴。 鲁大师嘿嘿两声:“难得遇上龙骨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装两块。” 刘青山不由得咂咂嘴:“大叔,你这么干可不大好呀?” “龙骨是药材,这种恐龙骨,当然是最高级的,磨成粉之后,可以定惊安神,小孩吓住啥的,喝点骨粉就好。” 鲁大师说得头头是道,刘青山也想起来这茬,当年甲骨文的发现,不就是因为买龙骨这味药材的时候,发现兽骨上面刻画的文字。 想想之后,又跑了一趟孙书记的办公室,得叫他派人守着点,别你偷他偷的,到时候拼凑出来的骨架,缺胳膊少腿,就太难看啦。 其实也就是鲁大师这种,稍稍懂行的才在乎,眼下普通人见了骨头都害怕,躲还躲不及呢。 等到了卫生院,是两趟平房,在其中一间病房里,见到了躺在床上的老板叔。 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在那直打哆嗦,而且神志不清,嘴里还嚷嚷着胡话:“别抓俺,千万别抓俺啊!” 估计是真被吓住了,以为小鬼要抓他呢。 大伙都直发愁,大张罗小声建议说:“这模样是中邪了,要不拉回村里,找个跳大神的给破破吧?” 刘青山不怎么相信跳大神那一套,看到鲁大叔,突然眼前一亮:“大叔,来吧,咱们先试试这龙骨的功效,是不是真能定惊安神。” 真别说,给老板叔灌了点龙骨粉之后,竟然安稳许多,也不说胡话了,就是一个劲昏睡不醒。 大夫过来又给量量体温,说是烧也退了,就是惊吓过度,需要回家静养。 刘青山估摸着,主要还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在医院打针吃药之类,也不一定见效。 正商量着把老板叔弄回去呢,就看到外面呼呼啦啦的,又来了一大帮人,从轿车里面背下来的,正是何家康,也被手下送过来。 大夫给检查了一下,也有点纳闷:“跟刚才来的那个病人的症状差不多,今天这是咋整的,大白天都撞鬼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青山龙 “不是撞鬼,是撞到恐龙了。” 刘青山接了一句,把大夫搞得一愣一愣的:“啥,恐龙?那玩意不都灭绝了吗?” “医生,是恐龙化石,把他们都吓坏了。” 刘青山把病因原委告诉了大夫,也能帮着想想办法不是。 那位大夫这才恍然大悟:“那我就给他们开点琥珀抱龙丸好喽。” “大夫,你是看儿科的吧?” 旁边的大张罗嘴贱,抱龙丸,那不都是给小孩吃的嘛。 “大人就多吃点呗,加大剂量。”那位大夫也不在意,还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一起跟来的楚云玲,就觉得这大夫有点不大靠谱,于是找来院长。 老院长擅长中医,诊脉之后,取出银针,给何家康扎了几针,很快就幽幽转醒。 瞧得刘青山都是眼睛一亮:有效果,一会请老院长也给老板叔扎几针。 何家康睁开眼睛瞧瞧,好像想起了刚才的事情,立刻气得嘴唇直哆嗦:“刚才到底是谁把我推下去的!” “不能动怒。”老院长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楚云玲连忙上前劝慰,何家康这才渐渐平稳下来。 刘青山见状,又把老院长请过去,给老板叔也扎了几针,老板叔也很快醒了,不过精神还是有点萎靡。 “老板叔,那些不是死人骨头,是恐龙的化石,恐龙你知道吧?” 刘青山坐在床边,准备开导开导老板叔。 车老板子没精打采地摇摇头:“不知道。” “那等到回家,把俺家老四老五的那些画本给你看看,我记着上面画了不少大恐龙的。” 刘青山也没啥好招,只能等回去再说。 于是简单收拾一下,结算完医药费,大伙一起出院。 走到当院的时候,正好何家康一行人也正往出走,两伙人遇到一起。 何家康毕竟是见多识广,在知道那些骨头是恐龙化石之后,心里的恐惧感彻底消散,所以瞧上去比老板叔精神多了。 甚至还有闲心挖苦刘青山呢:“你们这野菜厂不大顺利啊,开工头一天就挪窝,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小刘同志,对你们的遭遇,我深表同情。” 瞧他那样子,哪有一点同情的意思,估计就差哈哈笑了。 张队长等人,立刻横眉立目,刘青山倒是一点不气,嘴里还客客气气地回道: “多谢何总关心,不过咱们两家的工厂挨着,距离不过一百多米,我们那边发现恐龙化石,不知道何总那边,情况会怎么样?” 何家康听得一愣,心里也是一惊: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而且概率还不小。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的损失就大了,毕竟他那边的地基,大部分都已经打完,砖墙都开垒。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强装镇定:“这个就不劳小刘你操心了,我们的地基都已经开完,并没有发现……” 话还没等说完呢,就有两名穿着劳动服的工人,急匆匆地跑进来:“何老板,不好啦!” 何家康心里一翻个:“发生了什么事?” “咱们工地那边,也挖出了骨头!” 什么?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何家康就觉得脑子里面轰的一声,眼前一黑,身子向前栽倒。 幸好周围都有人跟着,被人七手八脚给拽住。 刘青山也眨眨眼:还真是六月债,还的快啊。 而一直瞧何家康不顺眼的大张罗,也乐呵呵地表达了关切:“这位何总儿就先别出院了,来回折腾,也怪麻烦的。” 那边的人,手忙脚乱地又把何家康给弄回医院的大门,也顾不得斗嘴。 这么一折腾,发现恐龙化石的事,很快就传开了,不少人都跑过去瞧热闹,公社派出所的公安,都得跟着维持秩序。 等到第四天头儿上,一伙从省城来的研究人员,就正式入驻青山公社,开始化石的研究和发掘工作。 两处建设中的工厂,当然停工,夹皮沟的野菜厂好说,直接挪到公社西面的空地,已经开始大规模建造。 何家康那个野菜厂就惨了,上不上,下不下,急得何家康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他也去找过这些研究人员,得知这批人是省城古生物研究所的。 领头的是一位副所长,古俊山研究员,一个将近六十岁的老者,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似的,瞧得何家康都有点害怕。 害怕也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跟古老头解释情况,大意就是工期不等人之类。 古研究员偏偏是个性子古板的老头,一切按章程办事。 就算何家康搬出来大人物,古老头也一点面子不给。 只说需要慢慢进行考察,至于考察什么时候能结束,后续怎么处理,他暂时也不知道。 把何家康给气得,差点又进医院,最后无奈之下,只好也跟着挪窝,把野菜厂从公社东面,同样挪到西面,还是跟夹皮沟野菜厂面对面。 看到对面也折腾过来,刘青山也心情大好,看到一脸阴沉的何家康,他表示了“热烈欢迎”。 “呦,看来咱们两家是真有缘,这个邻居是当定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以后得好好处处呢。” 何家康现在连跟他斗嘴的心思都没了,狠狠瞪了刘青山一眼,就去忙活工地的事。 刘青山则乐呵呵地往公社东边溜达,他可不是去看热闹的,而是准备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路过公社的大门口,又顺道把孙书记也叫上,一起去了勘探现场。 这边也是一派繁忙的景象,虽然只有几名研究员,但是他们雇佣的闲人多啊,有男有女,还有不少老头儿,一共四五十人。 每名研究员带着一组,清理坑里的化石,即便是再小的一块骨骼,也都细致地编上号码。 刘青山估摸着,相同编号的骨骼,应该是出自一具骨骼化石,这样也方便后期拼接组装。 看到古俊山副所长的时候,刘青山也吓了一跳,还以为从土里蹦出来一具干尸呢。 “你们有事?” 古老头一脸的不高兴,工作的时候被打扰,他最烦这种破事。 孙书记也知道这位老哥不好惹,连忙说道:“是这位小刘同志,找您有事商量。” “说!” 古研究员的脸上更加不耐烦,一个半大小子也来凑什么热闹。 刘青山也知道这类人的脾气,在专业领域里绝对是权威,但是在为人处世方面,情商却低得令人发指。 于是也就略过那些寒暄,直奔主题:“古老,发掘出来的这些恐龙化石,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跟你有关系吗?” 古老头说话简直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估计是看刘青山太年轻,所以才没好意思说“关你屁事”。 刘青山依旧微笑着:“古老,我是青山公社的一员,在我们公社发现珍贵的恐龙化石,当然跟我有关系,孙书记和我的意思是,尽可能把这些化石都留在这里。” “休想!” 古老头开始瞪眼睛,他眼窝深陷,这一瞪眼睛,就更加吓人,要是站在他面前的是小孩子,非得吓哭不可。 随后他又补充一句:“地下发掘出来的化石,所有权都属于国家的。” “呵呵,古老,这个我们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化石看样子挺多的,你们都能运回去当标本吗,我们想直接在原址这里,建一座恐龙化石博物馆,还请您多多支持。” 刘青山说完,深鞠一躬。 古俊山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甚至还朝刘青山点点头:“你们能有这种想法,我很高兴。” 搞得孙书记都一愣一愣的:这还是刚才那个老顽固吗? 刘青山却不意外,跟这种人打交道,其实更简单,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于是他跟着笑道:“古老,搞这些东西,我们都是门外汉,你们才是专业的,不知道这次发掘的化石,大致都有那些种类?” 一涉及到专业领域,古老头就立刻打开话匣子,如数家珍一般讲起来。 虽然目前还没有发掘出一具完整的骨骼化石,但是从发现的几具头骨化石来看,都是大型草食性恐龙。 而草食性的恐龙周围,通常也会有肉食性恐龙的存在。 最令古俊山兴奋的是:有一种恐龙化石,目前并未有过相关记录,极大可能是一种尚未被发现的恐龙,这意义就太大了。 不知不觉,古老头就讲了一个多小时。 这种专业性极强的东西,听得孙书记都快睡着了,反倒是刘青山,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插上几句话: “古老,那这种新的恐龙物种,是不是要用您的名字来命名?” 这个当然就是发现者的福利了。 古俊山却摇摇头:“没意思,按照惯例,大多以发现地点来命名。” 这下孙书记听明白了,立刻激动起来:“老哥,你的意思是,可以用我们公社的名字来取名?” 刘青山也凑趣道:“咱们青山公社,当然就叫青山龙,呵呵,这下连俺都跟着沾光喽。” “这个怎么说?” 古俊山有些奇怪。 刘青山指指自己的鼻子:“俺的名字就叫刘青山。” 古老头竟然也咧嘴笑了两声,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呢。 笑完之后,他又摇摇头:“想建恐龙博物馆,可没有那么简单,你们能拿出来钱吗?” 孙书记就怕听有人跟他提钱,小心地问了一句:“多少?” 古老头淡淡地说道:“几十万不嫌少,几百万不嫌多。” 咕噜,孙书记脚下一软,顺着斜坡,滚落到旁边的大坑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禁地 弄个恐龙化石博物馆,这么费钱的吗? 刘青山也有点被惊到了,在他想来,也就是支起来大点的棚子,能用多少钱? 古老头估计也从刘青山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于是冷哼一声: “你以为是耍马戏呢,搭个棚子就能卖票,没钱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耽误我干活。” 这老爷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刘青山连忙将人拦住:“有钱,我有钱,我个人出钱建这个博物馆还不成吗。” 古老头又打量一番眼前的小青年,然后摇摇头: “没这个规矩,咱们又不是外国,是不允许私人开设博物馆的,别说你没钱,就算真的有钱,也不允许!” 这个就没法子了,而且,刘青山现在手头也确实没钱。 看到对面的小青年一脸失望,古老头也摇头叹息了一声。 从他的内心来讲,当然希望能建起来一座博物馆,展览化石,叫更多的人了解恐龙这种远古物种。 可惜他只是一名研究员,而且国家现在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要用钱,哪有闲钱建什么博物馆? 他们研究所,每年的经费都少得可怜,这些天,他和同事们也是天天啃馒头吃咸菜。 至于地方政府,估计更指望不上,没看到刚才那位公社书记,直接吓得掉沟里,现在还没上来呢吗? 有心无力,是他这种研究人员最大的悲哀。 看到古俊山一脸愁苦,刘青山也大致能理解这位老人的所思所想,于是又试探着问道: “古老,要是我投资建一座博物馆,所有权还是属于公家的,只不过呢,收取的门票归我,收回本钱之后就完事,这样可以吗?” 古老头一听就连连摆手:“小子,那你肯定赔本,就你们这样偏僻的地方,一年能有多少人来参观?这笔钱投进去,估计得几百年才能回本儿,你能活那么久吗?” 这老爷子,说话还真噎人,不过刘青山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嘴里乐呵呵地对付: “没事,我没了,我儿子继续收钱,然后再传给我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古老头都笑了:“人家是愚公移山,到你这就变成愚公收钱,你小子啊……” 别看嘴上数落着,但是心里边,还真有点喜欢这个小年轻: 明明知道这是赔钱生意,人家还要坚持建博物馆,他尊敬这种舍得付出而且有担当的人。 略带赞许地望望刘青山,古老头终于点点头:“那我就帮你跟上边说说,成不成的,我可不敢打包票。” “老爷子,您出马肯定成。” 刘青山顺势送上一记马屁,然后嘴里又嘟囔一声:“看来又得抓紧时间赚钱喽,上百万啊……” “你小子到底有钱没钱?给个准话!” 古老头一听也急了,能不能靠点谱。 “嘿嘿,暂时手里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顶多到年底,我就能摇身变成百万富翁。” 刘青山还拍拍自己的胸脯,瞧得古老头直咧嘴:“你家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说完也懒得再搭理这个喜欢吹牛的年轻人,又顺着梯子下去,继续开始干活。 “老爷子,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刘青山也碎碎念着,跟着下去,把孙书记给搀扶上来。 老孙同志一手扶着腰:“青山啊,你真准备投钱建那个啥博物馆?” 刘青山认真地点点头。 像这种事,虽然看似无利可图,但是博物馆一旦建成,就能成为他们青山公社乃至整个碧水县的一张名片,在宣传方面,属于无形资产。 能为家乡做点事,何乐而不为呢? “好,那俺就先向县里打报告!” 孙书记显然也知道建博物馆的好处,使劲挺了一下腰杆,然后嘴里就又哎呦起来。 这件事情,公社打报告,层层上报,最主要的是,还得古老头也向上面反映,才会有效果。 于是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刘青山把古老头他们几位研究员,都请到公社食堂,一起商量这事。 看着研究员们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刘青山也终于能感受到他们的辛苦。 再瞧瞧骨瘦如柴的古老头:估计身体都是这么熬坏的吧? 饱餐一顿,古老头最后还是半信半疑地起草了一份报告:万一呢,万一这小子真能拿出钱来建博物馆,那岂不是大好事。 孙书记那边也同样写了一份报告,他是知道刘青山本事的,所以也显得更有信心。 毕竟就在前些天,他还亲眼目睹这小子赚了十多万美金呢。 喝茶聊天的时候,古老头又开始询问:“你们这边出现众多的恐龙化石,没准还有恐龙蛋之类的,如果有这方面的发现,可以联系我,一起去考察一下。” “恐龙还下蛋啊?” 孙书记等一群公社干部都面面相觑:鸡蛋鸭蛋都常见,这恐龙蛋长啥样? 古老头显然也早有准备,从随身携带的破旧布包里,拿出来一沓照片,展示给众人。 “这就是恐龙蛋啊,我想想,好像在哪见过这玩意?”公社土地所的管所长,忽然嚷嚷开了。 “馒头滩!” 刘青山也是眼睛一亮。 “对,就是馒头滩,好像也属于你们夹皮沟吧?” 管所长兴冲冲地说道,其他人听了,都是面色一变,不少人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而刘青山,则是一脸沉思,脑子里的一些记忆,渐渐被恐龙这条线给串联起来。 “馒头滩,有什么讲究?” 古老头一听这个名字,就来了兴致,要是裸露在地表的恐龙蛋,可不就像是一个个大馒头吗?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好像馒头滩那个地方,在这些人口中,都讳莫如深一般。 “明白啦,哈哈哈,我明白啦!” 刘青山却忽然大叫起来,搞得大伙都愣愣地望过来。 只见刘青山一脸兴奋地说道:“古老,您要去馒头滩,准保大有收获,明天我就带您瞧瞧去!” “不行不行!” “不能去,坚决不能去那里!” “青山,这可不是开玩笑!” 大伙七嘴八舌的,纷纷阻拦,仿佛馒头滩那地方,是刀山火海一般,存在极大的凶险。 古俊山也被搞蒙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大伙又开始面面相觑,这种事私下里说说还没问题,要是拿到明面上,还真不好说,毕竟他们都是公社干部。 刘青山也瞧出来了,于是笑道:“古老,还是我来说吧,馒头滩那地方,在俺们这边传得可邪性了,属于禁地。” “哦,那你小子好好说说。” 古老头更来了兴致,搞他们这一行的,就喜欢这些。 倒不是猎奇,而是因为这种地方,往往也意味着巨大的收获。 就像前些年,他们考察过一个地方,当地老百姓就是非常忌讳,管那里叫霸王鞭。 说是地面横躺着一根巨大的钢鞭,是当年楚霸王项羽用过的,凶气十足,谁要是看一眼,都会被霸王鞭给打落魂魄,传得甭提多吓人。 而老古带着考察队查看之后,发现所谓的霸王鞭,就是一种肉食性恐龙的脊椎骨化石。 所以他听了刘青山的话,兴趣才会被勾引出来。 可是令他牙根痒痒的是,那个臭小子竟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古老,明天您去了就知道。” 居然还卖起了关子,古老头气得半宿没睡着觉。 当然,这个是老毛病,折磨他二十多年的顽疾了。 第二天上午,刘青山从山上回来的时候,把师父也领回来。 虽然他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小心为妙,有哑巴爷爷压阵,他心里才有底。 等到上午八点多,古俊山也来了,是跟着留守在建筑工地的大张罗一起走到夹皮沟的。 在队部前面聚齐之后,刘青山一挥手,信心满满地吆喝一声: “出发,目标馒头滩!” 这喊声多少显得有点中二,主要是刘青山想要点仪式感,毕竟这件事对夹皮沟的影响,很可能会非常深远。 “啥,要去馒头滩,俺可不去!” 大张罗掉过头,撒腿就跑,可是没跑几步,就被哑巴爷爷从后面扯住领子,拎到半空。 “那地方不能去啊,会吓死人的!” 大张罗的两条腿在半空一个劲蹬着,一张脸都吓得煞白。 这个还真不是他瞎掰,以前别的村有个放羊的老汉,赶着几只羊,误入馒头滩,结果被吓得丢了魂,回家没几天就死了。 从那之后,馒头滩就成了禁地,而且越传越神。 很快就有几名村民也围上来,听明原委之后,也都神色大变,掉头就走。 没看前几天车老板子被吓住了,到现在还没好,大热天的,在家里热炕上披个大棉被,还一个劲打哆嗦呢。 只剩下张大帅一个,在那犹豫着。 “大帅叔,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不会也害怕了吧?” 刘青山刺激了他一下。 张大帅使劲摸了下自己锃光瓦亮的大光头:“俺早就想过去瞧瞧,一直找不到伴儿呢!” 这话说的没啥底气,因为说完之后,张大帅就往哑巴爷爷身后一站,看样子,也是找到靠山了。 “大帅你去正好,俺就不用跟着了。”大张罗又叫唤起来。 “张罗叔,你可别后悔,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刘青山笑嘻嘻地说着。 大张罗使劲摇头:“不后悔,不后悔,俺还得领着人插秧去呢,正好现在水田里热乎。” 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张大帅瞧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胆小鬼。” 鄙视一番之后,他又拍了下脑袋:“呦,差点忘了,俺也回家把杀猪刀带着。” 说完他也撒腿往家跑,然后就再没回来,听过尿遁,这回又来个拿刀遁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巨大收获 刘青山之所以要拉上几位村民一起去,主要是做个见证,结果就连平时胆子最大的大帅叔,都临阵脱逃,这就有点尴尬了。 正琢磨拉谁去好呢,就看到张杆子晃晃悠悠的,从猪场那边转回来。 刘青山立刻眼睛一亮:“杆子叔,跟我们走一趟吧?” “上哪嘎达?俺还准备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呢,刚铲完猪粪。” 张杆子自从成家之后,也不再那么邋遢。 “捡馒头去。”刘青山随口说了一句。 张杆子也不是那么好哄的,他抓抓后脑勺:“这不年不节的,没人家上供,上哪捡馒头去?” 前几年,这货没少干捡供品吃的事儿。 “去了就知道啦。” 刘青山不由分说,拽着张杆子就走。 这时候,老支书从队部溜达出来,也跟着一起去,他终归是不大放心,反正自己这么大年纪,没啥牵挂。 一行五人,出了村子,沿着小松江,一直向着下游走去。 走出去五六里地之后,张杆子终于觉察到什么:“青山,你不是忽悠俺吧,这个方向,应该是往馒头滩去的!” “没错,当然是去馒头滩,才能捡到馒头。” 刘青山顺势挎起张杆子的胳膊,这回他想跑都跑不掉。 “去不得啊,那地方去不得,俺小时候去过一次,差点吓死,回来就发烧说胡话,脑子都烧坏了,到现在脑子还不灵光涅!” 张杆子哭鸡鸟嚎的,就跟上刑场似的。 “瞧你这熊样,这么多人呢,你怕个啥!” 老支书没好气地训斥道。 他现在也很少踹这个侄子,一来是成家了,二来嘛,张杆子现在不再是懒汉,也人模狗样的,总得给留点面子不是。 “俺在馒头滩看过那个妖精爪子印儿,能把人的魂儿抓走,二叔啊,俺刚娶老婆,翠花也刚怀上俺的娃儿,俺不想死呀。” 张杆子挺大个人,都眼泪汪汪的,瞧着怪可怜的。 刘青山捅捅他的腰眼,朝前面的古俊山指了指,低声道:“这个就是咱们请的大师,能降妖捉怪。” 噢,张杆子恍然大悟,腰杆也重新挺起来:“俺刚才还瞧着他怪吓人滴,原来是捉妖精的,跟孙猴子是一个师父吗?” 这家伙的想象力还挺丰富,刘青山也就一个劲点头。 越往前走,地势越是荒凉,到了后来,连草木都变得十分稀疏,地面上全是沙石。 刘青山其实也是第一次来这边,好像一瞬间来到隔壁沙漠似的。 他估摸着,这里以前可能是古老的河道,后来渐渐枯竭。 这种荒凉的地方,容易叫人心里感觉也慌慌的,而且因为缺少生机,所以容易叫人滋生各种负面情绪,仿佛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入死地。 胆子小的人,还真不敢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中行走。 更不要说,在这片沙地的深处,还有着古老而恐怖的传说。 一直走出去将近十里地,就可以望见不远处的一处石头砬子,地面山的沙石,颜色也变得微微泛红,仿佛鲜血渗进去一样。 “大师,有没有护身符啥的,给俺先戴上?” 张杆子觉得心里怕怕的,所以就去找古老头索要护身符。 古老头不明所以,有点发蒙:“啥护身符,我从事考古研究几十年,凭的就是胸中的浩然正气。” 张杆子会错意了:“你有仙气护体,俺没有啊,要不你给俺画个圆圈,俺站进去,保证不出来。” 咳! 刘青山忍不住咳嗽一声,拽着张杆子往前走,心里暗暗嘀咕:杆子叔,你西游记看多了吧,这电视剧不是还没开播呢吗,难道看的是小人书吗? 哑巴爷爷一直在前面带路,他的面色,也少有的凝重。 不知道是受到传说的影响,还是真的感应到什么。 “看,那边就是馒头堆。” 张杆子伸手向左前方一指,大伙便都奔了过去。 只见在一处裸露的地面上,有一个个圆形的凸起,从露出来的部分看,整体应该有篮球大小。 而露出来的那一半,彼此间距离非常近,数量有十几个,呈圆形分布,还真像一锅大馒头。 “这些馒头就是献给妖精的供品,咱们离远点。” 张杆子开始装起明白人,结果他不说还好,话音刚落,古老头就直接奔过去,蹲在那研究起来,口中还叨咕着什么。 “大师这是念咒啦,难怪没事。” 张杆子觉得自己发现事情真相了。 刘青山也跟着古老头凑过去,看着斑驳的圆形石卵:“这就是恐龙蛋,好像个头小了点吧?” 这石蛋都快赶上蓝球了,实在不能用“小”来形容。 不过呢,想想恐龙那动辄几丈或者十几丈的身体,难道就是从这么小的蛋里孵出来的? “确实是恐龙蛋。” 古老头终于鉴定完毕,一张干枯的脸上,也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继续说道: “这么大的恐龙蛋,就已经算是大的了,我见过最小的,跟鸭蛋似的。” 刘青山被惊得张大嘴巴,看样子也能塞进去个大鸭蛋。 “恐龙也不全是庞然大物,数量最多的,其实还是中小型的恐龙。” 古老头跟着解释着:“而且就算是巨型恐龙,它们的蛋也不可能太大,蛋越大,蛋壳承受的压力越大,就会变得越厚,而蛋壳太厚的话,里面的幼仔就无法破壳而出……” 这些专业性的东西,刘青山还真不懂,只能一个劲点头,但是心里却乐开花: 只要是恐龙蛋就好,到时候就在原地建一个保护展馆,等到旅游业兴起,那么俺们夹皮沟就不愁没有游客来。 他们这边有山有水,唯一就是没有名胜古迹啥的。 要是有恐龙化石和恐龙蛋之类的,那就齐全了,还有比这玩意更“古老”的吗? 看完了当然要拍照,刘青山早有准备,把相机都带着呢,咔嚓咔嚓,一连拍了好几张。 馒头滩这边的露天恐龙蛋,可不止一处,有古老头这个“大师”坐镇,张杆子也不害怕了,领着大伙转悠了几个地方,又发现好几窝恐龙蛋。 有些才刚刚露头,看样子,还有有些掩埋在地下的沙石中。 刘青山也开了眼界:恐龙蛋大小不一,最大的,直径看样子有半米,而小的,才鹅蛋那么大。 不过到了最后,张杆子也不敢再往前走了,他指着不远处那块一两米高的大石头堆说: “那里就是妖精爪印了,妖气太大,俺可不敢过去。” 古老头才不会听他的胡言乱语呢,一路小跑,看样子都激动坏了。 张杆子心悦诚服:大师就是厉害! 刘青山当然也紧跟在后面,馒头滩的妖精爪,他小时候就听过这个传说,只是一直没胆子来观看,大人也不叫来,今天总算能一睹真面目。 手脚并用,爬上石碓,只见在中间的一块巨石上,印着一个硕大的爪印。 爪印前边有三趾,每一根都长达一米多,甚至最前端的爪尖,都清晰可见,看上去,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就仿佛一只巨爪从天而降,直接印在巨石上一般。 难怪被村民称为妖精爪,难怪看到它的人,都会感到无比恐惧,这只爪印,实在太过震撼。 “太美啦,简直是大自然的杰作!” 在别人眼中是惊悚片,但是到了古俊山眼中,却是最美的风景,他口中喃喃地赞美着。 一边还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巨石上的爪印,仿佛拂过亿万年的岁月…… 刘青山胸中也有一股激情在不停地翻涌:沧海桑田,岁月变迁,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也要在这个世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哑巴爷爷也攀上巨石,他也似乎感应到那股来自远古的力量,仰天长啸。 “啊!” 刘青山也受到师父的感染,口中同样发出长啸。 师徒二人的啸声汇聚到一起,共同化作来自远古的呼唤。 “疯了都疯了,俺就说,不能看的!” 下边的张杆子急得直转磨磨,他还以为刘青山和哑巴受到刺激,开始发疯呢。 啸声持续了半分多钟,这才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青山忽然觉得,身体里面充满力量。 看到师父向他投来欣慰的目光,刘青山知道这绝对不是错觉,刚才短短的一瞬,叫他有了巨大的收获。 或者说,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感悟吧。 “把这个也拍摄下来吧,这个恐龙足迹化石,比恐龙骨骼化石和恐龙蛋都珍贵多喽。” 古老头吩咐刘青山一声,他也想不到,这里竟然保存着如此珍贵的东西。 现在他真的希望,能在这里建一个恐龙博物馆:主展馆就设在公社那边,主要展出拼装之后的恐龙化石。 这边的恐龙蛋和恐龙足迹化石,也不必发掘,就保留着这种原生态,只要在周围搭建简易的棚舍,遮挡风雨和阳光就足够了。 至于切割回去,拿到博物馆去展览,古俊山觉得,那简直就是一种破坏。 刘青山又端起相机,从不同的角度,拍摄这个巨大的恐龙足迹化石。 看到这一幕,下面的张杆子也松了口气:“原来没疯,还是大师厉害。” “啥大师啊,人家是考古学家,专门研究恐龙的。”老支书瞪了侄子一眼。 张杆子嘴里嘿嘿两声:“那也是大师啊,是研究恐龙的大师。” 正说着呢,就看到站在巨石上的大师,身体忽然一阵摇晃,然后竟然一头栽了下来。 下面都是乱石堆,就算从两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估计也得摔个好歹。 张杆子连忙扎着胳膊,冲过去想要把人接住,可是他的距离还是有点远,胳膊真不够长啊,急得他嘴里哇哇大叫。 关键时刻,就看到巨石上面,跃下来两条人影,一左一右,抓住古俊山的肩膀,然后稳稳落地。 只是古老头浑身哆嗦成一团,就跟抽羊角风似的。 张杆子顿时吓得面色大变:“俺就说嘛,这地方不能来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上梁仪式 刘青山背着古俊山往回走,就感觉,后背跟背着一个大冰块似的。 一路回到夹皮沟,已经是中午,遇到几个收工的村民,看到刘青山背着昏迷不醒的古俊山,也都吓了一跳。 大张罗正好也在其中,嘴里忍不住开始唠叨:“俺就说嘛,那地方去不得。” “张罗叔,别瞎说,古研究员这是老病根儿,正好发作了。” 刘青山赶紧辟谣,要不然,指不定传得多邪乎呢。 老支书也连忙进行正面宣传:“古研究员都说了,馒头滩的那些石头馒头,都是恐龙蛋,那个大爪印,是恐龙足迹化石,以后都别瞎传。” 大伙半信半疑,纷纷望向张杆子,都知道这家伙肯定说实话。 “杆子,到底啥情况?” 张大帅也出现了,急火火地询问。 张杆子抓抓后脑勺:“反正俺们剩下几个,都好好的,哑巴和青山也上了那块石头,也没啥事。” 大伙依旧有点半信半疑,毕竟有人昏迷了。 刘青山也站出来澄清:“俺师父说,这位古研究员是以前搞研究的时候,被寒气侵入身体,所以落下了病根儿,跟馒头滩那边没啥关系。” 对于刘青山的话,村民还是相信的,都不由自主地长出一口气。 张杆子这回也来劲了:“大张罗,还有大帅,以后在俺面前,别吹自己胆子大,俺敢闯馒头滩,你们敢吗?” 张大帅也好不甘心,嘴里还解释呢:“俺回家取杀猪刀了,发现刀都钝了,就磨了一会,再出来找你们,你们都走了。” “嘿嘿,俺看你不是磨刀,是磨洋工吧?” 张杆子笑嘻嘻的,脸上的表情很是欠揍。 张大帅也怒了:“张杆子,以后你们养猪场再杀猪,有本事就别找俺!” “怎么着,少了你张屠户,俺还吃带毛猪咋滴?”张杆子嘴里也嚷嚷着。 在他们的争吵声中,刘青山已经背着古俊山回家。 把人放到炕头,平躺好,又盖上棉被,刘青山按照师父比划的手势,给古俊山灌了半小碗白酒,古老头这才幽幽转醒。 打量一下四周,他这才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谢谢,谢谢你们啦,我这是老毛病,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青山摆摆手:“我师父说,您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换成别人,早就承受不住这种痛苦,您值得我们尊敬。” 古俊山苦笑着摇摇头:“我也感觉快熬不住喽。” “哑哑哑。” 哑巴爷爷忽然比划起来,刘青山看了一阵,忽然面露喜色:“师父,你能治好古研究员的病?” 古俊山摆摆手:“没用的,也去过不少大医院,都什么好法子。” “我师父从来没说过谎,他说能治,肯定就能治。” 刘青山对哑巴爷爷,拥有强大的信心。 古俊山朝哑巴爷爷点点头:“那就先谢谢老哥了。” 但是他的心里,却没抱有一丝希望。 哑巴爷爷又比划一阵,说是要回山里配药,结果被刘青山给拽住,再着急也得吃完晌午饭啊。 下午,刘青山把古老头送回公社,对这位老研究员,他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回来的时候,他顺便去买了两挂鞭炮,还有一些糖果,因为明天,他家的新房子就该上梁了。 在农村盖房子,上梁就是最大的事,一般都是要找风水先生来主持的。 刘青山不大信这些,就把这事委托给干活的老木匠算了。 一般来说,传统的木匠,都算半个风水先生。 第二天,天气晴朗,是个好日子,等到中午,上梁仪式也正式开始。 不少村民都来帮忙,顺便瞧瞧热闹,正好赶上中午放学,全村的小娃子基本都来报到,因为上梁这样大喜的日子,是有糖果吃的。 一时间,新房子前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让让,都让让,别磕着碰着!” 木匠师傅嘴里大声吆喝着,指挥着八名棒小伙,开始用绳子往房子上起吊大梁。 最先上的当然是最中间的大梁,大梁摆放端正,下面的二梁之类的,也就有了参照。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这个道理。 木匠师傅在东边,老瓦匠在西边,指挥着安放大梁。 大梁已经装饰完毕,上面系着红布,钉着铜钱。 这时候的铜钱,在民间还保留着许多,基本上谁家都有一串两串的。 小孩子冬天踢毽子,都是用大钱儿来做的。 按照当地的习俗,大梁上面,还写上了“太公在此”。 这个太公,当然就是姜太公了,据说姜太公封神之后,忘了封自己,结果没地方待着,就只能蹲到房梁上忍着。 反正类似的传说有很多,老百姓都乐意往这些广为传颂的人物头上安排。 一切准备就绪,木匠师傅嘴里就哼哼咧咧地唱起了上梁歌:“上梁上梁,喜气洋洋,甜甜蜜蜜,大伙吃糖……” 刘青山就拿着小簸箕,开始撒糖果糕点之类。 换成从前,都是撒小馒头的,不过那个掉地上太脏,还是撒糖果比较好。 小娃子们一边欢呼着,一边在地上争抢。 一片欢呼声中,还夹杂着哇哇的哭嚎声,不用说当然是二牤子,这货就抢了一块糖,看到别人衣兜都满满的,当然要哭了。 还是老四老五够意思,一人给二牤子兜里装了一小把,这个哭巴精才又呵呵傻笑起来。 木匠师傅继续哼哼:“上梁头,祖祖辈辈出王侯,上梁腰,祖祖辈辈做阁老,上梁尾,祖祖辈辈……”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娃子嘴快:“祖祖辈辈喝凉水!” 惹得大伙一阵哄笑,木匠师傅则继续唱上梁歌:“是祖祖辈辈做官清如水。” 唱完上梁歌,刘青山叫娃子们把鞭炮点燃,噼噼啪啪,好不热闹。 上梁仪式结束之后,当然要摆几桌酒,刘青山挨桌敬了一圈,就忍不住问:“老板叔呢,咋没来?” “还在家炕头上猫着呢。”大张罗应了一声。 “披着大被还直哆嗦,老板子这回可病得不轻。” 看来老板叔还没好利索,刘青山决定晚上瞧瞧去,别真落下病根。 他虽然不会瞧病,但是老板叔这个显然是产生心理阴影,做做心理疏导,刘青山还是有把握的。 天气现在也暖和了,而且蚊蝇之类的还没冒出来,所以吃晚饭的时候,一大家子就在当院里,比较凉快。 爷爷和王教授,照例还是要少喝两盅,听刘青山讲着白天去馒头滩,发现恐龙蛋和恐龙足迹化石的事,大伙都听得津津有味。 “哥,我和山杏也要去恐龙蛋,抱回来给大姐,肯定能孵出来小恐龙,大姐最会孵蛋啦!” 小老四明显激动起来,大眼睛亮晶晶的,估计养几只小恐龙的话,肯定好玩。 刘金凤也忍不住笑了:“四凤,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大伙正说笑着,山杏眼尖,捅捅刘青山的胳膊:“哥,有客人来啦。” 刘青山朝大门口张望一下,就发现了探头探脑的狐狸脑袋,尖尖的鼻子还不时抽动两下,估计也是嗅到酒香。 朝母亲望望,看到林芝已经找了个小碗,倒了半碗酒,被山杏乐颠颠地给狐狸端了过去。 “又来了新酒友,干一个吧。” 王爷爷也早就习惯了,还乐呵呵地扬扬小酒盅。 一大家子真高高兴兴吃饭的时候,老板婶子忽然来串门,还跟林芝嘀咕一阵,然后等老四吃完饭,就把小家伙给领走了。 啥事啊,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刘青山忍不住向母亲询问,林芝理理耳边的头发:“你婶子说你老板叔是中邪了,请来公社的神婆子,一回要破关,找彩凤过去给当童女。” 跳大神啊! 刘青山使劲眨巴两下眼睛。 他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在前世的时候,大概就是今年暑假,老四忽然吵吵肚子疼。 怎么都治不好,林芝也慌了神,就听了别家老娘们的鼓捣,找来一个跳神的。 来了又是唱又是跳的,还给老四硬灌了不少纸灰,最后要了二十块钱,结果屁事不当,老四还是疼得满炕打滚。 最后还是刘青山把老四背到公社卫生院,一检查,原来是阑尾炎,都快化脓了。 从这件事之后,刘青山就再也不信这些。 正琢磨着呢,就听母亲嘴里继续唠叨着:“唉,啥啥都涨,跳大神的出场费,都一百块啦。” 一百块在现在,相当于普通工人俩月的工资,这明显就是奔着讹钱来的。 估计也是听到夹皮沟富了,索性狮子大张口,跑来黑一笔。 刘青山气不过,饭也不吃了,撂下筷子:“那俺也瞧瞧去,来的是哪路仙家!” 林芝最了解儿子,一瞧他这模样,连忙叮嘱:“三凤你可不许去捣乱,搞不好会落埋怨的。” 刘青山点头应了一声,然后走出大门,看到山杏蹲在那,正看着红狐狸吧嗒吧嗒舔酒呢。 这会小半碗酒已经被它舔没了,红狐狸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刘青山,还伸着舌头舔舔嘴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那意思好像在说:能不能再来二两? “你个酒鬼。” 刘青山拍拍它的脑袋,这家伙一点也不躲闪,还眯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刘青山忽然心里一动:“哈哈,山杏,走,领着咱们家的狐仙儿,也去给老板叔跳大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抢生意的 天渐渐黑了,夜幕降临,小山村里也没有了白天的忙碌和喧闹,变得宁静起来。 可是在车老板子家里,今晚却格外热闹。 家里的窗帘早就拉上,捂得严严实实的,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看热闹的大人和小孩,凑在窗户下面,倾听着什么。 至于为啥不进屋,主要是因为,屋子里的人都快挤满了。 刘青山进院之后,看到这一幕,也有点吃惊:你们跳大神都不背人的吗? 看这架势,人家显然是不怕人多,估计顺带着就当做宣传了。 “三凤,你也来瞧热闹啊,还没开整呢,神婆子刚吃饭。” 二彪子瞧见刘青山,嘴里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这年月,娱乐是极为匮乏的,尤其是像跳大神这种稀罕事,都好些年瞧不到,也难怪大伙都显得有点兴奋。 刘青山摇摇头:“俺可不是看热闹的。” “那你?” 二彪子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小伙伴。 刘青山嘿嘿一笑:“俺也是来给老板叔瞧病的。” “瞧病,可老板叔这是外毛病,不需要吃草药啥的?” 二彪子是知道的,刘青山跟着哑巴爷爷学了一些配伍草药的皮毛。 按照当地农村的说法,主要有两种疾病:一种是内在的实病,另外一种就是所谓的外毛病,通常是指那些什么招邪撞鬼之类的。 “俺现在是内外兼修。”刘青山的牛皮也吹得邦邦响,就差点成了东邪西毒南帝北丐那样的绝顶高手。 都是一个村住着,大伙能信才怪呢,都以为刘青山是开玩笑。 然后他们就发现,刘青山是认真的,只见他朝人群后面招招手,就看到山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只大红狐狸。 这狐狸他们也都见过,总在刘青山家附近活动,也没人伤害它。 “青山,这个不会是狐仙吧?” 有人开始自动脑补。 刘青山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拉着山杏进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山杏也拍拍火狐狸的脑袋,这家伙竟然一点也不怕生,也迈着悠然的步子,跟着一起进屋去了。 门外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他们更确信这是狐仙了。 外屋地也满是人,烟气刚刚的,都快蓝了。 刘青山进到屋里,就先在门口看到了小老四,怀里还抱着一只大公鸡。 旁边是二牤子,也抱着公鸡,这只公鸡挺厉害的,尖嘴还不时往二牤子身上招呼一下,瞧二牤子那熊样,一会儿肯定得哭。 “哥,山杏!” 小老四正闲得无聊呢,瞧见大哥他们进来,顿时眼睛一亮。 结果怀里的大公鸡看到跟在山杏后面的火狐狸,顿时吓坏了,嘴里咕咕大叫着,翅膀使劲一扇,扑棱棱飞上半空。 另外一只大公鸡也有样学样,也开始乱飞,二牤子的脸上被鸡翅膀给扇了一下,火辣辣的,直接哇哇大哭。 “这咋还闹腾起来啦,都消停的!” 正坐在炕头吃饭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嘴里吆喝一声。 可是受惊的大公鸡可不管这些,其中一只一头撞过去,锋利的爪子蹬在那个妇女脸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这个当然就是请来的神婆子了,一头花白的长发披散着,三角眼,刀条脸,蜡黄蜡黄的,现在又添了一道伤痕,更显得可怖。 她一把擒住大公鸡,把翅膀一拧,扔到地上,嘴上愤愤地说着: “你们家这邪气太大,俺可看不了。” 老板叔也坐在炕上吃饭呢,请来跳大神的,他也来了精神,都能上桌子吃饭了。 一听神婆子要甩剂子不干,老板叔这心里啊,立刻哇凉哇凉的,又捂着棉被哆嗦上了。 老板婶子一瞧就急了,好说歹说,最后又答应,再加五十块钱的车马费。 这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你看不了,那就赶紧腾地方,俺给老板叔瞧病!” 这谁呀,抢生意的? 神婆子的三角眼立刻瞪起来,然后就瞧见一个英俊的小青年,大模大样地走到炕沿边,拿起桌上的酒瓶子,开始往碗里倒酒。 “这谁家孩子,一边去,别在这捣乱。” 神婆子打了个哈欠,然后瞧瞧旁边的三奶奶:“老姐姐,这天也不早了,咱们早点把老仙儿请来,办正事要紧。” 三奶**些年也会鼓捣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就被请来给搭把手。 因为在他们这边跳大神,除了大神之外,还得有个二神,又敲又唱的,帮着大神把老仙儿请上身,然后才能瞧病。 二神起到辅助作用,所以也叫帮兵。 至于所谓的老仙儿,在他们这边,主要有五种,分别是:狐、黄、白、柳、灰。 三奶奶今天也格外卖力,憋着劲儿要把车老板子治好,于是就抄起一副铃铛,系在腰上,然后一手拿起皮鼓,一手拿着鞭子,嘭嘭嘭敲打起来。 她一边敲鼓,一边扭动腰上的摇铃,搞得还挺热闹。 围观的吃瓜群众都瞪大眼睛,要不是场合不对,估计早就拍巴掌了。 而神婆子则坐在炕上,脑袋随着鼓点,很有节奏地摇晃着,花白的头发唰唰唰地甩着。 这要是换成一般人,脑袋估计早就晃得散黄了。 三奶奶见状,也就扯着破锣嗓子开了腔:“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上了门栓,喜鹊老鸹上大树,家雀普鸽奔房檐……” 嗓子虽然不咋地,但是唱得很有节奏,唱词也通俗易懂,富于韵律,很快,屋子里的人都听着迷了,不少人也跟着一起点着脑袋。 “停停停!” 突然有人大声叫停,三奶奶被打断,后面的词儿一下子就想不起来,只能埋怨的望着刘青山:“青山,你不要捣乱好不好。” 炕上坐着的神婆子,脑袋也不摇晃了,作势就要穿鞋下地: “这神儿没法请了,俺都瞧见老仙儿影影焯焯的要来了,结果一下子被惊扰,一生气,又打马扬鞭回了高山。” “加钱,再加二十块!” 老板婶子也是真豁出去了。 刘青山也不准备再叫大神儿耍下去,朗声说道:“你家老仙儿不来,那就请出俺家的老仙儿好了。” 说完一闪身,山杏便领着火狐狸,走到地中间。 狐狸! 大神也吃了一惊,嘴里支支吾吾地说着:“你家老仙还没修炼成仙呢,现在还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怎么给人瞧病?” 刘青山就顺口胡说:“俺家这狐狸,都修炼千年啦,道行比白娘子都厉害。” 说完就把刚才倒的酒碗端过来,放在火狐狸身前,这货便吧唧吧唧地舔着酒喝。 “白娘子喝酒都得现原形,俺家狐仙喝了酒都啥事没有。” 刘青山一脸嘚瑟地说着。 你这本来就是原形好不好? 不过狐狸喝酒这种事情,毕竟没谁见过,满屋子的人都啧啧称奇。 刘青山瞧着桌上还有一大碗炖小鸡,就挑了一只鸡腿,喂给火狐狸:“嘿嘿,吃饱喝足,好有力气干活。” 说完又转向炕上的车老板子:“老板叔,你先别着急,一会儿叫狐仙点化点化你,这点小病儿啥的,都不是事,就算是你想再生个儿子,也是狐仙挥挥爪儿的事儿!” 车老板子一听就激动了,身上也不抖了,心里也不冷了,连忙抄起筷子,从碗里又夹了一大块鸡肉。 生儿子啊,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吃饱喝足,火狐狸舔舔嘴唇,连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瞧那架势,要打马扬鞭,回刘青山家柴火垛睡一觉。 刘青山还真怕它喝多了直接睡过去,那就演砸了。 于是连忙说道:“老板叔,你赶紧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对,就这样,狐仙马上就开始点化你啦!” 说完,俯身将火狐狸抱在怀里,山杏在旁边协助,小手握着一只狐狸前爪,啪啪啪,在车老板子的脑门上拍了三下。 这是她跟大哥事先都商量好的。 而刘青山嘴里也假装念念叨叨的,他也不会那些神调,都是自己顺口胡编的: “你拍一,我拍一,一遛神气拍脑瓜子里。” “你拍二,我拍二,保你生娃不扎麻花辫。” “你拍三,我拍三,从此年年全家保平安。” 听得门口的小老四都直眨大眼睛:这词儿有点耳熟啊? 还真别说,老板叔的脑门被拍了第一下,就觉得好像有一股暖洋洋的热气钻进来,浑身那叫一个舒服啊。 被拍了第二下,就开始喜笑颜开的,满脑子都是大胖小子。 被拍到第三下,他立刻猛得睁开眼睛,大叫一声:“俺好啦,哈哈,俺全好啦!” 嚯,这还真灵啊! 满屋子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就连那位神婆子,都满脸震惊。 老板叔这么大吼大叫的,把火狐狸给吓了一跳,结果又给了他一爪子。 这次不是山杏举着它爪子拍的,是它自己抓的,爪子尖儿一下把老板子的脑门都抓出几条血道子。 这又是咋回事? 屋子里的人又全都愣了。 刘青山连忙咳嗽一声:“这是给老板叔赐福呢,财源广进,大发血财!” 对对对! 发财好哇,车老板子乐地眉开眼笑。 刘青山连忙见好就收,挥挥手,叫山杏赶紧把火狐狸领回去。 这万一要是耍酒疯,噗的来一股仙气儿,那屋子里估计就真不能待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寻宝活动 车老板子本来就不是真有啥病,他那个是心病,被刘青山这么一折腾,心结打开,病也彻底好了。 他直接从炕上跳到地上,一直把狐仙送到大门外,眼巴巴地瞧着山杏和小老四,领着狐仙,消失在夜幕之中。 “这下好了,以后谁家有病人,找狐仙拍几巴掌,肯定就能好了。” “没错没错,这狐仙神了!” 身后跟着有人议论开了。 刘青山却吓了一跳:这可不行,本来是装神弄鬼,这下真成鬼了。 于是他连忙说道:“狐仙给人治病,还是很耗费法力的,以后小病小灾啥的,赶紧上卫生院,可不能麻烦狐仙。”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农村人都信这个,不是刘青山能一下子就给掰过来的,只能因势利导。 大伙也就嘻嘻哈哈地散了,刘青山没走,跟着老板叔回屋,只见那个神婆子还跟老板婶子磨磨唧唧要钱呢。 “去去去,以后夹皮沟就是俺的地盘,不许你捞过界。” 刘青山呵斥了神婆子几句,对方这才讪讪地跟着三奶奶离开,她还要在这借宿一晚,明天才能回公社。 没啥事了,刘青山也准备回家了。 老板婶子还乐呵呵地把一只大公鸡塞进他手里:“青山,这是俺们送给狐仙的。” “刚才都吃了。” 刘青山指指饭桌子上的鸡肉说:“婶子你就别忙活了,赶紧把菜热热,叫老板叔好好吃一顿饭,再睡一大觉,明天保准好了。” 说罢,他出了院子,月色朦朦,正要往家溜达,冷不丁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哥,你家的狐狸,卖给我呗。” 刘青山冷不丁被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瞧,是三奶奶跟那个神婆子,正在道边站着,估计是等他呢。 “不卖,你以后也少装神弄鬼骗钱。” 刘青山没好气地回道。 神婆子只能是失望地走了,心里对那只红狐狸羡慕不已:要是找一个这样的帮手,动动小爪子,钞票就哗哗地飞过来…… 第二天,车老板子果然恢复正常,而且好像比原来还龙精虎猛的,据说天天晚上为生儿子而努力奋斗。 刘青山白天忙着在自家工地还有修路队和野菜厂那边奔波,晚上回来,还要自学课本,日子过得是无比充实。 整个五月份,忙着忙着,一转眼就忙过去了。 六一儿童节这天,一大早起来,刘青山就把当院的大锅点着,煮了半锅茶叶蛋。 今天学校给娃子们放假,老姐杨红缨要组织孩子们去村外植树,当然要煮了。 刚烧开锅,山杏就从屋里跑出来:“哥,多煮几个鸡蛋,今天四姐过生日啦!” 看到小老四也跟着出来,俩小手背儿还揉着眼睛。 刘青山就使劲一拍脑门:“可不是,俺把老四的生日都给忘啦,还是山杏你记性好!” 小老四一听,立刻就精神了:“哼,你这当哥的,一点也不合格!” 瞧她那小样,还当真了,眼睛里面都快要冒水儿,刘青山不由得哈哈大笑: “怎么可能忘了呢,礼物都给咱们最可爱的小老四准备好啦!” 刘彩凤立刻破涕为笑,张着小胳膊奔过来,在刘青山脸上使劲亲了两下:“我哥最好啦!” 亲完之后,她又小声问:“哥,啥礼物,我能不能先看看?” “没问题!” 刘青山钻进仓房,很快就搬了个大号的纸箱子出来。 哇,这么多礼物! 把小老四激动坏了,连忙上去打开箱子,一下子就呆住了。 只见箱子里面,是一匝一匝的铅笔,一捆一捆的木头格尺,一把一把削铅笔的小刀,还有一块一块的香橡皮。 还有钢笔文具盒和小本子,简直是把供销社卖文具的柜台给搬了过来。 “哥,这下够我用到上大学啦!” 小老四虽然很喜欢这些学习用具,可是总感觉不大对劲。 “当当当,还有这个呢。” 刘青山又拿出来一件东西,放到纸箱子上面,小老四的眼睛这下是真直了: “哇,洋娃娃,我喜欢!” 这是一个胶皮娃娃,肉色的,头发是金黄的,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看得老四眼睛里直冒星星。 伸出小手,她刚要把洋娃娃抱在怀里,结果被刘青山抢先给抓走了,还捏捏胶皮娃娃的肚皮,发出吱吱的叫声: “现在可不能给你,今天是儿童节,等孩子们干完活,有一个寻宝活动,谁找到的宝贝就归谁,这个洋娃娃,就是其中最好的奖品。” 小老四攥起小拳头:“那我一定能找到!” 等吃过早饭,娃子们聚齐之后,很快就得到消息,一个个都兴奋起来:寻宝这种活动,又有哪个小孩子不喜欢呢? 以至于上午干活的时候,一个个都比平时更加卖力。 他们今天植树的地方,就挨着村子东边的树林,原本是荒甸子,正好跟原有的大林子连接成一片。 孩子们在这边卖力干活,刘青山也没闲着,领着两个半大小子,在旁边的树林子里藏纸条。 纸条上,当然就是写着各种文具的名称了。 采购的时候,基本上是按照每名孩子一套来买的,所以数量还真不少。 一些简单的文具,格尺铅笔之类的,就放在比较显眼的地方。 那些文具盒和钢笔之类,藏的就隐蔽一些。 刘青山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过一次寻宝,那次他找到了一根铅笔,一把小刀,都高兴了好几天。 今天六一儿童节,他也要给村里的娃子们,过一个最欢乐最有趣的六一。 等到快中午十一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吹响,寻宝活动正式开始。 小娃子们蜂拥着冲进树林,先前猛冲。在他们的意识中:越往前面,肯定宝贝越多。 小老四和山杏拉着手,旁边还跟着张小曼,很快就落在最后。 三个小丫头都瞪大眼睛,在草窠树枝之中搜寻,带着点紧张,还有未知的收获,叫人想不兴奋都难,以至于一个个小脸都涨得通红。 “这里有个!” 张小曼从一块翘起的松树皮下面,抠出来一张小纸条。 “快打开看看!” 小老四最紧张了,她可是对洋娃娃志在必得。 三个小家伙都商量好了:一起寻找,找到的东西平分,要是谁找到洋娃娃,就给小老四。 “香橡皮!” 张小曼一声欢呼,这种找到宝贝的感觉,简直太令人兴奋和惊喜了。 于是继续搜寻,山杏蹲下身子,从一丛茂密的草丛里面,也发现个纸条,展开一瞧,是个文具盒。 其他娃子,也在这片小林子里寻觅着,很快都有了收获。 “哇,我找到一支钢笔!” “哈哈,文具盒,正好我的文具盒坏啦!” “哎呀,怎么又是铅笔,都找好几根铅笔啦……” 半个小时之后,又是一声哨响,宣布寻宝活动结束,娃子们都有点意犹未尽,从林子出来的时候,嘴里还都兴奋地谈论着。 还有的则互相交换着手里的纸条,娃子们并不贪心,寻宝的时候,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发现纸条也当仁不让。 不过那是体验寻宝的惊喜,至于这些文具,还是和小伙伴一起分享,才是最快乐的。 本来二牤子都要哭了,他就找到两根铅笔和一把格尺,结果狗剩子和四虎子他们,又塞给他几个纸条,什么文具盒橡皮之类的全都有。 把这货美的,嘴丫子差点咧到耳根子。 “谁找到洋娃娃啦?” 小老四问了一圈,全都摇头,最后她也急了,找刘青山算账:“哥,你净骗人,根本就没有洋娃娃的纸条!” 刘青山扒拉一下她头上的天线辫子:“是你自己没找到,你再找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听他这么一说,小老四他们就往地上踅摸,这里是林子边上,地上都是草木,还开着不少小花儿。 小小的紫花地丁,金灿灿的蒲公英,还有几棵黄花菜,这季节马上就要开花,花苞嫩黄修长,足有一拃长,正是采摘的好时候。 黄花菜要是张开花瓣,就不适合采摘食用。 “哪有啊?” 小老四都瞅花眼了。 “不会是在黄花菜的花苞里藏着吧?” 山杏在她旁边提醒了一句。 小老四眼睛一亮,飞速在那些花苞上扫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一个微微绽开的花苞里面,藏着一个白色的小纸角。 她连忙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纸条掐出来,打开一看,立刻一声欢呼:“是洋娃娃!” 几个小丫头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这种寻找和发现的过程,确实比直接得到一个洋娃娃,更令人兴奋,也更加珍惜。 杨红缨也微笑着看了刘青山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拍拍手,吸引了小娃子们的注意力: “孩子们,这黄花菜可不简单,学名叫萱草,也有人把它叫忘忧草,它是咱们华夏的母亲花呢。” 小娃子们有点发蒙:为什么叫母亲花啊? 刘青山朝老姐点点头,然后就接过话茬:“在咱们国家的诗经里面,就说北堂幽暗,可以种萱,北堂是母亲住的屋子,所以萱草就渐渐成了母亲的象征。” 黄花菜这种植物,会分出很多茎杈,开得花朵也特别多,象征着母亲能养育许多子女。 哦,娃子们好像有点懂了。 杨红缨就趁热打铁:“同学们,母亲养育我们,天天辛辛苦苦地给我们洗衣做饭,操持家务,所以我们要爱自己的母亲。” 嗯!娃子们都纷纷点头,这还真是一个难忘的儿童节。 小老四使劲地点着小脑瓜:“老,老师,还有大哥,我懂了,咱娘就是萱草,我就像是萱草里面藏着的小娃娃,对不对?” 刘青山也好生欣慰,轻轻摸着小老四的脑瓜:“咱们家彩凤最聪明,肯定也最孝顺。” 小老四立刻美得小脸都笑成花,这是她最快乐和难忘的一个生日。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仰着小脸说: “我知道,我知道,儿的生日,娘的难日,大姐生小火的时候,也是很辛苦的,那这个洋娃娃,我就送给咱娘好啦!” —————————— 豁牙子的小老四过生日,大家给点月票庆祝下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还有这种操作 大队人马回到村里,小娃子们都拿着小纸条,兴奋地领取属于自己的儿童节礼物。 小老四最先领取了自己的洋娃娃,还真抱在怀里,给林芝送了去。 一同送给母亲的,还有山杏手里拿着的一束黄花菜。 小老四亮晶晶的大眼睛,仰望着林芝:“娘,这个娃娃送给您,您辛苦了。” 山杏也同样仰着小脸:“二娘,大哥和老姐说,这是母亲花,送给您!” 望着两个可爱的小丫头,林芝将她们紧紧搂在怀里,眼泪也抑制不住,簌簌落下。 但是她慈爱的脸上,却是那么的喜悦,嘴里喃喃着:“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这一幕,也叫杨红缨眼圈发红,心里也愈发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林芝收下了黄花菜,准备晾干之后,给孩子们炒着吃。 至于这个洋娃娃,还是还给了小老四。 小老四美滋滋地抱了一会,就拿着洋娃娃去逗小火,把胶皮娃娃捏的吱吱响,逗得小火都咯咯傻笑起来。 另外一边,刘青山和大姐一起,给娃子们发了茶叶蛋,小家伙们这才满载而归。 下午的时候,杨红缨就领着这些小家伙,去采摘黄花菜了,毕竟栽了一上午的树,还是挺累的,下午干点轻巧的。 不光是小娃子们,夹皮沟合作社的闲散人员,也全部出动,去山上采摘黄花菜。 毕竟这个也在山野菜的收购目录里,而且干品黄花菜,价格还是挺贵的。 就是这东西太轻,一篮子也晒不出二斤。 但是黄花菜无论是凉拌还是炒肉,都很鲜,最美的是和蘑菇一起,用来调制豆腐脑的卤汁,那才叫鲜呢。 黄花菜虽鲜,却是采摘不易。 好在村民都有着丰富的采山经验,都知道,一定要选择花嘴欲开未开,正好裂开三条接缝的时候,采摘下来,才恰到好处。 采早了,花蕾太嫩;采晚了,花朵展开,就没了那股鲜味儿。 娃子们和大人的采摘大队一起出发,毕竟有大人领着,进山比较安全。 大部队都坐着马车出发了,后面才传来一阵嚷嚷声:“等等俺,等等俺啊!” 大伙回头张望,原来是张杆子,身后背着个大号的背篓,一溜小跑追上来。 “杆子,你要是再晚点,黄花菜都凉啦!” 老板叔现在也好了,扯嗓子吆喝着。 一般的酒宴上,最后都要上一碗用黄花菜熬制的醒酒汤,要是这道菜都凉了,那就证明这个客人来得太晚喽。 张杆子很快追上来:“甭提了,俺闺女小曼中午弄了点黄花菜回来,非说是啥母亲花,要给孝敬她娘,就炒着吃,俺也跟着吃了几根,结果拉肚子啦。” 刘青山一听,也有点哭笑不得:“杆子叔,鲜的黄花菜,里面含有秋水仙碱,吃了会中毒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黄花菜一般都是晒成干品,水发食用,还是非常鲜美的。 “俺知道,都打水焯了。” 张杆子嘟囔了声,要是不焯那一下,估计这会蹲毛楼里都出不来了。 马车一路飞驰,距离木刻楞还有二里多远,就上不去了,老老少少的全都从几辆马车上下来,背着背篓,挎着篮子,在山坡上一路采过去。 刘青山采了一筐黄花菜,看到距离木刻楞不远,就过去一趟,跟师父一起,合力把那个松明子大木头墩子给弄到马车上。 这玩意还真沉,爷俩都累出一身大汗。 新房子马上就要完工,正好还没上窗户呢,刘青山决定先把这个弄进屋里,以后就当饭桌子了。 要是等到房子的门窗都弄完,就不好弄进去了。 回到木刻楞的时候,哑巴爷爷乐呵呵地把一个大罐子交给刘青山,又比划一阵,刘青山才知道,这是给古俊山研究员配制的药酒。 于是他乐呵呵地抱在怀里,随口又问问里面药材的配方。 哑巴爷爷对这个正式的弟子,是从来都不藏私的,就跟刘青山比划一阵。 这下轮到刘青山震惊了,怀里的罐子差点掉地上: “师父,这罐子里还有一株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这也太难得了吧?” 哑巴爷爷笑着比划两下,刘青山懂了,师父想要表达的意思是: 山里的这些草药,可没有什么贵贱之分,只要是用来治病的,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一株老山参,和一根婆婆丁的根须,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师父的这种淡然,刘青山也只能叹服:自己这境界比起师父来,还差得太远呢。 可那是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啊,珍贵的六品叶,刘青山真淡定不起来。 这个老古,还真是幸运,遇到师父这种豁达的守山人,否则的话,就算知道药方,估计他那个工资,也用不起。 哑巴师父大概也瞧出来徒弟的心思,又笑着比划一阵。 物尽其用,自得其所! 刘青山也若有所思:这就是师父的境界啊,看来俺需要跟师父学的,不仅是武术,还有很多很多…… 等他从沉思中回过神,眼神变得更加清澈,此刻,再看到林子中的草木鸟兽,他的心态,又与原来不同。 具体的感觉,连他自己都有点说不出来,那应该是是一种亲近吧,就像是对一个相交多年的老友的亲近。 哑巴爷爷一直盯着徒弟看着,瞧见刘青山的眼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手上又比划一阵。 刘青山又被惊到了,不过这一次,他的嘴角很快就露出笑意,就好像听到了离散多年的老朋友的音讯一般,心中只剩下欢喜。 “师父,咱们这林子还有百年以上的老山参,那您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哑巴爷爷笑着点点头,他现在可以放心地带徒弟去了。 以前他还真不敢,怕弟子心生贪念。 距离有点远,下午肯定赶不回来,刘青山就跟老姐打了个招呼,把那罐子药酒,也叫老姐他们帮着先带回去,然后跟着师父,走进密林深处。 进入夏季,林子里的草木开始疯长,哑巴爷爷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走着,不时弯下腰,采摘一些植物的茎叶,放进身后的背篓里。 刘青山也同样背着背篓,手里还拿着个小药锄,嘴里不停问这问那。 很快他就发现,师父采摘的,多是一些芳香开窍的中药,便明白过来:再有几天就端午节了,师父这是准备收集一些做香包的材料呢。 哑巴爷爷采摘一种草药,都要跟刘青山比划一阵,这种现场教学,效果当然最好。 一路走过去,刘青山认识了藿香,薄荷,艾草,菖蒲等等,哑巴爷爷还告诉他,木刻楞里,还有他收集到的麝香。 刘青山有些愕然:“师父,取麝香,那不是要杀香獐子取香囊吗?” 以他对师父的了解,这种杀麝取香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在师父身上。 哑巴爷爷笑着比划了一个掏耳朵眼的动作,又比划一阵,刘青山这才明白:原来,师父是捕捉到雄麝,然后把麝香用特制的木勺给掏出来的。 啥,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刘青山使劲眨巴几下眼睛:那是不是说,以后也可以大规模饲养林麝,然后掏取麝香呢? 这林子里,还真是一座大宝库,可以发家致富的营生,实在太多太多了。 就这样,师徒两个一直走到快天黑了,这才来到上一次住过的林间木屋。 刘青山对这个木屋还是很亲切的,欢呼一声就奔过去,身后却传来哑巴爷爷的叫声,他便连忙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他敏锐的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中,有股令他很不安的东西,可是一时间,却又找不到来源。 哑巴爷爷走到不远处的一处空地,捡起根树杈子,在满是残枝败叶的地上扒拉起来。 刘青山凑上去一瞧,不由得咧咧嘴:原来这里埋着一坨屎。 应该是大型猛兽的粪便,因为里面还夹着着一些毛发之类的。 “师父,这是虎粪?” 刘青山有点懂了,刚才那种不安的感觉,应该是来源于猛虎。 哑巴爷爷点点头,又比划一番:这只东北虎应该只是在这附近短暂逗留,还没打算把这里当成自己的领地。 否则的话,就不会拉完屎之后,用爪子蹬土来掩埋了,而是会在自己林地的范围内,留下粪尿的气味,以此来宣布主权。 猫啊狗啊啥的,都有掩埋粪便的习惯,未驯化前,这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属于自我保护的一种。 但是刘青山脑子里面想想:这样一头斑斓猛虎,用粗壮的后肢刨着地上的树叶子和泥土来掩盖粪便,这画面,咋总感觉有点画风不对呢? 于是他问道:“师父,会不会是上些日子,看到的那只二愣子小虎崽?” 哑巴爷爷也笑了,还点点头,认为很有可能。 想想那只刚成年的、还不怎么着调的小脑斧,刘青山也笑了。 打开木屋,换了换里面的空气,刘青山就收拾晚饭。 一开始,灶膛湿气大,有点不大好烧,等顶过去之后,火苗就呼呼地着起来。 先烧半锅开水,然后用带来的小米煮点菜粥,这个就是爷俩的晚饭。 刘青山正觉得有点太简单呢,就看到师父从外面回来,腰间挂着一只肥硕的兔子。 刘青山不觉眼睛一亮,他这个年龄,正是肚子没底的岁数,有肉吃当然最好。 立刻屁颠屁颠上去,把兔子拿下来,跑到外面的窗下,借着油灯的光亮,开始剥皮。 他现在的技术有所提高,很快就把兔皮完整地剥下来,正要清理内脏,一转身取盆子的工夫,就听身旁嗖的一阵风声响起,回头看去,刚扒好的野兔已经消失不见。 “活腻歪了是吧,敢抢老子的……” 刘青山吼到一半,就再也无法出声,他终于瞧清楚,眼前那个偷东西的,赫然是一头东北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莫贪心 借着屋子里传出来的灯光,刘青山认出来了,正是那只曾经扑倒张杆子的老虎,面相看上去很年轻。 至于怎么瞧出来年轻的,当然是感觉喽。 这个二愣子看来是在旁边等半天了,就等他剥完皮吃现成的呢。 刘青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也证明,这只东北虎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敌意,否则的话,以他现在敏锐的感官,肯定能感觉得到。 估计这货,纯粹就是馋了。 此刻,一只兔子已经吃了大半,嘴里正嘎吱嘎吱地嚼着,眨眼间,二三斤的兔子,就消失在它的大嘴巴里。 伸着舌头舔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刘青山骇然发现,这家伙的舌头表面,全是尖锐细小的倒刺,这要是舔一下的话,没准真的会掉一层皮呢? 他也听师父说过这个,老虎吃肉的时候,可以把大骨头舔得干干净净,一点肉都不剩。 对于东北虎的饭量来说,一只野兔还不够垫底儿的呢,所以这家伙抬起毛乎乎的大脑袋,朝刘青山望了一眼。 那眼神,真是看你一眼就会怀孕,就会做噩梦的感觉。 刘青山只能摊摊手,示意俺这也没了。 然后目光瞥向木屋,不知道什么时候,哑巴爷爷也已经站在门口,同样满眼警惕地望着这只东北虎。 “二愣子,东西也吃了,你是不是该走啦?” 刘青山嘴里轻声叨咕着,师父说过,东北虎是非常记仇的,所以最好不要和它们结仇,否则的话,真的会记你一辈子。 他可不想被这么一只猛虎惦记着,这是有血淋淋的例子的。 刘青山后来看过一篇文章:介绍的是老毛子那边的一个猎人,好像叫马尔科夫,曾经在冬天打伤过一只东北虎,并且抢走它的猎物。 后来,这只东北虎找到他的屋子,一通破坏,然后还等到马尔科夫回来,把他给咬死了。 这件事证明了一个道理:千万别惹老虎。 眼前这只东北虎,显然听不懂刘青山在说什么,它接下来的动作,叫刘青山也有点哭笑不得。 这家伙竟然骨碌了一下,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的,两只前爪,还一个劲抓挠着,就跟小猫咪和同伴玩耍似的。 至于它想表达的意思,不会是:来嘛,陪俺玩一会呗? 可是那碗口一般粗细的大虎爪子,被扒拉一下,估计就都骨折,刘青山可没这个胆子陪它玩。 看来真像哑巴爷爷说的那样,这是一只刚刚离开母虎,独立生活的小脑斧,这个动作,应该是它跟母虎嬉闹的时候,最喜欢的玩闹方式。 亦或是,它还可能有个经常在一起玩耍的兄弟或者姐妹。 别看这只二愣子,表现得跟一只大猫差不多,可是刘青山却一点不敢放松警惕:毕竟这是能伤人的猛兽。 在资讯发达的后世,他曾经看过一篇介绍老虎的文章。 那还是在那部《少年派》的电影热映之后,与天竺老虎有关的,说是有一只尚帕瓦虎,一共杀死了四百多人,还为此进了吉尼斯世界纪录。 这个数字,就真是太恐怖了。 啪得一声闷响传来。 是哑巴爷爷,伸出宽厚的手掌,和虎爪拍击在一起。 即便是以哑巴爷爷的力量,也是身躯一震,可见这只东北虎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反正要是换刘青山上去,肯定一下子就被拍飞了。 这个二愣子显然有点玩上瘾,啪啪啪的,两只前爪,使劲舞舞喳喳的,不时跟哑巴爷爷的手掌相击,发出噗噗的闷响。 刘青山有点懂了,师父为什么能成为这片山林的王者。 他也想啊,可是伸出的巴掌又悻悻地缩了回来:实力不允许啊! 跟哑巴爷爷耍了好一会儿,那只二愣子才从地上爬起来,抖抖身上的虎毛,然后连窜带蹦的消失在林子里,还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家伙。 等它走了,刘青山这才长出一口气:“师父,这家伙把咱们的晚饭给吃啦。” 没法子,爷俩只能喝粥果腹,刘青山睡觉的时候,还觉得肚子空落落的,愤愤地想着: 你这个可恶的小脑斧,总有一天,俺也从你的虎口夺食,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爷俩继续向前进发,这里已经是真正的原始森林,绝对人迹罕至。 穿行其间,脚下都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十分松软,行进也越来越艰难。 渐渐走进一处山谷,这里地势低洼,晨雾笼罩,刘青山有一种错觉,仿佛走进了仙境一般。 就连脑子里面,都感觉晕晕乎乎的,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猛然间,嘴里传来一阵苦涩,叫他瞬间清醒过来,只见师父手里拿着一粒黑漆漆的药丸,正往嘴里放呢。 而他的嘴里,刚刚也显然被塞进去一粒,苦涩之中带着一股子辛辣。 刘青山不由得一阵后怕,就他刚才那种状态,如果不能及时清醒过来,那么只怕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行走原始森林,凶险还真是无处不在。 “呀呀呀!” 进了山谷,哑巴爷爷指着前面一处林子,兴奋叫了几声。 等走到跟前,刘青山也被惊到了:地上横七竖八的,满是褪下去的鹿角。 这里应该就是梅花鹿集中褪角的地方了,有些陈旧的鹿角,都已经渐渐腐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岁月。 这种干杈子,拿回去也有大用,可以熬鹿角胶,那玩意还是非常补的,滋阴壮阳,男女通用。 既然赶上了,那就别客气,刘青山专门挑选上边新褪下来的鹿角,捡了一大堆。 等他用背篓里的绳子把这些干杈子捆好之后,才发现太重了,根本就背不动。 看来只能以后有机会多来几趟了。 最后,刘青山背了十副鹿角,这个已经是极限,毕竟还要在林子里穿行呢。 哑巴爷爷没背,在林子里面,切忌贪心,必须有人始终保持战斗力。 又在山谷中行走了一阵,哑巴爷爷这才停下脚步,伸手往前面一指。 刘青山卸下肩头的鹿角,他站在原地,欣喜地望着前面的树林,在杂草丛中,显露出一簇簇红灿灿的颜色,格外醒目。 这个季节,正是人参结籽的时候,人参籽成熟之后,颜色红彤彤的,最容易发现。 以前的放山采参人,把这个叫“赶红榔头市”,是最容易采到人参的。 放眼望去,刘青山至少看到十多簇顶着“红榔头”的。 按照老辈的习俗,这种成片生长的人参,如果是五品叶为首的,被称为“片”;如果是以六品叶为首的,则称为“堆”。 眼前这个,就可以用堆来形容了。 这是人参的果实落地之后,自然繁殖而成,没有上百年的时间,根本形不成“堆”的。 从前的采山人非常讲究规矩,遇到成熟的人参籽,就会埋到附近的地里,帮着繁殖。 采参的时候,也会“抬大放小”,给后人留着。 可是随着野山参越来越稀少,价格越来越高,还有几个人能守规矩呢? 刘青山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生怕脚底下采到参苗,在一株红榔头前,停下脚步。 参籽刚有几粒微微变红,大部分还都是青色的,形状是腰子型的,跟绿豆的模样差不多。 哑巴爷爷也走过来,手里跟刘青山比划着:这参籽也是精华凝结,很补元气的。 以前的采山人,通常都会带回去几粒,留在家里备用。 要是谁家妇女生娃子,最后力竭的时候,用上参籽,还能激发身体最后的潜力,顺利生产。 刘青山很想摘几粒回去,要是以后遇到大姐生产时候的情况,就能派上用场,可惜这会儿还都没成熟呢。 爷俩继续往前走,在中间的位置,刘青山终于瞧见那株爷爷辈儿的六品叶,它应该就是这堆野山参的老祖宗了。 看叶片,果然是六品,枝杈也异常茁壮,上面的一簇参籽,也密密麻麻的,有好几十粒,还真是子孙离离。 要是以前的刘青山,这会只怕早就按捺不住,大吼一声“棒槌”,然后把这株百年以上的老山参给抬出来。 但是现在他的心境,已经少了几分贪心,更多的,则是欣喜:还是让您老人家好好长在这里,颐养天年,多繁殖子孙好了。 看到弟子的眼神,哑巴师父也欣慰地点点头,然后把手中的索拨棍轻轻探出,在草丛里扒拉几下。 草丛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刘青山也再次瞪大眼睛,只见一条两米多长的大蛇,长着三角形的脑袋,吐着芯子,嘶嘶嘶地向远处游动。 他们这边山上也是有毒蛇的,但是一般都比较小,毒性也不大,比如土球子,野鸡脖子之类,咬上一口,也不至于致命。 甚至还有两米多长的大锦蛇,冬天躲到个人家的屋子里去冬眠,不冬眠的时候,帮家里捉老鼠,和人类和谐相处。 可是这条大蛇,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那三角形的脑袋,显然不好惹。 刘青山不免有些后怕:要是他刚才贪心作祟,冒冒失失上去采参,没准已经被狠狠咬上一口。 今天,他跟师父又学到了行走山林最重要的一条守则:莫贪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包粽子 从老林子回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刘青山索性就在木刻楞这边又住了一宿,这才美滋滋地背着鹿角回家。 至于老山参,嗯,还是让它们在林子里静静地生长吧,需要的时候,或许会挖出来一两株。 时间一晃已经是农历的五月初四,明天就是端午节。 刚到家,刘青山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嗡嗡的声响,然后就响起了熟悉的旋律:“东方红,太阳升……” 这谁家的录音机,这么大的音量? 刘青山还纳闷呢,母亲林芝笑眯眯地说:“是昨天公社来人,给大队安了大喇叭。” 嗯,还不错,不用像原来那样,通讯基本靠吼了。 正琢磨着呢,就听到大喇叭里面,传出来老支书的声音:“歪歪歪,歪歪歪,能听到吗?” 这您问谁呢? 还真别说,真有腿脚勤快的,大喇叭里面,很快就传来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支书,能听到,听得真真的!” 这声音一听就是大张罗,这家伙带着点公鸭嗓。 “能听见就好,大张罗,这回你的肉嗓子也该退休喽。” 老支书嘴里开着玩笑,这俩人就在大喇叭里聊起天来。 大张罗又问:“播通知有啥事啊?有啥内幕消息,俺先听听,是谁家老公公扒灰,还是谁家娘们找野汉子?肯定是张队长,又勾搭谁家妇女。” “你不会出去听啊,俺马上就开始播。” “俺在这也能听见,再出去,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嘛。” 说完,大张罗这才后知后觉:“刚才这段不会都播出去了吧,大伙都听到了?” “你说呢?” “卧槽,俺得赶紧跑,背后说张队长坏话,这家伙非得拿菜刀撵着俺砍!” 哈哈,各家当院里,都传出一阵笑声。 随后,老支书的声音又响起来:“歪,大伙都注意啦,下面播送通知,明天就过五月节啦,咱们合作社准备杀一头猪,到时候都来领猪肉……” 正说着呢,大喇叭里边又传出张队长的声音:“大张罗呢,跑哪去啦,先别杀猪,俺今天先把他宰了!” “别捣乱,通知还没播完呢。”老支书打发了张队长,继续说: “另外呢,合作社还从县里买回来糯米和大枣,大伙包点粽子,现在就可以来领了。” “我,我排第一号!”是大张罗的声音。 “你小子藏桌子底下了是吧,俺先把你打成粽子!”这是张队长的声音。 刘青山的嘴角也不由得翘起来:这大喇叭还真热闹,看来没白装。 糯米和红枣,也是前几天刘青山提议的,叫张连娣顺道采购回来,端午节嘛,怎么也得吃粽子应应景。 在刘青山的记忆里,好像都好几年没吃过粽子啦。 农村不像城里,还能凭票供应,虽然要排队抢购,但是多少能尝尝,当农民的,想买都没地方买去。 没地方买,可以自己包啊,所以就把原料都买了回来。 正好闲着没事,刘青山也就找了个小盆子,又拿个空的面口袋,往队部那边溜达。 道上沥沥拉拉的,村民都拿着家什,向队部汇聚过去。 当当当,一阵锣响。 是张杆子这货,拿着个搪瓷盆子,起劲敲着,嘴里还唱着顺口溜: “端午节,艳阳照,家家门上插艾蒿。挂彩线,戴香包,乐得小孩直蹦高。” 身后跟着一大群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娃子,也都跟着乱嚷嚷: “直蹦高啊直蹦高!” 过节嘛,最高兴的当然是小孩子。 “粽子啥味啊?” 二牤子一边问,一边还用手背擦着嘴角淌出来的哈喇子。 其实,村里有一大半娃娃,都没吃过粽子。 这个一点不夸张,吃香蕉和橘子还不知道扒皮呢,直接就开咬。 张杆子继续敲盆子:“二牤子,小馋包,坐在地上嗷嗷嚎,不知道粽子该咋包。” 正敲得来劲呢,旁边传来山杏弱弱的声音:“杆子叔,你把盆子敲漏啦。” 张杆子拿起搪瓷盆,对着太阳照了照,然后怪叫一声,一溜烟往家跑,换盆子去了。 但是他有一句话说的不假:村里大部分村民,还真没包过粽子呢。 到了队部,娃子们都去了教室,杨红缨今天也临时调整教学内容,第一节课不上数学,而是讲起了端午节的来历和风俗。 另外一边,正忙着分江米和大枣,除了红枣之外,还有一些蜜饯,主要是蜜枣。 领完东西,大伙都不走,在那研究怎么包粽子呢,基本都抓瞎:这个是真不会。 有人忽然想起来:“以前瞧着林芝包过。” 于是,林芝很快就被请了过来,现场讲解:比如江米要多浸泡一段时间,包粽子要用粽叶。 这边没有竹子,但是甸子上有苇叶啊,新鲜的大苇叶子,清洗干净,用水泡着,包出来的粽子,也带着一股清香味。 至于包粽子的手法,林芝也现场演示一下:可以包成三角形、四角形的,也可以包成枕头形的,包完之后,再用马莲缠紧。 因为事先没晒马莲,所以就用线绳代替。 包好的粽子,就扔锅里多煮一段时间,捞出来用凉水浸泡,吃的时候蘸点白糖,甜丝丝,凉丝丝的,爽滑可口。 各家的主妇也都学了个大概,剩下在实践中遇到问题,再询问不迟。 于是都各自回家,先泡江米,然后就打发人采苇叶子。 这个不用家家都去,找几个半大小子,多采几筐,就够全村分了。 刘青山领回去的东西最多,老支书说了,王教授和他的学生,也都有份。 分猪肉的时候,也是如此,别人家二三斤,刘青山家直接切了五六斤,还把猪肝和肠肚,也都一股脑塞给他。 猪场那边,第二批育肥猪,也马上就要出栏了。 这月份,当然不能再自己宰杀卖肉,只能卖生猪,已经联系收购站,直接收购,就是价格上,要稍微便宜一些。 把东西拿回家,就开始忙活,爷爷刘士奎在当院清洗肠肚。 到了下午,学校也开始放假,一家子老老小小的,一起动手包粽子。 “娘,我多放几个红枣!” 小老四也在那跟着捣乱,她包的粽子,里面基本上都是红枣,江米都洒桌子上了。 倒是山杏包的有模有样,粽子严严实实的,一点不漏。 “行了行了,你们俩都吃蜜枣去。” 母亲笑吟吟地把两个小不点给打发走,然后又开始撵刘青山:“三凤,你也去烧火吧。” 刘青山包的粽子,基本是跟小老四划等号,比山杏都差远了。 其实,他享受的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感受,可惜,二姐忙着高考,这个端午节肯定回不来的。 不光是他,小老四也惦记着呢,捏着蜜枣咬了一口说:“还差二姐呢!” “没事,等粽子煮好了,我开车给送过去,正好再送点茶叶蛋。” 刘青山觉得有必要跑一趟,不光是二姐那边,还有郑红旗哥俩,也给送一些过去。 还有公社那边发掘恐龙化石的古老头那里,也不能落下,正好把药酒也带给他。 这个琢磨着呢,就听到大门外一阵车喇叭声传来,刘青山连忙迎了出去。 大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正有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张撇子正使劲朝刘青山招手呢:“青山,俺回来啦,吴教授他们也来啦!” 吴教授是哪个? 刘青山一愣神,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那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明显不认识啊。 不过等他瞧见穿着连衣裙,文文静静的吴桐之后,立刻就明白过来,连忙乐呵呵地上前:“欢迎欢迎!” 和上一次相比,现在的吴桐,应该才是她的本来面目,毕竟上一次相遇,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此刻的她,扎着清爽的马尾辫,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还带着这年月少见的艺术范儿,显得更加与众不同。 迎着刘青山的目光,她似乎想到什么,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不过还是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青山,又来打扰你们一家人啦。” “见外了不是,我们请还请不到呢。” 刘青山和她握手,一触即分。 吴桐就笑盈盈地介绍:“这是我的父亲,看到张大哥带去的浪木,很是喜欢,就把我们都给押来喽。” 看得出来,他们父女的感情很好,吴桐甚至在不经意间,还会和老爸撒撒娇。 “吴教授,欢迎您啊,别的不敢说,浪木的话,我们这里还真不缺。” 刘青山恭恭敬敬地见礼。 吴教授约莫六十多岁的样子,银白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他应该也是个比较乐观的人,脸上总挂着笑意。 尤其是瞧见刘青山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小刘是吧,叫我伯伯就行,这次也是来专程致谢的,谢谢你们救了小女。” 说着,他还宠溺地摸了摸吴桐的脑瓜。 这个动作,刘青山一点也不陌生,因为他经常对老四和山杏,做着同样的事,想必也是同样的心意。 “吴伯伯您太客气了,快点进屋。” 刘青山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连忙往屋里让客。 这时候,开车的男子也向刘青山伸出手:“我叫吴松,是吴桐的哥哥,谢谢你了兄弟!” 一家子都来了,看来是诚意十足,就是这兄妹二人的年龄差距有点大,看吴松的模样,估计都三十出头了, 不过想想家里的老四,和他的年龄差,也是这个时代的普遍现象。 于是刘青山也和吴松握手,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很有力量。 “我哥在市局当公安,以前是军人。”吴桐也帮着介绍。 难怪呃,刘青山点点头,叫了一声吴大哥。 他正要往屋里让客,就听吴教授说:“小刘啊,不如咱们先去瞧瞧那些浪木吧?” 这老爷子,还是急茬,刘青山就领着他们来到大门外,往北走了几步,这里有个大堆,上面用油毡苫着,不注意的,还以为是柴火垛呢。 掀开油毡,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形态各异的浪木。 这一幕把吴教授瞧得眼睛都直了:“这……这个你们不会是准备当烧火柴吧?” 刘青山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要放到从前,还真是这样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这菜名叫老头乐 吴教授戴上一副线手套,就在这一大堆浪木里翻捡起来。 拿起这个瞧瞧,舍不得放下,再拿起那个看看,又爱不释手。 吴松和吴桐兄妹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摇头:他们这个老爸啊,又着迷啦。 张撇子也同样跟在吴教授旁边挑选着,这些日子,他也迷上雕刻了。嘴里还不是唠叨几句。 “老师,这玩意俺们以前叫松明,可不就是烧火的嘛。” “败家,实在太败家!”吴教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搞得张撇子一个劲解释:“老师,俺可从来没烧过。” “不是说你,你还是不错的,有吃这碗饭的天赋,就是文化基础差了点,不过也不要妄自菲薄,当年的白石老人,就是从工匠到大师的。” 吴教授确实把张撇子当成了自己的弟子,教导起来,颇为用心。 人家师徒在这旁如无人的忙活,估计不过足瘾头,肯定不会罢手。 刘青山索性就招呼吴家兄妹进屋休息,往院子溜达的时候,刘青山也颇有些感叹:“认得便是宝,不认得便是草。” “哇,这么多黄花菜!” 吴桐则发现当院里晾晒的那些黄花菜,还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然后笑盈盈地转向刘青山: “黄花菜又叫忘忧草,我倒是想起来唐传奇里的一个故事,君看是忘忧,我看是腐草,青山和白云,方抒我怀抱。青山,我爸爸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许笑话他。” 此刻的吴桐,巧笑倩兮,简直人比花娇。 刘青山点点头应道:“我尊敬还来不及呢,有所痴,方有所成。” “有所痴,有所成……”吴桐嘴里轻声念叨着,一时间竟然也想得有些痴了。 “呀!你……你是吴姐姐!” 小老四和山杏从屋子里跑出来,俩小丫头记性还挺好,竟然认出了吴桐。 “彩凤,山杏!” 吴桐也欢呼一声,跑过去蹲在她们跟前,贴起她们的小脸儿。 而大姐刘金凤和老姐杨红缨,也都闻讯迎了出来,看到吴桐,彼此都觉得非常亲切,拉着手,嘴里巴拉巴拉地说个没完。 旁边的刘青山和吴松,反倒成了多余的,两人彼此对视,都苦笑着摇摇头。 不过吴松的心里,更多的则是欣慰,他能感觉到,妹妹来到这里,是真的开心。 想到这里,不由瞄了刘青山一眼:难道,妹妹是喜欢上了这小子? 他是刑警,多少还是懂一些心理学的,觉得存在这种可能性,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肯定是会存在好感的。 而异性之间,这种好感也会转化成爱慕,倒是便宜这个小子喽。 刘青山刚才还和吴松感觉心有灵犀,可是一转眼,就觉得对方望过来的眼神,有点怪怪的,瞧得他很不舒服。 于是他就凑到当院搭建的简易灶台前,往灶坑里添柴火。 目前在农村,是很少烧煤的,毕竟要买煤,还得去县城炭点才能买到呢。 锅里烀着洗好的肠肚,用来待客也不错,不过刘青山觉得,还是应该去水库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大鱼回来。 正想着呢,就听到大喇叭又开始广播了:“各家各户都注意啦,派人来队伍领鱼,是水库那边给咱们送过来的。” 前几天,跟夹皮沟相处比较好的关系户,都送去了鸡蛋和鸭蛋,水库那边也包括在内。 看来人家这是礼尚往来了。 老四老五就喜欢凑这种热闹,俩小丫头抬着个大木盆就去了。 结果不大一会,山杏先跑回来叫人:“哥,咱家分的鱼多,我们抬不动。” 原来是老支书知道刘青山家里有王教授他们,今天又来了客人,所以多分了两条大鱼。 刘青山去领鱼的时候,吴松闲着没事,也一起跟着。 到了队部,就听到村民都在那议论:“这个大喇叭可没白安,安上就分好东西。” 听得吴松都直纳闷,忍不住问道:“青山,你们村子还挺富裕的!” 这不是赶上过节了嘛,平常哪能天天有? 不过富裕嘛,倒是刚搭头,富裕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次分的都是大鱼,基本都是十多斤往上的,一般都是两三家分一条。 刘青山看到张大帅拿着大砍刀在那切着大鱼块,鱼肚子里面的鱼泡和鱼肠子啥的,全都扔了。 这些鱼杂可都是好东西啊,尤其是大鱼身上的。 干脆找了个大盆子,刘青山全都给划拉回去,另外还有两条大鱼,一条大鲤子,一条大草鱼。 现在天热,回家就得把鱼收拾出来,刘青山专门清理鱼杂,鱼肠子都用剪刀豁开,清洗干净,下锅煮熟。 准备吃晚饭的时候,用红辣椒炒了两盘子。 还炖了个大鱼头,再炒几样山野菜,丰盛的晚餐就开始了。 王教授也领着学生过来了,只有老吴同志,还沉浸在那堆浪木之中,最后被刘士奎和王爷爷一人拽着一只胳膊,给拉上饭桌。 屋里一桌,主要都是女人,当院这桌,都是男的,王教授和吴教授都彼此介绍一番,也就熟识了。 刘士奎陪着喝酒,一桌子山珍水产,吃得大伙赞不绝口。 吴教授夹了一段鱼肠子,塞进嘴里:“这个好吃,又劲道又麻辣爽口,是什么做的?” 知道真相的吴松,没敢吭声,朝着刘青山使眼色,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平时在饮食上还是很讲究的,很少吃动物内脏之类的。 刘青山也轻咳一声:“这道菜有讲究,名叫老头乐,这里面含有不饱和脂肪酸,吃了不会增加胆固醇。” “还有一种很特殊的脂肪酸,能活化大脑细胞,改善大脑功能,增强记忆力,预防老年痴呆,最适合老年人食用。” 老吴同志果然听得大乐:“这简直是灵丹妙药啊,那咱们几个老头,可得多吃点。” 刘士奎和王教授也一起大乐,最后一大桌子菜,就这个爆炒鱼肠,最受欢迎。 吴松都有点佩服了:这小子厉害啊,他要是真有那个心思,估计单凭这张嘴,就能把自家妹妹给忽悠去。 不过以他多年从警办案的目光来看,这小子看向自家妹子的眼神,坦荡自然,显然还没有那个意思。 吃完饭,锅里的粽子也煮好了,刘青山装了几串,又把茶叶蛋和其它东西准备好,就开车出发。 吴松是大闲人,也不愿意跟一群女人厮混,于是就张罗:“青山,我开车送你吧。” “吴大哥,还是我开吧,我路熟。” 因为公路还没修完呢,所以得绕路,七扭八拐的,刘青山跑这种土路都习惯了,还真不放心吴松。 坐上刘青山的吉普车,吴松心里也暗暗吃惊:这年头,别说农村了,就算是大城市,能有几个家里有车的? 瞧不出来啊,这小子家里这么有钱,莫非有什么背景不成? 刘青山先开车绕到公社,古老头他们就住在公社院里的一个简易招待所里。 等刘青山把粽子和茶叶蛋之类的拿出来,古老头脸上又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青山,麻烦你和家人啦!” 离家在外,过节还能吃上鸡蛋和粽子,这感觉真好,古老头的那几个助手,也都难掩高兴之色。 “嘿嘿,还指望着您帮忙呢,把建博物馆的事儿落实,当然要好好溜须溜须。” 刘青山嘴里开着玩笑,然后又把那个装着药酒的大罐子抱起来,放到桌上: “这是俺师父给您配的药酒,每天早晚一小杯,半两左右,不过现在还不能喝,怎么也得过月,再等二十天就差不多了。” 古俊山也不免激动起来:“青山,代我谢谢你师父,可是我这病,只怕叫他白费心啦。” 这么多年,连他自己早都失去信心。 不过毕竟是人家的心意,老古还是很承情的,口中笑道:“我瞧瞧,里面都泡了啥药,告诉你,久病成医,我也是懂行的,别想随便那点树皮草根忽悠我。” “别,还是不用看了。” 刘青山知道里面的配方,怕他瞧了之后,心里有负担,便连忙相劝。 “那我更要瞧瞧了,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莫非还有仙丹妙药,吃了能返老还童?” 古俊山嘴里说着玩笑,手上却打开罐子上面的封口,向里面张望。 罐子里的酒液,已经微微呈现琥珀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颇有些梦幻。 透过酒液,还可以看到里面的那些药物。 瞧着瞧着,古老头忍不住惊呼一声:“不是吧?” 他扶在罐子上的手,竟然开始哆嗦,旁边的助手立刻紧张起来:不好,古老这是又要犯病! 古俊山还真不是犯病,他是激动的,叫人找来一双筷子,伸进罐子里,夹了好半天,颤抖的手,这才夹出来一根牵牵连连的东西。 咝! 房间里,响起了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这是老山参?” 吴松都震惊不已,来的路上,他就一直负责抱着这个罐子,想不到,里面还有这样的宝贝。 这株老山参,品相很好,头足俱全,纤细的根须,最长的两根,盘旋了差不多有二尺多长。 尤其是芦头的位置,层层叠叠的,全是一道道岁月的年轮,一时间竟然数不清楚。 粗略估算一下,最少也有四五十年的样子。 “哎,青山呐,这个太贵重了吧?” 好半天,古俊山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万万想不到,本来没啥深交,只能算是萍水相逢,可是人家为了给他治病,竟然拿出这么珍贵的老山参。 这份沉甸甸的情义,他感觉受之有愧呀。 “古老,俺师父说,物尽其用,才是最好的,您这身体要是养好了,才能更好地投入到研究之中,多做贡献不是?” 刘青山嘴里劝慰着,看到古俊山依旧激动不已,就又笑道: “反正药酒都泡上了,专门给您治病的,别人又喝不得,您老瞧着办吧。” 古俊山使劲擦擦湿润的眼睛,豪气顿生:“好,我喝,我喝,把这顽疾治愈,往后余生,还能玩命干他几十年!” …… 从公社院里出来,驱车前往县城,吴松嘴里就没闲着,问这问那的。 他现在,对刘青山这个小年轻,越来越好奇。 搞得刘青山直纳闷:吴大哥不会是职业病犯了吧? 进了县城,先去大胡子校长家,送上粽子和茶蛋,另外还有一段大鱼和二斤猪肉。 徐校长还在学校忙活呢,只有王阿姨在家,正用彩纸叠葫芦呢。 这边的风俗是,五月节的时候,家家都要挂葫芦。 “小山子,又来送东西啊!” 王阿姨嘴里嗔怪着,等她看到一个个四角形的大粽子,也乐得眉开眼笑。 本来还正发愁呢,过节怎么也得给几个孩子弄点粽子尝尝,这不就送上门了。 可是这么总收人家的东西,还真不好意思,想送点回礼,还真没啥能拿出手的东西。 刘青山一瞧王阿姨的模样,就猜出个大概,假装在那个简陋的书柜前看看: “哇,这么多书,阿姨,俺能不能借几本啊?” “行啊,别弄坏了就行,你徐伯伯稀罕着呢,当宝贝似的。” 王阿姨笑吟吟地答应着,心里立刻觉得平衡不少:哎,这教书匠家里,能拿出手的,也就剩下书喽。 一旁的吴松察言观色,就更有点看不透这个小子了。 这种心性,也太成熟了吧,连他这个三十多岁的人,都不一定能考虑到,这小子是妖怪吗? 从徐校长家出来,刘青山又去招待所,给郑红旗和郑小小送粽子和茶蛋。 其实这些东西,郑红旗并不一定缺,主要还是送送心意。 刚进招待所,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一桌子人在吃饭。 刘青山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一道冰冷而愤怒的目光,正恶狠狠地向他射来,仿佛要将他射穿一样。 看到这道目光的主人,刘青山也就释然,伸手朝对方挥了挥:“藤田先生,我就说嘛,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藤田正一那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一口将对面这个可恶的小子吞了。 在花费十一万美金,买回去十一块玉石之后,藤田就喜滋滋地回国,然后找到他们首都大学的一位专家。 结果却被告知,这些玉石都不是古玉,而是现代仿品,藤田当时就被气晕了。 等他在医院清醒过来之后,把整个事件捋顺一番,这才明白自己被人家给当猴耍了,简直是赔钱又丢人。 这口气,藤田当然咽不下,他发誓要报复,不过在找刘青山之前,他先找到田中太郎,要不是这个二五眼,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损失。 还没等他行动呢,田中太郎却带着一伙人找上门来,藤田这才知道,对方原来是官方的人,他根本惹不起。 密谋一阵之后,藤田只能无条件答应对方的要求,打着外商的旗号,带着那伙人,怀着秘密使命,再一次来到碧水县。 想不到,刚刚到来,就仇人相见,藤田眼珠子都红了。 不过没等他发作,就被身旁的田中太郎用眼神阻止,示意他不要因小失大。 藤田不敢违抗,只能憋憋屈屈地瞪着刘青山,眼睁睁地瞧着对方去了招待所里面。 一边走,刘青山还有点纳闷:这家伙够能忍的,不会有什么古怪吧? 因为是晚上,所以郑家兄妹都在招待所,郑红旗拿着一本红旗杂志在那翻阅,郑小小在复习功课。 郑红旗看几眼红旗,再瞥一眼妹妹,虽然小小学习很专心,但是郑红旗再了解这个妹妹不过,知道这丫头,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他心里也不由得叹息一声:每逢佳节倍思亲,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想想过年的时候,兄妹二人在夹皮沟,倒是过得高兴,体会到家一般的温暖。 正琢磨着呢,就听外面有人敲门,开门一瞧,郑红旗也一脸惊喜:“青山!”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郑大哥,小小同学,过节了,给你们拿点粽子尝尝,自己家里包的。” 刘青山嘴里打着招呼,然后又把吴松和郑红旗双方都介绍一下。 等那两位寒暄的时候,郑小小却站到他面前,大眼睛瞪着他: “包粽子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不叫我,我也会包粽子,小的时候,我还跟妈妈……” 说着说着,大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有点雾蒙蒙的,好像被遗弃的小猫似的。 刘青山也不由得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郑小小表现出这种委屈的模样。 但是想了想,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丫头的感受,肯定是回忆起小时候一家人团聚的情形。 刚要伸手摸摸她的脑瓜,以示安慰,结果突然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家里的老四和老五,于是又缩回来抓了抓后脑勺: “老四和老五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告诉她们,小小姐姐还要上课呢。” “我明天放假的,我也想彩凤和山杏了呢!” 郑小小满眼期待。 好吧,回去的车里,于是又多了一位。 刘青山心里倒是释然:过节嘛,人多才热闹,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嘿嘿,这句话好像不大合适啊? 从镜子里面瞥了一眼后排坐着的郑小小,这丫头正一脸兴奋呢。 估计她要是知道自己被当成了“羊”,估计肯定得气鼓鼓地回应一句“倔驴”。 等回到家里,郑小小高兴得就像从南方归来的小燕子,一溜烟跑进屋,嘴里喳喳的叫着,挨个问好,那感觉真好像回家了似的。 不过看到陌生的吴桐,却不知道该叫什么,最后只能叫一声“姐姐好”。 “小姐姐,我都想你啦!” 小老四也高兴啊,跟山杏一起,一人拉住郑小小的一只手,又蹦又跳的。 “彩凤,我也想你们。” 郑小小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任谁都能瞧得出来。 “小姐姐,我们一起叠葫芦吧。” 小老四拿着彩纸晃了晃,郑小小便立刻加入其中。 至于刘青山,好像没他啥事,还是去爷爷家睡觉吧。 第二天,大家早早就起来,下地之后小老四就一个劲张罗:“吴姐姐,小姐姐,走啦走啦!” “还没洗脸呢,来,姐姐给你先梳洗打扮。” 吴桐轻轻戳戳小老四的鼻子尖。 “嘻嘻,五月节,都是用露水洗脸的。”小老四笑嘻嘻地说着。 山杏也在旁边很认真地补充:“还要用露水擦擦眼睛,这样眼睛就会越来越亮?” “明白了,是像露珠一样明亮吗?” 郑小小也跟着凑热闹,还使劲眨着大眼睛,她的眼睛就很亮。 再加上杨红缨和刘金凤,一伙人出了大门,就看到爷爷刘士奎他们已经溜达回来。 三个老头儿,手里都掐着一把艾蒿,正指挥着刘青山,往房檐子下面插呢。 每根艾蒿下面,都系上一个彩色的葫芦,在晨风中微微飘扬,一下子,过节的气氛就有了。 “我也来,我也来!” 小老四仰着小手,可惜她就算是站在板凳上,也还是够不到房檐子。 最后是郑小小抱着她和山杏,各插了两个葫芦,当然,郑小小也没忘他自己,也美滋滋地插了两枝艾蒿。 这种亲手装扮出来的节日,参与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葫芦叠得有点多,艾蒿不够用啦!” 刘青山就纳闷了,这些女人啊,昨晚不会是把家里的彩纸都给叠了吧?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摘点艾蒿。” 刘金凤说了一声,然后大部队就往出了院子,从屋后往东,迎着朝阳百步走。 刘青山和吴松他们,也跟着一起走,走完一百步,这才停下来。 道边的青草上,全都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七彩光芒。 “吴姐姐,小小姐,看我的。” 小老四先用手指沾着露珠,在两个眼皮上描了两下,然后就用小手捧着露水,开始抹脸。 其他人也都乐呵呵地跟着照做,还真别说,清凉的露珠沾到脸上,顿时叫人精神一振。 “采艾蒿,这边有艾蒿!” 郑小小还记着这事呢,看到草丛里有一片蒿子,就蹲下来准备折一些回去。 “小姐姐,这是普通的蒿子,不是艾蒿。” 山杏连忙把她拦住,然后拉着郑小小的手,在草丛里搜寻一阵,找到一棵长着白色纤细绒毛的蒿子: “小姐姐,这种才是艾蒿呢。” “这回认识啦,谢谢山杏。” 郑小小还是很聪明的,记住了艾蒿的特征,很快就又找到几根,逐一折下来。 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果然嗅到一阵艾草的药香。 吴桐这个城里姑娘,同样也分不清,不过有杨红缨指导,也很快折了一小把。 杨红缨也满脸笑意:“其实,我也是来到夹皮沟之后,才学会分辨艾蒿的。” 几位姑娘叽叽喳喳的,看到草丛里开放的野花,都会引发吴桐和郑小小的惊呼。 各色的野花,虽然一点也不名贵,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但是它们依旧旺盛地开放,不为取悦别人,只为自己的生命而绽放。 望着这些姑娘,刘青山也忍不住嘴角上翘:她们不就是这一朵朵花儿吗? 大姐刘金凤和老姐杨红缨,正像是怒放的花朵;吴桐就像是刚刚绽放的花蕾;郑小小这样的,顶多算是含苞待放。 至于老四老五,嗯,还是小花骨朵呢。 无论是那一朵,都各有各的美丽,各有各的色彩。 刘青山只愿她们,都能拥有最美好的未来。 不知不觉,他嘴里轻声哼唱起来: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啊,随风轻轻摆动……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 等他唱完了,这才发现,一干大大小小的女人花,都围在他身边,一个个都听得入神。 他们之中,大多数都知道,刘青山有时候会唱一些奇奇怪怪的歌曲,但是今天这首,还真的好听呢。 等他唱完了,小老四仰着小脸,认真地说: “哥,你说过不能随便折花的,每一朵花,都代表着一个果实,不能摘的!” 刘青山回忆一下,还真跟老四说过这样的话,于是乐呵呵地摸摸她的天线辫子:“是不能折的,哥哥刚才瞎唱的。” 小老四这才重新眉开眼笑。 每一朵花,都代表着一个果实,旁边的吴桐却听得有点痴了。 而郑小小则使劲眨着大眼睛:“三凤,刚才你唱的什么歌?”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这首歌现在还没出来呢,只能嘿嘿几声: “是港岛那边的,过几年你就能听到磁带了。” “嗯,有点淡淡的伤感,不过我喜欢。” 刘青山这才意识到,或许是因为家庭的变故,郑小小的内心,其实是隐藏着孤独和伤感的。 于是他微笑着望向她:“花朵就是它们的笑脸,我高兴,所以我开花;我开花,所以我高兴。” 郑小小的眼睛忽闪几下,然后嘴角也浮现出笑容。 这时候,另外一个声音传过来:“青山,我也很喜欢这首歌,你什么时候教教我啊?” 说话的是吴桐,她也笑盈盈地望着刘青山。 旁边的老姐杨红缨,悄悄捅了捅刘金凤:“花开堪折直须折,不知道,咱们家三凤,会折哪一朵?” 刘青山会折哪一朵呢? 事实上,他现在还没有想要采花,一切还是交给时间吧。 未来很长,现在想这个还太早。 他弯腰抱起老四和老五:“走喽,回家吃饭,吃完饭还得上山呢。” “上山玩喽!”小老四嘴里欢呼着。 她和山杏,现在才是最快乐的花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藏宝图 一伙人回到家里,在屋檐上插了五颜六色的葫芦,剩下的艾蒿晒干之后,留着也有用。 进屋之后,林芝笑吟吟地拿出一串香包:“来来来,一人发一个,都戴上。” 端午节戴香包,这个也是当地的习俗,香包里面的芳香药草有驱逐蚊虫的功效,另外还能提神醒脑。 “三凤,你也要戴哦,嘻嘻。” 郑小小美滋滋地戴了一个香包,然后竟然开始调戏起刘青山来。 “戴就戴嘛,慈母手中线,当然要戴喽。”刘青山大大方方的把香包挂到自己的脖子上。 这香包都是昨天林芝缝制的,家里人人都有份儿。 戴完香包,刘金凤又拿出五彩线,给孩子们往手脖儿上系,这个叫长命缕,可以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第一个系的,当然是小火,然后就是老四和老五。 刘青山拿着一缕五彩线,递给山杏:“给你们的小姐姐也系上。” “我也要系这个吗?”郑小小觉得自己不算小孩子了吧? 林芝在旁边笑道:“只要没成家的,都是孩子。” 其实在长辈眼里,甭管成不成家,永远都是孩子。 “那好吧。”郑小小乖乖地系上五彩线,然后略带戏谑的目光投向刘青山。 刘青山连忙脚底抹油:“我去外屋烧火,一会儿煮馄饨。” 可是革命队伍里面出现两个小叛徒,老四和老五笑嘻嘻地拉住他,一人在他的一只手脖子上,系了一根五彩线。 “好吧,没成家都算孩子。” 刘青山只能自我安慰了一句,引起一片咯咯的笑声。 不一会,哑巴爷爷也下山来了,在徒弟家里过节,这也是惯例了。 对于这位神奇的守山人,吴松虽然第一次见面,表现出了极大的尊敬。 他是知道的,人家随手就是一株几十年的老山参,不图回报,只为救人。 这份气度和品格,绝对是吴松平生第一次遇见,想不佩服都不行。 他还拉着妹妹吴桐,一起给哑巴爷爷见礼。 哑巴爷爷那是真大气啊,直接掏出两件玉器,随手送给吴家兄妹当见面礼。 瞧得刘青山都有点眼热:师父,咱们是专门批发红山古玉是吧? 吴桐和吴松,瞧不出这些玉石的好坏,可毕竟是玉石的,应该很贵重吧? 第一次见面,就收这样贵重的礼物,只怕有些不大合适。 兄妹二人连忙推辞,结果,小老四把自己脖子上的玉石展示一下: “吴姐姐,你们戴上吧,我们也都有的。” 这样啊,吴桐这才接过玉佩,高高兴兴地向哑巴爷爷道谢。 在她想来,人人都有份的东西,应该不太贵重吧,收了也就收了。 他们兄妹不懂行,可是他们的老爸吴教授,因为专业和兴趣的缘故,精于此道。 在查看了一下玉器之后,吴教授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虽说是长者赐不敢辞,但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万收不得。” 吴氏兄妹的家教很好,听父亲这么一说,哪里还敢收,就连郑小小,也摸摸胸前的玉器,考虑着要不要还给哑巴爷爷。 吴教授跟着又郑重地说道:“这些应该都是红山文化的古玉,珍贵得很,你们一定要好好保存。” 他以为,屋子里的这些人,都不知道这些玉石的价值呢,所以才郑重地告知。 由此也能瞧出来吴教授的人品,还是有保证的,否则的话,估计也会像藤田正一那样耍花招。 刘青山也觉得有必要跟大伙明确一下,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别不拿豆包不当干粮,要是随手遗失的话,就暴殄天物了。 于是他朝吴教授点点头:“谢谢吴伯伯提醒,我们会好好珍藏的,不过我师父送给吴大哥和吴桐姐姐的礼物,还请你们收下。” 吴松忽然插话道:“是不是很名贵,我的意思是,很值钱?”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前些天,卖了些仿品给岛国那边的一位商人,一块还收了人家一万美金呢。” 咝! 屋子里面,瞬间寂静无声,只剩下抽冷气的声音。 家里的人,只是知道他搞了一笔巨款,但是具体怎么来的,却不知道内情。 好半天,吴松才使劲摆手,把手里的玉器放到桌子上: “不行不行,那我们更不能收下,这礼物实在太贵重,受之有愧!” 刘青山也就不再勉强他,刚要把玉器还给师父。 却见哑巴师父将吴桐放在桌上的玉器拿起来,跟着又塞进吴桐的手里,还乐呵呵地比划几下。 别人不知道啥意思,可是刘青山却是一脸的不自在,嘴里支吾着:“既然是我师父给的,那就收着吧。” 他心里却是哭笑不得:师父啊师父,徒弟的婚事,就不用您老操心啦,再说,现在都啥社会了,可不兴娶好几个老婆的。 吴桐这一次竟然也没有再推辞,真就把这个玉器收了,还叫刘金凤帮她找来红绳,戴在脖子上。 这块玉石的质地上乘,戴在雪白的脖颈之后,美人如玉,更多出几分典雅之美。 刘青山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大对劲,连忙放上面板,张罗着包馄饨。 大家一起动手,像郑小小和吴桐这种不会的,也跟着慢慢学。 老四老五也是好学的孩子,可是面板周围挤满了人,没她们的地方,就哄着小火玩。 胶皮娃娃被捏得吱吱响,小火躺在摇篮里,不时伸伸小胳膊蹬蹬小腿儿,咧嘴傻笑。 忽然间,听到山杏的一声惊呼,把大伙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只见山杏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一样的东西,本来是逗小火玩的。 结果也不知道摁了哪里,一下子把前端的笔帽给弹出来,差点射到小火的小脸上。 刘青山拿过那东西瞧瞧,有点想不起来是啥。 “哥,是你从山上带回来的。” 山杏在旁边提醒一句。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大熊从日商的衣服里顺出来的吗。 “咦,里面好像有东西?”郑小小凑过来瞧了一眼,很快就发现端倪。 把这个钢笔模样的小圆筒倒过来,很快就从里面抽出来一个小纸卷。 展开之后,有一尺见方的样子,上面弯弯曲曲的,画着一些线条,也有一些文字,不过是日文。 “咦,瞧着有点像藏宝图?” 郑小小的想象力还挺丰富,可能跟她平时喜欢看这方面的小说有关系,什么海盗宝藏啥的,不都是这种吗? “老姐,你懂日文,你来瞧瞧?”刘青山招呼杨红缨帮着参谋。 杨红缨先把沾着面粉的手洗了洗,然后凑过来查看,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三凤,这个应该是关东军当年留下来的小型作战地图,应该就是咱们的馒头山这边的地形图。” “还以为是藏宝图呢!”郑小小顿时变得一脸失望。 “等等,下面还有一行文字,我再看看!”杨红缨读着读着,嘴里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还真藏着东西!是小鬼子在撤退的时候,把一些军用物资藏在山里,企图日后东山再起,还真是狼子野心啊!” 杨红缨嘴里愤愤地说着,郑小小也攥紧小拳头:“子系中山狼,得志更猖狂!” “这件事,我们还是通知你们县里的公安局吧。” 吴松提出了建议,作为公安系统中的一员,他觉得这样处理最为妥当。 刘青山却另有想法:“这个东西还不知道真伪,万一是有人搞出来的恶作剧呢,还是不要先上报的好。”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想起了三十几年后发生的一件大事,在当时很是轰动了一阵子。 那时候,豆包山已经承包,一伙人在山上养牛,结果发现一处地下洞窟,里面还有不少二战时的武器弹药以及大量的军用物资。 至于还有没有其它东西,那就不是公众能够知晓的了。 难道这张地图显示的,就是那个地洞? 既然小鬼子在八十年代就来过,后世在发现的时候,会不会已经把山洞中那些重要的东西都取走了呢? 但是刘青山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会儿肯定还没有得手! “那我们可以先去探探,如果真有这个洞穴,再上报!” 杨红缨兴奋得脸都涨红起来,这个老姐啊,骨子里还是有冒险基因的。 “好,最喜欢探险啦!”郑小小也随声附和。 至于老四老五,更是早就兴奋得拍起小巴掌:“那咱们就来个端午节大探险,肯定好玩。” 好玩? 刘青山可不觉得好玩,指不定存在什么危险呢,还是等过完节,由他和师父去完成这个任务好了。 被刘青山一口拒绝,大大小小的女孩子都不怎么乐意,可是刘青山的态度很坚决,她们也没法子,只能凑在一起,商量吃完饭的行程。 早上吃的是馄饨,桌上还有一盘子茶叶蛋,一盘子粽子。 不过这两样基本没怎么动,一会儿上山的时候带着,走饿了正好垫垫。 端午节游山,也是夹皮沟的老传统了。 所以当刘青山他们一大群人走出家门的时候,就看到村里的年轻人,还有半大孩子和小娃娃,都仨一伙俩一串的,往豆包山那边进发。 一个个,都背着绿色的军用水壶,兜里都鼓鼓囊囊的,看样子,也都装着吃的呢。 看到人群中的小曼,小老四便招呼一声,等小曼噔噔噔跑过来,小老四就把一个准备好的香包,挂到小曼的脖子上。 “彩凤,俺也没有呢?”二牤子腆着脸凑上来。 “没有多余的啦!” 小老四也只能无奈地摊摊小手,然后就看到二牤子撇撇嘴,又要发大招。 真服了你! 刘青山只好把自己的香包摘下来,套在二牤子的脖子上,大部队就浩浩荡荡,向山上进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滚运气 “咱们开始滚运气,看谁今年的运气最好!” 在一处小山坡上,几十名娃子汇聚于此,嘴里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一个个手里都拿着一枚鸡蛋,准备顺着山坡,把鸡蛋滚下去。 谁的鸡蛋最先滚到坡底,而且鸡蛋没被磕破,那运气就是最好的。 刘青山小的时候,每年端午节,也都玩这个,滚完鸡蛋,再美美地吃掉,整个五月节就算圆满了。 吃个鸡蛋就算过节,也是当时的现状,鸡蛋金贵,家里娃子也多,都得算计着来。 看到小老四和老五手里都拿着个茶叶蛋,刘青山连忙从兜里掏出来两个普通的煮鸡蛋,交给她们。 茶叶蛋表皮都磕碎了,肯定滚不起来的。 “还有没有,我也要滚蛋!” 郑小小听到这个游戏显得很兴奋,毕竟还是没长大的小女孩。 不过说完之后,她觉得好像有点语病,就吐吐舌头,又补充了一句:“是叫坏运气都滚蛋!” 嗯,这还差不多。 刘青山又从兜里掏出来两枚煮鸡蛋:“就剩下这俩了,你们谁还要玩儿?” “我!” 吴桐也兴冲冲地举起手,这姑娘刚上大学,看着一群小不点都兴高采烈的,似乎也受到感染。 把鸡蛋分给郑小小和吴桐之后,刘青山忍不住眨巴两下眼睛:咋感觉有点别扭呢? 充当临时裁判的杨红缨,嘴里数了一二三,娃子们便爆发出一片欢呼,然后几十枚鸡蛋,便骨碌碌地从山坡上滚下去。 在碧绿的青草中,圆溜溜的鸡蛋快速滚动着,后面跟着大呼小叫娃子们,好不热闹。 刘青山冲在最前面,回身摁动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他觉得,这才是过节应该有的气氛:就是高兴嘛! 这时候的孩子,虽然物质生活并不丰富,但是他们的精神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没有太多学习压力,能更多地接触自然。 眼下大自然就是他们的天然游乐场! “本次滚蛋大赛,四虎子第一,山杏第二,呃,第三名是郑小小。” 杨红缨大声宣布着比赛的成绩,而郑小小鹤立鸡群一般,站在一般小娃子中间,一个劲摆手:“我就是参与,重在参与嘛,不算成绩的!” “那第三名就是小曼,小曼小曼,你这次倒是蛮快的!” 杨红缨重新宣布名次,还引来娃子们的一阵哄笑,不管取得什么样的名次,反正都挺高兴的。 孩子们把自己的鸡蛋都捡回来,磕破蛋皮,使劲咬上一口,然后就有不少娃子都被噎住了。 这土鸡蛋的蛋黄,还是非常干的。 “慢慢吃,就着茶叶蛋一起吃。” 刘青山也吆喝一声,然后把背包里的茶叶蛋,分给小老四他们。 今年过节,夹皮沟几乎家家都煮了茶叶蛋呢,基本上告别了用鸡蛋换零花钱的日子。 吃喝一通,一个个又都精神抖擞,大一点的孩子,像狗剩子和虎子他们,就开始割草编草帽。 编出来一尺半长,再弯个圆圈,草帽就做好了,戴在头上,感觉雄赳赳的,有点像抗日战士。 年纪小的点,还编不好草帽,就央求大孩子帮忙。 刘青山也给老四和老五编了草帽,美滋滋地戴在头上,还来了和合影。 瞧着郑小小也一副心痒的模样,刘青山就给她也编了一个,戴上之后,还真多出几分天真可爱的气息。 “我也要戴!” 吴桐也上来凑热闹,好吧,不能厚此薄彼,刘青山只能又编了一个。 戴上草帽,吴桐则呈现出另外一种风姿,隐然有点林中仙子的意思。 “来,给你们姐妹来一张合影!” 刘青山又把老姐叫过来,给五位姑娘照了一张。 然后是所有娃子的集体合影,很快一卷胶卷就拍光了。 娃子们便一哄而散,撒丫子往林子里跑,那里,有最好吃的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谁也不许走散喽!”杨红缨嘴里吆喝着,林子太大,走丢了还真不好找。 进了林子,娃子们都撒欢了,一个个瞪着兴奋的小眼睛,在地面上搜寻。 “彩凤,咱们找什么啊?” 跟在后面的郑小小有点发蒙。 小老四嘻嘻一笑:“当然是好吃哒!” 山杏老老实实地回道:“小姐姐,找高粱果啊。” 高粱果是什么果? 郑小小继续发蒙。 “找到啦!” 小老四一声欢呼,蹲在一株半尺高的植株跟前,上面接着一枚枚红色的小果子,只有手指甲大小,小巧精致。 “看起来好像是草莓?” 郑小小瞧瞧这所谓的高粱果,像是缩小了好多的草莓。 刘青山也找到一丛,蹲在那采摘:“没错,就是野草莓,不过味道嘛,你尝尝就知道喽。” 山里的野果子,也不用清洗,都是直接摘下来就吃。 就像小老四,摘了一小把,然后嗷呜一下,全都塞进嘴里,大眼睛立刻眯成两条缝,一副无比享受的模样。 真有这么好吃吗? 郑小小也摘了一粒,掐去后面的花托,然后捏着放进嘴里。 一股浓浓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发开来,是草莓的味道,但是比起那种又傻又大的草莓,味道浓烈了何止十倍? 仿佛大自然的精华,都浓缩到这小小的果粒之中。 刘青山也往嘴里扔了几粒,嗯,是记忆中的味道。 可惜几十年后,这些林子里,连野草莓都快要绝迹了。 就算偶尔还能采到,可是吃起来也不是儿时的味道。 他忍不住口中大赞:“果然浓缩的都是精品啊。” 其他人也都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得好有道理。 在他们这边,还是有不少山果的,蓝靛果,山都柿,黑加仑,樱桃,山钉子,山里红,山葡萄之类的,也有几十种。 但是因为气候的缘故,大多是小型浆果类的。 这些野果之中,最早成熟的就是野草莓了,因为形状像高粱穗子,所以当地人都叫高粱果。 高粱果的香味浓,这里的人,平时又吃不上水果,憋了大半年,终于有了新鲜的野果,自然是格外珍惜,吃起来当然也更好吃。 唯一的缺点就是,高粱果的个头小了点,吃着不过瘾,可是这世界上,又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呢? 尝了几粒,刘青山就开始往小筐里装,争取多采一点,带回去给家里的人都尝尝。 高粱果也就端午节前后,才会产出,过了这个时间段,再想吃就只能等到明年喽。 大伙一起动手,小篮子很快就装了大半,基本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那些小娃子,在吃够了高粱果之后,就开始在林子里玩耍。 男娃子们最喜欢玩的,就是冲锋打仗了,他们基本上腰里都别着把木头手枪。 大一点的,像狗剩子他们这个年龄的,都带着烟火枪。 也就是那种火柴枪,前面一个子弹壳,后面连着几节自行车链子,塞上火柴头当火药,扣动扳机,就会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是小小子们的最爱。 这些娃子,自动分成两队,借着大树的掩护,开始战斗。 啪啪的烟火枪声,不时响起。 更多的,还是嘴里模拟出来的枪响: “啪啪啪!” “啾啾啾!” “四虎子,你中弹了,该躺下啦!” “二牤子,俺代表人民枪毙了你!” “哇,俺不当坏蛋,俺要当解放军,哇——” 一时间,枪声与哭声大作,好不热闹。 刘青山乐呵呵地看着这帮野小子们,在林子里纵情玩耍,在大自然中,茁壮成长。 “砰砰!” 猛然间,不远处传来两声闷响,林子中的各种山鸟,都惊得扑棱棱乱飞。 “这谁呀,放真枪!” 狗剩子他们这些大孩子,很快就分辨出来,这种动静,可不是烟火枪能搞出来的,是猎枪的声音。 刘青山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锋利起来,扯着嗓子大吼:“谁放枪呢,懂规矩不,这边有人!” 周围的人,都有一种捂住耳朵的冲动:好大的嗓门! 郑小小和吴桐她们,都把异样的眼光望过来:平时挺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吴桐的目光之中,不知不觉流露出几分欣赏:这样的刘青山,感觉更有男子汉的气概! 而郑小小也忽然觉得:此刻的刘青山,就好像是这片大山的主人一般。 刘青山吼了几声,这才停下来,看到其他人的目光,就一脸严肃地解释说: “这肯定不是咱们夹皮沟和附近的村民,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五月节都会上山玩儿,林子里人多,所以都不会在这一天在林子里打猎!” 几个外人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刘青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要是猎枪误伤到娃子们呢? “什么规矩,谁他娘定的规矩?” 不远处也传来吆喝声,虽然没有刘青山的嗓门大,但是大伙也听得清清楚楚。 刘青山也不免有些火大,叫杨红缨吴桐和郑小小他们收拢那些小娃子,他则迎着刚才飘来的声音,大步走过去: 不知道山里的规矩是吧,今天就叫你们知道知道。 走了一段,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回头一瞧,只见吴松也紧跟而来。 想想吴松的身份是公安,刘青山也就放心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林间,刘青山嘴里,还不时吆喝几声。 这个行话叫“喊山”,就是告诉周围的人,这边有人经过,注意安全。 偏偏这时候,前方又传来一声怒骂:“叫你妈,把老子的猎物都吓跑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立规矩 刘青山目光冷冷地望着前面这四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花衬衫,两个穿着牛仔裤,还有两个穿着喇叭裤。 四个人之中,有两个手里拎着双筒猎枪,其中一个嘴里还叼着根过滤嘴,头发烫成了羊毛卷,正斜着眼,朝刘青山两个人望过来。 “呸!” 羊毛卷将嘴里的烟头直接吐到地上,瞧得刘青山目光又是一凝。 这个季节,就算不是森林防火的重点时候,可是也不能这么随便丢明火的。 羊毛卷迎着两人走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就是你们两个王八羔子刚才鬼哭狼嚎,把老子的猎物都给惊跑了!” “宏哥,干脆拿这两个靶子先练练手?” 后面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家伙,抬抬手里的猎枪,还向着刘青山和吴松比划着。 用枪指人,这可是大忌,连吴松都怒了。 那个被称作宏哥的羊毛卷,一摇二晃地走到刘青山面前,抬起手里的猎枪,用枪管向他的肩窝戳过来,嘴里还叫骂着: “小子,今天老子就给你立立规矩。” 不过还没等枪管戳到刘青山身上,就被他一把握住,一拉一带,转眼就把猎枪给夺了下来。 羊毛卷也被拽得一个趔趄,然后被刘青山掉转猎枪,用枪托重重砸在脊背上,直接一个嘴啃泥,重重趴在地上。 就这? 刘青山还以为对方牛气哄哄的,有啥真本事呢。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拿着猎枪的小胡子,忽然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腹部传来剧痛,他的身体就像虾米一样蜷曲了下去。 至于手里的猎枪,自然也是被吴松给缴了。 剩下那两名同伴,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战斗就已经结束。 他们也知道碰上硬茬子,其中一个嘴里还虚张声势地叫着:“你们干什么,知道我们是谁吗?” “管你谁,在林子里,就得守林子里的规矩,不守规矩,就滚出去!” 刘青山一步步逼过来,他估摸着,这几个家伙,应该是县城里的小混混之类,跑到乡下后自我感觉很优越。 那人吓得连连倒退:“宏哥是钱县长家的公子,你们可别乱来!” 钱县长,是钱副县长吧? 刘青山也见过这位钱副县长几面,目前正在跟郑红旗竞争县长。 虽然没啥交情,但是感觉钱副县长能力也很强,可惜这个儿子,不长进啊。 那人瞧见刘青山一愣,还以为被吓住了,嘴里立刻又猖狂起来:“你们打了宏哥,就等着挨收拾……哎呦!” 这家伙嘴里一声惨叫,被刘青山一脚给踹趴下了。 说好要立规矩的,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就这种啥也不懂的家伙,在林子里到处晃荡,自己容易受到伤害不说,还容易给别人造成伤害,必须给他们留下深刻的教训才行。 剩下最后一个站着的,也被吴松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放倒。 吴松还朝刘青山握了握拳头:“你功夫挺厉害的,啥时候叫你师父也指点指点我啊?” “你们……你们两个等着!” 钱宏总算是挣扎着爬起来,满眼怨毒地望着刘青山他们。 仗着家里的势力,这小子平时在县城里边十分豪横,啥时候吃过这么大亏? 沙沙沙。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青山也是一愣:难道对方还有同伙? 又是五六个人出现在视野之中,看到前面那个中年人,刘青山心里顿时明白:打了儿子,老子出来了! 于是他乐呵呵地上去打了个招呼:“钱副县长,端午节也不休息,陪着外商来林子里考察啊?” 钱文彬扫了一眼,看到儿子一伙人都呲牙咧嘴的,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他又把目光落在刘青山身上,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小刘同志,我陪着藤田先生来这边转转,感受一下我们华夏传统节日的氛围。” 刘青山又朝钱副县长身旁的藤田正一点点头:“藤田先生,又见面了,看来我们还是很有缘的,总会不期而遇嘛。” 如今藤田正一看到他就烦,鼻子里面哼哼两声,干脆是懒得搭理。 看到老爹来了,钱宏觉得有了依仗,就过来恶人先告状,结果被钱文彬狠狠瞪了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出来就丢人现眼。” 说完他又转向刘青山,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小刘同志,我还要谢谢你,帮我管教孩子。” 这就等于指着刘青山的鼻子说:你丫多管闲事。 刘青山淡淡笑了笑:“谈不上,不过行走山林,也是有规矩的,不能随便放枪。” “尤其是端午节这种日子,山上的游人比较多,万一流弹伤人的话,那就要惹麻烦上身了,我这也是为他着想,还请钱县长见谅。” 反正自己把道理讲明白,至于对方怎么想,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哦,原来是这样。 钱文彬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朝刘青山点点头:“小刘,谢谢你的提醒,他们不懂规矩,我这就把他们撵下山。” 能坐到副县长的位置,他也是知道好歹的,大面上的事儿,还是过得去的。 刘青山也乐得如此,本来高高兴兴过节,谁也不想惹不痛快。 于是他朝钱文彬点点头:“还是钱县长您深明大义。” 只有那个钱宏,心有不甘,狠狠地剜了刘青山几眼:“把猎枪还给我们!” 刘青山把玩两下手里的猎枪:“这东西危险,小孩子还是不要玩枪的好。” 你! 钱宏气得脸色铁青,可是望望父亲严厉的目光,只能领着狐朋狗友,愤然而去,心里还暗暗发狠: 小子,走着瞧,以后别叫我在县城遇到你! 和钱文彬一伙分开,刘青山领着吴松往回走,心里还一个劲琢磨: 昨天晚上遇到藤田的时候,还看到那个田中太郎也在场,怎么刚才没看到影儿,而且好像也少了些人,难道是留在县里招待所没出来? 想着想着,刘青山猛的一激灵:不会是藤田这边打着幌子,那个田中太郎却领着另外一伙人,去寻找那处隐蔽的洞穴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刘青山也收起了玩心,赶紧返回刚才那片林子,然后吹响哨子。 娃子们很快就集合过来,刘青山叫老姐和郑小小她们,先领着娃子们下山。 “三凤儿,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事?” 杨红缨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 “没事,是县城几个小年轻,跑这来打猎,叫我们把猎枪给收了。”刘青山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想,他可不想叫老姐跟着担心。 “那我们先领着孩子们回去,三凤你小心点。” 杨红缨嘴里叮嘱一阵,就开始清点人数。 虽说这些娃子,都是自己上山的,但是杨红缨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 这一查人,还真出了问题,竟然少了两个! “二牤子呢,二牤子和山杏不见啦!” 小老四很快就发现山杏不在这,别的小娃子,也发现另一名失踪者。 “山杏——” “二牤子!” 娃子们都扯开嗓子,大声呼喊,森林里,全是他们的回声。 好半天,也没有动静。 刘青山不由皱皱眉:要是二牤子瞎跑,在林子里迷路,倒是有可能。 可是山杏绝对不会,小丫头平时是很懂事的,年纪虽小,做事却很有章法,也不像小老四那么冒冒失失。 “老姐,你先领孩子们回去,顺便通知队长叔他们,派些人上山。” 刘青山很快就有了决定。 “我,我也留下来寻找山杏!” 郑小小举起手,然后就被刘青山严肃的眼神给吓住了:“你们留下来也是添乱,搞不好再把自己丢啦!” 郑小小心里觉得有点委屈,她鼓鼓腮帮,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默默地拉起小老四的手,她觉得,领着这些孩子回村,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哥!” 老四的泪珠已经在眼睛里面转转。 “放心,我一定会把山杏他们找回来的。” 刘青山摸摸老四的脑瓜,然后摆摆手,杨红缨他们就领着娃子们往回走。 “你要小心呦。” 郑小小和吴桐走过刘青山身边的时候,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着。 刘青山脸上也浮现出微笑,朝她们点点头:“安心等我们胜利的消息吧。” 吴桐又向自己的哥哥望了一眼,这才领着一大群娃子,向山下走去。 很快,林子里就只剩下刘青山和吴松两个。 “青山,咱们现在附近搜索,小孩子应该走不太远的。” 吴松握紧手中的猎枪,检查一下弹药,发现其中一支,里面的火药已经放完了,就又熟练地开始填充弹药。 这两把猎枪,都是非常老旧的那种,需要在枪筒里填装铁砂子之类的,一枪轰出去,攻击范围也是一个扇面。 威力不算太大,使用起来也麻烦,也就打打中小型猎物。 但是这玩意最缺德的一点是:一旦被它射中,那就遭罪了,一粒粒铁沙子镶到肉里,绝对叫人欲死欲仙。 守着大山,刘青山当然也会摆弄这玩意,只是没有吴松这么熟练。 而且他还发现,吴松显然也有所准备,事先就已经把钱宏他们的弹药给下了,莫非也想到了什么? 两个人在这片林子搜寻一阵,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刘青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模样古怪的哨子,使劲吹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山杏失踪了! “青山,你这哨子好难听。” 吴松皱着眉,刚才听到嘟嘟的哨声,明明并不是那种刺耳的尖啸声,可是却让他的耳膜非常不舒服,仿佛要被穿孔似的。 “吴大哥,抱歉,这个是我跟师父联络用的。” 刘青山的这把哨子,是哑巴爷爷给的,发出的声音也非常古怪,据师父说,只要是方圆五六里的范围内,他都能听到哨声。 现在刘青山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向师父求救。 要说真正的丛林之王,还得说是师父,刘青山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呢。 果然在不大一会之后,林子里面就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刘青山不由得精神一振: “师父!” 草丛里滚出来一个黑糊糊的家伙,嗷嗷怪叫着向刘青山冲来。 搞得刘青山也一阵苦笑:不是师父,是师弟! 大熊看到刘青山,那叫一个亲热啊,这大老远叫俺来,肯定是有啥好吃的。 吴松刚才也被吓了一跳,猎枪都端起来了,还以为这只黑熊要袭击他们呢。 “别叫唤了,就剩下几个茶蛋了。” 刘青山赶紧从背着的帆布书包里面摸出来茶叶蛋,也不用剥皮,直接就塞进大熊的嘴里,一连喂了几个,这才停手。 而他的心中,也很是失望:大熊都来了,可是师父却没有出现,这就证明,师父也不在木刻楞那边,估计情况是巡山去了,指望不上。 师父指望不上,难道还能指望眼前这个大笨熊啊,这家伙除了吃,好像也没啥特长? 等等,熊的嗅觉十分灵敏,或许可以帮着找人! 于是刘青山伸手拍拍大熊的脑袋:“山杏不见啦,你帮忙找到她,想吃啥都满足你。” 大熊嘴里吧唧着,估计是回味着茶叶蛋的滋味,脑袋还一摇一晃的,那意思好像是想表达:你说啥呢,俺听不懂。 这家伙又不是专门训练的搜救犬,刘青山只能耐心地跟它磨叽:“找山杏,找山杏明白吗,带我去找山杏!” 念叨了好几十遍,刘青山的嗓门越来越高,火气越来越大:这简直比对牛弹琴还费劲呢! 大熊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情绪,终于有所行动,在草地上转悠了一阵,然后就选准一个方向,四肢并用,飞速追了下去。 “还真有门儿!” 刘青山眼睛一亮,紧跟在后面。 不过跑出去一里多远之后,就发现不大对劲:这不是下山的道路吗? 于是他连忙挡在大熊身前:“不是找老四,是找老五,老五山杏,找老五山杏!” 刘青山又准备开始进入复读模式,可是他明显低估了大熊的智商,这货平时跟老四老五最好了,就喜欢找她们玩儿。 像这种二选一的问题,非此即彼,它的脑回路还是够用的,刘青山刚磨叨两遍,它就转过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好大熊,找到了回去重重有赏,蜂蜜可劲造!” 刘青山也不由得精神一振,估计是听到了蜂蜜,大熊跑得更欢了,嘴里还直哼哼。 瞧得吴松都啧啧称奇:谁以后要再说大笨熊什么的,我啐他一脸。 很快,一熊二人就出了这片林子,继续往深处的林子前进。 刘青山心里又开始患得患失:这都跑出来好几里地了,山杏或者是二牤子,能跑这么远吗? 但是他很快就在发现一些线索,行进的道路上,偶尔会有一些小灌木的枝杈,明显被人折断。 看到刘青山蹲下来查看,吴松也停下脚步,伸手比划了一阵:“从折断的高度来看,还真有可能是小孩子。” 刘青山点点头,他以前跟山杏讲过采参人的故事,采参人放山,走过的地方,都会折断一些小树枝之类的,行话叫“打拐子”。 这是避免同伴或者同行重复搜寻,估计以二牤子那哭巴精的尿性,肯定想不到这一点,一定是山杏做的。 而且从草木的折痕来看,还是很新鲜的。 好山杏! 刘青山心里赞了一声,然后又开始祈祷:老五哇,你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呀! 正行进间,就看到最前面的大熊,嘴里忽然发出嗷嗷两声大叫,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直接扑进刘青山怀里,看样子好像吓得不轻。 这啥情况? 刘青山心中一凛,能叫黑熊如此畏惧的猛兽,这林子里面,也就大棕熊和东北虎等聊聊几种。 于是拍拍大熊的脑袋,安慰一番,这货身上才不哆嗦了,不过叫它在前面探路,却是死活不肯。 又往前走了一段,刘青山很快就搞明白,大熊为啥会吓成那个熊样,在一处青苔上,清晰地发现一只硕大的爪印。 前面是四个小圆圈,后面是一个大圆圈,猫科动物的爪印,大多如此,它们脚掌上的肉垫,就是这样分布的。 只不过,这个爪印,比家里的大花猫的爪印可大多了,比刘青山摊开手掌,还要大出一圈。 “是东北虎?” 吴松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刘青山点点头,面色也更加凝重:这附近确实有一只二愣子东北虎出没,只是不知道,这只东北虎是在追踪山杏它们,还是…… 想象着东北虎的血盆大口,叼着山杏的画面,刘青山连忙使劲晃晃头,试图把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 “青山,如果是东北虎的话,我们这猎枪只怕——” 吴松并不是畏惧,他只是在讲述事实,这种土猎枪,打老虎确实差了那么点意思。 刘青山也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吴大哥,可是现在我们别无选择。” “那就继续追!” 吴松也很快有了决断。 于是继续前进,刘青山在前,后面紧跟着抱大腿的大熊,吴松在最后边压阵。 又在林子里行进了二三里远,前方忽然一下子开阔起来:没路啦。 前方是一片陡峭的石崖,这地方,刘青山也随着师父来过,被当地人称作断头崖。 石崖就像被刀砍一般,几乎是垂直向下的,因为地势险峻,所以很少有人来这边,都怕一不小心,掉下悬崖。 “会不会失足落到下面?” 吴松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虽然知道这种情况很残酷,但还是冷静地进行着分析。 刘青山不置可否,开始在山崖附近搜寻,希望找到什么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就有了新的收获,在一处悬崖的边缘,他发现了一只布鞋。 一把将布鞋抓在手中,这鞋子一瞧就是小娃娃穿的,颜色是黑色的。 刘青山记得,山杏穿的是小花布鞋,而且女娃子的鞋子,鞋面子上通常还都有一条鞋带。 也就是说,这鞋子,极有可能是二牤子的,结合路上留下的标记,那就证明,这两个小家伙,基本上是在一起的。 拿着鞋子,刘青山探头往下望望,悬崖很深,最下面郁郁苍苍的,也有不少树木生长。 只瞧了片刻,刘青山就有点头晕目眩,然后肩膀就被人抓住,向后拽了几米远。 刘青山感激地朝吴松点点头,难怪都说一起患难过的,才是真交情。 “青山你先别着急,咱们先喊喊,没准俩孩子躲在这附近呢。” 吴松拍拍刘青山的肩膀,要是他妹妹失踪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像这个少年这般,一直都保持着冷静。 这么成熟的心性,真怀疑他是怎么磨炼出来的?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将双手拢在嘴边,呼喊起来:“山杏,二牤子,山杏……” 远处的松涛声,也跟着一起回荡:山杏,山杏…… “吼吼吼!” 大熊也跟着吼起来,似乎也在帮着呼唤。 可惜它很快就又熊了,吼声又变成吭叽声,整个身子,更是躲到刘青山身后。 “有情况!” 吴松端起了猎枪,刘青山则向着林子这边,飞跑出一段距离。 如果背靠悬崖的话,实在不利。 吼! 林子里面也响起吼声,比刚才大熊的吼声,威武雄壮多了,刘青山甚至感觉到,林中的树叶,都哗哗作响。 虎吼,没做,正是虎啸。 虎啸松林动,说的就是这种威势。 很快,刘青山就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树林中显露出来,没错,正是那只二愣子东北虎。 “山杏呢,二牤子呢!” 刘青山吼了一声,可惜,东北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家伙似乎也认出了刘青山,大脑瓜子还摇晃几下,脖子上的长毛,也随着抖动,最后还张张嘴,似乎打了个哈欠。 刘青山则死死盯着它的巨口,双方距离也就是十几米的样子,可以清晰看到东北虎那锋利的虎牙。 白闪闪的,似乎嘴边也并没有什么血迹。 刘青山这才心中稍定:按照这只二愣子的成长轨迹来说,它应该不会吃人。 这时候,身边传来吴松的低语:“青山,现在怎么办?” 刘青山瞥了他一眼:“先放下猎枪吧,这只东北虎,是刚成年的,先不要激怒它,也不要让它对枪械留下阴影。” 吴松想了想,还是决定听从刘青山的主张,说起林子里的这些道道,这小子肯定比他强。 可是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只东北虎,或许不会攻击人类,但是它的食谱上,是包括黑熊的。 母虎在带领幼虎期间,会教导它们狩猎的,所以这只东北虎很快就摆出了攻击的姿势,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向着大熊逼过来。 它那对金睛,闪烁着骇人的光芒,血盆大口微张,腮帮子和鼻子附近的皮肉,都褶皱起来,露出又尖又利的虎牙,即便是钢筋铁骨,也会被它一口咬断。 这一刻,它不再是那只二愣子小脑斧,它是真正的山中之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要不要给它一炮 一个小时前,山杏还在林子里,低头采着高粱果。 她脚边放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了小半下的果子,她准备多采一些,回家给二娘吃。 吃不了也不要紧,可以装到罐头瓶子里,稍稍撒上一些白糖,再把瓶口封严实。 等过几天,里面的高粱果稍稍有些发酵之后,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味道更好。 “山杏,你咋光采不吃呢。” 身旁传来二牤子的声音,山杏抬头看看,这家伙吃得嘴巴子都染成红色,手里却是一点没存下。 “哼,我留着回家给二娘吃呢。” 山杏皱皱小鼻子。 二牤子嘿嘿嘿地咧嘴笑着,模样更难看:“那俺也给俺娘采点拿回去,山杏,放你篮子里好不好?” 山杏还是很大度的,点点头。 二牤子又伸手朝前边一指:“那边红艳艳的,一大片呢。” 说完就噔噔噔地跑过去,山杏四下望望,小伙伴们都在后边几十米的地方,影影绰绰还能瞧见,于是也就跟上二牤子。 谁知道二牤子这货心野,不安心采摘野草莓,一个劲惦记着往前跑,好像前面总会有更多草莓似的。 等到山杏的小篮子快被两个人装满的时候,她才发现,这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了,而且已经到了这片林子的边缘。 “二牤子,咱们回去吧。” 山杏将篮子用胳膊弯挎着,心里有点小紧张,刚才采草莓的时候,太专注了,走出这么远都不知道。 二牤子抹抹嘴,嗯了一声,他也有点怕了。 就在他们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山杏眼前突然一花,然后就看到二彪子被扑倒在地,还被一个大家伙叼着,悠悠荡荡地钻出林子。 老虎! 山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真的被吓到了,小手死死捂着小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想跑回去叫大哥,可是看着虎口里晃动着的二牤子,山杏忽然想到:等她把大哥叫来,不知道老虎早就叼着二彪子,跑到哪去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山杏猛的站起来,迈开小腿儿,追了上去。 那只老虎跑得一点也不快,甚至是慢慢悠悠的,山杏在后面,还可以看到它竖起来的大尾巴,摆来摆去的。 “不要吃二牤子啊!”山杏心里祈祷着。 至于被老虎叼着的二牤子,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吓晕了,这个平时总是又哭又嚎的家伙,竟然一直没动静。 就这样走了一阵,山杏猛然想起什么,开始用她的小手儿,折断一些树枝。 这是她听大哥讲的,在林子里留记号的一种方式。 就在山杏几乎快要走不动了的时候,前面那只老虎竟然停下来,然后大脑袋一甩,叼着的二牤子,就跟一个破面口袋似的,被甩了出去。 山杏吓得差点一声尖叫,因为她看到,二牤子差点被甩到悬崖下面,距离悬崖,只有两三米远的样子。 然后她就看到,那只老虎朝着她走过来。 山杏本能的想要跑,可是实在迈不动腿,干脆就直接趴到地上,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她听大哥讲过,遇到猛兽,跑不掉的时候就不要跑,趴在地上装死的话,或许还能活下去。 之所以说或许,是因为能不能活,完全看野兽的心情。 很快,山杏就觉得自己被粗暴地扒拉了几下,甚至都能感觉到,老虎嘴里喷出来的热气。 她死死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好半天,她才睁开眼睛,小心地四下张望:那只老虎竟然不见啦! 山杏好高兴,爬了半天,还是没爬起来,刚才被吓得浑身都是软软的,使不出一点力气。 她干脆就爬向二牤子,准备看看小伙伴的情况,不知道二牤子是不是还活着? 好不容易爬到二牤子身边,山杏就推他的脑袋,嘴里还带着哭腔呼喊着二牤子的名字。 嗯? 二牤子嘴里忽然发出声音,然后眼睛就睁开了,山杏也万分惊喜:还活着,老虎没咬他! “别吃俺,别吃俺!” 二牤子手蹬脚刨的,身体打着滚儿,嘴里更是哇哇大哭,这时候倒是显出来他的本色。 只是这家伙好死不死的,一直向着悬崖那边骨碌过去。 山杏被吓坏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子站起来,扑过去抓住二牤子:“那边是悬崖啊!” 二牤子的状态,显然不正常,嘴里只是胡乱叫着“别吃俺呀”,然后就带着山杏,一起从悬崖滚落下去。 “啊!” 山杏嘴里发出大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体仿佛坠向无底的深渊。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要死了,她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娘——大哥!” 在她的心目中,大哥的地位,和她娘一样。 但是很快,山杏就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然后身子不再向下坠落,反倒往上弹了一下,又落下。 她惊喜地发现,是一丛低矮但是盘旋的小树,托住了她和二牤子。 悬崖虽然陡峭,但是植物的生命力更加坚韧,崖壁上顽强生长着的小树,像是母亲张开的臂膀,紧紧抱住了这两个孩子。 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山杏也嘤嘤的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上面好像一阵阵呼声。 山杏精神一振:“是大哥,大哥,我们在这儿呢!” 二牤子这会也早就不哭了,一直傻傻地趴在树杈上,别看树杈不粗,还伸向半空,他们俩都是在空中悬着的。 但是这种崖壁上的树木,根系都十分发达,都牢牢地扎根在岩石里,别说两个小孩,就算是成年人,也照样能托得住。 二牤子的身子也是一颤,随即也跟着喊起来:“俺们在下边呢!” 这会儿他的表现不错,真的不哭了。 他们竭力呼喊,可是上边却没了动静。 此刻的刘青山和吴松,全副心神都放在东北虎身上呢。 看着东北虎一步步逼近,这哥俩也是头皮发麻,估计头发都竖起来。 大熊更是不堪,都吓得缩成一团,这种与生俱来的畏惧,已经融入到它的血脉里。 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大熊推出去挡枪,可是,刘青山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干的,因为大熊是他的伙伴,这种出卖伙伴的事情,他做不出。 “二愣子,张嘴!” 刘青山手里出现一枚茶叶蛋,朝着东北虎抛过去。 茶蛋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速度不快,东北虎轻巧躲过,然后把鼻子凑上去,还嗅了嗅。 估计是觉得挺香,就舌头一卷,直接把茶叶蛋吞进嘴里。 虽然东北虎是肉食性动物,但是对蛋类,也不排斥。 吃完还舔舔嘴巴,目光向刘青山望过来,这家伙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 “给你!” 刘青山又抛出一枚,这个明显更远一些,东北虎就撒着欢追上去,刘青山一招手,不退反进。 一连抛了几枚茶叶蛋,双方已经来到林子边缘。 而刘青山留作午饭的茶叶蛋,也终于光了。 还好,这点代价的收获是巨大的,都不用他吩咐,大熊就灵活地爬上树,还有吴松,也攀上一棵大松树。 将最后一个茶叶蛋远远抛出去,刘青山也手脚并用,嗖嗖几下,就攀上吴松的那株大松树。 哥俩坐在大树杈子上,对视一眼,同时长出一口气,心里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吃完茶蛋的东北虎,很快就溜达回来,在树下转悠几圈,抬起前爪扒在树干上。 “呵呵,你师父没教你爬树对吧?” 刘青山的心情放松不少,嘴里还开始编排起老虎来。 可是接下来他就傻眼了,只见东北虎粗壮的四肢蹬在树上,锋利的爪子尖就跟钢钩一样,牢牢勾住树皮,身子一耸一耸的,竟然爬了上来。 谁说老虎不会爬树,童话故事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刘青山心里暗暗叫苦,事实上,东北虎的本事大着呢,爬树游泳,无所不能。 “要不要给它一炮?” 吴松要学学武松,今天也准备打虎。 “还是别伤害它了,这家伙本来也没有伤害咱们的意思。” 刘青山直接把空书包扔下去,蒙在老虎的大脑瓜子上,这家伙便一个纵身,跳到树下。 闻闻地上的空书包,然后就用嘴叼着,一溜烟跑了。 瞧得树上那哥俩都莫名其妙:啥意思,准备上学吗? 动物的有些行为,在人类眼里显得莫名其妙,又等了一会,不见老虎再回来,这才出溜到树下。 至于大熊,这货坐在树杈上,说啥也不肯下来。 “刚才我好像听到下面有声音。”刘青山现在的感官,已经比吴松还要灵敏。 留下吴松在林子边戒备,他缓缓向着悬崖那边走去,一直走到崖边,探头向下张望。 “哥……哥……” 这一次,终于听得清清楚楚,刘青山差点喜极而泣,口中大吼: “山杏,哥来了,你不要害怕!” 压抑住激动的心情,他仔细在下方的崖壁上搜索。 很快,就看到十多米下面,一块凹进去的岩石内,探出一个小脑瓜,不是山杏又是谁? “哥!” 山杏攀着一根伸出来的树枝,仰着小脸,脏兮兮的小脸上,充满了激动之色。 “山杏,你没事吧?二虻子呢?” “哥,我和二牤子都在,你不用担心,我们没事!” 刘青山连忙朝山杏摆了摆手:“你先退回去,趴在树枝上危险,哥这就想办法救你上来!” 下边跟着传来二牤子的声音:“青山哥,俺也没事,俺保证肯定不哭。” 刘青山大声鼓励道:“好,你们都是勇敢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先下手为强 好不容易将大熊从树上哄下来,刘青山留下吴松在这边守着,他则去木刻楞取绳子。 哑巴爷爷果然不在木刻楞,刘青山拿了一大盘绳子,想了想,又灌了一壶水。 木刻楞里边还有粽子和茶叶蛋,他也拿了一些,看到桌上的手电筒,也顺手插进裤兜,这才急匆匆地返回断头崖。 悬崖这边并没有什么变化,看到刘青山回来,吴松赶紧从树上跳下来:“青山,老虎没回来。” 刘青山点点头,赶紧寻找适合捆绑绳索的地方,准备下去营救两个孩子上来。 猛然间,他一个激灵,目光警惕地四下张望,小声说道:“吴大哥,你有没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吴松摇了摇头,他的感官虽然比普通人敏锐,可是跟刘青山还是没法比。 难道是错觉? 刘青山眯了眯眼,那种感觉好像又消失了。 找了棵距离最近的大树,把绳子的一头儿系在树干上,另一头丢下了悬崖。 为了稳妥起见,在绳子拐进峭壁的地方,刘青山还垫了一大块树皮,免得会被磨断。 跟吴松商量了下,俩人很快就分好工:吴松在上边守着,刘青山负责下去背孩子。 刘青山顺着绳子慢慢往下出溜了十多米,很快就到达了山杏他们藏身的地方。 这里是一丛稀疏的杂树,多是小榆树,别看最粗的只相当于碗口,但是虬枝嶙峋,刘青山估摸着,没准已经长了上百年。 虽然生长环境恶劣,但是它们依旧能够顽强地生存下去。 “谢谢你们,是你们的顽强,救了两个孩子。” 刘青山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轻轻一荡,就落到山杏和二牤子落脚的那个小平台上。 “哥!” “青山哥!” 两个小家伙顿时扑了上来,他们的衣衫早就破破烂烂,身上也有一些擦伤。 看到亲人,他们再也控制不住,都抱着刘青山的大腿,哇哇大哭起来。 哭吧,哭吧,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就好了。 刘青山并没有阻拦他们,只是轻轻抚摸着两个小脑瓜,无言地安慰着他们。 经历过这些事,别说小娃子,就算是大人,也需要发泄。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啊! 好半天,看到两个小家伙渐渐止住哭声,刘青山这才捏着二牤子脏兮兮的脸蛋,往两边轻轻扯着: “刚才是谁说,保证不哭的?” 二牤子撇撇嘴:“青山哥,俺是看到山杏哭,才跟着哭的。” 刘青山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走,先背你上去,省得一会再哭。” “青山哥,先把山杏背上去吧,俺不怕!” 二牤子还用手拍拍小胸脯,表示自己是一个小男子汉。 “甭废话!” 刘青山把二牤子背到身后,又叫山杏用绳子缠了几道,然后俯身贴贴山杏的小脸:“等哥一会儿。” “嗯!” 山杏吧嗒在大哥脸上亲了一口。 小脸顿时红了,小丫头还是太害羞。 刘青山正要顺着绳子攀爬上去,却听到上面传来吴松几声吆喝,随即绳子一阵晃动,一个人影飞速滑下来,正是吴松。 “吴大哥,啥情况?” 刘青山把吴松拽到凹陷的小平台上,基本也就把这里挤满了。 吴松一伸手,抓住绳子,然后上面的绳索就哗啦一下,全都掉下来,最上端的绳头儿齐齐整整地被人给割断啦。 卧槽,谁特么这么缺德! 刘青山一瞧也急了,这不是断他们的后路吗。 没有上去的绳子,几个人岂不是被困在这里? 把剩下的绳索收拢起来,吴松也是双眼喷火:“是刚才被咱们收拾的那几个人,也不知道从哪又搞了几把枪,还有手枪,我也只好下来了!” 钱宏你个王八蛋! 刘青山嘴里咒骂,又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等等,钱宏他们那几个家伙,应该没这个胆子吧?” 听他这么一说,吴松也想起来了:“嗯,上面一共有五个人。” “那就对了,多出来的那个家伙,应该才是主使者。” 刘青山再清楚不过,像钱宏这种小纨绔,平时也就打打架,欺负个小老百姓啥的,是没胆子把人逼到绝路的。 现在,他们两大两小四个人的境地有点尴尬,被困在这里,不上不下的。 “青山,要不要放两枪,请求救援?” 吴松握了握手里的猎枪,就算刚才情况危急,他也没把猎枪丢掉,作为一名曾经的战士,哪有随便就丢弃武器的,那也太不合格啦。 “先等等吧,就算老姐他们回村叫人,也需要时间。” 刘青山觉得,上面的人,很可能守着呢,要是冒冒失失的把村民吸引过来,还是很危险的。 于是他就把二牤子从身上解下来,打开水壶,把茶叶蛋和粽子都分着吃了。 二牤子看样子是饿坏了,一阵狼吞虎咽,山杏则剥了两枚茶叶蛋,分别递给刘青山和吴松。 就连吴松都忍不住摸摸她的西瓜头:真是个懂事的小家伙! 吃了点东西喝点水,两个小家伙明显都精神多了。 二牤子拉拉刘青山的衣角:“青山哥,这里面还有个山洞呢。” 山洞? 刘青山也来了兴致,顺着二牤子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布满苔藓的崖壁上,果然有一道裂缝,大概一人多宽的样子。 他凑上去,从裤兜里掏出手电筒,往裂缝里照照,里面黑不咕咚,全是遍布青苔的嶙峋怪石,一眼望不到尽头。 估计是因为山体运动而形成的一道天然石缝,不知道另外一端能不能出去? 要是能出去就太好啦,刘青山觉得,有必要探查一番。 他跟吴松商量一下,后者也点头同意。 于是他背着二牤子,刘青山则背着山杏在前面探路。 手电筒的电池有点电量不足,光柱散发着昏黄的光亮。 两个人小心地前行,脚下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极为难走。 走着走着,就像桃花源记里说的: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石缝里面的空间竟然越来越大,刘青山一边走一边吸溜着鼻子:“咦,你们闻到没有,怎么感觉臭烘烘的?” 说话间,他们脚下踩着的不再是硬邦邦的石头,而是变得软绵绵,仿佛踩在厚厚的松针上。 刘青山连忙用手电筒往下照照,只见地上是厚厚的一层灰褐色的土层,臭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青山,往上面照一照。” 身后传来吴松的声音,刘青山抬起手电筒。 洞壁都是犬牙交错的石头,最高的地方有好几丈,手电筒的光束照上去,身后的两个小娃子忍不住一起惊叫起来。 刘青山也瞧得头皮发麻,连忙将手电筒的光束移开,刚才的洞顶,密密麻麻的,倒挂的全是蝙蝠,数量只怕成千上万。 “这是蝙蝠屎。” 吴松吐了口唾沫,积攒这么多,不知道拉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 刘青山却是咧嘴一笑:“也算小有收获,这东西俺们这边叫做天鼠屎,学名叫夜明砂,是可以入药。”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这里的夜明砂估计都得上百年,品质上佳。” “哥,那是不是吃了就能在黑暗中看到东西啦?” 山杏好奇地张口问道。 二牤子顿时也激动起来:“那俺也吃!” “没那么夸张,这药材主要是治疗一些眼疾的,二牤子,你吃点也好,你这泪腺太发达,没准吃完就堵上了呢。” 刘青山嘴里逗着二牤子,脚下没有停,挑选夜明砂比较薄的地方,慢慢走过去。 “哥,好像走到头啦。” 山杏轻轻拍拍刘青山的脑壳提醒道。 刘青山嘴里嗯了一声,他也发现通道重新变得狭小起来。 于是关了手电筒,可惜,前方并没有透出光亮,看样子,他们还是走不出去。 跟着又摁亮电筒,小心地来到边缘,往下面一照,刘青山嘴里啊的一声惊呼,被下边的景象给惊呆了。 “青山,怎么了?” 吴松也很纳闷,他知道刘青山的镇定,是什么能引得失声惊呼? “吴大哥,你还是自己看吧。” 刘青山往旁边挪挪身子,又补充道:“咱们运气不错,这次是误打误撞,搞了个不得了的大发现啊!” 听得吴松这个心痒痒啊,小心爬了上去,洞口勉强能容纳两个人,他接过刘青山手里的电筒,向下面照去。 “我的妈呀!” 吴松更是不堪,嘴里惊呼一声,差点一头栽下去,幸好被刘青山被拽住。 只见下面是一个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间,估摸着应该是在山腹之中。 这些还不足以令人惊奇,最令人不可置信的是,空地上摆放着一堆堆的东西,都用帆布盖着,暂时还瞧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但是那庞大的数量,却足以叫人震惊。 “难道是小鬼子当年储存物资的那个山洞?” 吴松嘴里喃喃着。 “没错,应该就是藏宝图上的那个山洞。” 刘青山也难掩兴奋,想不到他们另辟蹊径,竟然找到这里,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既然田中太郎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要寻找这个山洞,那里面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嘿嘿,先下手为强。 刘青山的嘴角微微翘起:竟然还敢跑到俺们的地盘上得瑟,真以为是几十年前呢? 这一次,一定叫你们人财两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开宝箱 顺着绑好的绳索,刘青山和吴松,背着两个小家伙,顺利着陆。 先前幸好吴松眼疾手快,收了这段绳子,要不然,他们还真没法子下来。 山洞里并不气闷,呼吸起来也没有憋闷的感觉,应该是他们来时的通道,常年通风所致。 “看看都是些啥玩意!” 刘青山略显兴奋地嚷嚷着。 结果,山洞里面的回声十分巨大,瓮声瓮气的,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嘿嘿,都不要大声说话。” 刘青山咧嘴一笑,走路都轻手轻脚了。 来到最近的一个大垛跟前,他轻轻掀起帆布的一角,尽量不让堆积的灰尘扬起。 下面是一个个木头箱子,吴松用枪管撬开一只箱子,发出咝的一声。 用手电筒一照,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赫然是一支支步枪,就是俗称三八大盖的那种。 看到真家伙,吴松很快就变得兴奋起来,操起来一支,熟练地掰了掰枪栓,拉动几下,竟然毫无阻碍,完全可以正常使用。 “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子弹!” 刘青山也是兴奋不已。 男孩嘛,有几个不喜欢玩枪儿的,尤其还是这种在电影里经常看到的枪械,有点眼热。 接连翘了几个箱子,果然找到没拆封的子弹,哥俩就喜滋滋地武装起来。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那伙小鬼子,会不会也摸到这里,自然要多点防备。 手里有枪,心里不慌。 “太沉啦!” 二牤子也抱着一支跟他个头差不多高的步枪,根本举不动。 “小孩子不许玩枪。” 刘青山敲了敲他的脑壳,二牤子缩缩脖子,然后很快就又被一箱子手榴弹给吸引,嘴里兴奋地叫着: “这个我知道,是手榴弹,一拉线就爆炸,轰!” 电影还是不白看的,起码比《铁道游击队》里面的芳林嫂子强,没拉弦儿就把手榴弹给扔出去了。 一瞧二牤子跃跃欲试的样子,刘青山也吓了一大跳: “二牤子,你别瞎折腾,这里全是军火,你要是一拉弦儿,咱们全得一起上天!” 二牤子赶紧放下手榴弹,刚才他还真想试试来着。 又开了几个箱子,也都是军用物资,有步枪,也有那种被称为王八盒子的手枪。 还有一些钢盔和军装之类,东西是不少,可惜没啥鸟用。 就算把这些军装都拿回去,发给村民当衣服穿,可是谁敢穿着上街呀? 最实用的,估计就是那些铝制的饭盒了,以后上山干活,能带个饭菜啥的,比较方便。 还有一些汽油桶,就算是有用资源了, 不过等出去之后,肯定要上报的,能让人随便搬东西吗? 接连翻了几个垛子之后,两个人也都兴趣缺缺,剩下的那些,估计也都没啥好玩意。 手电筒的光束,也越来越暗淡,刘青山就摁灭了,正好先休息一下。 可是他的脑子却没有休息:按理说不应该啊,要全是这些军需物资,那几个小鬼子还会眼巴巴跑来寻找? 刘青山满心不甘,休息一阵之后,又打着手电筒,继续搜索。 那些存放物资的大垛,就直接略过,就在手电筒的电池即将罢工之前,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在山洞的一角,他发现了一个军用帐篷,角上还悬挂着两个马灯。 虽然马灯里面的煤油已经挥发干净,旁边不是还有油桶吗。 给马灯灌了半下子煤油,划了火柴点燃,周围一下子就明亮起来,山杏和二牤子,忍不住刚想欢呼,不过很快又捂住自己的嘴巴。 提着马灯进了帐篷,开始仔细搜索,刘青山的目光,落在帐篷边缘那十几个木头箱子上。 如果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估计就在这些箱子里面了。 深吸口气,平定了下心情,刘青山在帐篷里面搜了搜,很快就找到一把斧子,小心翼翼地撬起最上面的一个木箱。 这是一个狭长的箱子,有一米多长,撬开上面的木板之后,里面包裹着一层油纸。 一层一层的,包裹了好几层,然后就换成了绒布包裹着了。 搞这么正式,肯定是宝贝! 连一旁提着马灯的吴松,心跳速度都开始砰砰加快。 刘青山当然也是同样的心思,但是他的双手,却依旧十分稳定。 轻轻展开绒布,刘青山却是大失所望。 箱子里面是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子,上面还是大窟窿小眼子的,边缘的流苏,也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不少战火。 “这破玩意,给小火当尿布都不合格。” 刘青山嘴里嘟囔了一声。 “这个好像是小鬼子的联队旗!” 吴松却显得很兴奋,仔细看看旗子上面的汉字:“没错,是一面联队旗!” “啥联队旗?” 刘青山就在电影里见过那种太阳旗。 “这东西太难得啦,绝对有历史意义!” 吴松一脸兴奋,给刘青山简单讲述了一番,总之就是旗在部队在那一套。 小鬼子投降的时候,把联队旗全部烧毁。 唯一例外的是有一面只烧了旗杆,旗子被裁成几块,最后又辗转凑齐,缝到一起,在岛国那边的那个地方供着。 想不到,在这里竟然发现一面,还是完整的。 吴松激动地说道:“这要是交到历史博物馆,肯定会成为重要的展品。” 刘青山眨巴几下眼睛,脑子里却冒出来一个很奇葩的想法,于是兴冲冲地说道: “不能上交,这玩意应该拍卖才对嘛,小鬼子还不抢破脑袋吗?” 反正现在小鬼子有钱,你不是嚷嚷着能买下整个米国吗,那就先把这面联队旗买回去好喽。 看着刘青山嘴角浮起的坏笑,吴松也忽然觉得,这么干的话,肯定更解气,于是也就没有反驳。 把这个木箱放到旁边,两个人继续兴冲冲地开宝箱。 接连两个箱子,开出来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把吴松气得直骂:“这小鬼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刘青山心里却无比欢喜:果然是好宝贝,都是开了窗的翡翠原石啊! 既然能被小心收藏,那品质肯定没得说,这东西要是留到几十年之后,每一块都价值连城啊。 继续继续,看看还有什么宝贝! 开宝箱这种事,是真的会上瘾的,就连吴松都干得十分起劲。 两个人又合力打开一个箱子,然后一起发出“啊”的惊呼。 这箱子开启之后,在马灯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金条,应该就是那种被称作“大黄鱼”的,一块重十两。 作为贵重金属,黄白动人心,即便是刘青山,面对这么多的黄金,也很难保持淡定。 吴松也差不多,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这些,都是当年搜刮来的,是他们罪行的铁证。” 刘青山先清醒过来,缓缓盖上箱子,他的心情很复杂:一开始,的确有种想要占有这些黄金的欲望,但是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一种愤怒的情绪所驱散。 吴松也猛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感激的朝刘青山点点头:要不是刘青山的话点醒他,他心中的贪念疯涨,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这种金条,也有三四个大箱子,看到后来,两个人也都麻木了,仿佛这些金子,跟砖头瓦块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这么多珠宝首饰!” 跟着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也是熠熠生辉,都是金银首饰,簪子,手镯项链等等,上面还镶嵌着各色的宝石。 看到吴松拿起一枚金簪,刘青山缓缓说道:“这里面的每一件首饰,或许都沾着咱们国人的鲜血。” 当啷一下,金簪重新掉落回去,吴松也麻利地盖上箱子,没有了继续欣赏的兴趣。 很快,十几个箱子都查看完毕,剩下的多是古董,另外还有两箱子的书画。 刘青山粗略估计,即便是以现在的价值,这些东西,只怕也会上亿,确实可以用宝藏来形容。 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了,小鬼子依旧念念不忘,跋山涉水过来寻觅。 “青山,这些东西,我们怎么处置?” 吴松心里也是慌慌的,只能把这个问题,交给刘青山来处理。 “绝大部分,还是要上缴的。”刘青山心里也早就有了计较。 对于这个宝藏,刘青山当然也眼馋,但是有些东西,拿了实在烫手。 最重要的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好,听你的。” 吴松点点头,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的情况,比刘青山更复杂,除了心里关之外,还有他的职责。 就在哥俩商议的工夫,只听山杏的声音传过来:“哥,这里还有个箱子呢!” 二人走到山杏那边,是在帐篷另一处角落,用一块苫布盖着,已经被掀开一角,露出来一只箱子。 咦? 刘青山和吴松都忍不住发出惊疑声,这个箱子,并不是木头钉成的,而是类似那种密码箱。 合力掀开苫布,原来箱子不止一只,而是两只大小差不多的箱子。 刘青山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里面的东西,或许才是小鬼子费尽心思寻找的吧? 箱子毕竟年久,已经有些腐朽,很快,其中一只箱子就被打开,里面同样层层包裹。 吴松小心翼翼地打开着,刘青山在旁边提着马灯照亮。 啊! 吴松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手里打开的东西,向地面摔落。 还是刘青山眼疾手快,单手一抄,将那东西接住。 “这小鬼子咋回事,弄了个头骨放箱子里,这不是故意吓唬人嘛!” 刚才展开外面的包裹物,冷不丁看到头骨,吴松当然被吓了一跳。 抬头瞧瞧面前的刘青山,却发现对方整个人都已经呆住了,只剩下嘴里在喃喃着: “是你吗,难道真的是你吗?” 在吴松惊愕的目光中,刘青山满脸的激动之色,眼里都仿佛泛起了晶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无价之宝 “哥,怎么了?” 看到刘青山的样子,山杏顿时慌了,赶紧上去问道,大眼睛里也闪着泪花花。 刘青山把手里的头盖骨放下,用袖子抹了抹眼角:“没事,哥是太激动,太高兴啦!” 吴松同样是一脸懵逼,试探着问道:“青山,这个头盖骨有什么蹊跷吗?” 看得出来,这个头盖骨表面斑斑驳驳,色泽也不是那种白骨的颜色,好像已经石化,呈现出的是土黄色和褐色,一瞧就是年代久远的样子。 刘青山摩挲着头骨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是我们炎黄子孙共同的祖先!” 不懂,吴松眨了眨眼,满脸的茫然。 “吴大哥,你知道北京人头盖骨吗?” “知道啊,历史书里学过!青山,你说这不会就是……” 刘青山重重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在这个时代,讯息欠发达,有些东西,历史书里并没有记载。 但是刘青山知道,在战乱年代,北京人头盖骨化石,一共五枚完整或者相对完整的头盖骨,竟然离奇地失踪了。 至于去向,众说纷纭,已经掩盖在历史的岁月之中,无从知晓,但是大多数线索,还是指向岛国那边。 想不到啊,万万想不到,这些无价之宝,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山洞里。 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他把两个箱子里的物品都查看一遍。 没错,全都是头盖骨化石,一共五枚。 虽然后来在周口店那边陆续发掘,也发现其他一些化石以及古人类活动的遗迹,但是价值,都无法和这几枚头盖骨相比。 这几枚远古先人的头骨化石,已经不能用经济价值来衡量,他们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他们是古老文明的见证者,他们是华夏灿烂文明的缔造者。 在国家积贫积弱的时候,他们曾经颠沛流离,失踪半个世纪。 而如今,就在东方巨龙即将再次腾飞的时候,他们又重回祖国的怀抱,见证一个伟大民族的复兴!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苍天可鉴啊! 在搞明白情况之后,吴松也激动得浑身颤抖,重新把头盖骨化石包好,放到箱子里。 然后他紧紧握住刘青山的双手,郑重地说道:“青山,让我们一起恭迎先祖回家!” 刘青山也跟着应道:“吴大哥,咱们一定要带着这两个箱子离开这里!” “对,不容有失!” 吴松抱起一个箱子,刘青山抱起另外一个,一起向着帐篷外走去。 至于剩下的那些财宝,和这两个箱子里的物品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箱子并不怎么重,可是两个人抱在怀里,却仿佛重如泰山一般。 吴松在前,刚要迈步,却听刘青山嘴里轻轻嘘了一下:“吴大哥,有人!” 吴松也不由一愣,连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这才隐约听到远处确实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不由得望了刘青山一眼,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敬佩。 他一个在部队退下来的侦察兵,都没觉察到异常,却被青山兄弟给抢先察觉,实在是不应该。 其实也不怪他,刚刚发现先祖的化石,心情激荡,无论是感官还是脑子,都有点不大好使。 刘青山在提醒了吴松一声之后,已经熄灭了马灯,还低声吩咐:“山杏,二牤子,你们就躲在帐篷里面,不要出来。” 帐篷里很快就陷入一片黑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如几十年来的寂静…… 此刻,田中太郎带领着手下,已经顺着挖掘出来的入口,进入到这处隐秘的山洞之中。 他们打着几支强光手电筒,心情也是格外激动。 找寻了几十年的宝藏就在眼前,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这种感觉,叫田中太郎都忍不住浑身阵阵颤抖。 空旷的山洞里,手电筒的光束,唰唰唰地扫过一个个帆布盖着的木箱堆。 对这些尘封了几十年的物资,田中根本没什么兴趣,他的目标很明确,这个秘密,他们家族已经流传了好几十年,现在即将由他揭开。 也许,等到他带着宝贝回国之后,能接到最高规格的待遇,那就真的平步青云喽。 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猛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惊呼,吓得田中一个激灵,嘴里喝道:“纳里?” “大人,那个帐篷,好像被人动过?” 一名手下将手电筒照过去,果然,苫布被掀开一角,只是不知道,是当时撤离的时候匆忙,没整理好,还是最新有人翻动。 “注意警戒!” 田中太郎觉得有必要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一伙人都全神戒备,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走到近前,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苫布的灰尘上,出现几个清晰的手印,显然是最近留下的。 “有人来过啦,是谁!” 田中口中怒吼,这里可能已经被人捷足先登,那宝贝是不是…… “是我们!” 黑暗中传来一声爆喝,然后就有两道人影,就像是黑夜中的猎豹,迅速扑了上来。 “八嘎,抓住他们!” 田中太郎也是一声怒吼,他带来的这些手下,都是岛国有名的空手道高手,人人能打,对方如果只有区区两个人,应该不在话下。 可是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刘青山就已经一记重拳直接打倒一个,然后凌厉的转身,后背又重重撞在一人的胸口。 那家伙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神色委顿在地。 刘青山使出的铁山靠,已经有了哑巴爷爷的几分风采。 好哇,原来都是不堪一击之辈! 吴松见状也精神大振,挥拳朝最近的一名敌人打去。 他也算是军体拳高手,一个打几个没什么问题。 可是这一次,对手并没有应声倒地,而是出手如电,直接用手掌挡住他的拳头。 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同时后退,竟然是旗鼓相当。 吴松这才算明白:原来不是这些小鬼子太弱,而是青山兄弟,强出他们太多了。 他当然也知道刘青山会武,原本还以为,能跟他打成平手就不错了。 可是一出手才知道,原来对方不是一般的猛啊。 就在他和这个对手碰了一拳之后,那边的刘青山,已经又放倒对方一人,那架势简直犹如虎入羊群一般。 吴松也振作精神,拳脚生风,很快将这名对手压制。 自从跟着哑巴爷爷习武,也有一年的时间,因为一直没有和外人交手,刘青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啥水平。 所以刚才一出手,就拼劲全力,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敌人击溃。 明显能够感觉到,对面这些人,也是练过的,可惜,他们的拳头没有刘青山硬,速度没有刘青山快,力量更没有刘青山足,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这些人在岛国也算是响当当的空手道高手,可是这次却被打得有点怀疑人生:难道自己平时练的,是假的空手道? 噼里啪啦,也就两三分钟的工夫,刘青山就放倒了五名对手。 剩下那两个,则是被吴松给拿下的。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站着的就剩下躲在最后面的田中太郎。 田中太郎也是看傻了眼,自己带来的那些高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呦,田中先生,我们又见面啦,你也是来寻宝的吧,可惜这些宝贝,并不属于你!” 刘青山在踢倒了最后一名对手之后,微笑着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尘,轻描淡写地说道。 还有吴松,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从另外一侧,向田中太郎包抄过去。 他刚才打得很辛苦,可不像刘青山这么从容。 “八嘎,你们不要太得意!” 田中太郎突然摁灭手中的电筒,山洞里面,瞬间变得漆黑一片,然后就是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哪里逃,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刘青山大吼一声,循着声音,快步追上。 就在这时候,前方忽然亮起一团昏黄的光亮,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坏蛋,不许动,我这有手榴弹!” 田中顿时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飞速将目光投射过去,虽然光线有点暗,但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握着一颗手榴弹,正在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她的面孔很稚嫩,但是紧绷的嘴唇,却显得无比坚毅,一手拿着手榴弹,另一只手指,还伸进拉环之中。 这个小女孩,不是山杏又是谁? 在她身后,还有个小男孩,端着一个不太明亮的手电筒。 “不要!” 田中太郎一声怪叫。 “山杏,干得好!” 刘青山嘴里赞了一声,无比欣慰地朝山杏笑笑:“俺家山杏,果然最勇敢!” “青山哥,还有俺呢,是俺刚才藏了一只手榴弹!” 二牤子也不忘邀功。 “好好好,二牤子也是好样的!” 刘青山也夸了这货两句。 二牤子使劲一挺小胸脯:“哼,俺看电影都学会啦,不见鬼子不拉弦儿!青山哥,咱们这算不算抓特务啊?” “算,当然算,而且抓的还是特务头子!” “好哇,平时玩抓特务,俺总当特务,这次真抓到特务啦,看以后谁还敢叫俺装特务!” 现在这种时候,刘青山可没时间跟他黏牙,他一步步逼近田中太郎:“田中先生,你一定会受到公正审判!” 田中太郎的面孔,此刻变得无比狰狞,目光更是无比疯狂:“放我走,不然我们同归于尽!” 只见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握着一颗手雷。 他知道这里有不少军火,一旦引爆,整座山都会崩塌,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见此情形,刘青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以免被他狗急跳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扑棱棱! 半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都受到惊扰,在头顶盘旋。同时,似乎还有一个古怪的声响。 “该死的蝙蝠。” 田中太郎嘴里咒骂一声,他用手电筒照见几只蝙蝠,至于那个声响,他只以为是蝙蝠弄出来的。 这种时刻,逃命要紧,田中太郎身子缓缓倒退,向着他们进来的洞口退去。 “青山,怎么办?真让他这样跑了?” 吴松也急了,除恶务尽的道理,他当然懂得。 万一这家伙丧心病狂,等退出山洞之后,再把手雷扔进来,那后果…… “别急,他跑不掉的。” 刘青山也抬头望望半空的蝙蝠,想起刚才那熟悉的哨声,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笑意:援兵到了! 田中太郎一直退到山洞的入口,闪身钻了出去。 这个入口,是一处僻静的石头砬子,因为遮掩得很好,所以一直未曾被人发现。 外面的光线感觉异常刺眼,他下意识地眯眯眼睛,脸上浮现一丝狞笑: “八嘎,统统死啦死啦滴!” 他跑出去十几米,然后猛地回身,准备把手雷扔回山洞。 既然宝贝他得不到,那么就谁也别想得到。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手掌被人牢牢抓住,就像被钳子给夹住一样,手指都别想动弹分毫。 然后,他就看到一张朴实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田中太郎有点印象,是这里的那位守山老人。 他想要挣扎,可是身体却仿佛不属于他自己,整个人都被拎在半空,两条腿只能无助地在半空乱蹬。 他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手中的凶器被对方给夺去。 “师父!” 洞口里,传出刘青山欢喜的叫声。 他就知道师父会埋伏在这里,因为刚刚山洞里的那一声怪异的哨声,就是师父向他发出的信号。 哑巴爷爷咧嘴笑笑,然后挥起手掌,砍了下去。 田中太郎只觉得后颈一痛,然后整个人就失去知觉,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 干净利索地收拾好田中太郎之后,哑巴爷爷轻轻拍拍手,冲着追出来的刘青山露出了一抹笑容。 解决田中之后,三人又赶回山洞,把那几个被打晕的家伙,也全都拖出山洞,对方一共八个人,全都被捆起双手,拴成一串,这才彻底放心。 “师父,您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刘青山还不忘拍了拍师父的马屁。 “师父,这个领头的家伙,能不能让他……” 刘青山跟师父比划一番,田中太郎可能知道山洞里面的那些宝贝,刘青山想要截留一部分的话,就容易露馅。 没错,像头盖骨化石,还有那些黄金珠宝之类的,刘青山肯定都会毫不犹豫地上报。 但是那些古玩书画,还有那些没切割的翡翠原石,刘青山却准备留下。 就当是发现头盖骨化石的奖励好啦。 而且在这个时代,古玩什么的,也确实不怎么值钱。 在搞懂了徒弟的想法之后,哑巴爷爷乐呵呵地点点头,又来到田中太郎身边,轻轻地在对方脑袋上补了一掌。 这一巴掌,把田中太郎给拍醒了,只不过,这货只会嘿嘿傻笑,就跟《追捕》里面,那个横路敬二似的。 “胜利收兵!” 吴松牵着一伙特务,刘青山抱着两个大箱子,身后跟着山杏和二牤子。 最后是哑巴爷爷,空着两只手,在后面压阵。 钻出山洞,重新嗅到森林的气息,见到斑驳的日影,刘青山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个端午节,还真是令人难忘啊!” 吴松也点点头,心中深有同感。 这一次,他算是赚大了,跟着刘青山借光,抓了好几名特务,回去之后,立功升职什么的,几乎是板上钉钉。 本来是陪着父亲和妹妹来度假,结果居然有了意外收获。 瞧瞧一脸沉醉的刘青山,吴松使劲拍拍他的肩膀:“青山,谢啦!” 刘青山满含笑意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吴大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吴松当然知道刘青山指的是什么,既然是合作,当然少不了他那一份。 留下哑巴爷爷在这边处理后事,刘青山和吴松押着那些俘虏下山。 刚走到木刻楞的时候,就看到几十名村民,在杨红缨他们的引领下,迎面走来。 “山杏,二牤子,都找到啦!” 杨红缨一声欢呼,郑小小也伸出巴掌,啪的和她拍了一下。 这下也感染了其他人,刘金凤,以及吴桐等人,也纷纷击掌相庆。 小老四更是一溜烟跑过来,和山杏紧紧抱在一起,两个小丫头又蹦又跳。 林芝也来了,看到山杏啥事没有,这才悄悄抹抹眼角的泪花。 “二娘,我给你采了高粱果,可是不知道丢到哪啦。” 山杏看到林芝,跑过来扑进二娘的怀里。 林芝慈爱地抚摸着小丫头的后背:“只要人在,以后还可以采呢。” 也有一道人影,朝着二牤子飞跑过去,是他老娘,拦腰将二牤子夹起来,大巴掌啪啪啪的往屁股上抽: “你个小兔崽子,瞎跑乱跑的,惹出多大祸!” 二牤子这回还真不哭了,昂着头说道:“娘,俺可是抓特务的小英雄,你不能打俺!” “就你,还英雄呢,尿泡狗熊还差不多!” 他老娘也是真气急了,居然惊动这么多乡亲,帮她找孩子。 “不信你问青山哥。”二牤子理直气壮。 刘青山也就把手榴弹的事儿简单讲述一下,喜得二牤子老娘眉开眼笑: “唉呀妈呀,俺家二牤子可真行,这都快赶上王二小和小英雄雨来啦!” 村里的那些爷们,也放下手里的长枪短炮,然后看着被捆绑着的那伙人,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在得知他们是特务之后,张大帅拍了一下大光头:“妈个巴子的,小鬼子,俺今天保证不削死你们,给你们留一口气!” 因为祖辈的缘故,张大帅恨透了岛国人,只是一直不能动手,这回终于逮到报仇的机会,那还客气啥呀。 抡起巴掌,啪得一声脆响,抽在为首那个家伙的脸上。 “嘻嘻嘻。” 那家伙脸都被扇红了,可是依旧笑嘻嘻的。 张大帅更火了:“还敢呲牙,老子抽死你!” 大耳刮子跟不要钱似的抡过去,田中太郎牙都被打活动了,嘴角也全是血,但是依旧嘿嘿个不停。 “大帅叔,这家伙受得刺激太大,已经疯了。” 刘青山提醒了一句。 “呸,打疯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张大帅啐了一口,又奔另外几个人去了。 吴松还真担心把特务打死,于是张罗着赶紧下山。 村民押解着这几名俘虏,雄赳赳气昂昂下了高山,回到夹皮沟之后,天都要黑了。 直接把这些人押上大解放,有民兵持枪押送,又一路押到公社。 一听说抓到外国特务,谁也不敢怠慢,孙书记赶紧增派警力,连派出所的带民兵,又叫来好几十人。 趁着集合人马的工夫,刘青山和吴松,抱着箱子,找到古生物专家古俊山。 虽然刘青山已经基本确定,但还是叫专家瞧瞧,比较稳妥。 当刘青山将五枚头盖骨化石展示出来,古老头被惊得身子往后一仰,哆嗦成一团。 慌得助手们又是往他嘴里塞药,又是帮着敲打后背,好半天才缓过来。 古俊山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摸化石,这才想起来没戴手套,所以只是轻轻抚摸着盒子,口中颤声道: “有生之年,能见到此物,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说完,他亲手把化石包裹好,然后抱着盒子:“青山,送我去县里,然后跟我去首都!” 刘青山倒是不介意去溜达一圈,顺便刷刷脸,毕竟这种轰动全国乃至世界的大事,露露脸也是很光荣的。 不过呢,山上那边,还有些善后需要处理。 想了想,他索性就把吴松推上前台:“古老,叫吴松同志陪同您吧,他是公安,也是化石的发现者。” 古俊山点点头,又叫了两名助手,然后和吴松一起,先行出发。 临走的时候,吴松还朝刘青山感激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种曝光的机遇,代表着什么。 公社这边又弄来一辆大解放,一共两辆大货车,好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民兵,押送着特务,浩浩荡荡,直奔县城。 作为事件的亲历者,刘青山当然不能退缩,也跟着一起前往碧水县。 电话早就打到县里,虽然现在是下班事件,但是整个县城都严阵以待,连炮团的武装都临时调集过来。 等刘青山他们的大解放驶进公安局,他这才发现,包括藤田正一等人在内,都被带过来了。 另外,还有钱副县长,也开始接受调查,至于他那个倒霉儿子钱宏,现在都已经戴上手铐了。 虽然眼下已经开始改革开放,但是斗争这根弦儿,还没有彻底放松。 “青山啊,这次你可立了大功!” 郑红旗看到刘青山,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地说道。 当然了,他心里还稍稍有些惋惜:要是青山是体制内的,就凭这个功劳,直接就起飞喽。 “凑巧赶上了。” 以刘青山的心态,早就过了激动劲儿,反倒提醒郑红旗: “郑大哥,山洞里面,还有好些物资,其中不少贵重的金银珠宝呢。” “你怎么不早说,必须马上派人过去!” 郑红旗一听也急了,立刻将这个情况报告给王县长,然后大车小辆的,满载着警察和士兵,向馒头山进发。 刘青山两头忙,这边也需要他带路,坐在车上,他心里还琢磨着: 不知道师父能不能把那些东西运出去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收获满满 等到大部队来到山洞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钟。 在入口外面,总指挥郑红旗先明确一下要求和责任,随后才是公安和部队的领导,严明纪律,之后这才进入山洞。 等刘青山来到帐篷里面,看到少了几个箱子,心里这才安稳。 这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凭着师父的本事,别说几个箱子,就算是一窝端都没啥问题。 他能瞧出来少了几箱,可是别人瞧不出来啊,在一起开箱检查的时候,带队的几位主要的领导,一个个都被晃得眼睛发花。 那些黄金,实在太有视觉冲击力。 刘青山赶紧跟着一起忙活,把这些贵重物品,逐一登记造册。 至于外面那些军用物资,自然也有人负责统计。 还有两个人,专门负责照相。 一直忙活到天亮,帐篷里面的贵重物品,终于统计完毕,直接背下山运走。 刘青山也实在坚持不住,打着哈欠,去木刻楞补觉去了。 一连忙活了好几天,山洞里面的所有物资,这才被彻底清空,人员也随之撤离,豆包山,终于又恢复原来的宁静。 刘青山家里,也恢复正常,吴教授和吴桐,也早就离开,还带走了不少浪木,当然,也包括张撇子这个宝贝徒弟。 日子也渐渐回归正常,这天清晨,刘青山照例跑步上山。 站完桩,哑巴爷爷给他喂招,然后是大熊,舞舞喳喳地跟刘青山摔跤。 这家伙的力气还真不小,要补水刘青山技巧上占优,没准真摔不过它。 “这会儿来劲了是吧,看到东北虎你咋就熊了呢。” 刘青山又一次把大熊放倒,然后就向哑巴爷爷询问:“师父,现在消停了,那些东西都藏哪了?” 哑巴爷爷笑呵呵地比划着:只在此山中。 刘青山也乐了:师父这是跟他开玩笑呢。 就在木刻楞这边吃了早饭,然后哑巴爷爷就领着徒弟进山。 这广袤的林子里,要是藏几箱东西的话,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找到。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一个简陋的窝棚,这个是护林员和采山人临时落脚的地方。 最近这些日子一直封山,所以肯定没人过来。 几只箱子,都藏在窝棚里面,先抬出来一只,里面是十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头。 大的有蓝球般大小,最小的,就跟老四老五的小拳拳差不多。 “这是什么石头?” 哑巴爷爷比划着问,还指了指石头上摸出来的一个小窗儿。 “师父,这就是翡翠啊。” 刘青山估摸着,师父心里一直奇怪,搞不懂徒弟为啥弄这么多破石头。 对于翡翠,哑巴爷爷也是知道的,乐呵呵地点点头,就开始往麻袋里面装石头。 一共两箱子原石,装了四个大半的麻袋,师徒二人,直接用扁担挑回木屋那边。 “这玩意放哪呢?” 东西运回来,刘青山也有点发愁。 出手是不可能的,现在翡翠的价格还没被炒起来。 可是总不能就这么堆着吧,万一要是丢个一块两块的,那还不得心疼死? 还是哑巴爷爷有招,指指地面,对着木屋的门口,原本就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 “对呀,这个办法好!” 就把翡翠原石,当成铺路石,估计谁也想不到,脚下踩着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呢。 说干就干,爷俩又往屋后铺了一条小路,里面有翡翠原石,也有一些鹅卵石之类的,都掺杂在一起。 至于翡翠原石开窗的地方,则朝下埋在沙土里,除非闲的蛋疼,才有人会翻动这些石头。 “咦,怎么少了一块?” 埋完石头,刘青山觉察到异常。 哑巴爷爷朝着那边指了指,刘青山一瞧也乐了,只见大熊怀里抱着一块圆溜溜的石头,玩得正嗨。 “你这个玩具太金贵。” 刘青山过去给它换了一块椭圆形的大鹅卵石,大熊照样玩得挺欢。 弄完了翡翠原石,师徒二人又跑了一趟窝棚那边,把剩下的东西全给运回来。 除了那些字画之外,居然还有一小袋金砖。 哑巴爷爷还比划着:留着等你结婚的时候,给媳妇打首饰。 瞅着那一共五十多块大黄鱼,刘青山咂咂嘴:师父,你这是准备给俺娶多少媳妇呀? 还有那面联队旗,也叫哑巴爷爷不解:收破烂的估计都不要? 这东西,刘青山以后留着有大用呢,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最难处理的,就是那些字画了,像刘青山这种门外汉,根本都不敢碰。 因为这里面的字画,大多数都十分老旧,估计轻轻翻动,都会变成碎纸片。 这玩意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比较好,而刘青山认识玩古董的,也就鲁大师了,不知道他对书画方面,有没有研究? 不管怎样,这东西最近两年,也不能见光,还是暂时封存吧。 不仅是书画,所有的这些收获,刘青山都不准备变现的,都是越留越值钱的好东西。 况且眼下这些东西就算真交上去,也没几个懂行的,不会得到应有的重视,那才是暴殄天物呢! 整理完东西,刘青山好好弄了几个菜,犒劳他们爷俩一顿。 这一次的收获,实在有点大,叫刘青山做梦都会笑醒的那种。 不过最大的收获,还不是这些物质上的东西。 就在六月中旬的一天,国家最据权威的报纸,发表了一篇文章,一时间举国欢庆。 这篇题为“回归”的文章,详细讲述了头盖骨化石半个世纪的遭遇,以及被发现的过程。 其中,多次出现刘青山和吴松的名字,并且进行了褒奖和称赞。 全国新长征突击手,这就是刘青山收获的荣誉。 重来一回,刘青山也很注意积攒政治资本,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大时代,一不小心就翻船的例子,实在太多。 不过呢,表彰奖励大会,要在今年九月份举行,还好几个月呢。 刘青山计划,到时候,二姐最好能考上首都的重点大学,然后他正好送二姐上学,顺便参加表彰会,那是最理想的。 他这边还在操心二姐考大学的事,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先上大学了。 这个是古俊山研究员,载誉归来,向刘青山传达了一个好消息:吉大的考古系,要特招刘青山入学。 老古还兴致勃勃地介绍说:有考古系的大学可不多,其中吉大绝对是第一梯队的。 人家之所以向刘青山这个高中生抛出橄榄枝,显然是上边安排的,也算是对刘青山的一种隐形奖励。 “青山啊,我看好你,咱们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我发现你对考古很有兴趣,也有些基础,是学这一行的好料子啊。” 古俊山拍着刘青山的肩膀,越瞧越喜欢,嘴里继续说道:“而且你跟我们这一行,很有缘分,否则的话,也不会找回头盖骨化石。” “你放心,就凭这一点,以后保你能在这行里吃得开。” 不得不说,古老头的话,很有道理,也很诱人,可以保证一生都衣食无忧,而且前程远大。 但是对刘青山来说,这些却不是他的兴趣所在,也不是他的追求。 大学嘛,凭着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考嘛。 仔细斟酌一番,刘青山朝古俊山谢道:“古老,谢谢您和上级的关心,不过我现在上大学还小了点。” “您也知道,我们夹皮沟刚刚有了点发展,现在还不是我甩手的时候。而且我的志向,也不在考古方面,我觉得把这个当成一种爱好就挺好。” 见他说的认真,古俊山盯着刘青山瞅了好一阵,最后也只能一声长叹: “看来咱们爷俩是无缘了,我还准备好好带一带你呢。” 心中虽然有点惋惜,但是对这个年轻人,却更加看重。 以当下考大学的难度,不是谁都能拒绝这份诱惑的。 “对了,青山,还有一件事,你赶紧把钱准备好吧。” 古俊山又说起第二件事。 准备钱? 刘青山先是一愣,随后满心欢喜:“古老,您的意识是说,建博物馆的事,有眉目啦?” 古老头点点头:“本来是不会这么顺利的,还不是你小子树大招风,上面正好也打算做个试点,探索一下博物馆的新出路,所以才会同意。” 瞧瞧,隐形福利这不是又来了? 不过建博物馆这种事,刘青山还真不指望拿来赚钱,到时候能收回成本就行。 主要还是想为县里和公社,最主要是为夹皮沟,保存一张旅游名片。 别的产业,都有兴有衰,唯独旅游业,以后那是可以躺着数钱的。 高兴归高兴,可是这钱从哪出啊? 虽然刚刚收获了不少好东西,却不能变现,这也叫刘青山,有一种端着金饭碗去讨饭的感觉。 他只能先询问一下:“古老,博物馆准备啥时候开建,实话跟您说,现在俺们村也没钱。” “没钱你们还张罗那么欢!”古俊山一听不由得瞪起了眼。 “古老,你先别急啊,您这病就是肝火太旺,烧得整个身体都虚了。对了,药酒已经过月,现在可以喝了。” 刘青山连忙劝了几句,古俊山这才说道:“这批化石的数量有点多,今年是肯定发掘不完的,但是最迟,来年开春也得开始建啊。” 他们这边,一到冬天,因为气候严寒,建筑业全得停工。 “来年啊,那正好赶趟,到时候就有钱啦!” 刘青山这回也安心,等到来年开春,君子兰全部出手,百八十万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说这是什么事啊,钱还没赚到手,就先预支出去。 “青山,这事上边也很重视,可开不得玩笑啊。” 古俊山也有点心里没底儿,大半年的时间,你就敢说赚百万,你家钱难道都是大风刮来的呀? 一直旁听的公社孙书记突然咳嗽一声: “这方面,我还是相信青山的,那个野菜厂,就是他赚回来的,他那个手啊,就是搂钱耙子!” 刘青山咂了咂嘴:“您可别夸俺了,俺一手拿着搂钱耙子,可惜另一只手,没拿装钱的匣子,赚的钱眨眼就花出去,根本就一个过路财神。” 哈哈,屋子里顿时笑声一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搬家喽,搬家喽! 这几天,夹皮沟的村民,吃完晚饭,没啥事的时候,都会往刘青山家的新房子那边溜达一圈。 经过一个多月的忙活,刘青山家的新房子,终于建成。 村民们在参观完之后,嘴里都会啧啧好一阵,然后回家跟老婆或者男人商量:等到来年,咱家也盖新房子! 不得不说,刘青山家的大房子,盖得确实叫大伙眼馋。 正房一大溜五间,顶上是红瓦,四面砖墙,正面的大窗子十分敞亮。 尤其是正面墙上,还抹了一层水刷石,显得格外漂亮、 这种水刷石,就是青绿色的小碎石,跟水泥搅拌在一起,抹到墙上,稍微干一下,再用喷雾器,把表面的水泥冲刷掉,最后露出一层漂亮的小碎石。 一些地方,还镶嵌着玻璃条子,分割出不同的图案,图案里面,则是不同颜色的小石头,组成不同的造型。 这种墙面工艺,在几十年后早就淘汰,直接贴瓷砖多省事,而且,瓷砖还可以拼接出灿烂的牡丹花或者文字。 不过在当下的农村,却已经算是最先进的工艺了。 屋子里面,也不再是泥墙,而是平整的水泥墙,然后用白灰粉刷,显得格外亮堂。 地面也是水磨石的地面,道理跟墙面差不多,只不过需要用机器磨平,刘青山倒是想铺地砖,可惜没有啊。 传统的南炕,也变成了北炕,锅台自然也转移到北面,开一个后门,平时抱柴火啥的,都走这个后门,这样一来,屋子就比较干净了。 五间大房子,是这么分配的:西面两间,是大姐和大姐夫的,一间卧室,一间客厅,兼高文学的书房。 中间是一条走廊,走廊东边又是两间,老四老五占一间,老姐杨红缨一间。 要是刘银凤放假回来,可以和杨红缨住一间。 然后再是一个走廊,走廊东边的一间,则是林芝居住。 按照当下农村的习俗:东大西小,长辈都住东边。 分完屋子,最高兴的就是老四和老五啦,她们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可是山杏很快发现了问题:“二娘,俺哥还没地方呢?” “对呀!” 小老四立刻也瞪大眼睛:“哥,我和山杏的屋子,还是让给你住吧。” 刘青山刚要夸她两句,就听小老四蹦起来欢呼:“那样的话,我和山杏就去大姐的屋子里住,大姐那屋可宽敞喽!” 呦,你这是还想继续当小奸细呀。 刘青山也哈哈直乐:“我在老房子那边住,哥可不是喜新厌旧的人。” 听他这么一说,山杏立刻走上来,抱住刘青山的胳膊:“哥,我也要在老房子那边陪你。” 刘青山摸摸她的小脑瓜:“好哇,你和老四,愿意在哪边睡都成。” 对于老屋,刘青山的感情最深,但这也不是他不住新房子的理由。 在他心里,另有一个构想:夹皮沟的老村子,那些泥草房,他都想保留下来。 现在也许不觉得怎么样,等到过上几十年,想找都找不到喽。 到那时候就会发现,还是泥草房知冷知暖,比冷冰冰的水泥砖头有感情。 一旦夹皮沟的旅游业要是发展起来,游客们估计还得抢着住那些泥草房呢:年轻人住着新鲜,上了年岁的人,住着怀旧。 所以他的计划是,以后村民盖新房子,都向村子西面发展,原来的旧房子,都要保留。 况且房子不怕住,就怕空着,所以刘青山才准备自己住老房子,年年简单修缮一下,住几十年都没问题。 “搬家喽,搬家喽!” 1984年6月19日,农历五月二十,宜搬迁入宅。 一大早,小老四的欢呼声就在当院响起。 刘青山搬着家里烧饭的大铁锅,在家人的簇拥下,喜气洋洋地走向新居。 锅里只放着一把斧子,这有个讲究,叫做:一福压百祸。 大部分东西,还都留在老房子这边,搬家这天,也就是搬口锅意思意思。 走到当院的时候,小老四忽然又叫起来:“等等,等等,还有没搬的呢!” 好像需要的东西,前几天都倒腾过去了? 大伙都回想一下,也不知道小老四要搞什么幺蛾子。 只见小家伙抬手往屋檐一指:“咱们家的小燕子,还没搬过去呢。” 这还真是呢! 不过新盖的砖房,基本没有屋檐子,不能遮风挡雨,燕子显然是不会在那边重新垒窝。 大伙正瞧着呢,大燕子打食回来,燕窝里面,立刻张开好几个大嘴,乱叫一片。 燕崽子都带着黄嘴丫子,那嘴张得比脑袋都大,真是能看到嗓子眼的那种。 大燕子落在窝边,把嘴里的小飞虫塞进其中一只雏鸟嘴里,然后又展翅飞走,而一窝雏鸟,立刻又缩回脖子,瞬间安静。 看到这一幕,家人们心里忽然生出不舍,这老房子,承载着他们太多的回忆。 “哎呀,小燕子从窝里掉出来啦!” 山杏又是一声惊呼,是另外的那一窝,也就是今年开春新建的那个,也许是因为小了点,里面的燕崽子在争食的时候,有一只从窝里被挤出来。 万幸啊,燕窝下面,还吊着刘银凤编的小篮子,那只燕崽滚到篮子里,采没落到地上。 这下可把打食的两只大燕子给急坏了,唧唧大叫,绕着篮子飞旋。 很快就又招来一大群燕子,全都乱飞乱叫的,要知道,燕子是一种非常团结的小鸟。 刘青山放下手里的铁锅,嘴里笑呵呵地说着:“得,还是先帮燕子搬家吧。” 杨红缨搬来板凳,刘青山站到上面,用手轻轻抓住篮子里的燕崽子。 这小家伙毛都没长齐呢,身上不少地方,都还是光着,不过入手倒是挺热乎的。 看到燕子们叫得更欢了,又两只还要往他脸上扑,刘青山赶紧把小燕崽儿送回燕窝。 半空中飞旋鸣叫的燕群,很快就消停了,各自散去。 这一大早的,谁家孩子都张着大嘴等着喂呢。 刘青山从凳子上跳下来,还指着那两只大燕子数落两句:“盖房子是大事儿,可不能毛毛糙糙的。” 家人也都大乐,他们的新房子,那可是板板正正。 把铁锅搬过去,安在红砖垒成的锅灶上,锅台和地面一样,都是水磨石的,十分平滑。 这个比老屋那边的土锅台,可干净多了,而且也不会滋生讨厌的蟑螂。 “青山,来,添把火,燎燎锅底儿。” 爷爷刘士奎也乐呵呵地说着。 本来计划是,最东面那间屋子,给爷爷和奶奶住的,不过老两口在原来的房子住习惯了,说啥也不干。 反正也不远,都挨着,也很方便。 迁入新居,最重要的就是燎锅底,不仅仅要烧一把火,到时候还得摆上几桌。 刘青山点了一把柴火,就呼呼地着起来。 老四老五也早就得了吩咐,拍着小手喊:“旺,旺,旺!” 结果把家里的大黄狗都给招来了,在后门那探头探脑的,气得小老四冲上去,在狗头上点了下:“大黄,以后把新家这边也都看好喽!” 刘青山忙活了一上午,张罗了好几桌饭菜,把村里各家掌柜的都请了过来。 还有哑巴爷爷,也受邀而来,另外还有王教授和他的学生们,古俊山和他的助手们,也坐了一大桌子。 刘青山屋里屋外的,敬了一圈酒,结果好像没瞧见张杆子,于是就问大张罗他们这桌:“咦,杆子叔呢,他平常不是最喜欢凑热闹嘛?” 原来的张杆子之所以喜欢凑热闹,主要是能够蹭吃蹭喝蹭烟抽。 大张罗嘿嘿两声:“杆子啊,伺候月子呢。” 刘青山忍不住惊讶地问道:“翠花婶子这么快就生了?” 桌上的人哄堂大笑,张大帅还是挺仗义的:“青山你别听他们埋汰杆子,是猪场那边,有两窝老母猪,今天一起下羔子,忙不过来。” “这样啊,那俺给杆子叔留点吃喝,一会儿你们谁给带过去。” 刘青山赶紧叫人准备点酒菜,杆子叔能做到这个份儿上,本身就值得赞同。 正张罗着呢,就看到队长婶子慌慌张张跑进院:“都先别灌马尿,不好啦,杆子被大野猪给顶伤了,腿肚子这么长一个大口子,哗哗淌血!” 这下大伙也都慌了神,全都撂下碗筷,急火火地往猪场那边跑。 张大帅边跑边骂:“妈个巴子,遭瘟的野猪,敢到村里来嘚瑟,等俺回家回家拿刀,非宰了吃肉不可!” 刘青山和哑巴爷爷,冲在最前面,所以也最先来到猪场,老远就瞧见猪圈前边围着几个人,赶过去一看,张杆子正坐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滩血。 还好,受伤的大腿,已经被人用布条子勒住,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 不过被野猪獠牙豁开的小腿肚子,皮肉都翻卷着,瞧着实在触目惊心。 “赶紧送卫生院,师父,您先给简单处理下。” 刘青山一瞧这架势,在村里显然是处置不了的,这么长的伤口,必须进行缝合。 哑巴爷爷随身带着个小药包,在张杆子腿上撒了点土黄色的药面子,伤口很快就不再流血。 张杆子则疼得龇牙咧嘴,还一个劲骂:“他奶奶的,等老子好了,非得找一把猎枪,把该死的大野猪崩了不可,咝咝,真他娘的疼啊!” “杆子叔,野猪咋还跑咱们猪场来了。” 刘青山一边把张杆子从地上扶起来,嘴里一边询问。 一听这个,张杆子更是火大:“那个遭了瘟的野猪,竟然跳进咱们的猪舍,想要强干母猪,这俺能忍?” 说着说着,他扑哧一下又乐了:“青山,你是不知道啊,那只瘟猪比母猪矮了一大截,根本就骑不上去,更够不着,一个劲在那对着空气使劲,笑死个人啦!” 笑着笑着,张杆子习惯性一拍大腿,又疼得直抽冷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些宝贝不能毁啊 张杆子被刘青山拉到公社卫生院,打一针破伤风,又缝了几针,最后再敷上哑巴爷爷的外伤药,然后就被送回家。 按照这货的说法,是猪场这边的老母猪太多,把公野猪都给招来了。 这货也真是没心没肺,坐着吉普车回来的时候,嘴里还有心思哼哼猪八戒背媳妇呢。 唱唱咧咧一阵,他又骂了一句:“娘的,拿俺们这当高老庄了是吧,俺可不招上门女婿。” 刘青山听得心里一动:等再过七八年,大伙吃肥肉吃腻了,就开始琢磨着吃野猪肉,野猪肉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要是从现在就开始布局的话,肯定能抢先一步。 这个野猪肉,守着大山,基本上年年也能吃过两回。 说句良心话,真正的野猪肉,确实不咋好吃。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野猪天生天养,放荡不羁爱自由,所以猪肉腥臊气比较重。 不像人工养殖的,除了母猪和种猪之外,剩下的育肥猪一律进行人道毁灭,所以都养得白白胖胖。 要是用野猪和家养的母猪配种,繁育出来的第二代第三代,肉质就会好上许多。 闲着没事,刘青山就把这个打算跟张杆子透露一下。 “啥玩意,供吃供喝还得供它祸祸母猪,这他娘的都成大爷啦。”张杆子有点想不通。 不过刘青山跟他分析了一下市场,尤其是听说野猪肉能赚钱,还有可能出口创汇,张杆子立刻来了精神: “那俺好好琢磨琢磨,争取跟它化敌为友,俺就不信了,好吃好喝,还有好几十头白白胖胖美若天仙的老母猪,它不上钩?” 说着说着,他又嘿嘿一阵贱笑,习惯性地跑偏了:“就是这只野猪个头还小点,估计刚成年,干眼馋,上不去。” “青山啊,你个小生荒子,是不知道那股滋味啊,你杆子叔没娶媳妇之前,可是深有体会……” 说啥玩意呢,要不是看在张杆子腿上受伤,刘青山都恨不得把他给踹下车去。 回到家后,酒宴也早就结束了,刘青山划拉点饭菜给张杆子送过去,至于酒就免了。 刚从张杆子家出来,就听村部的大喇叭,又嘭嘭嘭地开始敲上了。 “肯定又要发好东西啦!” 有村民直接就往村部那边跑,然后听到大喇叭里面传出老支书的声音:“青山,青山马上来接电话!” 原来是这事啊,村民都失望地停下脚步,刘青山则一溜烟跑到村部。 电话早就撂了,说是一会再打过来,刘青山就跟支书爷爷闲聊,说起盖房子的事,就把自己的打算讲了讲。 主要是夹皮沟这些老房子,也全都保存下来。 “这宅基地是个麻烦事。” 老支书有点想不通,砖瓦房多好啊,以后还有人喜欢住泥草房,那不是有病吗? 对于农村宅基地,现在管理也比较松散,基本上就是大队说了算,往公社土地所报备一下就成。 但是原则上,一户人家,也只能有一处宅基地。 “嘿嘿,可以分户嘛。” 刘青山早就想好了法子,家里的孩子结婚要分户另过,那不就得重新批宅基地吗? 老支书也点点头:“行,以后谁家盖房子,都这么整。” 他现在不信别的,就信刘青山,青山的话,肯定没错。 正说着呢,电话响了,刘青山连忙接起来。 听筒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歪,是刘突击手吗,我找刘突击手啊。” 开玩笑是吧? 刘青山就对着话筒说:“刘突击手不在啊,听说带人去县酒厂了,要突击酒厂的酒窖,把那些高度白酒全都烧喽!” 哈哈,电话那边,传出酒厂的厂长大老李的笑声: “青山,恭喜你啦,明天抽空来一趟县里,俺们这些人,要给你庆功,祝贺你成为新长征突击手。” 刘青山也嘿嘿两声:“李叔,您这酒,只怕不大好喝吧?” 一旁的老支书也跟着嚷嚷:“酒无好酒,宴无好宴,要喝酒,拉着酒罐来俺们夹皮沟,那才有诚意呢。” 说了几句玩笑,刘青山也就答应下来,还是过年的时候联络过,这都好几个月没见面,也该坐到一起唠唠,关系越走动越近嘛。 第二天上午,刘青山就开车吉普车去县城,照例先给二姐那边送点吃喝。 刘银凤已经开始高考最后的冲刺,满打满算还有两周的时间,所以连家里乔迁新居,都没回家。 从徐校长家出来,刘青山就把吉普车开进酒厂院里,大老李听到动静,早就乐呵呵地迎出来: “来来来,青山老弟,先参观参观酒厂,给提点意见。” “别,你还是叫我青山吧,叫兄弟那不是差辈了嘛,俺听着身上起鸡皮疙瘩。” 刘青山嘴里闲扯着,大老李都四十多了,跟他最少差一辈儿。 大老李拍拍刘青山的肩膀:“俺们也没拿你当过小孩儿,就当是忘年交吧。” 既然如此,刘青山当然乐意,不过嘴上却依旧开着玩笑:“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老哥你啥意思?” 一听这话,大老李的酒糟鼻子都越发红灿灿的:“老弟,俺是老实人,还能坑你咋滴,就是那帮小子包藏祸心,惦记你手里的美金呢。” “那就甭惦记了,俺们村要开野菜厂,搞不好还得进口设备,这点钱够不够还两说着。” 刘青山来的时候,基本也猜到了,如今外汇紧张,企业想要发展,就需要进口先进设备,想不到连他这点钱,都被人惦记上。 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进了车间,工人们光着膀子,正把窖池里面已经发酵好的原料,装进一辆辆小车,然后推到另外一个车间蒸酒。 “老弟,听说现在南边都不烧酒了,直接勾兑,你说俺们酒厂请几个这样的师傅行不行?” 大老李请刘青山来,当然有事相求。 刘青山一听就皱起眉头,他想起了碧水县酒厂未来的遭遇:几年之后,酒厂被私人承包,开始生产勾兑白酒,一年到头,都不见酒厂冒烟儿。 而眼前这些用了几十年的窖池,也全都给毁了。 窖池用的年头越久,里面各种益生菌越丰富,才能形成特殊的酒香,窖池毁了,酒厂的根基也就彻底毁了。 就像现在的碧水大曲,后来多少人都怀念不已,就是这种小县城生产的白酒,几千块钱也买不到一瓶。 破坏容易,想要再恢复,那就难喽。 酒厂如此,还有许多东西,也都是如此。 “老弟,青山老弟……” 大老李嘴里连声呼唤,这才把沉思中的刘青山唤醒,他指指眼前的窖池: “老哥,这些宝贝,无论啥时候都不能毁啊!” 见他说的严肃,大老李也就使劲点点头: “老弟你放心,只要俺在酒厂当一天厂长,就守好这窖池。” 刘青山不置可否,几年后的改革大潮,谁也阻挡不了,酒厂私营化是无可避免的。 大不了,等到时候把酒厂承包下来呗。 几年之后,要是他还没有那个实力,也就白混啦。 走了几个车间,最后来到酒窖,刘青山瞧着那一个个金黄色的大玻璃罐子,放眼望去,只怕有上万个,也不由一声惊呼: “老哥,你这是加工了多少虎骨药酒啊?” “嘿嘿,不多,也就几百吨吧。”大老李脸上也有点尴尬。 自从去年广交会取得佳绩之后,上面帮着筹集不少药材,结果他和厂领导脑子一热,全都给用了。 这一下子,就压得他们酒厂喘不过气来。 药酒不像普通白酒,消耗量比较小,这么多药酒积压,职工的工资都开不出去了。 职工眼瞅着吃不上饭,就天天去厂长家堵门,把大老李给愁的,酒糟鼻子都快开花喽。 这次请刘青山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 搞清楚原委之后,刘青山也直挠头:“老哥,广交会后,还有国外的订单没?” 大老李使劲晃头:“要是有订单,俺能这么愁吗?” 不仅是他和酒厂的其他领导,就算是县里乃至上边,也都错误估计了形势。 本来还以为药酒会一炮打响,供不应求呢,结果大错特错,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事实上,因为中医和西医的竞争关系,国际上许多国家,根本就不想承认中草药,所以对这种药酒,也有抵触。 除非是喝了之后真正受益的人,会继续购买,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有购买的欲望。 在这个年代,类似这种盲目上马的事,并不在少数。 也不能完全怪企业和决策者,主要还是信息不畅,不了解市场所致。 就像这些药酒,好几百吨,就算今年的广交会,能推销一批,估计也是杯水车薪。 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刘青山盘算一阵,很快便有了计较: “李老哥,打广告吧。” “就是电视里面那样的广告?”李厂长家里有电视,电视里数量稀少的广告,一家人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时代的人,还真不排斥看电视广告。 “对,直接在央视打广告!” 刘青山点点头,他记得,白酒在央视打广告,已经是九十年代的事情。 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句:孔府家酒,叫人想家。 而碧水县酒厂出产的虎骨酒,功效确实不错,就像他爷爷刘士奎还有王爷爷,每天坚持一小盅,这几个月,身体反倒越来越硬朗。 大老李一听,也不免有些激动,平时每天看电视,感觉电视里的东西,好像距离他很远。 难道咱们的药酒,也能上电视,人家电视台能同意吗? 激动了好半天,大老李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青山老弟,这打广告的话,人家得跟咱们要钱吧?” 看到刘青山点头,他一下子就变成苦瓜脸,俩手一摊:“咱们酒厂没钱啊,就剩下酒啦。要不咱们先问问人家,能赊账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时代的局限性 中午,碧水县昌盛饭店,七八个人在一张饭桌前团团围坐,推杯换盏,气氛很是融洽。 酒是酒厂大老李带来的,绝对的老酒,大伙都喝得连连叫好。 只有刘青山,喝得是两毛钱一大杯的散啤酒,而且一杯就够了。 “青山老弟,整点白的,那啤酒臊了吧唧,跟马尿似的。” 乳品厂的厂长,一个劲劝酒,夹皮沟现在是他们乳品厂最大的牛奶供应商,联系越来越紧密。 “俺还没成年呢。” 刘青山又拿年龄来挡酒。 大伙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小青年还没满十八岁呢,却已经能够跟他们这群中年大叔称兄道弟的。 既然大老李称呼刘青山老弟,那么他也就跟着这么叫了,其他人也是如此。 反正和刘青山接触过的,也没真拿他当成小孩子。 还是亚麻厂的老郭,跟刘青山关系最铁,他往脑瓜顶拢拢头发: “你们这帮家伙,全都没安好心,想把青山小老弟灌醉,然后把他兜里的美金掏走是吧,有我在这,休想!” “嘿嘿,瞧你说的那么难听,我们又不是抢,兑换的价码,比上边规定的还高呢。” 大伙七嘴八舌的说着,商业局的周局长也在座,他也帮着说话:“青山,你手里的外汇,要是不用的话,还是换了吧?” 刘青山也不隐瞒,把野菜厂要采购设备的事一说,大伙脸上都满是失望,连喝酒都没了劲头儿。 刘青山一打听,原来是西边的辽省滨城,也就是那座着名的北方海港城市,最近有个国际轻工业机械博览会, 参展的都是国内国外比较先进的设备,这些厂子都憋着劲想去搞点好货呢。 听到这个消息,刘青山倒是高兴了,他正准备近期去春城那边转转,争取早点把野菜厂的设备落实。 既然有这么个博览会,那当然最合适了,说什么也得去开开眼界。 酒桌上,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是最愁的还是酒厂的大老李,始终耷拉着脑袋,就差脑门上写个“愁”字了。 “老李,喝你几斤酒,至于这样嘛,要不改名叫你李老抠得了。” 周局长是很善于调节气氛的,看到酒桌上有些沉闷,就拿大老李开涮。 大伙自然是一阵嘻嘻哈哈,都瞧着大老李,想到这个倒霉蛋儿,压得翻不过身,顿时觉得自己身上都轻松了许多。 大老李翻翻眼皮:“周局长,俺要上银行贷款,你们商业局可得给俺们酒厂担保啊。” “贷款给工人开工资啊,那我支持你,准备贷几万?” 周局长对这个手下还是很看好的,毕竟去年在广交会,套上的光环还没有完全散去。 “怎么也得四五十万吧。” 大老李端起酒杯,咕嘟嘟,一口气灌下去。 “啥,四五十万,你们到底欠职工多少工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窟窿?” 周局长也被吓到了,要是四五万块,他还能帮着解决,度过难关。 当的一下,大老李将酒杯蹲在桌上,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俺准备上电视里打广告,奶奶的,广告费太贵啦!” 刘青山正小口喝啤酒呢,一听这话,差点呛着:这还贵?要是叫你知道以后动辄几个亿的广告费,还不得吓死? 眼下广告行业刚刚起步,即便是央视,几十万块,也能打好几个月的广告了。 这个价钱,虽然后世看起来是白菜价,但是在当时,却很少有企业愿意干。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人们没有这个眼光,也缺乏这种意识。 “老李,你疯啦?” “你这家伙没喝多少啊,这咋就开始冒胡话?” 大伙七嘴八舌,开起批斗会,就连周局长,都说了一句:“乱弹琴!” 大老李又拿着酒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仿佛下定决心:“这个主意是青山老弟给出的,俺信他!” 酒桌上立刻一片寂静,大伙的目光,齐刷刷地又转到刘青山脸上。 这次,他们没人再讥笑,因为他们同样也都相信这个青年。 好半天,周局长这才问了一句:“青山,这么干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这种事刘青山也不敢百分百保证呀。 “几十万块试试水,青山老弟,你这手笔还真够大的!”郭厂长朝刘青山竖竖大拇指,不过觉得有点不大合适,又很快缩了回去。 “我觉得够呛,砸这么多钱,能收回成本吗?” 另一位啤酒厂的袁厂长,则是一个劲摇头,嘴里继续说道: “老李,我帮你算算账,就算你那药酒,一斤赚两块钱利润,最低也得卖出去二十万斤,才能收回成本,你能卖出去那么多吗?” 连大老李自己都摇摇头,表示没有这个信心。 不过,他还是瞪着猩红的眼睛:“俺还是准备拼一把,俺信青山老弟!” 这是准备一条路跑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了,大伙也都纷纷摇头,表示不看好。 虽然这位青山老弟,以前创造了不小的奇迹,可是这一次嘛,只怕步子迈得有点大。 可是当着刘青山和大老李的面,也不好再说丧气话,一时间,酒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 就连周局长,也不看好这件事:“老李啊,贷款打广告的事你就别想了,县里肯定不支持你这么搞。” “而且,你想到后果没有,几十万砸下去,要是没有效果的话,只怕是……” 这时候的国营企业,有重大过失,那是要追责的,这么多钱叫你打了水漂,没准得判个几年。 大伙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大老李脸上,亚麻厂的老郭跟他关系最好,忍不住说道:“老李,慎重啊。” 啤酒厂的袁厂长好歹也算半个同行,也苦口婆心劝说:“老李,还是别瞎折腾了,消消停停干几年,你也该退了。” 大老李也一脸纠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有那酒糟鼻子,始终红灿灿的。 “俺决定了,拼一把!” 好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然后端起酒杯:“青山老弟,咱们干一个,成败在此一举!” 刘青山心里也不免有些激动,这年头的领导干部,混吃等死的多了去,大老李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属难得。 无论如何,也要帮他这一把。 于是他也站起来,把杯子里的啤酒先喝掉,又倒了一杯白酒。 当的一下,跟大老李碰杯,然后两个人同时一饮而尽。 “你们啊……” 周局长连连摇头,最后也陪着喝了一杯:“那我预祝你们获得成功。” 这话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其他人,也都随口应酬几句,便纷纷起身告辞。 老郭走在最后,他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又拍拍大老李的肩膀:“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成功!” 他是信刘青山,相信这个神奇的青年,能再一次叫所有人震惊。 “老郭,谢谢你。” 大老李拍拍郭厂长的胳膊,然后又说:“今天这顿饭,你把账算了吧,等俺们成了,以后天天请你。” “好,一言为定!” 郭厂长又拢拢头发,笑着去结账。 像他们这种大厂子,只要签个字就成。 滨城那边的轻工博览会是在五天后,碧水县的团队,后天集体出发,刘青山也报了名,然后就急匆匆地回家筹备。 既然是去采购设备,最重要的,就是把钱准备好,除了那笔美金之外,刘青山还准备多带点钱。 毕竟野菜厂的有些设备,也可以在国内的厂家买到,外汇能省则省。 他现在手头也没有别的钱了,只能是先借用合作社的存款。 在队部里面,合作社的领导成员都在场,老板叔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念叨: “咱们合作社,最近的一笔收入,就是大前天猪场那批育肥猪出栏,都卖给收购站,一共进账三万五千元。” 这一批的收入,比年前自己宰杀卖肉少了一千多块。 而且要是自己宰杀的话,还能剩下头蹄下水这些边角料呢。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现在这月份,自己宰杀的话,没等拉到外地,肉就臭了。 而收购站那边,在收购的时候,则是会给生猪定等的,按照重量和肥瘦,划出不同的等级,价钱也有差距。 张队长听完也撇撇嘴:“以后咱们还是自个杀猪得了,青山,野菜厂建个冷库就好了,不用瞧别人脸色。” 正吧嗒小烟袋的老支书咳嗽一声:“野菜厂可不是合作社的,是青山自己出资,是他自己的产业。” “嘿嘿,俺把这茬给忘了。”张队长抓抓后脑勺。 野菜厂筹建的时候,大伙就商量好了,只不过因为现在上面的政策还不明确,需要借助夹皮沟合作社的名头。 毕竟发展乡镇企业,上面还是大力支持的。 要是私人办厂,那困难和麻烦就多了去。 而且他们几个,私下也签署了协议:这个野菜厂,刘青山占股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才属于合作社。 主要是以前大伙一直都是在一个马勺里搅和,习惯成自然,容易搞混。 但是老支书这么大年纪,经历太多的事,知道利益分配,最容易惹起争端,所以这个原则问题,必须明确。 连张队长都习惯了,村民肯定更是这么认为的,老支书觉得有必要在大喇叭里面,跟全体村民讲讲。 别到时候野菜厂赚了钱,大伙都嚷嚷着要分红,有些问题,还是早早摆到明面上比较好。 刘青山当然也明白老支书的意思,笑着朝支书爷爷点点头:有这个明白事理的老爷子坐镇,夹皮沟前进的方向就歪不了。 老板叔则继续报账:“第二笔主要收入,就是这些日子,沥沥拉拉出售山野菜的利润。” “一样一样数,有点太麻烦,俺就报个总数吧,目前为止,合作社在山野菜上的收入,一共是五万六千多块!” 咝,这么多! 屋子里一阵抽冷气的声音,算下来,差不多一户人家两千块钱呢。 几个人热切的目光,都望向刘青山:这山野菜,果然有搞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大海啊大海 山野菜项目,刘青山出力最大,谈判就不说了,硬生生将收购价提起来,周边林区多少人都跟着受益。 还有他亲手编写的发展计划书,更是指引山野菜这个行业的可持续发展。 他再顺势成立山野菜加工厂,即便是以后赚得盆满钵满,也没人眼红。 像这种自己受益,还能带领大伙一起受益的人,谁不服气?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早,何家康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呢。 两天后,刘青山离开夹皮沟的时候,带走了五万块的一张活期存折,这就一下子把合作社的资金掏空了。 这边赚钱,那边也花钱啊,修路,建大棚之类的,哪样不花钱? 这笔钱,算是刘青山从合作社暂借的,毕竟山野菜加工厂,是他自己的生意。 亲是亲财是财,还是要分清的好。 这年头的活期存折,只要有手戳,谁都可以把钱取出来,在没有银行卡的年代,就算使用起来最方便的了。 另外就是那笔外汇,也暂时存入碧水县的账户里面。 这年头没有大票儿,携带现金非常麻烦。 解决钱的问题,刘青山随身携带的,就剩下一个大号的提包,跟着县里的团队一起乘坐火车,前往辽省的滨城。 他们碧水县的团队,是商业局的周局长带队,随行的是一些工厂的厂长和技术人员,都是体制内的,只有刘青山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 酒厂的大老李,也是其中的一员,这家伙现在有点魔怔了,人家轻工业机械博览会,主要是制造业。 他竟然带了不少药酒去兜售,不知道会不会被人从会场给撵出来。 别人都拿这件事打趣大老李,唯独刘青山,表示支持:“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老哥,俺支持你!” 说完,他打开自己的大提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样东西,朝着大老李晃了晃: “俺决定用实际行动支持你,你卖药酒,俺卖这个!” 大伙的座位基本都挨着,火车上又无聊,所以大伙也都过来凑热闹。 “老弟,你这个是啥玩意,模样怪怪的?” 啤酒厂的袁厂长有点纳闷,他们啤酒厂,这次准备引进一套新生产线,所以也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 “我吃过,好像叫什么羊肚子菌,一股子土腥味,不好吃。” 周局长不愧是见多识广,认出这玩意,只不过这个应该是干品。 其他人都大乐:“咱们这是去采购的,你们俩倒好,把博览会当成广交会了是吧?” 刘青山也不恼,只是嘿嘿笑:“试试呗,反正又不搭啥。” 自从开春收购羊肚菌一来,刘青山已经陆陆续续在这上面投入了六万多块。 现在手头上,已经有好几吨的干品羊肚菌,要不是最近一件事接一件事,忙得不得脱身,他早就跑销路去了。 提包里面,除了羊肚菌之外,还有各种干菜和干木耳的样品。 除了羊肚菌之外,剩下的这些山野菜,都可以出售给岛国那边,但是刘青山觉得:鸡蛋还是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要是别的客商能给出更高的价码,何乐不为呢? 在绿皮车咣当咣当的节奏中,刘青山翻开书本,心平气和,开始温习功课。 单凭这份心态和定力,就叫人服气,其他人打扑克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第二天下午,他们才终于在滨城下车,这距离,还真不近,估计跟到首都也差不多。 现在的滨城,还是个海港小城,发展刚刚起步。 先找了个国营宾馆入住,宾馆就在会展中心附近,住的都是四人间,一共八个人,正好两间房。 刘青山和大老李。还有亚麻厂的老郭,以及啤酒厂的老袁,共住一个房间。 简单洗漱一下,大伙就相约出去逛逛,像他们这种生活在内陆城市的,有些还从来没看过大海,所以先提议去海边转转。 刘青山记得,滨州最好的海滩,当然是金石滩,于是提议去那里。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哪是哪都不知道,当然没有意见。 下楼来到宾馆的大厅,刘青山就向服务员询问:哪能打到出租车? 一问才知道,会展中心就提供出租车业务,价钱还相当便宜。 “那就帮我们先雇两辆。”刘青山他们一共八个人,两辆车挤挤也就坐下了。 服务员正要打电话,就看到从楼上又下来一伙人,全是大鼻子老外,也哇啦哇啦的,跟服务员说起来。 正好这时候翻译不在这,剩下的这名服务员听不懂英语,双方鸡同鸭讲,好不费劲。 看到那名服务员脑门都急得冒汗了,刘青山就笑着迎上去,哇啦哇啦的,跟那几个老外讲上了。 服务员这才擦擦汗,向这个相貌俊朗的青年,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 周局长他们这些人,也都羡慕地望着刘青山,老郭还叹息一声: “青山老弟在咱们那个小县城窝着,还真是屈才喽。” 看着刘青山和那四名外国男女谈笑生风,大伙一起点头,都深有同感。 刘青山和老外聊了两分钟,就转向服务员: “同志,麻烦你叫三辆出租车吧,这几位外国朋友,也要去海边转转,正好我们一起。” “好的好的!” 小服务员脸上还微微浮起红晕。 不大一会,就有四辆出租车停在宾馆门口,其中有一辆,是陪同外商的工作人员。 一伙人上了车,直奔金石滩。 等到了目的地,刘青山也有点傻眼,眼前就是一个荒凉的小渔村,后世的旅游胜地,还没开建呢。 “青山老弟,这……这也太原始了吧?” 老袁瞧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有一股想要掉头回去的冲动。 刘青山却显得挺高兴:“袁老哥,这个才好呢,真正的原生态,咱们正好欣赏大海最真实的一面。” 要是后世,想找这么一片未开发的海滩,还真不容易。 大伙琢磨一下,觉得也好像有点道理。 那几个老外,已经下了出租车,大呼小叫的,朝着不远处的海边跑去,瞧那架势,显然要下海游泳。 同来的工作人员,也有点不大放心,好一番叮嘱。 “咱们也去洗个海水澡!”老袁嘴里开始嚷嚷。 刘青山却笑呵呵地摇头:“到陌生的地方,没有当地人指引就瞎乱撞,那是很危险的,咱们先去前面的渔村。” 于是他们这两辆出租车直接开进小渔村,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刘青山看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一个老汉正在织补渔网,于是就从车上下来,上前拉话。 老汉姓万,跟儿子一家住在一起,就靠出海打渔为生。 刘青山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递过去:“万大爷,俺们想要在海边溜达溜达,麻烦您或者家里人给当个向导。” “就是跑跑腿儿的事儿,哪能要钱呢。” 万老汉连连摆手,说话带着浓浓的当地口音。 刘青山把钞票塞进老汉手里:“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给张罗一桌吃喝呢。”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老汉还要推辞,五张大团结呢,把他有点吓住了。 “您就拿着吧,海鲜啥的,你们平时咋加工的,就咋做。” 刘青山又叮嘱一番。 万老汉这才乐呵呵地把钱交给屋里的老婆子,嘴里还嚷嚷着: “行行行,小同志,你们就瞧好吧,等一会俺儿子的渔船回来,啥海货都有!” 这会儿是将近下午四点多钟,正好退潮。 然后万老汉就找出一些家什,什么小耙子小铲子小夹子啥的,分发给众人,拎着两个小桶和编织袋,领着大伙去赶海。 “赶海啊,那太好啦!” 刘青山也喜出望外,想不到能赶上退潮。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平时没少采山,但是这赶海还是头一遭。 主要是后来海滩都破坏的太严重,也就能拣点贝壳啥的,没意思。 万老汉还叫上了十岁左右的小孙子,小名叫小鱼,别看小鱼岁数小,海边的营生都门清。 迎着咸湿的海风,晒着暖暖的阳光,一行人向着不远处那片金红色沙滩走去。 这里后世是有名的黄金海岸,游客就跟罐头里的沙丁鱼似的,现在嘛,还是一派最原始的景象。 沙滩上坑坑洼洼的,存着不少积水,不远处,几个老外穿着泳衣,在海里嬉戏。 “唉呀妈呀,那两个外国老娘们,咋还光着呢?” 老袁嘴里大呼小叫的,刘青山朝那边瞅瞅,其实还好,这会的泳衣,露的还不太多。 于是他用英语朝那边吆喝一声:“朋友们,别游太远,注意安全!” “OK!” 远远的传来几声应答,还有两个中年老外,也不知道是不是两口子,也向他们走过来,加入到赶海的队伍。 老袁这货还是个逗比,啪嚓啪嚓跑到海边,捧了一把海水:“俺得尝尝,这海水是不是咸的?” 说完他真就喝了一口,然后脸上就拧巴起来,嘴里呸呸几声。 其他人也就不再尝试,刘青山又叮嘱大伙一番:“发现东西别急着抓,先问问小鱼儿他们,搞明白了再动手。” 大伙早就按捺不住,低头在沙滩上四处踅摸,很快便想起一声声惊叫: “哇靠,这个五角星是啥,给俺孙子拿回去!” “这个贝壳好看,捡回去摆家里柜子上!” “妈呀,这螃蟹夹手!” “这是虾爬子吧,咬手不?” “哦,卖糕的!” 一群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一个个都变得比小娃娃还欢实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救命稻草 刘青山也不得不感叹:这才叫赶海呢,啥海货都能捡到! 手上一边忙活着,刘青山嘴里也不闲着,在那哼哼咧咧的:“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就是我故乡……” “小石猴,青山大哥,你唱得是西游记啊?” 万小鱼还好奇地问呢,他们这个小渔村,眼下还没电视呢。 “你想听西游记啊,那大哥给你唱,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刘青山一边唱歌一边捡海,彻底放飞自我。 有了万老汉和小鱼儿指导,大伙很快也就干的有模有样,学会了用自制的夹子抓螃蟹,学会了怎么抠虾爬子的洞穴,学会了在礁石上打海蛎子…… 直到万大娘来海边招呼大伙吃饭,大伙这才觉察到,已经是夕阳西下,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万老汉也张罗着回去:“现在已经开始涨潮啦。” “真过瘾!” 大老李拎着满满一桶海货,多日来郁闷的心情,都开朗起来。 “青山老弟,你找的这地方太棒了,咱们明个还来!”老袁弄得一身沙土,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就连那对中年老外,也都向刘青山致谢:“朋友,谢谢你,领我们看到这么干净的大海,度过如此美妙的时光。” 刘青山也一挥手:“走,吃海鲜大餐去!” 走走走,大伙也都无比期待,亲手弄回来的海货,吃起来肯定更加鲜美。 这时候,那个外国女人忽然叫起来:“哦,雷欧他们呢,怎么不见啦?” 众人四下张望,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全都是沙滩和渐渐涌上来的海水。 那几名工作人员也慌了神,要是外商出点啥事,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几个人现在都悔死了:刚才光顾着捡海喽! “万大爷,这附近海里有没有礁石之类的,就是退潮能露出来,涨潮就会淹没的那种?” 刘青山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向万老汉询问。 “有哇,东边有个龟背礁,离这好几里呢,他们能跑出去那么远吗?” 万老汉也面色凝重,这潮水涨起来之后,是很危险的,你会游泳也没用,因为你的速度,根本比不过潮水的涨势。 一旦被海水淹没,人就没那么大的力气游回来,除非是经过专业游泳训练的。 “这么长时间,还是有可能的,不管怎么说,也得过去看看,万大爷,能不能叫您家里的渔船开过来?” 刘青山看到其他人都慌了神,根本没主意,索性就直接主导这事。 毕竟这些老外,也是他给领到金石滩这边来的,不能眼瞅着出事儿。 “那一片儿暗礁太多,渔船也不能靠得太近!” 万大爷回了一声,然后就叫孙子小鱼儿,赶紧回家报信,叫渔船下海。 刘青山又叫了两个会游泳的人,跟着一起跑回去。 渔村附近有一个简陋的小渔港,刘青山他们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踏上一艘破破烂烂的小渔船。 这个汉子是万老汉的儿子万水长,渔船装着柴油发动机,突突突的驶向海里。 跑了十多分钟,远远就望见一片黑色的礁石,在海水中若隐若现。 顺着海风,还飘送过来一阵阵呼叫“Help”的呼喊声。 “外宾果然在这呢!”一名工作人员大叫。 另外一个,则催促万水长:“快,快点把船开过去!” 万水长是个粗壮的汉子,嘴里憨憨地回道:“水下全是暗礁,不能再往前开了,叫他们游过来!” “外宾不能出事!” 那名工作人员激动地上去要争抢渔船的控制权。 “干什么,你想咱们都葬身海底吗?” 刘青山吼了一声,才叫那家伙冷静下来。 然后,刘青山就扯着嗓子,向礁石那边喊话,说明眼下的情况。 多亏他底气足,这才迎着风,把声音送过去。 对面那两个年轻人,也知道形势危急,只能拼了,于是也跳进海里,奋力向这边游过来。 目测双方的距离将近一里地,刘青山估摸着,以他们的体力,肯定坚持不到。 看到渔船上也没啥救生设备,就有两个打着补丁的车内胎,还好鼓鼓囊囊的,没漏气。 于是他往身上套了一个,吆喝了一句:“你们谁水性好,再跟我去一个,接应一下他们?”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也学着刘青山的样子,套上车胎,噗通噗通两声,跳进海里,朝着对面游过去。 游出去没两米远呢,一个海浪,又把他们给打回来。 刘青山的水性一般般,属于大海里扎猛子,不知深浅那种。 平时在小松江,也就练练狗刨啥的,好在体力是他的强项,很快就超过那名工作人员,游在前面。 因为涨潮的关系,他们行进的十分艰难。 对面那一男一女俩老外,也同样不好受,玩命扑腾。 在浩瀚的大海面前,人类是显得如此渺小。 “雷欧,我坚持不下去啦!” 那个年轻的女人,早就没了力气,已经准备放弃。 “噢,萝丝,我不能失去你!” 名叫雷欧的男子,伸手紧紧抓住女人的胳膊。 他也是凭着一口气硬撑着,感觉随时都会被海水吞没。 这家伙长得还挺英俊帅气的,而且在这个危难时刻,也没有撒手不管女伴儿,算是个爷们。 “雷欧,抱紧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萝丝似乎也被感染,还搂着雷欧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死去,我很高兴,萝丝,我们去天堂举行婚礼吧?”雷欧也回吻过来。 如此浪漫的一幕,却忽然传来几声很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咳咳,你们这是准备演泰坦尼克号咋滴?” 刘青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然后把救生车轮胎推送过去。 那两个人激动地立即抓住这个救命稻草。 这时候,另外一名工作人员也赶过来,这下就安全多了,大伙攀着救生圈,都不用再划水,就被海浪一点一点推送到岸边。 “谢谢你们,简直就是上帝派来的骑士!”雷欧很有绅士风度地道谢,只是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有点太狼狈。 “你好,杰克,不用谢。” 刘青山随口回应一句。 “我的名字叫雷欧。” “我知道,不过我感觉此情此景,还是称呼你杰克比较恰当,你女朋友不是叫萝丝吗?” 刘青山把电影泰坦尼克号的梗拿过来,可惜雷欧不懂。 终于,几个人被拉上小船,顺利返回小渔港,那对中年老外是雷欧的父母,他们也激动地拥抱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场虚惊,走吧,还是用美味的海鲜,安抚一下我们的心灵吧。”刘青山这会也真感觉饿了,游泳还真消耗体力。 众人结伴来到万老汉家中,简单冲洗一下,就在当院摆了两桌。 满满一大桌子,全是各种海鲜,加工的方法也都比较简单,多以蒸煮为主,其实这样,才更能保存海鲜的鲜味儿。 一大盆虾爬子,也就是皮皮虾,都快赶上筷子长了。 碗口大的螃蟹,新鲜的海蛎子,当地特产大对虾,爆炒的海肠子,还有鲜食的海胆…… 几名老外不会用筷子,正发愁呢,结果一瞧,好家伙,全都直接下手,那还客气啥呀,直接动手吧。 万小鱼又端上来一盆子大虾,没蒸没煮,就是稍稍撒了点盐,然后直接剥壳,就这么生吃。 “太鲜美了,我喜欢这种吃法!”萝丝嘴里怪叫着,也一个劲扒虾。 刘青山也尝了一个,确实很鲜,不过总感觉生吃起来,还是不大习惯。 于是他就指指那盆子海胆:“杰克,多吃点,这个很补的。” “请叫我雷欧。” 年轻老外嘴里又强调了一遍,然后又问:“补什么?” 刘青山就附在他耳边嘀咕一阵子,这家伙浅蓝色的眼珠立刻一亮,然后就开始一个劲朝着海胆下手。 不大一会,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壳子,每个人跟前都堆成一座小山似的。 老袁拍拍肚皮:“这咋感觉没吃饱呢?” 众人大笑,这时候,万大娘又把炖好的各种海鱼端上来,还有玉米饼子,这下估计能吃饱了。 刘青山发现,最受欢迎的,居然是海鲜焖子,那几个老外,也都盛了一大碗,啼哩吐噜地,造得挺香。 焖子是用当地的地瓜粉搅的,吃起来十分劲道,再佐以海鲜,确实鲜香爽口。 一顿饭下来,大伙都吃个肚圆儿,坐在那不想动弹。 “青山老弟,还是你安排得好,在城里饭店,可吃不出这个味儿。” 周局长也朝刘青山竖竖大拇指。 还有雷欧这几个老外,也都称赞不已,只是语言有点贫乏,翻来覆去的,都是歪瑞古德之类的。 外面天都要黑了,工作人员催促几次,大伙这才恋恋不舍地上车。 临走的时候,雷欧取出一沓钞票,硬塞给万水长。 万水长推辞不过,最后只能收下,嘴里还嘟囔着:“这外国钱,俺上哪花去呀?”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万大哥,到市里,有都是人抢着跟你兑换,这是美金,一块钱能换将近三块钱呢。” 一路回到宾馆,大伙才感觉到疲劳,早早就洗洗睡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这个可以有! 第二天,会展正式开幕,领导还讲话的时候,刘青山就溜达进去,他准备先把野菜厂的设备挑选好,至于卖羊肚菌啥的,那就是捎带着。 会展中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那些生产线和产品之类的,当然不可能运来,大多数,都是几个人,一个产品介绍牌,就算是一个展位了。 即便如此,刘青山也溜达了一上午,还没转完。 说是国际轻工业博览会,其实大半面孔,都是自己人,尤其是以东南沿海那边的居多,也不知道他们的产品,是通过什么渠道弄过来的。 刘青山记得,改开之初,走私那是相当猖獗的。 这一上午也不是白转悠,刘青山基本确定了几家:最好的是岛国那边的一套山野菜加工设备,当然价格也是最贵的。 虽然刘青山瞧不上小鬼子,但是不得不说,眼下,小鬼子的制造业,在世界上也处于领先地位。 另外一家是来自南韩的设备,品质上差了一截,但是价钱也便宜不少。 最后也有两家是来自国内辽省的设备,在当时,东三省绝对是工业大省。 确定目标,剩下的就是价格了。 展会一共进行三天,前两天,刘青山是不准备出手的,看看能不能第三天有人来个挥泪大甩卖啥的。 这一路走下来,刘青山也是大开眼界,看到未来都大有发展前途的好项目。 比如说,方便面的生产线,还有火腿肠生产线,产品介绍摆在那,竟然都无人问津! 要不是手头的资金实在不够用,刘青山都准备买回去两套了。 正溜达着呢,就看到前边围着一大圈人,吵吵嚷嚷的。 其中有个大嗓门,刘青山听着有点耳熟,凑上去一瞧,可不正是大老李嘛,正拎着两瓶子药酒,急赤白脸地跟工作人员在那说着什么。 这货还真来卖药酒了? 至于下场吗,那还用说,当然是被两名工作人员给“请”出了会展中心。 估计人家是把他当成卖野药儿的了。 刘青山也跟着出去:“老哥,晌午了,先吃饭去,咱们去吃海鲜大餐,举办方弄的,免费!” 大老李晃晃脑袋:“拉倒吧,俺现在一打饱嗝,还一股海蛎子味儿呢。” 海鲜海鲜,尝尝鲜也就行了,要是顿顿吃,他们这些内陆地区来的人,还真不习惯。 下午的时候,刘青山也不去里面了,就陪着大老李,一起在外面摆摊儿。 俩人并排蹲在马路牙子上,大老李身前放着酒瓶子酒罐子,刘青山则弄了一块帆布,把带来的各种干野菜都摆在上边。 还没等他们吆喝呢,就过来俩公安,差点把他们的东西给没收,好说歹说,直到拿出介绍信和参加会展的胸牌,这才让他们收拾东西走人。 二人灰溜溜回到宾馆,大老李犹自愤愤不平:“里边不让卖,这外面也管,还有没有活路啦?” 刘青山倒是心态平和:“不对,咱们的思路不对,这么搞,肯定卖不动。” 想了一阵,他又说道“对了,昨天那个雷欧是不是说了,今天晚上要请咱们吃饭,以示感谢?” 大老李没精打采地点点头:“没说吃饭啊,就说要开什么趴体,这老外肯定不正经。” 刘青山有点不明白:“这怎么就不正经了呢?老外就喜欢开派对这一套。” 听他解释一下,大老李这才搞明白,嘴里讪讪道:“嘿嘿,俺还以为,趴体就是趴娘们身上搞那事呢。” 这下连刘青山都服了:老哥啊,你这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 开派对,当然少不了自助餐,宾馆有餐厅,负责加工食物,刘青山就把主意打到这上面。 他准备把带来的山野菜,加工一下,没准那些老外吃着吃着,就喜欢上了呢。 至于大老李的药酒,开派对当然要有酒了,啤酒白酒葡萄酒,加上几瓶药酒,品种就更齐全。 把计划跟大老李一说,这货立刻使劲拍了两下大腿:“老弟,还是你这鬼主意多,咱们赶紧回宾馆!” 两个人兴冲冲回到宾馆,结果刚进后厨,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人家这有厨师,还有现请过来的西餐厨师,不需要外人帮忙。 从那些工作人员的眼神儿里,刘青山还瞧出了些许戒备,估计是怀疑他们搞破坏,万一在食物里做点什么手脚,岂不是破坏中外友谊? 虽然大老李有点不忿,但是刘青山表示可以理解:厨房重地,本来就是闲人免进的地方。 理解归理解,他的计划就落空了。 正想招呢,就看到雷欧胳膊上挎着萝丝,也来到厨房这边。 毕竟他是派对的发起者,邀请不少人呢,饮食方面,必须过问一下。 看到刘青山,这俩老外都十分高兴和激动,萝丝还直接给刘青山来个法式贴面礼。 刘青山倒是泰然处之,可是大老李却吓得躲到他身后,担心也被对方给来一下子。 话题很快就聊到晚上的派对,雷欧表示,他还邀请了不少从欧罗巴洲来的伙伴。 最后还朝刘青山眨眨眼睛:“有不少美女哦。” 美女什么的,刘青山暂时不想惦记,他笑呵呵地说道:“我更喜欢美食。” 然后就把自己的大提包打开:“我这里有很多天然的食材,可惜,厨房那边不放心使用。” “哇哦,是羊肚菌,太棒了,这是我们最喜欢的食物,当然,要是有松露就更好啦。” 萝丝这娘们很夸张地叫着,还一副得陇望蜀的模样。 松露、鹅肝、鱼子酱,是法兰西的三大美食,不过松露这东西,刘青山他们那边,是真没有。 他只能耸耸肩膀,嘴里开起玩笑:“萝丝,你不觉得要求太高了吗?” “有羊肚菌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可是我的朋友,那些厨师为什么不用你的食材?” 雷欧有点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所以就向刘青山询问。 这个问题,刘青山还不好跟他明说,只能解释了一番。 那些厨师担心他的食材有问题,其实呢,这些都是纯天然的食材,是他们野菜厂生产出来的。 大老李在旁边张张嘴,最后还是忍住没说:你的野菜厂还没建完呢好不好? 雷欧这家伙还不错,听完之后,直接就拉着刘青山去了厨房,对厨师长交代道:“刘是我最信赖的朋友,他带来的食材,你们可以放心使用。” 好吧,有您这句话就成。 厨师长撇清自己的责任,就算出问题,也跟他们没关系了。 “还有俺的药酒呢!”大老李也连忙嚷嚷。 刘青山也就又跟雷欧咬耳朵:“就是那种长期饮用,能提升那方面能力的药酒。” “好好好,这个可以有!”雷欧也表示欢迎,派对嘛,当然需要酒精饮料用来调剂。 等到晚上八点,就在宾馆的食堂里,一个小型派对正式开始。 除了昨天刘青山他们一伙,以及那几名工作人员之外,就连万水长夫妻俩,都被专程用车接了过来。 另外就是二十多名老外了,一个个都西装革履,女士们都穿着晚礼服,花枝招展。 搞得像大老李他们这些人,都不好意思瞧,心里直嘀咕:这老外果然够开放,球都敢露半拉。 至于老实巴交的万水长两口子,那就更不用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了。 刘青山也瞧出来他们的窘迫,就招呼这两口子先去吃吃喝喝,果然放松下来不少。 派对一开始,自然是雷欧先致辞,讲述一下昨天的惊险遭遇,引得老外们一阵大呼小叫。 然后,雷欧又对刘青山等人表示感谢,然后派对就正式开始。 这个就比较自由了,没有唱机,就用录音机放着舒缓的音乐,中间的餐桌,早就搬走,空出来一块地方,可以跳舞。 还有几个会乐器的老外,拿着小提琴和吉他什么的摆弄着,甚至宾馆方面,还费劲巴力给抬过来一架钢琴,这年头,也算不容易了。 “刘,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萝丝上来邀请,这也是一种尊重的体现。 一般来说,跳第一支舞的,都是最尊贵的客人,萝丝这是表示感谢之情。 跳交际舞,这会还没在国内兴起来,只有大城市刚刚开始流行。 所以碧水县代表团的这些人,一下子都紧张起来:一会有人邀请我怎么办,真不会啊。 还是周局长见识高,悄声跟大伙说:走,去那边吃吃喝喝去。 对,我没吃填饱肚子,没力气跳舞啊。 大伙都同情的望望刘青山,然后排着队去取食物了。 跳舞什么的,刘青山也当然不会怯场,下场搂着萝丝,跳了一曲。 然后就是自由舞蹈时间,跳着跳着,也不知道是谁开始放迪斯科舞曲,这下子,就更是群魔乱舞了。 跳一阵之后,去取食物的人就越来越多,尤其是拿到羊肚菌煎牛排,最受欢迎。 牛排的浓汁渗透到羊肚菌里面,二者相得益彰。 而什么蕨菜之类,这些欧罗巴的人不大喜欢,甚至还有点讨厌。 倒是有几个单眼皮的亚洲人,对着那些山野菜大快朵颐,嘴里还嘀咕着车轱辘话: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思密达。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除了岛国那边喜欢吃山野菜之外,南韩那边,也对山野菜情有独钟的。 只可惜,语言不通,没发沟通啊,不然没准还真能试试。 至于大老李带来的药酒,目前还没人敢碰。 这些外国人,还是喜欢喝葡萄酒。 吃喝一阵,兴致更浓,就有几个老外开始一展歌喉,鬼哭狼嚎似的。 搞得大老李他们都想把耳朵堵上:“唱得这么难听,也好意思出来丢脸?” 这其实就是观念的不同,国人比较内敛,而外国人,大多喜欢张扬个性。 跟老外交往,他们还就吃这一套,所以刘青山准备露两手,震震这帮家伙,然后才好谈生意嘛。 如果人家根本就不重视你,懒得跟你说话,那还谈个蛋啊。 正好有个老外,开始跳起麦杰的舞蹈,刘青山也就毫不客气地上去,跟他斗舞。 什么太空步、鬼步舞啥的,施展出来,那个老外都看傻了,只有站在那给刘青山拍巴掌的份儿。 刘青山的舞蹈,点燃了大伙的激情,派对的气氛也彻底被推上巅峰。 就连吃饱喝足的大老李他们,也都下场,跟着乱扭,这回才是真正的群魔乱舞呢。 派对嘛,就是需要这种气氛,等到刘青山下场休息,雷欧也帮他端来一杯葡萄酒: “哇哦,刘,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像这种会玩的人,才是派对上最受欢迎的人,很快就又有几个人围上来,一起喝酒聊天。 听到有人赞美刚才吃的羊肚菌,刘青山就知道机会来了,于是笑道:“诸位,那你们可得感谢我,是我特意带来这样的美食。” “噢,真的是这样?” 几名老外都吃惊地望着雷欧。 雷欧耸耸肩膀:“刘,这是我的派对,你却成了主人!” 众人一齐大笑,又喝了一杯,看到气氛如此融洽,刘青山这才说道: “其实我有一家野菜厂,专门加工羊肚菌以及其它山野菜,诸位如果需要,可以联系我,没准我们能成为生意伙伴。” 有人接过话茬:“可以,我们做的都是冷冰冰的机器生意,不涉足山野菜这一行,实在太可惜啦。”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遗憾。 见此情景,萝丝觉得应该帮助刘青山这位朋友一把,于是也端着酒杯: “刘,如果你今晚好好陪我,或许我会考虑成为你的合作伙伴,嗯哼。” 一边说,还用舌头舔舔红艳艳的嘴唇,摆出一副撩人的姿态,惹得大伙齐笑,都知道她这是开玩笑呢。 “找你的杰克去吧!”刘青山也大笑不已。 “又是杰克,刘,你必须说清楚,我都嫉妒啦。”雷欧也插话进来。 刘青山于是就绘声绘色的,把泰坦尼克号的故事,给讲述了一遍。 老外还真就喜欢这一套,几位女士都听得泪眼婆娑,妆都花了。 萝丝还拉着雷欧的手:“亲爱的,你要永远都做我的杰克!” 你说这丧气不丧气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你会这么好心 “刘,你应该去当导演,肯定能成为大导演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外,名叫皮埃尔的,也插话进来,先夸了刘青山一句,然后继续说道: “我有个朋友,专门为BelCanto这些高级餐厅提供食材的,最有名的就是羊肚菌酱,我想,他会对你们工厂的羊肚菌感兴趣的。” 刘青山一听也很是高兴:“朋友,谢谢你的关照!” 皮埃尔也一脸微笑:“不,刘,是你的魅力征服了我。” 等周局长和大老李他们,向翻译询问二人的对话之后,大伙心中都若有所思:原来做生意,也要先赢得别人的尊重。 这时候,又有一个生硬的英语传入刘青山的耳朵:“刘先生您好,我是崔敏浩,我们也可以谈谈山野菜的生意吗?” 刘青山循声望去,是那几个南韩人,于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当然没问题。” 一场派对下来,刘青山是收获满满。 剩下的那些山野菜的样品,皮埃尔带走一半的羊肚菌,剩下的,都被那几个南韩的商人给带走。 他们对诸如牛毛广、蕨菜和羊肚菌以及黑木耳等山野菜,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这一点,刘青山当然清楚,南韩和岛国的习俗差不多,都喜食山野菜。 就拿蕨菜来说,他们许多料理里,都会用到,本国所产的那点,根本就不够用。 回到房间,把大老李都快嫉妒死了,睡觉的时候,直接赖到刘青山的床上: “青山老弟,要是你的山野菜卖出钱来,能不能借给俺当广告费?” 把刘青山都给愁坏了:“老哥呀,咱先睡觉行不,那还是没影的钱呢,你就先惦记上了。” 大老李嘿嘿直乐:“俺这是为你负责,必须把你牢牢看住,俺都瞧见了,刚才有两个洋妞,往你手里塞小纸条,嘿嘿。”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起哄,老郭往头顶理了下头发:“老弟,我们都支持你,这事是好事,为国争光嘛。” 老袁也不是啥好货,跟着拍巴掌:“青山,赶紧去,开开洋荤!” 这些中年老男人,惹不起啊。 刘青山确实是受到两位外国女士的邀请,去她们的房间里聊聊人生。 不过刘青山没那个兴趣,师父可是告诫过他的。 而且他现在的心理,可不是那些前凸后翘的女人勾勾手指,就屁颠屁颠凑上去的毛头小子。 前世这些逢场作戏的事,他也没少经历,现在回想起来,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第二天上午,刘青山又把会展中心转完,手头收获了一大堆产品介绍和联系方式。 这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有备无患。 中午在餐厅吃午饭的时候,刘青山又受到南韩客商崔敏浩的邀请,共进晚餐。 刘青山也客气地表示:“崔社长,于情于理,都应该我请客,尽一尽地主之谊。” 对方为首的是公司的一位副社长,就是那位崔敏浩。 他所在的公司,是一家经营和制造农产品小型机械加工设备的小公司,有时候也就搂草打兔子,经营一些农副产品的进出口业务。 南韩那边,每年都要进口大量的山野菜,而华夏,就是这些山野菜的主要来源。 昨天带回去的山野菜样品,他们进行简单的检验之后,发现品质很不错,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进一步洽谈。 崔敏浩是个严谨的中年人,他朝刘青山点了一下头,竟然磕磕绊绊地说起了汉语: “刘先生客气啦,我知道一家鲜族的菜馆,可以品尝我们民族的特色美食,还请您不要推辞。” 因为历史原因,他们这个民族,现在分属于三个国家,华夏这边,刘青山他们所在的省市,就有不少鲜族人。 有些鲜族人经营菜馆,主打就是狗肉,当地有一句俗语:鲜族人过年,可要了狗命喽。 不过刘青山对吃狗肉可没啥兴趣,笑着摆摆手: “好不容易来到海边,咱们还是吃海鲜吧,我们那天在渔村里面,品尝到最天然的海产品,还是很不错的,不如一起过去。” “好的,恭敬不如从命。” 崔敏浩点头应允。 一下午的时间,刘青山也就早早过去,毕竟万家也要准备一番的。 等刘青山给钱的时候,万老汉这回是死活不要了: “青山啊,上次那个外国人给的钱,昨天俺儿子去城里,一下子换回一千多块,你说这外国钱咋就这么值钱呢?” 刘青山也乐了:“也不一定的,要是日元的话,就不值钱了,大叔,咱们一码是一码,这钱要是不收,那俺就走了。” 听他这么说,万老汉只好把钱收了,然后就跟着老伴儿,开始张罗饭菜。 晚饭同样吃得宾主尽欢,崔敏浩还和刘青山相约,等到会展结束,他们一行三人,要去进行实地考察。 瞧得出来,崔敏浩是个严谨的人,刘青山本来也不是忽悠他,没啥藏着掖着的,当然点头答应。 等到会展最后一天下午,刘青山也只能出手了,最后选来选去,还是决定订购岛国那边的一套山野菜加工设备。 他的策略还是有点效果的,原本换算成人民币,价值三十万的设备,在最后时刻,降了五万块,二十五万就可以拿下来。 这一下子就省了五万块,刘青山心里当然偷着乐。 可惜他没高兴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传过来:“这么巧,小刘同志,你也在这买设备。” 刘青山不用看,就能听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何家康又是谁? 他也没搭理对方,而是手掌在空中挥舞两下,好像在驱赶着什么,嘴里则念叨着: “哪来的苍蝇,在耳边瞎嗡嗡,太讨厌啦!” 何家康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小刘啊,这设备不错,要不要我帮忙讲讲价格,我和这家公司很熟的,我们加工厂用的就是他们的设备。” 你会这么好心? 刘青山冷冷瞥了对方一眼。 难道还会搞移花接木那一套,搞个二手设备来糊弄人? 他正暗暗琢磨着呢,就看到何家康身旁的楚云玲,已经操着熟练的日语,和展位上的岛国人交谈起来。 刘青山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不妙的念头:他们不会是要从中作梗吧? 虽然同行是冤家,可是在外国人面前,就应该放下成见,一致对外,否则的话,和汉奸有什么区别?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刘青山决定赶紧签订协议,可是对方却通过翻译告诉他:这套设备的价格,是三十万人民币。 刚才明明已经讲到二十五万? 刘青山瞥了何家康一眼,后者正一脸幸灾乐祸地望着他,不用说,肯定是这家伙捣鬼。 “这混蛋真是适合当汉奸呢!” 刘青山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同行是冤家不假,可是你在背后玩阴的,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 “小刘同志,你想破坏来之不易的中日友好关系吗?” 何家康阴笑着,一顶大帽子就扣过来。 他们这边的争执,也很快就引起了附近摊位的注意,旁边就是那家南韩的同类企业,是刘青山的第二选择。 他们的设备虽然不如岛国这边的先进,但是胜在价格便宜。 刘青山瞥见,崔敏浩也突然出现在这里,正在南韩的摊位前面,和他的同胞嘀咕着什么。 看到刘青山的目光望过来,崔敏浩还用手拍了下胸脯,笑着点点头。 刘青山心中大定,也不由得提高了嗓门,质问岛国摊位的代表: “你们岛国的企业,难道不讲契约精神吗,刚才明明已经商量好价格,怎么一转眼就变卦了?” 没等对方回答,刘青山就继续说道:“对于你们企业的这种做派,作为一名客户,我很失望,所以我不会再选择你们的产品,这就是一名客户对你们的抗议!” 在翻译嘀咕了一阵之后,对方的脸色也很难看,望向何家康的眼神,满满都是埋怨。 “我会向组委会提出严正抗议,提议把你们这家企业,列入黑名单,不讲诚信的企业,相信没有人喜欢!” 刘青山索性直接撕破脸,反正他也不想再采购这家公司的设备,当然要好好出一口恶气。 对方也显然被他给说得十分恼火,开始跟楚云玲争辩着什么。 何家康也是有点慌了:这不是成了猪八戒照镜子嘛,还是赶紧开溜吧。 就在这时候,崔敏浩领着两个人走了过来,他用不大熟练的汉语,给刘青山介绍他的两位同胞。 然后他说道:“刘先生,对您的仗义执言,我们很尊重,对方企业这种不顾形象的做法,也很令人愤慨。” “为了表达对您的支持,我们这套山野菜加工设备,只收取成本价,希望刘先生能考虑我们公司的产品。” 这家伙还是很聪明的,打击竞争对手的同时,还拉拢朋友,手段还是挺高明的。 刘青山当然也顺坡下驴,伸手和崔敏浩相握:“崔先生,谢谢你们的支持,我决定,就采购你们的设备,无论是做人还是做生意,都应该诚信为本。” 啪啪啪,旁边还真有捧场的,开始鼓掌。 对于岛国那边的人来说,这掌声,简直比抽他们耳光的声音还刺耳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天价羊肚菌 看到这幕,旁边的何家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搞不明白,这个臭小子,怎么又和棒子勾搭上了? 不过他是不甘心认输的,目光死死盯着刘青山: “呵呵,小刘啊,年轻人还是太冲动,就棒子那边的破烂货,加工出来的山野菜,品质肯定不过关。” “放肆,你竟敢污蔑我们民族!” 崔敏浩一声厉喝,冲上来直接揪住何家康的衣领。 他们这个民族,最在意这个了,所以何家康的话,在他听来格外刺耳。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何家康有点色厉内荏,理亏的毕竟是他。 “我们去组委会评理,你必须给我们道歉!”崔敏浩揪住不放。 刘青山却不想他们再闹下去,他也不需要崔敏浩替他出头,那样的话,他和刚才的何家康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摆摆手,跟崔敏浩嘀咕两句,崔敏浩这才愤愤地放开何家康。 刘青山扬手指着何家康训斥道:“阴谋诡计统统都是纸老虎,何家康,以后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哼,走着瞧!” 何家康扔下一句场面话,然后就跟丧家犬似的,灰溜溜离开会展中心。 他的心里,也暗暗发狠:小子,你先别得意,看谁能笑到最后。 …… 当年刘青山一行人返回碧水县,已经是两天后,订购的设备,最快也得一个月能运到,到时候,正好厂房也基本盖好。 同行的伙伴之中,只有大老李收获全无,这家伙反正就盯上了刘青山,上厕所都守在门口。 他算铁了心要向刘青山借钱打广告,谁叫你小子不光订购了设备,还领回来三个南韩的外商。 这买卖要是做成,那不就有钱啦,不朝你借钱,还朝谁借去? 而崔敏浩三人,算是刘青山邀请来的,他准备全程接待。 可是这年头,外商都是香饽饽,碧水县的领导闻讯之后,立刻就接手了接待工作。 万一外商要是瞧上别的行业呢,那不就赚了。 至于那点招待费,谁心疼这个,这年头,公款吃喝都没人管。 “郑大哥,你们这是抢人啊。”刘青山有点不满,跟郑红旗抱怨。 郑红旗现在主要负责县里的招商工作,马上就要换届,他当选县长,几乎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儿。 因为唯一的竞争对手,原来的钱副县长,受到田中太郎事件的牵连,政治生命已经彻底结束。 郑红旗瞥了刘青山一眼:“这算不算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还省一笔招待费呢。” 说了句玩笑,郑红旗又正色道:“青山啊,咱们碧水县经济想要发展,光凭自己,发展速度太慢,招商引资是最快的途径,你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刘青山也不介意为家乡出谋划策,他记得,在八十年代末的时候,南韩那边,跟本地一家罐头厂合营。 生产一种软包装的胡萝卜汁,据说在那边很畅销。 反正他也不想搞这个,不如就帮着县里牵线搭桥。 他们这边的土地,很适合胡萝卜生长,一般都是入伏之后,就开始种白菜萝卜啥的,头伏萝卜二伏菜嘛。 很多人家,也都会在这时候种点胡萝卜,留着自家吃,但都种的不多,没形成规模化。 这种自产自销的小农式经济,在大包干之后,也愈发明显。 种下去的胡萝卜,一直能长到老秋,下霜之后才挖出来,吃起来嘎嘣脆,还甜丝丝的,品质绝对上乘。 刘青山和县领导一起,陪同崔敏浩等人到夹皮沟考察的时候,就尝到了这种美味的胡萝卜。 按照季节,这月份胡萝卜还没开始种呢。 不过在刘青山家的大棚里,开春之后,种了半条垄的胡萝卜,本来是当配菜,给家人补充维生素的。 既然要搞胡萝卜汁这个项目,那刘青山就只能挖出来十几根。 这胡萝卜半尺多长,粗细匀称,颜色鲜亮,尤其是里面的芯子,亮晶晶的跟透明的一般。 南韩那边,常年吃泡菜,里面当然少不了胡萝卜,所以都是这方面的行家。 崔敏浩一瞧这胡萝卜,就赞不绝口,咔嚓咔嚓,空嘴儿就嚼了两根,刘青山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属兔子的。 郑红旗也在旁边见缝插针:“我们这里是世界上仅有的三块黑土地之一,种植出来的胡萝卜,个头大,营养成分高。” 崔敏浩的一位同行也连连点头,嘴里说着什么。 旁边充当翻译的,是个中年大叔,家就在青山公社住,也是鲜族人。 这位姓夏的大叔,不怎么会过日子,有点闲钱,就喜欢喝酒,喝美了就唱着民族歌曲跳起民族舞蹈,不管下顿会不会饿肚子。 这种做派,自然是被别人瞧不起,于是人送绰号夏欢乐,其实就是瞎欢乐的意思。 夏欢乐半辈子被人瞧不起,这会儿感觉人生达到巅峰,所以很是兴奋,翻译的时候,都是连说带比划,吐沫星子乱飞,实在不称职。 不过意思还是表达明白了:对方是询问能不能进口当地的胡萝卜。 最后,夏欢乐还加上自己的理解说:“咱们这的胡萝卜好啊,俺是深有体会,那家伙,胡萝卜就酒,嘎嘣脆。” 一旁陪同的公社孙书记翻翻白眼:你小子平时也就是啃着胡萝卜下酒啦。 瞅着夏欢乐还要发什么感慨,刘青山连忙乐呵呵地说:“夏大叔,你跟他们说,咱们不准备出口胡萝卜。” 夏欢乐愣了下:“小刘同志,这样不好吧,俺们这些老乡大老远来了,好不容易看上咱们当地的胡萝卜,这种能给种地的老百姓带来好处的事,哪能说不干就不干呢?” 老乡? 你们这算哪门子的老乡呢? 刘青山搞不懂这位夏大叔的脑回路。 同行的那些领导们,也都用异样的眼光,望着刘青山,他们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平时盼星星盼月亮盼外商,等到真盼来了,却往外推,哪有这个道理? 就连公社的孙洪涛书记,都板起面孔,望着刘青山,心里琢磨:青山这算不算飘了啊? 刘青山当然没发飘,他将目光投向郑红旗,这种事还是由郑红旗来解释比较好。 一来能服众,二来也能帮着郑大哥树立威信不是。 郑红旗当然心领神会,嘴里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然后张口说道: “出口原材料,是最低端的,也是附加值最低的一种做法。” 此言一出,全体懵逼。 这些东西,昨天晚上,他和刘青山讨论了半宿。 一开始,郑红旗也是一知半解,后来刘青山掰碎了跟他讲,这才渐渐梳理清楚。 所以其他人现在这种表现,完全可以理解。 郑红旗就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就地把原材料进行深加工,同样的产品,就可以创造几倍的利润,同时还能解决劳动力就业等相关问题,比如,这胡萝卜,我们可以加工胡萝卜汁……” 长篇大论一阵,大伙这才渐渐有些开窍。 等郑红旗说完了,孙书记立刻笑逐颜开地送上一记马屁:“还是郑县长水平高,飞机上挂暖水壶,俺坚决支持!” 郑红旗谦虚了两句,然后很隐蔽地朝刘青山点点头:水平真正高的,在这呢。 而刘青山则悄悄朝他竖竖大拇指,然后还笑嘻嘻地拍了下屁股,意思是:飞机挂暖壶,水瓶太高,还是屁股后挂暖壶吧,有一定的水平。 他们哥俩在这互动一阵,而那边的夏欢乐,已经跟“老乡”说上了,主要就是合作生产胡萝卜汁的事。 这种塑料袋软包装的胡萝卜汁,南韩那边也没有先例呢,崔敏浩也听得眼前一亮:好像有搞头! 他们公司,一直半死不活的,没准能凭借这个项目,来个大翻身。 至于生产工艺,好像也不复杂,现有的生产线,稍微改进一下,就可以实现袋装生产。 饮用的时候,也非常方便,好创意,果然是好创意,看来此行不虚。 虽然心下激动,但他也是老油条了,知道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在谈判中就会落入下风。 所以只是轻轻点点头:“我们还是先去参观一下其它项目吧,这件事以后再说。” 陪同的领导都好生失望,因为在他们的理解和实践中:以后再说,那就是以后不用再说的意思。 只有刘青山和郑红旗,捕捉到崔敏浩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惊喜。 于是一行人又一起去黑木耳培植基地,很快看着一排排数不清的塑料大棚。 进到里面,崔敏浩瞧着一架架的木耳段,也赞不绝口:“刘先生,这样培育出来的黑木耳,应该很接近天然木耳吧?” “崔先生,您也很有眼光。”花花轿子人抬人,刘青山也回赠一句。 此刻,木耳段里面埋设的菌种,刚刚发出菌丝,已经进入快速生长期。 只要温度和湿度控制好,再过些日子,就能采摘第一茬木耳了,可谓是收获在即。 看到大棚里面欣欣向荣,张队长也觉得脸上特别有光,因为大棚这方面,是他家大头一直在主导。 而老支书,则瞧出来这几名高丽棒子的意思,好像很注重品质,想到刘青山以前给大伙渗透的理念,什么纯天然无污染之类,于是就插话道: “其实俺们这里,还有品质更佳的木耳段,放在林子里,在完全天然的状态下生长。” 哦,崔敏浩也大略听懂了,立刻来了兴致:“等到上山考察的时候,一定要看看。” 刘青山也就顺势把王教授介绍给他:“这是我们省农大的老教授,大棚木耳,就是王教授领导的,已经获得成功,下一步,我们正在研究在天然状态下培育猴头菇。” 对有学问的人,崔敏浩也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很是称赞一番。 他心里也挺纳闷的:这个小山村的发展理念,倒是很先进,简直领先当今世界的发展潮流啊。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古老的国度,刚刚打开国门,目前还是很落后的。 可是来到夹皮沟之后,却颠覆了他原有的印象。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生产队的大仓库,这里下面垫着防潮的塑料布,然后是一个个的木头架子,上面齐刷刷的,码放着数不清的大麻袋。 刘青山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抱下来一个麻袋,别看鼓鼓囊囊的,其实没多重。 打开之后,崔敏浩不由眼睛一亮:里面都是黄褐色的干品羊肚菌,一枚枚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人们品尝。 好东西啊,崔敏浩忍不住拿起来一枚,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那股浓郁的香气,真的令人很是迷醉。 即便是崔敏浩这样沉稳的商人,也急不可耐的问道: “刘先生,你这里的羊肚菌,我们全收了,价格定在干品每千克一百块人民币,你看怎么样?” 他是知道这位小刘先生的本事的,人家还搭上了法兰西商人那条线。 而那些高卢雄鸡,对羊肚菌更是情有独钟,要是知道有品质这么优秀的羊肚菌,指不定给出什么离谱的价格。 原因很简单,那些法兰西高级餐厅,价格也相当离谱。 其他人则被一百块这个数字给惊呆了,张队长嘎巴半天嘴,这才发出声音:“一千克是多少啊?” 这时候使用的计量单位,最常用的是市斤,连公斤都很少用,更别提什么千克了。 “张队长,一千克就是一公斤,二斤。”陪同的商业局的周局长,帮忙解释了下。 张队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啥,二斤一百块,一斤五十块,这些羊肚菌,是……呜呜呜……” 车老板子及时出手,捂住张队长的嘴。 知道内情的人,也都愣愣地望着刘青山。 基本上是十块一斤收上来的,这一转眼,就卖到五十块钱一斤啦,这不是做梦吧? 当初刘青山收购羊肚菌,夹皮沟的村民,心里可都没底。 眼瞅着那钱就跟流水似的,哗哗往出淌,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数目,但是几万块是肯定有的。 万一要是卖不出去,砸在手里,那赔本就赔到姥姥家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农时不等人 要知道虽然羊肚菌的利润,合作社只占百分之十,均摊到每家,估计也没多少。 但是大伙在意的不是这点利润,而是真的替刘青山担心。 万万想不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春季这茬羊肚菌的采收季刚刚结束,羊肚菌就卖出去了,而且还卖出了天价! 高兴之余,大伙也更加钦佩刘青山的眼光,至于嫉妒什么的,村民心里还真没有。 他们都知道,大伙这刚刚有滋有味的小日子,是谁带领他们搞出来的。 听到崔敏浩的报价,刘青山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安稳了。 不过和激动的其他人相比,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崔先生,这种生意方面的事情,我们还是私下谈吧。” “另外,这一批羊肚菌,我顶多能出售给您一半,毕竟法兰西朋友那边,也有求购意向,都是朋友,我必须遵守信用。” 崔敏浩也只能点头,心中对这个年轻人,更加钦佩:能在金钱面前不变色的人,都值得尊敬,反正以他的修养,现在还做不到这一点。 这一圈转下来,已经快到中午,刘青山就张罗着去吃午饭。 按照以往的惯例,老支书家是吃派饭的点儿,不过接待外商的话,就显得太土气,所以吃饭的地点,就挪到刘青山家的新房子那边。 东西大多是县里给预备的,只有一些青菜和山野菜之类,是刘青山家出的。 菜肴很是丰盛,掌勺的除了张大帅之外,还有夏欢乐的老婆和姑娘,毕竟人家是一个民族的,口味方面比较接近。 本来按照夏欢乐的意思,直接把刘青山家的大黄狗给勒死,然后放缸里把毛秃噜掉,来个狗肉宴。 这狗肥瘦相当,吃着肯定,而且三伏天吃狗肉,最补了。 结果因为这个提法,夏欢乐算是彻底把小老四和老五给得罪了,正好赶上鹿群过来蹭吃蹭喝,好家伙,夏欢乐被大公鹿给撵的,鞋都跑丢了。 这货死性不改,躲过一劫之后,嘴里还念叨呢:“好像宰一头梅花鹿招待俺那些老乡,也不错嘛。” 幸好这话没被小老四听到,否则的话,夏欢乐能不能还继续当翻译都不好说。 虽然没吃上狗肉,但是牛羊肉还是有的,还有五花三层的猪肉,放在炭火上烤得金黄,然后外边包裹上大叶生菜,吃得崔敏浩等人连连点头。 另外就是精心加工的山野菜,也都赞不绝口。 外商吃的满意,自然是宾主尽欢,结果刚吃到一半,那位夏欢乐就出溜到桌子底下,这货有点贪杯,直接把自己喝倒了。 这个翻译,确实不合格。 幸好崔敏浩的汉语水平不错,大伙也可以交流,酒桌上这才没有冷场。 吃饱喝足,开车回县里,至于进山考察,一下午的时间显然是不够的,只能是明早再说。 刘青山把家里安排了一下,也跟着去县城,外商是他招来的,当然要全程陪同。 而且,羊肚菌的价格,也需要好好商量一番。 还有合作生产胡萝卜汁的事,也需要时间来商谈。 合作的模式,双方的利益分配,权利和义务等等,事无巨细,省得以后扯皮。 碧水县对这件事也极为重视,一行人回到县城,在招待所稍事休息之后,王县长和郑红旗以及刘青山就先私下找到崔敏浩,商量这件事。 其实很多谈判,等坐到谈判桌上,基本就是走程序了。 旁边的翻译夏欢乐睡得呼呼的,他们则磕磕绊绊地商议着,这场面多少有点滑稽。 崔敏浩一开始还端着,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架势,准备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结果被刘青山几句话便破了功:“崔先生,我们华夏有一句老话,叫做农时不等人。” “胡萝卜播种在即,如果不能在这几天谈妥合作的话,那么我们就只能等到明年再商量合作的事了。” 眼下已经是六月末,在他们这边,入伏就可以种植胡萝卜。 一般入伏都是在阳历的七月十号到七月二十号之间,也没几天了。 如果一旦确定合作,那么还要布置种植任务,采购菜籽,翻地整地等等事宜,可不是说种就种的,需要筹备的事多了去。 听刘青山这么一说,崔敏浩也就端不住了,其实他们南韩,和这边的气候条件相差基本不大。 农作物的种植生长周期,也基本相近,崔敏浩也是搞农产品的,当然再清楚不过。 别的不说,就拿人参来说吧,长白参和所谓的高丽参,其实都是同一品种。 只不过,国内这边,人工种植人参,才刚刚起步,而南韩那边,人参产业则比较发达,有许多专门种植人参的农场之类的。 很快,双方的商谈就回归到一个正确的轨道上,互利互惠,从来都是最正确的途径。 剩下的事情,就跟刘青山关系不大,主要是王县长和郑红旗,与崔敏浩进行磋商,刘青山就提防着,别被对方坑了就行。 事实证明,崔敏浩和藤田正一还真不是一路人,虽然也为自己的公司争取利益,但是却在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到晚饭前,终于理清了大致的思路:南韩这边负责技术支持,包括提供生产线以及指导种植和销售等等。 而碧水县这边,负责建设工厂,招收工人以及提供最重要的生产原料等等。 崔敏浩只是公司的副社长,上面还有社长和会长等等,他当然不能全权做主。 相关的合作事宜,还得上报公司,崔敏浩于是又费了挺大劲,才把电话打回国内。 公司的高层对这件事也非常重视,告诉崔敏浩先不要轻举妄动,公司的社长将会尽早赶来。 说白了,他们这家公司,还是规模小了点,重大事情,社长就得亲自跑。 等吃完晚饭,崔敏浩就邀请刘青山去他的房间喝咖啡。 速溶咖啡,还真没什么好喝的,刘青山也知道,对方还是想聊聊羊肚菌的收购价格。 枯坐无趣,刘青山就提议手谈一局,正好崔敏浩也是围棋爱好者,双方一拍即合。 叫服务员去找围棋,不大一会,郑小小却捧着棋具进来。 原来,自从上次刘青山和藤田正一下棋打赌之后,郑小小对围棋又重新恢复兴趣,就购置了一套。 “三凤同学,这次还要打赌吗?” 郑小小把棋盘放在茶几上,然后笑盈盈地望着刘青山,还朝他眨眨眼睛。 那意思好像在说:你不会又是手头紧了,准备赢外商的钱吧? “当然!” 刘青山乐呵呵地回了一声,然后示意崔敏浩执黑先行。 郑小小有点好奇:还真赌啊,这次赌什么? 双方不急不缓,都心平气和地落子,除了落子发出的啪啪声,嘴里还不时聊上两句: “啪,崔先生,羊肚菌有着菌中之王的美誉,营养丰富,百元每公斤的价格太低了。” “啪,刘先生,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比岛国那边已经高了不少。” “啪,崔先生,那我们就赌一赌,如果这盘我胜了,价格是每公斤二百元如何?” “啪,刘先生,棋局上你已经全面落后,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我和你赌,胜之不武。” “崔先生,我就喜欢这种死而复生的刺激,如果我输了,羊肚菌按照收购价卖给你,每公斤二十块。” 咳咳咳,旁边当评判的郑小小使劲咳嗽,提醒刘青山不能这么莽撞。 她的棋艺进步很大,当然能看清棋盘上的局面,刘青山的白棋在开局不久,就有一大块死棋,想要翻身,几乎是不可能。 崔敏浩也被激得兴起:“好,赌了,希望刘先生不要后悔!” 啪,这一次不是落子声,而是两个人伸出右手,在半空击掌。 击掌为誓,赌约自然成立,刘青山这才不慌不忙地继续落子。 双方一阵乱战之后,崔敏浩忽然发现,对手那原来一大片死棋,现在竟然死而复生,又活了。 唰的一下,崔敏浩冷汗都冒出来:“你这是什么棋招?” “呵呵,僵尸流了。”刘青山又不慌不忙落下一子。 崔敏浩只能推枰认负,他脑子里面还有点发蒙:那一大片白棋,刚才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刘青山一边收拢棋子,一边笑道:“崔先生,你输的不冤,这种僵尸流,就是你们国家的棋手创造的。” “僵尸流,还真贴切。” 崔敏浩这个人,最在乎民族荣誉感,或者说,他们国家绝大多数人都有这个毛病。 听到刘青山这么一说,反倒变得心花怒放,毕竟羊肚菌这种高级食材,即便是按照刘青山说的价格,他们公司,也有着很大的利润空间。 而羊肚菌是小事,跟碧水县合作经营胡萝卜汁,才是他们公司腾飞的重点,所以就算是羊肚菌少赚点,想必公司方面也不会在意的。 于是他兴冲冲地问道:“不知道是我国的哪位棋手,这么厉害?” “崔先生,您以后自然会知道。” 刘青山眨眨眼睛,他能告诉对方,八三年出生的李世石,现在还吃奶呢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这事可不是儿戏 “青山老弟,你是我亲弟,不,你是我亲哥!” 大老李跟在刘青山屁股后面,嘴里喋喋不,核心意思就是俩字“借钱”。 自从得知刘青山和南韩那边草签了出售羊肚菌的协议之后,他算是彻底把刘青山给缠上了。 一斤干品羊肚菌,一百块啊,据说刘青山手头有好几吨存货。 俺娘啊,这是多少钱,谁借俺个算盘,好好算算。 刘青山也烦的不行:“老哥,钱还没到账呢,你这也太急了吧?” “不急不行啊,单位职工,天天上俺家蹭饭,俺都不敢回家。” 大老李可怜兮兮地说着,还保证:“老弟你放心,利息肯定比银行还高。” 这年头,银行的利息就已经高得吓人。 “真怕了你,等那边的钱到账,我借给你四十万。”刘青山算了算,手头的羊肚菌,出手一半的话,也有三吨,六千斤,六十万块。 他现在暂时也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就借给大老李好了。 大老李这人和他关系一直很好,于情于理,都应该伸手帮一把。 不过利息什么的,他不打算要,刘青山有更好的合作方法。 斟酌一番之后,就跟大老李说:“老哥,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四十万块,就算我从你们酒厂,采购药酒的货款。” 大老李揉揉酒糟鼻:“老弟,你的意思是买俺们厂的药酒,那成,俺肯定给你出厂价!” “成本价!”这是刘青山的底线了。 大老李一跺脚:“成,那你啥时候拉货?” 刘青山摇摇头:“不拉走,就放在你们库房里面存着,你们的酒窖最合适储存。” “你小子,这是准备等广告打出去之后,坐地高价卖酒是吧?” 大老李算是明白过来,不过他也佩服刘青山的胆量: 毕竟人家是真金白银拿出来,到时候要是广告没啥效果,这批酒,岂不是就砸在手上? 有机遇,自然也就伴着风险,大老李忽然有点明白了:或许这就是刘青山的胆识,他们这些国营厂子的人,绝大多数,显然不具备这一点。 双方正式达成协议:等刘青山那边的钱一到账,就立刻给酒厂划过去四十万的货款。 大老李也算是放过了刘青山,然后就开始天天围着崔敏浩转悠,希望早点促成交易。 崔敏浩不大好说话,但是翻译夏欢乐好忽悠啊,这家伙最喜欢喝酒,而大老李是干啥的,开酒厂的啊,就不缺这个。 于是把夏欢乐一天天给喝的,走路都跟踩着云彩似的,天天那叫一个欢乐啊。 结果还真有作用,几十万的小生意,崔敏浩这个副社长当然也能做主,很快就钱货两清。 等到四十万现金到账,大老李差点热泪盈眶,拉着刘青山的手: “老弟,患难见真情,啥也不说了,你以后就是俺亲弟弟!” 刘青山眨眨眼:“你不是说我是你亲哥吗?” “别扯淡,你还得教教老哥,这个广告该咋整啊?”大老李算是认准了刘青山。 刘青山一伸手:“给钱,策划一支广告一万块!” “老弟,仓库里还你四十万块钱的药酒呢。”大老李提醒一句,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 没法子,刘青山也只能认了,抽空给大老李琢磨广告创意。 虽然他在这方面没啥天赋,但是受过几十年广告轰炸的人,在这个朴素的年代,广告业刚刚发展,他随便鼓捣点花样,就足够吸引眼球。 与此同时,随着崔敏浩的顶头上司,公司社长来到碧水县之后,双方的谈判也紧锣密鼓的展开。 三天之后,就正式签订协议,这是年创汇大几百万的一项合作,都上了省报啦。 剩下的事,就跟刘青山没关系了,都是县里主导,需要建厂招工,眼下最迫切的还是落实胡萝卜的种植面积。 虽然已经分产到户,但是在种植方面,也不是老百姓自己完全说了算,县里,公社,大队,层层分派下去,不种也得种。 和以往的硬性摊派不同,这次是直接签订收购合同的,最低八分钱一斤,而且坚决不打白条。 这种好事,广大的农民兄弟当然也乐得种植,胡萝卜这玩意省心,收货周期也短,只要上边肯收,那他们就敢种。 最关键是产量大啊,一亩地的胡萝卜,产个五六千斤,那都是少的。 算了算,一亩地的毛利,就达到四百块,刨去百八十的成本,一亩地稳赚三百块。 三百块啊,往年辛辛苦苦一年下来,也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钱。 如今,一亩地的胡萝卜就解决了。 而且你要是种植甜菜和亚麻这些经济作物,卖给糖厂和亚麻厂,全都给你白条子,想算出钱来,费老鼻子劲了。 唯一的阻碍就是,家家预留的种植胡萝卜的土地,都没多少,一般也就一两条垄,连半分地都没有。 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因为萝卜白菜种植的晚,大田里面,玉米黄豆小麦之类,都已经开花抽穗,总不能毁了吧? 等到各乡镇把种植数量统计上来,县里立刻急了,加在一起才几百亩,差得远呢! 于是又召集各公社书记,紧急来县里开会。 刘青山正写广告策划书呢,也被通知去开会。 “这个好像没俺啥事吧?”刘青山有点纳闷。 “王县长说了,你主意多,是咱们碧水县小福星。”来通知的秘书不由分说,拽着刘青山就走,给硬拉过去。 现在高书记基本已经退了,由王县长主持会议,他也直奔主题: “号召广大农民,把预留种植白菜和大萝卜的土地,全都种植胡萝卜,否则的话,达不到合同里签订的产量,他们这方是要承担责任的!” 将近二十位公社书记,也都愁得不行,有人站起来小声说:“要是没有白菜萝卜这些秋菜,冬天咋过?” “不管冬天咋过,出口创汇的事情,坚决不能耽误!”王县长也是火大,这几天,嘴上都起大泡了。 话说这么说,可是每个公社也挤不出那么多土地来,你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实在没招了,那就搞摊派吧,每个公社先分二百亩,完不成任务,你这公社书记也就甭干啦。 公社书记们也都想好对策:回去就找各大队干部开会,把任务分摊下去,你说完不成咋整? 完不成的话,我这个公社书记在不干之前,也要先把你这个大队干部撤喽。 农村工作,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下边就开始领任务,每个公社,最低是二百亩,一个一个上我这报数!” 王县长也是被逼得没招了,这么大的一个出口创汇的项目,连省领导都惊动,要是因为他们县里完不成种植任务,那损失就大了。 这是相当于立军令状了,公社书记们彼此对视一番,知道今天是肯定躲不过去。 毕竟农时摆在这里,已经七月初,马上就要种植胡萝卜了,还是火烧眉毛顾眼前吧。 一个个都硬着头皮上去,基本上都是报了二百亩的底限。 青山公社的孙书记,本来也打算报二百亩的,结果刘青山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孙书记立刻面露喜色,来到王县长面前,底气十足地说道:“俺们青山公社,上报五百亩!” 五百亩? 会场里一下子就肃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都齐刷刷望向孙洪涛。 “老孙这是想出啥风头,不会是要把苞米地毁了种胡萝卜吧,那些农民还不告死他才怪?” 旁边有不少公社一把手都开始吃醋。 王县长也严肃地望着孙书记:“老孙,这事可不是儿戏,别捅出什么娄子?” 孙书记一脸笃定:“俺们公社的夹皮沟大队,不是养奶牛了嘛,他们一个大队,就能腾出来三四百亩地。” 大伙都有点懵圈:养奶牛跟种胡萝卜的空地,这好像是两码事吧,风马牛不相及好不好? “我来解释一下。” 刘青山一直当看客,这回终于站起身:“俺们夹皮沟养奶牛,搞青储饲料,种了将近四百亩的青储玉米,眼下马上就要收割。” “到时候土地就空闲出来,抓紧时间整地,再上肥,应该能来得及种植胡萝卜。” 说完又想了想:“不过因为没养地,产量可能会稍差一些,所以俺们公社准备多种点。” 好像有点明白了,但是好像又没完全搞明白,啥是青储玉米,现在就能收获,难道玉米不都是秋天的时候,收玉米棒子的吗? 看到这些公社书记都继续懵逼,刘青山也不介意跟他们多说说,要是他们也能把奶牛养殖搞起来,形成规模和产业,那就更加有利。 于是就把这个产业链完整讲述一下:种植青储饲料,然后养殖奶牛,奶牛的粪肥还田。 原来还能这么搞,听起来好像很高级的样子。 那些公社书记望向刘青山的目光,都是热辣辣的:人才啊,俺们公社,咋没有这样的人才? “小刘同志,俺有个问题。”富强公社的老魏书记,都五十多岁了,还像小学生似的举起手。 “您说。” 刘青山乐呵呵地朝对方点点头。 魏书记这才站起来:“那你们夹皮沟还收不收青玉米秸秆,要是收的话,俺们就豁出去了,叫一部分农民把自家的苞米割了。” “然后空出地来,种植胡萝卜,大不了公社给补偿一部分损失!” 剩下那些书记们,也都眼睛一亮,再次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刘青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话糙理不糙 青储玉米,要是保管好了,储存几年甚至十几年,一点问题都没有,牲畜照样吃,营养也不会流失。 可问题的关键是,夹皮沟真没那么多地方储存啊。 在采摘山野菜旺季过后,张队长就已经组织村民挖青储窖,这又是一个大工程。 没有机械,全是人工,好几十人,干了大半个月,才算是挖了几千立方米的容量。 能把他们自己种植的青储玉米全部入窖,就算不错了。 刘青山很想摇头拒绝,可是瞧着大伙满是希冀的目光,甚至连王县长和郑红旗他们这些县领导,都殷切地望着他,刘青山实在说不出口。 沉思了片刻,他忽然灵机一动,笑容又重新浮现在脸上:“其实,不用卖给俺们夹皮沟秸秆,你们自己可以搞青储饲料嘛。” “小刘,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也都搞养殖业,养奶牛啥的?” 魏书记最先领悟。 刘青山点了点头:“求人不如求己,青储饲料的优点,我刚才已经简单介绍,不光是奶牛,其它像什么牛马骡等牲畜,甚至是羊,就算是大鹅,都可以食用,只需要搭配少量的精饲料。” 家养的大鹅,也算是大牲口里面的。 大伙听得连连点头:好像有搞头,现在提倡大力发展养殖业,不能光喊口号。 而养殖业最重要的就是解决饲料问题,青储饲料,好像一下子就给大伙打开一扇大门。 “这玩意好搞不?” 有人已经开始急切地询问。 刘青山笑笑:“俺们请了农大的教授,进行技术指导,应该没啥问题,这玩意又不是像卫星上天,蘑菇弹爆炸那样的高科技。” 大伙也都随着哄笑起来,不是因为刘青山说的多有趣,而是他们一下子就找到出路,压抑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连王县长,都连连点头:搞青储饲料,就能解决种植胡萝卜的问题,还能顺便发展养殖业,简直是解决问题最完美的办法。 高书记说得对,这位小刘同志,还真是咱们碧水县的福星。 这时候,有人提议:干脆先去夹皮沟,参观一下青储饲料的加工情况,如果可行,他们回去也马上搞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在全县铺开,别说几百亩的胡萝卜,就是几千亩都没问题。 于是会也不开了,大伙纷纷坐上吉普车,没有车的就搭乘别人的,一共三十多人,七八辆小吉普,浩浩荡荡,直奔夹皮沟而去。 上午十点多,来到青山公社,拐上通往夹皮沟的岔道。 “这路不错啊,新修的,还是沙石路。”大伙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一般来说,在碧水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连接外县的主要乡镇,修的是柏油路;次一级的乡镇和公社是沙石路,最后,通往各个大队和村里的,都是土路。 至于村村通啥的,那早着呢。 夹皮沟是个偏僻的村级集体,这都修上沙石路了? 公社的孙书记听到同车的人议论这个,就嘿嘿两声:“修这路,人家夹皮沟出了一万多块呢。” 大伙一听,也就全都不再吭声:要是能拿出钱来,谁不想把道路好好修修,关键是拿不出这笔钱啊。 拿不出钱来,那还是闭嘴吧。 新建的沙石路才通车,刘青山也是第一次跑,那感觉,跟以前还真是大不一样。 从前的土路,全是王八坑,大坑套着小坑,就算是坐吉普车,都能把人颠簸吐喽。 现在好了,溜光大道,跑起来十分平稳,速度也能飙起来。 刘青山也不由心中感叹:这钱真不白花啊。 不过这沙石路,毕竟还差了点,等条件再好点,就改成柏油路…… 等车队到了夹皮沟,大伙就立刻看到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上百名村民,在村子后面忙活着,里面甚至有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 看到来了这么多吉普车,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也连忙奔过来,然后就看到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刘青山,他们顿时放下心来。 刘青山自然也跟着车队一起回来了,简单解释两句,然后就领着那些县领导和公社一把手,开始参观。 青储窖,就在村子后边,这边的地势最高,地下不容易渗水。 大伙先看了一个没有填充饲料的大空窖,好家伙,将近三米深,二三十米的长宽。 青储窖的四面和底部,都抹着水泥,从上面看,就是一个大水泥池子。 “就是往这里面装料的,咱们去那边的大窖看看,正上料呢。” 张队长解释一下,向这种大窖,一共是两口。 “这水泥啥的,可没少用吧?”魏书记询问道。 张队长点点头:“这种大窖,用上几十年没问题,用青山的话咋说的了,什么头子?” 张队长抓抓后脑勺,有点卡壳。 “你还特务头子呢,那叫一次投资,终身受益。” 老支书一脸嫌弃,这张队长什么都好,就是文化水平低了点。 “对对对,一次投资。”张队长满脸憨笑,惹得大伙也都莞尔。 不过想想,人家说的也挺有道理,先期投入一点,以后就不用再投钱,还是比较合算。 说话间,众人就溜达到另外一个青储窖,绝大部分村民,也都在这边忙活呢。 只见一辆辆的大马车,把湛清碧绿的玉米秸秆运回来,然后专门有人将秸秆塞进粉碎机里, 粉碎机轰隆轰隆的,往出喷着粉碎之后的渣子。 抓一把瞧瞧,粉得都挺碎,长度也就一公分多的样子,到时候正好适合牲口食用。 “这苞米秸秆是特殊品种吧,长得又粗又高。” 公社书记也都是种田的行家,他们这边主要是靠农业。 刘青山接过话茬:“没错,王教授说,是他们农大以前从毛子那边引进的品种,专门做青储饲料用的。” “种植的时候,还可以密植,呵呵,光要秸秆,不管苞米棒子。” 王县长也适时地插话进来:“咱们以后指导农民种田,也要讲究科学,报纸上都说了,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大伙自然连连点头,然后就看到,距离粉碎机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排大铡刀,村里那些上了些年岁的老人,都在咔嚓咔嚓,铡着玉米秸秆。 “嚯,你们这个比开封府包大人的铡刀还厉害!” 孙书记嘴里还开着玩笑。 张队长连忙解释说:“秸秆收回来,不能长时间暴晒,不然水分流失太多,就不符合要求,粉碎机不够用,所以大伙就吵吵着上铡刀。” 虽然青苞米秸秆,比较好铡,可是架不住多啊,而且都要铡成一两公分长短,一捆秸秆,得铡上好几十刀,你还能觉得轻松? 对于夹皮沟村民的这股干劲儿,大伙也都服气:有这股劲头,不发家致富才怪呢? 至于铡完的饲料,则用独轮车,推到青储窖里面,一层层地压实。 大伙到窖池这一瞧,好家伙,一辆东方红链轨车,正冒着黑烟,在窖池里面来来回回的碾压。 “青储料一定要压实,才能更好的进行发酵,把那什么转成那啥。” 张队长说着说着,说到专业性的东西,就又开始露怯,那些新名词儿啥的,他真的记不住啊。 最后一着急,他直接嚷嚷道:“其实就跟咱们自个家下大酱的道理差不多,大酱要是不发,那酱味儿就臭烘烘的,一股臭脚丫子味儿,一点不好吃。” 大伙虽然都觉得有点好笑,但是话糙理不糙,还是听明白了。 这时候,刘青山也把王教授给请了过来,专业的到底不一样,王教授给大伙介绍说: “青储饲料,最大的好处就是利用微生物发酵,主要是乳酸菌发挥作用,把这些秸秆中的淀粉转化为糖分,利于牲畜吸收。” 看到专家,大伙一个个都化身问题宝宝,围着王教授,七嘴八舌,各种各样的问题都冒出来。 王爷爷也不着急,逐一耐心解答,从青储饲料的加工、密封、到窖池的后期管理等等,知无不言。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中午,公社孙书记一个劲张罗,说是公社食堂安排了简单的午饭,叫大伙对付一口。 “哪有心思吃饭,我赶紧回去安排一下,派两个技术员过来学学,再调查调查,有没有愿意搞青储饲料的。” 富强公社的魏书记摆摆手,跟王县长他们招呼一声,直接坐着吉普车,一溜烟跑了。 剩下那些公社书记才回过味:这个老魏,下手还真快,不行,咱们也得先回去部署一下。 于是呼噜呼噜全都跑了,搞得孙书记很是郁闷:“俺都叫公社食堂预备午饭啦,你们这帮家伙,咋一点面子都不给呢!” “行了老孙,不差你这一顿饭,工作要紧。”王县长安慰两句,也领着人匆匆返回县里。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不光种植胡萝卜的问题能够解决,而且整个碧水县,只怕会掀起一股养殖热。 坐着吉普车离开夹皮沟,王县长将头探出车窗,朝送到村口的张队长和刘青山等人挥挥手。 他心里不免感叹:还真是个神奇的小山村,竟然引领整个碧水县的农业发展。 不过瞥见后面那个渐远的年轻身影,王县长心中顿时豁然明朗:不是夹皮沟这个小村神奇,而是刘青山这个福星,才是神奇的缔造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加油,相信自己! “哥,你回来啦!” 老四老五一放学,就看到刘青山正在做午饭呢,立刻都又蹦又跳的。 这半个月,刘青山基本没怎么在家,就中间陪着崔敏浩他们,回来两趟,其中一趟,根本都没来得及回家瞧一眼。 “想没想哥?” 刘青山挨个摸摸他们的小脑瓜,嗯,这两个小丫头,好像也长高了一些。 这个是肯定的,天天早上又是牛奶又是鸡蛋的,而且平时刘青山也很注意家人的营养摄入,估计这俩小丫头,到时候多长个三五厘米,再正常不过。 “想啦!” 小老四嘻嘻笑着,还比了比胸口,表示就是这里想的。 山杏也抿着嘴笑,鼻子里嗯了一声,然后还低声说着:“哥,我昨天做梦,都梦到你啦,还梦到……梦到俺,娘。” 看到小家伙清澈的大眼睛,刘青山也一阵心疼:自从去年钱玉珍离开,也快一年的时间,连一封信都没来过,不会是真的发生意外了吧? 不,应该不会的。 想到这里,刘青山故意很夸张的哇了一声:“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肯定是你娘要回来啦!” 真哒! 山杏的大眼睛也唰唰开始冒光。 小老四也在旁边一个劲儿点着小下巴:“嗯,山杏做梦可准了呢!” 刘青山心里也有一种预感:钱玉珍一定会回来的。 等中午一家人坐了一大桌子,开始吃饭的时候,母亲林芝嘴里念叨:“三凤,后天你二姐就该考试了吧?” 刘青山点点头:“娘,你放心吧,明天俺就去县里,这几天专门负责陪考,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林芝脸上,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感觉,现在好像越来越省心,家里的大事小情,儿子都能想到前头。 …… 一九八四年七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正值盛夏,一大早,就能感觉到滚滚的热浪袭人。 高考最热,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去年为此还特意调整一下考试时间,从七月十五号开始。 结果呢,天气更热,于是又调回到七号。 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成功,就能步入大学的殿堂,接受更高等的教育。 毕业之后,也会端上铁饭碗,成为国家干部,可谓一朝化龙,一朝成凤。 如果失败的话,则很可能走上父辈的老路。 高考,就是命运的岔路口。 站在第一中学考场的大门外,刘青山站在一棵大柳树下面,望着形形色色的家长和考生,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 “三凤,你回去吧,我们马上就要进考场啦。”刘银凤和平时一样,穿着朴素的小碎花衬衫,一件肥肥大大的蓝裤子。 一双鞭子,垂在肩窝,白皙的脑门上,已经布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紧张,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即便是衣着朴素,但是站在一大帮考生之中,也是那么惹眼。 其实,刘青山是给二姐买了一件连衣裙的,不过她说啥也不肯穿,非要迈进大学校门的时候,才会穿的。 “二姐,加油,你行的,相信自己!” 刘青山握起拳头鼓劲道。 刘银凤那双好看的眼睛也露出笑意,她也攥紧拳头,轻轻和弟弟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各位学姐,你们也都加油,心想事成。” 刘青山又向刘银凤身边的几名室友,送上祝福。 整个碧水县,就这里一个考点,所有考生都汇聚在此。 “感觉好紧张哦,嘻嘻,三凤,要不你给学姐唱首歌吧?” 一听这悦耳的童音,就是童小灵那个丫头,或许只有她,在这种时刻,还有这份心思。 刘青山瞥了她一眼,这丫头眨着大眼睛,一双大大的酒窝,哪里有一点紧张的模样? 说好听点是心大,说不好听点,根本就是没心没肺。 可偏偏是这种心态,往往在考试中却能创造奇迹。 倒是旁边那几位二姐的室友,一个个脸上都紧张兮兮的,大多数都故作镇定,但绷紧的神色却更显出内心的不安。 还有附近那些聚拢在校门口的考生,也大部分如此。 刘青山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做点什么,不仅是为二姐,也是为所有参加高考的这些考生,能走到这一步,他们每个人都值得尊敬。 于是他乐呵呵地点点头:“唱就唱,这首歌,献给所有的学长学姐,既然走上高考的舞台,那就一定要相信自己!” “多少次挥汗如雨,伤痛曾填满记忆,只因为始终相信。去拼搏才能胜利……” 没有伴奏,只有刘青山激昂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还只有附近这几名女生,静静地听着。 但是很快,这充满力量和奋进的歌声,将越来越多的考生,吸引过来。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到过这种类型的歌曲,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心中的紧张焦虑被驱散,被涌起的信心和力量所取代。 “相信自己,你将赢得胜利,创造奇迹!” “相信自己,梦想在你手中,这是你的天地!” “相信自己,你将超越极限,超越自己!” “相信自己,当这一切过去,你们将是第一!” 开始是刘青山一个人在唱,后来,是所有的考生,一起发出心中的呐喊“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相信自己……” 什么紧张,什么焦虑,什么不安,统统见鬼去吧! 考生们昂首挺胸,走进考场,勇敢地去迎接人生第一次考验。 “谢谢了,唱得真好。” “谢谢你,兄弟!” 刘青山收获了不知道多少声谢谢,他始终握着拳头,回应一句:“加油,相信自己!” 又一个道谢的声音传来:“今天谢谢你啦!” 刘青山机械地挥挥拳头:“加油,相信自己……啊,校长,是你呀,嘿嘿。” 看到眼前茂密的大胡子,原来不是学长而是校长。 “你个臭小子。”大胡子校长瞪了瞪眼睛,但是很快,就难得的露出小脸,还拍拍刘青山的肩膀: “你小子干的不错!” 刘青山刚要谦虚两句,就听校长继续说道:“你这首歌回头写下来,交给音乐老师,修改一下,当成咱们学校的校歌。” “校长,我,我,这个歌还没……” 刘青山一贯是鄙视文抄公的,这首零点乐队的歌曲,要是被他提前弄出来,那周晓鸥会不会哭晕在厕所? 结果,大胡子校长又瞪起眼睛:“我什么我,不听从领导,我看你应该回学校好好接受教育。” “那行吧。”刘青山也没招了。 大胡子校长在门外转了一圈,就进到校园里,那里,才是他今天关注的重点。 刘青山也不会在门口傻等,这年代,还没流行陪考什么的,送孩子来考场的家长,也没多少。 等学生们都进入考点之后,外面那些家长,也就散了,该上班的上班,该干活的干活。 一直到中午考试结束的时候,才又有少量家长,聚拢到校门口。 “二姐,这里这里!” 刘青山看到二姐刘银凤和几位室友走过来,嘴里似乎还交流着什么,于是就挥手嚷了一声。 刘银凤也是眼睛一亮,一向文文静静的她,竟然飞跑过来,两个辫子也飞啊飞的: “三凤,语文的作文题目……” “二姐,先吃饭去!” 刘青山朝她眨眨眼。 刘银凤当然有理由惊喜,语文考试中,她最弱的一项就是作文。 开始当试卷发下来,她浏览了一下作文题目,竟然呆了片刻。 这是上次回家,弟弟和她精心训练过的一个题目,这篇作文,数易其稿,反复修改,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已经印刻到她的脑子里。 正所谓一顺百顺,其它考题,也都答得无比顺手,一百二十分的试卷,她估摸着,最少也能得到一百一十分以上。 所以出来看到刘青山,她的两只大眼睛都笑弯了。 又等了一会,直到在徐校长家吃饭的那两名男生,也都到齐了,然后刘青山才领着这十几个人,一起离开。 “小弟,你要领我们下馆子?” 童小灵惊喜地嚷嚷着,他们这些穷学生,绝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进饭店。 刘青山早就定好了饭店,等他们落座之后,丰盛的饭菜就如流水一般端上来,他嘴里还解释着: “考试这三天,咱们中午就在这里解决,不过呢,我没点什么太油腻的东西,大伙吃饱就好。” 毕竟都是苦底子,要是一下子大鱼大肉上来,把肚子吃坏,影响了考试发挥,那刘青山的罪过就大了。 那十几个刘银凤的同学,望着满桌子的菜肴,只有点头的份儿。 童小灵还悄悄捅捅刘银凤:“你弟有钱付账吗?” “没钱就把你押在这抵债。” 刘银凤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好朋友一眼,然后招呼大家开动。 饭是大米饭,菜肴是八个菜一个汤,反正吃到最后,全部光盘儿。 “好饱好饱,我下午又有力气考试啦!” 童小灵瘫在那,一个劲揉着肚子。 刘青山望着她,眨巴两下眼睛:希望明天考完数学,你还能笑出来。 等到二天中午,考生们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明显和第一天有了变化,绝大多数人,都是目光呆滞,跟丢了魂儿似的。 还有人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 八四年高考的数学试卷,堪称魔鬼,不知道摧毁多少人的信心。 “该死的,我不考啦,啊——” 伴着一声绝望和愤怒的吼声,一名考生从兜里掏出准考证,双手就要撕扯。 这一下,仿佛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周围许多考生也都嗷嗷怪叫着,或者嚎啕大哭着,要撕毁准考证。 至于剩下的考试,数学都考糊了,其它科目,还有考下去的必要吗? “住手!” 猛然间,一声大吼在校门口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考生们循声望去,是个年龄比他们还小的青年,有点眼熟,好像是昨天唱歌的那个。 “你们考砸了,别的地方的考生,也同样会考砸,所以大家还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你们要相信自己!” 刘青山嘴里大声吼着, 考生们都安静下来,许多人又默默地将准考证放回胸前的衬衣兜里,还用手拍了拍胸膛:对,相信自己! —————————— 月底了,大家还有月票的别浪费啊,足量更新求月票,喜欢的朋友,请多多支持正版订阅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山窝里飞出银凤凰 “同学们,今年的数学试题有点难,刚才刘青山同学说的很对,你难我也难,大家都难,所以基准还是一样的。” 大胡子校长很快就取代了刘青山,开始给考生们进行心理疏导: “而且,我们学校在今年的数学复习中,还特别提升了难度,从这一点说,我们甚至还占据了优势,你们有什么好气馁的,应该高兴才对嘛!” 不得不说,大胡子校长的话语,还是很有针对性和影响力的,学生们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徐校长最后挥了挥手:“考完的科目,就没必要再想,回去好好休息,迎接明天的考试!” 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 不得不说,碧水县的考生是幸运的,是刘青山和徐校长站出来,帮助他们重拾信心,完成接下来的高考。 其他地区的考场,在第三天的考试中,就出现了不少缺席的考生。 等到公布分数,这些弃考的学生,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等考生都散了,徐校长这才走到刘青山姐弟跟前,他并没有询问刘银凤考得怎么样,只是点点头:“走,回家吃饭。” 高考这几天,晚饭都是在徐校长家吃的,刘青山也跟着在这蹭饭。 不过也不是白蹭,从家里带来不少蔬菜啥的。 徐校长背着手,走在前面,他的腰杆,努力地挺直。 不过从刘青山的角度来看,大胡子校长的后背,还是有点弯了。 等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徐校长嘴里忽然哈哈大笑两声:“你小子,还真是个福将!” 这话当然是夸刘青山的,正是受到刘青山的影响,学校才调整了数学科目的复习难度。 事实证明,他们赌对了。 刘青山也就跟着打趣:“校长,那俺是不是应该改名叫福星?” “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呢,期末考试,你要是考不好,就滚回学校上课!” 大胡子又瞪起眼睛。 得,惹不起,刘青山索性跟刘银凤小声交流:“二姐,数学考得咋样?” 刘银凤挑挑细长的眉毛:“不怎么理想。” 数学原本是她的强项,只是这次的考题,难度实在有点大。 “大约多少分?” “也就是一百分上下,比平时低了最少十分。” 刘青山好生无语:姐呀,今年高考的数学成绩,平均分还不到三十分啊! 旁边那两名男生,都用异样的目光望着刘银凤: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好不好? 等到三天高考结束,还不算完,十号这天上午,就去学校估分,然后填写志愿。 这时候的高考,有点奇葩,都是先填志愿的,等到真实的分数下来,往往和估分有些差距。 或者报高了,或者瞎分了,总之一切都还需要不断完善。 刘青山直接开着吉普车,等在校门口,等到刘银凤的身影出现,就直接上车回家。 “二姐,估了多少分,到没到六百九?” 刘青山一边开车,一边嘴里还跟二姐开玩笑。 当然是开玩笑,今年的高考的理科,语数都是一百二十分,再加上英语、物理化学政治都是一百分,最后还有生物的五十分,总分就是六百九十分。 刘银凤看到弟弟开车,就没去拧他的耳朵,而且也有点舍不得。 这个宝贝弟弟啊,要不是他,高考的作文,她最少也得丢十分;数学试卷,失分最少三十分,还有外语,肯定也少拿几十分…… 再综合其它学科的进步,她估摸着,比去年能提升一百多分的样子。 这可是高考啊,提升二十分,都是很大的跨度,别说一百多分呢,想都不敢想呦。 想到这些,刘银凤的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语气却故作轻松: “才估了六百三十五分呢。” 我滴个乖乖! 刘青山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忍不住发抖:二姐这是超神发挥啦。 六百三十五分啊,华夏所有大学,尽可去得! 这个年代,本科生的录取率,也就百分之一多点,大专生毕业都是宝贝,再次一些的中专生,毕业分配都是好单位。 即便是考不上大学的高中生,那些所谓的“大学漏子”,都能在工厂混个工作,或者在乡下当民办教师不是。 二姐原本的人生轨迹,不就是从乡下民办教师起步的吗? 而这一世,在刘青山的影响下,二姐这是直接奔着清北之类去的。 即便是以刘青山的心态,内心也难掩激动:还有什么,能比这种改变家人命运,更令他欣喜的呢? “姐,那你志愿报的哪所大学?” “北大经济系,三凤,我们国家经济发展很快,这个专业,以后肯定很有用。” 刘银凤目光坚定,她原本是偏向于数理化的理论研究方面,不过这一年来,不知不觉就受到刘青山潜移默化的影响,逐步认识到经济的重要性。 “好,这个专业好。” 刘青山嘴里也赞了一声:“二姐,到时候你成了经济学家,天天帮我数钱,数到手抽筋的那种。” 刘银凤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多年来,压抑在心头的那些东西,统统被飞驰的吉普车,抛到后面。 “银凤回来啦,考得咋样啊?” 进村之后,把车停在村部,遇到的村民,都会询问两句。 刘银凤嘴里亲热地叫着大伙的称呼,而刘青山则大大咧咧地吆喝: “俺姐啊,肯定考上大学啦,还是重点大学!” 重点大学啥的,村民也不懂,估计你就说是考上清北,他们估计也不知道是哪, 不过考上大学,他们还是知道的,那不就跟古代,考上秀才举人进士差不多吗? “咱们夹皮沟,也出大学生啦!” 大张罗扯着大嗓门,就是一声吆喝,基本上,半拉屯子都听到。 因为都正在家里歇晌呢,所以不少村民都闻讯跑出来。 “真考上大学啦?” 张队长趿拉着布鞋片子跑过来,老远就喊着。 后边跟着队长婶子,也喜滋滋地嚷嚷着:“好啊,好啊,咱们这山沟里也飞出金凤凰喽!” “应该是飞出银凤凰才对,银凤好样的!” 张杆子也光着膀子,穿着一个大裤衩子出现在人群中,还伸手拍拍自家小曼的脑袋: “俺闺女也好好学习,到时候也考上大学,俺这辈子是没指望考大学,只能当大学生他爹啦!” 这话有骂人的嫌疑,结果队长婶子一挥手:“把这货给扒喽!” 张杆子一听,吓得俩手提着裤衩带,一溜烟往家跑。 “银凤,你报了什么大学?” 王教授也赶来凑热闹,脸上同样乐开花。 “王爷爷,我第一志愿报的是北大。” 刘银凤有点歉意地望着王教授,当时王爷爷可是叫她报考他们农大的,还说帮着找找关系。 “好好好!”王教授也激动地砸了下拳头。 这时候,村里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也都陆陆续续赶到,老支书对大学也知道的不多,就知道王教授所在的农大,于是问道: “老王啊,那个什么北大,能不能赶上你们农大啊?” 王教授使劲咳嗽两声:“没法比,这么说吧,就是咱们华夏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 这下子,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考上大学,是不是俺们都有喜糖吃?”二牤子不甘寂寞。 “有,等通知书下来,不仅有糖吃,俺家还摆酒席请客!”刘青山也是真高兴,提前开始许愿。 小娃子们一听,立刻欢呼起来,不成想乐极生悲,都被自家的家长给抓住,拎小鸡一般往家走。 脾气不好的家长,还在自己娃子的屁股上抽了几巴掌: “整天就知道淘气,赶紧回去好好学习,将来要是考不上大学,皮给你扒喽!” 二牤子没吃到糖,吃了两巴掌,结果又哇哇地嚎上了。 还好,老支书一声大吼,安慰了娃子们受伤的心灵: “银凤考上大学啦,这是咱们夹皮沟的大喜事,等通知书来了,咱们就宰一口大肥猪,好好庆祝庆祝!” “支书爷爷,这个就不用了吧?”刘青山被搞得都有点不好意思。 老支书很霸气地一挥手:“不用你管,咱们就立下这个规矩,不光要杀猪庆贺,谁家的娃子考上大学,学费啥的,合作社全包啦!” 这下子,村民更激动了,心里都暗暗憋着一股劲,说啥也要把自家的娃娃,送上大学。 刘青山心里也高兴啊,对支书爷爷,也更加敬佩:姜还是老的辣,这个措施,一下就提升了合作社的凝聚力。 最关键的是,以后各家各户,只怕都会更加注重孩子的教育问题,没看到张杆子都要给大学生当爹吗? 应酬了好一阵子,这才回到家里,刘银凤熟门熟路,直接就进了以前的老房子,结果没见到人影。 透过西边的柳条栅子,看到西边坐落的五间大瓦房,才记起来:“呵呵,都搬家啦。” 而这时候,家人也都闻讯,从东西两院赶过来:爷爷他们从东院过来;老四老五他们,则从西院跑过来,中间隔着的柳条栅子,开了一个小门,很方便的。 “二姐!” 两个小丫头,先扑进刘银凤怀里。 刘士奎则捻着胡须,笑呵呵地望着孙女:“银凤,能考上大学不?” 刘银凤使劲点了点头,也不知怎么的,见到家里的亲人,眼圈有点发红。 最高兴的还是林芝,高兴得都一个劲抹着眼角:“好啊,明天去给你爹上上坟,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他。” “嗯!” 刘银凤又是重重地点点头。 这时候,小老四忽然指着屋檐下的燕窝:“哇,小燕崽子要出飞儿啦!” 刘青山也是心中一动:好兆头,这是真的要展翅高飞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招工 屋檐下,一共有两个燕窝,其中一个,下面还挂着刘银凤亲手编织的小篮子呢。 率先离巢出飞的,就是这窝小燕子。 说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这些小燕崽子,这会儿都不在原来的窝里,都在小筐里扇呼翅膀呢。 这几只小家伙,总往小筐里掉,后来干脆就全都生活在小框里。 或许是这里的空间更大,所以它们发育得更快,锻炼得更多,也最先出飞。 燕燕于飞,这估计也算是燕子家族的一件大事,所以附近的燕子,也飞过来不少,叽叽喳喳的十多只,好不热闹。 刘青山觉得挺有趣,估计这个就跟有人办喜事,亲朋好友来祝贺差不多吧? “飞喽!” “又飞一只!” 随着一只只燕崽子卖力地忽闪着翅膀,飞离巢穴,老四老五的欢呼声,也不断响起。 刚离巢的燕崽子,飞行能力不敢恭维,比起它们的父母,那差着不是一点半点。 它们只能在低空飞行,连拐弯都不怎么利索,都是直来直去地飞出去。 它们嘴角的黄颜色还没有褪去,羽毛比较蓬松,所以看上去憨头憨脑的,有点傻。 飞了十多米,就落到大棚上面,被一群成年的燕子,围着叽叽喳喳地叫。 “飞喽,孩子大了,都会飞走的。” 林芝嘴里也轻声念叨着,雏燕离巢,林芝在欢喜之余,心中还有淡淡的不舍,或许是想到了即将离家求学的二闺女,不也要离开这个家了吗? “娘!” 刘银凤忍不住抱住母亲的胳膊。 林芝则爱抚地摸着她的秀发:“总要飞走的,外面的天空,更加广阔。” 此时此刻,刘青山觉得,母亲真的很伟大。 “哈哈,快看,大燕子还给小燕崽子喂食呢。” 小老四又咋呼起来,刚离巢的小燕子,还没学会自己捕食,所以大燕子就撵着它们喂食。 刘青山也拍了拍肚子:“俺好像也饿了呢。” 大伙都笑起来,刚刚那一丝忧伤,也瞬间消散。 吃过午饭,刘青山就去青储饲料的场地转转,这会基本已经都入窖,上面也都层层密封起来。 绝大部分村民,都忙着整地呢。 田里面剩下的玉米茬子,都要用犁翻出来,然后再捡到土篮子里,一筐筐地运到地头,等干了之后,就可以留着烧火。 另外,田里连续种植,还要施肥,一车车发酵好的猪粪和牛粪,都运到田里,用铁锹均匀地扬开。 然后再用犁重新起垄,这样肥料就都被埋进土里,能够迅速发挥作用。 田里一派忙碌的景象,好几百亩地呢,时间又紧,够大伙忙活的了。 “银凤,你这大学生可不能下地干活,别累着了。” 看到刘银凤也拎着土篮子,跟着一起捡茬子,不少婶子大娘都纷纷劝阻。 刘银凤抿抿嘴,脸上露出笑容:“大学生也要劳动啊,王爷爷还是教授呢,不也天天在地里忙着。” 大伙也都不再阻拦,心里满满都是羡慕,决定以后教育孩子的时候,就以银凤为榜样。 刘青山则主要是到处溜达,更多的是掌控全局,引导夹皮沟前进的方向。 对种植胡萝卜这件事,无论是县里还是公社,都比较上心,甚至还专门搞了各级培训。 不少农业技术员,都下到田间地头,指导种植。 其实种胡萝卜没啥太大的技术含量,只要掌控好几个要点就行: 一个是种植深度,后期趟地的时候,要盖住土,不然胡萝卜的顶部露在外面,阳光一晒就青了,影响品质。 再一个就是种植密度要合理,植株太密的话,胡萝卜没有生长的空间,就会长得比较纤细。 当然了,密度太稀疏也不成,胡萝卜长着长着,就会长裂开,同样影响产量。 等到胡萝卜种完,大伙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而刘青山,则天天往野菜厂跑,把重点又转移到这边。 车间厂房的建设,主体已经基本完成,崔敏浩也打过来电话,说是设备近期就会运过来。 刘青山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招工。 当他正在酝酿着招工启示的时候,大老李匆匆从县城赶过来,拿走了那份广告策划方案。 不仅如此,刘青山还送佛送到西,又特地给林子洲打了个电话,请他在首都那边,给大老李提供一些帮助。 要不然的话,大老李去了首都,俩眼一抹黑,估计连电视台在哪都不知道。 至于拍摄广告的人选,刘青山甚至都帮着大老李联系了,就是准备给大姐夫高文学改编电影的女导演,人家日后拍了那么多大制作,估计拍个广告啥的,都是小菜一碟。 大老李原本还有点担心,结果呢,刘青山这边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 “老弟啊,等俺回来,老哥再请你喝酒!” 大老李是满怀激动和憧憬,踏上前往首都的列车。 此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 把别人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到了刘青山自己的事儿,却有点磕磕绊绊,主要是有人给下绊子。 他这边的招工启示,还没在公社贴出去呢,对面的家家康山野菜加工厂,却抢先一步下手,把招工启示,贴遍公社各处,而且据说都贴到县里了。 刘青山此刻就站在供销社大门垛子前面,看着上面的招工启示,是用毛笔蘸着墨汁,写在大红纸上的: “从即日起,家家康山野菜加工厂,开始招收工人。” “要求品貌端正,初中以上文化,年龄在十八到三十岁之间。” “待遇从优,最低月工资为三十元,技工和管理人员,待遇从优。” “本厂隶属于首都龙腾公司,对于工厂中表现优异的工人,可以优先提拔到总公司工作。” 瞧着瞧着,刘青山也觉得有点牙疼:何家康这货,这不是给人画大饼吗? 同样围着观看的,还有十多个人,嘴里还议论纷纷: “一个月能赚三十块,这都快赶上国营单位的职工啦!” “还有机会去首都工作啊,俺必须叫俺二小子去报名,今年正好初中毕业,还上啥高中啊,直接上工厂上班!” 听了这话,刘青山有点不乐意,嘴里嘟囔一声:“一个月才三十块钱的工资,有点低啊,咱们县里的工人,一个月工资都五十块钱左右。” 他说的确实是实情,今年开始,工资上调了不少,当然,物价也开始有了上涨的趋势。 结果却遭到那伙人的一通反驳。 “咱们公社能跟县里比啊?” “就是,家家那么多大姑娘小伙子都闲着呢,一个月能赚三十块钱,那还不抢红眼喽!” 这年头,家家户户孩子都多,考学的是极少数,有一些选择参军,还有的接班。 但是也只能有一个孩子接班啊,剩下大多数,都没啥正经职业,眼下突然有了进工厂的机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刘青山一张嘴也说不过十张嘴,最后只能哼哼两声: “俺可听说了,夹皮沟山野菜加工厂也招工呢,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都是四十块钱,而且还有奖金呢!” “四十块钱,一年就将近五百块啊,走,现在就替俺家孩子报名去!” 旁边还有好心人提醒:“老哥,别报差喽,道北那家野菜厂是家家康,道南是夹皮沟的。” 刘青山也赶紧回厂子,找了块大木板,直接把招工启示贴到上面。 他也写好了几张:普通工人的工资,确实暂定为四十块钱。 与此同时,何家康也乐呵呵地在临时办公室里,查看招工的情况。 不到一天的时间,报名人数就超过一百,而且这会外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他的厂子,招五十人就顶天了,看样子得优中选优。 最好呢,多选点女工,看着也养眼不是…… 就在何家康正美滋滋地琢磨着呢,就听外面有人吼了一嗓子: “二子,你个浑小子,还在这傻排队呢,赶紧跟老子走,去对面夹皮沟的厂子报名,人家那边,一个月的工资是四十块,干得好还有奖金!” 何家康吃了一惊,连忙出屋查看,刚才还长龙一般的队伍,现在就剩下寥寥几个人。 其中一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还凑到何家康跟前:“何经理,俺能去首都不,俺会种地,还会劁猪呢,也是手艺人。” 我现在就想把你先给劁喽! 何家康推开这个愣头青,气冲冲地走出工厂,果然瞧见道南已经拍起长龙,还竖着一块大牌子,上面确实写着月工资四十块。 哼,你个区区村级小厂子,居然敢跟老子比,砸钱也能砸死你! 何家康站在那里,很有气势地吼了一嗓子:“家家康野菜厂招工,普通工人,月工资五十块钱,报名从速!” 那边涨到五十啦! 长龙立刻掉头,撒丫子往道北跑。 “抢生意是吧,俺们夹皮沟野菜厂,涨到六十!” 刘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这里,隔着一条大道,跟何家康叫板。 这边涨到六十,六十块啊! 长龙又全都呼噜噜地跑回来。 何家康气得双眼喷火:“我们这边,一个月七十!” 这个绝对算是高工资了,已经超过一般工厂的工人。 人群一阵喧哗:县长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多,咱们这都赶上半拉县长啦。 不过这一次,大伙也都学乖了,不再跟着瞎乱跑,而是都无比期待地望着刘青山,等着他涨价。 “俺……” 刘青山抻了几下脖子,最终没喊出声。 人群一瞧没戏,全都开始往道北聚拢。 而何家康更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挑衅地望着刘青山:“小刘同志,你怎么不喊了,有本事接着喊价啊!” 此刻,何家康像一只高傲的公鸡,转身咔咔咔地往回走。 身后忽然传来刘青山的嘟囔声:“其实,俺们野菜厂不想招工的,本村的人都用不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清楚楚传到何家康耳朵里。 这家伙身子一个趔趄,正好旁边有个水坑,脚下一软,直接栽进坑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如此,便足慰平生! 刘青山确实需要招工,只不过他就打算招几个懂机械维护的退休老工人就成,帮着保养保养设备啥的。 至于普通工人,夹皮沟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小伙子啥的,闲着百八十呢。 野菜厂又不需要啥太大的技术,等设备运来,培训半个月,就可以上岗。 既然何家康这家伙送上门来,刘青山也不介意坑他一把,也顺便给青山公社的父老乡亲们,多创造一些福利。 本来还以为何家康不会上当呢,结果这家伙心态失衡,一心要打压刘青山,轻而易举就上套。 三十块钱和七十块钱的月工资,那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从沟里爬出来,何家康心里都在滴血。 他很想大吼一声:“刘青山,我与你势不两立!” 可是却根本看不到人影儿,刘青山早就溜达回自己的工厂。 “家康,你这样,家族里面也会很失望的。” 楚云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何家康身旁,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泥水。 她嘴里还轻声安慰着:“家康,我们做好自己的工厂,不要管别人,你这样和别人斗气儿,是很不明智的。” 何家康心里一震,立即说道:“小玲,谢谢你点醒我,你放心,我不会令你失望的,更不会令家族失望!” 楚云玲展颜一笑:“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那个家康。” 招工的风波,很快就过去,家家康野菜厂那边,工人的工资最后定在五十块钱,剩下的二十块钱,到时候当做奖金发放。 奖金嘛,奖励权自然是在工厂喽。 消息传开,也并没有引起多少不满,本来三十块钱的工资,在公社来说,人们就已经知足。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对家家康野菜厂的信誉问题,表示怀疑。 刘青山这边的工作,也有条不紊地展开: 七月中旬,利用县城郭厂长的关系,找到了两名退休工人,负责设备的维护。 七月下旬,设备运过来,随行的还有三名技术人员,负责安装调试,并且培训工人。 夹皮沟的青年男女中,挑选出来二十多人,另外还有二十多名其他大队以及公社的青年,加在一起,一共五十名工人,接受了为期半个月的培训。 本来,夹皮沟自己的人就够用,不过呢,刘青山考虑到,夹皮沟的产业越来越多,他这边要是把劳动力都抽调过来,到时候村里那边人手不足。 而且这二十多名外招人员,其实大多数也不是外人。 比如说,就像大头的对象刘文静,还有她的妹妹刘文娟,都在招工的名单之中。 如今的夹皮沟,已经今非昔比,十里八村的姑娘,都希望自己能嫁到夹皮沟。 还有不少小伙子,不是家里老大的,甚至都乐意来个倒插门,把自己也“嫁”到夹皮沟。 只是夹皮沟没有男丁的人家,实在不多,数来数去,就老板叔家一个。 不过在刘青山和老支书他们商量一番之后,还是放开这个口子。 就是上门女婿这个称呼吧,有点不大好听,对外就说:夹皮沟人口少,而就业的机会多,所以才多招人的。 这样一来,小伙子娶回来一个,姑娘又招回来一个,夹皮沟的人口,就能不断增长。 至于担心没事做之类的,那是肯定不存在的。 唯一叫刘青山遗憾的是,就是缺乏中高端的人才,这个也是没法子的事,现在能端着铁饭碗的,谁肯上你这来。 等等吧,再过几年,下岗大潮席卷过后,招工就不再是问题。 忙忙碌碌中,刘青山还抽空去学校,参加了期末考试。 等过几天成绩发布,竟然落到了年级第二,被郑小小那个丫头给超越了。 “三凤同学,你要继续努力呦。”郑小小握着小拳头,还鼓励刘青山一番,那小脸满是得瑟。 刘青山只能呵呵了,他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忙,那些需要背诵的科目,没下那么大的工夫。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月底,这天早上,刘青山刚从山上回来,就看到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停在自家门口。 看到大胡子校长兴冲冲地从车上下来,刘青山就基本知道是什么事了。 一起来的,还有县教育局的蒋局长,戴着近视镜,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刘青山还是第一次认识。 大胡子校长也不知道搬家的事,所以来的还是老房子这边。 蒋局长看着低矮破旧的茅草屋,也不免有感而发:“寒门出贵子啊。” 刘青山眨眨眼,不过也没好意思点破,连忙邀请客人进屋。 他一直住这边的屋子,所以屋子里面并不冷清。 就在刘青山递烟倒水的工夫,林芝他们也都闻讯过来,估计也都猜到什么事。 “徐伯伯,吃果子。” 小老四端着一盆子蓝靛果,瞧着徐校长毛蓬蓬的大胡子,稍稍有点害怕。 “您也吃。” 山杏也端着一盘子山都柿,放到蒋局长这边。 他们这边,把蓝莓叫做都柿,个头比后来的蓝莓要小一些,但是果味更浓。 这个月份,山里的野果子陆陆续续也都成熟了。 “好好好,都是懂事的好孩子。” 蒋局长显然心情大好,随口夸奖道:“良好的家教,才是成材的基础。” 大胡子校长也跟着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兜子里面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拿着,递给刘银凤: “银凤啊,我们今天是专程给你送通知书的,快打开瞧瞧,我还没见过北大的通知书是啥样呢,哈哈!”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黄牛皮纸信封。 但又不是一个普通的信封,因为信封的落款,印着一行字,红颜色的,是那么的醒目:北~京~大学招生办公室。 中间的红框内,手写着“刘银凤同志收”几个字。 “谢谢校长,谢谢局长。” 刘银凤双手结过信封,向两个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眼中的泪水就再也抑制不住,直接夺眶而出。 “咱们碧水县的第一名北大生啊!” 徐校长没有劝刘金凤,因为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多少年了,从一名教师到校长,他最大的愿望,终于在今天实现。 当老师的,当校长的,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学生,能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吗? 如此,便足慰平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刘银凤微微颤抖的手,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简朴的录取通知书,看上去朴实无华,远不像后世那样大红的精美通知书。 但是落款处学校的印章,以及左下角校长的签字,却代表着它的不凡。 “二姐,考上啦,真的考上啦!” 刘青山第一个冲上去,向刘银凤道喜。 “二姐最厉害了!” 老四和老五也攥着小拳拳,还对撞一下。 林芝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嘴里喃喃着什么。 刘金凤抱着小火,和高文学站在一起,眼中也同样满是喜悦的泪水:她的大学梦,妹妹帮她圆了! 而杨红缨,也上前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银凤,现在你可以叫我一声学姐了,恭喜你!” 一家人,都沉浸在激动和喜悦之中。 很快,爷爷奶奶也闻讯赶过来,还有不少村民,也都跑来祝贺。 支书爷爷底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大帅,赶紧杀猪,把留着的那几头里面,最大最肥的那家伙宰了!” “好嘞!” 张大帅应声一溜烟回家取杀猪刀。 大张罗也开始张罗开了:“咱们全村,今天就在队部大聚餐,来几个小伙子,先跟俺张罗桌椅板凳和碗筷去!” 刘青山一瞧,今天这么好的日子,索性就一起请客算了。 蒋主任原本还要走,可是既然来到夹皮沟,那就别想走,被老支书他们硬是拽到屋里拉家常。 徐大胡子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打算,他今天要痛痛快快喝一场。 刘青山则叫上张连娣,开着吉普车和大解放,各处接人。 公社方面,主要是孙书记为首的公社干部,还有公社中学的老师,另外就是在这发掘恐龙化石的古俊山和几名助手。 县城里面,刘银凤的那些高中老师,尤其是班主任,肯定要请的。 还有就是刘青山的一些关系户,比如商业局的周局长,亚麻厂的老郭、啤酒厂的老袁,乳品厂的老牛这些,也都要请到了。 可惜的是,酒厂的大老李,已经进京,肯定赶不上了。 不过人家的贺礼早就给刘青山拉来了,没装瓶的碧水大曲,一百斤的大罐子,早就送过来一罐子,一直在刘青山家仓房存着呢。 还有县领导,刘青山觉得也有必要打个招呼,至于人家肯不肯光临,也是礼嘛。 结果,以王县长为首,包括郑红旗还有几位县领导,也都欣然应允,就连放假的郑小小,都要来祝贺。 当然了,刘青山瞧着这丫头的意思,是想在夹皮沟玩些天,还带了个大包,里面装着不少衣服和书本啥的,一瞧就是要常驻沙家浜了。 县领导到场,一来是看在刘青山的面子,二来嘛,夹皮沟那毕竟是上过人民报纸的,在整个碧水县,都是树立的典型。 最重要的,还在于刘银凤本身,堂堂一名北大的学生,毕业之后,级别没准就跟他们持平了。 尤其那时候北大的毕业生,大多都是分到各部委工作,可不是他们偏远小县城的小干部可比。 当时人们的乡情很重,以后还指望人家回馈家乡呢,所以当然要登门道贺。 这还因为刘银凤是女生,将来指不定嫁到什么地方,所以差着一层意思。 这要是一个男生的话,那肯定更重视。 没错,当时的思想:重男轻女。 看着一辆一辆吉普车,接二连三地开进夹皮沟,村民都觉得脸上有光。 他们心里,也更加坚定了把自家孩子供上大学的决心。 只有张杆子看得直咧嘴,一个劲嘟囔:“瞧这架势,一头猪怕是不够吃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最应该感谢的人 中午,夹皮沟的村部院子里,摆开一大溜的流水席。 基本上,各家各户的桌椅碗筷都搬来了,男女老少全村抬。 除了瘫在炕上的张瘫子之外,剩下的二百多口人,全部到场。 “好哇,遥想当年,吃大锅饭的时候,就是这么壮观!” 张杆子这货,对吃大锅饭情有独钟,还有点心潮澎湃的架势。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应该说是水泊梁山才对嘛。”张大帅炒完菜,带着一身油烟子以及一身匪气上桌。 “那是不是还得加上一个,大秤分金!” 车老板子也跟着凑趣。 一提起这茬,大伙纷纷叫好:“今年上半年,是不是也该分红啦?” 合作社分红,可不就是大秤分金嘛。 车老板子摆摆手:“下半年才是大头儿呢,等年底一块分红,拿的钱多。” 张杆子接过话茬:“你就忽悠俺们吧,早晚还不是那些钱。” 大伙嘻嘻哈哈,碗里倒上飘香的碧水大曲,开喝。 菜还是挺硬的:一大盘子白肉蘸蒜泥,都是五花三层的肋条肉,肥瘦相间,吃上一片,贼拉解馋。 另外就是猪骨汤炖白菜,一头猪的大骨头都烀上了,要不是生产队的大锅,还真烀不下呢。 等骨头里面的油脂都熬出来,上面带着的肉也熟了,这才往锅里下了白菜、木耳、粉条等等蔬菜,热气腾腾的,一大盆一大盆端上桌。 桌子中央,则是红烧鱼, 水库那边的于把头带着职工也应邀前来,当然不能空手,也带了点贺礼:好几十条大鲜鱼。 剩下的就是一个大凉菜,几个小炒菜,量大管饱,反正只管甩开腮帮子造吧。 “哈哈,这都赶上过年啦!”张杆子喝了一口小酒,美滋滋。 喝完他还吆喝旁边那桌小娃子:“都听着,以后好好学习,争取都考上大学,杆子大爷把大肥猪给你们养得壮壮的,谁考上大学就杀谁!” 娃子们今天算是解馋了,过年都没这么敞开了吃肉啊。 正吃得带劲儿呢,听到张杆子的话,不免哆嗦一下,四虎子嚷嚷一声: “杆子叔,你要是这么说,那俺们谁也不敢考大学啦!” 张杆子这才发现自己说的有毛病,连忙纠正:“谁考上大学,就给他杀猪,这总行了吧。” “好,那俺们肯定都考上大学!” 娃子们一哄声地答应着。 正吃得热闹呢,刘青山和刘银凤一起过来了,大张罗就开始埋怨: “家里那么多贵客呢,这边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照顾,俺保证能叫大伙都吃好喝好。”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虽然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外道,可是今天是俺二姐大喜的日子,怎么也得给父老乡亲敬一杯酒!” “大喜的日子,哈哈,说的好像银凤要找婆家似的。” “是啊,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能娶到咱们银凤这么好的闺女,长得又俊俏,又是大学生!” 大伙七嘴八舌的,说得刘银凤是霞飞双颊。 刘青山连忙替二姐解围:“人生四大喜事,里面就包括金榜题名时,当然算是大喜。” 说完他就跟刘银凤拿起酒瓶子,挨桌倒酒,除了小娃子,剩下的男男女女,多少都能喝点。 等倒完酒之后,刘青山端起酒杯:“下面就请咱们夹皮沟的第一名大学生,刘银凤同学致辞,大家欢迎!” 大伙也都笑呵呵地拍着巴掌,刘银凤则略略有些嗔怪地望了刘青山一眼,然后也不怯场,端起了手中的酒碗: “各位父老乡亲,都是看着我长起来的,这么多年,对我们家也都多有照顾,亲不亲,老乡亲,我永远不会忘记,夹皮沟这个生养我的家乡,银凤这里先谢谢大家啦!” 刘银凤也明显激动起来,手中的酒碗高高举起,然后喝了一大口。 瞧得旁边的刘青山都有点心惊胆战:好像没见过二姐喝酒啊。 “好,银凤这丫头仁义,都喝一口!” 大张罗也在旁边附和着,大伙也都端起酒碗,随着喝了一大口。 刘银凤缓了缓,又继续说道:“第二口酒,赠给我的这些同龄人,你们有的在求学,有的在合作社工作,无论做什么,都要充满朝气,充满信心。” “因为我们都是年轻人,未来拥有无限可能,来,我敬你们一口!” “好!” 村里的年轻人,也都纷纷激动地站起来。 看到刘银凤考上大学,他们之中,有一些人还是有点自惭形秽的,不过现在嘛,都重拾信心。 像大头,二彪子,还有张招娣他们,都已经找到自己奋斗的目标,对了,还有远在春城的张撇子。 看到二姐又喝了一大口,刘青山在旁边都敬佩不已。 他倒不是敬佩二姐的酒量,而是觉得,这个一贯沉默寡言,埋头苦读的二姐,并不是书呆子,只不过以前把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罢了。 “这第三口酒,我要送给咱们夹皮沟的孩子们,你们不用喝酒,听姐姐说话就可以。” 刘银凤又端起酒碗:“小弟小妹们,珍惜现在的光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们是咱们夹皮沟的希望,加油!” 啪啪啪,小娃子们都兴奋的拍起小巴掌,他们第一次感觉受到了重视。 榜样就站在那里,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呢? 等刘银凤敬完酒,刘青山才跟这边的乡亲们告辞,家里边,还好几桌客人呢。 还有车老板子和大张罗这几位村里的能人,也一起过去照应。 “二姐,晕不晕,要不要俺背着你啊?”回去的路上,刘青山笑嘻嘻地说着。 刘银凤因为喝酒的缘故,脸上浮现两朵红晕,不过头脑似乎比平时还要清醒。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刘青山的脑瓜。 为了配合姐姐,刘青山还稍微猫猫腰。 “三凤,其实姐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你。” 刘银凤轻轻抚摸着弟弟的头发,说出了心里话。 “嘻嘻,谁叫你有个好弟弟呢,叫别人羡慕去吧。”刘青山摆出一副很臭屁的模样,他不想叫二姐背负太多的心里负担。 “好,等二姐读完大学,就回来好好帮你。”刘银凤今天也展现出性格中豪迈的一面。 “这个问题,等到时候再说,咱们先回家陪客。” 对于二姐的未来,刘青山不打算现在就定出来什么条条框框的,先享受大学的美好时光吧。 回到家里,这边也同样热闹,五间大瓦房,每间都摆了一桌,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有村里的拐子爷爷和老支书张队长他们这些陪客,有王教授和古俊山这样的文化人,有公社和县里的领导,有中学和高中的师长,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菜肴基本和队部那边差不多,只是更加丰富一些,加了些山野菜,还多了一盆小鸡炖蘑菇,另外就是多出一盘溜肥肠。 刘青山又领着二姐,挨桌敬酒,这回是说啥也不能叫二姐喝了,刘青山全权代表。 他负责喝酒,刘银凤负责说话,挨桌感谢了一遍,也收获了满满的祝福。 就在热热闹闹之际,就听啪啪啪的,有人敲窗户。 屋里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望过去,顿时一阵惊愕,只见一只白脸儿红狐狸,正扒在窗台上,露出小脑瓜,用小爪子使劲敲呢。 “二凤,快给倒点酒!”林芝眼中现出惊喜。 虽然屋里人客百众的,可是她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到火狐狸过来讨酒喝,心里立刻就踏实了。 看到刘银凤断了小半碗酒过去,大伙也都面面相觑:这狐狸还真喝啊? “来,再续点,喜酒不醉人,喜酒不醉那啥,嘿嘿。” 车老板子也屁颠屁颠凑上去,又往碗里给倒了点酒。 他现在是把这只火狐狸,当成了救命恩人一般,别说喝酒了,就算去他家鸡窝叼走一只小鸡,他都不在意。 喝了大半碗碧水大曲,火狐狸这才摇摇晃晃去柴火栏子那边睡觉。 这边的酒宴,也继续进行,张罗一大圈,刘青山这才找地方坐下,消停吃口饭。 他们这桌,有教育局的蒋局长,还有大胡子徐校长,另外就是初中和高中的一些师长。 大胡子校长,看样子有点喝美了,嘴里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今年的高考: “今年咱们第一中学算是扬眉吐气了,考上二十多名本科生,进京的就有五名同学。剩下的大中专,还有好几十,都赶上前面好几年的总和!” 桌上都是从事教育的,当然也都觉得脸上有光。 换成往年,本科生能考上三两个,就偷着乐了,今年一下子突破二十人,算是放了一颗大卫星。 正好这时候,刘青山坐了过来,大胡子校长乐呵呵地盯着他,瞧得刘青山心里有点发毛,连忙检讨: “校长,俺下学期一定努力,肯定夺回第一名!” 咳咳,旁边那桌,传来郑小小的轻咳:瞧不起谁呢? “哈哈!” 徐校长大笑起来:“青山,不是这个事,作为校长,我今天要正式向你表示感谢!” 哦,原来不是考试的事儿,刘青山连连摆手,谦虚地说道:“嗨,校长,您太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筹备进京 “青山,今年咱们学校,英语成绩平均提升了将近二十分,这是你的功劳;” “还有数学复习的时候,也是听了你的建议,提升难度,平均分虽然才四十八分,却也是全地区第一。” “另外你们夹皮沟,这俩月每天给考生提供牛奶,我今天代表学校,谢谢你,也谢谢夹皮沟的父老乡亲!” 徐大胡子估计是有点喝高了,把老底儿都交出来,还晃晃悠悠站起来,各屋敬酒。 “老徐今个儿高兴啊!” 蒋局长也笑眯眯地说道:“我也去敬一杯酒,谢谢夹皮沟,能培养出这么好的人才。” 今天在场的不少县领导呢,他也应该去敬酒,所以刘青山也没拦着,而是陪着一起去。 教育局长和一中校长一起敬酒,大伙当然得给面子,因为今天的主题就是教育嘛。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夹皮沟吗,王县长颇有些感慨:“你们夹皮沟,还真是人杰地灵啊。” 前几个月,夹皮沟上了人民报纸,现在,又出了一名北大生,还真是不简单呢。 蒋局长也跟着接过了话茬:“上午我和老徐去了村小转转,虽然有点简陋,但是孩子们的成绩还是很好的,支教的杨老师都是首都来的大学生,绝对高水平。” “夹皮沟能这么重视教育,将来肯定能培养出越来越多的大学生!” 一番话,说得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都乐得合不拢嘴。 而刘青山则心里一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心里酝酿好的想法说出来。 于是他哈哈两声道:“蒋局长,杨老师在我们村里教书,还是太委屈人家啦,我们合作社准备把她调到野菜厂当厂长。” “所以,还要麻烦蒋局长,给我们夹皮沟,重新委派两名老师才好。” 蒋局长也是立马拍板道:“行,必须支持!” 一场筵席,最后尽欢而散。 送走了客人,各家各户也把东西都归置回去,这才算是彻底消停。 刘青山家里,大伙也帮着收拾完了,今天这场合,刘青山喝了一斤半,稍稍有点多,准备回自己那边睡一觉。 虽然刘青山平时不怎么喝酒,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喝,每天早上,都被师父配制的药酒,给熏陶出来了。 所以一斤半的白酒,也只是微醺而已。 结果有人不答应,杨红缨就领着老四老五,气鼓鼓地找上他。 “三凤,我要在村小当老师,你凭什么剥夺我的权利!” 杨红缨柳眉倒竖,手指蠢蠢欲动。 小老四也叉着腰,在旁边帮腔:“对,我们最喜欢老姐啦!” 就连一贯跟刘青山结成统一战线的山杏,今天也提出反对意见:“哥,老姐还要领着我们栽树呢。” 你们这是要开批斗会咋滴? 刘青山瞧瞧一个大丫头领着两个小丫头,旁边还有一个笑吟吟看热闹的不大不小的丫头郑小小,也感觉有点头大。 “老姐啊,咱们村小的校长,还是你,原来的事儿,像植树啥的,有时间还可以继续。” “野菜厂那边,实在是缺一个主要负责人,你一个堂堂北大毕业生,当村小的老师,太委屈喽。” “我觉得挺好!” 杨红缨还有点不服气:“野菜厂那边,不是有你吗?” 刘青山咂了咂嘴:“老姐啊,俺现在还是一名学生,要以学业为重。” “呦,这时候你知道自己是学生了,平时怎么不见你去学校上课。” 郑小小也加入到批斗的行列,这是要组成女子批斗联盟的节奏。 刘青山疲于应付,最后连卖惨这种招数都用出来: “老姐啊,俺这一天天的,杂七杂八的事太多,俺可管不过来,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俺累死累活呀?” 听他这么一说,杨红缨的火气也就渐渐消了,嘴里埋怨一句:“就你能,啥事都管,操心的命。” 老四和老五的立场也很不坚定,一家拽住杨红缨的一只胳膊,使劲摇晃: “老姐,你就帮帮大哥吧,可不能把他给累坏喽。” “你们这两个小叛徒。”杨红缨戳戳她们的小脑门。 郑小小也眨眨大眼睛,嘴里说道:“老姐,你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好像是有点屈才,要不,还是当厂长试试吧?” 你们啊,到底是哪头的? 杨红缨也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本来已经适应了现在的角色,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可是今天被刘青山这么一说,她一直压抑的争强好胜的性格,也被重新点燃。 好像在更大的舞台,更广阔的天地,施展自己的才华,这才不负平生。 看到杨红缨的眼神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坚定,刘青山这才嘻嘻笑道: “这才是俺那个敢作敢为的老姐呢!” “好吧,我答应你。” 杨红缨也终于做出决定。 刘青山这才彻底放心,打了个呵欠,就往屋外走:“不行了,今天喝得有点多,俺先眯一觉。” “嘻嘻!” 老四老五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杨红缨也瞪起眼睛:“你这是抓我当劳工,自己当甩手掌柜的是吧,别跑,看我不把你的酒拧醒喽!” 可惜她的愿望没能实现,两个小叛徒都张着手臂,把她给拦住。 还有郑小小这个小帮凶,竟然拉着杨红缨的胳膊,叫她帮忙给讲数学题。 这么简单的题目,你这丫头居然说不会,故意的好不好…… 第二天,杨红缨就正式走马上任,开始熟悉野菜厂的设备和工人,并且在刘青山的协助下,拟定工厂的职工守则以及奖惩条例等等。 而刘青山,则退居幕后,开始筹备进京的事。 他计划是早点领着二姐过去,趁着手头还有二十万闲钱,看看能不能以二姐的名义,在首都买房子, 那边早晚也要有个落脚点的,不如早点买房,越早越便宜啊。 他再清楚不过,以后京城的房价,就跟孙猴子似的,翻着筋斗云往上升。 跟家人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大姐夫高文学忽然开了腔:“三凤,我和你大姐,也准备带着小火,回去一趟。” 刘青山一愣,随即释然,咧嘴大笑:“那太好啦,正好一起去,也是个伴儿!” 这个问题,是他疏忽了。 大姐夫老家就在首都,自从插队之后,好些年没回家了,只有少量的书信往来。 虽然大姐夫的家里,看样子对这个儿子不大关心,结婚的时候,高文学还巴巴去公社往回打了个电话,却也没见到家人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如今有了妻子和儿子,还是应该回家看看的。 这是人之常情,没理由阻挡。 一听刘青山答应得挺痛快,高文学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对家里,多少还是有点怨气的。 这么多年,把他一个人扔在偏远的小山村,有点任其自生自灭的架势。 不过不过父母兄弟姐妹,毕竟也都是他的亲人,从他的角度来说,这些都是不能割舍的东西。 倒是刘金凤有点发愁:“家里这么多鸡呢,好几百张嘴,娘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 林芝也是明白事理的,口中劝慰说:“金凤,公婆还是要见的,家里有我和你爷爷奶奶照应着呢。” 刘青山也早就安排好了:“我都告诉张撇子家的老三和老四,这段时间过来帮忙,大姐,这两天你好好带带他们。” 刘金凤这才安心,不过想想要和婆家那些未曾谋面的家人相见,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他们这边讨论得热烈,一直旁听的小老四,终于忍不住发出自己的声音: “哥——” 听到她这一波三折的叫声,刘青山哪里还不明白,于是故意板起脸:“干啥?” “哥,我和山杏,也想看看天~安~门。” 小老四低着小脑瓜,嘴里小声嘟囔着。 在这个时代,那个地方,就是所有小孩子心目中的圣地,绝对是第一个想去的地方。 “想看啊,那好办,哥哥回来,肯定多照几张相片,有你大姐和大姐夫的,有你二姐的,还有我的,对了,还有小火的,到时候叫你看个够。” 刘青山掰着手指头数着,数得小老四眼睛里都要掉金豆子啦,憋着小嘴,努力忍着,才不叫眼泪掉下来。 “傻丫头,亏你还说自己聪明呢,你哥逗你都听不出来。” 杨红缨摸摸小老四的脑瓜。 “真哒!”老四一个高蹦起来。 刘青山也笑着拍拍身边安静坐着的山杏:“你和山杏一起都去!” “太好啦!” 小老四立刻搂着山杏,又蹦又跳,不过高兴了一阵子,就又想起来一件事: “那还有娘呢,爷爷奶奶呢,要不咱们一大家子都去好啦!” 还不错,没忘记几位长辈。 林芝则笑着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出去玩的高兴,我在家就高兴。” 刘青山点点头:“这趟去肯定比较折腾,等我在首都那边买了房子,安顿下来,以后咱娘和爷爷奶奶,啥时候都能去住。” “哥,要在首都买房子啊,那太好啦,咱们就在天~安~门广场里面买!” 小老四又开始蹦高。 刘青山摸摸鼻子:你哥好像没那个本事啊。 林芝却有点担心:“三凤,在首都买房子,人家允许吗?” 这种事情,简直想都不敢想,能在夹皮沟盖起五间大瓦房,林芝就已经心满意足。 爷爷刘士奎这时候开了腔:“等二凤的户口和粮食关系都开到首都那边,按理说,就可以在那边买房子的,不过三凤啊,咱们在首都买房子,也没啥用啊?” 买房子置地,这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传统,无论到啥时候都是正事,刘士奎也不反对。 他担心的就是一点:也没人在那边常住,总不能买了房子空着吧? 刘青山就笑着跟爷爷解释:“爷,二姐在那边上学,以后还要在那边立业,包括我和咱们村里的一部分事业,也都要向首都延伸,趁着现在房子便宜,我手头又有余钱,当然要买下来。” 这么长远的计划,刘士奎也搞不大懂,不过能在首都买房子,毕竟是值得骄傲的事,所以他也就点头: “行,你们年轻人的事,就由你们折腾,我们这些老的,就跟着你们享清福,哈哈。” 去首都的计划,就这么确定下来,人可是不少:刘家小一辈的,全都包括在内,另外还有大姐夫高文学,以及还在吃奶的小火。 不过在出发之前,还有些杂事,需要处理,比如说大姐要和张老三张老四他们哥俩,交接养鸡场的工作。 二姐也要去开介绍信,还有办理户口和粮食关系。 刘青山也要把村里和野菜厂的大事小情安排妥当,这一趟的首都之行,只怕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必须先稳固后方。 另外就是物资的准备,去看望大姐夫的家人,总不能空着手吧? 还有林子洲那边,也要带一些土特产过去,毕竟夹皮沟能上报纸,人家帮了大忙。 而且他还要上山,在师父那住两宿,上次那两箱子古画,里面有十多幅,都破烂得不成样子。 刘青山准备带过去叫鲁大师帮忙瞧瞧,看看能不能找人帮着修补修补,不然糟蹋了实在可惜。 在山里跟哑巴爷爷说了要去北京的事儿,老爷子还交给他一个信封,比比划划着: 正好去看看你师叔。 师叔? 刘青山也不知道这是哪冒出来个师叔,不过师父既然这么交代,他也就把信封收了。 一九八四年八月一号,建军节这天,刘青山一家人,喜气洋洋的离开了夹皮沟,向着首都进发。 第一站,春城。 刘青山他们,大包小包地上了开往春城的绿皮火车。 “哇,这就是火车啊,好大!” 小老四嘴里叽叽喳喳的,那叫一个兴奋。 山杏的大眼睛里,也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新奇的东西。 车窗外飞逝的原野,车里面拥挤的人流,吵吵闹闹的说话声…… 车厢里的人有点多,刘青山他们是中途上车,所以只抢到了两个空座,大姐抱着小火坐一个,剩下的大伙轮流坐。 人多没好味,汗味儿,臭脚丫子味儿,烟味儿等等混杂在一起。 好在这时候的火车,是可以开窗户的,两边的车窗都打开,穿堂风一吹,车厢里面还真一点也不憋闷。 “哥,咱们去别的车厢溜达溜达。” 小老四好动,第一次坐火车,当然要看个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起去闯闯 真拿你没办法,刘青山点点头,瞧见大姐夫和二姐,都各自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就朝大姐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老四老五,在各个车厢里面溜达。 走了好几节车厢,刘青山就感觉衣角被山杏给拉了拉,低头望去,就听山杏小声跟他说: “哥,我想上茅楼,能不能叫火车先停一会啊?” “车里就有厕所的。” 刘青山摸摸她的小脑瓜,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啥特殊情况,火车只有到了固定的站点,才会停车的。” 山杏有点不大好意思地点点头。 这也难怪,第一次出门,第一次坐火车嘛。 领着俩小丫头找到厕所,刘青山在外面等着他们,很快老四老五就乐呵呵地出来了。 继续往前走,刘青山就听到老四嘴里一个劲念叨:“火呢,哪有火呀,火车怎么能没火呢?” 你那意思是,火车上边就得有火呗? 刘青山也不由莞尔,就给俩小家伙讲讲火车运行的原理:火车要想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最开始的火车是蒸汽机,所以要烧火,就跟家里烧大锅似的,水开了会冒出蒸汽。 这样才有了火车这个名字。 “嘿嘿,哥,我懂了,那你能不能领我去车头看看,火车司机怎么开火车的?” 新问题又冒出来,刘青山摸摸小老四的天线辫子:“哥又不是列车长,可没有这个权利。” 这俩小家伙问这问那的,估计要是换成别人,肯定早就烦了。 刘青山却觉得挺有意思的,还拿出来相机,照了几张,等到了九十年代,绿皮车就慢慢淘汰喽。 几代人的回忆啊,还是留下点纪念吧。 “花生瓜子、香烟汽水啦——” 伴着熟悉的叫卖声,一辆卖货的小车子,骨碌碌地推过来。 呵呵,火车神级食品,火腿肠和泡面,好像还没出来呢。 刘青山连忙闪开道路,老四老五也紧着躲,还抻着脖子,看小车里的东西,然后,眼睛就一起亮了起来。 见状,刘青山就把手搭在小车子上:“来几瓶饮料,有健力宝吗?” 两个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的,果然是看上汽水啦。 这玩意平时在他们夹皮沟,还真喝不到。 售货的也是一愣:“健力宝是啥,没听说过?” 刘青山眨眨眼,这才想起来,健力宝虽然是今年投入生产的,但是直到奥运会之后,才被称为中国魔水,人人皆知的。 对了,奥运会呀,好像已经开幕啦! 许手枪,已经夺得了奥运历史第一金! 刘青山这两天忙着准备出门,没看电视。 这届奥运会,女排夺冠,那是必须看的,还好,这个还得几天,应该赶得上。 “我给大姐他们送汽水去。” 山杏抱着三瓶汽水就跑,打断了刘青山的思绪,连忙把小丫头拽住,这都走出来好些个车厢了。 领着俩小丫头,把火车差点逛了个遍,连餐车都进去溜达一圈。 不过来的时候,林芝给准备了不少吃的喝的,就没必要在餐车上消费了,东西贵不说,也不怎么好吃。 等到天黑之后,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也打蔫了。 半夜在春城下车的时候,叫都叫不醒,刘青山和高文学,只能一人抱了一个。 下了火车,刘青山就直接找旅社休息,深更半夜的,没必要再惊动别人。 第二天吃过早餐,他这才领着家人,去找刚子他们。 公园旁边的服装摊还在,而且在李雪梅的主张下,还真在附近租了一家店面,开起了服装店。 刚子把一行人送到服装店,李雪梅和小美,都在这边忙活呢,看到刘青山一家人,也都很是欢喜。 聊天中,得知他们是准备去首都,送刘银凤上北大,众人连忙恭喜一番,刚子更是张罗着,要下馆子好好庆祝一下。 “别急,晚上再说。” 刘青山还有不少事要办呢,就叮嘱小美道:“给俺姐和两个妹妹都捯饬捯饬,去一趟首都,可不能给咱们老家人丢脸。” 大姐二姐都还穿着朴素的花褂子呢,脚上穿的也是自己做的布鞋,尤其是二姐那条蓝裤子,又肥又大的,太难看。 “不用换,我觉得挺好的!” 刘银凤连连摆手,她并不是个在意穿着的人。 “银凤,要是土里土气的,怎么能展示当代大学生的风采。”李雪梅不由分说,拉着金凤银凤就进店。 而小美则是一手领着一个,把老四老五也领进去。 刚子瞄了刘青山一眼,然后撇撇嘴:“你光说别人了,就数你穿得最老土,好歹也是大老板,咱能不能不穿千层底,穿双皮鞋不好吗?” 刘青山也大乐:“这叫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说的文雅点,俺注重的是内在的气质和才华,不讲究穿戴。” “拉倒吧,这两年可跟以前不一样,出门的时候,要是穿得破破烂烂的,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 刚子也没少往羊城跑,进货之类,所以很有感触。 “这大夏天的,弄一身西装革履,那不是遭罪嘛。”刘青山觉得,把几个姐姐妹妹,打扮得花枝招展漂漂亮亮就行了。 他和大姐夫,也进去换了一身,出来的时候:一件大背心子,一件大裤衩子,脚下趿拉着凉拖。 “行行行,你高兴就好。” 刚子也没辙,一路往服装摊儿走,一路顺便跟着刘青山报账。 这几个月,除了卖牛仔裤之外,还从辽省的服装大市场进了不少货,效益可观。 等晚上叫了飞哥,再跟刘青山分账,两万多块呢。 刘青山摆摆手:“这个钱我就先不拿了,直接给侯三,都投到君子兰上。” 一说起君子兰,刚子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涨了,又涨了,还是青山你眼光厉害!” 然后他又有些担心:“现在还继续入手君子兰,万一掉价,那不是赔了?” 这才哪到哪啊,等政府取消了君子兰限价令,那价格才飞起呢。 “放心吧,才刚起头呢!” 刘青山记得,君子兰市场,能一直火到来年七月份,报纸上连番发表评论员文章,给君子兰降温。 先是省报发了两篇,然后人民报纸都发了一篇社论,这才把君子兰彻底打回原形。 只要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前抽身,就一点问题没有。 看到刘青山信心十足,刚子也一拍巴掌:“那我和飞哥也再投几万块,要干就干票大的!” 说话间,回到服装摊儿,刘青山就溜溜达达的,去找鲁大师。 鲁大师还是摆着地摊,在一棵大榆树下面,坐着小马扎,手里摇着大蒲扇。 “好歹也是万元户级别的了,咱能不能租个店面,还摆地摊啊?” 一个声音传过来,鲁大师听得面色一喜,眼光四下瞧瞧,这才低声问道:“青山,是不是又来大生意啦。” “你说,这次咱们坑谁?” 刘青山觉得有必要给这位中年大叔进行一下思想教育,没事总惦记着坑人可不行。 于是接过来他递来的小马扎,也坐了上去:“是有大生意。” 鲁大叔立刻眼睛一亮,自从上次跟着刘青山小赚一笔之后,他就彻底服了这个年轻人。 用刚子的话来说:跟着青山有肉吃。 没看到侯三嘛,原来都快要饭了,现在的身家,都超过他了,你说跟谁讲理去? “我这手头有几幅古画,想要修补,鲁大师你会这个手艺不?”刘青山也不用藏着掖着,他知道鲁大师嘴巴严实。 鲁大师果然没有多问,干这一行的,从来不打听东西的来源,这是规矩。 不过他遗憾地摇摇头:“修复字画,我不在行,要是给字画作假啥的,还算凑合。” 刘青山觉得,鲁大师这技能树好像点歪了,怎么都是造假方面的技能呢。 这样其实也不错,起码造假的高手,也是鉴定的高手。 于是他继续说道:“那这事以后再说,我这次准备进京,大叔,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首都闯闯?” 鲁大师的表情也凝重起来:“青山,你是咋打算的,能不能跟我先透透底?” 首都谁不想去,可是叫他撇家舍业的,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发展,万一栽了咋整,鲁大师可下不了这个决心。 “很简单,我出钱,大叔您出力,咱们专门在首都那边,经营古董。”刘青山也没啥好隐瞒的。 趁着八十年代这最后几年,人们还不把这些老物件当好东西,在资金允许的情况下,淘弄到就是赚到,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而且有了这个门路,他手里的那些字画等物件,也能顺势洗白不是。 “到那边就相当于白手起家,俩眼一抹黑的,谁都不认识,能行吗?” 鲁大师毕竟已经人到中年,万事求稳。 “您要想一辈子在春城摆地摊,那就算我白说。”刘青山也小小激了两句。 鲁大师现在可还没到真正养老的时候,心里还是有想法的。 尤其是看到跟着刘青山干的人,包括侯三在内,都彻底翻身了,所以很快也就有了决定。 噌的一下,他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好,那就拼一把,青山,我信你!” 刘青山微笑着伸出手:“鲁大叔,你的信任,一定能收获丰厚的回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怎么样,满意不(求月票,谢谢各位了) 拉了鲁大师入伙,正好一起去首都,算是先考察一下,寻找落脚点。 既然决定去首都,鲁大叔也就直接收摊,先回家安排安排,明天刘青山他们一起进京。 而刘青山也马不停蹄,直接买了点东西,然后就打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去二道湾,瞧瞧侯三和张龙他们。 春城里面,已经有少量的出租车出现,不过跑机场和车站以及宾馆的居多。 一听刘青山说要去二道湾那种偏僻的城郊,干脆就不拉,说是回来的时候,得跑空车,不合算。 这年头,开出租车的,都是大爷,牛气的很。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租了一辆摩的,突突突的,跑到二道河子。 摩托是一辆老幸福250,红颜色的,马力强劲,就是噪音有点大。 在侯喜禄家大门外下了车,刘青山拎着两大包东西,进了院子。 侯喜禄的老伴儿正抱柴火要做饭呢,看到刘青山,先是一愣,然后一喜:“青山来啦,老头子,青山来啦!” 很快,侯喜禄就和张龙从大棚里面跑出来,还有胡伟和李铁,睡眼惺忪地从屋里晃悠出来,一瞧俩人就是守夜班,白天补觉。 看到刘青山,这哥俩也一下子精神了,胡伟冲上来,嘴里叫了一声“小师兄”,还乐呵呵地接过刘青山手里的两大包东西: “还是小师兄有当师兄的样子,来了还给我们带这么多东西。” “二师弟,就你话多。”刘青山现在就盼着西游记早点上演呢,到时候叫这家伙知道,当二师兄的滋味。 “青山,家里都好?”张龙也上前问道。 刘青山指指胡伟手里的包:“里面有彪子给你写的家信,其实都挺好的,不用惦心。” 进了屋,张龙就急着翻找信封,打开包一瞧,好家伙,这个包里,装得都是一条条的香烟,还有好几瓶酒,是刘青山特意给他们带来的。 很快就找到一个信封,张龙拿到旁边去看信,而胡伟这货一点也不见外,直接打开另外一个包。 里面则是一些蔬菜,还有一大条猪肉,是刘青山过来的时候,现买的。 把肉和菜交给侯大娘,几个人闲聊一阵,胡伟等人都面露喜色,说是君子兰的行情,每个月都在上涨。 这里面,也有他们百分之十的股份,当然高兴了。 刘青山又去大棚里面转了一圈,何师傅也在里面摆弄小花苗,看到刘青山,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扔过去一盒烟,聊了聊,其实不用何师傅说,刘青山都能瞧出来,那些花苗长势都不错,叶片都泛着光泽。 侯大侯二,也在这边帮忙呢,一边跟着干点零活,一边跟何师傅学手艺,他们每个月,也都有工资拿的。 等到中午,侯三也骑着三轮回来,车上又收了两盆君子兰。 何师傅过去瞧了一眼:“三儿啊,这盆鞍山兰不错,多少钱收的?” 侯三瞧见刘青山,立刻喜得抓耳挠腮:“老板,啥时候来的,这君子兰又又又涨啦!” 然后才朝何师傅竖起一根手指:“足足一千块!” “不贵。” 何师傅点点头,开始往大棚里面搬花儿,早有侯大侯二抢先把两盆君子兰给搬进大棚。 等进了屋,侯三端着水碗,咕嘟了几大口,然后又朝刘青山摊摊手: “老板,手头的钱又要花光了,是不是趁着现在价高,咱们也该出货了?”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现在只进不出,我有小道消息,君子兰的限价令要取消了。” 啥,取消限价令! 侯三说完话又喝水,盛夏季节,他骑着三轮车,早就跑得嗓子冒烟。 结果一口水喷出去,幸好刘青山身体灵活,一步让到旁边,这才没被喷到。 “这个消息,对外人一定要保密。” 刘青山嘴里又叮嘱一声。 打死都不说! 侯三使劲点头,激动得嘴唇都有点哆嗦,取消限价令,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那肯定要飞涨一波。 关键是,手头没有资金了,怎么入货? “刚子和飞哥那边,还能给你提供几万块钱,到时候你们商量着办。” 刘青山的话,立即给侯三吃了一颗定心丸:“老板,瞧好吧,我侯三就算跑断腿儿也认啦!” “嗯,大伙再坚持大半年,到时候就等着数钱吧。”刘青山瞧瞧侯三,黑瘦黑瘦的,吃肥了跑瘦了,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不大一会,侯喜禄老两口把饭菜张罗好,大伙聚在一桌,边吃边聊。 “这肉炖得真香!” 侯三夹了一筷子五花肉,嚼得满嘴流油。 “到时候,天天叫你吃肉。”刘青山也大乐,随后又叮嘱他们,平时该吃吃,该喝喝,别舍不得花钱。 侯三也是苦日子过来的:“那可不行,现在有钱还得用到刀刃上呢。” 刘青山也只能摆出老板的威严:“这是命令,必须服从,身体是本钱!” 是! 李铁噌的一下站起来,下意识地立正敬礼,命令这两个字,早就刻入他的骨髓。 “坐,快坐,大龙哥,安全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刘青山拉着李铁重新落座,然后向张龙询问。 张龙放下筷子:“现在也有不少倒腾君子兰的,知道咱们这边的大棚种植基地,最近一个月,一共有五十六人次,来这里打探。” 胡伟胡司令也插话道:“要是君子兰价格飞涨一波,那估计这些人就该眼红喽。” 刘青山点点头,他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财帛动人心,君子兰的疯狂,足以令人也变得疯狂。 前世好像就有一帮家伙,武装抢劫君子兰,他们这个大棚明晃晃地摆在这,不得不防啊。 这时候,平时沉默的李铁说道:“要不拉一圈铁丝网,再买几条大狗,有必要,就在铁丝网外面,再挖一道战壕。” 好家伙,你这是要干啥呀? 刘青山摆摆手:“战壕啥的,还是不用了,铁丝网还是有必要的。” “小师兄,能不能弄几把枪,猎枪也成啊,没事我们就放两枪,敲山震虎,震慑一下宵小之辈。” 胡伟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刘青山觉得有备无患,反正这时候也没禁枪呢,商店就有卖猎枪的,买几把也才几百块钱的事儿。 看到小师兄答应购置猎枪,胡伟三人都面露喜色:当过兵上过战场的人,不摆弄枪就手痒啊。 正事商量完,刘青山看到侯三还在那胡吃海塞的,就拍拍他的小肩膀: “少吃点,晚上还吃大餐呢,咱们下馆子,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侯三这才放下筷子,恋恋不舍地望了眼盆子里的大块肉,嘴里问道:“老板,谁呀?” 张龙也在旁边说道:“青山,我们三个就不去了,这里的安全要紧。” 刘青山笑道:“算是你们的战友吧,今天就麻烦大哥二哥你们,晚上叫几个村民,帮着照看照看,用不上半夜,也就回来了。” 战友,那可以去。 张龙他们三人,眼神都为之一亮。 吃过午饭,几个人稍事休息,然后就一起坐着大客车进城,二道河子这边,一天就往返一趟车。 辗转来到刚子他们的服装店,正好碰到李雪梅,领着刘金凤他们,从朝阳公园里边溜达出来。 看着自己的姐姐妹妹,刘青山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大姐穿着一袭乳白色的连衣裙,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垂在身后,丰满的身材若隐若现,浑身散发着成熟而又闪烁着母性光辉的少妇气质。 二姐的一身衣服,也不知道李雪梅和小美是从哪给淘弄来的:鸭蛋青色的上衣,黑布裙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这画风,好像一下子回到民国,迎面走来的一名女学生。 带着几分知性,又显出青春气息,和刘银凤的气质极为相配。 还有两个小的,都穿着布拉吉,跟洋娃娃似的。 刘青山忍不住笑了:“哎呦呦,这谁家的两个小洋娃娃,这么可爱,真想抢回家里,当妹妹养着!” “嘻嘻,哥,不用抢,我们就是你妹妹啊。” 小老四笑嘻嘻地跑上来,还把手里吸吮了一半的冰棍,往刘青山嘴里戳。 刘青山咬了一大口:嗯,甜丝丝冰冰凉,好不舒爽。 “怎么样,满意不?”李雪梅也笑着问道。 刘青山竖竖大拇指:“李老板,你这服装店要是不赚钱,那才叫没天理呢。” 众人一起大乐。 等到晚上,又叫上鲁大叔,一起下馆子。 飞哥早就在饭店等着呢,一共两张桌,男女各一张。 看到刘青山,就把几张火车票递过来,刘青山一瞧,还不错,硬卧,比来时候的硬座强多了。 大伙坐着闲聊,不大一会,就看到一名穿着公安制服的男子,精神抖擞地走进饭店。 他身上还穿着老式的警服,上白下蓝,腰板笔直,相貌英武,一进门,就引得食客们的目光,纷纷投射过去。 有几位吃饭的女同志,看过去的目光,都一下子变得神采飞扬的。 去年,83式橄榄绿警服就已经出炉,今年开始,陆陆续续开始换装,估计很快,这款曾经出现无数次在老电影里面的白色警服,就要退役了。 “吴大哥,这边。” 刘青山站起来朝吴松招招手。 吴松咵咵咵的,迈步走过来,望向刘青山的目光,也满是笑意。 这几个月的经历,简直就跟做梦一般:先是护送头盖骨化石进京,受到各方面的赞誉。 等回到春城之后,更是直接提拔为市局的副局长,这速度简直跟坐火箭似的。 而这一切荣耀,都是眼前这个青年给他带来的,看到刘青山,吴松就好像见到亲兄弟一样。 刚要和刘青山握手,就看到嗖的一下,齐刷刷站起来三个人,然后又唰的一下,整整齐齐地向他敬了个军礼。 战友! 吴松也神情一正,双腿并拢,也唰得回敬军礼。 不需要言语,也无关身份地位,只因为他们曾经拥有的共同称号——军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板儿爷 吴松和张龙等人,彼此介绍了一番服役的部队和在前线的经历,立刻就变得跟亲兄弟一般。 然后,吴松这才和其他人打招呼。 刘青山的家人,除了刘银凤,他都见过,只不过跟在夹皮沟那时候看到的相比,这会的四个大小姐妹花,让他差点没认出来。 再瞧瞧刘青山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吴松也就想明白:不愧是一家人啊。 刘青山又把飞哥和刚子以及李雪梅和小美,还有鲁大叔和侯三等人,都相互介绍一番,这些人,就是他眼下的班底了。 陆陆续续取来酒菜,筵席开始,李铁照例滴酒不沾,张龙和胡伟,陪着吴松少喝一点,其他人除了鲁大叔之外,剩下的都喝啤酒以及汽水。 “来,先恭喜吴大哥高升,前途无量。” 刘青山乐呵呵地先提了一句。 “行了,少扯没用的,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嘛。” 吴松笑骂一句,然后跟张龙胡伟这些人碰碰杯:“以后都是兄弟。” 他的年龄不上不下,就算跟鲁大叔论兄弟,也没毛病。 喝了几口酒,吴松说起和刘青山在山洞里面并肩作战,抓捕特务,听得大伙都悠然神往。 尤其是张龙他们三人,更是热血沸腾,胡伟一个劲嘬牙花子:“小师兄,你咋不叫我们一声呢!” “这个小师兄是什么来历?” 吴松有点搞不懂几个人的关系。 刘青山就解释了下,吴松也忍不住大笑:“青山,等什么时候去你那,也叫你师父教我几招成不?” 对哑巴爷爷的身手,吴松虽然没有亲见,但是见过人家的徒弟出手啊。 他费劲巴力,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撂倒两个,刘青山轻轻松松就放倒四五个,这个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酒到半酣,刘青山就说起正事,把二道湾子那边培育君子兰的事,跟吴松交代一下。 这也他今晚最主要的用意,毕竟有体制内的人罩着,怎么也能更加安全一些。 吴松也没有多说,只是郑重地点点头,把这件事,当成他自己的事儿就好。 正事说完,剩下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刘青山又去另外一张桌转转。 “哥,这个锅包肉真好吃!” 小老四笑嘻嘻地指了指一个盘子,里面就剩下一片金灿灿的锅包肉,上面还挂着明亮的汤汁儿。 估计是最后一块,谁也舍不得吃,在这压盘子呢。 “那就再要一盘呗。” 刘青山戳戳小丫头的脑门,乐得小老四露出豁牙子。 这还是她和山杏第一次下馆子呢,饭菜真的很好吃! 同样是第一次的还有刘金凤,连忙阻拦:“已经吃得差不多,不用再要啦。” 她是看过价目表的,一盘锅包肉,将近两块钱,都快能买二斤肉喽。 刘青山则笑笑:“大姐,这顿是飞哥他们请,又不用咱们花钱,吃大户的机会可不多。” 桌上的人也都笑起来,李雪梅用手点点刘青山:“你才是真正的大户呢。” “哎呦喂,这还没结婚呢,就知道向着飞哥啦。” 活跃气氛什么的,刘青山当然最拿手,把李雪梅说得俏脸微红,同时又喜滋滋的。 一顿饭尽欢而散,出门回旅社的时候,刘青山又和吴松单独聊了聊: “吴大哥,那些东西暂时不准备变现,要不你的那一份,我付钱给你。” 吴松朝他眨了下眼睛,正了正头上的大檐帽:“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刘青山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于是又笑道:“政治和经济结合,威力才会更大,你就别管了,等我那些花苗出手再说。” 吴松还真不管了,骑上一辆挎斗,突突突地离去。 第二天下午,刘青山一家人,再加上心怀忐忑的鲁大叔,一起登上进京的火车。 正好第二天早上,出了首都站,回头望望这座古朴的建筑,刘青山便组织家人,在这合影留念。 看着进进出出的行人,刘青山找了个看起来像是干部模样的中年人: “同志,麻烦帮我们拍张照片可以吗?” 那人应该也是会使用相机的,笑着点点头应下。 “哥,这就是首都啊,天安门在哪呢?” 小老四四下张望,街道好宽好宽,楼房好大好大,骑自行车的人,好多好多。 刘金凤和刘银凤也贪婪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在他们的梦里,首都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这一次,终于梦想成真。 高文学也默默地注视着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忍不住摘下眼镜,用手绢轻轻擦拭着眼角。 都说少小离家老大回,他心中就是这般感触,他的内心已经张开一双无形的手臂,正和这个古老的城市相拥。 而这一切,在刘青山眼里,则是另外一番景象:感觉好老土啊! 再过几十年,不要说一线城市,随随便便一个不知道多少线的小城市,路都比这里宽,楼都比这里高,小轿车都比这里多,自行车……自行车肯定是没有现在多滴。 刘青山其实一点没有嫌弃的意思,现在的首都,更能感受到那种文化和历史气息,令他怀抱中的每一个人,都心生敬畏,同时又心生骄傲。 而改革的号角,已然在这个古老的城市奏响,古城很快就会重新焕发青春,以超越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发展。 笑意渐渐浮现在刘青山的嘴角,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轻声发出问候:“你好,首都,我来了。” 等到那几个姐妹过了新鲜劲儿,就有点开始茫然:站在这么大城市的街边,好像没有自己容身的地方? “三凤,咱们先去哪?” 大姐抱紧怀里的小火,二姐拉紧老四老五,生怕她们跑丢了似的。 没等刘青山说话呢,高文学抢先道:“先去我家吧。” 他家,当然是他父母的家。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大姐夫,等咱们安顿好了,再去不迟,你都出来好几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高文学点点头,家里的情况,他也不大清楚,心里没底。 铃铃铃,身后传来车龄响,还伴着一个高门大嗓:“您几位要车吗?” 扭头瞧瞧,是个骑着三轮车的中年人,穿着白色的对襟小褂子,灯笼裤,一只裤管可能是担心搅到车链条里,所以还用卡子给别上了。 脚底下蹬着一双靸鞋,瞧瞧身上,一身肌肉,这要是腰里扎上板带儿,妥妥的练家子。 这就是后世被称为“板儿爷”的,这些人多数都是老北~京了,说话带着浓浓的京腔,他们之中,有市井小民,甚至还有从前的遗老遗少。 “那就辛苦您呐,帮着拉拉东西就成,在附近找个差不多的旅社,我们腿儿去就成。”刘青山说话的时候,也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一些本地的味道。 “好嘞,爷们儿,你以前也是这四九城的吧,知青返城?”中年人一边帮忙把那些大包小包的,都放到三轮车上,嘴里还一边聊着。 板儿爷能侃,这是必须的。 “俺大姐夫是,俺是东北那嘎达滴。”刘青山的口音又为之一变。 “哈哈,你这小伙子还挺逗哏儿。” 那人嘴里大笑着,又把老四老五抱到三轮车上,骑着慢慢往前溜达。 一路找了几家旅店,大都满员,有两家空着一个房间,也住不下他们这一大家子。 蹬三轮的师傅也满头大汗:“这下褶子啦,崴泥啦,不过爷们您放心,不多收您车钱,我还就不信邪了,找不到住的地方!” 这会儿正是暑假,外地进京人员比较多,刘青山也想不到刚来首都,就给他们个下马威,愣是找不到住的地方。 “要不还是去我家吧?”高文学又旧事重提。 “咱们这一大家子,去了也住不下。”刘青山再次摆摆手。 “哥,你说的对,咱们就应该在首都买房子,要不都没地方住啦。” 小老四的小嘴里也一个劲念叨。 等三轮的师傅瞧瞧小家伙,看她太小,也就没跟她呛火:在首都买房子,年纪不大,好大的口气,你有那么多钱嘛,再说了,有钱也不许你外地人买房啊。 刘青山摸摸老四的天线辫子:“长安居,大不易,看来这第一件事,还是得抓紧时间买房喽。” 从古到今,都是一个道理,在首都有个落脚之地,都不容易。 千年前的大诗人白居易尚且如此呢,而且人家的名字还叫“白居易”呢。 “咳咳,爷们,咱先别扯这些没影儿的,这旅社是住不上了,您有没有熟人,找个招待所啥的?” 板车师傅实在听不下去了,在旁边给支了个招儿。 招待所都分属各个部门,为本部门进京人员提供食宿,要是没有熟人的话,根本住不进去。 得,没法子了,看来只能先给林子洲打个电话。 刘青山本来是想安顿好了,再和林子洲联系的。 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林子洲应该上班,刘青山就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林子洲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林子洲向他询问位置,刘青山有点说不清楚,只能让三轮师傅过来描述,结果耽搁的时间有点长,电话亭外面,都排了好几个人。 刘青山这才注意到,自己用的,是投币式电话,只记次不计时。 他也不觉莞尔:这不是成了马老师相声《打电话》里面的那个啰嗦了吗? 从电话亭出来,三轮师傅还埋怨他呢:“爷们儿,你有报社的亲戚不早说,早就找到招待所,何必这腿儿都遛细了呢。” 看这位师傅还是挺热心的,刘青山赶紧解释道:“这点小事儿,本来不想麻烦人家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记着林子洲地址和电话的信纸,往一个信封里装。 “等等,小爷们,您这手里,怎么有我的信封啊?” 三轮师傅眼珠子瞪得溜圆,充满好奇地问道。 不会这么巧吧? 刘青山瞧瞧信封,又瞧瞧对面的中年人:“这是我师父给的,说是我师叔的联系地址,您不会就是……” 听了这话,那位中年汉子也傻眼了,嘴里嘟囔着:“师父,师叔,你不会就是小山子吧?这还真赶巧儿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老帽儿师叔 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叔,刘青山是一无所知,万万想不到,茫茫人海,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相遇。 同样的,对面那位中年汉子,也无比惊愕,但是很快,就哈哈大笑起来:“小子,原来你就是哑巴老大信里说的小山子,好好好,还不快点给师叔磕一个!” 磕头,在这啊? 刘青山瞧瞧熙熙攘攘的人流,还真拉不下这个脸。 这个师叔似乎有点不靠谱,哪有见面就叫人在大街上磕头的。 算了,谁让他是自己师叔呢,磕就磕一个吧! 正当他膝盖刚要弯曲在地,肩膀却被一只大手抓住,只轻轻一提,刘青山整个身体,立马全都悬在半空。 嗯,看来确实是师叔。 刘青山这回还真信了,换成别人,能像拎小鸡子似的,把他给拎起来? 松开手后,中年人一脸嫌弃道:“老大这是走眼了吧,怎么收了个不中用的?” 刘青山顿时一脸黑线:师叔,您能不能考虑一下师侄我的感受? 他立马解释道:“师叔,我跟师父学艺,才一年时间。” “哦,那还算不错,你小子悠着点,这几年可不能碰女人,不然就废了。”师叔他老人家拍拍刘青山的肩膀,手劲儿是真不小。 话是实话,也透着关爱,可是听着感觉真是别扭。 刘青山只能嘿嘿两声:“师叔,还没请教您老……” “老什么老,我才四张,还没娶媳妇儿呢。” 师叔又瞪起眼珠子,四张就是年龄刚过四十的意思。 刘青山眨了眨眼:合着也是老光棍一根,这点来看,师门还真是一脉相承。 不对,要是传到我这一代,还是这个门风儿,那不就坏醋了。 他算是瞧出来了,这位师叔啊,说好听点就是天真烂漫,没有心机,说难听点,就是有点愣。 不过也好,这种人好交。 正这时候,旁边有有一辆三轮车经过,摁摁铃铛,嘴里打着招呼:“帽儿爷,今儿个跑几个活儿啦?” 帽儿爷,刘青山眨眨眼,老北京有各种“爷”,这帽儿爷,一般指那些傻不拉几的,是从傻帽儿这个词儿演化过来的。 “收摊儿了,正好碰到我师侄来看我,我们爷俩回家好好盘盘。” 师叔挥了一下大手,然后又转向刘青山说:“你师叔我姓艾,大号叫艾文茂,这帮孙贼都叫我老帽儿,你就叫我老帽儿师叔就成。” “走走走,不住店了,去师叔家,就当自己家啦!” 说完他大大咧咧地骑上三轮车,蹬着就跑,吓得车里的老四差点喊警察叔叔。 “师叔,您先停下,一会我那个长辈就过来了。” 刘青山喊了几声,三轮车反倒越来越快,他也急了,吼了一声:“老帽儿师叔!” 吱嘎一下,三轮车这才刹住,车上的老四老五被惯性带着,直接往前飞。 老帽儿甚至都没回头看,直接伸出两只扑扇般的大手,在半空抓住两个小丫头,身子一个铁板桥,向后一仰,又把她们放到原来的座位上。 然后他才抓了抓头说道:“好像也是,我那就两间屋子,还真住不下你们。” 见他刚才露的这一手,刘青山也是彻底服气。 这一身好功夫,蹬三轮可有点太埋没了。 等到老帽儿又骑着车子回来,在道上边等候林子洲,刘青山就把家人给他介绍一番。 老帽儿看样子挺喜欢孩子的,把老四老五抱起来扔得老高老高。 吓得老四直叫唤,而他则咧着大嘴哈哈笑。 刘青山也有点脑仁疼: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周伯通师叔呢? 于是他连忙嚷嚷道:“师叔……” “叫我老帽儿师叔。” “好的,老帽儿师叔,您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我们刚下火车,早饭还没吃呢。” 老帽儿这才啪的一拍脑门:“把这茬儿给忘了,可别把咱们小老四和小老五给饿着,走,师叔领你们俩小不点喝豆汁儿去!” “豆汁儿就不必了,找家煎饼果子店或者油条豆浆啥的就成。” 刘青山知道,外地人肯定是喝不惯豆汁儿的,连忙提醒。 老帽儿听了还不乐意:“到了首都,必须吃咱们老首都的吃食,豆汁儿配焦圈,要不就一人来一碗卤煮或者炒肝儿。” 刘青山也不理他,看到卖煎饼果子的,自己先要了一个,在这一边吃一边看着三轮车,连等候林子洲。 老帽儿领着剩下的人,爱吃啥就吃啥吧,反正能吃饱就成。 等了好半天,老帽儿这才扛着老四老五,领着一伙人转悠回来。 没错,就是扛着,一个肩膀头坐一个,他肩膀也宽,别说俩小不点,就算坐个大人上去都没事。 老四和老五手里还拿着吃的,美滋滋地吃呢,看到刘青山,老四把手里的吃食递过来: “哥,首都的豆面卷子,比咱们家的好吃!” “这叫驴打滚。” 老帽儿嘴里还纠正呢,瞧得出来,他是真喜欢孩子。 刘青山吃了两口驴打滚,软糯香甜,确实不错,问问其他人都吃的啥,果然不是卤煮就是炒肝儿,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还好的是,这年头的人,很少有挑食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等人的工夫,闲着没事,刘青山就跟老帽儿闲聊:“师叔,您有这一身本事,咋还当起板儿爷呢?” “混口饭吃,别的本事没有,就一把子力气,不干这个还能干啥。” 老帽儿也一点不在意,反正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刘青山咧了咧嘴:“那这身本事不是糟蹋啦,您就是找个地方,开个武馆,天天教几十名徒弟也好啊。” 老帽儿一听,连连摇头:“去年演少林寺的时候,倒是有不少人都要拜师学艺的,最多的时候一百多,天天早上跟我在公园里练。” “可是练着练着,全都撤了,就没一个真心练武的。” 刘青山也纳闷啊:“师叔,那您都教他们啥了?” “起步当然是站桩,每天必须站一个小时!” 刘青山也彻底无语,想想自己开始跟哑巴爷爷站桩的时候,也是咬紧牙关,这才坚持下来。 那还是他心智坚韧,换成普通的年轻人,能有几个吃得下这个苦呢。 他们看完电影,就想学里面的花架子耍帅,你教人家练马步站桩之类的,不走人才怪呢。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不如就叫师叔骑着三轮,帮自己收东西好了,反正他地头儿熟,再有鲁大师帮着掌眼。 正好还配套,天天拉着鲁大师在四九城里转悠。 于是他将这个打算跟师叔一说,老帽儿那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似的:“小山子,你可不能入这一道啊,提笼架鸟,斗鸡走狗,坑人不浅!” 瞧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刘青山也纳闷:这是怎么啦? 只听老帽儿叹了一口气:“你师叔我就深受其害啊,你知道师叔姓啥不?” “刚才您不是说姓艾吗?” “这艾……这是建国后改的姓,原来姓爱新觉罗的。” 刘青山眨了眨眼,明白了:感情这位师叔,以前还是位八旗子弟呢。 他又劝了半天,老帽儿都是油盐不进,看样子,真是怕了,估计心里阴影比较大。 正说着呢,就看到林子洲骑着一辆自行车,急匆匆赶过来,看到刘青山他们,连忙把自行车支在马路牙子上边,笑吟吟问道: “青山,怎么不早点打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们。” 说完,他又挨个和刘金凤刘银凤打招呼,还捏了捏刘彩凤小脸蛋:“呦,老四老五也来了,首都好不好玩?” “林姨夫,首都可好玩啦,好吃的东西也多。” 小老四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小吃货的本质。 山杏也轻声叫了一声林姨夫,林子洲知道她的身世,弯腰贴贴她的小脸蛋,疼爱地说道:“山杏穿着布拉吉可真漂亮。” 刘青山笑着和林子洲握手,跟着指了指旁边说道:“要是早点麻烦林姨夫,就遇不到我师叔啦。” 师叔? 林子洲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就跟老帽儿握手:“老哥,您好您好,这算不算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还是你们记者会说话,叫我老帽儿,咱们走着,上哪个招待所?” 老帽儿咧嘴问道。 林子洲瞧瞧这些人,也就没往家里让,现在首都住房紧张,谁家也没这么大的地方。 于是他报了一个文化部招待所的名字,老帽儿就又把老四老五拎到车上,在前面带路。 林子洲则推着自行车,跟刘青山边走边聊,主要是林子洲询问夹皮沟的发展情况,还说等到年底,再去做一次调研呢。 对此,刘青山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等到了招待所,刘青山有点发愣:这年月就有地下室了? 林子洲跟着解释说:“现在来京的人有点多,我认识的几个招待所都住满了,这里以前是防空洞,改成的招待所,里面都有换气扇,先凑合着住上几宿,我再想法子给你们调。” 有林子洲出头,很顺利地住了进去,屋子里就是稍稍有点潮,不过设施啥的挺齐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没这个数可不卖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对了,上个月你们县里酒厂的李厂长,已经拍完广告,回去了。” 等众人安顿好了之后,林子洲就起身告辞了。 “林姨夫,给您添麻烦了。” 刘青山口中连连道谢,毕竟不是自己亲姨夫,是老姐那头的亲戚,其实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青山,不用见外,晚上见,我在全聚德订了位子,晚上再慢慢聊。”林子洲交代几句,便匆匆而去。 老帽儿咂了咂嘴:“全聚德吃烤鸭是吧,讲究,有面儿,你定的是前门店、王府井店还是和平门店,晚上我肯定捧场。” “前些年,全聚德的牌子换成北京烤鸭店,八零年才换回原来的老招牌,好些年没去吃了,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刘青山笑了笑:“师叔,您要是帮着我干,天天吃烤鸭都没问题。” 老帽儿立刻瞪大眼睛:“真的假的,那以后师叔就跟你干啦!” 嘿,这就答应了,刘青山刚才劝了好半天,结果连一顿烤鸭子都不如。 然后就听到老帽儿师叔又是一拍大腿:“不行不行,天天吃烤鸭子,那也太腻啦……” …… 坐着老帽儿师叔的三轮车,刘青山慢悠悠地浏览着当下首都的市井风光。 身边坐着鲁大叔,正跟老帽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至于家人们都在招待所休息。 “师叔,如果有合适的房子,帮我留意下,最好是独门独院那种。”刘青山面带淡淡笑意说道。 这会儿的首都,生活节奏一点也不快。 甚至有点慢悠悠的,就像身下的三轮车。 “呦,小山子,你还真要买房子啊,首都的房子可不便宜哦?” 老帽儿瞪大双眼,还是不怎么相信。 当下,小县城的房子,顶天一两千,不过首都嘛,房价还是要高一些的。 独门独院的,那就是四合院了,哪怕是一进的院子,也得上万了。 老帽儿当然不相信,师侄是小山沟里来的,哪弄那么多钱去? “呵呵,老帽儿兄弟,钱的事儿,你就不用担心,青山现在不敢说是大富翁,但是买房子的钱,还是有的。” 鲁大叔多少知道一点刘青山的老底,在旁边乐呵呵地帮着解释。 老帽儿回头瞄了这位师侄一眼:“小山子,你这趟来,带了多少钱,先跟老帽儿师叔透个底儿?” 刘青山朝他眨眨眼:“不多,也就十万块吧,手头有二十万,不过得留十万块活动资金,收购山野菜。” 骑了好些年三轮儿的老板儿爷,双手一抖,有点掌控不住车把,直接朝路边的马路牙子撞过去。 幸好是老把式了,最后时刻,老帽儿总算重新扶好车把,跟着从车坐上跳下来: “小子,说实话,你这是劫道儿了,还是抢银行了?” 这年头,就算是首都人,工资也不高,顶多待遇比地方好一点。 手头能有千八百块存款的,都算是富裕人家,这个师侄张口就是十万二十万的,这也太吓人啦! “师叔,钱都是我正经做生意赚的。” 刘青山撇撇嘴,解释了一句。 旁边的鲁大师咳嗽两声:造假糊弄人,好像不算正经营生吧,好在骗得是小鬼子,真是解气。 他还不知道,刘青山这钱是出售羊肚菌赚的,还以为这二十万是从小鬼子那忽悠的呢。 看着两人神色不像作伪,老帽儿师叔砸了咂嘴,带着几分惊叹之色,继续往前蹬着车子,嘴里又说: “小山子,有钱也不成,你没有京城户口,要是把房子落到师叔我的名下,你小子放心不?” 刘青山笑着说道:“师叔,先不用麻烦您,等以后的,师侄肯定孝敬您一套房子。” 鲁大师又在旁边帮腔:“老帽儿兄弟,青山的二姐,你刚才也见到了,人家今年考上北大,户口也过来了。” “哪个北大,照相馆还是澡堂子?” 老帽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大学呗,还能有哪个?”鲁大叔也觉得倍儿有面儿。 三轮车又开始在道上画龙,急得刘青山坐在车上直喊:“师叔,你这技术行不行呀?” 老帽儿又跳下车,回头盯着刘青山瞅,最后甩了甩头,有些悻悻地说道:“得,我明白了,你是哑巴老大派来打击我的是吧,收了个好徒弟,瞧把他显摆的!” 刘青山也笑了:“师叔,反正您徒弟都跑光了,就拿俺当你徒弟呗。” “行,等明天早上,咱们爷俩过过汗儿。” 老帽儿继续上车,骑了一个多小时,前面来到一个胡同。 这时候的胡同,没有高楼大厦比着,也没有小轿车啥的停着,自行车都宝贝似的推进院里,幽深的胡同,竟然还觉得挺宽敞。 老树枝繁叶茂,映衬着青砖灰瓦,透出几分古老和安宁。 刘青山点点头:现在的胡同,才是真正的胡同呢,于是问道:“师叔,这哪儿啊?” “琉璃厂,看到这条道没有,两边分出来东西厂。” 帽儿爷把三轮拐进一条小胡同,指指前边的一个大杂院:“到家啦。” 刘青山嘴里嘿嘿两声:“那不就是东厂和西厂嘛,师叔,你原来是西厂的。” 可惜,老帽儿不晓得这个典故,自顾自地把他们让到院子里。 这年月,北京已经有少部分的居民楼,不过价格高,数量少,不是寻常百姓能住的。 绝大多数,都挤在这种大杂院里边。 现在大杂院的居民,最大的愿望就是住上高楼大厦;等到几十年后,估计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成了能重新住上大杂院。 大杂院多数是四合院,老帽儿住的是两间西厢房,房子一瞧就有些年头,再加上各种违建,显得特别拥挤杂乱。 “呦,帽儿爷,回来了,这两位是?” 一个光着膀子,摇着蒲扇的老头,正坐那乘凉,嘴里招呼着。 膀儿爷,也是老首都一个很大的群体,夏天都习惯光着膀子。 这无关胖瘦,像这位大爷,身上的肋骨都一条条的清晰可见,照样光膀子。 “是我师侄小山子和他朋友,大老远特意来看我的。” 老帽儿一脸荣光地说着,又对刘青山他们说:“这位你们叫二大爷就成。” “哎呦喂,帽儿爷,恭喜恭喜!” 二大爷站起来,还像模像样地朝老帽儿拱拱手,乐得老帽儿嘴丫子都咧到耳朵根子了。 刘青山也能理解,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光棍,冷不丁冒出个师侄,确实是好事,也顶半个徒弟用。 这时候的师徒关系,那真跟父子似的。 刘青山嘴里叫了一声二大爷,然后把带来的一个小袋子递过去:“二大爷,老家产的,您尝尝。” 布袋轻飘飘的没二两重,二大爷往里瞄了一眼:“黑木耳,好东西啊,谢了小爷们,回头咱爷俩捏两盅。” 老帽儿跟着接过话茬:“二大爷,您别说便宜话,我师侄要买房子,您帮着照看那套小院子,还没卖呢吧?” 排骨老头狐疑地打量一下刘青山,然后竖起两根手指:“人家走的时候可是交代了,没这个数可不卖。” “二十万?”刘青山也吃了一惊。 “两万块!” 二大爷连连摇头说道。 “那看看成不?” 听到这么便宜的价格,刘青山顿时心动了。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东厂那边,就隔着一条道,一百多米的距离。 二大爷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一个斑驳的木门,招呼大伙进去。 进了门,刘青山不由得眼前一亮,跟刚才的大杂院相比,这个独门独院的小四合院,显得整洁幽静。 说是四合院,应该叫三合院正合适,北面是三间正房,两边各有一间小耳房。 东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正房对面,直接对着的就是院墙,包括他们刚才走进来的大门,也是个小随墙门。 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栽种着一颗碗口粗的老石榴树,枝繁叶茂,上边挂着不少果子。 石榴百子,象征着子孙旺盛,所以院子里都喜欢栽种这种树。 看到这个小院子,刘青山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 推门是闹市,闭户成一统。 二大爷领着他们,各屋里转了转,除了长时间没住人,屋子里有点潮,缺少点人气儿之外,剩下的都令他很是满意。 “二大爷,这房子不错,我买啦!” 刘青山直接拍板儿,后世想要在琉璃厂这边买个单独的小院子,想都不敢想呦。 咳! 老帽儿使劲咳嗽一声,瞪了刘青山一眼:缺心眼儿呀,买个葱蒜还得争争讲讲呢,更不要说买房子这样的大事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老帽儿跟二大爷在那磨嘴皮子了,还真别说,最后的价格,砍到了一万八千五百块。 其实就算是两万块,刘青山都心里偷着乐了,这放到几十年后,妥妥的豪宅啊。 便宜吗,按照当下的工资和物价算起来,那是一点不便宜。 绝大多数家庭,攒一辈子钱,也还是买不起这样的院子。 这院子,是二大爷一个远房亲戚,托他给照管着,那个亲戚,据说是住楼房去了。 刘青山估摸着,那个人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 限免二天没收入,订阅惨兮兮,希望大家方便全订下,求月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友谊商店 此刻,刘青山真想大笑三声:哈哈哈,咱也是在首都有房子的人啦。 谈好价钱,约定明天过来,上街道和房管所办理相关的手续,众人这才一起回到老帽儿师叔家里。 烧上热水,沏了一壶高碎,按照老帽儿师叔的说法,大夏天的,必须喝热茶,把汗都发出来,千万不能养着。 三人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擦着汗,一边商量着未来的计划。 最激动的不是刘青山,反倒是鲁大叔: “青山,我决定了,按照你说的办,在京城这里重新开始打拼,将来也要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这是受了刺激啊。 想想也可以理解,这里是首都啊,全国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往里挤呢。 刘青山朝他竖竖大拇指:“鲁大叔,你这梦想,一定能实现。” “我呐,我呐!” 老帽儿也急了,他虽然脑袋不大灵光,可是也不傻,这个师侄,买套房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是个做大事的人。 他也决定了:跟着师侄干。 “师叔,缺了你,咱这买卖儿可干不了。” 刘青山也直接送上一顶高帽:“咱们这营生,得你骑着三轮车,天天在四九城里转悠呢。” 老帽儿果然大为受用:“小子,你师叔小时候,也是吃过见过的,家里的老物件儿海了去。” “那这些东西呢?” 刘青山和鲁大师异口同声问道。 老帽儿俩手一摊:“全完蛋啦。” 你这不是胳肢人玩呢嘛,鲁大师满脸失望。 刘青山却信心满满:“师叔,咱们以后满世界收去!” “好!” 另外两个人,也都大吼一声,他们这个划拉老物件的小分队,算是正式成立。 刘青山嫌这个称呼不上档次,琢磨一下,就取了一个比较高大上的名字:物质文化遗产拯救小组。 老帽儿也展现出他的豪气:“来,干一个!” 三人端着蓝边的大碗,当的撞了一下,然后一起被烫得龇牙咧嘴,嘿嘿傻乐…… 吃过午饭,刘金凤她们姐妹也都满血复活,由高文学带着他们去王府井转悠。 至于小老四期盼的广场,还是等到明天早上看升旗,然后顺便就逛了。 刘青山他们这个新组建的三人小分队,则准备先干一票,争取来个开业大吉啥的。 有信心是好事,可是刘青山和鲁大师都是俩眼一抹黑,总不能挨家挨户上门询问:有旧货卖吗? 还真别说,在旧社会,真有这个行当,走街串巷收旧东西,被称为“打小鼓儿的”。 这时候就显出来老帽儿的作用,骑着三轮车,拉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地溜达一阵,然后在一个牌匾下边停了下来。 刘青山抬头一瞧,就看到招牌上斑驳的四个大字“委托商店”。 他这才想起来,建国后取消了当铺,应运而生的就是国营的委托商店了。 家里用不上的旧货,或者是急着用钱,就把东西放到委托商店,代为出售,商店收取一定的手续费。 要是找旧货的话,可不就得这里嘛,全是旧的。 老帽儿也抬手指指:“东单,西四,北新桥,菜市口,这四个委托商店最大,剩下的还有不少家,这里偶尔也有老物件儿出售。” 说完他又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了,友谊商店咱进不去,进去也白搭,没有外汇券,买不出东西,那里边真有古董儿。”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刘青山想了半天,这才隐约有点印象。 友谊商店,说白了就是专门为外宾服务的,除了提供国外的一些商品之外,还出售国内的一些特产。 改开之后,外汇奇缺,为了出口创汇,就把不少外国人喜爱的瓷器之类的古董,也摆到友谊商店里边,出售给外宾。 当时的国内货币管理严格,外币是禁制流通的,这样在八零年,就应运而生出“外汇券”。 外籍人士进入国门,必须把所持的外币,兑换成外汇券,并在一定范围内,和人民币等值使用。 因为使用外汇券,可以买到普通钱买不到的一些紧俏商品,所以当时外汇券很热。 听说友谊商店里卖古董,刘青山也有点心痒痒,不过手里没外汇券,而且这副面孔,刷脸也不好使,还是先逛逛委托商店再说吧。 无论是友谊商店还是委托商店,都是时代的产物,以后就慢慢消失或者式微,能逛逛的机会,刘青山还是很珍惜的。 进到店里,刘青山就是一愣,迎面就看到半新不旧的电视机、收音机。大木头座钟啥的,甚至角落里还支着一辆自行车,永久牌的。 说好的古董呢? 老帽儿师叔低声跟他解释两句:“这些才是常见的东西,剩下的老物件儿,得慢慢碰,没事就来转转,指不定哪天就碰上了呢。” 刘青山这才搞明白,看来这营生,还真得像师叔和鲁大师他们这样的人,才能长期做下去。 在商店里转一圈,除了几块怀表之外,也就没有啥能入眼的。 东西倒是都不贵,就像那种很古老的大座钟,也就十块八块的,可是就算买下来放几十年,升值的空间也非常有限。 “走着,换一家。” 老帽儿师叔又骑着三轮出发,从西城直接转悠到东城,东单这边,也有委托商店。 又进去转了一圈,跟那边差不多,旧东西不少,可惜没有收藏价值的古董。 “这东西得碰,急不得的。” 老帽儿师叔看出刘青山似乎有点急切,就安慰他两句。 道理刘青山也懂,主要是他在首都停留的时间有限,看看能不能亲手做成几笔生意,来个开门红而已。 “师叔,要不咱们去友谊商店转转?”既然那里肯定有古董,刘青山当然就动了心思。 老帽儿摇摇头:“去了也没用,只能在门口转转,门儿都进不去。” 刘青山嘴角露出微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一个多小时之后,位于建国门外的首都友谊商店门口,停了一辆三轮车。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戴着茶色眼镜,气度不凡。 “小山子,你装华侨,不会被警察抓起来吧。” 车夫老帽儿小声跟年轻人嘀咕。 “您就把心放肚子了吧。” 刘青山整理一下西装,抬头望望,正门上面是“首都友谊商店”六个红色的大字。 整个商店是四层小楼,这要是放到以后,再普通不过,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国人心目中的圣地,因为在这里,能买到别处买不到的各种紧俏商品。 门口停着好几辆小轿车,这个在其它地方,很不多见。 或许是瞧出刘青山气质不凡,还真有人把他当成归国华侨了。 一个年轻人装作不经意地从刘青山身边路过,嘴里轻声询问:“您好先生,有多余的外汇券需要换吗?” 因为外汇券的作用很大,所以当时专门有倒外汇券的。 刘青山摇了摇头,迈步就往大门里走,身后还跟着哼哈二将:鲁大师和老帽儿。 “您好先生,欢迎光临,麻烦您出示一下证件。” 门口一个中年人,嘴里很客气地招呼着,不过该履行的手续,还得履行。 刘青山摊摊手,嘴里冒出来一串英语,好像是听不懂普通话似的。 那个中年人还真不简单,也操着熟练的英语,跟刘青山攀谈起来:“先生,欢迎光临友谊商店,您是从哪里归国的?” 刘青山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用英语回道:“我来自港岛,不好意思,只会讲英语和粤语,不过您放心,港岛九七回归,所以我从现在开始,就准备学习普通话了。” 说完之后,还热情地向中年人伸出手,大着舌头问候一声:“雷猴。” 中年人也被他给逗笑了,伸手和刘青山握了握: “先生您说得有道理,看得出来,您是一位爱国华侨,欢迎您回国,祝您在国内的旅程愉快。” “一定一定。” 刘青山点了点头:“祖国的变化很大,发展也很快,看到这一切,作为一名华侨,我感到无比欣慰。” “这次回来,我准备在首都投资,为祖国的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刘青山侃侃而谈,身后的两位中年人,则紧张得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露馅,一起被抓进局子。 “欢迎欢迎,祖国就需要您这样的有识之士!”中年人思想觉悟也挺高,跟刘青山谈笑风生,聊得很是起劲。 “咳咳!”老帽儿忍不住咳嗽两声,提醒小山子一下,别玩大了。 刘青山这才笑笑:“噢,先生,我们回头再聊,我爷爷最喜爱咱们祖国的古董,我先进去,看看能不能帮他老人家完成心愿。” “请!” 中年人伸出一只手,也没再向刘青山要什么证件。 这也令后边的那老哥俩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刚要迈步跟上,结果却被拦住。 刘青山又笑着用英语说道:“这位是我请的鉴定师,这位是帮着搬运东西的,我可以为他们负责。” “那好吧,请进。”中年人也没有继续阻拦,三个人还真就这么混了进去。 其实再过两年,友谊商店,也就会对国人开放,只不过在里面消费的,还是外汇和外汇券。 进到店里,三个人就楼上楼下转开了,放眼望去,这里的商品,果然比外面高端,进口的彩电,冰箱等等,琳琅满目。 还有外面根本就看不到的巧克力、洋酒、外烟,雪茄等等,刘青山还在这里发现了可口可乐的身影。 另外也有国外的手表、珠宝之类,都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许多国产的精品货物:华美的丝绸、精致的瓷器,甚至典雅的旗袍,都有出售。 这些东西,别人也许垂涎,刘青山却并不怎么在意,直接找到出售古董的专柜。 在这个年代,大伙还没有什么文物保护的意识,不少古董就这么明晃晃地被摆上货架,为的只是换取外汇。 以资源换发展,是许多国家都走过的老路,实属无奈之举。 在古董方面,刘青山是棒槌,而鲁大师则早就看直眼了,就连多少懂点行的老帽儿,都使劲抻着脖子,查看货架上的物品。 多是各种形状的瓷器,能摆在这里的,肯定没有赝品,甚至还可能因为不太重视的缘故,存在捡漏的可能。 东西都是好东西,不过价格也好啊,老帽儿嘴里嘀咕一句:“这价格简直贵得离谱!” 刘青山瞧瞧那些标签,上面有物品的名称,下面是价格,后边都跟着一串零。 最便宜的也要好几千,贵的则是数万,要知道,外汇券是和人民币等价的,在人民银行是一比一兑换。 甚至在黑市上,外汇券兑换的价格还要更高,要不然怎么会出现第一批倒外汇券的黄牛呢。 刘青山也有点想明白了:这肯定是故意抬高价格,反正面对的都是有钱的外国人或者华侨,爱买不买。 不过在他看来,这些古董,还真一点不贵,买到手的话,以后很可能是百倍千倍的利润回报。 只可惜,他手里的外汇也有限。 奶奶的,看来还得多薅老外的羊毛才成。 目光在商店里扫了扫,就瞧见几名老外,一个个意气风发的,在刘青山眼里都化身成肥羊。 嗯,尤其是那个头发是羊毛卷的,最像。 刘青山虽然不懂行,但是三个人之中,还是以他为首,负责跟服务员交流,把货架上的物品,拿下来叫鲁大师上上手。 不愧是涉外商店,服务员的英语口语水平都不错,完全可以和刘青山进行交流。 在查看了几样瓷器之后,鲁大师就悄悄捅捅刘青山,低声嘀咕: “刚才看到的那个珐琅彩大碗,标签上边写的是民国仿造,但是我看应该是造办处的正品,最好拿下。” 刘青山瞧瞧那个大碗的标签,价格是三千块,还真不便宜。 不过如果鲁大师没有走眼的话,这东西拿到几十年后,卖到三千万都是有可能的,必须拿下。 就在刘青山准备掏钱的时候,刚才刘青山眼里的大肥羊,那个羊毛卷的老外,嘴里用美式英语嚷嚷着: “哇哦,这个掐丝珐琅大碗简直是件精美的艺术品,我要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元代无青花 刘青山就烦这种横刀夺爱的家伙,眼瞅着自己要捡个大漏,结果被羊毛卷给搅局,这他能忍。 于是他活动一下胳膊,捏捏拳头,就凑了上去。 吓得鲁大师和老帽儿连忙伸手,将他拽住:在这里打外国人,那才是老寿星上吊呢。 “我就是过去跟他握个手,打个招呼而已。” 刘青山也有点哭笑不得,他脑子又没病,怎么可能动手呢? 对付老外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们直接忽悠瘸喽。 那老哥俩一听,这才撒手,刘青山招招手,嘴里问候一声“哈啰”,就跟那名老外攀谈起来。 对方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身高超过一米八五,体型健壮,看样子很重视锻炼和运动。 刘青山也操着熟练的英语说道:“先生,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普及一下,华夏的历史知识,然后你再做决定。” 羊毛卷有点愣愣地瞧着他,不知道这个家伙想要干什么。 刘青山就掰着手指头,跟老外讲讲秦汉晋唐,宋元明清,以及民国的大致时间,很快就把老外给绕迷糊了: “我的上帝,华夏确实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度,不像我们美利坚,历史还很短。” 这个老外耸耸肩膀,又补充一句:“虽然我们历史短,但是我们现在很强大。”说完,还曲起手臂,秀了秀肌肉。 那当然,唯一没有断了传承的文明古国,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虽然现在还刚刚起步,可是几十年后,就会重新崛起,和你的国家分庭抗礼。 想到这些,刘青山又变得信心满满:“噢,朋友,你很聪明,应该能听明白,我的意思是,这个大碗是民国时期的,距离现在的时间很短,才几十年,所以还算不上古董。” “你可以选购更早年代的那些古董,那才是见证历史的宝贝。” 听他这么说,柜台后面的服务员,都朝刘青山翻白眼,估计是把这家伙当成了崇洋媚外的汉奸。 在外宾面前,一副奴才嘴脸,我呸! 羊毛卷老外则是一个劲点头:“谢谢你,朋友,你可以称呼我麦考尔,在使馆那边工作,谢谢你的忠告。” “你可以称呼我刘。” 刘青山眼见忽悠成功,就又伸出手,跟麦考尔重新握了一下。 这位麦考尔先生,则又兴致勃勃地去观看别的古董瓷器。 刘青山就又给他一个忠告:“其实你要买瓷器带回去,就买那些现代瓷器好了,工艺很好的,还可以放心使用,就算不小心打碎了,也不心疼。” 说完他还朝麦考尔眨眨眼睛:“而且送人也不错,就说是名贵的古董,你国内的朋友反正也分不清。” 哦,还可以这么操作? 麦考尔忽然觉得有点开窍了:对呀,反正在他们眼里,也分不出是那个时代的瓷器,为什么不买那些便宜的现代制品呢? 越想越有道理,麦考尔直接给刘青山来了个拥抱:“哦,刘,实在太感谢了,有时间去我那里,我请你喝咖啡。” 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也把鲁大师和老帽儿给瞧得一愣一愣的:厉害啊! 很快麦考尔就去看那些现代瓷器,暂时跟刘青山道别,等他走了,刘青山这才朝服务员点点头: “麻烦把刚才那个大碗,给我包装起来,我要了。” 啊这? 服务员瞪大眼睛:“你,你……” 刘青山笑了笑:“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流落到外国人手里呢。” “好的,先生,三千块,可惜我们这里不能打折,否则一定给您便宜点。”服务员刚才还瞧着刘青山来气呢,现在却越瞧越顺眼。 刘青山也道了一声谢:“我没去兑换外汇券,直接用美金可以吗?” “可以可以。” 服务员麻利地给那个大瓷碗打包,等到刘青山付款之后,就把包装好的瓷碗,摆在柜台上。 刘青山刚要伸手,结果手掌上面,又盖上了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抬头一瞧,是刚才的羊毛卷,又去而复返,正气呼呼地瞪着他: “刚才你也看上这个大碗对吧,你欺骗了我的感情!” “麦考尔,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刘青山脸上依旧露出淡淡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而我已经有了其他朝代的瓷器,正好再入手一件民国时期的,就完美了,而你却不需要。” 那只毛茸茸的大手立刻撤了回去,显然,他的主人,再一次被成功忽悠了。 “刘,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你可以帮帮忙吗,帮我选购一些瓷器,它们每一件都是那么精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麦考尔很快又笑逐颜开。 行吧,看在你这么实诚的份上,就帮帮你好了。 刘青山示意鲁大师他们在这继续挑选古董,给老外当参谋,挑选现代瓷器,他的水平就够用了。 接下来,刘青山就展示了他渊博的学识:梅兰竹菊四君子,你得来个全套的吧。 金陵十二钗,这是我们名着里面的美女,个个都是赫本那个级别的,必须来一套。 还有这个,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 这可把友谊商店负责包装瓷器的工人都给忙坏了,经理都瞧着刘青山眼热:人才啊,这要是自己店里的职工多好,根本不用担心销售额了。 等刘青山帮完忙之后,发现那边两位中年大叔,也丝毫不落下风,他带来的五万美金,也全都花出去了。 瞧着两个人意犹未尽的模样,肯定还想继续采购,可惜兜里是真没钱了。 不过也算收获颇丰,一共入手十多件瓷器,件件都是精品,喜得刘青山也眉开眼笑:这应该算得上开门红了吧,而且还是大红。 友谊商店的工人,则忙着往外搬运包装好的瓷器,刘青山他们这边还算好的,麦考尔那边,都堆成一座小山了。 这货是开着小轿车来的,后备箱里面都装不下,最后经理跟他沟通一下,要了他的详细地址,一会儿负责送货上门。 出门的时候,麦考尔还跟刘青山打招呼呢:“刘,欢迎你去我那里做客。” “一定一定,不知道你那里能不能看奥运会的转播?” 刘青山也灵机一动,于是笑着问道。 麦考尔也耸耸肩膀,嘴里抱怨:“很遗憾,只能看到你们国家的转播,噢,我的飞人卡尔刘易斯,还有我的跳水王子洛加尼斯!” 这家伙正抱着脑袋的时候,却被旁边一声问候打断:“这位先生,您很喜欢瓷器,耽误您的宝贵时间,可以看看我的这件瓷器吗?” 说的是磕磕绊绊的英语,就连刘青山也循声望过去,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戴着眼镜,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怀里抱着个大号的纸箱子。 麦考尔也习以为常,自从来到这个国度之后,没少遇见向他兜售东西的,于是就很快就把注意力从刘易斯和洛加尼斯身上,转移到对方的纸箱子上。 那人立刻面露喜色,把箱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抱出来一个硕大的罐子。 好大的个头,估计当腌咸鸭蛋的坛子都够用了。 “先生,这是我家里祖传的老物件,两万美金,就归您啦。” 那人似乎有些不舍,但很快就又下定决心。 “喽喽喽,这个价钱太高了,我刚才买了一百多件瓷器,才花了几千美金而已。” 麦考尔这货使劲摇头,估计心里是这么想的: 虽然你这罐子个头比较大,可是我的数量多啊。 那人眼中闪过失望,就准备把罐子重新装回箱子里。 “我们可以看看吗?” 刘青山也用英语问道。 “您是华侨,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那人眼中又露出希望的神采。 老帽儿和鲁大师便凑上去开始研究,刘青山则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那人聊着: “既然是家里祖传的,没什么要哪来出售呢?” 那人用手扶了扶眼镜:“我要出国,我要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刘青山本来对这人还有点好感,这一下子就彻底失望: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一个抛弃自己祖国的人,他都不屑与之为伍。 就连老帽儿都直起腰,满脸鄙夷地望着那家伙,嘀咕了一句:“忘了祖宗的狗东西!” 而鲁大师则朝刘青山点点头:“应该是明朝的青花罐子,两万美金的话,不值。” “我这是元代的青花!”那人嘴里还争辩着。 “呵呵,谁不知道,元代无青花,你哄谁呢?”鲁大师也没啥好脸色。 “这是我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怎么会错。” 那人继续争辩着。 刘青山则心中忽然一动,他忽然想起收藏界的一桩公案:元代无青花,一直是国内的错误认知。 还是国外的研究者,率先发现,只不过因为缺乏国际交流,在国内的人们,依然还是原来的错误认知。 直到那个鬼谷下山的元青花大罐被拍出了天价,才被国人所熟知的。 难道这只大罐子,还真是元青花大罐不成? 刚才他都没细看,因为在鉴定古董方面,完全是外行,看了也是白看,不过现在嘛,当然要好好瞧瞧。 先抱起大罐子,看看下面,没有款识,大多数元青花,也都没有。 既然鲁大师都能给断代到明朝,那么就有可能是元代的青花大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这个选择更正确 想到这里,刘青山信心更足,又开始观看罐子上的图案,画面中有老翁在水边垂钓,还有一个人恭敬地垂首立在老人身后,远处还有车辇和随从之类。 画面风格古朴,山水草木怡人,人物神态逼真,垂钓老者的淡然,站立者的恭谨,都栩栩如生。 稍微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姜尚渭水垂钓,周文王访贤的典故。 果然,转到另外一侧,又看到两个字“姜尚”。 还是描绘人物的青花罐! 刘青山立刻就想到那个鬼谷下山的元青花大罐,何其相似,内心顿时激动起来。 退一步说,就算不是真正的元青花,是明代的,买到手也不亏啊。 可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他手头也没有外汇啦! 卖羊肚菌的外汇,全部被上面截留,到他手里的,全是人民币。 刚才在店里消费的五万美金,还是从藤田正一那得来的,被县里那些厂子的领导,软磨硬泡,给弄走一半。 剩下的,刚才都花光了,再剩下的就是人民币,瞧着那个人削尖脑袋要往外国跑的架势,显然是认准了美金的。 刘青山有点后悔:早知道的话,刚才就应该留点,友谊商店里边,能不能退货呢? 他暗暗下了决心:这个疑似元青花的大罐子,必须拿下。 本来听说是人家的传家宝,他心里还有点不落忍,结果那家伙根本就是个一门心思想要奔向“天堂”,那就成全他,让他感受一下天堂变成地狱的残酷。 只是这钱? 刘青山朝麦考尔望望:刚见面就借钱,这样做不大好吧? 不大好也得借,刘青山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麦考尔,我把刚才买的那些瓷器,都抵押给你,向你借一万五千美金,可以吗?” 刚才刘青山买那些瓷器的时候,麦考尔也是知道价钱的,花了将近五万美金呢,做抵押当然没问题。 于是点点头:“刘,我们是朋友,当然没问题,可是我手头也没有那么多的现金?” 想想也可以理解,这年头,谁出门溜达揣几万块啊? 还好,麦考尔这家伙真挺仗义的,跟那几位一起来溜达的同伴借了一圈,终于凑够一万五千块。 其中有个家伙嘴里还开着玩笑:“麦考尔,你是不是看上了刘的那些瓷器,盼望着他还不上这笔钱呢?” “我和刘是真正的朋友!”麦考尔还脸红脖子粗地争辩着,至于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 刘青山才不管他们这些老外呢,把刚到手的一万五千块在手上啪啪拍了两下,然后朝着那个卖罐子的家伙说道: “就这些钱,要么拿钱走人,要么你抱着罐子滚蛋!” 他说话可一点没客气,对这种忘了祖宗的家伙,也没有必要客气。 那人只挣扎片刻,然后就接过钱,恨恨瞪了刘青山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终于他到底是步入天堂,还是走向地狱,谁知道呢? 等刘青山他们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只抱着一个大纸壳箱子,在友谊商店购买的十几件古董,当然是叫麦考尔拉走。 就算是麦考尔不这么干,刘青山也会遵循契约精神。 “青山啊,我手里那一万块美金,也叫我在黑市给换了。”鲁大叔有点替刘青山担心,毕竟一万五千块美金,可不是小数目。 万一筹措不到,那就亏到姥姥家。 “没事,总有办法的。”刘青山还得反过来安慰鲁大叔。 回到房间,隔壁的刘金凤她们已经溜达回来,老四老五叽叽喳喳的,向大哥汇报着自己的见闻: “哥,首都可真热闹!” “哥,我们看到好多好多好东西呢!” 刘青山就笑着问她们:“那都买了什么?” 小老四嘴里嘿嘿着:“我们就看,没买。” 山杏补充道:“买了冰镇的北冰洋汽水喝。” 刘青山抬眼望望大姐二姐,目光中已经带着些责备:“两位姐姐呀,不是给你们五百块钱嘛,别舍不得花。” 勤俭惯了的姐妹俩,当然舍不得花钱,这根本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 大姐刘金凤也回瞪过来:“有钱也不能乱花!” 二姐刘银凤也补充说:“王府井的东西,都好贵的。” 而高文学,则指了指桌上的一摞书:“主要是在王府井书店逛来着,买回来不少精神食粮,还是这个好,又省钱,又看得长久。” 行行行,服你们了还不行吗? 刘青山也只能作罢,还是等自己有时间,陪他们溜达的时候,再进行采购吧。 “哥,你买了啥?” 看到刘青山抱着的大纸箱子,小老四就凑上来,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小心啊,可别给摔喽。” 刘青山把罐子拿出来,摆在桌上,这东西放在纸箱子里,更危险,反倒是放到明面上,大伙都会多加小心。 “嘻嘻,好大的坛子,回去叫咱娘留着腌咸鸭蛋正好。” 小老四看得眉开眼笑,觉得还是哥哥会过日子,买东西都挺实用。 刘青山摸摸她的天线辫子:“嗯,你这主意不错,腌出来的咸鸭蛋,肯定好吃。” 收拾一番之后,就到了吃晚饭的点儿,林子洲的电话也打过来,叫他们过去吃饭。 鸭蛋先不忙着吃,还是先尝尝烤鸭吧。 等到了全聚德,杨红缨的小姨贺敏,当然也来了,热情地和刘青山他们打着招呼,还抱抱老四老五,嘴里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好像比过年的时候,重了不少呢。” 两个小丫头,嘴里也叫着小姨,小老四还乐颠颠地把带来的礼物抱过来。 东西不少,主要是一些干野菜以及干木耳之类的,刘青山还笑呵呵地说: “小姨,林姨夫,以后你们肯定不愁野菜吃啦,俺老姐,现在是野菜厂的厂长喽。” 贺敏欣慰地点点头:“教学本来也不是小缨子的专业。” 想想老姐那么大的人,都快成老姑娘了,还被称作小缨子,刘青山总有点忍不住想笑。 等着上菜的工夫,他们又询问起刘青山他们的来意,听说刘银凤考上了北大,贺敏和林子洲也立刻表示祝贺。 现在北大的毕业生,基本都被各大部委给抢光了,刘银凤的前途,已然一片光明。 “青山,你也要努力,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现在成了新长征突击手,如果要能考上一所好大学,那将来从政的话,就是极好的政治资本啊。” 林子洲对于刘青山这个年轻人,一直是很重视的,这不仅仅是杨红缨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因为刘青山本身。 在他敏锐的触觉中,一直认定,刘青山是走在这个时代前列的人,甚至每一次交谈,都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启发。 从政吗? 刘青山可真没这种打算,条条框框太多,并不是他所追求的。 不过他也知道林子洲的提醒,是出于关爱,所以点头致谢之后,这才说道: “姨夫,我觉得,国家如今推动经济发展的决心很大,在这个变革的大时代,唯有一名真正的改革者,才能立于潮头。” 林子洲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跟着转头看向刘银凤:“二凤,你报的是什么专业?” “经济系,我和三凤研究过,经济是国家支柱,而现在,真正懂经济的人才,又十分稀缺。” 刘银凤从容地说着,眼神清澈而坚定,真不像是刚刚走出农村的孩子,没有丝毫的胆怯和拘谨。 “好志向。” 贺敏嘴里赞了一句,这是她发自真心的,并不是恭维。 林子洲却望了刘青山一眼:“既然选定目标,那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只是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这么好的前途,放眼全国,又能有几人? 不过他尊重刘青山的选择,甚至隐隐觉得,这个选择才更加正确。 晚餐吃得当然很愉快,至于价钱,烤鸭八块多钱一只,这伙人一共吃了两只,花了不到十七块钱。 再加上其它东西,也就二十出头。 这顿饭怎么说呢,后世看可能不贵,可是当时的话,可是一名普通工人,近半个月的工资。 算是挺奢侈了! 第二天,小老四和老五又失望了,因为哥哥又没领他们去广场,而是领着二姐出去跑了一天。 不过呢,也给她们带来新的惊喜:房子买下来啦! 当天晚上,小老四就张罗着去自己家里住,住自己家多舒服,多自由啊。 不过考虑到小院子那边,还需要添置一些行李被褥和日常用品,刘金凤连拖带拉,好歹算是把小老四给镇压下来。 到了第三天,吃完早饭,连刘金凤和刘银凤都再也忍不住,张罗着从招待所搬过去。 老话怎么说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更何况,小院子可不是狗窝能比的。 刘青山当然没意见,自己家住着多舒心。 于是老帽儿师叔又骑着三轮,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拉过去,两个小的坐车,其他人则都步行前往。 这年头的人,走路啥的,根本都不算个事儿。 几里路,边走边聊,一会儿功夫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这说的是人话吗 在琉璃厂大街,新买的小院子门前,刘青山打开大门,乐呵呵地说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另外一个家啦!” “噢!” 老四老五嘴里欢呼着,率先冲了进去。 刘金凤和刘银凤,也急匆匆地迈步进去,高文学抱着小火紧随其后,他的心里面也一下子感觉踏实多了。 没错,无论身处何方,只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小窝,心里就无比踏实。 “哇,好多间屋子呢!”小老四一边到处蹿,一边嚷嚷着。 “还有小院子,还有果树呢。” 山杏显然也很兴奋和满意,当然,要是有一棵杏树就更好了。 刘青山当然最懂她的心思,就摸摸小家伙的西瓜头:“等来年春天,咱们再栽一棵杏树。” “嗯,我和老四一起栽,我们是植树小能手。” 山杏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 而刘金凤和刘银凤,则开始打扫房间和院子,收拾厨房。 刘青山则跟老帽儿师叔出去,采购一些日常用品:主要是锅碗瓢盆之类。 至于桌椅板凳,原主人都给留下,刘青山只是新换了几张炕席,准备几套新被褥。 足足忙活了一小天,小院终于焕然一新。 更重要的是,终于有了人气儿,甚至,老四和老五,还把胡同里,正在放暑假的两个小娃子,给领回家里转了一圈。 据说这是她们新结识的小伙伴,小孩子嘛,你不用介绍你,我不用介绍我,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去。 晚上,刘金凤姐俩张罗了两桌子菜,由老帽儿出面,把周围的邻居请来一桌,其中就有那位帮着联系房子的二大爷。 大伙捏着小酒盅,谈天说地,算是认可了这家新搬来的邻居。 走的时候,刘青山多少都给拿了点干制的山野菜和黑木耳啥的。 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东邻西舍的,处好关系,多少能相互照应一些。 尤其是那些老头老太太,整天闲着没事瞎转悠,有个大事小情,都能最先发现情况。 等到晚上,躺在烧得温热的炕上,刘青山感觉心里格外踏实: 想不到啊,这么快就能在首都搭建起另一处窝棚,等到冬天,叫爷爷奶奶和母亲,都来这边居住。 这边可比东北暖和多喽! …… 在南城一个拥挤破烂的大杂院前面,高文学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就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一幕幕往事,如同电影画面一般,一帧一帧在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 墙角的青砖缝隙里,抓过蟋蟀;胡同口的大槐树上,粘过知了,还有那个门槛,和小伙伴一起坐在上面,看小人书…… 不知不觉,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 看到高文学微微出神,刘青山在后面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大姐夫,你现在已经成家立业啦。” 高文学一愣,随即明白了刘青山的意思。 现在,他又回到这里,身边有相爱的妻子,妻子怀里,还有他们的小宝贝。 他在经历这些年艰苦的岁月磨砺之后,也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终于成为小有名气的作家。 想到这些,他使劲眨眨眼睛,脸上露出笑容:对,我可以挺直腰杆,走进这个家。 “你是……你是老高家的老二?” 一位买菜回来的大娘,打量了高文学半天,有些狐疑地问道。 “对,吴婶儿,是我是我。” 高文学激动地问候着。 “好好好,快点进院,看到你回来,你爸你妈肯定高兴坏了。” 吴婶脸上笑眯眯的,不过瞧瞧高文学身后这一大串子人,有男有女,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甚至还有一个抱在怀里的,心里暗暗一惊:这是逃荒了咋滴? 再瞧瞧这些人的衣着打扮,也不像啊,算了,别人家的闲事,还是不要管了,背后打听打听就好。 这下老高家可要热闹了,老三正张罗着结婚,还没地方住呢,老二又拖家带口地回来啦…… 进了大杂院,高文学家是这里的老住户,所以住的是北面的正房。 不过三间正房,住了两家,他们家住的是东边,向东又接出来一间多的小屋子,瞧样子应该是厨房。 门口,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儿,正光着膀子在那拾掇着什么,高文学见了,顿时停下脚步,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爸!” 老头手里拿着的榔头,当啷一下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脚面子。 “老……老二!” 老人扭头看到高文学,激动得嘴唇有些颤抖。 高文学连忙上前扶住对方:“爸,是我!” 他打量着父亲:这么多年没见,老喽,头发都已经差不多全白了,后背也弯了,这岁月啊,还真是无情是。 他终于忍不住,眼泪淌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高树森也眼圈发红,上上下下瞧着儿子:嗯,壮实了不少,长大了,彻底长大喽。 “爸,这是您儿媳妇,还有您的小孙子!” 高文学兴冲冲地拉过刘金凤,向老爹汇报喜讯。 刘金凤也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爸”,只有小火还不会说话,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对面这个光膀子的老头看。 “好啊好啊。” 高树森使劲点着头,从儿子的来信里,已经知道娶妻生子的事,当然无比欣慰。 当然也有着深深的愧疚:觉得对这个二儿子,亏欠太多。 可是没法子啊,家里三个儿子,两个姑娘。 上山下乡的时候,老大正处对象,老三年龄不够,家里就只能叫老二去,这些年,肯定没少吃苦。 等老大结婚搬出去,老三又长起来,他就提前退休,叫老三接他的班,进厂子当工人。 数了数,就这个老二,吃得苦最多,连结婚都没能去看一看。 高文学从妻子怀里抱过小火,然后递给父亲,高老头抱着孙子,顿时笑逐颜开:老大家里是个姑娘,老高家终于有后啦。 小火有点认生,嘴里咿咿呀呀的,张着小胳膊,显然还是要妈妈抱。 刘金凤就笑着戳戳他的小脑门:“叫爷爷亲亲你。” 高树森不禁老怀大慰:这是我孙子! 于是他朝屋里吼了一嗓子:“老婆子,老二一家回来啦!” “嚷个啥,回来就回来呗。” 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腰里系着围裙,虎着一张脸。 刘青山看了看,感觉不是那种慈眉善目类型的,好像有点刁。 “妈。” 高文学弱弱叫了一声,他从小有点怕这个高门大嗓的母亲。 而且他也能感觉到,母亲对他这个有点木讷的儿子,并不那么喜欢,更喜欢老大和老三一些。 高大娘瞪了儿子一眼:“你还知道回来呀,早就把这个家给忘了吧。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后边跟着的小老四有点纳闷:咦,这个老奶奶怎么也念起儿歌了呢? 高文学脸上顿时涨红起来,嘴里想要辩解什么,却又无从说起,然后就感觉胳膊被刘金凤轻轻拍了下,心里顿时觉得涌起一股暖意。 “妈,我和文学,还有您孙子小火,回来看您了。” 刘金凤笑着说道,语气亲热而又不谄媚。 在村里,各种各样的婆婆,她见得多了,自然不会胆怯。 高大娘跟着打量一下这个儿媳妇,心里有点纳闷:不是说是农村人吗,瞧着这个穿着打扮和模样,也不像啊? 再瞧瞧腕子上戴着的手表,还有脖子下面挂着的,好像是玉石吧? 明白了,老二八成是找了个有钱的媳妇! 高大娘脸上立刻挤出了笑容:“好好好,难得你们有这份孝心,快点进屋,这些都是你娘家的人吧?” 高文学就把小姨子小舅子什么的,都给介绍一遍,又惹得高大娘满心不痛快: 这农村人就是没眼力见,大老远的,来一大家子,又是吃又是住的,怎么就不知道替家里人考虑考虑? 这年头,城里人,最怕的就是家里来乡下亲戚,大多数都是连吃带拿的,能把人烦死。 看到高大娘似乎又拉下脸子,老四老五这俩敏感的孩子,都有点不敢进屋了。 刘青山摸摸她们的小脑瓜,示意有哥哥在呢。 对于高大娘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市井小民,大多如此,也不能说他们市侩吝啬,只能说是生活改变了许多人。 进到屋里,只见里面摆着几样陈旧的家具,和当下大多数平民家里都差不多,都是日常所用的东西。 柜子上面,摆着三个镜框,刘青山瞧见了一张全家福:里面的高老爷子和高大娘那时候还都挺年轻的。 五个子女,三儿两女,簇拥在他们身边。 除了高文学的哥哥弟弟之外,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最小的妹妹。 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屋子都站快满了,刘青山把带来的礼物,主要是一些山货啥的,都拿出来,另外就是两条烟和几瓶酒。 而刘金凤则拿出来几套衣服,都是在刚子他们那里买来的,反正只收个成本价。 基本上是按照高文学说的,家里人一人一套,就连大哥家的小侄女,都有份儿。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花这么多钱干啥。” 高树森嘴里还埋怨着。 高大娘却觉得挺有面子,这个儿媳妇出手好像挺大方的,不知道家里老三马上结婚,能不能再帮衬一下呢? “金凤啊,你们在老家那边都做啥营生?” 高大娘试探着询问,看这些人的样子,好像不是种地的。 刘金凤笑笑:“妈,农村人还能干啥,也就是种种地,养养鸡,养养猪之类的。” 老太太脸上立刻一垮:农村可不就是这些营生? 她有点想明白了,儿媳妇这第一次登门,也是瘦驴拉硬屎,驴粪蛋子表面光。 估计来这么多人,就是憋着多住些日子,准备吃回去的。 刘青山却心里偷笑:大姐原来也不老实啊: 种地是种的一年能出千八百块的大棚;养鸡则是能下几百只蛋的蛋鸡;养猪还是村里集体养殖,数量更多了。 估计大姐也是瞧出来婆婆的心思,进行反侦察呢。 果然,婆媳之间的战争,才是永恒的战争。 聊了一会儿家常,时间差不多已经是中午,外面先蹦蹦哒哒跑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嘴里还哼哼着好像是邓丽君的歌。 看到满满一屋子的人,这丫头一下子就愣那了。 “小妹!” 高文学噌地一下站起来。 从这丫头的面孔上,依稀看出来当年那个喜欢跟在他屁股后的小丫头的几分模样。 “呀,二哥!” 高文艺顿时尖叫一声,张开双臂,兴奋地扑到二哥怀里。 不过很快她又跳下来,大概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红扑扑的,拉着高文学的手,说啥也舍不得松开: “二哥,你回来太好啦,以前总在梦里见到你,现在终于不用啦!” 几句话,差点把高文学的眼泪说得掉下来,手足情深啊。 刘青山也瞧了瞧高小妹,看得出来,应该是个心直口快的小丫头,没什么心机,模样还挺秀气。 “小妹,这是你嫂子,这是你小侄子。” “嫂子好,哇,小侄子,我都当姑姑啦!” 高小妹欢蹦乱跳地凑到刘金凤身旁,张开双臂,想要抱抱小火,可是又不知道怎么抱。 她是家里的老丫蛋,可没有从小照顾弟弟妹妹的经历,自然不太懂。 “小妹,这是嫂子给你买的衣服,看看喜欢不。” 刘金凤笑着看着这个小姑子,她也挺喜欢直爽的性子。 “谢谢嫂子。” 高文艺还鞠了个躬,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又进来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留着大长头发,花衬衫,喇叭裤,进门也是一愣。 “嚯,这都哪冒出来的?” “三哥,是二哥二嫂回来啦!”高小妹连忙上前汇报。 高文书却是嘴角一歪,不冷不冷地说道:“我这儿结婚都没房子呢,老二你又领着老婆孩子回来占地方啊?” “你说你就在你那个犄角旮旯猫着不好吗,回来凑啥热闹呢?” 屋里人听了顿时都是一愣,刘青山也是脸色微沉: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这家都是什么人啊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你二哥二嫂多少年都没回来了。” 高老头瞪起眼睛,抬起巴掌,作势欲抽。 “妈,你看我爸,我都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就抽我,我不要面子啊?” 高文书见状,吱溜一下躲到母亲身后。 高大娘立刻就开始埋怨:“干嘛呢,老头子,老三都是要成家的人了,你以后不指望他养老啦?” 高老头只能气呼呼地放下手臂:“养老,都快被他给气死啦,还养个屁的老?”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刘青山算是瞧出来了:大姐夫家的这个老三,不是个好鸟,多半都是被他娘给惯的。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哥,咱们走吧?” 小老四拽拽刘青山的衣袖,她和山杏都觉得在这个屋里,有点不大自在。 “走,姐姐领你们去胡同口买冰棍去。” 高小妹不由分说,一手拉着老四,一手拉着老五,蹦蹦跳跳出屋。 高老头也挥了挥手:“都中午了,麻溜儿做饭去。” 这时候,高老三又开始蹦跶上了:“爸,这一上午你在家也没干啥活啊,赶紧把小厨房改成卧室,你和我妈在里边住正合适,小艺干脆以后就住校,腾出这两间房子我结婚用吧。” 呦呵,不错嘛,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这小子到时候没准还能给他爸妈,一人发一个木头碗。 旁边的高文学使劲推了一下眼镜,大声喝道:“文书,你过分啦!” “我过分?” 高老三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老二,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给儿子张罗娶媳妇,天经地义的事儿好不好。” 说完,他又朝屋里指了一圈:“这个家都是我的,你就别惦记了,你要是真孝顺,干脆就把爸妈都接你那住去。” 刘青山以前还真没见过白眼狼,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高老头气得抄起炕上的鸡毛掸子,不由分说,撵着小儿子一通好抽。 这一次,高大娘也不再拦住,坐在那默默垂泪,用衣襟不停擦拭着眼角,很快衣襟都湿了。 一阵鸡飞狗跳,高老三仗着腿脚灵便,夺门而出,跑出院子后,他嘴里还嚷嚷呢:“我晚上领对象回来住,赶紧腾地方啊!” 东西厢房里的邻居,都探头探脑的,嘴里还低声议论着什么。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 高老头气得浑身直哆嗦,高文学连忙过去劝慰,还真担心把父亲气个好歹。 这时候,高文艺领着老四老五回来,她嘟着小嘴告状:“娘,你看三哥,抢我的冰棍!” 估计是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高老三,被这货给上税了。 告完状,这才看到母亲眼睛红红的,高文艺就连忙上去:“妈,别跟三哥生气啦,等我毕业之后找到工作,就接你和我爸出去住。” 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这话一点不假,高大娘被女儿这么一说,眼泪又开始哗哗的,抽噎了半天,嘴里还说呢: “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老大老二现在都娶了媳妇,怎么也不能叫老三打光棍啊。” 说着,她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手巾板儿,擦了擦眼睛说:“我和你爸年龄大了,有个地方住就成,就是苦了你,还得去住学校。” “妈,我住校还能每天多学点东西呢,是好事。” 高文艺嘴里轻声安慰着母亲,瞧得出来,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而且挺孝顺的。 高文学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渐渐下定决心,他抬眼望着刘金凤,似乎在用目光询问着什么。 刘金凤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无限温柔,似乎在说:我们是一家人,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同样的,刘青山也轻轻拍拍大姐夫的肩膀。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善待,那还能指望他善待谁呢? “爸妈,我和金凤手头有两千多块钱,拿出来给你们租房子住,这里就留给老三结婚好了。” 高老头和高大娘听了顿时一愣,这会儿的房租,一个月也就五块八块的。 “老二,你哪里这么多钱?” 高大娘赶紧问道。 高老头则连连摆手:“你们在农村攒点钱更不容易,怎么能花你们的钱!” 高文学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望着父母:“爸,妈,这钱有一小部分,是我的稿费,大部分都是金凤养鸡的收入。” 稿费是怎么回事? 还有养鸡卖鸡蛋的话,能换个油盐钱儿就不错了,怎么能攒这么多? 看到高家人都一脸不解,小老四立刻站出来,小脸上满是骄傲:“我大姐夫现在是大作家,作品都要拍成电影了呢!” 山杏也跟老四结成统一战线:“还有啊,大姐养殖好几百只蛋鸡呢,每天捡好几筐鸡蛋!” 最后,俩小家伙又拉着手,异口同声道:“大姐去年还是县里的万元户呢!” 啥,万元户! 高家人感觉脑子里面轰隆轰隆直滚雷,这年代,别说农村,就算是首都,普通的家庭,也不敢想万元户啊! 最兴奋的是高小妹,她猛的蹿到高文学身旁,好像不认识这个二哥似的:“哥,你真是作家啊,都写了什么作品,我看看读过没有?” “你二哥的笔名,叫做高山。” 刘青山乐呵呵地说着。 “哇,高山,是山杏和小凤的作者,我看过,二哥,你太厉害啦!” 高文艺搂着高文学的胳膊,是又蹦又跳,红扑扑的脸蛋小上,满满都是骄傲。 高文学却不敢贪功:“高山这个笔名,是我和青山一起的,这些作品,也都是青山帮着提供的思路……” “青山是谁?” 高文艺狐疑地四下望望,小老四又满是骄傲的开始爆料:“就是我哥啦!” 山杏也进入夸兄模式:“我哥可厉害啦,还是新长征突击手,上过好几次报纸呢!” “青山,刘青山,你就是发现头盖骨化石的那个人吗?哇,这个更厉害!”高文艺的小脸上满满都是崇拜。 嚷嚷完了,她还补充一句:“没错,我在报纸上看过照片,就是你,哈哈,我们艺校的不少女同学,都把你当成偶像呢,不少人私下里都还……嘻嘻!” 不要以为这个年代的人就不追星,大众电影那么畅销,就说明一些问题。 刘青山倒是不大在意,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该展示实力的时候,也没必要非得藏着掖着嘛。 “好哇,好哇,文学你和金凤都有出息,我们也就放心啦!” 高老头也转怒为喜,他万万想不到,这个被放养的二儿子,竟然这么有出息。 于是他连连催促:“老婆子,赶紧做饭,好好弄俩菜,今天喝几盅!” 高大娘也破涕为笑,瞧着这个老实甚至木讷的二儿子,也是越瞧越顺眼。 还有这个儿媳妇,模样长得俊不说,还明白事理,家里人也都是有出息的,跟儿子真是蛮般配。 去年的时候,高文学来信说成亲了,高大娘心里老大不乐意,认为找了个农村的媳妇,能有啥出息? 现在看看,搞不好还是儿子高攀人家了。 看到高大娘乐乐呵呵地要去做饭,刘青山就把她拦住: “大娘,时间不早,就不要忙活了,我请大家去饭店,咱们也有时间好好唠唠家常。” “饭店多贵呀,还是家里吃的实在。”高老头说什么也不答应。 “嘻嘻,没关系,我哥有钱。” 小老四又站出来,主要是她也惦记着饭店里的好吃的呢。 在刘青山的坚持下,一伙人兴高采烈地出屋,出了胡同不远,就有一家小饭店。 这两年,随着个体经济的放开,京城里的小饭馆也越来越多。 进屋之后,刘青山点了一大桌子菜,这里是个体户开的,所以就先用餐后算账。 一家人吃得高兴,聊得开心,尤其是高文艺,叽叽喳喳,问这问那的,数她最活跃。 闲谈之中,高文学也知道,自己的小妹在艺校学习,梦想就是当一名演员。 于是就跟高文艺约定,等他去和导演碰面的时候,把她也带上,搭上导演这条线,演艺事业肯定能顺利不少。 这可把高文艺给激动的,就差搂着二哥的脖子啃了。 高大娘吃饭快,吃完之后,就抱着小火,逗弄大孙子玩。 老儿子,大孙子,都是老太太的命根子,这话看来一点不假。 大伙都吃饱喝足,高文学一家三口,跟着父母回家,刘青山和刘银凤,则领着老四老五告辞,他们就没必要再去了。 人家一家人久别重逢,肯定有很多话说,大姐和小火肯定要去的,感情也需要联络。 高老头一听就急了:“不行不行,有家里怎么能出去住旅店呢,那不是叫街坊邻居笑话。” 刘金凤就笑吟吟地接过话茬:“爸,没关系的,我弟弟在琉璃厂那边买了个四合院,有地方住。” 啥?买个四合院! 高老头一时间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愣在那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高大娘也震惊不已:这会的首都,最紧张的有两样,一个是住房,一个是工作岗位。 现在的住房,大伙还都靠单位分房,能自己买房子的,都是非富即贵,不是平头百姓敢想的事。 “你们是准备搬到首都吗?”高大娘疑惑地问道。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主要是给我二姐住的,她考上北大,在这边也好有个落脚点。” “哇,银凤姐,高材生啊,你好厉害!” 高小妹无比崇拜的目光,唰唰唰地往刘银凤脸上招呼,她也是刚读完高中,当然知道高考的难度。 就算首都这边,因为招生的名额比较多,所以分数段和外省相比,要低了不少,可是她的成绩,距离北大那还差着老远呢。 至于高老头和高大娘,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有点多,也有点大,他们现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来的正好 “哇,你们的房子好宽敞,好漂亮!” 高小妹没回家,而是跟着刘青山他们,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四合院。 反正她现在正放假,去学校也是自己练习。 住惯了大杂院,这个独门独院的小四合院,在她眼里,那简直就跟进了恭王府似的。 刘青山也挺喜欢大姐夫的这个小妹,身上并没有沾染市侩气息,很活泼很干净的一个丫头,于是就乐呵呵地说道: “小妹,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先住在这,以后跟二姐做做伴,你哥和你嫂子,过几天就得先回去了。” “好呀好呀!” 高文艺眉开眼笑的,高兴完了,这才后知后觉地说道:“咳咳,青山,你年龄好像比我还小一岁吧?” 年龄是硬伤啊! 不过刘青山还是争辩道:“我一看就成熟稳重,当你哥哥,还能罩着你,你就偷着乐吧。” 好像真是这个理儿! 高文艺撇撇小嘴,也就不再跟他争辩,领着老四老五,在院子里撒欢。 一会说要弄两个大缸,养点莲花,再放里几条金鱼;一会儿又说搭个葫芦架,在下面乘凉舒坦。 刘青山也不管她们,随便折腾好了,他直接回屋先来个午睡。 这首都的八月份,还真不是一般的热。 等到晚上天都快黑了,大姐和大姐夫他们一家三口这才回来,那边是真没地方住。 大伙在院子里乘凉,刘青山就说:“等咱们都走了,这院子里就剩下鲁大叔,顶多我师叔能搬过来,人还是有点少,大姐夫,不如叫你父母和小妹,搬到这边住好了,还能照应着。” 他知道,以后收集到的东西越来越多,鲁大叔和老帽儿师叔整天在外面收获,家里没人,万一招贼怎么办? “好啊好啊!”高文艺先在一旁拍手,她是真的喜欢上这里。 高文学则有点顾虑,毕竟这房子不是属于他的,叫他的家人来住,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眼瞅着老三这个不成器的要结婚,现在就把父母撵到小厨房去住,将来还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呢。 “大姐夫,这边也需要人手照应,二姐平时住校,也就休息日能回来住一宿。” 刘青山他们一家,肯定不能在这里长住,就当是不花钱找看家和收拾家务的了,这事属于两将就。 高文学这才点头,而高文艺,则乐颠颠就要往家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 “急什么,天都黑了,公交都没了,明天再说。” 高文学不放心,赶紧将妹妹拦住。 高文艺吐吐舌头:“那我今天在哪屋住?” “嘻嘻,小艺姐姐跟我们住。” 小老四跟高文艺很合拍,立刻发出邀请。 刘青山也简单分配一下房间:三间正房,门窗都重新加固一下,专门腾出来装东西。 二姐不住校的时候,回来可以住正房,以后家里的爷爷奶奶和母亲过来,正好也都可以住正房。 东边的厢房,到时候就叫大姐夫的父母和妹妹居住。 西侧的厢房,鲁大叔先住着,到时候可以把他老伴儿接过来,另外,老帽儿师叔乐意的话,也可以搬到这边。 刘青山的意思是,师叔最好也搬过来,有师叔这种高手晚上坐镇,他也更加放心。 安排妥当,各自散去,第二天开始,就是各处游逛:广场看升旗,游故宫,爬长城,去北海划船…… 虽然这些地方,刘青山都去过不止一次,不过这会儿游起来,感觉还真不一样。 不管游到哪儿,刘青山的相机都没停,他要给家人留下难忘的纪念,更要留下这个时代的烙印。 如今的广场上,竟然是空空荡荡的没啥人,这你敢信? 故宫大门外边,竟然还有一副蓝球架子,一帮放暑假的学生在这打篮球,你敢信? 至于长城嘛,还是破破烂烂的,多是残垣断壁,没感觉多雄伟,倒是那种无比沧桑的感觉,更令人难忘。 倒是在北海划船的时候,在高小妹的带领下,大家一起哼唱“让我们荡起双桨”,才真正体会到这首歌的灵魂。 玩儿了三四天,期间,大姐夫领着妻子和妹妹,又去和那位女导演见了一次,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双方谈得很是愉快。 高文学这才知道,电影拍出来之后,反响很好,学校领导直接向上推荐,即将在全国放映。 这倒是个好消息,能叫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作品,这不仅仅是影响力的问题,更是一名作家创作的初衷。 然后,大姐夫一家三口,就先行离京回家,主要是大姐,惦记着家里的老人,也惦记着她那几百张嘴。 鲁大师也随着一起回春城,不过他很快就会回来,这趟就是把老伴儿接来,然后安心在京城这边发展。 刘青山还跟着二姐去了趟她的大学,学校正在放暑假,留校的学生不多。 这时候的大学校园都没有开始建设,所以还是个破园子。 可正是一个个这样的破园子,才孕育出一代代的人才,共同支撑起国家的脊梁…… 八月七号这天下午,刘青山坐着老帽儿师叔的三轮,慢慢悠悠地,前往秀水街的使馆区。 他的那些宝贝瓷器,还在麦考尔这货手里呢,得想办法赎回来。 这几天,他也尝试着用手头的钱去兑换一些美金,可惜,没能成功。 “小山子,你这整天东游西逛的,有时间好好练练,现在师叔跟你比划,还得让你一只手,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老帽儿一边骑着三轮,嘴里一边还数落着师侄。 “师叔,让我双手双脚,才算您有本事。”刘青山嘴里嘻嘻哈哈的,跟老帽儿师叔,他算是彻底混熟了。 让双手双脚? 老帽儿还真认真思考了下,然后摇摇头:“师叔要是练过铁头功的话,没准还能试试,现在不成。” 闲扯之中,就来到一座公寓楼下面,按照麦考尔给的地址,应该就是这里。 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半多了,估计也该下班,于是刘青山就准备进院。 结果却被挡驾,两名挎枪的武警战士,将他拦下,这里是涉外人员聚居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刘青山连忙说明来意,又是打电话找人,又是叫人出来接的,好一阵折腾,才看到麦考尔顶着一头羊毛卷,悻悻地出现在大门口。 “刘,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这家伙嘴里嘟囔着说道,显然也是不安好心。 刘青山也不介意,乐呵呵地回道:“怎么,不欢迎,不会是我打扰到你的好事了吧?” 麦考尔耸耸肩膀:“晚上我们正好要开派对,你来的正好。” 刘青山想了想,就先叫老帽儿师叔回去,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准备晚上在这里留宿。 老帽儿还很是关切地将刘青山拽到一旁:“小山子,这些老外都野得很,尤其是那些外国娘们,你小子可别叫人家给祸害喽?” “师叔,我心里有数。” 刘青山对自己的自制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老帽儿还是一个劲摇头:“不成,我可不放心,我决定了,留下来给你当保镖,实在抗不过的话,师叔替你扛雷!” 说完,就把三轮往楼下一放,噔噔噔直接上楼。 刘青山也没法子,只能随他。 一直上到三楼,房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男男女女的,足有二三十位,各种肤色的都差不多全了。 看来麦考尔这家伙,人缘还不错,或者是,他背后所代表的国家的缘故。 这里应该是个小型的活动室之类的,有些棋牌用具,也有电视和音响,甚至还有一些垫子和器械,刘青山还看到了当下极为罕见的一张台球桌。 一屋子的人,正叮叮哐哐在那跳舞呢。 麦考尔真挺够意思,把音响的声音调低,然后拍拍巴掌:“各位,让我们欢迎来自港岛的朋友,刘——” 这货,还一直把刘青山当成港岛人呢。 掌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这种小场面,刘青山应付起来太简单不过。 他直接把音响调到震耳欲聋,然后甩着胯骨,摆着手臂,就跳着舞步,向那伙人蹦跶过去。 人们很快又群魔乱舞,他们就喜欢这种自来熟的家伙,能玩到一块儿。 刘青山的舞蹈,明显比在场的人都高出一大截,再整点后世的花样,立刻就成为全场焦点,整个活动室的气氛,也被他带得飞起。 老帽儿却傻眼了,架着两个粗壮的胳膊,不知道自己该干啥。 踅摸一番,他眼睛一亮,看到旁边台子上的自助餐,于是就饿虎扑食一般奔过去,开始发挥自己的强项。 “嗨,你的身材真棒!” 旁边一个黑妞凑上来,还用手捏捏老帽儿胳膊上的肌肉。 虽然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估计是称赞自己孔武有力吧,老帽儿就点点头:“爷们儿是练家子,知道啥是练家子不?” 这时候又过来一个大洋马,这个会点中文,磕磕绊绊的能对付着聊天,俩洋妞竟然跟老帽儿聊得火热。 当然,要是她们手脚再老实点,那老帽儿就更满意,现在吃东西有点碍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要不我打 等到人们都跳出一身大汗之后,这才进入吃喝聊天模式,刘青山见闻广博,很快就把这些老外都侃得一愣一愣的。 话题很快就转移到当下最热的奥运会上,一个黑大汉咧着大嘴唇子,嘴里开始吹牛,说什么要是他去参加奥运会,肯定能得一枚拳击金牌。 说到兴起,还下到场中,把一双拳头挥舞得虎虎生风,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麦克,不如你和这位先生打一场拳赛?”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刘青山扭头一瞧,一声卧槽差点叫出口:只见老帽儿师叔左边胳膊挎着一个黑妞,右边胳膊搂着一个身材火爆的大洋马,瞬间吸引全场的目光。 这什么情况啊? “好啊,这个建议不错,来吧,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 黑大汉麦克,顿时目露凶光,跃跃欲试地说道。 那个黑妞,跟他有一腿,这是要劈腿的节奏啊,当然不能忍。 老帽儿实诚啊,嘴里还说呢:“你刚才的拳法,根本就是花拳绣腿。” 身材劲爆的大洋马,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还把老帽儿的话给添油加醋地翻译过来。 麦克更生气了,他可是受过专业拳击训练,轻轻松松就能放倒三五个普通人。 老帽儿也是个浑人:“怎么着,想茬架是吧,来来来,是爷们儿的绝对不怂!” 刘青山则皱了皱眉头:“麦考尔,这样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没关系,这是私下的交流,不涉及到外交。” 麦考尔也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还在旁边架秧子,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挥舞着说道:“我赌麦克赢!” 老外的赌性都挺大,看到有领头的,立刻纷纷下注。 他们都知道麦克的实力,所以全都押麦克这边,很快就堆了一大堆,瞧那样子,差不多好几千块。 这里面,有外汇卷,也有美金。 刘青山瞧得眼睛一亮:还可以这样,好啊好啊,我还正发愁怎么薅羊毛呢! 于是他也把身上仅剩的五百美金掏出来:“我押老帽儿!” “刘,你要考虑好再下注。” 麦考尔还善意地提醒着。 刘青山一本正经地说道:“人是我带来的,我当然要支持自己的同胞!” 这下就上升的国家和民族的高度,本来有几个没下注的,也立刻掏钱,全都押麦克赢。 就在刚才跳舞的舞池里,交战双方对面而立,周围一大群人,端着酒杯,围了一大圈,起哄的,打口哨的,好不热闹。 麦考尔临时站出来,充当裁判,这家伙扯着嗓子,拉着长声,介绍双方队员。 趁着这工夫,刘青山赶紧把老帽儿给拽到一边:“师叔,这场要赢,不过千万别下重手,打出人命来,咱们爷俩就得进局子了。” 老帽儿点了点头:“你也不去四九城打听打听,咱爷们打架就没服过谁。” 说完,他将两个大拳头对撞一下,就要往上冲。 “No,拳套。” 麦考尔比划一下,示意老帽儿戴上拳套。 老帽儿上哪找那玩意去,一个劲晃头,刘青山这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师叔不懂拳击的规则,要是因为犯规判负的话,那就亏到姥姥家喽。 于是他又抓紧时间,把规则跟师叔讲讲,时间短,只能挑重点的讲了。 “不许用脚啊,那不就相当于让他两只脚吗?” 老帽儿有点搞不懂,还好不是让双手双脚,他亮亮自己的铁肘:“不用腿的话,那就只能用这个了。” 好悬啊,师叔,肘子也不许用! 刘青山惊出一身冷汗,正好这时候,有人给老帽儿拿过来一副拳击手套,帮他戴上。 咚咚,老帽儿撞了撞双拳,摇头说道:“戴这玩意打,软绵绵的,一点也不爷们!” 折腾好一阵,比赛总算是开始了。 老外就是会玩,刚才那个身材火爆的大洋马,还举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个数字“1”,绕场一周,示意第一回合开始。 伴着一声敲架子鼓的锣响,麦考尔示意比赛正式开始。 麦克长得人高马大的,当然,老帽儿外形上也不差,双方还真是一个重量级的。 为了表示友好,麦克伸出拳套,要跟老帽儿对撞一下,这也是比赛的习惯和常识。 老帽儿哪懂这些啊,看到对方拳头慢悠悠地伸过来,挥拳就要开打。 “师叔,人家这是礼节,跟他轻轻撞一下拳头。” 刘青山连忙在场下吆喝,他现在就相当于教练。 “成,明白了!” 老帽儿没跟对方撞拳,而是双手一搭,来了个传统的抱拳礼,只不过戴着拳套,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哇噢,Chinesegongfu!” 刚才那个黑妞,使劲摇晃着身体,嘴里发出母狮一般的吼叫。 中国功夫因为布鲁斯李的传播,在米国还是有点影响力的。 一瞧观众都喊着功夫,麦克不免有些吃味,身体如袋鼠一般地跳跃着,前手刺拳点刺,后手重拳跟上,发动组合拳的进攻。 老帽儿也出拳如电,拳头迎上去,他的身体多年锤炼,早就形成自然反应,搭上对方的拳套之后,就准备抓住对手的手腕,一带一抹,配合进膝插裆的步伐,直接就能将对手撂倒。 结果伸手一抓,才发现戴着拳套,根本抓不住,稍一愣神,就被麦克毒蛇吐信一般的拳头击中。 砰砰两声闷响,老帽儿直接挨了两下,他根本就不知道用拳头和手臂防护,所以结结实实被打上了。 要不是他从小习武,挨上这两下,尤其是后面那一记重拳,估计直接就被撂倒。 而麦克在得手之后,后边的组合拳就跟暴风骤雨一般袭来。 老帽儿这才反应过来,配合脚下的步伐,上身前后左右摇动,每一次,麦克的拳头,都是擦着他的脸颊打过去。 “我的上帝,多么漂亮的躲闪,叫人仿佛看到了拳王阿里的蝴蝶舞步!” 观众之中,有人大声喝彩。 麦克一连打了二三十拳,拳拳落空,体力也消耗极大,不得不放弃一波将对手击倒的打算。 “小子,打得很爽是吧,这回轮到我啦!” 老帽儿现在也活动开了,一脚弹出,踹在麦克肚子上,直接把他给踹了个大腚蹲,引发观众的一阵惊呼。 “No,你这是犯规,不许脚踢,扣分扣分!” 麦考尔连忙站到两名选手中间,嘴里大声吆喝着。 刘青山也直咧嘴:“师叔,不能用脚的,刚才怎么告诉你的!” 老帽儿用拳套敲了下脑壳:“习惯了,习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还好刚才刘青山的叮嘱,他也没全忘,所以这一脚没怎么发力,麦克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揉揉肚子,看样子没啥事。 刘青山嘴里还得给人家道歉,主要是不熟悉规则,麦克也表示理解。 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点打怵,刚才那套组合拳,换成一般人,早被他给捶趴下了,结果愣是全都打空,证明对方的反应速度,远远超过他。 重新开战,麦克又是一通猛攻,拳拳凶狠,而老帽儿还是那么游刃有余,趁着对方脚步不稳,脚下一个别子,欺身上去,侧身一抗,直接将麦克抗在半空,就要往地上摔。 周围的观众一阵惊呼,这样的拳击比赛,他们还真没见过: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打拳击,我用功夫,这还怎么玩? “犯规,犯规!” 没等裁判出声,刘青山就大吼起来。 要是因为犯规输掉比赛,那就太冤了,他手里就剩下那五百块的美金,输掉之后,连翻本都没机会。 老帽儿听师侄这么一喊,也只能气呼呼地把举到半空的麦克放下来,然后用牙咬着拳套,摘下来扔到地上: “不打了不打了,这个不让用,那个也不让用,打得实在太憋屈,没劲儿!” 大伙也都瞧出来了,要是打架的话,估计麦克现在早就躺下了,中国功夫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在拳击的规则之内,这个人明显不适应,所以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比赛。 老帽儿虽然退赛,但是却并没有失败,刚才那俩妞又都热情地迎上去,缠着他要学“Chinesegongfu”,不过瞧她们眼波里面那股浪劲儿,指不定到哪学工夫呢。 其他观众却有点不上不下的感觉,兴致刚刚被激发出来,还没好好宣泄,就憋那了。 “要不,我接着打呢?” 刘青山瞧瞧桌上小山一般的一堆钱,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虽然没有经过专业的拳击训练,但是毕竟看过不少拳赛,起码的知识和规则还是知晓的。 观众一听,又都来劲了,重新开始欢呼,麦克也表示同意。 “那刚才的赌约,还算不算数?” 刘青山又追问着。 “当然有效,而且,我还要追加赌注!”麦考尔这家伙挺鸡贼的,瞧着刘青山年纪轻轻,身体也不是那么健壮,又掏出几百块,扔到桌上。 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赌注很快就翻了一倍,足有四五千块的样子。 而另外一边,则还是刘青山那可怜巴巴的五百块,赌注很不对等。 就算那些人赢了,顶多也就是瓜分这五百块,不过玩嘛,就是玩个乐子,谁在乎这个呢。 于是比赛重新开始,这下也没有美女举牌子了,待遇明显下降。 刘青山也像模像样地举起双拳,一高一低,护在脑袋前面,脚下轻轻跳动着,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一出拳就露馅了,全无章法,什么刺拳摆全勾拳啥的,都是不伦不类。 而麦克则一板一眼,越打越是自如,第一回合结束,刘青山脸上挨了最少十几拳。 好在他反应比较快,挨上拳头之后,都能及时躲闪泄力,所以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连一点红肿都没有。 只是他的拳头,并未有效击中对手,所以比分已经大大落后。 没法子,这就是规则的限制,要是叫他放开手脚,直接一个铁山靠,麦克不吐血才怪呢。 随后的几个回合,基本上也都是如此,他们商定的是六个回合的比赛,转眼就到了最后一个回合。 麦克的攻势也开始缓了,他的体力也消耗很大,琢磨着只要对付完这个回合,就能将胜利收入囊中,所以他的进攻欲望也不再那么强烈,改打控制。 机会来啦! 刘青山知道自己的拳击技术不行,所以一直处于守势,消耗对手。 现在看到对手的出拳速度和力量都眼中下降,立刻开始爆发。 虽然出拳还是全无章法,但是麦克却招架不住,被打得节节败退,也就是没有围绳,否则早就被打得靠着围绳,动弹不得。 场面瞬间逆转,观众就喜欢看这个,开始疯狂呐喊,为双方加油。 “这是什么拳?” 那个黑妞抱着老帽儿的胳膊,嘴里还问呢。 “王八拳!” 老帽儿也觉得有点丢脸,简直就是胡打乱打一气,可不就是王八拳嘛。 不管什么拳,能击倒对手的就是好拳,刘青山一通王八乱捶拳,终于打得麦克坚持不住,被刘青山一记重拳打在下巴上,两眼一翻,直接躺倒在地。 麦考尔则将刘青山的手臂高高举起,宣布获胜,周围的欢呼声和口哨声,响作一片。 刘青山也高举双臂,欢呼胜利,然后从地上扶起麦克,相互拥抱致意。 “刘,我建议你接受正规的训练,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拳手,像阿里一样伟大的拳手!” 麦克也被打得心服口服,赞叹地说道。 不用多,对方只要接受两个月的正规训练,打他就跟玩儿似的。 看着桌上那一堆钞票,刘青山也满心欢喜,不过好像距离一万五千块的外债,还差不少呢? 刘青山坐在沙发上,一张张地将钞票理清,整整齐齐的一沓子,然后他就美滋滋地数起来。 他数钱,别人输钱,当然心里不爽。 可是老外就这点好,愿赌服输,人家凭本事赢的,除了嘴里咒骂两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们这伙人,放到当下,妥妥的高收入人群,这都是小钱儿。 就是瞧着刘青山那一脸嘚瑟劲儿,实在有些不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三比零,赢了! 啪啪啪,刘青山把数好的钞票,在手心使劲摔了两下,嘴里大声宣布: “一共是四千五百块,加上我原来的五百块,一共是五千块,明天晚上,我请客,地方随便你们选!” 欢呼声随之响起,这些老外,都觉得这家伙不错,能跟他们玩儿到一起,说好听点就是志同道合,难听点就是臭味相投了。 刘青山四下环顾,又笑嘻嘻地开了腔:“伙计们,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有点不服气,要不要我们再来一场赌局?” “怎么赌?” 麦考尔刚才输钱最多,有点心疼。 刘青山眨眨眼:“现在正进行奥林匹克运动会呢,随便找一场比赛都能赌。” 对呀,体育赛事,历来是菠菜公司大显身手的时候,朋友之间,小赌怡情,也是常有的事儿。 麦考尔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赛程表,嘴里研究着: “今天是八月七日,我们国家那边是六日,明天八月八日,正好是女排的决赛,哇噢,米国对华夏,就这场啦!” 刘青山也使劲拍了一下巴掌:“好,那我认为,我们祖国女排吗,肯定能夺冠!” 麦考尔当然不服气:“我们米国女排,有世界第一炮手海曼,又有主场之利,肯定能夺冠!” 按照当时世界主流媒体的认知,米国女排夺冠的概率,确实大于华夏女排。 但是刘青山心里清楚啊,正是这次奥运会的夺冠,使得女排姑娘们实现三连冠的梦想,敢跟我赌,信不信铁榔头直接砸蒙你们! 其他刚才输了钱的人,也都纷纷加入,这一次,刘青山也是孤注一掷,一共五千块,全拿出来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其他人也纷纷加码,很快,总数就超过五万。 “刘,这样不公平,两支球队的实力和我们的赌注不对等。”麦考尔也不是傻子,知道华夏女排可不是软柿子。 刘青山也是干脆:“我押在你手上的那十几件瓷器,价值四万多块,再加上这五千现金,正好可以匹配,这一次,我们来一场公正的比赛如何?” “好!” 周围的人也纷纷喝彩,他们也都佩服这个年轻人的勇气。 个人英雄主义,是他们最崇拜的。 眼前这个比他们都年轻了许多的华夏人,武力值超强,还有着过人的胆魄,不服不行。 赌约就这样确定下来,剩下的自然是娱乐时间,一直狂欢到深夜,这才各自散去。 刘青山本来也就没准备回去,叫麦考尔帮他找了个空房间,倒头便睡。 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人敲门,刘青山也没别的心思,索性就没有理会。 至于师叔老帽儿同志,早就没影了,估计不知道是被哪个洋妞给勾引走的,当然也有可能不止一个。 万万想不到,一个拉车的老光棍,到了这里,竟然摇身变成了香饽饽,你跟谁讲理去吧? 不知道是该他走桃花运呢,还是说老外的口味比较独特呢? 第二天一早,刘青山照例早早起床,来到院子里进行晨练,这个早就形成生物钟,雷打不动。 刚站完桩,就看到老帽儿师叔也晃晃悠悠走出来,长长伸了个大懒腰。 刘青山就打趣道:“师叔啊,你腿软不,要不就今天就别练啦?” 老帽儿眼珠子一瞪:“少废话,你师叔我身上,就没有软的地方!” 说完就走了一趟拳,果然还是龙行虎步,八面威风。 等到收拳之后,老帽儿这才嘿嘿两声:“还是这洋妞开放,一下子就来俩。” “师叔,您这身子骨能顶住不?” 刘青山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姥姥,都叫老子给干趴下了,哈哈!” 老帽儿扬眉吐气,仿佛干了一件为国争光的大好事。 刘青山也竖竖大拇指:“行,师叔您老当益壮,一个顶两。” “老什么老,师叔可一点不老,身体棒着呢,嘿嘿。” 老帽儿这货,显然也是为老不尊那伙的。 刘青山还是有点纳闷:“师叔,这语言不通,方便不?” “用啥语言沟通啊,直接用身体沟通。” 老帽儿抬头挺胸说道。 这话貌似还挺有道理的。 等他们吃完早餐,那些老外才陆陆续续爬起来,上午十点,大伙又陆陆续续地来到昨天的活动室,这里有一台大彩电,正好看直播。 没错,这场重要的比赛,电视台进行了直播。 伴着宋老师那慷慨激昂的声音,奥运会女排决赛,正式开始。 此刻,在华夏,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守候在电视机旁边,观看这场激动人心的比赛。 至于那些没有电视机的人家,也不用担心,还有广播和收音机呢。 听现场直播,这种经历,后世的人是肯定无法体会到的。 但是在当时,却是常态,排球蓝球等比赛,都可以用听的。 这对解说员的要求就比较高了,不仅嘴皮子要利索,语速要快,这样才能跟上比赛的节奏。 而且专业知识也要到位,更要富有激情,叫人听一场比赛的直播,都能感觉到热血沸腾,身临其境,那才是真功夫呢。 无疑,宋老师,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解说的体育比赛,伴随着几代人的成长。 此刻电视机前面,围了最少二三十人,刘青山就纳闷了:这些人都不需要去工作的吗? “各位观众各位听众,电视机和收音机前面的朋友们你们好,我们现在为您直播的是第23届奥运会女子排球的比赛。 “交战的双方是华夏队和米国队,华夏队场上的队员是……” 伴着宋老师的画外音,镜头闪过女排姑娘们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刘青山也不由得站起来,右手放在胸前。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华夏儿女,都在和女排姑娘同呼吸,共拼搏。 “刘,不要紧张,你的那些瓷器,我会替你保管好的。” 麦考尔嘴里还开着玩笑。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刘青山,已经彻底忘了赌约,他的全副身心,都在和女排姑娘们一起战斗。 而此时此刻,像他这样的人,又不知道有多少。 当年的女排姑娘,战无不胜,或许正是国人这种信念的加持。 这个饱经磨难的古老民族,太需要用胜利证明自己! 很快,第一局比赛开始,双方你来我往,比分十分焦灼,确实看得人热血沸腾。 这时候的排球比赛,还是每局十五分制,拥有发球权的一方,才能得分。 第一局末段,伴着铁榔头的一记重扣,16比14,华夏队拿下第一局。 “好!” 刘青山猛的挥舞一下拳头,估计在华夏大地,许多人都在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 至于其他人,则是一片惋惜,差一点,就差一点。 第一局,双方最为胶着,也拼得最狠,输掉第一局之后,米国女排就有点泄气了。 很快华夏女排就又直落两局,以三比零的总比分,赢得了这枚沉甸甸的金牌。 看着赛场上的姑娘们抱成一团,激动不已,刘青山也是又蹦又跳,又吼又叫。 小楼外面,隐隐传来鞭炮声和欢呼声,想必是激动的人们,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在用这种方式来庆祝,来向女排姑娘们致敬。 她们,无愧于这个时代娇子的称号! “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刘青山干脆唱了起来,现在他只想怒放一次。 周围那些老外听不懂,加之输了钱,都有点悻悻然,嘴里嘀嘀咕咕发着牢骚。 不过很快,在刘青山唱完一首,又开始唱另外一首歌的时候,他们也都来劲了,而且很快都加入其中,跟着一起唱起来: “Wearethechampions……” 我们是冠军,激昂的旋律,舍我其谁的气势,这首歌曲,就像拥有魔力一般。 等到唱完之后,心中的不痛快也都彻底发泄出去,管他是谁得了冠军,反正我们自己才是赢家。 最大的赢家,当然是刘青山。 等到激动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这才一挥手:“伙计们,我请客,够够够!” 一群老外跟着他,嗷嗷怪叫着下楼。 直到天都快黑了,刘青山这才回到自己家里,那十几件精美的瓷器,被老帽儿小心翼翼地一起运了回来。 不仅如此,除去还给麦考尔那一万五千块之外,刘青山手头还剩下了将近四万块,里面有美金,也有外汇券。 “师叔,这些钱,就留给你,等鲁大叔回来,你们一起掌管,专门用来从友谊商店收购古董。” 这些钱刘青山也不准备留着,一股脑都塞给老帽儿,取之于老外,用之于截胡老外嘛。 可把老帽儿给乐得:这个师侄还真牛,一天时间就赚了这么多钱,而且还是从那些老外手里赚来的,真是盖了帽了 转念想想,好像自己也挺牛的呢,也算是为国争光了。 等等,这事儿不对劲呀,老子亏大发了!人家小山子赚得那可是真金白银,他姥姥的,咱爷们可损失了不少精华呢! 老帽儿抓了抓头,有点小郁闷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二大爷的老手艺 看着那一件件精美的瓷器,尤其是那个大号的青花罐子,就像是这一堆古董瓷器里面的家长,刘青山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这一趟首都,来得值了! 至于这些古董的保养和存放,等鲁大师回来,交给他这样专业的人士比较好。 另外,这院子里,还得养两条狗,刘青山才觉得安心。 这会儿,人们对古董之类,还不大重视,估计也没谁惦记这些老旧的坛坛罐罐。 等到了九十年代,那就不一样喽,到时候搞不好,要弄些大保险箱来存放这些宝贝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刘青山心里的想法是,以后也跟那位开私人博物馆的马先生学学,到时候也弄一家博物馆得了。 不过现在还是放在心里比较好。 跟老帽儿师叔交代完后,刘青山又想起来一件同样重要的事。 “师叔,您认不认识修复书画的专家,我这手头有些古画,需要专业人士给修缮一下。” 带来的十多幅古画,还一直放在大皮箱里面呢。 老帽儿嘿嘿两声:“小山子,咱们住的地儿是哪你知道不?” “东厂啊,是琉璃厂啊!” “咱们这儿放到从前,那是进京科考的举子们汇聚的地方,出售书籍和笔墨纸砚的店铺最多,文气当然最重。” 说起首都的一些典故,老帽儿信手拈来,可不像他的外貌表现出来的那么粗豪: “给你介绍房子的二大爷,知道退休前是干什么的吗,就是街对面荣宝斋的老师傅,专门修补字画的。” 刘青山脑子里面,浮现出二大爷那一根根的排骨,顿时一拍大腿:那不就是一本本线装书的书脊吗? 既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第二天上午,刘青山就跟着老帽儿,回到师叔住的小院儿,拜访二大爷。 正式的拜访,当然就不能空着手了,拎着两盒大八件。 这些糕点,老首都统称为饽饽,而不叫点心。 “哎呦喂,小爷们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 二大爷嘴里客气着,热情地把两个人让到屋里。 沏上茶,坐下闲聊,刘青山这才知道,二大爷姓白,排行第二,祖辈也是在旗的,于是就称呼白二爷。 等刘青山说明来意,白二爷却摇摇头:“老喽,眼神儿上不去喽,怕毁了您的好东西。” 刘青山瞧瞧老爷子那还算清澈的双眼,知道这话多半是推辞。 想想也就明白,修复古代书画,费时费力,一幅画,花费三两个月的时间都正常,你说说怎么收费吧? 多了吧,你感觉亏得慌,少了吧,人家这劳动就太廉价了。 最关键的是,万一出点什么闪失,还费力不讨好。 斟酌一番,刘青山这才又说道:“二大爷,我有个提议,您看这样行不行。” “不如您就当去我那上班了,白天干几个小时的活儿,到饭点儿了,就下班回家吃饭,中午该休息就休息,每个月,您原来在荣宝斋开多少钱,我就给您多少钱,干得好额外还有奖金。” 二大爷也听得眼睛一亮,旁边来给倒茶的老伴儿,也一个劲朝他使眼色。 见他一直不吐口,这个小脚老太太就说了:“你个死老头子,咱们大孙子快要张罗结婚,到时候要冰箱彩电啥的,你上哪给淘弄去?” 从前的三转一响,如今从大城市开始,已经升级换代。 二大爷瞪了老伴儿一眼:“你个娘们儿家家的懂什么,小山子能有多少字画修复,平白拿钱,心里不安生。” 老辈人,自有自己做人的准则。 刘青山一听有门儿,连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还有别的活儿呢,您平时想要溜达呢,就叫我师叔拉着您,各处转转,有入眼的书画之类,帮我收回来。” “我要是转手再赚一笔,那您不就有功了吗?”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早就打定主意:在收藏上,我就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白二爷一听,这才点头答应:“小爷们,那我承你个人情,以后,我就叫您老板喽。” 刘青山连连摆手:“啥老板,俺们村,有赶车的老板子,我叫您一声二大爷,您叫我一声小山子,这听着多舒坦。” “那可不成,行有行规,规矩不能废。” 白二爷摆摆手,他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而且看看时间还早,直接就提出来,要到刘青山家里去瞧瞧那些字画。 至于那些修复用品,吃饭的家什,白二爷当然不能扔,家里就有。 到时候需要什么用品,再临时采购就可以。 “二爷,您这老手艺,扔了太可惜,咋不带两个徒弟?” 一边走,刘青山嘴里一边聊着。 二大爷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哪有几个还乐意干这个。” 刘青山心里也不免有些叹息:再过些年,这就属于高级技术,想学都没几个人会了,根本找不到师父。 自己要不要帮着物色物色呢? 几百米的距离,一溜达就到了,等进了院子,看到高文艺,正领着老四老五,在那鼓捣大缸呢,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金鱼。 “哥,等咱们寒假再来,这金鱼肯定能长这么大!” 小老四手里比划着,瞧她两个小巴掌之间的距离,都有二尺了,那还不成金鱼精啦? 寒假还来,这是在这住舒服了? 刘青山觉得也不错,没准今年过年,一家人就可以在这边过了呢。 进屋之后,刘青山就小心翼翼地打开大皮箱,一股带着腐朽和发霉的味道,便散发出来。 一瞧这情况,二大爷也不敢怠慢,把刘青山和探头探脑的老帽儿赶到旁边,他则戴上专用的手套,开始整理起里面的那些卷轴。 白二爷的动作非常轻柔,甚至连呼吸都绷着,生怕一不小心,把卷轴吹碎了似的。 等到把一个卷轴,在铺了白纸的桌子上徐徐展开之后,白二爷这才后退几步,朝着刘青山吼起来: “这东西,估计存了几十年没整理,小子你怎么保管的,简直是糟蹋好东西嘛!” 刘青山眨眨眼:说好的我是老板呢? 不过他也不得不佩服白二爷的眼光,一下就说出这些古画的经历。 于是他嘿嘿两声:“老爷子,您也知道,那些年……” 二大爷这才点点头:“不错,能偷摸留下来,也算是万幸,还好你现在找到我,要是再放几年,那就真成废纸废布喽。” 想想前些年,这些好东西,不知被烧毁了多少,老爷子也是好一阵痛心。 刘青山能理解老人的心情,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于是安慰道:“老爷子,咱们还是珍惜当下吧。” 珍惜当下,对! 二大爷深深望了刘青山一眼,然后就拿笔开了个单子,上面有各种纸张,也有一些诸如明矾之类的制剂,看样子,是准备直接开工。 跑腿儿什么的,当然是老帽儿的事儿,这边就是琉璃厂,买这些东西最方便不过,出门走两步就是荣宝斋。 屋里剩下的两个人,则观看桌子上的古画。 画面黄呼呼的,都有点瞧不清楚,还斑斑驳驳,满是霉点,笔墨的颜色,也模糊不清,还有许多裂纹。 “二大爷,这个还能修复吗?”刘青山瞧着有点悬。 “这个还算是好的,费不了多点儿工夫。”二大爷头也不抬,仔细查看着古画。 瞧着瞧着,嘴里忽然轻咦了一声:“八大山人的,还真是一件宝贝。” 刘青山不懂这些,就只能在旁边干瞪眼搭不上茬,他唯一纳闷的是:这还算保存好的,那不好的啥样啊,还能看吗? 二大爷瞥了他一眼,就开始轻声自言自语:“瞧瞧这只鸟的小眼神儿,愤世嫉俗啊,肯定是真迹。” “小山子你放心,这宝贝我一定给你修好,恢复如初不敢说,肯定能焕然一新。” 刘青山只有在旁边点头的份儿,结果惹得二大爷烦了:“你小子赶紧滚蛋,哄你妹妹看金鱼去吧!” 这是什么话? 刘青山讪讪地出了屋子,果然觉得浑身轻松许多,就和老四老五一起,乐乐呵呵地侍弄他们自己的小院子。 日子就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周之后,第一幅古画也顺利修复完毕。 这里面,当然是白二爷起早贪黑的,下了不少功夫。 他的心思,刘青山也明白:毕竟要给老板瞧瞧自己的手艺,不白拿钱。 “小子,进屋瞧瞧吧。” 二大爷背着手,率先进屋。 刘青山他们紧跟在后,老四老五也跟着,小孩子好奇心重,她们也早就想瞧瞧了。 还有刘银凤,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修复好的古画,已经挂在墙上,尺幅并不太大。 刘青山这几天也没进这间临时工作室,等看到墙上那幅画,这才使劲揉揉眼睛: “二大爷,您不会是又画了一幅新的吧?” 这幅画确实焕然一新,表面的那些霉点和开裂统统消失不见。 整个画面的墨迹也非常清晰,连印章都瞧得清清楚楚。 画面上那两只小鸟,更是栩栩如生,孤傲鄙夷的神态也惟妙惟肖。 盯着画面瞧的时候,刘青山都感觉到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哥,那只小鸟瞪我!” 小老四不高兴了,撅着小嘴告状,没招你没惹你的,干嘛瞪人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最“青年” “它不光瞪你,谁都瞪,就这德性。” 二大爷显然心情不错,就逗了小老四一句。 “二大爷,您这手艺真是绝啦!” 刘青山竖起大拇指,他现在是真心佩服,就这手艺,可千万不能失传啊。 虽然说艺多不压身,可是他一来不能常在这边住,二来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啊。 这时候,刘银凤忽然轻声说道:“白爷爷,我想和您学修补字画,可以吗?” 大伙都是一愣,二大爷也直摇头:“你一个名牌大学的学生,怎么想起来学这个?” 刘银凤却是一脸认真:“我也看到这幅画最初的样子,那模样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然后被白爷爷妙手回春,给救了过来,重新焕发生命力,我感觉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心里忽然很喜欢。” 白二爷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来形容他的工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刘青山也瞧着二姐,使劲眨巴两下眼睛:以二姐沉稳的性子,把这个当成一个业余爱好,好像也不错呢! 刘银凤现在还没开学,每天除了看看书,剩下的时间,还真就跟着白二爷,学起修补字画的手艺。 这把白二爷都给乐坏了,这姑娘性子安稳,心思细腻,最关键的是能坐住板凳。 哪怕坐那小半天不动坑,也不急不躁,简直天生就是干他们这行的。 用老话来说,这就是祖师爷赏饭吃啊。 不过除了高兴,他心里还有浓浓的遗憾:人家是大学生呦,肯定不能把这个当成主业,你说这世上,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刘青山又领着老四老五逛了两天之后,终于开始干正事。 这趟进京,除了送二姐来这,顺便安置个落脚点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大事:参加新长征突击手的表彰奖励大会。 全国万余名突击手,只有几百多人受邀前来参加会议,那绝对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趁着这个机会,多交流交流经验,多交交朋友,互通有无,好像也不错。 八月十五日上午,大会在共青团的最高组织地引导下,顺利召开。 八月十五日下午,部分中央领导莅临会场,并进行热情洋溢的讲话,并和与会代表合影留念。 可惜的是,刘青山并没有看到那位推动改革开放的老人。 不过却看到了后来的好几位重量级人物,这时候他们大多才四十多岁,真的很年轻啊。 八月十六日,作为杰出代表,刘青山上台作了题为《青年应该做改革开放的先锋军》的报告。 时年,他尚未满十八周岁,在一群青年新长征突击手之中,也是最“青年”的。 这篇报告很是受到重视,不仅是内容奋发向上,充满朝气,而且热情澎湃,富于感染力,对广大青年,能起到很好的鼓舞作用。 最重要的是,内容还具有一定的深度,有理有据,绝非夸夸其谈,而是能给广大青年,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思路和做法。 经过上面研究之后,这篇报告,很快就全文刊登在中国青年报上。 刘青山这个名字,再次进入到一些上层的视野。 在参加完表彰大会之后,刘青山的首都之行,也算是完美落幕,开始收拾行囊,踏上归程。 来的时候大包小裹的,回去的时候,东西也照样不少。 老帽儿的三轮车拉得满满的,愣是没装下,送行的人们,手里还都拎着不少。 还好是始发站,送行的人都买了站台票,直接把东西都放到车厢里。 “师叔,有时间的话,多去麦考尔他们那转转,多交流交流啊。” 大伙都下了火车,刘青山嘴里还叮嘱着老帽儿,而后者则一个劲摇晃脑瓜子:“还是少去为妙,那那边大洋马……嘿嘿。” 看看身边还有送行的刘银凤和高文艺这些小丫头,老帽儿也没好意思再说。 “我的意思是,叫你多跟他们兑点外汇卷啥的!” 刘青山也忍不住白了老帽儿一眼,这个师叔,想啥呢。 老帽儿这才一个劲点头,刘青山还真有点不放心他,万一被拐到米国给卖喽咋整,于是又对身边的刘银凤叮嘱道: “二姐,你没事的时候,可以陪着师叔一起去,那边老外多,还能多练练口语呢。” 嗯,刘银凤点点头,抬眼望望弟弟:真的好年轻,可是却做了这么多的大事,三凤真厉害,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 本来以为自己会是一个人在外地求学,想不到现在不仅有了落脚点,还有老帽儿师叔,还有白二爷这半个师父照应着。 “行了行了,都回去忙吧,有事打电话啊!”刘青山和大伙挥手作别。 “二姐,等放寒假的时候,我们还来!” 小老四也挥着小手,她还有点没玩够呢。 “彩凤啊,你和山杏,就在首都上学好了?” 高文艺摸摸两个小家伙的小脑瓜,也颇为不舍。 她和父母已经搬到四合院这边,大家相处得都很好。 小老四使劲摇晃脑袋:“不行啊,我都想我娘了,还有爷爷奶奶,还有村里的小伙伴,还有大鹿鹿和小黑……” “别数了,等你数完,火车都开喽。” 刘青山笑着揉揉她的脑瓜,就准备领着两个小的上车。 这时候,山杏忽然挣脱刘青山的大手,激动地向前跑去,嘴里还大喊着: “娘!娘!我看到我娘啦!” 站台上都是行色匆匆的旅客,她让过一只只旅行包,挤过一个个行人,可是依然失去了目标。 小丫头站在那,茫然环顾,无声的哭泣起来。 刘青山快步追上来,拉起山杏的小手,没有任何安慰的言语,只是轻轻抚摸着小家伙的西瓜头,帮她抚平心灵的创伤。 在他想来,一定是山杏看到了一位和钱玉珍相貌相似的女性,错把人家当成了母亲了。 这孩子啊,虽然平时不说,可是心里对母亲的思念,却是如此炽烈。 “山杏,我们回家吧。” 小老四拉住山杏的手,两个小家伙手挽着手,一起吃力地登上火车。 幸好,一路有彩凤相伴…… 八月二十日,在历时二十天之后,刘青山他们兄妹三人,终于回到碧水县。 下了火车,从车厢出来的时候,就连老四老五这两个小家伙,都吭哧吭哧抬着一个大提包。 刘青山就更不要说了,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简直就是行走的运货车。 走出站台之后,兄妹三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都叉腰在那喘大气。 “哥,下回咱们再去首都,你还是开吉普车吧。” 小老四看样子是真的累坏了,嘟囔着说道。 刘青山也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 不过这一堆小山似的东西,吉普车也拉不下啊,刘青山本来想往村里打电话,叫张连娣开吉普车来接他们,想了想,干脆还是找一辆卡车算了。 于是,借用车站的电话,给酒厂的大老李打了过去,也是怪事了,怎么打也打不通。 摇了好几分钟,电话终于接通了,里面传来大老李熟悉的声音:“歪,这里是碧水县酒厂,您是哪里,是要订购药酒吗?” 刘青山愣了下:“我不要药酒,我要一辆拉酒的卡车。” “开什么玩笑,我们厂里的卡车,现在全都送货去啦!” 也不知道是电话的声音有点失真,还是大老李急火火地没听出来,刘青山一听对方要撂电话,连忙又说道:“老哥,我是青山啊。” “我忙着呢,管你是谁,啥,青山老弟,哈哈,你这是从首都回来啦,在哪呢,我马上去接你!” 大老李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兴奋,问清楚刘青山的位置之后,就咔嚓一下,撂了电话。 刘青山眨眨眼:不会是拍摄的广告在电视里播出了吧? 不大一会,大老李就坐着一辆小卡车来到车站,看到刘青山,就直接扑上来,一个熊抱,把刘青山抱到半空,使劲转圈。 “停停停!” 刘青山嘴里大声叫着,你要是跟俺家老四老五来这个,还有情可原,俺都多大的人啦? 果然,旁边的俩小丫头,都捂着嘴在那乐呢。 “哈哈,青山老弟,火了火了,咱们的药酒现在都卖疯啦!”大老李总算是把刘青山放下,然后又激动地嚷嚷起来。 “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啊,广告播出去才不到一个礼拜,天天酒厂的电话都接不过来了,咱们酒厂的大门槛,都快被踩平,你这广告太好使啦!” 大老李挥舞着手臂,意气风发,大有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架势,就连酒糟鼻都闪烁着奶油草莓般晶莹的光泽。 跟前些日子那个愁眉苦脸的家伙,简直是判若两人。 刘青山却显得比较淡定:“老哥,恭喜恭喜啊!” “哈哈,应该说是同喜同喜才对,你存的那些药酒,现在也该出手了吧?” 虽说刘青山那四十万块的药酒,一直就存在他们酒厂的仓库里,原封不动,现在就能大赚一笔。 可是大老李却一点意见都没有,要不是青山老弟这个金点子,他现在还被单位职工堵着家门口,有家不敢回呢。 单位的其他领导,也有人提议说,要不把那批药酒,再按照出厂价收回来,大不了,按照银行利息给刘青山算钱呗。 提议的这家伙,被大老李直接给骂个狗血喷头。 做人要有原则:人家在患难的时候,雪中送炭,冒着风险把钱借给你。 掉过头来,你就不认账,那还是人干的事儿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奶奶的心愿 好半天,大老李的兴奋劲才过去,他使劲拍着刘青山的肩膀: “老弟,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走,现在都晌午了,老哥请你们下馆子去!” “别别别,您这大忙人,还是赶紧忙去吧,我们现在是归心似箭,就想早点回家,叫开车的师傅,把我们送回去就成。” 刘青山还真想家了,想必,老四老五更是这样。 大老李也点点头:“那好,改天我再去登门道谢,青山老弟,你的那些药酒准备咋处理?” 刘青山想了想:“先存着吧,酒是陈的香,还有啊,老哥我提醒你一句,这药酒的价格,适当也可以上调一些嘛,一下子都卖光喽,以后咋办啊?” 随着原料越来越少,这药酒肯定就越来越珍贵,细水长流才是正确的做法。 最好是能够借着药酒的名头,把碧水大曲这些普通白酒的销量带起来。 毕竟药酒的销售群体比较窄,而普通白酒,则不存在这个问题。 听刘青山分析完之后,大老李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这几天被巨大销量有点冲昏的头脑,也清醒过来。 “老弟,你提醒得太及时了,回去我就跟销售科的那帮人好好研究研究。” 说完,大老李就吩咐司机两句,然后一溜烟跑了。 刘青山也挺乐呵,刚回家,就听到好消息,看来在酒厂的投资,又能赚上一笔喽。 把东西都搬到小卡车上,一路风驰电掣,向着青山公社驶去。 刘青山就站在车斗上,双手抓着车前面的护栏,小风嗖嗖一吹,真是痛快。 老四老五也不在驾驶楼里坐着,一起跑到后边,跟大哥吹风,这种感觉还真挺爽的。 望着道两旁熟悉的景象,他忍不住扯嗓子嚎了一声:“我们回来啦!” “回家喽!”两个清脆的童声,也远远飘送。 …… 大夏天的中午,夹皮沟显得十分安静,就连各家的大狗,都趴在阴凉的地方,哈嗤哈嗤地吐着舌头。 “嘀嘀嘀”的车喇叭声,在村口响起。 大张罗戴着个破草帽子,在家门口张望一下,就扯嗓子吼上了: “青山回来啦,青山从首都回来啦!” 这一嗓子,比老支书的大喇叭都好使,不少人都从家里溜达出来。 那些小娃子最积极,啪得把碗筷往桌上一撂,撒腿就往外跑,家里的大人吆喝,他们也不听。 首都啊,首都到底是啥样,虽然不能亲眼看看,但是听青山哥和小老四说说也是好的! 在这个上一趟县城都能说好几天的小山村,更不要说去伟大的首都啦。 从大城市一下子回到小山村,刘青山感觉到无比的亲切,有些躁动的心,一下子就变得安稳下来。 望着乐呵呵的乡亲,还有那些撒丫子跑过来的光腚小娃娃,他的嘴角不觉翘了起来。 “三凤!” 大头和二彪子,飞奔而来,嘴里还大声吆喝着。 “彩凤,山杏!” 这是村里的小娃娃,也扯嗓子叫着。 跑在前面的二牤子,还吵吵着:“给俺们带好吃的了吗,俺要尝尝首都的糖球!” “二牤子,首都没有糖球。” 小老四笑嘻嘻地说着。 二牤子顿时耷拉着脸:“还首都呢,连糖球都没有。” “不过有小人酥,还有胶皮糖呢,一下能抻出来这么长!” 小老四还真怕二牤子的金豆子掉出来,连忙又补充一句。 “哇!”娃子们一阵欢呼。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觉得,自己大包小包带回来这些东西,是个明智的选择。 不然的话,不知道多少人会失望呢。 “三凤,快点跟我们说说,首都咋样啊?”大头也急火火地问着。 二彪子嘴里也问这问那:“三凤,去广场了吗,去没去纪念堂,替俺给主席行礼了吗?” “行礼了,瞻仰的时候,俺替咱们夹皮沟所有的老老小小都敬礼啦!” 刘青山微笑着望着大伙。 这是他进京前,乡亲们的嘱托,他当然要完成。 这个时代的人,对那位开国的伟人,心中都存在着无限的敬仰。 “他老人家还好吧?”拐子爷爷颤声问道,他昔日可是受到过接见呢。 刘青山使劲点点头:“好,就像是正在睡觉,很安详。” “好好好,那就好。”大伙都一起点头,满脸的激动。 这时候,张杆子也挤进人群:“青山啊,那你挨累了,咱们村儿老老小小的,二百多口子呢,你得行多少礼啊?” “可不是,多亏青山身体好,要是换成我,非得晕倒不可。”老支书也在旁边进行补充。 刘青山眨眨眼:“其实俺就鞠了仨躬,只不过在鞠躬的时候,俺心里默念着,替碧水县青山镇夹皮沟大队的所有父老乡亲,给您鞠躬了。” “那就行,心意到了就行。” 众人大乐,然后关注点就开始转移到别的地方,反正他们想要迫切地知道,关于首都的一切。 刘青山就一张嘴,还真回答不过来,索性把这次照的一些照片拿出来,叫大伙自己拿着看吧。 厚厚的一沓子照片,很快就被抢光,然后人们便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刘青山乐呵呵地望着热情的乡亲们,嘴里说道: “大伙不用着急,等忙完秋儿,咱们合作社,年年都组织社员,去首都旅游!” 村民们一听,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尤其是那些小娃子,都乐疯了。 刘青山就一本正经地跟他们说:“小孩儿都往后排,先让村里的老人们去!” 哇,二牤子这货,终于忍不住开嚎了。 这次还真不是他一个人哭,不少小娃娃,都委屈地抹着眼泪儿。 “大哥逗你们玩儿呢,快点来吃糖。”小老四拿出来两包糖,开始给小伙伴们分发。 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老脸上也都笑开花,他们之中,许多人这辈子都没去过县城呢。 想不到啊,还有机会去首都! “呵呵,那俺可得多活两年才成。” 说话的是三爷爷。 “对,日子越来越好,咱们都好好活着!” 拐子爷爷用拐杖敲敲地面,嘴里发出爽朗的大笑。 刘青山这边,也开始分发带回来的东西,其实真不多:每家两瓶首都特产二锅头,两盒糕点,再加上给小娃子们的酥糖之类。 可是架不住家数多啊,夹皮沟还算是小村子,满打满算才三十多户,即便如此,东西加在一起,数量也很是可观。 “这大老远的,带这么多东西,真是难为青山你们啦。” 老支书嘴里说着,乐呵呵地接过来一盒糕点,瞧着这包装就高级。 “第一次嘛,下次就没了,自己去首都的时候,愿意买啥就买啥。” 刘青山嘴里也说笑着,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很快就下去了一大半。 剩下的,除了给家人的,就是一些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大伙一起动手,帮着刘青山他们,把剩下的东西都倒腾到家里。 老支书嘴里还说呢:“青山,这么老多的东西,肯定花不少钱,要不这钱合作社出吧?” “没事,这次算我的心意。”刘青山摆摆手,他现在还真不在乎这点小钱儿。 到了家门口,爷爷奶奶还有母亲以及早就回来的大姐他们,都在大门外等着呢。 “娘!” “二娘!” 老四老五两个,早就张着小胳膊飞跑上去,投入到林芝的怀抱。 “还以为你们在外面跑野了,不回来呢。” 林芝慈爱地抚摸着她们,这么多天,她的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呢。 “娘,大哥在首都还买了房子,等再放假,咱们都去!” 小老四叽叽喳喳地汇报着。 刘青山则走到爷爷奶奶身前:“爷,奶,下次接你们去首都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奶奶忍不住撩起衣襟,擦抹眼睛: “不敢想啊,还能回去,不知道家里的老房子还在不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认识的人啊?” 刘青山也听得心里一酸,他这才想起,首都也是奶奶的老家啊。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而且奶奶当年,也算是大家闺秀,颠沛大半生,尝尽人世间的辛苦,最后又落到夹皮沟这样的小山村。 估计奶奶心里的想法,这辈子肯定是再也回不去喽。 “奶,咱们今年冬天就回去。” 刘青山轻轻扶住奶奶的胳膊,他觉得,自己必须让奶奶完成这个大心愿。 此情此景,叫刘士奎也颇有些感慨,他望着日渐长大的孙子,心中满是骄傲。 进了老房子的院里,小老四就东张西望:“娘,这些天,大鹿鹿它们来了吗?” “来了,来了好几次呢,娘都帮你们喂它们了。”林芝笑吟吟地回答着。 “大鹿鹿肯定都想我了。” 小老四也开心地笑起来,小家伙年纪虽然小,却也有她需要惦心的了,她和山杏,以后也许会成为梅花鹿小公主吧。 刘青山进了院子,就看到柴火栏子那边,有什么东西探头探脑的,而山杏,则一溜烟跑上去。 是那只黄鼠狼,立起身子,嘴里还发出嘎嘎的叫声。 然后,大伙就看到惊奇的一幕,只见从柴火垛里,又钻出一只,它的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家伙。 身材都才巴掌大小,一个个叼着前边的尾巴,排成一串。 “嘻嘻,毛都长全了,好可爱。” 山杏的眼睛,也笑成两弯月牙,这黄鼠狼一家,似乎也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们回归的欢迎。 把东西都放到屋里,午饭已经做好了,饭桌上,没看到老姐杨红缨的身影,她这些天,都在野菜厂那边忙活着。 中午煮的苞米茬子,用凉水过了两遍,大热天的,吃起来十分凉爽。 还有一起煮的咸鸭蛋,蛋黄都滋滋冒油。 再配上园子里各种蘸酱的小菜,吃起来那才叫香呢。 刘青山还真想这口儿了,在首都那边,还真吃不着蘸酱菜。 尤其是今年的新酱已经发好了,掰半根黄瓜,在酱碗里轻轻戳一下,吃上一口,黄瓜的清香配上酱香,那绝对是家的味道哦。 等到晚上,杨红缨才骑着自行车,从公社回来。 刘青山热情地上去打招呼,结果却吃了个白眼: “三凤,你跑去首都潇洒,把一摊子事都扔给我,你个没良心的家伙!” “老姐,别生气,女人生气会容易变老的,这是给你买的化妆品,都是友谊商店里面的高级货!” 刘青山赶紧开始拍马屁,又把林子洲一家给杨红缨捎回来的东西,都交给老姐,杨红缨这才多云转晴: “三凤,你回来了,那咱们野菜厂也该举行个仪式,正式开张。” 其实进入八月份以来,尤其是上几天立秋之后,山里的各种蘑菇陆陆续续地都冒出来,野菜厂已经开始生产。 只不过刘青山这个甩手掌柜的没在家,所以才没有正式举行开业庆典。 杨红缨想了想又说:“还有,咱们对面的家家康野菜厂,是后天举行仪式,要不咱们选明天吧?” “那咱们也后天好了,凑热闹嘛。”刘青山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既然决定跟何家康唱对台戏,那当然要好好斗一斗。 吃过晚饭,刘青山就一个人进山,正好陪着师父,在木刻楞那住一宿,好好说说这一趟的经历。 尤其是老帽儿师叔的事儿,想必师父也惦记着呢。 一路疾行,随着盛夏渐渐接近尾声,山中的草木都疯长,大都开花结果,完成生命的一个轮回。 距离木刻楞还有一里多的地方,就看到好几辆大马车,不少村民正忙忙碌碌的,把一个个大背篓,装到车上,然后用绳子拢起来。 刘青山也不由得精神一振:又是一年蘑菇季到啦! 木刻楞里,哑巴爷爷正在吃饭,饭菜都是中午剩下的,是采蘑菇的大部队中午在这打尖。 地上,大熊也吭哧吭哧地吃着,它专用的大盆子,被拱得直跑。 猛然间,大熊的小耳朵动了两下,然后就直接夺门而出。 哑巴爷爷愣了下,随即也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微笑。 能让大熊放弃美餐的,除了他,剩下的就是他的徒弟啦,想想刘青山他们出去那么久,也该回来喽。 刘青山离着木刻楞还二三十米呢,就看到打木屋里冲出一个黑影,直接向他冲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捞过界了 不好! 刘青山连忙扎稳马步,然后砰的一下,还是被大熊给撞得倒退几步。 这家伙啊,不知道自己现在都快长大了,一般人可禁不住你这么撞。 刘青山揉揉胸膛,赶紧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糖,他可不想再被撞几下,非散架不可。 大熊一边撕着糖纸,还一边哼哼唧唧着,估计是埋怨呢:师兄你咋这么多天不来看俺涅? 刘青山拍拍它黑乎乎的大脑袋,然后就看到师父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正望着他。 “师父!” 刘青山心里一暖,他觉得师父虽然不能说话,但是比师叔靠谱多了。 进到木刻楞,刘青山就又拿了一副碗筷,陪着师父再吃点。 一边吃,一边讲着进京的经历,尤其是重点讲了老帽儿师叔的情况。 哑巴爷爷也不时比划两下,跟徒弟交流,说起来,他跟这个师弟,也二十多年没见面喽。 这么多年了,也没混个媳妇儿,哎,他们这对儿师兄弟,惨了点。 当晚,刘青山就在木刻楞,跟师父聊了很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晨练完下山,刘青山就开着吉普车跑了一大圈,该送东西的送些从首都带回来的礼物,该通知参加野菜厂典礼的,也都告诉一声。 足足跑了一上午,他才回到家,吃午饭的时候,发现老四老五都不在,一问才知道,去当采蘑菇的小姑娘啦。 这些日子,村里那些娃娃,正好都放假呢,也都没闲着,像采蘑菇这种事,他们也能顶半个大人。 吃过午饭,刘青山也背着个大花篓上山,现在正是麦秋儿,村里除了部分劳力忙着收割小麦,剩下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进山了,他也不能闲着。 等他到了木刻楞这边的时候,大伙也都吃完午饭,正在这午休呢。 几个妇女,正在那清洗餐具,刘青山一瞧这个就忍不住想笑:竟然是一人一个小鬼子用的那种铁饭盒。 这个也算是当初他发现藏匿物资那个山洞的福利,饭盒太多,刘青山就讨要来一批,夹皮沟家家户户,基本上每家都好几个。 刘青山看看伙食,干粮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大饼子,就是用木屋这边的大锅,把饼子热了一下。 锅底下熬了一大锅蘑菇汤,对付填饱肚子就成。 “这采山怪辛苦的,明天开始,每人加一个茶叶蛋。” 刘青山一回来,大伙就有福利。 大人们在这歇着,喝点水抽根烟,娃子们却闲不住,跟大熊在草地上摔跤。 现在,这些小家伙早就不是大熊的对手,不过呢,大熊这货也不欺负人:你们摔不倒俺是吧,那俺就自己倒。 刘青山看到有几个小娃子,拿着木头棒子,在那练着“少林棍”,把地面都砸的砰砰作响。 瞧着瞧着,刘青山才察觉到不对劲:我靠,这地里铺的石头,可不是普通的鹅卵石,那是俺的翡翠原石呀! 这事又不好明说,不过刘青山也有法子,大手一挥:“我知道那边有一大片灯笼果,咱们采果子吃去!” 娃子们进山采蘑菇,最大的福利就是顺便采摘各种山果,于是立马丢下木棍,一窝蜂跟着刘青山而去。 他们这边的林子,因为无霜期比较短,所以只能出产各种浆果,像沙果什么的,就算是大的了。 灯笼果也是一种小灌木,模样跟园子里的菇娘有点类似,只不过外边不带皮儿的。 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是绿色的,一串串挂在枝条上,因为果皮表面有一道道浅色的条纹,分成一瓣儿一瓣儿的,所以看上去非常像过年时挂的灯笼。 等到彻底成熟,就变成紫红色了,更像小灯笼。 刘青山发现的这片灯笼果,还真不小,娃子们都各自寻找目标,开始采果子。 有往挎兜里装,也有摘下帽子,往帽兜里装的。 现在的灯笼果已经开始泛红,但也有绿的。 小娃子们都知道,这绿的那才叫酸呢,想起来都叫人嘴里冒酸水的那种,而红的,就比较甜了。 偏偏有怀孕的妇女,还最喜欢绿色的灯笼果呢。 “哥,这些回去给咱娘和爷爷奶奶吃。”小老四拍拍鼓鼓的衣兜,旁边是山杏也是一样。 “行!”刘青山点点头,也不好打消她们的积极性,爷爷奶奶那牙口,还真吃不了这个,非倒牙不可。 短暂的午休之后,大伙就全都背上大背篓,小娃子们则挎着小篮子,再次去林子里捡蘑菇。 没错,当地人管采蘑菇,都叫捡蘑菇,主要是蘑菇太多,弯腰捡就成。 这月份,最多的是榛蘑和各种松蘑,另外就是榆树上特产的榆黄蘑,以及树鸡子之类。 品种相当丰富,常见的就有几十种,还有许多是叫不出名字来的,不知道有毒没毒。 就算老跑山的,也不敢说,自己能把山里的蘑菇认全喽。 上午正好采完一片次生林,下午又往前面一片没采过的林子里钻。 他们是从林子北面进去的,走到林子边上,几个走路不留心的小娃娃,接二连三地滑倒在地。 “慢点,小心点!” 领队的大张罗吼了一嗓子。 狗剩子从地上爬起来:“张罗叔,不怪俺们,这林子边有地皮菜,太滑了!” 说话间,大张罗也脚底下一个趔趄,摔了个大腚蹲,惹得娃子们一阵哄笑。 可不是吗,这里背阴,贴着地皮儿,长着一层黑褐色的东西,模样有点跟木耳相似,不过是长在地上的。 刘青山瞧得眼睛一亮,这个不是地耳吗? 当地人管这个叫地皮菜,虽然也能吃,因为不好采摘,所以很少有人采这个。 有那功夫,在林子里找点黑木耳好不好。 但是刘青山知道,这个地耳,营养价值比木耳还好。 而且还是环境的重要指示剂,到了后来,他们这边的山上,就不再生长这东西了。 有一点点污染的地方,都不可能生长地耳的。 别看模样跟木耳类似,其实这两类东西,却八竿子巴拉不着,分属不同的种类。 地耳的学名叫普通念珠藻,属于蓝藻,还有更高级的,比如拟球状念珠藻,就是老百姓传说中的“葛仙米”,那价格,能吓死个人咧。 看到那些小娃子们,在那一层地耳上边,打出溜滑玩儿,把一片片地耳踩得乱七八糟,他连忙阻止道: “嗨嗨,别糟蹋了好东西,这玩意也能采着卖钱呢。” 一听说能换钱,小娃子们立刻都停下来,车老板子凑上来:“青山,收购目录上,好像没这玩意?” 小鬼子那边确实没把这个写进收购的目录上,不过刘青山知道,米国和欧罗巴那边的人,却最认这个。 主要一点,就是因为地耳这东西,在有污染的地方,绝对不会生长,属于纯天然的食品,是大自然最好的馈赠。 所以欧美那些追求健康饮食的有钱人,很推崇地耳这种食物。 不过他们却很少吃木耳,老外形容木耳是“带骨头的印~度橡胶”,其实这就是饮食习惯的不同。 刘青山跟大伙解释一番之后,村民们这才醒悟,就张罗着分出两组,专门在林子边上采集地耳。 这玩意生长的条件很苛刻,必须在背阴的森林边缘,阳光不能直射的地表,才能生长,所以数量有限。 而且水分大,烘干之后,轻飘飘的也没啥重量,到时候,不知道能值多少钱。 不过大伙都相信刘青山,既然他说了,那肯定没错,采回去送到野菜厂,清理干净,直接烘干就可以。 就是采摘起来实在太费劲,蹲在那一会儿腿就麻了,而且黏糊糊的直沾手,十分考验人的耐性,不像采蘑菇啥的,一会儿就一篮子。 刘青山也没法子,其实采地皮菜这活儿,老头老太太干最合适,搬个小板凳往那一坐,采完身边的,再往前慢慢挪。 剩下的人,都进了林子,还是十人一组,开始分门别类地捡蘑菇。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 小老四带头唱起来,很快,娃子们的歌声就连成一片,倒也热闹,省得喊山了, 最高兴的就是这些小娃子了,一边干活,还能享用林子里的各种野果子,一个个都吃得小嘴巴变成紫色或者黑色。 这个季节,最好吃的就是山都柿,也就是野生的蓝莓,果味非常浓郁,不仅小孩愿意吃,大人碰到,也会摘几个粒儿,扔进嘴里。 刘青山捡了一会红松伞之后,就开始在林子里转悠一圈,同样巡视的还有哑巴爷爷。 “二牤子,别乱跑,你还想被老虎叼走咋滴?” 刘青山嘴里吆喝着,惹得娃子们一阵哄笑。 二牤子嘴里还笑嘻嘻的:“青山哥,俺现在不怕,要是再被老虎叼走,肯定还能抓特务!” “我看你像特务,哪来那么多特务。” 刘青山笑骂两句,然后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嚷声,二牤子精神一振:“肯定是发现特务啦,冲啊!” 这山林怎么还来了外人? 刘青山也有点纳闷,这边已经算是深山了,一般人不敢深入到这里,顶多就是在林子边上转转。 等他循着叫骂声找过去,结果发现,张大帅他们,正跟一伙人对峙。 瞧着对方的打扮和装束,应该也是采山的。 刘青山明白了:这边的林子是分配给夹皮沟采收山货的,对方这是捞过界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这是要发财的节奏! “你们是哪个山头儿的,这里是俺们夹皮沟的地盘,你们不知道咋滴?” 张大帅别看个子不高,嗓门却大,说话也不客气,语气很冲,还带着一股子匪气。 对方也挺横,一个三十多岁的黑大汉扯嗓子回道: “俺们是丁家沟的,俺是丁老黑,就在山里住,要是按照你这个说法,那这些林子都是俺们的地盘,是你们手爪子太长,捞过界才对!” 当初公社是给各个大队划分山头了的,为的就是避免出现类似的纠纷。 要知道,当地民风彪悍,这些村民和山民,打起架来,都是一个村一起上,大规模的械斗,死伤的情况都不少见。 丁家沟因为就是林子里的一个小山村,没发给他们具体划分地盘,就出现了现在这种局面。 张大帅这暴脾气立刻被点着了:“妈个巴子的,管你丁老黑还是丁老白,耍横是吧,今天老子非把你劁了不可,省得到处划地盘!” 那丁老黑整日里在山上,是敢跟野猪放对儿,跟黑瞎子摔跤的狠角色,当然不惧。 只见他把身后的背篓卸下来,三两下脱掉外衣,露出身上黝黑而健壮的肌肉,就跟黑李逵似的。 啪啪啪,他使劲在胸大肌上拍了两下:“来来来,你个小矬子,老子让你一只手!” 旁边他的一名同伴也笑嘻嘻地补了一刀:“小矬子,你的绰号是不是叫夹皮沟武大郎,要不要回去踩俩高跷,再跟俺们打。” 说话的这家伙长得跟瘦猴似的,脸上还有个黑痣,上面长着一撮黑毛,看起来有点猥琐。 这话说得也真损,连那些小娃子都听得刺耳,二牤子别看平时动不动就抹眼泪蒿子,这会儿却来劲了。 他一边还学着大人的模样,撸胳膊挽袖子的,一边还嚷嚷:“俺可不怕你们,俺是抓过特务的小英雄,要是现在有手榴弹,看俺不炸得你们哭爹喊娘!” 没错,山里娃娃,从小就这么彪。 当着矬子不说短话,张大帅更是气得脑袋上青筋直蹦,也把衣服一甩,直接朝对面的黑大汉冲过去。 黑大汉瞧着这个小个子,也一脸不屑,探出一只大手,向张大帅抓去,准备像拎小鸡子似的,把对手直接拎到半空,好好耍戏一番。 别看张大帅个子小,力气却一点不小,而且毕竟跟着哑巴爷爷学过两手,打斗的经验十分丰富。 只见他躲过对方蒲扇般的大手,整个身体都撞进对方怀里,然后搂住对方两个脚脖子,脑袋往前顶,俩手往回拽。 噗通一声闷响,黑大汉直接被掀翻在地,两个人就在草地上来回翻滚。 他们是一对一单挑,旁人也不好伸手,只能在旁边呐喊鼓劲。 倒在地上,黑大汉身高优势也就没了,反倒被张大帅下黑手,脸上挨了几拳,很快就变成熊猫眼,顿时气得哇哇怪叫。 当然,张大帅也没捞到啥便宜,同样被打了几拳,鼻血都淌了一脸。 不过他这么小的个子,能跟对手打得旗鼓相当,也足以自傲。 “先别打了,有那工夫,咱们都多采点山货,多买几个钱不好吗?”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丁家沟那边的山民一瞧,是夹皮沟那边的一个年轻人,也就没太理会。 至于地上那两个人,早就打红眼了,更是不会轻易罢休。 刘青山也微微摇头:看来劝是劝不住了。 于是他就走到近前,嘴里又吼了一声:“大帅叔,还有这个黑大哥,别打啦!” 他伸手抓起骑在黑大汉身上的张大帅,扔到身后,手劲儿用的很有技巧,张大帅倒退两步,就站稳身子。 晃晃脑袋,抹了一把鼻子,手背上一片殷红,张大帅哪里肯依,又咬牙切齿地要往上冲。 黑大汉也爬起来,感觉脸上一阵阵刺痛,也刺激得他狂怒起来,不管不顾地又冲上来。 “停手!” 刘青山正站在他们中间呢,双手猛的挥手,旁边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黑大汉和张大帅都噔噔噔地后退。 一连退出好几步,最后一起摔了个大腚蹲,全都坐在地上。 这一摔,两个人都清醒了,连同其他人一起,都将震惊的目光投向刘青山。 “大帅叔,赚钱才是硬道理,打架没意思。” 刘青山先伸手把张大帅拽起来。 张大帅心里也直犯嘀咕:青山才跟哑巴练了一年多,这本事就噌噌见涨,当初哑巴要是肯教俺,那现在俺肯定能在林子里横着走,拳打猛虎,脚踢黑熊,那都不是事。 刘青山又走到黑大汉前面,同样伸手拉人: “黑大哥,凡事以和为贵,山里的山货这么多,何必争啊抢啊的!” 丁老黑拽着刘青山的手,从地上站起来,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肯定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不过他嘴上却不肯服气,嘴里嘟囔着:“山货多,采山的人也多,公社又没给俺们丁家沟分地盘。” 这话倒是没错,要不是刘青山制定了计划书,估计林子里的资源早就过度消耗,用不了几年,就没有东西可采。 丁家沟的那些人,也都七嘴八舌嚷嚷开了:“对呀,俺们村里不种地,年年就靠采山过活,现在各个大队都上山跟俺们抢食,那俺们还活不活?” 这话倒也在理,并非全是对方胡搅蛮缠,山民和下面的村民还是有区别的,山里全是沟沟坎坎的,根本没法种田。 现在山货一下子变得值钱了,这抢饭吃的越来越多,他们的日子就不大好过。 刘青山也明白这个道理,脑子里忽然灵机一动,嘴角立刻浮起微笑: “黑大哥,还有丁家沟的各位,其实有一种山货,最适合你们采收,就算是你们村里的老老小小,坐在小板凳上,就把这活儿给干了。” 丁家沟的山民一听,又议论开了: “你说的是啥山货?” “要是像你说的那么轻巧,那不是坐着就把钱赚到手,有这种好事,你们自己咋不干?”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听得夹皮沟这边的村民不乐意了,他们平时对刘青山无比信任,哪里允许有人质疑。 刘青山却一点不恼:“当然有这种好事,俺刚才说的,就是地皮菜,这玩意最适合你们山里人采了,早晨起来,溜达一圈,一个人就能采一篮子,回家都不耽误吃饭。” 地皮菜? 丁家沟的山民当然知道,不过好像哪里不对。 刚才那个一撮毛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你说的地皮菜,收购目录上边根本就没有,俺们费劲巴力采回去,到时候没人收,你累傻小子呢?” 对呀,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群情激愤,都朝刘青山围过来:“你小子到底安得什么心?” 刘青山却一点不慌:“别人不收,俺收啊。” “你是哪根葱哪头蒜?” 一撮毛这家伙,还真长了一张臭嘴。 “俺们夹皮沟的野菜厂,就是青山哥办的!” 小娃子们都嚷起来,在他们心目中,青山哥就是偶像,不容许别人质疑。 一撮毛眨巴眨巴眼睛,夹皮沟办野菜厂的事,他们也听说了,上几天,还有山民去野菜厂卖山货。 这么说,还真有可能收地皮菜。 于是,这家伙脸上立刻挤出来一阵干笑:“嘿嘿,那收购价是多少,地皮菜这玩意,采起来贼拉费事。” 刘青山笑笑:“价格最少是黑木耳的一倍。” 啥,这么值钱! 丁家沟的那些山民,眼睛唰唰直冒光,木耳平均是十块钱一斤,那不是说,地耳这玩意,干品能卖到二十块。 俺娘咧,这是要发财的节奏! 对于山下的人来说,或许采摘地皮菜有点难度,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山民来说,就跟刘青山刚才说的那样,早起遛弯都能采一筐回来。 一撮毛更是眉开眼笑:“老弟啊,谢谢你给我们丁家沟指引了一条发财的路子,等啥时候有工夫,去俺们那,俺好好招待你。” 他看起来是这伙人里领头的,跟刘青山客气两句之后,就挥挥手: “走啦走啦,咱们回去,把这边的林子都让给夹皮沟的朋友。” 刚才打架的丁老黑还瓮声瓮气地说呢:“俺跟刚才那个小个子还没打出个输赢,等俺们再比划比划。” 一撮毛跳起来在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嘴里教训着: “老黑,有打架那力气,你多采点地皮菜好不好!” 黑大汉抓抓后脑勺:“好像有点道理,走啦走啦。”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刘青山摆摆手:“你叫青山是吧,哪天找你喝酒,你本事比俺强。” 看着丁家沟的一大群山民消失在林子里,刘青山也笑着挥挥手:“咱们也别闲着了。” 可是村民却有点担心:“青山啊,你收地皮菜,能卖出去不?” 张大帅的鼻子眼里,塞来了两团嫩草,说话瓮声瓮气的:“收购价还那么高,咱们可不能惯着丁家沟那帮家伙。” “没事,大伙放心吧,俺肯定能找到销路。”刘青山想想前些日子,法兰西朋友雷欧打到村里的电话,心里就感觉特别有底。 他当时还在首都,电话是老支书接的,费了老大劲,直到那边请过来一个翻译,才算是沟通明白。 既然青山都这么说了,大伙当然相信,于是就继续干活。 刘青山瞧瞧张大帅脸上还满是血迹,就叫他找地方洗洗去。 张大帅也不在乎:“啥事没有,回家一起洗澡。” 冲澡这件事,也是夹皮沟制定的一条规矩:采山回家,不管多累,都得冲个澡,免得有虫子啥的,寄生到身体上。 旁边的大张罗则笑嘻嘻地开起玩笑:“大帅啊,你现在这副尊容,就跟武大郎刚被潘金莲给灌了毒药似的,七窍流血。” 又拿武大郎说事,张大帅当然不能忍:“信不信俺也在你鼻子上来一拳,叫你也变成关公脸!” 瞧着大伙打闹,刘青山脑子里也浮现出一副画面: 大帅,来,该吃药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野菜厂开张了(三百月票加更) 八月二十五日,农历七月二十九,宜开业、交易。 这一天,青山公社显得格外热闹,一大早,就听到锣鼓喧天,从公社西头传过来。 不少人都往那边溜达,大老远就看到道两旁都彩旗招展,好不热闹。 一打听才知道:这里的两家野菜厂,都在今天举行开工庆典。 这年头要是有点啥新鲜事,老百姓最喜欢去凑热闹,因为娱乐实在是太匮乏,就是去看看放鞭炮,也是好的。 尤其是正在放暑假,那些大大小小的娃子,更是早早就凑过去,惦记着一会儿能不能拣点哑炮啥的,回去放呲花。 青山公社的孙书记,也早早带着一大群公社干部,去野菜厂那边祝贺。 他清楚,这么隆重的事,县里肯定要来不少领导,甚至地区的领导,都有可能来捧场。 作为东道主,他一个小小的公社书记,当然要早点到场。 可是到了公社西面,瞧瞧道南道北两家山野菜加工厂,都是一般热闹,孙书记却有点犯难:这去哪家啊? 一路之隔,两家野菜厂的大门,相聚不到五十米,彼此都瞧得清清楚楚。 路北挂着家家康山野菜加工厂的招牌,路南则是夹皮沟野菜厂的牌子,彼此相对而立。 这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家家康野菜厂,来头很大,得罪不起。 而夹皮沟野菜厂,更是当地的乡镇企业,夹皮沟最近又时不常地出出风头,事迹都上了人民报纸,更是青山公社乃至碧水县的一面旗帜。 尤其是夹皮沟的带头人刘青山,更是孙书记最看重的年轻人。 站在路上琢磨一阵,孙书记很快就有了计较:先去家家康那边点个卯,然后就去夹皮沟野菜厂,帮着站脚助威。 一个是外来户,一个是坐地户,孙书记当然会有所偏向。 不光是他,正做着吉普车往这里赶来的几位县领导,也是同样的心思。 王县长,不,现在应该叫王书记,心里的天平,也是同样倾向于夹皮沟野菜厂的。 至于郑红旗郑县长,在换届之后,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正县长,无论是于公于私,更是跟着夹皮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时此刻,刘青山也正在野菜厂里转悠呢。 回来这两天,还是第一次好好看看自己的野菜厂。 崭新的厂房,几个车间里面,机器已经开动,工人们都穿着整齐的蓝布工作服,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收购车间前面,已经有些人在排队,都是昨天采来的各种山货,太晚了送不过来,今天赶早过来卖的。 “老姐,不错嘛,都井然有序。”刘青山向旁边的杨红缨赞了一句。 他觉得,就算是现在这个小小的野菜厂,对老姐来说,依旧是大材小用。 不过先锻炼着,以后肯定还有有更新的更大的工厂建设起来,到那时,才是老姐真正大显身手的时候。 杨红缨身后,跟着刘文静和刘文娟,这两个丫头,都是初中毕业,算是高学历人才了,杨红缨有意识地把她们培养成自己的助手,将来或许都能独当一面。 这也是刘青山给老姐提出来的要求: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才是最可靠的。 听到刘青山的夸奖,没等杨红缨说话呢,她身后的刘文娟就哼了一声: “那当然啦,杨厂长这些天,下了那么多工夫,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当甩手掌柜的。” 你个小心眼子! 刘青山笑笑:这丫头,估计对他还有气儿呢。 当初跟大头去她家相对象,这丫头一眼就看上刘青山啦,不过事情没成。 于是他就假装咳嗽一声,严肃地看了刘文娟一眼:“不尊重领导,扣你半个月工资,先下车间干活!” “你……” 刘文娟拿眼睛使劲瞪他,嘴里还小声嘟囔:“你说了不算,这里归杨厂长管。” 嘀咕完了,她还抱住杨红缨的胳膊,这些天相处下来,她早把杨红缨当成姐姐和偶像。 杨红缨则眨眨眼睛:“文娟,青山才是咱们野菜厂真正的老板,野菜厂虽然名义上是夹皮沟合作社建的,实际上都是青山一个人出资。” 啊? 听了这话,刘文娟有些傻眼,这些内幕,她还是第一次知晓。 望着刘青山那年轻而又俊朗的面孔,刘文娟低低地说着:“你刚才是开玩笑吧?” 刘青山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作为一名合格的管理者,必须深入到车间一线,不了解一线工人的生产劳动,永远成为不了一名优秀的管理人才。” 看到连杨红缨都直点头,一旁的刘文静就拉起妹妹的胳膊:“走,咱们一起去!” 等这姐俩走了,杨红缨有些不满地瞪了刘青山一眼:“三凤,慢慢来嘛,她们才刚刚离开学校。” 她也承认刘青山的说法,不过就是觉得这个做法稍稍有点过火。 “老姐,咱们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可不等人啊。”刘青山好像很是有感而发的样子,叫杨红缨也若有所思。 正聊着呢,就看到一群人从工厂的北大门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孙书记。 因为厂子坐落在道南,为了方便,走北大门的时候比较多,算是正门了。 刘青山和杨红缨连忙乐呵呵地迎上去,这些公社干部,其实也都算是家里人。 说了些恭喜的话之后,孙书记也满意地点点头: “青山啊,你这个厂子不错,就是感觉院子里有点光秃秃的。” 这话一听就是自己人,不是满嘴好话,背后议论,而是发现什么不足之处,就当面提出来。 四下望望,刘青山也笑了,可不是嘛,除了围墙就是厂房。 于是笑道:“还是咱们书记高瞻远瞩,一眼就发现问题,这不是厂子建的比较急,时间上两头不靠,等到换季的时候,就好好搞一搞绿化。” 其实,野菜厂里面,绿化带和花坛都留出来了,但是当地的气候特点是,春秋两季,才好种植移栽,所以绿化方面确实差了点。 这时候,林业站的站长说话了:“等到秋天发树苗,给你们野菜厂多送点,剩下多栽点小灌木,什么连翘、丁香、榆叶梅啥的。” 刘青山一听,连忙道谢一番,然后又说道:“在山里还发现不少美人松呢,等入冬前移栽过来一批。” 林子里的小树苗,一般都是长几年就枯死了,因为阳光雨露啥的,都被周围的大树给吸收,分配给它们的就不够用。 小苗的时候还好些,毕竟需要的少,等到大一点,就挣不到那么多养分。 所以移栽这样的小树苗,对整个林子来说,不是坏事,反倒是好事。 “美人松是啥树?” 林业站的站长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长白松,到时候,大门口两边,诺两棵大树过来。”刘青山笑着解释,趁着现在保护法还没颁布,弄两棵应该没事。 再说了,他有不是砍树。 “树挪死,人挪活,大树还能挪窝?”林业站的站长有点不敢相信。 “没事,到时候您瞧着就成。”刘青山看到两辆吉普车开进大门口,也就没忙着解释。 站长同志却心里犯嘀咕:到时候可得留心一下这件事。 看到从吉普车上下来的一干县领导,刘青山连忙笑着迎上去:“欢迎欢迎啊,欢迎各位领导光临。” 握手的时候,他还低声跟王书记和郑红旗道喜。 “青山你先别说这些没用的,领我们在工厂转转。” 郑红旗发话了,这扶正之后,果然说话都硬气许多。 当然了,主要还是没拿刘青山当外人。 刘青山正要答应,就听到大道上又传来几声汽车喇叭。 来的是两辆小轿车,车子就在路边停下,一伙人从车上下来,左顾右盼的,估计是瞧见两家野菜厂,也有点发蒙。 “是地区的楚专员。”刘青山眼尖,率先瞧见了人群中间,那位大腹便便的领导。 王书记和郑红旗等人,也不敢怠慢,立刻迎了上去。 寒暄一番,就看到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何家康,后面跟着楚云玲,两个人快步走出来,楚云玲远远就招手,脆生生招呼着:“叔父,您来啦!” 楚专员立即满脸笑容,对王书记等人道: “这是我一个晚辈,今天呐,我是以私人身份过来看看,你们不用管我。” 说完,就朝着家家康野菜厂走去。 话虽这么说,可是身在体制内,必须和领导保持一致啊,王书记和郑红旗等人无奈地望望刘青山,然后也都跟在楚专员身后。 还有公社这些人,当然也要紧跟县领导的脚步。 于是眨眼间,夹皮沟野菜厂这边,就只剩下刘青山和杨红缨,以及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这些真正的自己人,显得有几分冷清。 而何家康则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临走还装模作样地朝刘青山这边拱拱手:“恭喜恭喜,开业大吉!” 看着这家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估计心里想的是,盼着对手早点关门大吉吧。 “全都是墙头草随风倒!” 张队长有些不忿,他就瞧不得何家康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老支书年龄大了,老于世故,嘴里还劝慰说:“人家这是找大领导来撑场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要不是这个野菜厂是咱们夹皮沟自己的,我和你也得跟着公社书记走不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价格战 正议论着,又听到滴滴的喇叭响,随后,又有两辆小轿车,飞驰而来。 看热闹的那些小娃子们可乐坏了,都撵着小轿车跑,平时一年里,也见不到几回小轿车啊。 “哇,是外国人!” 看热闹的闲人一片惊呼。 这年头,在他们一个小公社能瞧见老外,那绝对比瞧见东北虎还稀罕呢。 有外宾来了,莫不是岛国那边来给我撑场子的? 何家康心里正琢磨着呢,却看到路南那边的刘青山嘴里哇啦哇啦叫着,正跟车上下来的一个老外拥抱呢。 哼,崇洋媚外! 何家康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就看到楚专员还有县里和公社的领导,也都呼啦啦地朝着那边走了过去,这年头,外宾的身份,绝对好使。 眨眼间,何家康身边就剩下楚云玲,还有厂子里的几名小领导。 把何家康气得铁都青了:竟然找老外来撑场子,这不是拆我的台吗? “嗨喽,雷欧,皮埃尔,我的朋友们,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家乡!” 刘青山看到从小轿车里下来的人,也不免大喜。 虽然根据老支书在转达电话的时候说了,雷欧会领着朋友过来看货,想不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赶到开业这天。 彼此拥抱之后,皮埃尔指了指身边的人介绍道:“刘,这位是维克多,一直为BelCanto这些高级餐厅提供食材,我想你们肯定会有共同语言的。” “欢迎你,维克多先生。” 刘青山微笑着打量这位维克多,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就是有点秃顶,跟他们的地理位置可能有关系,濒临地中海,当然是地中海发型喽。 握手拥抱的时候,这位维克多先生也显得很热情:“刘,很高兴能见到你,有时间的话,我希望您能跟我聊聊泰坦尼克号的浪漫故事。” 刘青山顿时有点蒙:不是,你不是高档食材的皮条客嘛,怎么一见面不谈本行,就要聊文学,这画风不对呀? 旁边的联系人皮埃尔则跟着解释道:“维克多是个热爱文学的人,一直想成为另一个维克多那样的大作家。” 另一位维克多,当然是大名鼎鼎的雨果了,刘青山当然知晓。 眼前这位维克多则一本正经地说道:“刘,我听皮埃尔讲过你说的泰坦尼克的故事,很吸引人。” “我希望能把它变成小说,也许能成为《巴黎圣母院》或者《悲惨世界》那样的经典永远流传下去。” 刘青山对这家伙也终于有了准确的定位:原来还是个老文青,估计是把做生意当成了副业,偏偏还弄得风生水起,是个有趣的家伙。 于是他点头笑道:“好的,维克多先生,放心吧,我不会收你的版权费。” 雷欧等人是一齐大笑。 这一幕让赶过来的楚专员那些领导都心中暗暗赞叹:不服不行啊,这个年轻人的确有种独特的魅力! 就说那些老外吧,平时都一本正经的,偏偏和刘青山在一起的时候,就有说有笑,那模样,就像老朋友一样。 对,就是老朋友。 随后,刘青山又把在场的主要领导,跟外宾相互介绍一番,然后邀请大伙一起去野菜厂参观。 一边走,雷欧这货还摇头晃脑地说着:“我亲爱的刘,你的家乡,真的很落后。” 刘青山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这叫田园风光懂吗,要是繁华的大都市,哪里有大自然馈赠的这些山珍野味。” 雷欧假装呲牙咧嘴:“噢,刘,你的拳头太重了,你练过拳击吗?” 旁边的楚专员等人也吓了一跳:这样跟外宾打打闹闹,真的好吗? 刘青山晃了晃拳头,随口讲起了在首都和米国佬打拳赛的事,听得雷欧等人连声怪叫,嚷嚷着叫刘青山请客。 尤其是维克多,闹得最欢:“刘,我同意你的话,越是最原始的地方,才能出产真正天然的上好食材,我很期待。” 听了刘青山的翻译之后,大伙都心里鄙夷:你就说你嘴馋好不好? 看看时间快要接近八点半,刘青山索性就安排开始典礼。 大伙就在野菜厂的大门前聚集着,还有一大群看热闹的,他们都是专门赶过来看老外的,嘴里还叽叽喳喳议论着: “咦,这些洋鬼子的头发竟然不是黑的。” “看那个老外,眼珠子是蓝的,好奇怪!” “我的妈呀,他们胳膊上的汗毛好重,都快成猴子啦。” “不是说,人就是猴子变的吗?” “啥玩意,你那说的是孙悟空吧?”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有着歪楼的光荣传统。 杨红缨主持开业典礼,她先是热情洋溢地向到场的来宾表示欢迎,而且嘴里一会说中文,一会又嘀里嘟噜的讲英语。 听得楚专员等人都一愣一愣的:这时代果然变化太快,区区一个乡镇企业的厂长,竟然都能讲外语啦? 随后就是富有时代特色的仪式:少先队员献花。 夹皮沟的娃娃,由彩凤和山杏带队,将一束束还沾着露珠、散发着大自然芬芳的野花,献给客人们。 “噢,可爱的孩子们,谢谢你们!” 几位老外都乐得眉开眼笑的,差点把小娃娃们给吓哭喽。 “敬礼!” 小老四的嗓子还是很嘹亮的,唰的一下,孩子们齐刷刷地敬队礼。 然后就是来宾代表,一起参加剪彩仪式。 这个时代,剪彩这种东西,刚刚在大城市冒头。 刘青山就邀请楚专员和王书记郑红旗等人,还有雷欧他们,一大帮人,热热闹闹地上去了。 咔嚓咔嚓,相机也把这一幕幕记录下来。 伴着鞭炮噼噼啪啪的声响,夹皮沟山野菜加工厂,算是正式投入生产。 没等鞭炮响完,就冲上去一大帮娃子,去抢哑炮儿。 “别抢别抢,都上我这来领糖吃!” 大张罗嘴里吆喝着,手上端着个大茶盘子,里面装的是花花绿绿的各种糖果。 这下子也没人抢鞭炮了,呼啦一下,就把大张罗给围住,小手争抢着往茶盘里抓。 吓得大张罗把茶盘高高托起,嘴里一个劲嚷:“别抢,都排队,卧槽,你个子都比俺还高,也好意思跟孩子们一起抢糖!” 刘青山乐呵呵的,把这些场面都用镜头记录下来。 正闹哄着呢,就听到一阵嘹亮的唢呐声响起,吹得是十分欢快喜庆的百鸟朝凤,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耳朵。 不服不行,唢呐这种乐器,实在是太霸道了,就好像是凤凰登场,百鸟无声。 “给赏钱!” 车老板子塞过去两张一块钱的钞票,唢呐声就更加嘹亮。 等吹喇叭的鼓着腮帮子吹了一曲百鸟朝凤之后,立刻就又有人敲着呱哒板子,来唱喜歌。 这两年随着开放搞活,原来一些被当成四旧而破除的东西,又陆陆续续开始冒头儿。 这年头唱喜歌的,可不是随便敲两下竹板,念两声恭喜发财之类的,就能拿赏钱儿,人家也是凭手艺吃饭的好不好。 张嘴就唱,看到啥就唱啥,全是现编现侃,全凭眼疾嘴快。 “打竹板,我走过来,看到眼前开了一家大买卖。野菜厂,收野菜,老百姓都能跟着赚外快。有领导,有群众,有书记,有县长,热热闹闹聚一堂。也有老,也有少,唉呀妈呀吓俺一大跳,就连外宾都来到……” 竹板唱得好,逗得大伙都哈哈笑,赏钱自然少不了。 这时候,两块钱是真不少了。 夹皮沟野菜厂这边热热闹闹,对面的家家康野菜厂,则显得有点冷清。 一名手下向何家康请示:“经理,咱们放不放鞭炮啊?” 何家康差点脱口而出:放个屁! 不过想想今天是开业的日子,也就摆摆手:“稍微再等等。” 他准备等那边完事,等楚专员他们都过来,这边再举行典礼,毕竟人少了,面子不大好看。 本来以为,有地区领导镇场子,肯定热热闹闹的,结果对面竟然来了外宾,你说气人不气人。 看到何经理脸色不大好,其他人也都不敢多说,本来定好的开始时间都过了。 负责收购的经理,是个心思灵通的,就趴在何家康耳朵边上,嘀咕了一阵,何家康脸上立刻多云转晴,一个劲开始点头。 很快,收购经理就叫人抬来一块大黑板,在上面用粉笔开始写字。 “为了回馈广大群众的厚爱,家家康野菜厂,将收购价格提升百分之十,价格如下……” 何家康背着手,在旁边看着,心里好不痛快:刘青山,夹皮沟,看你们这群土包子,拿什么跟我斗! 大黑板戳到野菜厂门口最醒目的位置,果然,消息很快就传开,家家康野菜厂大门口,立刻就排起长长的队伍。 这啥情况,打价格战吗? 刘青山看到本来在夹皮沟野菜厂排队的那些出售野菜的人,呼啦啦都跑到对面,也不免心中暗骂:何家康这家伙,还真是损人不利己啊。 收购价格,当初都是县里统一规定的。可是规定的是底价,是为了保护广大采集户的利益,并没有规定上限啊,要是高价收购的话,老百姓还乐不得呢。 “厂长,要不咱们也把收购价提升百分之十吧?” 刘文娟听到消息,急匆匆从车间跑出来,向杨红缨提议。 杨红缨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是知道的,价格战一旦打起来,那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是不死不休。 “不要慌,先看看情况再说。” 刘青山瞥了刘文娟一眼:小丫头还是太嫩啊,有点风吹草动,自己先慌了手脚,这是油梭子发白啊。 这时候,楚专员他们也去对面的家家康野菜厂参加典礼,而维克多等人,也被仓库保管员领着,去库房里看羊肚菌。 刘青山就领着杨红缨等人,到大门口查看动静。 有些起大早赶上的村民,已经背着背篓或者赶着牛车啥的,向野菜厂这边汇聚。 他们的鞋子和裤子,早都被露水打湿,但是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因为马上就能看到回报。 从前只有卖点鸡蛋啥的,换点零花钱,现在好了,只要肯干,采点山货就能换钱。 “老乡,上我们家家康野菜厂来卖吧,收购价格比原来又提升啦!” 对面,传来一声声吆喝,嗓门还真不小,都快赶上大张罗了。 家家康野菜厂门口,专门有几个大嗓门,在那招揽着生意。 那些来出售蘑菇和木耳的人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都自觉地在家家康野菜厂门口排队,很快就排起一条长龙。 反观夹皮沟野菜厂这边,却是门可罗雀。 “小刘同志,你们还得努力啊,不能只顾着自己赚钱,要为广大人民群众谋福利嘛。” 何家康站在道边,看着道南的刘青山,洋洋得意地说着,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刘青山也不生气,反倒是乐呵呵地说着:“何经理,你这是破坏规矩,搞不正当竞争,有什么好得意的。” 何家康冷哼一声:“做生意凭的就是实力,有本事你们也提高收购价格,多为人民群众做点实事。” 旁边还有个手下跟着帮腔:“就是,亏你们夹皮沟还是本乡本土的,竟然一点不讲乡里乡亲的情面,连我们这个外来户都不如!”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甚至许多排队的村民,也都朝着夹皮沟野菜厂那边指指戳戳,嘴里还议论纷纷的,显然,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这种情况,令杨红缨也极为不安。 形势严峻啊,一旦失去民心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夹皮沟野菜厂,很可能就会被对手给挤兑黄喽。 如果只靠着夹皮沟的村民采集来的山货,可供应不了这么大的一个山野菜加工厂。 这时候,有二十多名村民,背着大花篓,挑着担子,一脸疲惫地出现在野菜厂的大道旁边。 从他们那还没干透的裤脚和鞋子来看,显然是起早采集的山货,就背来出售的。 “家家康野菜厂收蘑菇啦,价格比原来高百分之十!” “原来卖一块钱,现在就能卖一块一毛钱喽!” 道北的家家康那几个人,还在卖力地吆喝着。 不过那二十多名村民,却似乎没听到吆喝,向着道南的夹皮沟野菜厂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谁怕谁呀! “乡亲们,俺们这边收的价格高!” 负责收购的业务员,嘴里大吼一声,提醒那些村民。 “那你们家家康,收地皮菜不?” 一个脸上长着一撮黑毛的家伙,嘴里尖声尖气地问道。 “地皮菜啊,那玩意谁要。”业务员一脸嫌弃地说道。 一撮毛嘿嘿两声:“你们不收,人家夹皮沟那边收,价格比黑木耳还贵一倍呢。” 他身边的一个黑大汉,瓮声瓮气地补充一句:“不收跟他磨叽个啥!” 业务员有点气不过,过来瞧瞧这伙人出售的蘑菇,除了黏糊糊的地皮菜之外,剩下那些蘑菇和黑木耳之类的,也有不少。 这家伙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那你们把地皮菜卖给对面的野菜厂,剩下的,我们厂都收了,你们还能多卖俩钱呢,买点啥不好。” “呸,你个狗日的,那是人干的事儿嘛!” 黑大汉使劲啐了一口,差点吐到业务员脸上,吓得他是连连后退,想要回骂两句,结果瞧瞧对方五大三粗的样子,估计打不过人家,只能悻悻作罢。 这时候,刘青山快步走了上来:“黑大哥,还有一撮毛老哥,够仗义,俺决定了,那些蘑菇啥的,对面是什么价格,我们夹皮沟野菜厂,不会少一分钱!” 说话间,他就走到近前,拍拍丁老黑宽厚的肩膀: “俺们夹皮沟野菜厂,从来不赚乡亲们的黑心钱,而且很多别人不收的山货,俺们也照收不误!”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展示了刘青山的决心:何家康你不是想打价格战嘛,我奉陪到底! 就算蘑菇木耳这些山货一分钱不赚,我还有羊肚菌兜底呢,谁怕谁呀! 他的声音很大,排队的那些村民也都听到了,机灵一点的,立刻掉头就往道南奔过去。 既然同样的价格,何必在这边排着呢? 况且刚才何家康为了制造声势,故意叫收购人员慢慢磨蹭,大伙都等得心焦磨烂。 丁老黑也伸出大手,同样拍拍刘青山的肩膀: “青山兄弟,讲究,以后俺们丁家沟的山货,全都卖给你们厂啦!” 刘青山也哈哈大笑:“没错,咱们乡里乡亲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大伙放心,外人开的厂子,要是干不下去,拍拍屁股走人,俺们夹皮沟,往哪跑啊?” “是这个理儿,以后俺们守林村的山货,也都卖给夹皮沟野菜厂!”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也加入进来,正是守林村的老刘支书,背着手走过来。 他都来半天了,刚才不好出头,毕竟家家康那边的收购价高,要是强行叫村民去夹皮沟这边,守林村的村民,肯定有意见。 背后免不了说闲话之类的,毕竟老刘支书的两个孙女,就在夹皮沟野菜厂上班呢。 现在既然刘青山做出了价格保证,那么他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当然要挺身而出,帮着夹皮沟一方站台。 老刘支书在守林村,还是很有威信的,那些排队的守林村的村民,立刻收拾自己的担子或者背篓,都朝道南的野菜厂转移过去。 眨眼间,家家康这边的队伍,就剩下短短的一截,远没了刚才的声势。 看到这一幕,何家康再也忍不住,刚才他一直抱着膀子看好戏,结果看着看着,变成了一出悲剧。 他也没有别的法子,没有像夹皮沟这种坐地户的各种关系,那么只能是打价格战了。 何家康狠了狠心:“我们家家康野菜厂,再把收购价格提高百分之十,原来卖一块钱,现在能卖一块二!” 好家伙,又涨了,那些卖山货的村民,一个个都眉开眼笑的:这啥也没干,天上就哗哗掉钱,直往脑袋上砸。 正往夹皮沟野菜厂那边移动的人群,也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继续排队,毕竟那边又涨价了。 刘青山也笑着挥挥手:“俺们这边也涨,刚才俺都说了,一块儿做生意,价格当然要保持一致。” 何家康则气得脸色铁青,他就纳闷了:你们一个小村子,凭什么敢这么拼,就不怕亏本吗? 一直旁观的楚专员,以及县里的领导们,也都不好出头。 他们是不想看到这种激烈的竞争局面的,可是又没有理由去阻止。 要是双方往下压价的话,县里可以出头管一管,可是人家往上提价,收益的是那些采山货的村民,他们也无权干涉。 可是这么斗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领导们心里有点后悔:不该来趟这趟浑水,毕竟双方都不好得罪。 何家康实在气不过,张嘴又想继续提价,结果被旁边的楚云玲用眼神阻止。 楚云玲轻声说道:“家康,不能这么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这样拼下去,肯定是两败俱伤。” “小玲,我主要是咽不下这口气!”何家康也知道,再提价的话,那么利润空间就已经非常小。 在此之前,他们两家野菜厂,和县里已经协商完毕:原来各个供销社的代收点,现在已经全部取消。 收购价格方面,给野菜厂留出来百分之五十左右的利润空间。 当然,这部分指的是出口岛国那边的价格,也就是跟藤田正一所属公司签订的合同,至于你卖给别人是什么价格,那不做约束。 可是卖给别人的话,恐怕比起岛国那边的价格,只低不高,根本就是赔本生意。 这部分利润,要上税,还有厂子里的各种开销,实际利润,也就在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之间。 要是何家康再让利的话,那就真成赔本赚吆喝了,他可下不了这个决心。 就在犹豫的工夫,就看到几辆大解放车,缓缓向这边驶过来,就在两家野菜厂的路中间停了下来。 车上跳下来一个魁梧的汉子,左瞧瞧,又看看,嘴里嘟囔一声:“怎么两家野菜厂,哪家是啊?” 看模样,应该不是当地的,是外地运送山货过来的。 车上都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那么显然都是干货儿。 这样看来,这几辆大卡车上的山货,数量就比较惊人了。 大多数山货,晾晒之后,十斤能出一斤的样子。 何家康见状,连忙朝手下丢了个眼色过去:这可是大生意,必须抓住! 负责收购的业务员,连忙领着两个能说会道的过去,又是递烟又是给点火儿的,嘴里还不断介绍着家家康野菜厂的一些优惠政策。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心里都有点鄙视:改抢生意了是吧? 不过,当他看到从驾驶室里,又下来三个人之后,顿时心中大定,乐呵呵地迎上去,先朝着中间那位老者打起招呼: “这大老远的,您老咋也跑来了?” 那老者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凡是被他眼神掠过的人们,大热天的,都似乎觉得心里一寒。 不过,当老者最后看到刘青山之后,锋利的眼神也瞬间消失,反倒有了一股慈爱之色: “好你个臭小子,是担心我过来吃你这个大户不成?” “海爷爷,这不是担心您来回折腾嘛。” 刘青山凑上来,亲切地扶住海大贵的肩膀头。 海大贵却不领情:“少拍马屁,俺这身子骨还禁得住。” “那是那是!” 刘青山一边点头,一边又和海大贵身旁的两个年轻人打着招呼。 这时候,何家康终于忍不住,也亲自上阵,走过来向海大贵问好: “老爷子,这大老远来的,旅途劳顿,先去我们野菜厂,喝杯水,歇歇腿,我们厂子就有食堂,好酒好菜随便上。” “你又是哪根葱?” 海大贵斜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又重新变得无比锐利,瞧得何家康感觉后背都毛毛的,嘴里讪笑两声: “老爷子,我是家家康野菜厂的经理,我姓何,您运来的这些山货,我们可以高价收购。” 海大贵早就是人老成精,即便是不知道刚才发生的那些事,不过一瞧这两家野菜厂门对门,也就大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就跟轰苍蝇似的:“一边去,哪凉快哪待着去,我们的山货,只卖给夹皮沟!” “你!” 何家康一下子被噎住了,用手指着海大贵,眼里满是愤怒。 “你想要动手吗,乐意奉陪,我这一身骨头还没老!”海大贵是属辣椒的,越老越辣,双臂一振,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尤其是那一双眼神,仿佛两把利剑一般,惊得何家康连连倒退,脚下拌蒜,一个腚蹲坐在地上。 “熊包!” 海大贵扔下一句评价,就大手一挥,引导那几辆大解放,开进夹皮沟野菜厂的大门。 “老爷子,够霸气。”刘青山也竖起大拇指。 然后他又朝地上瘫坐的何家康笑笑:“何总,忘了介绍,这位海老爷子,跟俺们夹皮沟是合作伙伴,瞧见刚才那两位年轻人没有,就是我们派去的技术员,指导培育黑木耳的。” 何家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有这种关系,你们怎么不早说,欺负人是吧,我跟你们拼啦! 只见他从地上蹦起来,嘴里歇斯底里地吼着:“提价,提价,收购价再提百分之十,比原来高百分之三十!” “刘青山,有胆子,你也跟着涨价,看你们夹皮沟,有多少钱够赔!” 疯了,这家伙现在是彻底疯了。 刘青山依旧是一脸微笑:“提高百分之三十就好大显摆,我们夹皮沟野菜厂,价格比原来提高百分之三十五。” 然后用手向对方一指:“何家康,你还敢不敢再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报应到了 刘青山这百分之三十五,正好卡在点儿上,基本可以保本,要是再涨的话,那就真是赔本赚吆喝了。 此刻的何家康,有种被架到火上烤的感觉,那是相当难受: 退,根本就没有退路,野菜厂要是收购不上来原材料,那还怎么生产? 进,就意味这不仅赚不到钱,而且还会贴钱,收上来的山货越多,赔得就越多。 何家康有点后悔,自己一开始太冲动,直接挑起价格战,才陷入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望望对面的刘青山,何家康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似乎低估了这个对手。 可是现在想这些都晚了,他已经被逼上绝路,如果退缩的话,那么家家康野菜厂的命运,只有一个,那就是关门大吉。 拼啦,拼着先期亏本,也要拖垮对手,等剩下他们野菜厂一家的时候,自然也就可以重新定价。 何家康回头望望楚云玲,见到一直站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楚云玲,轻轻向他点点头。 那意思仿佛在表达:家康,你做出的决定,我都会支持! 楚云玲当然更清楚眼下的局面,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血拼到底,唯有坚持到底,才能夺取胜利。 赢家通吃,败者血本无归,商场上的战斗,就是如此惨烈。 何家康也朝楚云玲点点头,他最害怕的是小玲都对他失望,那他肯定被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将全部失去,这是他坚决不能承受的。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也冷静下来,一张面孔显得无比冷漠: “行啊,刘青山,你要打是吧,我奉陪到底,我们家家康的收购价,上涨百分之四十!” 亏了,绝对的亏本生意。 县领导心里最清楚,因为他们都清除野菜厂的利益空间,这些本来就是他们协商制定的。 想不到,双方在开业的第一天,就刺刀见红,开始一场血拼。 反观刘青山,嘴角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如果说,此刻的何家康,是严冬中的一块寒冰,那么刘青山就是春天一缕和煦的微风。 但是他平和的声音,却听得众人耳边犹如春雷滚滚: “何家康,我们夹皮沟野菜厂,收购价格上涨百分之四十五。” 说完,还伸手朝何家康示意了一下,那意思好像是说:该你了,请吧。 “百分之五十!”何家康咬着后槽牙,这是真的亏本啦! “百分之五十五。”刘青山的声音依旧无比平和。 “我……” 何家康终于没能鼓起勇气,继续加价。 而且眼前这一幕,叫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万一他把价钱喊上去,对方再怕喊乱了咋办呢? 此时此刻,站在人群中的何家康,面孔一会红一阵青,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他,已经被逼上绝路。 刘青山还有知道这家伙的老底儿的人,都静静地望着他,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畅快。 “该,这是你应得的!”张队长低吼一声。 “呸,你小子抛妻弃女的时候,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哈哈,大快人心!” 就连一向沉默的高文学,这会儿都大笑起来。 那些卖山货的村民,不知道内幕,纷纷开始打听。 夹皮沟的人,当然毫不客气地开始揭老底,边说还边骂,最后,就连那些卖山货的村民,也跟着一起骂。 对于陈世美之类的,老百姓当然最为痛恨。 “瞧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以后要再往家家康野菜厂送山货,老子就不是人!” “对,坚决不给这狗日的送货!” 一阵群情激愤,何家康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而这个时代,还不像几十年后,名声根本不值钱,而是被当成某种工具。 在这会儿,人们还知道爱惜自己的羽毛,名声要是臭了,那就真的臭了! “何家康,这就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刘青山也毫不留情地捅出致命的一刀。 咳咳,何家康急剧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憋成紫茄子。 身后一名善于溜须拍马的手下,连忙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结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何家康嘴里喷出来。 吓得那名手下面无人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我真的没用力。” “报应到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支书的话,代表了群众的心声。 看到这一幕,那些前来祝贺的领导们,心里也萌生了赶紧走人的念头。 可是楚专员不能甩袖子走人啊,他本来就瞧何家康这家伙不大顺眼,现在瞧着他这副德性,心里感觉更加厌恶。 可是碍于身份和立场,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胡闹,哪里有这么做生意的,你们两家,这是不正当竞争,必须马上停止这种错误的做法。” 上来先是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这才继续说道: “野菜厂需要为国家上缴税收,也要给工人开支,还有水电燃料等等日常的各种消费,这些都需要资金,都像你们这么胡搞乱搞,那还有钱维持工厂的正常运转?” 最后,楚专员一挥手:“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斗气儿的话,统统无效,收购山货的价格,就按照县里的规定执行,谁要是再敢胡乱提价,直接关门!” 说完之后,气冲冲地奔向自己的小轿车,他也准备抽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对家族里也有个交代。 可是想走哪有这么容易,有人不让他走啊。 呼啦一下,那些卖山货的村民不干了,全都涌上去,把楚专员的小轿车,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不能走,忽悠俺们老百姓玩呢!” “对,不能走,一会儿涨价一会儿掉价的,你们小孩子玩过家家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搞得楚专员坐在小轿车里,寸步难行。 县里的王书记和郑县长,连同公社的孙书记,也都高声劝阻,可是老百姓人多势众,可不管你那么许多。 刚才价格一路飞涨,大伙都高兴坏了;可是一转眼又被打回原形,变成一场空欢喜,谁心里不气呀? 咋了,老百姓都是泥人捏的?就算是泥人,还有几分土性呢。 眼前这种局面,是领导最不希望看到的,也是最害怕的。 孙书记和郑红旗他们,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无济于事。 他们也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必须两家野菜厂出面。 刘青山当然也清楚眼下的局面,连忙向老支书和张队长以及守林村的老刘支书和丁家沟的丁老黑等人招招手,大伙便一起上前,开始劝解那些村民。 这时候,就算是公安来劝,都不一定有他们的劝阻有效。 刘青山又适时地登高一呼:“乡亲们,大伙先静一静,听俺说两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过这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一旦无法令他们满意,那么更大的浪潮就会汹涌而起。 “乡亲们,这件事,确实是俺们两家野菜厂有责任,俺先代表夹皮沟野菜厂,向大伙道歉。” 刘青山一边说着,一边先鞠了一躬,态度十分诚恳。 这下子,立刻就把何家康给比了下去,群众的怒火,也纷纷转移,开始向家家康那边开炮。 本来嘛,这事跟夹皮沟关系就不大,大伙刚才都眼睁睁瞧着呢,是家家康方面率先加价,然后步步紧逼的。 而且本乡本土的,大伙心里多少都有点倾向性。 “赔礼道歉,道歉!” “家家康必须道歉!” 村民群情激愤,挥舞着拳头,声势极为骇人。 何家康刚才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反倒好了不少,看到眼前这种情况,这家伙倒也干脆,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装昏迷。 身后有手下扶着呢,所以他并没有摔在地上。 可是他这一倒,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形象,也就随之轰然倒塌。 领导们觉得这家伙太没有担当,这种人,根本不足为谋。 手下人嘴上不说,心里都鄙视死这家伙了。 就连一旁的楚云玲,心里都是无声的叹息一声:难道我真的所托非人?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当的,站起来朝着那些愤怒的村民挥挥手: “乡亲们,我代表家家康野菜厂,向大家致歉,因为何经理的冲动,给大家带来的伤害,我们也会有所补偿。” “怎么补偿?” 群众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楚云玲这回也不敢一个人做决定,而是来到刘青山跟前,两个人商量一番,终于达成一致:山野菜的收购价格,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百分之十。 有些村民还是不满意,毕竟相比于百分之四十五十,这百分之十确实太少。 可是架不住周围的人劝啊,主要是夹皮沟的人和守林村以及丁家沟这些伙伴帮着劝说: “要多少是多啊,要是这两家野菜厂都关门,咱们的山货卖给谁去?” “见好就收吧,以后什么地皮菜羊肚菌啥的,夹皮沟这边的野菜厂还收呢。” 在大伙的安慰下,村民们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也不再围堵闹事,纷纷找到自己的担子和背篓,重新去排队。 这些人,基本都奔着道南的夹皮沟野菜厂去了。 虽然两家的收购价是一样的,可是在大伙的感官中,好像卖给夹皮沟这边,自己心里更舒坦一些似的。 不得不说,心理作用,有的时候真的很奇妙。 只有少数几个着急的人,把自己的山货,出售给家家康那边,还遭到不少村民的白眼。 这副情景,叫楚云玲也暗暗皱眉,何家康关键时刻指望不上,她这算不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呢? 而看到这一幕,刘青山嘴角的笑意便愈发的浓了,这一拨不亏,起码在竞争中占据了先机。 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至于损失的那点利益,根本就不算什么,只要能斗垮何家康,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再说了,他这边的收购量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份额,早就把那点损失找补回来了。 开业第一天,就压了竞争对手一头,最关键的是,还是物质精神双丰收,算得上真正的开业大吉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这年轻人,心还真大 夹皮沟野菜厂临时又增设好几个收购点,这才没有造成出售山货的村民堆积的现象。 否则的话,像有些种类的蘑菇,保质期非常短,要是大太阳底下晒上一小天,估计就不新鲜了。 生产车间里面,也是一派忙碌的景象,不少来这参加开业庆典的人,都动手跟着帮忙。 别的工序伸不上手,像清洗车间和腌渍车间这些工作,不用培训,他们也能上岗。 就连小老四和小老五他们这些小娃子,都跟着在那跟着清洗蘑菇。 还有老支书以及大张罗老板叔这些村民,也都没闲着,虽然没伸手干活,但是他们的工作,更加重要。 大张罗胳膊底下夹着一条大前门,给那些出售山货的村民都点上,嘴里嘻嘻哈哈地扯着淡,很快就熟络了。 还有张大帅他们,早就把茶水端上来,一溜大碗,一字排开,村民们随便喝。 这大热天的,喝一碗热茶,出一身透汗,那才叫舒爽呢。 “丁老黑,再来一碗,咱们哥俩是不打不相识,今天先喝茶,哪天一起喝酒!” 张大帅嘴里吆喝着,说得丁老黑也哈哈大笑,使劲拍着他的肩膀头: “大帅啊,别看个小,本事不小,哪天咱们哥俩再练练。” “练练就练练!” 感情,就在这一根烟和一碗水以及几句话里,愈发加深。 那些出售山货的村民,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也享受这种氛围。 这一招,是老支书琢磨出来的,连刘青山都表示服气:姜还是老的辣。 感情联络住了,下次人家来了,自然就直接奔你这边,很容易形成稳定的供给关系。 看到这边稳了,刘青山就去别处转转。 今天最大的客户,无疑是海大贵一伙人,他们现在正在野菜厂的办公室里喝茶呢。 “老爷子,外面太闹腾,招待不周啊。” 刘青山进屋就连忙道歉。 屋子里,刘士奎和哑巴爷爷,正陪着海大贵聊天呢。 海大贵瞥了刘青山一眼:“别整虚头巴脑的,有你爷爷和你师父陪着,还用得着你。” 刘青山笑笑,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坐下跟海大贵聊起来。 这次海大贵运过来的山野菜,果然都是干品,都是他们村子里的人,一点一点从大山里背出来的。 主要是木耳,又从山里采集的,也有人工培育的,刚采收第一茬。 剩下的,主要是薇菜干,这东西分量轻,价钱贵,性价比高。 不大一会,会计算完账过来,海大贵这批山货,一共卖了四万多块。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海大贵也乐得眉开眼笑,抬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小子,谢啦!” 要不是有刘青山给他们指点这条财路,他还领着村民扒车呢,没准现在都进去蹲笆篱子了。 心情大好的海大贵,越看刘青山越欢喜:“青山啊,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首都,你小子一点不会来事,怎么不去水库那边,瞧瞧俺孙女去!” 海明珠在那边学习淡水珍珠养殖,期间就往家里写了一封信,主要是他们那个山旮旯,实在太不方便,估计写的信都在路上呢。 听到海明珠,刘青山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淳朴而又率真的大姑娘,那是一个能令人心灵安静的好女孩。 不过他嘴上却跟海老头胡说八道:“老爷子,俺可不敢去,你孙女就像明珠一般耀眼,指不定把多少小伙子吸引得五迷三道的,俺去了非挨揍不可。” “滚!”海大贵笑骂一声。 “好嘞,你们长辈先聊着,俺去陪陪别的客人。”刘青山顺势跟着会计一起走出办公室。 野菜厂这边,也有职工食堂,甚至连宿舍都有,吃饭什么的,一点不成问题。 这位老会计,也是退休的,被刘青山给请了过来,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叨: “青山啊,咱们厂子预留的收购资金,才二十万,这些日子,就快用掉一半了。” 刘青山也眨眨眼:这么快,这还没到蘑菇的采收旺季呢。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乐了:“花出去的越多,倒是赚的才越多嘛。”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别到时候没钱收山货,还得早点准备出来。”老会计一本正经地跟刘青山说着。 这年轻人,心还真大。 刘青山也点点头:无论做啥生意,最怕的就是资金链突然断裂,那简直是毁灭性的。 史同志玉柱够牛掰吧,当初筹建巨人大厦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最后呢,巨人大厦一直还趴窝呢。 山野菜加工厂要是也像那些国营单位一样,打白条,那估计也就离关门不远啦。 他正琢磨着呢,就看到杨红缨陪着雷欧和维克多等几名老外,谈笑生风地迎面走过来。 刘青山嘻嘻一笑:“好像资金的问题解决了。” 于是众人一起去了另外一间会客室,刘文静和刘文娟忙着给客人倒茶。 维克多走了一大圈,还真有点渴了,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大口,只觉得入口苦涩,不是咖啡也不是茶,差点喷出去。 吐出去的话就太没有礼貌了,可是又实在咽不下,含在嘴里,鼓着腮帮,憋的好不难受。 刘青山就笑着解释:“维克多先生,这是我们当地特产的肾精茶,是我师父的独家配方,最适合男人饮用,尤其是像您这样的中年男人。” 看着刘青山那个“你懂的”的眼神儿,维克多还真懂了,咕嘟一下,把嘴里的药茶咽进肚里,然后又接连喝了几口,只觉得入口清爽,好像一点也不苦。 雷欧和皮埃尔他们见状,也都皱着眉头喝起来:还真苦啊。 刘文娟还给刘青山倒了一杯,结果又被瞪了一眼,她这才吐吐舌头:好像没成家的小男人,不用喝这个。 “刘,这药茶味道很,很独特,不知道功效怎么样?”维克多斟酌一下语言,最后才用到了“独特”这个词汇来形容。 中老年男人嘛,都比较关心这个。 刘青山笑笑:“我们中国的医学,和西方不一样,我们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天人合一,喝一次两次,当然感受不出来,我建议您先喝一个月试试,想必会有惊喜。” 维克多立刻被侃晕了,乐呵呵地点头答应。 刘青山就又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一个月分量的药茶,就算朋友之间的赠送,等到维克多先生再需要的时候,就要收费喽。” 哈哈,众人大笑,瞧得刘文静姐妹心里直纳闷:老外就是这么怪,有时候开几句玩笑,反倒更亲热。 闲聊一阵,维克多这才开始说正事:“刘,我刚才看了你们的羊肚菌,品质很好,我决定收购了,还有,希望你说的泰坦尼克号的故事,能和你的羊肚菌一样优秀。” 嘿,这个老小子,还想来个双丰收是吧,那当然要满足你。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这个倒是也在意料之中,几个月前,崔敏浩在收购羊肚菌的时候,已经进行过化验,化验报告他们厂里也有备份,想必维克多也已经看过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维克多不肯收购,那么还有崔敏浩兜底呢,刘青山也不怕。 接下来,当然是最重要的环节,那就是谈价格了。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嘛。 这个主要是杨红缨负责谈,刘青山就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压阵。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价格竟然比崔敏浩那边还要高一些,每斤多出了十美金。 那换成人民币的话,每斤羊肚菌,价格就是一百二到一百三之间。 这一笔交易,夹皮沟野菜厂就能入账五十多万,刘青山好像不用再为收购资金担心了。 这也跟维克多接触的层次有关系,毕竟都是高级餐厅。 直接签订了合同,也算是皆大欢喜,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刘青山就邀请客人们,一起去食堂用餐。 除了海大贵那一桌,另外就是守林村的刘老支书以及丁家沟的人,也凑了两桌。 剩下的就是夹皮沟那些来参加开业庆典的人,也有两桌。 最后就是刘青山和杨红缨,陪同外宾这一桌。 另外还有公社的孙书记,以及县里的王书记和郑红旗作陪。 至于楚专员,已经回去了,这一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估计这会儿正郁闷呢。 没法子,都怨何家康这货,实在太不争气。 “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我们华夏古代的一位哲人有这样一句名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刘青山当然要先做开场白:“我们这里条件有限,所以也就没有准备西餐,不过呢,诸位都吃了几十年,想必也都吃腻了,正好今天换换口味,尝尝我们华夏的美食。” 他谈吐得体,语言又不失幽默,大伙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刘青山端起酒杯:“最后,祝愿我们合作愉快,祝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干杯!” 酒桌上的气氛很好,几名老外,笨笨卡卡地用着筷子,瞧着实在太费劲,刘青山就叫服务员给拿来几个勺子,这下果然好用多了。 每一道菜品,他都先介绍一番,说得王书记和郑红旗都心生敬佩:青山这是真能忽悠啊! 其实也不完全是忽悠,他们平时吃习惯了,不感觉怎么样,可是第一次品尝菜肴的老外,却是真觉得新鲜。 吃着吃着,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菜,没等刘青山介绍呢,维克多等人就直摆手: “这种生长在树上的菌类,我们吃不习惯,嚼起来就像是胶皮。” 刘青山眨眨眼:“谁告诉你们是长在树上的了,你们说的那个是木耳,我们这个是长在地表的,名叫地耳,学名叫普通念珠藻。” 又介绍一下地耳的好处,比如是环境的指示剂等等,属于纯天然无污染的食物,听得维克多等人也都来了兴致,纷纷开始品尝。 只是吃到嘴里之后,一个个都开始皱眉,那种好像嚼橡胶的感觉,还是令他们很不习惯。 这也是西方人不喜欢吃木耳类食品的主要原因。 刘青山也不由得皱眉:好像这时候,欧罗巴那边,也没流行吃地耳呢,这下大条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只要这个噱头 地皮菜,寄予了刘青山很大的希望,在他的设想中,地皮菜是继羊肚菌之后,野菜厂另外一个主打的产品。 其它山野菜,利润空间毕竟有限,说起来,也就是赚个辛苦钱,大头还是被县里把持着。 但是羊肚菌两次都卖出高价,叫刘青山看到野菜厂的出路:走高端精品路线,才是真正赚钱的出路。 而地皮菜,就是他准备重点推出来的。 万万想不到,开局不利,好像人家不大感兴趣。 他只知道后世的时候,地皮菜是很受欢迎的出口产品,可是却忽略了时间节点:人家那边还没开始流行呢。 这要是他这边高价收购,积压在手里卖不出去,那就真的赔惨喽。 刘青山微微皱起眉头,心里告诫自己:稳住,一定有办法的。 老外不是还没认识到地皮菜的价值嘛,那自己就当一名推广者好了,没流行是吧,那俺就叫你流行起来。 想想这种当幕后推手的感觉,岂不是更有成就感,更加美妙? 瞬间,刘青山就重拾信心,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进行忽悠,错,是开始进行推广。 “各位,我先讲一个华夏的故事,就是关于念珠藻的,我们把这种食物叫做葛仙米,因为在我国古代,有一位叫葛洪的仙人,就专门服食这种食物,有些人吃着吃着,就吃成了神仙……” 他的口才又好,讲得又生动,大伙都听得津津有味。 在座的华夏人,都听得很有感觉,心里甚至有一股向往之情,悄悄涌起,忍不住动筷子,夹了几片地皮菜,塞进嘴里细嚼。 味道好像真的很不错呢,吃完之后,真的好像感觉身体都轻便了不少。 不过那几个老外,也就是听听热闹,他们不了解里面的文化内涵,也不知道这位葛洪,是哪路神仙,难道是上帝的一名下属吗? 这就是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了,你叫老外理解华夏神话那错综复杂的关系,那就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在他们的神话体系中,一般都是一位至高神,然后手下有一些分管各类事物的神,再有一些半人半神的英雄,一个神话体系就算完事。 可是刘青山的故事,也才讲到一半,讲完了华夏的,下边就该讲国外的了,这个才是重点。 他不慌不忙地吃了一口地皮菜,其实口感滑溜溜的,挺好吃。 细嚼慢咽之后,他这才继续说道:“下面我要讲的,是圣~经里面的一个故事。” 这下子,几名老外立刻收起刚才的嘻嘻哈哈,一个个都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在出埃及记里面,先知摩西带领门徒行走在沙漠上,没有食物,眼看就要饿死。” 还没等他讲完,维克多就激动地站起来,嘴里大叫:“玛那,玛那!” 卧槽,这个老外不好好吃饭,咋还张嘴骂人呢! 张大帅炒好菜,刚上桌,就听到维克多叫唤,好像在骂娘呢,这可不能忍,因为他今天是厨师啊,这些菜肴,都是出自他手。 噌一下站起来,就要过来跟维克多讲理:你这吃完饭骂厨子,是几个意思,欠削了是不是? 管你什么老外不老外的,照揍不误,小鬼子咋样,一个耳刮子扇过去,直接打成傻子! 刘青山一瞧张大帅拧眉瞪眼的,就知道是误会了,连忙摆手,示意这里没他啥事:“玛那,是记载的一种神奇的食物。” 早说啊,张大帅这才明白过来,讪讪地回到座位。 维克多则继续手舞足蹈:“我记得上面的记载,第二天早上露水干了之后,沙地上就出现一种他们从来都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粒粒白色的小圆东西,可以食用,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叫做玛那……” 说完这段故事,维克多就激动地望着刘青山:“刘,你的意思是,玛那就是这种念珠藻?”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应该是的。” “不对呀,那上面记载是白色的?”雷欧立刻提出质疑。 刘青山耸耸肩膀:“或许是同一类的东西吧。” 而维克多激动地说道:“噢,没错,这就是上帝赐予的食物,刘,你真是个学识渊博的人!” 作为一名还算成功的商人,维克多的商业嗅觉当然是比较灵敏的。 他可不管这个故事里面的玛那,到底是不是念球藻,只要有这个噱头就够了。 到时候,他要是推出这种“上帝赐予的食物”,哈哈,那就等着数钱吧! 可是雷欧这种死心眼子,却还是梗着脖子争辩:“也许你们搞错了,上帝赐予的食物是无比珍贵的,普通人怎么能够享用?” “住嘴吧,雷欧,你要知道,上帝是仁慈的。”维克多真想踹这家伙两脚,谁耽误我赚钱,那就是我的仇人。 为了表示对这种食物的喜爱,他也舀了一大勺子,塞进嘴里:“嗯嗯,果然是无比美味,感谢上帝,赐予我们这么美妙的食物!” 真的有这么好吃? 雷欧也忍不住又尝了尝,嗯,好像确实不错。 刘青山瞧着一脸兴奋的维克多,也有点忍不住想笑,他果然没看错,维克多是一名合格的商人。 合格的商人,在发现商机之后,肯定会追求利益最大化的。 估计这家伙回国之后,就会拿这一套来忽悠别人,没准,真的能把地皮菜给忽悠到高档餐厅里,成为人人追捧的食材。 从地皮菜本身来说,它也完全拥有这种资格。 以一顿饭下来,维克多和刘青山的关系,明显又亲近了不少。 饭后休息的时候,还拉着刘青山进行密谈:“刘,你的这种营销的手段,很令我钦佩。” 他先是恭维一番,这年头,老外那边,也不怎么会炒作呢。 随后他又提出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亲爱的刘,可是这里面有一个硬伤,书上记载的是白色的圆球状物体,这个怎么解释?” 刘青山笑笑:“很简单,书上记载的白颜色的念珠藻,是加持了神力的,属于高级货,普通人是享用不到的;而现在我们手上的这种,就是给普通人吃的。” 维克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哈哈哈,刘,你的智慧令人钦佩,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我们?” “对,是我们,我们联手把这种全新的食材,推送到高档餐厅,然后从那些成功人士的衣袋里,掏出他们的钞票,那是我们的钞票。” 维克多越说越兴奋,经过刘青山的点拨之后,他算是开窍了。 刘青山也高兴啊,这样的合作伙伴,也令他很放心,于是又提点了几个关键问题: 最主要的当然是宣传那个噱头,另外,也要对地皮菜进行科学的检验和评估,让人们知道食用它的好处。 毕竟现在是科学昌明的时代,老外信上帝,更相信科学。 至于利润的分配,维克多现在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该卖个什么价儿,也就没提从刘青山这里的收购价。 只是承诺:既然是合作伙伴,那么到时候平分利润。 刘青山对此也没有意见,只要打入高档餐厅,那你想贱卖的话,食客们都不干,道理很简单,跟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不相符嘛。 后续,维克多还要进山去转转,实地看看地皮菜的生长环境,并且张罗着要多拍摄一些照片带回去,做宣传用。 当然,要是能有球状念珠藻就更好了,毕竟那个从外形上,更加贴切。 刘青山答应他,明天陪着进山,然后就又忙活其他事情去了。 王书记和郑红旗这两位,却迟迟不走,原来是听到刘青山又卖了好几吨羊肚菌,就开始惦记这一笔外汇。 这次野菜厂正式成立,因为属于乡镇企业,跟从前就不一样了,上面没发直接把外汇扣下,换成等额的人民币。 也就是说,这笔外汇,现在就归刘青山来支配了。 县里有不少地方急需外汇呢,所以这两位就惦记上了。 “这笔钱,我们夹皮沟也有用呢。” 刘青山当然不答应,不说坐地起价吧,起码也得多换点好处。 说完他就顾左右而言他:“王书记,郑县长,现在大伙采收山货的热情很高,俺担心有人只顾眼前利益,不顾长远发展,进行毁灭性的采集。” “希望县里能够加大巡查力度,确保咱们山里的资源,能够永续利用。” 王书记一听,也连连点头,他抬手指了指夹皮沟野菜厂的招牌,在牌子两侧,还各有一句话: 合理采收,勤劳能致富。 永续利用,汗水浇幸福。 王书记也有感而发:“青山啊,你提出的这个可持续发展的思路,我认为很好,也很及时,不要等到树没了,山秃了,才想起来保护,那就晚喽。” 说完,他又转向郑红旗:“红旗呀,你笔杆子硬,不如就把可持续发展做成文章,结合我们县的实际,应该会引起上面的重视。” 郑红旗也乐呵呵地点头答应,他虽然是执笔人,但是在署名的时候,当然也要把书记的名字写在前面。 刘青山也听得眼睛一亮:好事啊,要是能早点提出这个理念,并且受到上面的重视,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个功劳,或许不会记在他的头上,但是他才不在乎呢。 像这种真正利国利民的好事,要是非得跟个人利益扯上关系,那他的格局,就真的太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这不是俺们养的啊! 刘青山陪同着雷欧和维克多一行人,出发前往豆包山,进行实地考察。 维克多脖子上挂着一架相机,头上还入乡随俗,扣着一顶草帽,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观赏着周围的景物,嘴里还不时赞叹几声: “哦,多么清新的空气,富含氧气,丝毫没有受到现代工业的污染,是大自然最天然的味道。” 刘青山笑了笑,略带调侃地说道:“那我是不是要收费,吸一次就收一法郎吧,这个叫吸氧费。” “哇哦,刘,你很有成为吸血鬼的潜质。” 旁边的皮埃尔也跟着凑趣,而雷欧则一脸悻悻说道:“刘,我要和你绝交,这么多的小动物,你竟然不允许我带猎枪!” 说话间,路旁的草丛里,嗖的一下,蹿过去一只肥硕的野兔。 “嘿嘿,雷欧,迈开你那双大长腿,追上去抓住它,那只兔子就是你的啦。” 山上的这些野生动物,刘青山自己都舍不得祸祸,怎么能叫别人糟蹋。 雷欧耸了耸肩膀:“还是算了吧。” 刚说完,他就又怪叫起来:“噢,鹿群,竟然有鹿群跑过来,它们都不怕人的吗?” “快跑!” 刘青山嘴里吼了一嗓子,撒丫子就跑,结果两条腿的显然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很快就被大公鹿给撵上。 大公鹿美丽而威武的大鹿角又重新长出来,轻轻一撞,刘青山顺势往前一趴,算是配合它完成了这个独特的见面礼。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狐疑地望望维克多:“我刚才好像听到快门的声音?” 维克多哈哈大笑:“朋友,你和野生动物和谐相处的画面,我当然要记录下来!” 靠,别以为就你有相机。 刘青山也端起相机,他瞧见大鹿鹿已经掉头奔着维克多这货去了,必须报复回来。 “喽喽喽!” 维克多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那鹿角质地坚硬,顶端更是匕首一般锋利,这要是戳到他肚皮上,没准真能捅一个窟窿。 他挥舞手臂,一脸惊恐,嘴里高呼救命,模样可比刘青山刚才凄惨多了。 咔嚓咔嚓,刘青山美滋滋地把这一幕收进相机。 大公鹿顶人的技巧,那是在刘青山身上,经过无数次试验和实践的,瞧着气势汹汹,其实屁事没有。 就是用鹿角的正面撞你一下,不刺不撩,其实就跟被人推了一把似的。 可惜维克多不知道啊,他担心被撞倒之后,再被大公鹿的蹄子给踩到,所以摇摇晃晃的,被撞了好几下,就跟个不倒翁似的,不肯躺下。 大公鹿则不依不饶地跟着,似乎还要来一下狠的。 “维克多,一撞就倒,倒了就不再撞你啦!” 刘青山连忙出声提醒。 维克多想想刚才刘青山被撞倒的情形,也恍然大悟,直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大公鹿满意地摆了摆小短尾巴,又奔着雷欧去了。 雷欧也不害怕,反倒觉得好玩,嘴里还嚷嚷着:“照相,快点照相。” 然后高举着双臂,配合着大公鹿的鹿角,身子很夸张的,直挺挺摔在草地上。 最后连皮埃尔也被顶倒,这才算完事,皮埃尔也觉得有趣,笑嘻嘻地叫着:“这家伙是个打保龄球的高手,这么喜欢玩人肉保龄球。” 不对,还有人没被顶倒呢。 一同陪着来的杨红缨,此刻正笑吟吟地抚摸着大公鹿的鹿角,还从包里掏出来几枚李子,塞进鹿嘴里。 维克多一边拍照,记录下如此和谐的一幕,一边还赞叹着: “简直太神奇啦,这是多么可贵的信任,雷欧,不许你带猎枪进山,是非常正确的。” 没错,就是信任,才能诞生这种美妙的时刻。 雷欧则晃着脑袋:“我现在只是有点奇怪,这只大公鹿,为什么把男性都顶倒,却不顶女士呢?” 刘青山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很快就哈哈大笑:“这就叫做同性排斥,异性相吸。” 大伙也都跟着笑,动物的许多行为,是令人类很迷惑的,根本解释不清。 等到鹿群跑远了,大伙这才继续前进,维克多还有些意犹未尽:“等照片洗印出来,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信任!” “呵呵,应该叫恐惧才对吧,维克多,刚才你都被吓坏了?”刘青山嘴里开着玩笑。 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就看到掩映在林中的木刻楞。 “哇哦,我的上帝,这简直太浪漫了,早知道就把萝丝带来了,在这个木屋里面度过一个甜蜜的夜晚,那是多么罗曼蒂克的事情。” 雷欧这货,有着法兰西人那种骨子里的浪漫情结,嘴里大呼小叫着,向着木刻楞奔过去。 可是跑到一半,这货就发出一声惊呼,掉头往回跑。 “偶买噶,黑熊!” 维克多也大惊失色,嘴里大呼小叫,根本就忘了逃跑。 还是皮埃尔最干脆,直接往地上一趟,开始装死,想不到啊,连老外也知道这招,果然有些东西,是没有国界限制的。 看到刘青山还一脸坏笑地在那拍照呢,杨红缨不由得以手扶额,嘴里提醒那些老外: “先生们,不要害怕,这只黑熊是护林人从小养大的,不伤人!” 瓦特,真的假的? 维克多有点不敢相信。 还是雷欧实在,立刻就信了,停下脚步,反倒朝着大熊迎上去,凑到跟前,还伸出巴掌,想要拍拍大熊的脑瓜子。 不得不说,他的骨子里,除了浪漫基因,还有着一定的冒险基因。 大熊这下可高兴啦:咋个意思,要跟俺搭把手,练练摔跤是吧? 很快,一人一熊,就在那摔上了。 维克多这才相信,连忙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又是一通拍,如果刚才是信任的话,那么现在呢,就是非常信任。 毕竟,梅花鹿算是性格温和的食草动物,而黑熊,则具有攻击性,算得上猛兽了。 雷欧这货还真有把子力气,而且脚底下还一个劲使绊子,终于将大熊给摔倒。 他还骑在大熊身上,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势,叫维克多帮他照相。 而大熊,则在下面翻着小眼睛,估计在那抱怨呢:你个老外偷偷使绊子,果然不讲武德。 “刘,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们这里啦,人和动物竟然能相处得这么和谐,我真希望,能领着我的宝贝女儿来这里度假。” 皮埃尔也早就从地上爬起来,比比划划地说着。 老外都比较重视这个,喜欢叫孩子们接触大自然,亲近动物。 因为大自然才是孩子真正的乐园! “欢迎,当然欢迎。”刘青山是知道的,发展旅游业,才是真正的无本生意。 看来在这方面,也要提早布局,争取抢得先机才行。 事实上,他筹建恐龙化石博物馆,就已经迈出第一步。 在木屋里面,众人稍作休息,把带来的长袖衣裤都换上,然后就兴致勃勃地钻进林子。 这个季节,林子里草木茂盛,同样的,各种小虫子也非常多,不得不防。 在一片林子的背阴坡,发现一片地耳,维克多就开始拍照。 对于这样的生长环境,他感觉十分满意,相信那些讲究健康食物的家伙们,一定会乖乖掏钱的。 而刘青山,则不时寻找一些野果,给大伙品尝。 这月份,正是山里野果最丰盛的时候。 “噢,这里的醋栗,味道很好,我最喜欢喝醋栗酿造的果酒。”维克多一边吃着,还一边赞着。 “我们这边叫灯笼果的。”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以前看一些欧洲的文学作品的时候,常常出现“醋栗”这种小浆果,原来就是他们这边常见的灯笼果呀。 皮埃尔也咂咂嘴:“刘,你们这里有着最天然的自然环境,出产的醋栗品质当然是最好的,如果用来酿酒,肯定会很畅销的。”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 刘青山其实也有这个构想,不过呢,如果酿酒的话,原料的需求量就会变得很大,需要增加种植面积才行,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急不来的。 正行进间,猛听得雷欧又是一声欢呼:“噢,泰哥,这就是西伯利亚虎吗,好威风!” 看着雷欧撒着欢一般,迎着前面那只斑斓猛虎冲上去,把刘青山吓得一哆嗦:大哥,这个可不是俺们养的啊! “雷欧,危险,快回来!” 刘青山连忙大声呼喊。 雷欧也连忙停住脚步,继续打量着前方十几米开外的那只老虎。 倒不是他吃了豹子胆,敢跟老虎对峙,主要是前面的梅花鹿和大熊,令他产生了错觉: 还真以为这林子里的野生动物,都是人养的,不具备攻击性。 结果定睛一看,立刻瞧出来不同,刚才短短的一瞬,雷欧跟老虎的目光有过短暂的对视,结果吓得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两下。 太吓人啦! 雷欧想掉头往回跑,结果俩腿筛糠,根本就挪不动地方。 他想要扯嗓子大喊,却紧张得连发声都困难,那只西伯利亚虎给他带来的威慑力,实在太大,雷欧都吓丢魂了。 后边的维克多也大叫一声,撒腿就跑,至于刚才那一直念叨的信任,早就扔到地中海去了。 维克多一跑,后边的皮埃尔也紧跟着狂奔而去,那句老话怎么说的了:你不必跑过猛兽,只要跑得比同伴快就行。 他们可以跑,可是刘青山不能跑啊,要是外宾在他们这里出现问题,那影响就太坏了。 只怕此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仙人洞 “二愣子,退后,退后!” 刘青山嘴里大声吼着,身形飞速向着雷欧接近,他要吸引这只东北虎的注意力。 他已经认出面前这只猛虎,就是那只照过好几次面的家伙,一只刚成年的幼虎,心性还不大成熟。 虽然有过两次攻击人类的记录,但是并未造成什么伤害,属于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的那种。 比如说扑倒张杆子,或者是叼走二牤子。 可是野兽的行为,是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上两次没有伤人,不代表这一次也不会伤人。 就算是动物园里面养着的老虎,也有咬死咬伤饲养员的情况发生。 那只被称作二愣子的东北虎,果然把注意力转移到刘青山身上。 这家伙应该是认出了眼前这个人类,身子猛的一蹿,速度奇快无比,向刘青山扑去。 雷欧只觉得身边一阵恶风掠过,再瞧刘青山,已经躺在地上。 他也来了灵感,咣当一下,直挺挺地也躺那了。 这家伙也是实在,就跟往锅边贴大饼子似的,直接摔啊。 后脑勺砰的一下,重重磕在一根突出地表的树根,直接磕晕了。 你个笨蛋! 刘青山眯着眼睛,看到发生的这一幕,心里骂了一句。 可是他也没有精力再顾及雷欧,全神戒备,提防着东北虎。 刚才东北虎一个虎扑,刘青山也就配合它,顺势往地上一倒,希望这家伙像上一次袭击张杆子那样,自行离去。 可是今天这只东北虎有点犯邪劲,并没有蹦跳着离开,而是伸出大爪子,在刘青山腿上扒拉了两下。 那锋利的爪子尖,轻松就把刘青山的裤子划开,一丝丝刺痛,从腿上传过来。 “滚啊,赶紧滚蛋!” 刘青山心里大骂,装死这一招,今天不好使。 忽的一下,刘青山猛的坐起来,东北虎吓了一跳,蹦到旁边,然后慢悠悠地摆着尾巴,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这个人类。 刘青山也弓着身子,握紧拳头,全神戒备,实在没法子,只能硬拼。 至于能不能拼过,不拼了谁知道呢? 但是他一直克制着,没有率先出手,因为一旦爆发一场人虎大战,那肯定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他的胜算,真的不大。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似乎都无比漫长。 不远处的杨红缨,用手捂着嘴,紧张地望向这边,她怕自己喊出声,惊扰到猛虎,更加激发它的攻击欲望。 维克多和皮埃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站在杨红缨身前。 皮埃尔手里还拿着一根手指粗细的小木棍,跟麻杆儿似的,就你这玩意,打狼都不行。 林子里本来就发闷,再加上如此紧张的场面,每个人身上,都被汗水浸透。 刘青山也同样如此,他努力睁大眼睛,和那只东北虎对视着。 这是哑巴爷爷教给他的,面对猛兽,无法用语言交流,肢体交流,更是容易引发争斗,所以一定要盯着对方瞧。 野兽的直觉都是非常敏锐的,它们从你的眼神中,能够感受到那种无所畏惧的强大精神力量,那么你就赢了。 脑门上的汗水,淌到眼睛里面,火辣辣的,刘青山强忍着擦抹一把的冲动,继续捕捉东北虎的目光,然后勇敢地迎上去: 我不怕你! 这就是他传递过去的信号。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只二愣子东北虎的尾巴一摆,掉头钻进林子,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刘青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事实上,刚才的对视,也就是十几秒钟,但是刘青山却像刚刚跑完万米似的。 “三凤!” 杨红缨跑过来,此时此刻,她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刘青山抬头笑笑:“老姐,我没事,哈哈,我这眼神唰唰一放电,东北虎都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你还有心情吹呢。”杨红缨破涕为笑,扶着刘青山起来。 维克多和皮埃尔也同样凑过来,查看同伴。 雷欧就是后脑勺磕了个大包,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嘴里还问呢:“老虎呢,没把我的胳膊大腿给吃掉吧?” 刘青山想逗逗他,就把你第三条腿给咬掉了,不过有老姐在场,这种玩笑当然不能说出口。 “刘,谢谢你,你是我永远的朋友。” 雷欧听维克多讲述事情的经过之后,也一脸感激地向刘青山致谢。 危急时刻,他的两名同胞都跑掉了,而刘青山却义无反顾迎上来,当然高下立判。 “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刘青山这会儿也彻底缓过来。 维克多和皮埃尔则一脸惭愧:“刘,你很勇敢,我们刚才不应该抛弃同伴!” 刘青山乐呵呵地摆摆手:“那是人的本能反应,不要自责,总之,我们合力赶跑了一只东北虎,这下回去之后,可以找朋友好好吹一拨。” 维克多也使劲一拍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刚才怎么忘记照相了呢!” “你只顾着跑了,我从来没见你跑得这么快,维克多。” 皮埃尔也有心情开玩笑,维克多也奋起反击:“皮埃尔,你的速度也不慢!” 这哥俩互相伤害,反正是五十步笑百步的。 刘青山也懒得搭理他们,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小药瓶,往腿上的伤口撒了点药面儿。 伤口很浅,早就不出血了。 又给雷欧调了点药面子,烀到脑后的大包上,刘青山扯了一条子裤子上的破布,给他包扎一圈,等回去之后,再换纱布好了。 休息一番,这才继续上路,刘青山一边走一边喊山,很快,前方的林子里就有人回应。 赶过去一瞧,果然是夹皮沟的采集队,除了大人,还有一些小娃子。 再过几天就该开学了,娃子们也是抓紧最后的时间,争取多做点贡献。 “哥。你的腿咋了?” 刘青山的裤子都变成半截了,小老四一眼就瞧见,连忙跑过来问这问那的。 刘青山也没说遇到老虎的事儿,只说是被灌木给刮坏的。 “呀,哥,你腿上被抓伤了!” 山杏蹲在地上,小手轻轻抚摸着大哥的小腿,然后就从刘青山的鞋面上,捏起来几根虎毛儿。 刘青山连忙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山杏不要声张。 山杏倒是没有大喊大叫的,不过呢,却抱着刘青山的胳膊,再也不肯撒手。 维克多拍了几张村民采山的镜头,这趟考察就算是圆满结束。 确实很圆满,连西伯利亚虎,都打了照面。 “走吧,咱们中午在木屋那里简单吃一口,也尝尝我们村子里的大锅饭,然后下午就回去。” 刘青山也担心再出现什么意外。 维克多等人也连连点头:虽然他们西方人,骨子里就有一种冒险精神,可是太冒险的话,也受不了。 返回木刻楞的队伍里面,又多了老四和老五,主要是山杏一直不放手,刘青山也就只能把她们俩小丫头先带回去,反正也快到晌午了。 出了这片林子,前面就是一个山坡,草木狼林,怪石嶙峋的,在距离山脚下二三十米的地方,还有一个硕大的山洞。 “哇偶,这是怪兽的大嘴吗?” 维克多嘴里夸张地叫嚷着。 雷诺则耸耸肩膀:“我看像是一只西伯利亚虎的巨口。” 刘青山也大乐,这货估计是心里有阴影了。 旁边的小老四,则用手指向前方的山洞:“这里我们叫做仙人洞,里面可宽敞啦,仙人,你们知道什么是仙人吗?” 刘青山就帮她翻译,维克多挺喜欢小孩子的:“仙人,就是天使吗,就像你们两个小家伙,都是可爱的小天使。” 这下把老四都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得可开心啦,露出大大的豁牙子。 雷欧这家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仙人洞,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到底有没有天使?” “哪有什么神仙?”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一般来说,只要山上有个大山洞,都会叫做仙人洞或者狐仙洞之类的。” 正说着呢,就看到洞口红光一闪,一个红色的身影,向着山脚下飘去。 大伙齐齐一惊:这是说神仙神仙就到啊! “是火狐狸,后面还有一群猴子追呢,火狐狸快跑!” 小老四挥舞着两个小胳膊,扯着小嗓子喊。 山杏也大叫着:“往这跑呀!” 火狐狸还真听话,连滚带爬的,向着人群这边跑过来。 后面跟着一大群猴子,不依不饶,吱吱怪叫着,紧追不舍。 刘青山不由得摸摸后脑勺:这仙人洞,可以改名叫水帘洞喽。 正琢磨着呢,火狐狸一头撞进他的怀里,而后面追赶的猴群,也不敢太过靠近,都蹿到周围的树上,嘴里大吼大叫。 小爪子也不闲着,把一些松塔和树枝之类的,一个劲往下扔。 大伙连忙躲到远离树丛的地方,刘青山伸出手指,戳戳火狐狸的脑门:“你个闯祸精,怎么捅了猴子窝?” 结果却发现怀里没啥反应,低头一瞧:好家伙,已经眯着眼睛睡着了。 这什么情况? 刘青山有点纳闷,虽说火狐狸对他没有戒心,可是也不能这么放大片汤儿呀? “什么味儿?” 小老四使劲抽抽小鼻子,然后指着火狐狸湿漉漉的嘴巴子:“喝酒啦!” 刘青山也嗅到了一股酒香,味道很是独特, 火狐狸是个酒鬼狐狸,这他是知道的,平时也没少给它喝酒,可是大山里面,哪来的酒? 望着不远处那些上蹿下跳的猴子,刘青山忽然心里一动:难道狐狸去山洞里面,偷喝了猴子们的酒? 猴子的酒,难道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猴儿酒 “哇哦,很独特的香气,这是什么酒?” 维克多把自己的脑瓜子凑到火狐狸嘴边,然后使劲翕动着鼻翼,瞧那架势,就差跟火狐狸亲个嘴了。 他深深吸了几口,陶醉地闭上眼睛:“这里面带着醋栗的气息,还有山葡萄,还有……这绝对是最顶级的混合果酒,我要尝一尝,我一定要尝一尝。” 看到这货伸着舌头尖,居然去舔了舔狐狸嘴角浸湿的白毛,刘青山连忙抱着狐狸一闪:“维克多,咱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哦,刘,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种美酒,对一名酒鬼的诱惑到底有多大。” 维克多这家伙,看样子是真急了,抓耳挠腮,比那边树上的猴子还猴急呢。 刘青山心里其实也挺好奇的,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猴儿酒呢? 秘密肯定在山洞里面,可是仙人洞是猴子的老巢,要是贸然闯进去,把猴群惹急了,是真要挠人哦。 看到猴子们不依不饶地继续在不远处折腾着,显然火狐狸这次的仇恨,拉得很足,刘青山嘿嘿笑了两声:那就只能来个调猴离山了。 很快,雷欧和皮埃尔就抱着火狐狸,向远处走去,猴群也吵吵闹闹,跟在后边,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刘青山带着维克多以及杨红缨,还有老四老五,则绕到仙人洞的洞口。 “老姐,你在这守着,猴群回来马上通知我。” 刘青山决定进洞瞧瞧去。 维克多这货,说啥也要跟进去,还有山杏,也紧紧抱着刘青山的胳膊。 小老四见状,索性就抱住另外一只。 “到时候要是被猴子堵在洞里出不去,你们就给母猴子当孩子。”刘青山嘴里念叨着,以前还真听过类似的故事。 “嘻嘻,那我和山杏就当美猴王!” 小老四最喜欢看西游记的小人书了,美猴王当然是她的偶像。 于是几人一起进了山洞,洞里竟然十分宽敞,行走的时候,除了脚下有点碎石之外,竟然如履平地。 开始的十几米,距离洞口比较近,还比较明亮,越往里走,越是昏暗。 刘青山就点燃了临时制作的火把,反正这林子里的松明子有都是。 最有趣的是维克多,这家伙跟个猎犬似的,不停地吸溜着鼻子。 “我嗅到酒味啦,那边,在那边!” 这家伙的鼻子还真好使,加快脚步,连蹿带跳地奔过去。 不用他说,就连刘青山他们,也都嗅到了浓浓的酒香,香气十分馥郁,闻着闻着,整个人好像都要醉了。 晃了晃脑袋,刘青山最先清醒过来,看到维克多闭着眼睛,还在那贪婪地呼吸着,于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哦,太美妙了,那应该就是天堂般的感觉。” 维克多嘴里赞美一声,然后就顺着火把的光亮望过去。 前面是一个天然的坑洞,大小跟水缸差不多的样子,那股浓郁的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石头坑儿的底部,大概有一尺多高的液体,在火把的照耀下,呈现漂亮的琥珀色。 “简直太奇妙了,太奇妙啦!” 维克多嘴里咋咋呼呼的:“最初的时候,可能是猴群带回来的野果子,偶然扔到这里,结果自然发酵,形成酒液。” “而猴子们尝过之后,就开始有意识地收集野果,这样一代代传承下来,成千上万年的积累,使得各种益生菌越来越丰富,才能形成如此奇妙的香气,这绝对是大自然最伟大的杰作!” “当然,猴子们的功劳也不能埋没,是它们把野果搬运到这里的……噢,刘,快点把你的水壶给我,让我也品尝一下。” 维克多这家伙在这夸夸其谈,刘青山那边早就把一只绿水壶竖下去,灌了一壶酒液,先美美地喝了一口。 啊,入口甘醇,满口留香,大概瑶池里的玉液琼浆,也就如此吧? 看到刘青山沉醉其中,根本就没听到他说话,维克多也急了,干脆趴在石头坑儿边上,伸出双手,掬了一捧,凑到嘴边。 哇,维克多整个人,也瞬间石化一般。 要不是洞口那边,传来杨红缨的招呼声,估计他们指不定要沉醉到什么时候。 “三凤,猴群回来啦!” 老姐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刘青山身子一颤,马上清醒过来:“老四老五,你们在哪呢?” “哥,我们在这边,捡到一只可怜的小猴子!”小老四的声音传过来。 “咱们先撤,把小猴子留下,不然猴群是不会放过咱们的。”刘青山嘴里吆喝一声,把军用水壶的盖子拧严,背在身后。 “哥,这只小猴子肯定是病了,好像被它的妈妈给遗弃啦!” 这时候,山杏的声音响起。 “那就先抱回去看看,快走!” 刘青山举着火把,寻到老四老五,果然,只见山杏怀里,抱着个不丁点的小猴子,只有巴掌大小,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这种情况确实不大正常,一般来说,母猴都会抱着自己的幼崽,一刻也不离的。 就算是母猴因为意外而死亡,猴群之中,也会有别的母猴,接过抚养权,这是维系种族的本能。 匆忙之中,刘青山也顾不上这么多,举着火把给老四老五照亮,很快就来到洞口。 外面的杨红缨一脸急切:“快点,猴群已经回来啦!” 刘青山朝山脚下一望,果然已经看到猴群的身影,一个个攀岩走壁,如履平地。 于是他弯腰抱起老四老五,撒腿就跑,杨红缨在后面紧紧跟着,一口气跑出老远,听到身后并没有动静,这才停下脚步。 把两个小家伙放下,喘了几口粗气之后,刘青山回头望望,使劲一拍大腿: “维克多,维克多这家伙怎么没跟上来?” 于是他叫杨红缨领着俩小的,在原地等候,自己回头去找,想了想,又把装着酒液的水壶解下来。 等他跑回去一段,再次看到山洞的时候,山洞那边都开锅啦。 几十只猴子,嘴里发出愤怒的吼叫,扔着石头什么的。 维克多抱着脑袋,从洞口冲出来,冒着枪林弹雨,向刘青山这边奔过来。 “快跑!” 刘青山连忙上前接应,扶着维克多,从山上下来,来到平地,就好走多了。 刘青山感觉这家伙浑身都散发着酒香,脚步也有点虚浮,这是喝了多少啊,喝酒不要命啦? 他这一身酒香的,就是最好的目标,猴群的愤怒,估计比刚才对那只火狐狸还大呢,一直撵出去好几里地,这才罢休。 刘青山又把分散的几伙人都聚拢在一起,火狐狸依旧在雷欧怀里酣睡,还有维克多,也死猪一般,被皮埃尔扛在肩膀上。 刘青山这才有时间,看看山杏怀里的抱着的小猴子,这一瞧,不由得一愣:白毛的! 这群猴子应该是属于猕猴,猴毛儿多是灰黄,这只猴崽子,也不知道什么缘故,长了一身白毛,难怪会被母猴给遗弃。 估计是把它当成了猴群中的异类。 这小家伙只有他的巴掌大,小脸皱皱巴巴全是褶子,就跟小老头似的。 要不是身子还微微有点起伏,刘青山还以为它已经死了呢。 看到山杏紧紧地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刘青山就知道,小丫头这是感觉同病相怜了。 不管怎么样,山杏也是被父母给遗弃的,命运和这只小猴子何其相似? 估计现在叫她撒手,是肯定不会同意的,那就先抱回去,叫哑巴爷爷帮着瞧瞧,万一活过来呢,大小也是条性命。 于是一行人费劲巴力地回到木刻楞,采山的村民,已经都吃完了,又钻进林子里,只剩下两位婶子,在这收拾饭盒。 看看锅里还有蘑菇汤,就一人盛了一碗,每人再发一枚茶叶蛋和两个大饼子,先对付一口算了。 维克多依旧在呼呼大睡,直接扔到小木屋的炕上,也不用管他。 山杏则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叫哑巴爷爷给瞧瞧。 哑巴爷爷手上比划一阵子,山杏立刻眼睛一亮:“原来是饿的,那我赶紧给它喂吃的!” 哑巴爷爷笑着摆摆手,示意这么大点的小猴子,还吃奶呢。 正好他这里有一条母狗下崽了,奶水充足,就给猴崽子当奶妈算了。 到了狗窝这边,只见两个圆滚滚的小狗崽,正在那拱奶呢。 刘青山把它们往两边扒拉扒拉:“让让,借个饭碗子用用。” 母狗朝他直呲牙,要不是平时关系还不错,早就下口咬了。 哺乳期的母兽,一般都护崽子,比平时更凶。 刘青山抓着小猴子凑上去,这小家伙估计也是嗅到了奶香,立刻张嘴噙住,吱吱地吸吮起来。 明明刚才瞧着一点力气都没有,这会一下子就来劲了。 正所谓“使出吃奶的劲儿”,大概就是这样吧。 那两个小狗崽儿还没睁眼睛呢,听着动静也挤上来。 猴崽子轻飘飘的没二两肉,哪里挤得过这两个虎头虎脑的家伙,小小的身子都悬在半空,但是小嘴,依然不肯松开,把皮肉都抻得老长。 母狗抬头望望哑巴爷爷,刘青山从它的目光中,竟然好像瞧出几分无奈。 哑巴爷爷伸出大手,摸摸狗头,以示安慰。 刘青山这才想起什么:“师父,不会去年给小熊喂奶的,也是这只母狗吧?” 看到哑巴师父乐呵呵地点点头,刘青山也眨巴两下眼睛,然后也轻轻拍拍狗头:“不错不错,真有爱啊。” 母狗继续朝他呲牙,仿佛是说:再说便宜话,信不信俺咬你一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呀,真香! 下山回到家,小老四第一个冲进院子,嘴里还大声咋呼着: “娘,大姐,你们快点出来,山杏也养了个小宝宝!” 唬得林芝和刘金凤都慌慌张张跑出来查看到底什么事儿,然后就看到山杏的小脸蛋红红的,怀里还真抱着个小东西,小爪子抓着山杏的衣服。 “这是猴子,怎么是白色的?” 林芝充满诧异地问道。 刘士奎也闻讯出来,看到小白猿,却是眉开眼笑:“好好好好,是白猿啊,这放到古代,都是祥瑞。” 老人家就喜欢这些道道,传说中,白猿献桃,献得都是仙桃,王母娘娘家里的那种,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老人们当然喜欢。 本来,小白猿是准备养在哑巴爷爷那里的,正好有母狗能给它喂奶。 可是这个小家伙在吃饱之后,就又吱吱叫着,费劲巴力地攀爬到山杏怀里,再也不肯下去。 刘青山也瞧得直纳闷:不是说,有奶便是娘吗,咋不好使了? 没法子,只好把小白猿也一起带下山,反正村里有牛奶,还差你个小猴崽子一口吃的。 围着小白猿看了一阵,刘金凤就摸摸山杏的小脑瓜:“五凤儿,以后你就好好养着吧,它跟你这么亲,也是缘分。” 嗯,山杏点点小脑瓜,小脸上满是欣喜。 小老四瞧得有点羡慕:“小白,来,抱抱。” 结果小猴子却扭过脸,使劲贴在山杏怀里,根本就不搭理她。 气得老四直哼哼:“我才不稀罕理你呢,我抱大外甥小火去!” 她还真把小火从悠车子里抱出来,就是小家伙六个多月了,胖嘟嘟的有点重。 小火也刚睡醒,就像刘金凤张着小胳膊,要吃奶。 就在刘金凤给儿子喂奶的时候,估计是嗅到了奶香味儿,小白猿也发出稚嫩的吱吱声,还一副猴急的模样。 “又饿了,我去给你热牛奶!” 山杏兴冲冲地说着。 “牛奶都喝没了,冲奶粉吧。” 说着,林芝就准备去开柜子取奶粉。 小老四也跟着说道:“娘,多冲点,也给点小白喝吧。” 林芝瞧瞧小猴子也怪可怜的,也就笑着点点头:“行!” 刘青山也瞧得直卡巴眼:你们这是真准备当成孩子养了? 算了算了,随你们高兴吧,一甩手,他索性去厨房张罗饭菜去了。 雷欧和皮埃尔他们,也都折腾累了,就在原来的老房子那边,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维克多下山的时候就醒了,这会全无睡意,就在厨房围着刘青山转悠,嘴里还不停地磨叽: “刘,你水壶里面的酒呢,拿出来我再仔细品鉴一下,在山洞里太着急。” “我买还不成吗,多少钱,你开个价?” “刘,我最亲爱的朋友,你就再让我尝一口吧?” 最后被他给缠得实在没法子,刘青山只能回了一句:“等吃晚饭的时候,大伙都尝尝。” 晚餐准备的很丰盛,特意杀了一只小鸡,炖的榛蘑,这个规格已经相当高了。 另外还蒸了一盆子鸡蛋糕,金黄的蛋羹上面,是一层泛着绿意的地皮菜。 还有羊肚菌炖排骨,香气浓郁,是雷欧他们的最爱。 不过当刘青山拧开水壶盖儿之后,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立刻全都黯然失色。 大伙都一起吸溜着鼻子,所有人都被这浓郁的酒香吸引。 “来,大伙都尝尝,一共就这么多。” 刘青山给每个人倒了小半杯的样子。 酒液金黄,满屋生香。 就这么点儿,谁也舍不得大口灌,都轻轻啜饮一小口。 “呀,真香!” 小老四咂咂嘴,称赞一声。考虑到是果酒,所以给她和山杏也倒了点尝尝。 刘士奎也恋恋不舍地放下酒杯,跟身旁的王教授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点点头。 雷欧和皮埃尔一直跟着忙活,现在终于能够品尝到美酒,在喝了一口之后,立刻瞪大眼睛,嘴里噙着的酒液,说啥也舍不得往肚子里咽。 “这叫我以后怎么活呀?” 维克多则有点破坏气氛,手里摇晃着酒杯,长吁短叹的。 雷欧捅捅他,提醒这货一下:在别人家里做客,你这样是很没礼貌的。 维克多则继续叹气:“喝了这酒,以后根本就不想再喝别的酒,没法活喽。” 说得皮埃尔和雷欧,也心生同感,可惜啊,越是好东西越是难得。 看到维克多这家伙比较懂行,刘青山就像他询问一下:能不能量产这种猴儿酒。 维克多一个劲摇头:“不可能的,山洞里那个天然的酒池,不知道经过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积累,才能形成这种独特的味道,根本就无法复制。” “而且要是有人贪心,一下子把里面的酒液弄干了,那也就彻底毁了。” 刘青山也不免有些遗憾,本来还惦记着批量生产呢,现在看来,还得另想办法。 大伙边吃边聊,细细地品尝着美酒,每个人心头似乎都被幸福感和满足感所包围着。 偏偏在这个时候,却有人开始造反,只见小老四在炕上又蹦又跳的,嘴里还使劲唱着:“阿里,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这啥情况? 刘青山正纳闷呢,就看到山杏也蹦跶到炕上,扭着小身子,跟着一起唱:“噢,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雷欧他们着几个老外,还跟着拍巴掌打节奏,以为两个小家伙是表演节目助兴呢。 “四凤五凤,到地上跳去,别把炕给蹦塌喽。” 林芝嘴里招呼着这两个孩子,也觉得她们有点反常。 老四平时就比较活泼,可是山杏是个腼腆的孩子啊。 结果呢,平时十分乖巧听话的两个小丫头,今天却彻底疯起来了。 你嘴里叫唤着“阿里巴巴”,她嘴里嚷嚷着“芝麻开门”,咚咚咚,小脚使劲蹦跶。 炕面上的土坯终于不堪重负,塌下去一块。 刘青山瞧着两个小丫头红彤彤的脸蛋,有点明白了:“嗨,这是喝完了果酒,兴奋啦!” “这孩子,撒酒疯呢。”林芝也满脸无奈。 酒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就算是小孩子喝了,也不服天朝管。 刘青山也是一拍脑门:“这猴儿酒不能瞎喝啊,喝完就闹天宫呀!” “三凤你还说,都是你给惯的,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杨红缨和刘金凤一起上炕,把两个闹天宫的小妖精给擒获,押送回屋睡觉。 等吃过晚饭,维克多这家伙,好说歹说,把刘青山的军用水壶给要了去。 那里面,还剩个底儿,大概能有一杯酒的样子。 维克多说是要带回去,好好化验一下,不过刘青山表示怀疑:你一个老酒鬼守着,估计不等回国,早就干了。 开车把他们送回县里的招待所,维克多明天就准备回程,这次他的收获不错,弄了几吨上品的羊肚菌。 当然,还带回去一些地皮菜的样品,准备大力进行推销。 最珍贵的,就是那点猴儿酒了,他准备好好研究一番。 跟刘青山约定,保持电话联系,维克多这才抱着水壶,进入甜蜜的梦乡。 刘青山同样也是收获满满,野菜厂开业大吉,做成一笔大买卖不说,还为地皮菜联系了销路,形势一片大好。 驱车回到家里,看到老四老五正趴在炕上,林芝帮她们订本子呢。 刘青山上去揉揉她们的小脑瓜:“不耍酒疯,这是醒酒啦?” “我才没耍酒疯呢。”小老四连忙辩白,在农村,撒酒疯那也是很丢人的事情。 “我都给你们拍照了,”刘青山表示自己有证据。 啊? 小老四和小老五惊呼一声,然后一起平躺在炕上:这下活不成啦。 “你哥逗你们玩呢。”林芝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两个小丫头这才满血复活,两个小脑瓜又凑到一起,讨论着明天来的新老师。 因为杨红缨成为野菜厂的厂长,所以上边给夹皮沟村小,又派来新老师,而且这回是两位。 毕竟是上过报纸的村子,当然要格外照顾一下。 “哥,明天早晨别忘了,早点去公社接新老师。”小老四临睡觉的时候,还不忘叮嘱。 她和山杏睡一个小屋,现在,小炕上又多了一个小家伙,是小白猿,睡着了还不忘用小爪子抓着山杏的衣襟。 “行,都睡吧。”刘青山帮她们关了灯,然后准备回老房子那边休息。 明天是月底,后天就是九月一号,正式开学。 不知不觉,一转眼他已经是一名高二生,想必这两天,远在燕京的二姐,也要去学校报到,开启崭新的大学生涯了吧。 还真是快啊,一年过去喽,不知不觉,家人的生活轨迹,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大姐一家三口,小日子有滋有味。 二姐也没有了不能迈进大学校门的遗憾,考入名校,开启崭新的人生。 两个小的,都健康快乐的成长,母亲以及爷爷奶奶的身体,也都愈发的硬朗。 这还只是家人的变化,还有夹皮沟的乡亲们,甚至是公社和县里的一些人,都因为他而改变了命运。 生活越来越富裕,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躺在炕上,刘青山的嘴角带着甜甜的微笑,嘟囔了一声“真好”,然后便进入甜蜜的梦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撵都撵不走喽 第二天早早从山上锻炼回来,刘青山便开车去公社接人。 因为去得早了点,人家那两位老师还没报到呢,他就招呼一声,先去野菜厂转转。 一大早,就有来出货的,这类大多是昨天采山回来的晚,来不及出售。 看到夹皮沟野菜厂门口,有村民进进出出,质朴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刘青山心里也挺有成就感。 再瞧瞧对面,道北的家家康野菜厂,就一名门卫,在大门口晃荡呢。 嘿嘿,不知道何家康这家伙,能坚持多长时间呢? 虽然才开业几天,但是已经能瞧出一些端倪:夹皮沟野菜厂生意兴隆,人来人往。 而家家康野菜厂,却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事情就这么奇怪,明明两家的收购价格都是一样,可是这些村民,就不去家家康那边出货。 除非是外县来的送货车,偶尔有误打误撞,去那边售卖的。 可是收购这么点,还不如不收呢,收上来你就得加工吧,生产一两个小时就完事,剩下的时间,工人全都大眼瞪小眼等着。 眼瞅着自家的野菜厂,就这么半死不活的,何家康也愁得不行。 他想不通,更不理解:这些泥腿子,居然也看人下菜碟儿,气死人啦! 或许对他来说,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想通:越是这些平民百姓,越在意人品。 你何家康的名声,顶风都臭出去十里地了,谁还愿意搭理你? 刘青山闲着没事,就乐呵呵地跟那些采集山货的村民聊聊,了解一下各处采山的情况。 然后又叫来刘文娟,叫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通告,主要是收购羊肚菌和地皮菜的。 立秋之后,还能收一季羊肚菌,虽然产量没有春季那么多,但是聊胜于无,主要是带着收别的山货。 至于地皮菜,刘青山还是有信心的:靠着他的策划,以及维克多的奸商潜质,应该能打开一个全新的市场。 新开发的市场,第一个吃螃蟹,肯定能吃到撑。 当他重新转悠回公社,两位新老师都到了,一男一女。 女老师名叫刘英,本县人,梳着一条大辫子,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她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也不准备再补习,就当上民办教师,干上十年八年的,也能转正。 男老师是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大男孩,戴着一副眼镜,刘青山瞧瞧他的衣着和气质,觉得应该是大城市的,不像农村出来的孩子。 一问之下,果然,男老师是燕京人,名叫高峰,来这进行为期一年的支教。 像这种,要么是来镀金,要么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发配来的。 但是不管什么来头,刘青山都举双手表示欢迎,相互握手介绍之后,刘青山就乐呵呵地张罗着: “两位老师,收拾下行礼,咱们这就回夹皮沟吧,孩子们都盼着新老师呢。” 刘英背着个行李卷,一只手上还拎着个大提包,另一只手提着个网兜,里面连洗脸盆都有, 刘青山见状,就接过她手里的提包和网兜:这个得好好对待,一瞧就是个踏实的,肯定能留下。 而高峰则恰恰相反,没啥行礼,就背着一个小背包,还挎着一把吉他。 他还顺势从刘青山手里接过提包,拎着出门。 嗯,这个也不错,起码是个有眼力见的,最好也能留下。 等刘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刘青山也乐了:这姑娘的行李卷,双肩都挎着绳子,牢牢背在身后,这是准备走长途吗,走回夹皮沟? 一般来说,到秋天的时候,家里的柴火不够烧了,去野地里搂柴火,回来的时候,都这么背。 有时候高高一大捆,跟小山似的。 绳子勒得两个肩膀都火辣辣的,回家卸下柴火,肩膀头子都是两道红印子。 估计是刘英老师以为要走着回村呢,所以才这么正式。 于是刘青山笑了笑:“刘老师,咱们有车。” 来车了啊,那太好啦。 刘英抿嘴笑笑,来的时候,她听爹妈说了,夹皮沟是个小山村,都穷冒烟儿了,所以也早就做好了吃苦挨累的准备。 正好院子里停着一辆牛车,拴在门口的树上,不用说,肯定就是这辆了,有车总比走着强。 刘英就麻利地卸下行李卷,直接扔到牛车上,行李卷外面都用塑料布包着呢,也不怕弄脏喽。 “刘老师,那不是咱们的车。” 刘青山觉得这个爽快的姑娘挺逗的,就是有点小迷糊。 不过更好,这样的女孩子大大咧咧的,比较好相处。 等他把吉普车开过来,刘英还真愣住了:这年头,公社一把手能有吉普车坐,那就算不错了。 她一个民办教师,怎么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就连高峰,原本有点打蔫儿的眼神,也一下子亮起来,绕着吉普车转了两圈,摸摸这拍拍那,最后才说:“这车还挺新。” “去年刚弄回来的,还不到一年呢,两位老师,上车吧。” 刘青山先把行礼啥的都装上车,然后上人。 开着吉普车,拉着两位老师,行走在平整的沙石路上,连刘青山心中,都颇有些感慨。 想想去年这个时候,骑着自行车去接老姐来村里,那叫一个凄惨啊。 于是他一边开着,一边乐呵呵地把这件事,给两位新老师讲了一遍。 “嗯,杨老师很厉害,要是换成是我,估计都打退堂鼓了。”刘英设身处地想一想,心里还真有点佩服。 “那杨老师现在……” 高峰显然更关心这个问题。 刘青山笑道:“刚才咱们从公社西边出来的时候,你们看到道南的那个野菜厂了吗?” 那两位都点点头,刘英嘴里还嗯了一声。 “杨老师现在是夹皮沟野菜厂的厂长。” 刘青山嘴里淡淡的说着,听得刘英都一愣一愣的:从老师直接当厂长,这个跨度好像有点大。 刘青山跟着又补充道:“我们夹皮沟,现在是农村合作社的模式,将来还会创办越来越多的工厂。” 果然,他说完这话,高峰眼睛一亮,露出思索之色。 十多里路,很快也就到了夹皮沟,直接停在队部院里。 下了车,刘青山指着前面介绍说:“新的小学,已经和队部一起盖呢,都是砖瓦房,估计入冬之前,就能搬过去。” 两位新老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着东边望望,果然几百米外的地方,正在进行施工。 过了夏天的雨季之后,夹皮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建设。 全村最大的建筑,当然就是队部加村小了。 另外就是各家各户,纷纷另批一块宅基地,按照老支书和刘青山以前的规划,在村子西面的空地上,修建新房。 以后,那边就是夹皮沟新村儿。 入秋之后,就有十多户人家,都一起张罗着盖房子,要不是最后实在请不到瓦匠,估计全村都得起新房子。 刘英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里下意识地嘟囔出声:“我听说,咱们夹皮沟很穷啊。” 说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用手捂住嘴。 刘青山笑笑:“刘老师,你那是老黄历了,咱们夹皮沟,以前确实穷,但是现在大伙真甩开膀子,使劲甩开贫困,大步走在奔小康的路上。” 一边说,他还一边比划着:“看到东南方向那些建筑没有,那就是村里的养猪场,能养几百头大肥猪呢。” “还有村子前面,那白汪汪的,都是塑料大棚,里面种植木耳,冬天的时候,还能种植各种鲜菜。” 刘英又吐吐舌头:“刚才进村的时候,我还以为都是水呢。” 刘青山继续道:“在猪场旁边,还有新建的奶牛场,咱们村里,一百多头奶牛呢,以后天天早上,都有牛奶喝,” “哇,那待遇真是太好啦!” 刘英乐得差点跳起来,说到底,她也是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大孩子。 刘青山心中大定:妥了,估计现在撵都撵不走喽。 “走,先给两位老师安排住宿的地方,等到晚上,用大喇叭招呼学生们都到校,认识一下新老师,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学了。” 说罢,他领着刘英和高峰,一路往家走,沿途也基本没瞧见啥人,就瞧见几只土狗,在柳条栅子的阴凉底下,晃晃尾巴。 或者是一只老母鸡,领着一大群小鸡崽,在道边刨食儿。 咦,人呢?都去哪儿拉? 刘英东张西望的,有点纳闷。 “大伙儿都忙着呢。” 刘青山笑着解释道,现在有一半村民在收麦子,剩下的全都去采山,夹皮沟里没闲人。 基本上,各家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在家里做饭,经管年龄太小的娃子,以及鸡鸭鹅狗啥的。 一行人先去刘士奎家,把刘英安置到这边,反正以前老姐就在这里住的。 奶奶嘴里还埋怨刘英呢:“姑娘啊,这大老远的,还带啥行礼呀,咱们这边都有新被褥。” 刘英也非常满意,本来还以为条件得多艰苦呢,现在看好像很不错的样子,柜盖上,还有电视机呢,比她家里都强不少。 就是,这一铺大炕,睡着不大方便啊? 见她一个劲用眼睛看着高峰,刘青山当然知道这丫头心里想啥呢,于是拍了拍高峰的肩膀: “高老师,走吧,您上我那屋,我一个人住,正好有做伴儿的了。” 把新老师安置下来,晚上刘青山就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还特意从野菜厂的冷库里,带回来一扇排骨,给炖上了。 排骨里面放豆角和窝瓜土豆,还有切成小块的青玉米,这叫农家一锅炖。 最后上面再盖上一张大面饼,豆角盖被,连菜带饭一锅出。 山杏夹了一块顺顺溜溜的排骨,悄悄放到高峰的碗里,她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瞧得高峰都心里一暖。 “老师,吃排骨。” 小老四会溜须啊,也给刘英夹了一块排骨。 刘英也眉开眼笑地吃着:真香啊,过年都不一定能吃着这个的。 咳! 杨红缨假意咳嗽一声。 小老四连忙又夹了一块排骨,送到她碗里:“嘻嘻,老姐你也吃,整天在野菜厂忙活,都累瘦了。” “你个小马屁精!” 杨红缨笑着戳戳她的脑门。 哈哈,欢快的笑声在饭桌上响起,还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 九月一日,又是开学季,刘青山也早早来到县一中。 感觉今天的校园格外喜气,校门口张贴着大红榜,还特意悬挂着一个大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刘银凤同学,以优异成绩考取北大。 二姐这是创造校史了! 刘青山瞧着,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骄傲和自豪。 他正要去自己教室领取书本,顺便把学费交上。 前两个学期,忙忙活活的,学费还都是郑小小那丫头给垫的,时不时拿这事调侃他呢。 现在刘青山也学乖了,兜里多了钱没有,揣个几百块还是很正常的。 所以今天他也准备反客为主:替郑小小交钱。 不料,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迎面正碰上喜气洋洋的大胡子校长。 刘青山乐呵呵地打招呼:“校长,您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整个人都年轻好几岁!” 徐校长一挥手:“你小子少扯那些有的没的,走,跟我去校长室。” 说完就背着手上楼,没法子,刘青山也只能跟着去了。 进了校长室,徐校长刚要开口说话,这才发现自己坐着刘青山站着,于是摆摆手,示意刘青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校长,俺这待遇见涨啊,不过俺还是站着吧,坐在那心里更没底儿,您有啥事就吩咐。” 刘青山摆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心里琢磨开了:这指不定什么麻烦事呢? 以前都是呼来喝去的,有啥活都直接指派,不干都不行,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刘青山还真不大习惯。 “你个臭小子,贱皮子是吧?”大胡子又开始瞪眼睛。 瞪完眼睛,他又呵呵笑起来:“好事,我向上面申请了一个入党的名额,今天你先把申请书填喽。” “这个好像有点早吧?”刘青山也有点发蒙,他现在才刚上高二,就要入党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再来一瓶 “年满十八周岁就可以,而且你现在是新长征突击手,完全够格。”大胡子校长很快就递过来几沓子表格和稿纸。 还有以前填写过的样子,叫刘青山适当参考参考。 这一填,就足足填了一上午,把刘青山搞得脑袋直发晕。 徐校长审核一遍:“行了,最少要两年,你才能成为正式的一员,正好那时候也就该上大学了,青山,继续努力,你二姐上北大,到时候你争取考个清华!” “这么麻烦。”刘青山嘴里嘟囔一声。 结果大胡子校长立刻瞪起眼睛:“以后每个月上交一份学习心得!” 刘青山哪里还敢再吭声,打个招呼,转身要走,结果又被大胡子校长给一把拽住:“哪里走,家里吃饭去!” 说实话,刘青山还真挺喜欢吃王阿姨做的饭菜,不过早就和别人约好了,只能婉言谢绝了。 “你小子,一天天得比我这个校长还忙。” 大胡子校长唠叨一句,锁门走人。 刘青山出了校长室,正好看到班主任谢老师从办公室出来,招呼他把教材带回去。 然后也同样勉励了一番:“青山啊,你二姐考得这么好,你也一定要努力赶上她!” 刘青山连忙转移话题:“老师,我正好把学费书费交给您。” 谢狮王摆了摆手:“不用不用,郑小小同学已经替你交上了。” 完蛋喽,下次见到这丫头,估计又得被编排一顿。 不过,这有事都有人想着的滋味,好像也挺不错。 出了一中校门,刘青山直奔县酒厂,今天都约好了,是大老李做东的酬谢宴。 对了,既然年满十八周岁,也应该考个驾驶本儿,总不能这么无证驾驶吧? 一路琢磨着,很快就来到酒厂,虽然已经是中午,酒厂大门口依然门庭若市,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拉运白酒的车辆进进出出,刘青山一瞧,也就没把吉普车开进去,停在道边后,慢慢溜达进去。 “哎呀,这不是小刘同志吗,今天怎么有时间?” 看门的老头儿瞧见刘青山,眉开眼笑地招呼道。 工厂效益好了,他这个守大门的都跟着沾光,别的不说,这一天下来,别人给递的烟,都能攒上一盒。 喝酒不忘酿酒人,吃水不忘挖井人,现在酒厂的职工,都知道小刘同志这位幕后英雄,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比厂长大老李都高。 跟着老大爷闲聊几句,就看到大老李满面春风地从办公室走出来,老远就招手嚷嚷起来:“青山老弟!” “老哥,生意兴隆啊。” 刘青山也回应一句,看到大老李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心里也高兴。 毕竟这里面也有他的一半功劳,这种能够给别人带来快乐的成就感,绝对不仅仅是金钱给人带来的满足感能够比拟的。 说说笑笑一道去了大老李的厂长办公室,刘青山趁着大老李还没喝酒,就说了办驾驶本的事儿。 现在这时候,学驾驶证是要脱产学习的,最少也得半年能下来 不仅要学开车,还得学修理,常见的小毛病你得能捅咕好才行。 刘青山连上学都没工夫,哪有时间脱产学习架势啊。 大老李一听,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青山老弟,你放心,交通队那边,咱有熟人,打个招呼,给你报个名,交几张照片,到时候驾驶证就能办下来。” 在八十年代初期,交警还没有单独分离出来呢。 还是有熟人好办事,刘青山乐呵呵地跟大老李道谢,结果却被大老李给好一通埋怨: “这点小事谢啥呀,要说谢,你救活俺们的酒厂,那俺还不得给你磕一个啊!” 两人大笑着出门,直奔饭店,刘青山知道一会儿免不了要喝两杯,所以也就没开车,虽然这年代,还没有酒驾的说法,可是他得为自己负责。 这家饭店是新装修的,已经知道分割出来一些单间儿,只不过隔了一半,上半部分还都是放开的,就像用屏风隔上的道理差不多。 毕竟现在空调啥的基本还没有应用,封闭的单间,空气流通是大问题。 这种隔断比原来的大空场屋子,已经算是有进步。 今天到场的基本都是老朋友,像是亚麻厂的老郭,啤酒厂的老袁等等,基本上都是县里一些大厂子的头头脑脑,凑到一起,好不热闹。 这里面最年轻的就是刘青山了,混在一群半大老头子中间,可谓格外惹眼。 偏偏大伙还都喜欢找他聊天,谁都知道,要论见识,整个碧水县,眼前这位小刘同志数第二的话,那真没人敢称第一。 不,应该叫小刘兄弟。 酒过三巡,就开始自由喝,刘青山推脱不胜酒力,将白酒换成了啤酒。 啤酒厂的老袁也真够意思:“瓶装的不好喝,我早就准备好了散啤,管够!” 说完他就招呼俩服务员去外面,很快就指挥着两名膀大腰圆的男服务员,抬了一大桶啤酒进来,看样子,只怕有百来斤。 “老袁,你这是准备灌大眼贼儿呢?” 大老李有点不满:俺请客,白酒管够,你整一桶马尿上来,这不是抢风头吗? “老李,老李大哥,恕罪恕罪!” 老袁连连拱手,嘴里解释着:“这不是好不容易逮住小刘兄弟,我想叫他给帮帮忙,可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大老李这才安心:“那你算是找对人了,不过小刘兄弟肚子里都是金点子,值钱着呢。” 这就是帮着刘青山站台了,正所谓道不轻传,必须得拿出点东西来。 老袁嘿嘿两声:“放心,青山老弟以后喝啤酒,免费!” 大伙也都跟着起哄,都说老袁抠门,就算再怎么喝,一个人能喝多少啊。 刘青山却不太在意这些眼前的蝇头小利,有时候,人脉比利益更重要。 于是他笑道:“老袁大哥,你先说说,俺还不一定能不能帮上忙呢。” “瞧瞧,还是咱们青山老弟有格局,不像你们这帮家伙,就知道占便宜。”老袁先捧刘青山,顺便踩乎一下其他人,然后才说道: “青山老弟,你也喝了,你说说咱们这碧水啤酒咋样?” 刘青山竖竖大拇指:“当然好,麦香浓郁,尤其是使用咱们当地出产的啤酒花,酒香之中略略带着一些苦味,偏偏又叫人回味无穷。” 这倒不是恭维,这时候的啤酒,最起码都是酿造的,真材实料,不是勾兑的,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老袁也被夸得眉开眼笑:“青山老弟一听就是懂行的,这啤酒花,可是啤酒的灵魂啊,他们这些外行,哪知道这个。” 大伙都知道他的臭毛病,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一会多喝几杯啤酒,就算找补回来了。 只听老袁继续说道:“咱们碧水啤酒既然这么好,那么县里的意思是,一定要增加产量,做大做强,最好能向周边市县进行销售。” “可是你也知道,咱们地区出产的啤酒,那是老牌子了,在咱们这边一直都是行业老大,俺那小啤酒厂,干不过他们呀。” 刘青山有点听明白了,最近两年,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升和需求的变化,啤酒越来越受到欢迎。 以前受限于条件,多是散啤酒,现在渐渐往瓶装啤酒方面发展,再以后就是更加方便的罐装啤酒。 而销售问题,永远是一家企业需要去面对的最大问题。 反正自己也不会涉足这个行业,顺便帮一把的事,刘青山还是不会吝啬的。 于是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再来一瓶!” “对,老袁你先陪着青山老弟喝一杯,这样才有诚意嘛。” 其他人也没有在意,以为刘青山顺口把“一杯”说成了“一瓶”,便纷纷在旁边起哄。 老袁也倒了一大杯啤酒:“好,青山老弟,老哥敬你一杯!” 说完,咕嘟嘟就把一大杯啤酒给灌进肚里,大老李在旁边直叫好: “好肚量,一瞧就是天天泡在车间,渴了就灌啤酒,才能练出来这本事!” “你以为都像你呢,酒糟鼻都喝出来啦!” 老袁也反唇相讥,像他们这种老朋友,彼此之间也没啥顾忌,开开玩笑,再正常不过,还能加深感情不是? 可是刘青山却端着酒杯,并没有喝掉,而是继续笑呵呵地说道:“老袁大哥,我的意思是再来一瓶!” 老袁咂了咂嘴:“一口气喝一瓶呗,这个也难不倒我,服务员,上成瓶的碧水啤酒!” 他今天也真是豁出去了,为了从刘青山嘴里掏出点干货,就算是一瓶白酒,也得一口气干掉。 服务员还真听话,很快就搬过来一箱子啤酒,就是那种塑料箱子装的,一箱正好二十四瓶。 老袁叫服务员帮着启开一瓶啤酒,凑到嘴边就要灌。 饭桌上其他人则有些嘀咕,主要是针对刘青山的:就算你有好办法,可是也不能这么逼着人喝酒啊,还是太年轻啊。 这时候,老袁手里的啤酒瓶,却被刘青山给抢了过去: “嗨嗨嗨,老袁大哥啊,你还没听明白我说的意思,我说的是,在瓶盖里,印上四个字:再来一瓶。” “印上字儿有啥用?” 老袁还有点懵圈。 而大老李在经过刘青山的点拨之后,脑子就灵活多了,他使劲一拍大腿:“好,好啊,是个好法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方便不方便 看到老袁继续懵逼中,他就主动解释说:“青山老弟的意思,是在一些瓶盖里,印上再来一瓶的字样,喝到这种酒,就能免费再去兑换一瓶。” “你想想啊,有这种好事,那大伙肯定都买碧水啤酒啊!” 咦,对呀! 老袁这才如梦方醒,他使劲搓着手,越想越妙,最后就剩下咧着大嘴傻笑了。 刘青山就继续提点几句:“以后呢,还可以搞有奖销售,比如在瓶盖里面,印上奖一角,或者奖两角,乃至奖一元之类的,当然,这个是后续的计划,一步步慢慢推出来。” 老袁越听越是激动,猛的从刘青山手里,把那瓶啤酒夺过来,然后仰着脖子,咕嘟咕嘟的,真就一口气把一瓶啤酒给吹了进去。 “哈哈,痛快,青山老弟,嗝嗝,老哥我就服你,嗝嗝。” 旁边的大老李瞧得眼气:“老袁,有本事,你把瓶盖也嚼了,那才算你有诚意呢,点子都在瓶盖上呢,你喝啤酒算啥?” 大伙哈哈大笑,就算真喝多了,估计也不能嚼瓶盖啊。 经过这个小插曲,酒桌上的气氛就更加热烈,大伙对刘青山是心服口服,这你敬一杯,他敬一杯的,刘青山啤酒也没少灌。 他也算是给在座的这些国营企业的一把手,上了一堂最简单的营销课。 这才刚搭头,等到私有化不断加深之后,那竞争才叫残酷呢。 啤酒灌多了,刘青山也受不住,起来去上厕所,这时候的饭店,还没有室内卫生间,开后门出去,有个茅楼。 放完水之后,感觉就轻松多了,回屋的时候,就听到栅出来的一个单间里面,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东方大哥,欢迎你来到碧水县,咱们再来一杯!” 何家康,这家伙也在这喝酒。 刘青山也不想在这听墙根,刚要回自己那个隔间,就听另一个声音响起:“家康啊,听说你的山野菜厂,有点不大顺?” 这个声音很有磁性,竟然也有点熟悉,刘青山脑子里面回忆一下,很快就浮现出陈东方那张帅气但是又带着几分阴柔的面孔…… 刘青山决定再听听:这家伙怎么又来碧水县了,难道还不死心,又来找老姐? 看看旁边的一个小隔断里没有客人,刘青山就钻了进去。 因为上面的空间都是连通的,所以声音可以清晰地传过来: 何家康继续说道:“东方大哥,别提了,遇到一个难缠的对手……” 等他讲完和夹皮沟野菜厂之间的恩怨之后,沉默一阵,陈东方的声音这才响起: “小玲,家康,你们输得一点不冤,天时地利人和,你们一样都不占啊。” 刘青山眯了眯眼:陈东方这家伙脑子挺活络。 尤其是人和方面,才是最主要的因素,估计陈东方也没好意思说得这么明显。 这时候,楚云玲的声音插入进来:“东方,咱们都是一个大院儿长起来的,就数你最有本事,这次你一定要教教家康,他刚开始做生意,是个门外汉。” 这么说,虽然何家康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但是如果能够救活野菜厂,让家康能在家族里面抬起头来,也就值了。 楚云玲是相信陈东方的,因为十几岁开始,他就被称作“小诸葛”,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同龄人这么叫,连一些长辈,都会带着几分玩笑,这么称呼陈东方。 “你们啊,不应该脑子一热,以为做生意就能赚钱吗?既然做生意,首先就要调查市场,就要研究消费者,就要了解群众需求……” 陈东方用他那很有磁性的声音,淡淡地说着,连隔壁的刘青山都得承认,这家伙说的有几分道理。 何家康看样子也不敢吭声,就老老实实听了半天,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最后,陈东方这才说道:“其实办法还是有的,小玲,楚家在东三省都有根基,可以在龙江省那边收购山货,你们赚取差价。” 楚云玲立刻发出惊喜的叫声:“东方,还是你有办法,龙江省那边的山货很便宜的,至少能有一倍的利润。” 倒买倒卖,当倒爷? 何家康有点腻歪,这样虽然能赚钱,可是很没有成就感,他想要的是,正面打败夹皮沟野菜厂,然后当着那些土包子的面数钱。 而不是这种只能偷摸躲在被窝里面数钱,那太憋屈。 刘青山也觉得,陈东方这家伙,确实是个人才,在绝大多数人思想都还受到禁锢的时候,这家伙就知道打破封锁,另辟蹊径。 他也知道,不管何家康心里乐意还是不乐意,家家康野菜厂肯定会搞这种暗箱操作的。 等到从龙江省那边收购回各种山货,再稍微加工一下,转手就能赚取巨额利润,这简直就跟捡钱一样。 当然,前提是必须有强大的人脉,在那边能够收获足量的山货,而且还得运过来。 要知道,这年头交通运输也是大难题。 只是这样一来,刘青山也心有不甘:本来都快把何家康给逼上绝路,离关门大吉已经不远,这样岂不是又会苟延残喘下去? 不行,必须得想想法子,不能叫这家伙轻易浮出水面。 刘青山心里正琢磨着呢,就听隔壁又传来说话声,是楚云玲在向陈东方询问: “东方,你这次专程来找我,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 陈东方继续说道:“当然是好事,我准备投资一个新项目,绝对是国内独一份,市场发展前景更是十分光明,只是我资金有限,准备找合伙人。” “是什么项目?” 何家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这家伙显然经历过野菜厂的失败之后,急于想要翻身。 陈东方继续说道:“方便面,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楚云玲:“吃过,感觉味道一般啊。” 陈东方:“哈哈,小玲,那是你的感受,要是换成普通人呢?” 何家康的声音也满是激动:“最主要的是,这种食品非常方便快捷,我们国家正在飞速变革,生活节奏必将越来越快,人员流动越来越多,所以方便面这种食品,肯定能够畅销。” 就连听墙根的刘青山,都忍不住暗暗点了点头:说的没错,方便面这东西,能火二三十年呢。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市场,年销量几亿包,十几亿包,几十亿包,都再正常不过。 在刘青山的发展计划中,就有方便面这个环节。 身处东北这个大粮仓,并不缺乏优质的面粉,想必,陈东方要跟楚云玲合作,也是看重楚家在东北这边的影响力,原材料没有后顾之忧。 本来按照刘青山的计划,是等到来年,根基稳固之后,再搞方便面。 到那个时候,野菜厂的利润,再加上春城那边的收益,足够支撑建一个方便面厂。 现在看来,只怕这个项目,要提前准备喽。 没错,刘青山的计划很简单:你们要搞方便面,那我也搞。 方便面几十年的发展轨迹,花样套路他可谓是了然于胸,不信搞不过你们? 既然要斗,那么就要一直斗下去,伟大领袖咋说的了: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刘青山这边斗志昂扬,隔壁同样也是信心满满,陈东方和何家康,已经初步达成合作的意向,开始商量后续的发展。 一不小心,刘青山就把他们的计划听了个大半:楚云玲和何家康,负责在碧水县建厂,并且联系面粉和豆油这些主要的原材料。 陈东方主要负责进口方便面设备,以及其它技术环节。 计划是经过一年的筹划和基础建设方面的准备,争取来年这时候,正式投入生产。 双方也算是强强联合,各自发挥自身的优势,准备大干一场。 何家康显然也看出了方便面是个巨大的蛋糕,说话的语气都兴奋起来:“那我们生产的方面便,品牌就叫做家家康好了,肯定能够畅销!” 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自信,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你的家家康野菜厂,都快黄摊子了好不好? 陈东方不好揭他伤疤,只能婉言道:“家家康有点太刻意了,不过这个康字可用,饭店的厨师不都叫大师傅嘛,那就叫康师傅好了。” 刘青山正听到这的时候,因为出来的时间太长,大老李找了过来,他就连忙回到自己的包间。 反正已经清楚对方大致的计划,剩下的,就是结合他的情况,来筹划自己的方便面厂。 资金肯定是有一部分缺口的,需要向银行申请一笔贷款。 看来刚从维克多手里赚取的那一笔外汇,没等捂热乎呢,就得花出去,生产方便面的设备,是肯定需要进口的。 上一次去辽省参加轻工博览会,刘青山就看上了一套生产方便面的设备,日产五万包。 他还特意留下对方公司的联系地址,随时可以联络订货。 剩下的就是厂房,还是以夹皮沟合作社的名义来办厂,相信地皮啥的,肯定没问题。 稍稍有些担心的,就是原材料方面了。 在刘青山的记忆中,粮食价格是在明年,也就是一九八五年放开的,实行价格双轨制。 到时候,想必就不用担心了。 他们碧水县所在的松嫩平原就不用说了,龙江省那边的生产建设兵团,小麦就是主打的农作物。 四月播种,八月收获,种在冰里,收在火里,质量绝对杠杠滴。 整体考虑一番,刘青山就已经下定决心:你们要搞什么康师傅,那俺就搞刘师傅,来一桶什么的,不服来战,谁怕谁呀! “来,青山老弟,我再敬你一杯,不,再敬你一瓶!” 老袁又拿着一瓶啤酒,找上刘青山。 结果大老李不乐意了:“老袁,你要感谢青山老弟,就哪天再安排个场子,总在俺这借花献佛算咋回事。” 众人也都跟着起哄,老袁也不含糊:“别说一顿,就是十顿八顿都没问题!” 酒桌上的气氛,重新又热烈起来,等到散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临走的时候,老袁这家伙,还拿着一沓大团结,硬往刘青山兜里塞。 刘青山笑着拒绝:“老哥,你要是拿我当兄弟,就别给这个钱,我给你出主意,是因为咱们是忘年交,不是奔着钱去的。” “好兄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老袁使劲拍拍刘青山的肩膀,算是彻底承认了他这个小兄弟。 其他人摇摇晃晃的,或是骑上自行车,或是步行离开,刘青山就在门口等大老李一会,这家伙估计在饭店签字呢。 没错,这年头,他们这些头头脑脑出来吃吃喝喝,靠得都是手里的一支笔,招待费年年猛增,要不然,上边也不会禁制公款大吃大喝了。 就在这时候,刘青山感觉到一丝阴冷的目光射过来,扭头一瞧,是何家康等人,也正从饭店走出来。 “呦,何经理,小玲姐,好巧啊。”刘青山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目光和陈东方那阴冷的眼神对视一下,毫不示弱地说道:“好久不见,又来了啊。” “我也甚是想念。”陈东方则冷冰冰地回道。 虽然他事后也知道,杨红缨和眼前这个青年的关系,但是他认定,杨红缨是受了这小子以及这小子家人的影响,才会拒绝自己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同样是夺妻之恨,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刘青山却是一脸风轻云淡:“陈先生不在春城发财,怎么跑到咱们碧水县这样的穷乡僻壤呢?” “当然是干大事!”何家康在旁边帮腔。 刘青山点点头:“噢,那是方便——” 何家康不由得一愣:“你怎么知道?” 刘青山眨了眨眼:“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你说方便面是怎么回事?”何家康气冲冲地问道。 刘青山摊摊手:“我的意思是想问问,方便不方便跟我说说干什么大事,何经理啊,你这个人就是性子太毛躁。” 你……何家康又一口气噎住了。 刘青山则自顾说道:“原来你们要搞方便面啊,那东西我见过,确实不错,是个好路子,正好我也想搞一搞,何经理,还得谢谢您提醒我呢。” 看着刘青山戏谑的目光,还有陈东方向他投来的那不满的眼神,何家康又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甜,一口老血,差点又喷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气管炎 “青山老弟,走啦走啦,今天喝得真痛快!” 大老李栽栽愣愣地从饭店里晃悠出来,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点大了。 刘青山还真担心他一头栽马路牙子上,连忙过去扶住。 而陈东方也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等到那三个人都走远了,大老李也不晃荡了,说话舌头也不大了:“青山老弟,那个就是家家康野菜厂的吧?” 刘青山点点头,他也知道大老李装醉的本事,肯定是担心引起什么冲突,这才把自己调过来的。 然后他笑呵呵地说:“其实,用拳头解决问题,是最没水平的,虽然那个何家康,我一拳就能将他撂倒。”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高文学,含愤出手,都把何家康给打趴下了。 “行,我知道你的本事,别说他们了,就算小鬼子见了你都得认怂。” 大老李乐呵呵地拍了拍刘青山的肩膀,一起往酒厂溜达。 路上,刘青山就向大老李询问:“老哥,你们酒厂以前也生产果酒是吧,有没有退休的老师傅,给我介绍一下,要手艺最好的。” “是生产过山葡萄酒和山都柿酒,不过也就是在本县卖卖,没啥利润,后来就停了。”大老李虽然喝了不少,但是说话一点不走板儿。 他们碧水县,北部靠山,南面就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靠山当然吃山,果酒饮料之类的,也都生产。 比如说,县里今年就投产了一个饮料厂,生产瓶装饮料“小白桦”,家里的老四老五就非常喜欢喝。 刘青山也觉得不错,喝起来并不是那么甜,但是带着一股白桦树汁的清香。 “老弟,你要弄果酒啊,听哥哥一句劝,最好别弄这个,老百姓都不认。” 大老李在这方面有过切身的教训,所以就开导刘青山。 刘青山则笑笑:“这不是看到山里的野果子都成熟了嘛,我们夹皮沟合作社,准备酿点果酒,留着自个喝。” “这样啊,那成,回头俺把大果子介绍给你。”大老李这才放心,搞土作坊,自己家喝,那还真花不了几个钱。 刘青山眨眨眼:“我又不吃早饭,来什么大果子?” “哈哈,郭老头外号叫大果子,是前年退休的老师傅,以前就负责果酒这一块。”大老李一脸坏笑地解释着。 然后他又强调说:“这个外号,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叫,甚至吃饭的时候,都不许请他吃大果子,要不然,肯定急眼!” 刘青山想想,也就恍然大悟,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在他们当地的方言中,果这个字,也做动词用,表示吸吮的意思,比如说亲嘴也叫果一口。 通常在说大果子的时候,这个“子”字,都说“zā”这个读音,而zā这个,又跟女性某个部位同音。 如此一来,那含义自然就比较丰富了。 果然,大老李就笑嘻嘻地讲起了郭师傅的黑历史,那还是郭师傅年轻的时候,刚结婚,早晨到厂子上班。 工友问他吃的啥,他说吃的大果子,这个笑话就流传开来。 等两个人说说笑笑到了酒厂,大老李就找个小办事员,领着刘青山去郭师傅家。 去别人家登门,当然不好空手,刘青山得知郭师傅抽烟,就买了两条烟,又买了四瓶罐头,花了十多块钱,礼物不轻不重,正好。 礼物要是轻了,也难免被人看轻;要是重了也不行,容易把人家给吓着。 郭师傅家距离酒厂也就两道多街,家里是两间小砖房,进院之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就迎了出来。 “这就是郭师傅。” 小办事员给刘青山介绍一下,然后又介绍说:“郭大爷,这位就是给咱们酒厂出主意的刘青山同志!” 这年代,过了五十岁,那就真是老头儿了,估计郭师傅是早退休的,可能是为了叫家里的孩子接班。 郭老头儿听了介绍,原本乐呵呵的笑脸,呱嗒一下就撂下了,板起面孔,嘴里开训: “就是你这个小年轻呀,太败家啦,好几十万块呢,直接就扬了,就算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动呢!咳咳……” 他是越说越气,最后猫着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都憋得发紫了。 东北这边气候严寒,所以有一种老病儿叫气管炎,一到冬天就咳嗽咯痰,齁喽气喘的,这种人,当地俗称老齁巴。 这时候,屋里出来一个老太太,在老郭头后背上拍打一阵,又拿出一个扁扁的小盒子,舀了点药面儿,给老头放舌头上含着,这才慢慢顺过气儿来。 “郭大爷,您这倔脾气也得改改,要不是小刘同志出的点子,咱们的酒还卖不动呢,您老的医药费都没发报销。” 小办事员嘴里不由得劝说着。 老郭头这脾气还真够倔的:“我就算咳死,也比气死强,好几十万块啊,难道花的不是厂子里的钱?” 这时候工厂里的人,大多数对厂子是真有感情。 小办事员也没招,气得直接甩手走人。 老郭头还朝刘青山吼呢:“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蛋,以后别叫我再看见你!” 刘青山却不着急不生气的,脸上依旧乐呵呵的:“郭师傅,您听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钱是咱们酒厂花出去的,可是花到哪了,是落到您手了,还是我得了?” “我在电视里都看那个广告了,气得我差点把电视机砸喽!” 老郭头气哼哼地说着,旁边的老伴儿一脸无奈。 “对呀,钱送给了电视台,电视台也是咱们国家办的,这钱,最后还不是归公,财宝不出外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以刘青山的见识,连老外都一忽悠一个准,别说这种眼界不高的老工人了。 老郭头在那琢磨好半天,然后点点头:“你小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走,进屋进屋,你看你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啊。” 这门还真不大好进,刘青山进了东屋,屋里收拾得挺干净。 家具虽然不多,但是很精致,柜盖上还有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看得出,是个还算比较富足的家庭。 把带来的东西放到炕上,刘青山又给老郭头递了一根烟,郭大娘给他还倒了杯茶水,这才坐下聊天。 刘青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还承诺说,每个月额外也有五十块的工钱。 一听这事儿,老郭头两个眼睛立刻亮了:这就等于赚双份工资啦! 而且活儿还不累,就是动动嘴的事儿,干得过。 刚要点头答应,就听老伴儿那边咳嗽一声: “小刘啊,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们家老郭这个气管炎是老毛病了,夏天还好,天要是一冷就犯病儿,身体不允许啊。” 郭老头估计是大果子吃多了,对老伴儿的话,也不敢反驳,只能自己在那小声嘀咕:“我这哪是气管炎啊,简直是妻管严。” “说啥呢,要不是这些年我照顾着,你身体还不早就垮了?” 老郭头哼哼两声,没有反驳,看来平时确实被老伴儿照顾得很好。 瞧着这老夫老妻在这斗嘴,刘青山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这里边,浓缩了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感情和亲情,要不怎么叫老伴儿呢。 “小刘啊,叫你白跑一趟,我去买点菜,晚上就在家里吃饭。” 郭大娘张罗着要去买菜,人家拿了这么多礼物,事儿还没办成,她也觉得有点怪对不住这小伙子的。 “大娘,您就别忙活了,一会俺还得回村里呢。”刘青山连忙拦住,本来也没打算在这蹭饭的。 然后他又说道:“俺奶以前也有气管炎这老毛病,冬天确实挺遭罪,不过俺奶现在好了,大冬天也不齁巴了。” “咋治好的?”郭大娘一听,眼睛一亮,连忙询问。 “是俺师父在山里采的草药,给配了好几十副,吃了好几个月,这才去根儿。”刘青山说的其实都是实话。 郭大娘激动地抓住刘青山的胳膊:“孩子,那你师父他……” “俺师父就在俺们那边山上当护林员。” 刘青山抓抓后脑勺:“护林员,平时不让下山啊。” “我们去,我们去!”郭大娘连声说着,只要能给老头子把病治好,那比啥都强。 刘青山也感觉到这老公母俩之间的深厚感情,道理和他的爷爷奶奶都是一样,于是笑着说道: “行,有俺领着,俺师父肯定能给郭大爷治病,要是换成外人,俺师父脾气怪着呢,肯定不理。” “那就好,那就好,孩子,你更不能走了,大娘买菜去!”郭大娘拾掇一下,就出门而去,拦都拦不住。 等她走了,郭老头用手点点刘青山:“你小子啊,非得把我弄你们那才甘心是吧,说说,到底有啥打算?” 他才不信呢,就是自己村子里的村民,弄点果酒喝,就费这么大劲。 那玩意要是用土法酿造的话,用自己家的坛子都能弄,何必花钱请他这个专业的老师傅? 刘青山嘿嘿两声,然后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小瓶子,就是那种装青霉素的小药瓶,一寸高的样子,里面装着金黄色的液体。 轻轻打开上面的胶皮盖儿,立刻就有一股奇特的香气散发出来。 郭老头吸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就愣在那里,就像被孙猴子给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 仿佛魂儿都被这个最普通不过的小瓶子给吸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太伤自尊了! 等到晚上刘青山回到夹皮沟的时候,车里多了一个人。 现在就算拿着鞭子撵,郭师傅都不肯走,刘青山那一小瓶猴儿酒,彻底叫这个老师傅魔怔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在车上也进行了一番交流。 刘青山一边开车一边询问:“郭师傅,这种猴儿酒,咱们能不能复制出来,要是那样的话,就可以把这个当成拳头产品,建立一个果酒厂?” “现在不大好说,配方只有猴子知道,咱们也问不出来啊。” 郭师傅说的这个,倒也是实情。 谁知道猴群都往里面加了什么野果子,这个绝对算是秘方了,估计只有孙大圣来了,才能弄出来。 刘青山就又把维克多的那番理论拿出来,郭师傅也点头表示认可: “最好咱们能进到那个山洞里面,实地考察一下。” “您老是想再弄点猴儿酒出来吧,我跟您说,那群猴子,可凶得很呢。” 刘青山想想上一次被猴群追逐的情景,还心有余悸,花果山当初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是没道理的。 等回到夹皮沟,天都已经黑了,暂时就把郭师傅安顿到爷爷家里。 在这刚住两天的民办教师刘英,则搬到刘青山家的新房子那边,跟杨红缨住一个屋。 把郭师傅和爷爷刘士奎以及王教授他们彼此介绍一番,刘青山也发现一个问题:爷爷家,都成老年之家了。 这样也好,老年人扎堆,还省得寂寞,就相当于集体养老喽。 回到自个住的老房子,看到高峰正抱着吉他,在那自弹自唱呢,还真有点文艺青年的味道。 聊了两句,问问上课的情况:刘英主要负责教数学和语文,剩下的音乐体育美术之类的,全都是高峰负责。 “高老师,在俺们这还习惯不?” 城里人在农村,开始肯定不大习惯,刘青山可不想人家住两天就跑路。 高峰笑了笑:“还好,孩子们都很可爱,乡亲们也都挺和善的。” 刘青山也笑了:“那是你没看到这帮淘小子的真面目呢,还有俺们夹皮沟的这些老少爷们,那都是彪悍的很,都是抄起猎枪就敢打仗的主儿。” 看到高峰陡然瞪大眼睛,刘青山又安慰一句:“不过你放心,对待自己人,确实很和善。” 看到高峰长出一口气,刘青山就又说了一句:“有啥问题你就跟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睡觉睡觉。” 第二天早上,刘青山起来晨练,结果高峰也穿着一身两道杠的运动服,跟着他一起跑出家门,他也有跑步的习惯。 二人就搭伴儿往山上跑,高峰一开始还能聊两句,比如“空气真好”之类的,跑出去几里地之后,就没了声息,全力调整呼吸。 即便如此,也追不上刘青山,而且高峰也瞧出来,人家为了等他,根本就没用全力。 好歹也是学校长跑队的,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受到打击的高峰,心里只能是一声长叹。 等到他看到哑巴爷爷教刘青山武术之后,心里的郁闷立刻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这两年,兴起了武术热和气功热,年轻人离家出走,去少林寺学武的都大有人在。 结果到那之后,看到破破烂烂的少林寺,而且也并没有什么武僧,简直失望透顶。 可惜的是,高峰鼓足勇气,要跟哑巴爷爷学武的时候,却被拒绝。 刘青山给他翻译的时候,还把高峰该弄了个大红脸:“俺师父说,你过了练武的年龄,而且还破了身子,嘿嘿,我们这个,需要童子功。” 虽然高峰有些失望,但是跟着学些强身健体的养生之术还是可以的,尤其是在得知哑巴爷爷还懂医术之后,更是喜出望外。 因为他也从小随着自己的爷爷学习中医,在这方面有着浓厚的兴趣。 哑巴爷爷也挺高兴,他对刘青山这个徒弟是非常满意的,不过呢,在学医方面,一直是个半吊子。 要是有人专门继承自己的医术,好像也不错。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收徒弟的念头。 不过呢,收徒这种事情可不是儿戏,没看张大帅混了好几十年,都不得入门嘛,所以哑巴爷爷暗中,还要考察一段时间。 刘青山又跟哑巴爷爷说了要去仙人洞的事儿,哑巴爷爷也没有好办法,那群猴子不服天朝管,就算是他,要是闯仙人洞的话,也照样挨石头砸。 硬闯的话,只怕伤了和气,这种激化矛盾的事,并非刘青山所愿。 要是激怒猴群,这帮家伙开始报复的话,还是挺闹心的。 再说了,强取豪夺也不是刘青山以及哑巴爷爷的作风。 等回到家里吃早饭的时候,郭师傅就迫不及待地提出来,要去仙人洞里实地瞧瞧。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咕嘟嘟的,将一碗牛奶喝进肚里:“去试试也成,不过得准备一下,需要给猴群整点套餐,嘿嘿。” “青山你要不要再来半碗牛奶,这牛奶放点白糖,真好喝。” 刘英也捧着碗,碗里是乳白色的牛奶,她脸上则是一脸的幸福。 刘青山不经意地瞥了眼对方,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这时候的人都保守,有些玩笑还是少开为妙。 于是他摆摆手:“喝饱了,剩下的还是给小白留着吧,那家伙还吃奶呢。” 旁边的山杏就抿着嘴笑,她已经给小白灌了半瓶牛奶,用的是个小奶瓶,还把小火平时叼着的奶嘴要来一个,套在瓶口。 而小白猿,也能自己用小爪子捧着奶瓶,滋滋滋地吃奶呢。 吃完早饭,各忙各的,刘青山准备一番,这才领着郭师傅上山。 高峰把课都安排到下午,也兴冲冲地跟了去。 到了木刻楞这边,同哑巴爷爷汇合,四个人就一起前往仙人洞。 一边走,郭师傅一边还摘几个野果子,扔进嘴里嚼着:“你们这林子不错,出产的野果子,品质都很好,难怪能酿出来那样的好东西。” “嗯,好吃。” 高峰也一个劲点头,不时还在草丛里扒拉两下,叫出一两种草药的名字:“哇,这是平贝母吧,治咳嗽最好啦。” 东北这边出产的贝母,被称为平贝母。 哑巴爷爷点点头,随手就挖出地下的根茎,他已经着手开始为老郭配制草药。 只不过这种老病儿,想要去根儿的话,也需要比较长的周期,准备药材的量要大一些。 他还不时跟高峰比划两下,高峰还不懂哑巴爷爷的手语,还得刘青山帮着翻译: “还需要一味药,列当,看你能不能找到。” 高峰点点头:“列当就是草苁蓉,是寄生植物,要找列当草,先找赤杨木。” 哑巴爷爷也不由得面露笑容,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不过很快就看到高峰抓抓后脑勺:“这些都是书上看到的,可是我不认识赤杨属的树木啊?” 刘青山也不觉大乐:哈哈,纸上得来终觉浅,小伙子,努力在俺们的大山里实践吧。 不知不觉,一行人就来到仙人洞所在的山坡,几个人刚从林子里冒头儿,迎面噼里啪啦的,就遭到一阵袭击。 “有埋伏!” 高峰还怪叫一声,然后脑门就挨了下,啪的一声,感觉被一个软趴趴的东西砸中。 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却是一枚青绿色的果子,模样跟大枣有点相似,只不过湛清碧绿的。 “咦,圆枣子,这个可是好东西,不多见的!” 刘青山也从地上捡起来一枚野果,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嘿嘿,猴子们够意思,来了就用野果子招待咱们这些客人。” 这玩意能吃啊? 高峰也捡起来一个,用手掌擦抹了下,扔进嘴里。 嗯,好吃,果肉嚼起来十分细腻,果香十分浓郁,感觉比那些什么苹果鸭梨之类的,好吃多了。 吱吱吱,对面传来猴子们的叫声,看样子好像很气愤,果然是记仇的。 估计猴群是出去找吃的,这些圆枣子,就是它们拿回来的,也不知道是在哪采摘的。 “对啦,猴儿酒里面,肯定有这种圆枣子!”郭师傅也尝了一枚,然后使劲一拍大腿。 圆枣子这种野果,当地也叫软枣子,虽然叫枣子,实际上却是野生猕猴桃,只不过果实比较小,表面也非常光滑,可以直接食用。 “快躲!” 刘青山忽然大吼一声,高峰躲得慢了点,脑袋被石子给砸了一下,估计是猴群扔完手上的圆枣子,开始捡石头了。 “还击,叫它们也见识见识咱们的糖衣炮弹!” 刘青山拉开带来的大提包,从里面抓出来一把糖,天女散花一般,朝对面的猴群扔了过去。 这就是他为猴子准备的大餐之一,希望能够用糖果开路,双方化干戈为玉帛。 可是这群野猴子,太没见识,不少猴子又把水果糖给扔了回来。 不过也有些嗅到了香气,开始往嘴里塞糖块,瞧得刘青山直撇嘴:连外面的糖纸都不知道剥。 好在这真的是糖纸,而不是塑料纸,就算吃到肚子里也没问题。 而且猴子确实挺聪明,有些已经在那尝试着剥糖纸了。 于是战场很快就变成了餐厅,猴子吃糖,刘青山他们这些人,则捡地上的圆枣子。 “这样才和谐嘛。” 刘青山对眼下这种局面很满意。 可是猴子吃完糖之后,又叫唤起来,开始扔石块,吃干抹净就不认账,果然是一群没良心的东西。 “嘿嘿,那就别怪俺放大招!” 刘青山坏笑两声,又打开另外一个大提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天造地设啊! 俗话说,无酒不成席,既然刘青山请客,当然要准备酒了,还是几瓶高度的白酒。 在地上摆了几个碗,都倒上少半碗的白酒,刘青山一挥手,领着大伙撤退。 猴群慢慢凑上来,看到地上散落的糖块,就美滋滋地捡起来。 很快就有猴子发现了碗里的酒,伸着小爪子进去蘸一下,然后抽回来,放到嘴上边,便有几滴酒液,落到嘴里。 咂摸咂摸,感觉挺香,就有猴子趴在碗边开喝,辣得直咧嘴,却还是乐此不疲。 刘青山估计的没错,这些猴子,大多有酒瘾,禁受不住酒类的诱惑。 等他们再转回来的时候,发现这边一片狼藉,几只瓷碗也全都摔碎了,地上散发着浓浓的碧水大曲的气味儿。 猴子们则东倒西歪的,躺倒了一大片。 有几只可能没喝那么多,还在地上踉踉跄跄耍醉拳呢。 哈哈,顺利拿下! 刘青山走过去,一只醉猴还想跑,结果脚下踉跄,摔在地上。 这是一只母猴,怀里还抓着一只猴崽子,吓得朝刘青山直呲牙。 “你说你个当娘的,还喝这么多酒,那奶水里面都得有酒精,还不得培养出来一个小酒鬼啊。” 刘青山还在那一本正经地进行说教,把高峰给瞧得哭笑不得: 这青山兄弟还真是个怪胎,有时候瞧着少年老成,有时候又挺喜欢胡闹的。 而哑巴爷爷,则摸摸地上躺着的一只大猴子,手里比划着:这就是猴王。 这家伙睡得跟死猪似的,那脸蛋子,比屁股还红呢。 估计是仗着猴王的福利,喝得最多,醉得也最死。 “走,赶紧先去仙人洞,别一会猴群醒了,又该急眼了。” 刘青山招呼一声,哑巴爷爷却摆摆手,示意自己留在这儿。 毕竟猴群现在都丧失了抵抗力,要是来了猛兽什么的,就很危险。 还是师父想得周到,刘青山朝着师父点点头,就领着郭师傅和高峰,向仙人洞那边爬过去。 很顺利地进入山洞,洞里并没有什么留守的猴子,看来猴群都是统一行动的。 点燃准备好的火把,来到那个天然酒池旁边,刘青山使劲拽着郭师傅,生怕这老头一激动,直接跳进去。 “果然是天造地设啊!” 郭师傅查看一番,嘴里的赞叹就没停过。 不过越是这样,说明越没有复制的可能,除非你也能积累成千上万年的。 在尝了两口石头坑里的酒液之后,高峰也彻底被征服:“要不咱们把这个山洞占领呢?” 他的意思,是来个鹊巢鸠占,刘青山就批评他两句,这种想法是很不道德的,人家猴子才是这里的主人,你有什么权力把主人赶走? 郭师傅也在旁边点头说:“这个石头坑儿太小,就算占了山洞,一年能出多少酒,几十斤都撑死了。” 刘青山心里也挺失望的,不过他还不死心: “郭师傅,俺是不懂,你看这样成不成,咱们能不能用这里的猴儿酒当老母儿,就像勾兑酒的酒基来用?” 郭老头眨巴两下眼睛:“还别说,你这个法子或许能成,不过得多进行一些实验,什么时候添加,是发酵前还是发酵后。” “还有就是需要添加多少才有用,我估摸着,就算是能够成功,味道也比这个差远了。” 差得再多,那也是猴儿酒啊。 刘青山可一点不嫌弃,用带来的水壶,灌了两壶带回去,嘴里还一个劲叮嘱: “郭师傅,这个是咱们实验用的,您可别偷摸都给喝喽。” “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老郭头回应一句,然后看着旁边直淌口水的高峰:“还有你!” 三个人出了山洞,猴群还没回来呢,不知道老家差点叫人给抄喽。 这还是刘青山仁义,要不然的话,猴群肯定得无家可归,变成一群流浪猴儿。 回到木刻楞这边,不大一会,哑巴爷爷也回来,估计是猴群都醒酒了。 接下来,就是商量尝试酿造猴儿酒的事,最大的问题,当然是原料。 对于山里的野果子,郭师傅刚才溜达一个来回,也大致心中有数,就列了一个清单,上面林林总总的,有十多样野果。 数量最多的是醋栗,也就是灯笼果,另外也有刚才那种圆枣子,郭师傅估摸着,这个圆枣子应该也挺主要的。 因为这玩意,是他们当地的特产,别的地方十分稀少。 就算是有,味道和营养成分,也差了许多。 采集野果子的事儿,也就是采山大队捎带脚就能帮着采了,唯独这个圆枣子不多见,大伙有点没辙。 “不知道那群猴子是在哪采的,看来得盯梢才行。”刘青山提出来一个跟踪的主意,还是可行的。 不过哑巴爷爷摆摆手,比划着说:“不用那么麻烦,俺知道。” 那就好办了,想来以哑巴爷爷几十年行走山林的经验,在这片山里,还真没有他找不到的东西。 在木刻楞这边吃完午饭,分出来一支十人的采集队,跟刘青山他们去采圆枣子,哑巴爷爷还叫他们都带上一盘绳子。 张大帅就是这组的组长,他个子矮,一大盘绳子挂在腰里,都耷拉到地上,于是不满地哼哼两声: “哑巴,你这是领着咱们集体上吊啊?” 哑巴爷爷笑呵呵地比划两下,大伙也都看懂了,都忍不住嗤嗤直笑。 张大帅也气乐了:“哑巴,多亏你不会说话,不然非得把人气死不可,合着我有一根鞋带就够用是吧,这上吊跟身高有个屁的关系!” 大伙一路说说笑笑,越走刘青山觉得越眼熟,等来到那个熟悉的悬崖边上,这不是断头崖嘛,也就是当初发现小鬼子秘密山洞的那个地方。 哑巴爷爷比划了一阵,大伙才知道,这悬崖下面的谷底里,出产的圆枣子最好。 林子深处,虽然也有一些,但是个头都比较小,味道也差上许多。 这下面的圆枣子,估计也至于猴子能采了,也不知道哑巴爷爷是怎么发现的。 这样啊,那就下去吧,大伙把带来的绳子都在大树上拴牢,然后接了上百米,这才放下悬崖。 绳子都用上了,才勉强接了两根,还有和悬崖接触的地方,担心磨断了,用东西小心地垫上。 准备就绪,张大帅一挥手:“爬绳子俺最拿手,俺先下去探探路。” 刘青山可不放心:“大帅叔,正好咱爷俩做个伴儿。” 这玩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下去相对容易,可是几十米高的悬崖,胳膊没那么大力气的,还真爬不上来。 十人的采山队,最后加上刘青山和哑巴爷爷,总共才只有五个人,有胆子下去试试,剩下的就在上边守着。 正好也能负责往上拽绳子,并且保护好绳子,万一要是绳子被破坏,那下边的人可就上不来喽。 没等张大帅第一个下去呢,就看到哑巴爷爷抓住绳索,身子一荡,就从悬崖上边消失不见。 探头往下瞧瞧,根本就瞧不见人家的身影了。 真是不服不行啊,张大帅也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身子盘在绳子上,顺着绳子,慢慢往下出溜,好半天,这才终于瞧见下面茂密的树木。 刘青山也从另外一根绳子溜下来,他担心大帅叔着急,所以一直控制着速度,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谷底。 这处峡谷,远比想象中的要大出许多,简直就像是一片地下森林。 树木也笔直而高大,在这种环境下,它们只有努力往天上生长,才能吸收更多的阳光。 林间湿度也明显比上面大,脚踩在地上,感觉十分松软,下面的腐殖层,不知道有多厚呢。 “这才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呢!”刘青山也不由得称赞起来。 这种地方,只怕千万年都极少有人涉足,属于真正的原生态。 呀呀呀,前方传来哑巴爷爷的声音,两个人循声望去,只见哑巴爷爷正爬在一棵树上,采摘上面的圆枣子。 这玩意是藤本的,需要攀援在别的植物上面生存,采摘起来还真有点难度。 等到五个人都下来,就开始分工协作,专门有爬树摘果子的,下面专门有人负责往篮子里收拾的。 装满一个篮子,就运到绳子那,叫上面的人吊上去。 忙活了好半天,感觉天都快要黑了,这才收工。 刘青山看看手表,才下午三点多,只不过峡谷里面光照的时间短,感觉快要黑天似的。 望望向着远处延伸的地下深林,刘青山暗暗下定决心:等以后有时间,一定跟着师父,好好探查一下这个地下宝藏,没准就有惊喜等着他呢。 往上爬的时候,可费了老劲,只有刘青山、哑巴爷爷顺利爬上去,张大帅勉强算是自己上去的,到了上边,累得直接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 剩下的人,爬到半当腰就再也爬不动了,被上面的人合力给拽上去。 “二肥子,你说你跟着下去凑啥热闹,也不瞧瞧自己啥身板,差点把俺们的手都磨秃噜皮!” 大伙七嘴八舌地埋怨着,小名叫二肥子的家伙,长得确实有点名副其实。 他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下次叫几个十多岁的淘小子正好。” “那也别叫你们家小胖墩!”张大帅缓过来,又开始接二肥子家的老底儿。 二肥子嘿嘿两声:“这个没法子,随根儿,谁叫是俺的种呢。” 张大帅也嘿嘿两声:“不过你家小胖墩这个头,好像有点太矮了吧,也不知道随谁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要留在这里! 等到郭师傅收集齐全野果子,并且酿了几坛子果酒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 其中有一坛子,直接添加了一斤猴儿酒,把郭师傅都给心疼坏了。 剩下的几坛,也都做了标记,准备在不同的时期,往里添加猴儿酒,最后再验证效果。 对于这个实验能否成功,谁心里也没底儿。 等到了九号这天,郭师傅就张罗着回家:“青山啊,明天就八月节了,团圆节,我得回去,要不然,我老伴儿非得找来不可。” 旁边的刘士奎接过话茬:“小郭啊,下回再来,把你家里的也一起领来算了,到时候,估计哑巴的药也配好了。” 郭师傅点头答应,可是刘青山不答应啊:“等下午吧,下午俺开车送你。” “不用麻烦,我自个坐大客车回去就成。”老郭头摆摆手,收拾东西就要走。 主要是一些鸡蛋和蔬菜蘑菇啥的,都是大伙你拿点儿他拿点儿,就凑了不少。 “嘿嘿,那您可别后悔,上午咱们合作社要杀两头猪,本来还计划着有您一份呢,这下可省了。” 刘青山笑嘻嘻地说着。 杀猪分肉! 郭老头一听这个,立刻把手里拎着的大包放下:“青山你小子不早说,我不要猪肉,来一片板油就成。” 板油什么的,当然可以有,不过刘青山还是给郭师傅割了二斤后蹄,过节嘛,怎么也得包饺子。 在生产队的大院里,瞧着村民都喜滋滋地拎着一大条子猪肉回家,郭师傅的心思也活了起来。 这夹皮沟村子不大,可是待遇真好,过节都分肉,平时天天早上有牛奶,鸡蛋也随便吃,生活水平比县城都高,要不,等节后把老伴儿也领来算了。 三百多斤的大肥猪,本来杀一口就够分的了,不过另外一头,是刘青山掏钱买下来的,正好一起宰了。 这是准备给野菜厂的职工发福利的,剩下的,再跑跑关系单位,联络联络感情。 今天是礼拜天,明天是中秋节,学校放两天假,一群小娃子也围在这凑热闹。 杀猪什么的,小孩子最高兴了,主要是能吃上肉啊。 小老四拍着小巴掌,嘴里还脆生生地唱着儿歌: “蛤蟆蛤蟆气鼓,气到八月十五,八月十五杀猪,气得蛤蟆直哭。”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二牤子这货,又在那边嚎上了,然后娃子们就拍着手一起唱: “八月十五杀猪,气得二牤子直哭!” 这下子,二牤子哭得更加起劲,慌得刘英老师,一个劲在旁边哄,她不知道这小子的毛病,当然哄不好。 “你个哭巴精,赶紧起来,哭啥呀?” 刘青山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这家伙还委屈地直抽搭呢:“青,青山哥,明天过节,还没发月饼涅。” 瞧你这点出息吧,刘青山都被这小子给气乐了:“在县里食品厂都定好了,一会你连娣姐用大卡车就拉回来。” 这下子,二牤子才破涕为笑。 这就好了?刘英在一边直眨巴眼睛,有点茫然。 刘青山则笑着跟她解释:“小孩子盼着过节,不就为了那点吃的嘛,小刘老师,一会儿分肉分月饼,你也有份!” “哇,太好啦!” 刘英也乐得蹦了起来,然后才觉察到周围那么多学生呢。 刘青山忍不住偷笑:别说孩子了,连老师都这样。 刚刚走出高中校门的刘英,确实高兴,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夹皮沟当民办老师,还有这种待遇。 估计就算公社的干部,都享受不到吧? 她家里也是青山公社下面大队的,其实挺困难的,正因为这个,才没有选择复读,而是找了这么个工作。 想想自己要是拿着月饼和猪肉回家,家里的两个弟弟,肯定高兴坏了,刘英的脸上,不知不觉就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然后她就听见刘青山的声音又传过来:“小刘老师,明天是九月十号,又是中秋节,又是教师节,提前祝你节日快乐。” 刘英乐呵呵地点头,然后一愣:“等等,教师节是啥?” 九月十号不是教师节嘛,没毛病啊?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忍不住一拍脑袋:嗨,教师节是八五年才确定的,现在才八四年呢。 于是他呵呵两声:“俺上个月去首都,听到消息说,为了尊师重教,从明年开始,要把九月十号定为教师节呢。” “那可太好啦!”刘英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可是旁边的高峰就有点纳闷了:我也是从首都来的,怎么没听到这个消息呢? 等张大帅把一头猪分完,剩下的就全是刘青山的了,先割下来二十多斤,叫人给水库那边送过去。 人家都把大鱼给送来了,十几条呢,当然要有回礼。 剩下还有一脚子是给公社的,最后那一半,则是给野菜厂职工分的。 “青山,这个大猪头还有下水啥的,卖给俺家呗,明天过节,后天俺家老大结婚。” 张撇子他老爹,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上来说道。 这些天,刘青山忙活着酿果酒的事儿,还真不知道这信儿: “买啥呀,直接送您了,再多割点猪肉,得把菜整硬实点儿,别叫人家送亲的娘家人笑话,说咱们夹皮沟抠抠搜搜的。” 说完,直接把剩下的大半脚子猪肉,都递给帮着拎东西的张家老三老四。 “够了够了,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这么多。” 张老汉嘴里连声说着,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一个孤老汉,拉扯着一大帮小蛋子,要不是青山领着大伙搞起合作社,手里有了余钱,还娶啥媳妇啊? 老光棍领着一群小光棍,一家子光棍过日子吧。 “叔,咱们还客气啥,红白喜事都不是一家办的。” 刘青山心里其实是有点奇怪的:一般都是冬闲的时候才娶媳妇嫁闺女的。 不过一想也就明白了:估计是张家老大比较着急,人家女方那边有情况了,呵呵,好事好事,夹皮沟添人进口,当然是好事。 两个大猪头,两副猪下水,两口猪的大骨头,最后都归了张老大,另外还有好几十斤猪肉,操办酒席完全够用了。 这个月份办喜事的好处是,蔬菜啥的不缺,村里人你家一筐茄子,他家一筐豆角的,就够用了。 看到这一幕,大伙都习以为常,但是新到夹皮沟的这些人,却特别有感触。 郭师傅已经下决心,要搬到这里了。 还有高峰,也深深地被村民间的这种淳朴所打动,本来是想在这里混一年,然后就回大城市的,现在他有点犹豫了。 刚分完猪肉,去乳品厂送牛奶的张连娣,就开着大解放回来了。 娃子们欢呼一声,就围了上去,吓得她赶紧踩刹车。 很快,车上就搬下来一个个的纸壳箱子,远远都能闻到里面那股香气。 “每家二斤月饼,都赶紧领啊!” 老支书一声吆喝,喊这种话的时候,他底气总是特别足。 想想以前生产队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说话都是底气不足,老支书觉得,还是如今的村干部,当得舒坦。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向刘青山那边瞥了一眼,见后者正给小娃子们分月饼呢,一家半块,小娃子们嘴急,先尝尝。 “小刘老师,您也尝尝。” 刘青山直接给递过去一块,这是真把人家也当成孩子了是吧? 在学生们面前,刘英还有点不大好意思,可是看着金黄色的月饼,肯定挺香吧? 记得去年过中秋节的时候,家里就买了一斤月饼,都给爷爷奶奶和弟弟吃了,自己就咬了一小口,那味道,至今还记得呢。 “老师,您吃吧,可香啦!” 小老四从大哥手里接过月饼,直接塞进刘老师手里。 月饼看样子是刚烤出来不久,还带着一丝温热,刘英感觉心里也有些发烫。 我要留在这里! 刘英心里默默地下定决心。 到了下午,刘青山就拉着一车东西去了公社,车里有郭师傅,还有刘英。 开车的不是刘青山,而是高峰。 刘青山也是现在才知道,高峰竟然有驾驶本,正好也放假没事,就一起溜达。 刘英到公社下了车,正好碰到一辆去自己大队的牛车,就搭顺便车回家。 她家离公社有点远,将近二十里路,牛车慢慢悠悠的,到家都下午五点多了。 看到自己低矮的茅草房,刘英却觉得格外亲切,脚步也快了几分。 “姐,你回来啦!” 两个弟弟正在大门口,和一帮野小子玩呢,看到刘英,立刻扑了上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两个弟弟也都挺懂事,抢过刘英手里的包袱。 爷爷正在收拾晾晒的干菜,刘英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爷,老爷子直起腰,朝着孙女点点头,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模样。 这时候的农村,大多重男轻女,孙女又没考上大学,老爷子有点不待见刘英。 看到爷爷自己捶着后腰,刘英连忙上去:“爷,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药酒,专门治腰腿疼的。” 说着,她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来碧水县酒厂的虎骨酒。 她二弟立刻大叫一声:“这不是广告里的那种药酒嘛,我在村长家里看电视的时候,看过这个,可好使啦!” 老爷子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英子,刚上班,开支了吗,就乱花钱,这酒听说挺贵的呢?” “爷,这是我们村里发的,不要钱!” 刘英脸上的笑容很灿烂,还带着几分骄傲。 跟着,她三弟又叫了一声:“月饼,俺姐带回来月饼啦!” 这小子,抱着两包月饼,嗖嗖就跑进屋里。 而她的二弟,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口袋,里面是一条子肥瘦相间的猪肉,顿时惊得张大嘴巴,都叫不出声来。 刘英脸上的笑容更加骄傲:“这些也都是我们村里发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想得美 刘青山在公社大院转了一圈,把东西卸下来,交给管后勤的,然后就去了野菜厂。 先看看道北那家,依旧是没啥动静,门口连个卖山货的都没有。 反观夹皮沟野菜厂这边,三三两两的人来排队,队伍排出去二三十米,一派兴旺热火的景象。 明天过节,估计采山的都早早回来。 看到刘青山,不少熟识的村民都热情地打着招呼,都称呼刘青山小刘。 小刘就小刘吧,总比老刘强,刘青山也就乐呵呵地回应着,跟大伙都能扯几句,聊聊今天的收获,聊聊山货的品质。 最后他还叮嘱道:“明天过节啦,大伙儿一会儿结完账,都打二斤酒,供销社门口,有两家卖猪肉的,再割点肉,回家好好过节!” 众人都一哄声地答应着,今年政策彻底稳了,所以相应的,各种商贩也多了起来。 平时虽然还没有杀猪卖肉的,但是节前这两天,却有不少杀猪的。 说起来还是夹皮沟引领的风潮,大多数养猪的,都是去年抓的猪崽,到现在基本上养了十多个月,正好出栏。 自家杀猪的话,最后能剩点板油和头蹄下水啥的,还是比较合算的。 村民采摘的山货,转手就能变成钱,三块五块的,也够买二斤肉了。 往年肯定舍不得这么花钱的,过年买几斤肉啊? 不过今年大伙都不在乎了,起点儿早,贪点儿晚,只要勤快勤快,这点钱就出来了。 这时候的人大多比较能吃苦,只要能赚钱,吃点苦挨点累算啥,睡一觉明天照样浑身都是劲儿。 正说着呢,就看到张连娣开着大解放进厂,招呼人卸车。 看着车上抬下来的一扇猪肉,那些出售山野菜的村民眼睛都直了。 “还有这么多鸡蛋!” “那是啥,月饼,成箱的月饼!” 大呼小叫一阵之后,有人就问刘青山:“小刘啊,拉这么多东西,准备卖啊,那先给俺割二斤腰排儿肉,要肥的!” 有人带头,就有人响应:“对对对,给我也来二斤猪肉!” “我要两斤月饼!” 刘青山连忙摆摆手说道:“对不住大伙,你们还是去供销社门口买吧,那边月饼猪肉都有卖的,这些是给咱们厂子里的职工分的。” 说完,他朝迎上来的杨红缨招招手:“老姐,一会通知职工,下班别忘了领东西,每个人二斤月饼,二斤猪肉,五斤鸡蛋!” 哇! 大伙又是一片惊呼:发这么多东西,这待遇也真是没谁了。 有脑瓜快的,三两下给算了一笔账,野菜厂发的这些东西,差不多十块钱出去了! “要是俺也在野菜厂上班就好啦!” 有人发出羡慕的叹息声。 旁边就有人接茬:“那也不一定,你看对面的野菜厂,别说发东西了,半死不活的,工人都不上班,发工资估计都发不出来。” 旁边有人使劲一拍大腿:“没错,多亏当初招工的时候,没叫俺家二小子去那个家家康野菜厂上班!” 同时还有人附和:“对嘛,还是夹皮沟野菜厂准成,本乡本土人开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哈哈!” 听着大伙的议论,刘青山心里灵机一动,随口说道:“我听说对面的家家康野菜厂,要从龙江省那边大批量收货呢。” “这是在咱们这臭大街,只能在外边划拉货物了,该,那和什么何经理,一瞧就不是啥好饼,老婆孩儿说扔就扔了,跟陈世美一个揍性!” “对呀,咋不嘎巴一下,把他也给铡了呢!” 大伙开始纷纷声讨起来,不过这明显歪了好不好,刘青山连忙又重新开始引导:“听说到时候运来的山货还挺多的,不知道会不会把咱们这边的山货给顶喽?” 对呀,人们这才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 刘青山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要知道,咱们的山货要出口到岛国那边,当时是我和县里的领导一起谈的合同,人家那边,也不是无限量收购的,不是你有多少,人家就收多少。” 啥玩意,还有这种事! 这些出售山货的村民一听,立刻都不干了,这可是涉及到他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要是到时候,手上的山货卖不出去,那还拿啥钱卖肉卖月饼? 本来计划着秋天好好干俩月,赚个三百二百的,冬天好好给家里添置个收音机或者缝纫机啥的。 过年的时候,再给老婆孩子多扯几尺布,做套新衣服。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切有可能要泡汤,那还了得! “走,去对面的野菜厂,好好说道说道,要是他们真敢从外地收山货,冒充咱们当地的,那就砸了他的野菜厂!” 不知道是谁带头吆喝一声,这些红了眼的村民,纷纷抄起扁担和棍子,就要往家家康那边冲。 “嗨嗨,大伙别冲动,先听我说!” 刘青山连忙登高一呼:“现在去,他们肯定不认账,咱们也没证据,等到时候,他们用车拉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去讲理。” 嗯,是这个理儿,可是很快就有人提出新的问题:“那俺们也不能天天守着啊,谁知道他们啥时候进货?” 刘青山朝自己野菜厂的大门指了指:“我们这边有把门的,黑天白天都盯着呢,到时候来了,就通知大伙。” 成,这个法子好,村民们都纷纷点头。 看到民心可用,杨红缨身边跟着的刘文娟也咋呼起来: “到时候,大伙可别躲在家里装熊,这事涉及到咱们每个人的利益,必须站出来!” 这就有点激将的意思了,这丫头的鬼心眼儿还不少。 大伙又是一阵吵嚷,就差起誓发愿了。 刘青山望了望对面的家家康野菜厂,嘴角微微一翘:到时候,叫你见识一下,什么是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等到野菜厂下班的时候,职工们都换下工作服,然后就乐呵呵地来排队领东西。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呢。 只有负责机械维修的几名退休工人,以前在厂子里上班的时候,单位发过东西,可是也没这么多呀。 五斤鸡蛋呢,都是夹皮沟养鸡场出产的洋鸡蛋,个大不说,听说人家喂鸡的饲料都是特制的,鸡蛋的营养价值,比土鸡蛋还高呢。 现在碧水县都渐渐形成一个风潮:送礼啥的,都送夹皮沟出产的洋鸡蛋,倍儿有面子。 还有猪肉,油汪汪沉甸甸的,用麻绳一系,拎着回家,走路都昂首挺胸的。 二斤肉呢,饱一顿饺子,还能炖一顿儿,给家里人解解馋。 还有应景的月饼,估计家里的娃子都得美出鼻涕泡。 职工们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骄傲和自感,第一次对夹皮沟野菜厂,真正产生了依赖感和信任感。 看到职工们一张张喜悦的面孔,杨红缨心里也很有成就感,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付出,并没有白费。 “老姐啊,你那份别忘了领,家里还指望着你分点肉,包一顿饺子呢。” 旁边传来刘青山笑嘻嘻的声音。 杨红缨瞥了眼,招了招手道:“三凤,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刘青山立马后撤几步,话锋一转道:“对了,一会儿我准备去县里,接郑大哥和小小来咱家过节,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我跟着干什么?” 杨红缨又送过去一个白眼。 “嘿嘿,俺主要是怕郑大哥不来,老姐你的面子大嘛。” “三凤,你耳朵痒了是吧!”杨红缨立刻炸毛了。 “咳咳,这么多工人看着呢,老姐你要注意形象。”刘青山咳嗽两声,杨红缨只能恨恨地作罢,脸上却升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 刘青山瞧得大乐:哈哈,原来老姐也会脸红啊。 这段时间,刘青山暗中观察,渐渐发现一个小秘密:老姐杨红缨,和郑红旗有点眉来眼去的。 瞧那架势,两个人是开始谈对象了。 这是好事,这两个人在当下,那都算是大龄青年了。 郑红旗这人,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也算是老姐的良配,所以刘青山对这件事是很支持的。 最后,杨红缨还是半推半就的,被刘青山给拽上吉普车,这回也不用高峰开车,把他扔在野菜厂算了。 跑到县城,直奔招待所,郑小小正在大门口张望呢,看到刘青山的吉普车,立刻面露喜色。 哼哼,就知道,倔驴肯定来接他们兄妹去过节的,这个都形成习惯了。 不过她没搭理下来的刘青山,而是直接朝着杨红缨奔过去,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老姐!”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估计以后你就快要叫嫂子了。 等那两位亲近一阵之后,郑小小才凑到刘青山身边,伸出三个白嫩嫩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啥意思?” 刘青山有点不大明白,你要是伸两根手指的话,他还能懂。 “欠我三次学费啦!” 郑小小强忍着笑说道。 刘青山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虱子多了不痒,以后的学费,都你负责好了。” “想得美,我还管你一辈子呢!” 郑小小嘴角一撅,没好气地说道。 不过这话说完,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小脸蛋也有点发红,连忙拉着杨红缨的手进了招待所,不再搭理这个倔驴。 咳,郑红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青山,你可不许惹我妹妹生气呦。” 刘青山也哼哼两声:“郑大哥,先别说我,你也不许惹我老姐生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月圆人团圆(三更团圆求月票) 今年的中秋节,阳历早了一些,才九月十号,往年一般都是十一前后,正好是秋收的时候。 难得没赶上收拾秋儿,没啥农活,夹皮沟合作社也就放假一天,大伙好好过个节。 刘青山大清早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哑巴爷爷自然也跟着下山,在他家一起过节。 古生物专家古俊山,也被刘青山邀请到家里过节。 看到哑巴爷爷,古俊山立刻激动地迎上去,握住哑巴爷爷宽厚的手掌,使劲摇晃: “老哥,谢谢了!” 他嘴里叫了一声,然后就有些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双目之中晶光闪闪,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 古俊山当然激动,在服用了一段时间药酒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好了。 折磨自己多年的顽疾,最近已经很少发作,偶尔犯一下,症状也极其轻微。 他相信,要是再喝一个月,估计就能彻底复原。 这简直不敢想啊,多少年了,他都没体验过这种健健康康生活的滋味了。 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在正常不过,但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奢望啊。 喝水不忘挖井人,对于给他配制药酒的哑巴爷爷,古老头简直就当成救命恩人一般,连带着,对刘青山这个引荐人,那也跟亲儿子似的。 哑巴爷爷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乐呵呵地用大手拍了拍古俊山的肩膀,然后比划几下。 就古俊山那麻杆儿似的的身体,虽然这些日子稍微涨了点肉,可是也禁不住哑巴爷爷轻轻一拍,立刻矮了半截。 “师父您轻点,别拍散架喽。” 刘青山先开了句玩笑,然后才翻译师父的手势:“俺师父说,古老您不用放在心上。” 古俊山使劲点点头,但是心里却万分感动:能不放在心上嘛,几十年的老山参啊,拿过来就给自己用了,钱都没花一分,这个人情简直比天还大。 这已经不是人情能偿还的,他也还不起,那就只能当成一家人啦,把人情化作亲情。 早饭是包的饺子,嗯,这边的习俗就是:反正只要是年节啥的,那就吃饺子,好吃不如饺子嘛。 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包饺子,大伙还是习惯在原来的老房子这边起火,大筒屋子,感觉聚在一起,特别热闹。 “山杏,牛奶晾凉了吧,可以给小白喝了吗?” 郑小小拿着个奶瓶,在自己脸上贴了贴,试着温度。 昨天来了之后,看到小白猿,她就爱心泛滥,晚上都挤在老四老五那屋里睡的。 山杏也捏着奶瓶试试温度,然后笑眯眯地点点小脑瓜。 郑小小立刻欢呼一声,直奔小白扑过去,吓得小猴子吱溜一下,钻进山杏的怀里,还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 这个小家伙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已经彻底恢复过来,一身雪白的绒毛,粉嫩的小脸,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小姐姐,估计小白把你当成马猴子啦!” 小老四笑嘻嘻地说着。 马猴子什么的,是大人常常用来吓唬小孩子的,小老四就比较怕。 可是,小白要是看到马猴子,不应该是同类吗? 大伙都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几个小的耍宝,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些长辈最喜欢的事。 连刘青山,都有点这种心态:还有什么,比看着小辈们健康快乐地成长,更令人欣慰的呢? 呃,好像他也才刚满十八岁,但是架不住心理年龄大啊。 正在合家欢乐的时候,就听到大门外传来滴滴的汽车喇叭声,这是又有客人来了。 刘青山连忙放下擀面杖,迎了出去,也不知道谁会来呢。 老四老五,包括郑小小在内,也都跟着迎出来。 大门外停着一辆轿车,看着车头那个车标,赫然是一辆皇冠,还是今年才出产的第七代,价格可不便宜。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从车里走了出来,好奇地四下张望着。 刘青山打量一下这位,心里也是一愣:不认识啊? 再瞧瞧这架势,一身笔挺的西装,扎着领带,手腕上金闪闪的金表,这身行头可不一般,派头十足。 至于相貌嘛,竖着锃亮的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透着一股子儒雅和精明,就是个头不像北方汉子那么高大。 刘青山确定不认识这个人,根据他的判断,这位的气度,应该不是当下的内地人,难道是港九或者南洋那边的华侨? “您好,远方的朋友。” 刘青山笑着打了个招呼,甭管对方是什么来头,有什么来意,先以礼相待准没错。 “雷猴!” 中年人也面带微笑地打着招呼,从那口带着浓浓粤语味道的普通话来看,刘青山的猜测好像没错。 这时候,从车里又走下来一位女士,穿着打扮也都十分洋气,无论是手腕上的玉石手镯,还是脖子下面佩戴的珍珠项链,都显示出她贵妇人的身份。 而且年纪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身上带着成熟少妇的风韵,身上的旗袍,显出很好的身材。 只是她显得有些激动,以至于身躯都有些微微的颤抖,那模样,就像是离家在外多年的游子,终于踏上故乡的土地一般。 刘青山眨了眨眼:这位女士怎么瞧着好像有点眼熟呢? 这时候,郑小小领着老四老五,正好从屋里出来,一个大丫头,领着两个小丫头,三朵花似的,还绽放着开心的笑声。 就在这一瞬间,山杏的笑声就戛然而止,那双大大的眼睛,忽然间泪水充盈,然后,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便滚落下来: “娘——” 一声颤巍巍的呼唤,从她的小嘴里迸发出来,然后就伴着哇哇的滚滚雷声。 这一声发自灵魂的呼唤,让刘青山也猛然惊醒,他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没错,是钱玉珍,是山杏的母亲钱玉珍,那个饱受磨难的苦命女人,她回来了! 可是给刘青山的感觉,钱玉珍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至于他第一眼竟然没能认出来。 还是母女连心啊,有些东西,不会因为外在的改变而改变。 噔噔噔,山杏撕心裂肺的哭着,奋力向大门外跑过来。 “杏儿,杏儿,娘的宝贝!” 钱玉珍也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然后把女儿抱在怀里,紧紧搂着那小小的身体,再也舍不得松开。 母女重逢,彼此都哭得昏天黑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这对可怜的母女一般。 刘青山默默地望着她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还有什么,能比久别重逢更令人喜悦的呢? 还有什么,能比亲人团聚更令人欢喜的呢? 小老四一开始都蒙了,张大嘴巴,愣愣地瞧着,瞧着瞧着,眼泪也跟着流出来。 郑小小也早就知道山杏的身世,在经过最初的错愕之后,她也攥紧小拳头,一脸的喜悦和激动。 院子里惊天动地的哭声,把屋里的人都惊动了,也顾不得包饺子,全都呼啦啦地跑了出来。 “是山杏她娘回来啦!” 小老四的小喇叭开始广播,小手背儿还抹着泪花闪闪的大眼睛。 大伙也都吃惊不小,随后人人惊喜:山杏这孩子命苦,先是被父亲抛弃,然后母亲又失踪。 现在好了,母女终于能够团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林芝撩着衣襟,轻轻擦拭着眼睛,她的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容。 终于,钱玉珍和山杏母女两个的泪水暂时倾泻完毕,但是山杏依旧被母亲抱在怀里。 “娘,这一年,我就在青山大哥家里住,有爷爷奶奶,还有二娘,还有大姐大姐夫,还有四姐彩凤,我,我是家里的老五。” 山杏的小嘴叭叭的,介绍着她的情况,结果,听得钱玉珍又开始垂泪。 她无限感激地望着众人,深鞠一躬:“谢谢,谢谢大家啦,林阿姨,谢谢你们一家人!” 林芝上前,伸手搭住钱玉珍的胳膊,轻轻拍了两下,笑吟吟地说道: “玉珍,回来就好,我算看出来了,我这个二娘,还是不如你这个亲娘亲啊。” 结果说得山杏都有点不好意思,嘴里叫了一声“二娘”。 钱玉珍则爱抚地拍拍山杏的后背:“林阿姨,都一样的。” 说完又看到刘金凤和高文学走上来,就笑着点点头:“文学,金凤妹妹,祝贺你们,也谢谢你们!” 高文学比较耿直,用手推了下眼镜:“玉珍,你的病治好了?” 钱玉珍点了点头,回头向大门外那个中年男人望了一眼,这个人,始终都微笑地望着这一切,脸上带着谦和而喜悦的笑容。 “今天是中秋节,团圆节,山杏和母亲才能团圆的!” 小老四的小嘴又开始说起来,不过说的好有道理,大伙都笑着点头:这才是团圆节嘛。 然后就瞧见小老四又歪着小脑瓜,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歪着脑袋说道: “不过好像有点不对呦,你们看,山杏管我娘叫二娘,山杏他娘管我娘叫林阿姨,那山杏管她娘叫啥呀?” 嗯,这个好像还真是个难题。 刘青山也笑着摇摇头,然后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还不是因为你呀!” “我?”老四更迷糊了。 其实真正论起来,钱玉珍和高文学同为知青,和刘金凤是一辈人,自然要比林芝晚一辈的。 不过呢,因为收留山杏,而且家里还有老四这个跟山杏的同龄小伙伴,所以就跟着老四叫,称呼林芝为二娘了,小老四,可不是其中的关键? 这个辈分有点乱,那就乱着吧,反正只有这种亲情,永远都不会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们真的不缺钱 钱玉珍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夹皮沟这个小山村的,又是怎么辗转来到首都。 她只记得,自己被一辆轿车给撞倒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家医院里。 然后,一位港岛那边回国投资的老板,陪伴她在医院,一起度过了三个月养病的时光。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洪云生,港岛人,是他帮我治病的。” 钱玉珍开始介绍那位中年人,她的脸上,稍稍有些泛红。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真好像是命运的安排,她和洪云生才能走到一起。 不过呢,在没有征得山杏的同意之前,她是不会称呼洪云生“丈夫”的。 “洪先生,你好,请进屋坐吧。” 刘青山和洪云生握握手,然后便邀请客人进屋。 洪云生也微笑着,跟大家都问好,只是搞得大伙都有点不好意思,他一个快四十的中年大叔,叫林芝阿姨,叫小老四小妹,感觉怪怪的。 进到屋里,打量一下这个略显寒酸的家庭,洪云生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从包里掏出几沓钱,放在柜盖上,用拗口的普通话说道: “我知道,用钱是无法来表达对你们一家人感谢的,不过呢,还是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希望你们明白我的诚意。” 钱玉珍也跟着点头:“云生也希望能帮助夹皮沟的乡亲们,这些年,我亏欠乡亲们太多太多了。” 在她的记忆中,夹皮沟还是那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并不知晓这一年来,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 来这里之前,她就跟洪云生商量好了:先给乡亲们补偿一些钱,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项目,进行投资,帮助乡亲们富裕起来。 否则的话,不足以报答,钱玉珍在经历过这么多苦难之后,最懂得感恩。 没等刘青山说话呢,山杏先笑着拽了一下母亲的手:“娘,现在我们不缺钱,真的不缺钱!” 钱玉珍疼爱地摸摸山杏的西瓜头:这个傻孩子,跟娘还客气。 “山杏,给你。” 小老四立刻抱过来两个沉甸甸的储钱罐。 啪啪两声,储钱罐被摔在地上,然后一大堆钱,就展示在人们眼前。 里面大多数都是拾元的大团结。 “山杏,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钱玉珍知道,这些钱看上去有好几百块,对于夹皮沟这种贫穷的地方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山杏的小脸上,竟然有几分小得意:“都是我自己攒的,大哥说,等我把储钱罐攒满了,就可以出去找娘啦,现在储钱罐刚满,娘就回来啦!” 这是? 钱玉珍疑惑地望着刘青山,也就是山杏嘴里的大哥,她能听得出来,女儿对这个大哥,拥有无比的信任。 刘青山笑着开口了:“洪先生,你和玉珍姐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不过这钱,我们是不会收的。” “不仅是我家,还有其他乡亲们那里,也都不会收的。” 跟着,他就把一年来,夹皮沟的发展情况,简单介绍一下,听得钱玉珍直发愣:我才离开这里一年啊,就变化这么大? 不过很快,她的震惊就被喜悦所取代,夹皮沟的乡亲们的日子好过了,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洪云生自然也不会怀疑刘青山的话,这种时候,是没有人会打肿脸充胖子的。 他也就把钱收起来,嘴里还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是我们的错,没有了解情况,我知道,对于这种最真挚的感情来说,钱是庸俗的。” “不过,作为亲人,我们带了一些小礼物,是我们的心意,大家必须收下。” 说完,他又从包里拿出几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金光灿灿,都是一些黄金首饰。 这个时候,内地的贵重金属,比如黄金白银等等,管理比较严格,所以才会有把袁大头化了打戒指这种笨事儿出现。 “哇,真好看!” 小老四嘴里发出赞美。 钱玉珍看着她,也跟看闺女一样亲,于是就从盒子里面拿出一条项链:“彩凤,这个给你戴,喜欢吗?” “嗯,喜欢。” 小老四点点头,然后又说:“不过我已经有了戴的,山杏也有呢。” 说完,他就从脖子里往出拽着红色的线绳,然后就拽出来一个香包,给钱玉珍展示,这个还是端午节的时候戴上去的呢。 钱玉珍也笑了,大概对这种年纪的小丫头来说,一个香包也是宝贝。 只见小老四吐吐小舌头:“拿错了,是这个!” 说着,就又从脖子里拽出另外一个物件,这次是一个古朴的玉佩。 “这是哑巴爷爷送的,很贵重的哦。” 小老四美滋滋地望了哑巴爷爷一眼,后者也正乐呵呵地望着她。 “好像是古玉。” 洪云生就是专门做珠宝生意的,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刘青山点了点头:“不错,红山古玉。” 这时候,山杏也献宝似的,把脖子下面佩戴的东西都掏出来,有香包,也有一块古玉,还有一颗大珍珠。 咝,这回连洪云生都直抽冷气,红山玉在港岛那边,这两年也被炒得很热。 那边的人,都是比较相信风水的,认为几千年的古玉,传承着古老的历史,佩戴者能得到先人的祝福。 像这样的一块红山玉,几万港币的话,肯定有人抢着要。 想不到,就被这两个小姑娘,随随便便戴在身上。 要是不知道价值也就罢了,偏偏人家也是懂行的。 看来,他是被自己的眼睛给骗了。 进屋之后,看到屋子里陈设简陋,以为是个贫困的家庭,原来人家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啊。 不对,应该是饺子有肉不在褶上,人家这不正包饺子呢吗。 等等,这颗珍珠好像也是真的,色泽金黄,宝光内敛,应该是罕见的东珠吧? 洪云生自己经营的珠宝店里,也有不少珍珠饰品,因为钱玉珍的名字里有个珍字,所以还把最好的一串珍珠项链,给她佩戴。 可是就算她那串名贵的珍珠项链,只怕也比不上这一颗大东珠。 洪云生感觉脑子也有点晕,他搞不懂,眼前这个家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难道内地的人家,都是这么有底蕴的吗? 他们这边说话的工夫,饺子已经包好了,虽然多了两个人,但是本来就人多,准备的馅料也多,完全够吃。 等到一盘盘饺子端上桌,好家伙,两张桌都愣是没坐下,最后放了一张炕桌,两张地桌,还坐得满满当当的。 因为洪云生不会盘腿,所以就坐地桌,炕上那桌,主要是老年人。 刘青山也都给他介绍一遍,有刘青山的爷爷奶奶,有农大的王爷爷,有古生物专家古俊山,有刘青山的师父哑巴爷爷等等。 瞧得洪云生也暗暗惊叹:不一般,确实不一般,专家教授都是家里的常客。 也不难看出,这是热情好客的一家人,难怪能收留玉珍的女儿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桌年轻人,有郑红旗兄妹,有王教授的几名学生,古研究员的几名下属,还有支教的教师高峰等等,也坐了一大桌子。 最后才是刘青山的家人们,钱玉珍和洪云生,也在这一桌坐着。 “洪大哥,玉珍姐,早上也没整啥菜,先凑合吃一口。” 刘青山站起来客气两句。 钱玉珍笑了笑:“前几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一顿饺子呢。” 说完,从碗里夹起饺子,这是刚才山杏给她夹的,咬了一大口,里面是猪肉芹菜馅的。 真香,比起她在外面吃的山珍海味,不知道香了千万倍。 “娘,好吃就多吃!” 山杏这小家伙,一个劲往母亲碗里夹饺子,她感觉,自己今天都快高兴死了。 “咳!” 刘青山假装咳嗽一声,似乎在提醒什么。 山杏眨了眨大眼睛,连忙夹了个大饺子,放进林芝碗里:“二娘,你也吃呀!” 欢乐的笑声,在饭桌上荡漾。 刚吃完饭,就陆陆续续的,有村民过来溜达。 先是老支书和大张罗等几个人过来瞅瞅,到底来了什么大人物。 郑县长来青山家过节,他是知道的,昨天晚上也过来聊会天,不知道今天又是啥大领导,坐着不知道啥名的高级小轿车,肯定不一般。 看到洪云生,一瞧就是大老板的气派,他们也都没敢认钱玉珍。 当钱玉珍激动地叫出他们的名字之后,这些人才知道,也都喜气洋洋。 “这才叫苦尽甘来呢!” 老支书深有感触地说着,钱玉珍不仅仅不疯了,还遇上贵人,从前的苦日子算是彻底翻篇了。 大张罗出去吆喝一嗓子,整个夹皮沟就全嚷嚷动了,大伙今天都不上工,所以仨一伙俩一串的,都过来打个招呼。 这下可把钱玉珍跟洪云生给忙坏了,递烟都递不过来了,他车里拉着一箱子烟呢,反正是只要有人来了,就先发一盒。 至于开始计划发钱的事,只能先搁置下来。 “这啥烟啊?” 张杆子抽了两口烟,感觉有点不是味儿。 “良友。” 洪云生朝他点点头,不知道这位是何许人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石头里有水 “这玩意还不如咱们省的人参烟好抽呢。” 张杆子吧嗒吧嗒嘴,有点苦。 洪云生也不好说什么,就只能陪着笑,然后问张杆子:“这位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内地的农村,不知道该咋聊天。 张杆子把那盒刚拆封的良友烟塞进兜里:“没干啥,手下也就几百个弟兄。” 说完,他抬手瞧瞧腕子上的手表:“俺得先去忙了,等闲了再找你聊天,没法子,手下弟兄们都等着俺吃饭呢!” 说完,张杆子就一溜烟跑了,只剩下洪云生一脸惊愕地站在那发呆:手下几百个兄弟,这是混社团的大佬啊,失敬失敬。 “洪大哥,郑大哥,难得今天过节休息,咱们出去逛逛?” 外面秋光大好,刘青山就想领着客人去山里转转,这个季节的山林,是最富饶的时候。 郑红旗倒是没有意见,他难得放松一天,而且还有杨红缨相伴,简直美滋滋。 说来也怪,平时在县城里面,整天忙得晕头转向,但是只要来到夹皮沟,住在刘青山家里,他的心情就变得格外安宁。 可是洪云生却没吭声,此刻,他正半蹲在屋地上,研究那个硕大的天然圆桌。 敲一敲,嗅一嗅,再用手轻轻抚摸,他全身心都投入其中,根本就没有听到刘青山的问话。 研究好一阵,他这才直起身。 可能是蹲的时间有点长,脑子一阵眩晕,脚下踉跄,幸好刘青山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扶住。 “青山,这桌子是什么材质,是木化石吗?” 洪云生就是以珠宝起家,眼界非同一般,不过他从来没来过这边,当然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刘青山摇了摇头:“还达不到化石的程度,只是松树的油脂经过沉淀形成,有点类似琥珀木。” “那一定很珍贵啦,这件圆桌材质奇特,造型更奇特,要是运到港岛那边,卖上十几万港币,肯定洒洒水啦。” 圆桌如鼎,根须如龙,而且是天然形成,未曾人工雕琢,这样的宝贝,实属难得。 刘青山却是笑了笑:“珍贵倒是不怎么珍贵,以前都是用来烧火的。” 啊?烧火! 洪云生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 刘青山见状,就领着他去柴火栏子那边转转,这里堆积着不少浪木,都用油毡纸苫着。 浪木的造型,经过江水冲刷,更是千奇百怪,瞧得洪云生更是惊叹连连。 最后他一个劲摆着手嚷嚷:“不能烧,千万不能烧,这简直是烧钱!” 他的嗓门大了点,就看到柴火垛里面钻出来一个光溜溜的小脑瓜,朝着他呲牙叫了两声。 洪云生顿时吓了一跳,好半天才认出来是一只黄鼠狼。 “赶紧回去看孩子得了,没你啥事。” 刘青山朝着黄鼠狼摆摆手,这家伙还真就钻了回去,把洪云生瞧得一愣一愣的。 回过神之后,洪云生这才说道:“青山老弟呀,这些天然的艺术品,只要稍微雕琢一下,我保证就可以在港岛出售,而且价格还不会低,有没有兴趣合作啦?” 他本来也是想帮着钱玉珍,给夹皮沟的乡亲们寻找一门生意的,做这个岂不是正好,基本属于无本生意。 “这个啊,我们已经和春城美院的一位教授进行合作开发,将来或许在我们这成立一个专门的展览馆,来展出这些艺术品,所以不会大规模出售的。” 刘青山也不隐瞒,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洪云生一听,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不过在遗憾之余,心中对这刘青山这个青年更是高看一眼:他见过太多败家的人,别说是物产了,就算是自己的祖产,说卖就卖喽。 显然,眼前这个青年,目光更加长远,做事情也不是那种只顾眼前利益的人。 而这种人,是最容易成事的。 最初的接触,只是源于钱玉珍的亲情,所以洪云生才会刻意亲近刘青山,但是现在,他已经比较欣赏这个年轻人了。 想了想,他又提议说:“不如我们去出产浪木的江边转转啦,或许还能再捡到一些,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留一件当做纪念?” “当然没问题,还有郑大哥,你的办公室里,要是放一件这种摆件,也很不错。” 刘青山笑着点头,反正去哪溜达都成,去一下江岔子那边,好像也不错。 经过一个夏天江水的运送和冲刷,肯定又能积累一些浪木,正好再去收割一拨。 “好呀,我也要去坐船!” 小老四早就在旁边监视着呢,无论是去哪完,反正不能把她和老五给扔下。 “我也想要一件浪木,摆在书桌上,感觉这股松香,能提神醒脑呢。” 郑小小也想要跟着去溜达,平时很少坐船的。 刘青山瞧了一圈,看到就连高峰都一脸期盼的模样,显然一条船是不够用了。 想想上一次在江边野餐的情景,江水炖江渔的滋味,实在令人难忘,于是就叫大家收拾东西,中午就在那边野餐算了。 大姐老姐她们忙着准备吃喝,刘青山则去队部,给水库那边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正好是于老七,他正值班呢,一听说刘青山要借船去江岔子,于老七也不由得哈哈大笑: “去,当然要去,不过青山兄弟,这次你们可得把酒准备足喽!” 于老七对上次的事也念念不忘呢。 双方一拍即合,约定就在小松江边上汇合,然后就撂下电话。 等大姐他们准备完毕,大队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子,一共十多个人,拎着大包小裹的。 到了江边,两艘船已经等在这里。 “七哥,辛苦你们啦。” 刘青山上去和于老七打了个招呼。 于老七黝黑的脸庞也满是笑意:“是我们跟着借光才对。” 于是众人纷纷上船,两艘船逆流而上,突突突的,向着上游的江岔子那边开过去。 “娘,当初我还以为你掉水里呢,都担心死了。” 山杏依偎在钱玉珍怀里,娘俩说着悄悄话,钱玉珍心中充满了愧疚,只是把女儿搂得更紧。 “这里的景色很不错啦。” 环顾四周,洪云生也忍不住赞美,这种天然的景致,在他看来,比起港岛的高楼大厦更舒服。 刘青山点了点头:“或许再过一二十年,这里就是着名的旅游区了呢。” “不会吧,咱们这边又不是名胜,也没有古迹,人家来旅游看什么?” 郑红旗表示怀疑,他当然无法预见,以后旅游业会多么火热。 刘青山则笑笑:“郑大哥,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郑红旗在脑子里回想一下:“这话是谁说的,好像挺有道理?” 刘青山只能是笑而不语了。 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来到了江岔子这边,如今已经进入到枯水期,江水平缓而清澈,两岸的沙滩也大片大片裸露出来。 不少沙鸥和其它水鸟,一群一群的在沙滩上觅食,看到人走到近前,这才飞起来,瞧那样子,也不怎么怕人。 其实只要不去吓唬和伤害它们,人与鸟和谐共处,一点问题都没有。 前提是,人类必须让这些水鸟,对自己产生足够的信任。 郑小小领着老四老五,已经开始在沙滩上撒欢,在沙滩上跑,当然不能穿鞋子,光着脚丫,留下一串串小脚印,那才是最好玩的。 刘金凤杨红缨和钱玉珍,也跟在她们后面,踩着松软的沙滩,心情也无比放松。 刘青山则领着一帮男人,去水边搜集浪木。 果然不出所料,经过夏天大水的冲刷,江边又堆积了一些浪木,捡就是了。 “这个我很喜欢啦!” 洪云生怀里抱着一个棕红色的浪木,形状有点像个元宝,这家伙,果然还是商人的气息重了一些。 郑红旗也发现心仪的目标,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浪木,形状像是展开双翼的老鹰,这东西应该很符合他的心境,大展宏图嘛。 刘青山则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划拉,先弄回去再说。 至于雕刻成什么,那就归以后的张撇子他们说了算。 于老七和另一名开船的汉子,则在江边采蛤蜊,都是将近一尺长的大蛤蜊,去壳之后,里面的斧足用石头敲打松散,无论是爆炒还是烤着吃,都很美味。 “山杏戴的珍珠,就是从这里采集到的吧,我们可以再找找?” 洪云生看到打蛤蜊瓢子,不由面露喜色,也不嫌脏,蹲在那跟着一起清理。 别看蚌壳表面黑漆漆脏兮兮的,但是蚌壳的内层,是一层晶莹的珍珠质,闪烁着炫目的光彩,确实非常漂亮。 “哪有那么容易,东珠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于老七几给他打破头楔。 倒是刘青山笑呵呵地说着:“或许再过两三年,就能有东珠了,到时候,还真得麻烦洪大哥,帮着联系出手。” 他估摸着,海明珠那边,今年秋天,大概就可以着手人工培育淡水珍珠,三年之后,应该就会出货。 正好还没有销售渠道呢,这位洪云生,倒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正聊着呢,就看到老四老五她们,撒着欢跑过来,小老四手里还举着石头:“哥,看看我捡的透明石,漂不漂亮?” 等跑到跟前,还把石头举起来,对着太阳,眯起一只眼睛照着。 村里的小娃娃,都习惯把这种透光的石头,叫做透明石,尤其是那些被冲刷得圆溜溜的透明石,更是小娃娃们的最爱。 “这是玛瑙石,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宝石级别。” 刘青山也凑上去,跟她一起看。 透过太阳光,里面红彤彤的一片,看着确实挺漂亮的。 “珍珠玛瑙玉石翡翠,常常连在一起说,那玛瑙也肯定值钱了?” 小老四也是小财迷,连忙询问。 “这个问题,你就得问洪大哥,洪叔叔啦。” 刘青山可分辨不出来玛瑙的等级,虽然一直以来,玛瑙和玉石并称,但是显然,玛瑙无论是名气还是价值,比起玉石都差远了。 “好啊,我来鉴定一下,就算达不到宝石级,留着玩儿也很好啦。” 洪云生很乐意做这种事情,一来是职业习惯和爱好,二来嘛,山杏怀里还抱着一块个头更大的呢。 看着看着,他嘴里忽然咦了一声:“好像很不错,应该算是过了低级宝石的门槛。” 低级宝石,价值有限,以现在的物价水准,也就值个十几块钱的样子。 要是加工一下,自己佩戴或者玩赏,倒是挺有意义的。 “那我这个呢?” 山杏抱着的那块,差不多都快赶上排球大小,还真沉,累得她脸上都是汗。 洪云生连忙接过来,嘴里还忍不住埋怨:“你年龄小,就不要抱这么大的石头啦。” 说得山杏有点不好意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垂下小脑瓜:“我,我是看到石头里面有一汪水,带回来给大姐喝了解渴的。” 石头里有水? 洪云生听得身体一颤,满眼震惊地向那块大石头看过去。 在众多的玛瑙之中,以红颜色的为贵,正所谓,玛瑙无红一世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要说最珍贵的,还不是南红或者北红之类的玛瑙,而是在玛瑙形成的过程中,矿石里面密封了水乎或者水溶液,被称为水胆玛瑙。 这种最为稀罕,当然也就更为贵重。 所以当洪云生听到山杏说玛瑙石里面有水之后,才会立刻表现得如此震惊。 他仔细查看着这个蓝球大小的玛瑙石,质地一般,跟刚才那块差不多,顶多能算是低级宝石吧。 表面有一处新磕的破损,就像开了个小窗,透过这个小窗,可以看到石头里面的情况。 手头也没带强光手电筒,洪云生就只能抱起石头,准备对着太阳照照。 抱起这块石头,洪云生的俩手有点哆嗦,差点把石头又摔到沙滩上。 他感觉到了,明显感觉到石头里面,有液体在晃动。 透过那个小窗,他还看到,石头里面朦朦胧胧的,有液体在晃动。 真是水胆玛瑙! 洪云生的心脏,很不争气地急速跳动着,这个水胆玛瑙个头够大,里面的水也够多,绝对是好宝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难忘中秋 瞧着洪云生脸色变化,刘青山就知道这东西非同寻常。 他望了望山杏,心中也不由感叹:还真是个幸运儿啊! 无论是发现东珠,还是意外发现山洞,到现在寻到水胆玛瑙,一次两次是意外,这么多次,那就不仅仅是巧合了。 或许,有些人,真的天生就是气运加身,不服不行啊。 就像是山杏,简直就是个寻宝小能手。 “这石头里面还真有水呀,哥,我渴了,帮我们敲开石头,尝尝里面的水好不好喝?” 小老四咂咂嘴,在沙滩上疯玩了半天,嗓子还真有点冒烟儿的感觉呢。 刘青山眨巴眨巴眼,伸手摸摸老四的天线辫子:“这水估计都在里面保存了上亿年,你真的想喝?” “哇,那么长时间啊,那更要尝尝了,嘻嘻。” 小老四还真不客气,她并不知道,水胆玛瑙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里面的水呀。 一旦水没了,那就没啥太大的价值喽。 古人所说的玉液琼浆之类的,大概率指的就是水胆,传说中,那是喝一口都能成仙的。 还没等刘青山表态呢,洪云生就连忙抱住石头:“不不不,不能喝,真的不能喝啦!” 他算是瞧出来了,这个刘青山对两个妹妹是十分宠爱的,没准真会把这个水胆玛瑙给敲开。 “为啥不能喝啊?” 小老四眨着大眼睛,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洪云生也知道,跟小孩子讲价值什么的,多半是白费劲,于是就开始编瞎话:“你哥哥说的没错,这里面的水保存了上亿年,里面搞不好会有什么有害物质的。” 小老四撇撇嘴:“被以为我们小孩就好糊弄,在馒头滩那边,还有好几亿年的恐龙蛋呢。” 洪云生心里汗了下,随后又猛的一惊:“哪里有恐龙蛋,在国外,专门有收藏恐龙蛋的呢,可以运出去卖钱,很值钱的。” 咳咳,刘青山连忙将这家伙给拦住,不愧是商人啊,啥都能和金钱挂钩。 于是他赶紧说道:“洪大哥,那里不光有恐龙蛋,还有恐龙足迹化石呢。” “足迹化石,那就更珍贵啦!” 洪云生觉得自己来这个小山村,算是来对了,竟然有这么多的好东西。 可是刘青山接下来的话,却叫他心里哇凉哇凉的: “洪大哥,不过我们都已经计划好了,在那里原地建一座博物馆,专门用来展示这些恐龙化石呢。” 洪云生感觉自己正在天上飘呢,结果啪嚓一下子,就摔落到地上,而且还是大头朝下的那种。 看来,人家都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而且已经着手开发。 甚至手段比他还高明多了,无论是建博物馆还是展览馆,那都是可以循环利用的,收门票都能收到手软。 相比之下,自己那一锤子买卖,就显得有点拿不上台面喽。 洪云生以他敏锐的商业嗅觉,发现刘青山这个青年,绝对是一位商业大才,如果能把他拉拢到手下的话…… 他正暗暗琢磨着呢,就听到刘青山询问:“老四,老五,你们在哪找到的这些石头?” 两根小手指,一齐指向一处江湾,大伙也就都跟了过去。 这里是一处浅滩,江水清澈见底,水底则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各种漂亮的色彩。 其中有一些,就是小娃娃们口中的透明石,也就是天然玛瑙。 洪云生查看几块,大多没啥价值,不过也有少量的,能够达到低级宝石的级别,要是加工成摆件或者手串项链一类,也能在低端市场有一席之地。 赚大钱是不可能的,不过赚点小钱和辛苦钱,还是不成问题的。 唯一担心的问题就是:这种玛瑙石的产量到底如何,低端市场,当然要以量取胜。 琢磨一阵,他也没有隐瞒,坦然说道:“最好能够找地质勘探的专家,在上游勘探一下,应该是有玛瑙矿的。” “如果有开采价值,那么我愿意投资建一家玛瑙加工厂,大家一起发财嘛。” 听他这么一说,刘青山立刻兴趣缺缺:用资源换发展,是他最看不上眼的,是属于最低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 反倒是郑红旗,意识不到资源和环境的重要性,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和洪云生探讨起来。 至于其他人,则继续在石滩上寻找好看的石头。 “快晌午了,我去准备午餐。” 刘青山收集完浪木之后,就去张罗饭菜。 那边,于老七已经把蛤蜊肉都收拾好,还有从江里打捞上来的几条大鱼,也用带来的大铁锅给炖上了。 看到刘青山过来,于老七还凑上来问呢:“那边的一个江岔子附近,有一群大雁,要不要轰下来两只炖上?” 刘青山连连摆手,现在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没有颁布呢,保护动物什么的,谁在乎呢? 可是他在乎啊,他将来还要把这里培养成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旅游胜地。 没事的时候,游客们可以在水面,给水里的天鹅撒点粮食啥的,怎么可以猎杀呢? 在他的影响下,夹皮沟的人,现在都初步有了这方面的意识,不过于老七是水库那边的,没受过熏陶。 刘青山就一边帮着忙活,一边给他们普及保护野生动物的知识。 到了中午,愉快的午餐就开始了。 带来的塑料布,平铺在沙滩上,上面摆着各种野果子,还有带来的茶叶蛋和咸鸭蛋。 刘金凤她们准备得比较全和,还炸了鸡蛋酱,在家里就洗干净的小嫩葱和小青菜,用干豆腐一卷,咬上一口,也挺香的。 另外也有几盒午餐肉罐头和鱼罐头,都是洪云生带来的,在这个年代,就算是野餐中的高级货了。 大伙玩了一小上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洗手之后,就团坐在塑料布上开吃。 “嗯,肉罐头真香!”小老四嘴里赞美着。 “大家吃鱼罐头,味道也很不错。”郑小小也眉开眼笑的。 刘青山则摇摇头:“真正的大菜还没上来呢,我警告你们,最好先别吃,不然的话,一会肚子填饱了,有你们后悔的。” 大伙嘻嘻哈哈的,也没太在意,不过吃着吃着,小老四忽然吸溜几下鼻子:“咦,好香的味道啊!” 其他人也都嗅到了,一股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气,顺着风飘送过来,勾引着每一个人的唾液。 “来喽,尝尝刘师傅烤得羊肉串,来,先一人发一串。” 刘青山掐着两大把大肉串走了过来,肉串烤得金黄,上面撒着辣椒面和其它调味料,还滋滋地泛着油花儿,一看就有食欲。 签子是用自行车的车条做的,带螺丝扣的那一头磨尖。 羊肉是他昨天去县里,好不容易才从招待所弄来的,这年头,牛羊肉都还很稀少。 最费劲的就是孜然了,把县里的三个副食品商店都跑遍了,才好不容易买到了。 “哇,真好吃,咝咝,就是稍微有点辣,哥,再给我一串,越辣越想吃。” 作为第一位品尝者,小老四对大哥拥有无比的信任。 山杏也一边吃,一边点头,小嘴都油汪汪的,粘着几粒芝麻和孜然粒儿。 其他人见状,那还客气啥呀,一人一串,咬下一个肉块,那独特的味道,立刻就将他们彻底征服。 现如今,羊肉串还没有在大街小巷普及,基本上要等到八六年,陈小二演完那个卖羊肉串的小品之后,才会逐渐被老百姓所认知。 大伙基本上都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奇特的食物,一吃立刻就上瘾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刘青山手里已经没有了。 “哥,我跟你去做羊肉串!” 小老四吃了两串,正过瘾呢,一下子就被掐断了,那谁忍得了。 干脆帮着大哥去做羊肉串,就能边做边吃。 “是烤羊肉串,在炭火上烤的。” 刘青山纠正了下,然后就又去烤肉串,这一次,身后跟了郑小小和老四老五。 其他人则继续吃吃喝喝,可刚才还感觉香喷喷的午餐肉,这会儿怎么就没人动筷了呢? “鱼好喽,江水炖江鱼!” 这时于老七也端上来一大盆炖鱼。 大伙尝了一筷子,果然够鲜,早知道这样,刚才为什么要吃那么多鱼罐头? 他们现在终于相信刘青山的话了:这炖鱼和羊肉串,才是真正的大餐呢。 等到于老七也撸了一根羊肉串之后,忍不住哇哇大叫:“这要是能来一瓶啤酒,吃一口羊肉串,喝一口小啤酒儿,那才叫美呢。” 这家伙还真会吃,不过啤酒现在是弄不来,还是整白的吧。 一顿野餐下来,大伙都吃得心满意足。 洪云生也算是吃过见过的,没少去过高档的餐厅,不过呢,却都没有这顿野餐,叫他难忘。 于老七这次是彻底喝美了:“青山老弟,你的这个什么羊肉串,整得真好吃。” 刘青山也进入商业互吹模式:“七哥,你的江鱼炖得才叫好吃呢。” 小老四眨巴眨巴大眼睛,接过话茬: “都好吃,都很鲜,你们看,鱼字加上个羊字,合在一起,就是个鲜字啊,所以当然鲜了,嘻嘻。” “你个小馋猫。” 刘青山戳戳她的脑门,“不过说得好有道理,哈哈哈——” “那大哥你下次啥时候给我们再烤羊肉串?”小老四终于露出小狐狸尾巴。 原来在这等着呢,大伙也都相顾大笑,愉快的笑声,在江边荡漾。 笑声中,有亲人的团聚,也有好友的相聚。 这还真是一个难忘的中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说出来能吓死你! 过完八月十五,刘青山家的客人,便只剩下钱玉珍和洪云生。 郑红旗离开的时候,带着他那个大展宏图的浪木。 郑小小也笑眯眯地拿着一个,小老四说是像一只可爱的小鹿,郑小小却捏捏这件浪木的大长耳朵说: “明明是驴嘛,一头倔驴。” 说罢,她还瞥了眼刘青山,搞得后者有点愕然,心里暗暗嘀咕:“这丫头啥意思啊!” 到了八月十六这一天,夹皮沟就更加热闹了。 因为今天是张家老大张春晓大喜的日子。 接亲的时候,一辆吉普车,一辆大解放,除此之外,连洪云生的皇冠小轿车,也跟着开去了。 守林村的村民都看傻了:这年头,农村还停留在用大马车接亲的年代,能用自行车接亲,那都算是高级的了。 瞧瞧人家夹皮沟,接亲不光有大汽车吉普车,现在连小轿车都来了。 别说坐了,大多数人,看都没看过,不知道惹得多少大姑娘小媳妇都满眼羡慕。 小媳妇算是没法子了,不过没定亲的大姑娘,都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嫁人,就要嫁到夹皮沟去! 这样的后果就是,送亲的人员,一下子就超标了。 大解放的车斗里挤得满满当当的,愣是没装下,还剩下十好几个,撵谁都不肯回去。 “来了来了,你说你们开那么快,倒是等等俺啊!” 关键时刻,老板叔开着小四轮,突突突地才撵上来。 这一次,小四轮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把剩下的娘家客都给拉回去了。 等到放完鞭炮,走完程序,酒宴开始,娘家人这边,就坐了五六桌,没张桌,还得有一位夹皮沟的人,专门负责陪客。 这位还得是能说会道的,酒桌上不会冷场,另外还得能喝,不然的话,你先出溜到桌底下,人家客人还怎么喝? 张春晓今天也捯饬得格外精神,领着新娘子挨桌敬酒。 新娘子叫伊红英,长得挺俊,就是走路的时候,稍稍有点踮脚,并不严重,不细看的话,也瞧不出来。 而且人家还是大学漏子呢,真正的大学漏子,都考上大学了,体检的时候被刷了下来,很是可惜。 看到新娘子落落大方,谈吐不俗,刘青山感觉很满意:咱们夹皮沟,就需要这样高素质的小媳妇啊。 于是他就当众宣布,让伊红英先去野菜厂管账,毕竟人家的老爹,就是守林村的老会计了,家学渊源。 这下子,娘家人更高兴了,本来嘛,今天这酒席上,好酒好菜,酒是碧水大曲,菜也挺硬,鸡鸭鱼肉蛋啥的,一样都不缺。 尤其是一道扒猪头,色泽鲜亮,味香肉烂,夹一筷子真解馋。 现在又听到这个好消息,娘家人更觉得脸上有光。 洪云生也在座,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农村的这种婚宴,感觉很新鲜。 当他听到野菜厂的时候,不由一愣:这个小小的夹皮沟居然已经有自己的产业了? 于是向同桌的刘青山询问一番,这才知道,不仅仅有野菜厂,还有养猪场,养牛场,以及塑料大棚产业。 这下洪云生有点抓瞎:本来还想着帮帮忙,领着夹皮沟的乡亲们赚点小钱,算是钱玉珍对大伙的报答。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用不着喽。 就连钱玉珍听了,心头也有点失落,但是更多的,则是欣慰。 这时候,就听相邻的炕桌上陪酒的车老板子说道: “春晓媳妇儿真不错,进门就当家,俺们夹皮沟野菜厂,现在老厉害啦,把对面何家康那个家家康野菜厂,压得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来来来,这还得感谢你们守林村的大力支持,俺代表夹皮沟,再敬大伙一杯!” 娘家人也高兴:“以后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干!” 可是这话听到钱玉珍耳朵了,却是身子一颤,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三凤,那个家家康野菜厂,是怎么回事?” 刘青山也放下筷子:“玉珍姐,那厂子是何家康办的,这小子忘恩负义,又傍上一个富家女。” 看到钱玉珍眼中的怒火开始燃烧,刘青山就嘿嘿笑了两声: “玉珍姐你先别生气,俺和乡亲们已经替你报仇了,他那个野菜厂,现在马上就要黄了,估计赔得只剩下一条裤衩。” 周围的人也都听得哈哈大笑,张杆子喝得有点高,扯嗓子叫起来: “没错,那个小瘪犊子被咱们夹皮沟的野菜厂给打趴下了,裤衩都不剩,就剩下一屁股债啦!” 洪云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位社团大佬,说话果然充满草莽之气。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张杆子是养猪场的呢。 听大伙这么一说,钱玉珍的愤怒这才渐渐消退: “三凤,谢谢你和乡亲们,不过,我要亲手击败他,叫他身败名裂,再无容身之地!” 这话听得刘青山都脊背嗖嗖冒凉气:千万不能得罪女人啊。 钱玉珍平时一个多么和善的人,可是却能说出如此狠辣的话语。 不过对何家康来说,也算是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 “玉珍,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 洪云生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表态的话,那就真没什么希望了。 “何家康现在也经商,那么我们就要在商业上彻底打败他!” 钱玉珍咬着牙,冷冰冰地说着。 刘青山也暗暗点头:这样也不错,咱们目的都一样,我还多了个强有力的帮手呢。 等到他们吃完饭回家,钱玉珍就详细地向刘青山询问情况,洪云生也帮着参谋。 当他们听说刘青山要搞方便面厂,继续和何家康唱对台戏的时候,洪云生立刻表示:要帮着刘青山去进口方便面设备,一起合作办厂。 这样好像也不错,在改开初期,国家提倡引进外资和技术,所以涌现了许多合资企业。 其中有些,几十年后,依旧是行业的领头羊。 当然,大多数的合作,都是当地企业出实物资产,比如厂房之类的,然后资方出资金和技术等等。 这在当时,发展初期,属于愿打愿挨的事。 只是发展到后来,弊端也就渐渐显露出来。 刘青山是深知这里面的道道,所以在沉思一阵说: “要是别人提出来这个要求,我和夹皮沟合作社,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因为我们已经有了独立办厂的能力,不想和别人分钱。” 钱玉珍听得有点不明所以,她毕竟还没有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商人,有些话听不懂。 但是洪云生清楚啊,他朝刘青山点点头,连忙撇清自己,这要是叫玉珍误会的话,那就彻底没戏了: “青山老弟,请你相信我,这次投资,我绝对没有想要占便宜的意思。” “而且你说的那种方便面,港岛那边已经出现了,销路并不太好。” 刘青山心里呵呵:港岛那边的情况,跟俺们这边能一样吗,这边有多大的消费群体,说出来能吓死你! 不过他倒是相信,洪云生的本意,还真是来帮忙的。 但是他更知道,方便面市场的前景有多大,这里边的利益有多大,某师傅不就是赚得钵满盆满吗? 于是他点了点头:“洪大哥,我相信你们的诚意,不过在商言商,有些事还是摆在明面比较好,免得到时候撕破脸皮,大家连朋友亲人都做不成了。” 一番话,说得洪云生和钱玉珍都连连点头。 只听刘青山继续说道:“我原来的计划是,方便面厂,由我一个人投资,然后夹皮沟合作社占股百分之十。” “如果洪大哥你们要加入的话,那么也不可以超过这个比例,但是投入的资金,却最少也得占到一半以上。” “现在看,或许对你们有点不公平,所以希望你们能慎重考虑。” 洪云生一听这个苛刻的条件,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当然不能认可:“青山老弟,没有这样做生意的啦,我可以出全部建厂资金并且负责设备,占股百分之五十。” 刘青山只是笑着摇头,那你就是第一大股东了,随便干预工厂的管理和生产,我还怎么玩? “那就百分之四十五好啦。” 刘青山还是摇头。 “百分之四十,青山老弟,不能再低的啦!” …… 等到了百分之三十之后,洪云生更是一个百分点一个百分点地往下磨。 最后就连钱玉珍,都对洪云生的斤斤计较而心生不满:这样唯利是图的人,真的值得托付终身吗? 她已经受到过一次伤害,不想再经历同样的痛苦。 洪云生对此却视而不见:“青山老弟,我占股百分之二十五,而且不参与公司的管理,这样总行啦吧?” 可是,刘青山对此还是摇头。 本来嘛,他一个人就可以搞的事,能带洪云生一起玩,都是看在山杏的面子上,帮助钱玉珍完成复仇,再叫他让利,那可不成。 钱玉珍也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漠然扫了洪云生一眼:“云生,你走吧,欠你的,我以后一定会偿还的。” 这是开始下逐客令了,洪云生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 “玉珍,我这是为了你和山杏啊,才这么斤斤计较的,这些股份,我可以一点都不要,等到山杏成年,就全都转给她,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签订合约!” 刘青山和钱玉珍听到这话,齐齐一愣。 钱玉珍冰冷的面孔迅速融化,被欣喜所取代。 刘青山则眨巴几下眼睛,然后笑道:“洪大哥,你这种做法,可不是一名合格商人应该做的。” 洪云生面色一垮,不过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刘青山继续说道:“但是,你是一名合格的长辈,好吧,我同意你的条件,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是去是留呢 就这样,山杏这个八岁的小女孩,成了草创中的方便面厂第二大股东,占股百分之三十。 剩下的股份,夹皮沟合作社占百分之十,剩下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都属于刘青山。 当然,这是刘青山和洪云生,以及合作社的主要成员,私下里签订的协议。 在明面上,一个惊人的消息,在碧水县的大街小巷传播开去:有港商大老板要在县里投资建厂了! 对于碧水县这种处于内陆,相对落后贫困的小县城来说,这还是第一家合资公司,当然备受瞩目。 无论是县里的领导,还是广大群众,都密切关注着这件事的进展。 郑红旗全面参与了这次商谈,最后的合同是这样的: 洪云生的云生珠宝,出资三百万港币,占股百分之四十五。 夹皮沟合作社,占股百分之五十五。 其实县里也是想掺和进去的,提出了用土地占股的要求,不过被洪云生和夹皮沟方面,同时拒绝。 三百万港币,听起来好像挺多,其实也就一般般。 按照八四年的汇率,一港币能兑换人民币两角九分,当然,到黑市是肯定会翻倍的。 所以三百万港币,其实也就相当于百万人民币。 但是在当时来说,也算是一笔大投资。 至于公司的名称,还真不大好定,为此,刘青山还召开家庭会议,广泛征求意见。 “我看就叫珍珠股份有限公司好啦。” 作为投资人,洪云生当然有权说话,就是这货的用意太明显,这根本就是拍钱玉珍的马屁好不好? 不过也能瞧出来,他对钱玉珍是真的很在乎。 刘青山瞥了他一眼:“那俺还说叫青山有限公司呢。” 顶得洪云生只能讪讪而笑:“这个名称确实不大好取,要兼顾到我们双方,让我再好好想想啦。” 憋了半天,他忽然拍了下巴掌,满脸欢喜地说道: “还是叫山杏股份有限公司好了,毕竟我们这次合作的纽带,就是山杏。” 听到这个名字,连钱玉珍脸上都露出微笑,看来这一次,洪云生这个马屁精成功了。 刘青山也没有反驳,毕竟山杏也是他妹妹。 双方都没有异议,可是却有人提出意见,小老四眨着大眼睛: “我不同意,我也要加进去!” 而山杏也表示支持,拉着老四的小手,两个小丫头,一起可怜巴巴地望着刘青山。 “既然你们两个都想要,那就叫统一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好了。”刘青山乐呵呵地说道。 这厂子算是港商国内合伙办的,也算是提前预示了天下大势,挺好的名字,凭啥让其他人去用呢。 统一方便面,以后还可以有统一系列食品饮料等等,听着也不错。 对于这家名字有点另类的合资公司,县里还是非常重视的,给予了许多优惠政策。 地皮就不用说了,在县城的北门外,肉联厂对面的空地上,批了一大块,占地将近五十亩,三万多平米。 至于价格,每平米一块钱,简直跟白送的一样。 这种北方的小县城,别的没有,空闲的土地有都是。 把刘青山都瞧得有点傻眼:就这块地皮,将来都值老鼻子钱了。 至于其它建筑物资,也都是一路绿灯,平整完场地之后,就开始接水接电,打造地基。 刘青山在这边看了两趟,也就不再管了,叫队长叔或者老板叔他们在这边照应着就成。 毕竟,这里也有合作社百分之十的股份呢,不出钱,出点力总成了吧。 就这样,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礼拜,洪云生终于是待不住了。 已经在夹皮沟快一个月了,他在港岛和首都的生意,实在放心不下。 要不是看到钱玉珍在这里住得开心,他早就拍屁股走人。 虽然万分不舍,但是钱玉珍也知道洪云生的难处,不过在临行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大家坐下来商量一下。 那就是关于山杏去留的问题。 依着洪云生和钱玉珍的想法,是要把山杏带走的,带到首都,或者是港岛。 不过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刘家的意见,甚至是山杏自己的决定,都很重要。 毕竟现在山杏的户口,是在刘青山家的户口本上落着呢。 这天吃过晚饭之后,看到家人都比较齐全,洪云生就决定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钱玉珍不好开口,那么就只能是他来说了,斟酌一下,洪云生便说道: “刘爷爷,林阿姨,青山老弟,有件事,我们觉得大家还是要开诚布公地讲一讲啦。” 大家的目光都向他望过来,除了老四老五两个小的,其他人,也都大致能猜到,他想要说什么。 洪云生微笑着点点头:“我在港岛和首都那边,都有些小生意,必须回去打理,玉珍现在是我的帮手,正在努力学习经营公司,所以也会一起离开,母女连心,她也想要把山杏带走。” 果然,说到这里之后,刘家人都紧张起来,小老四更是面色不善地瞪着他,肯定是把他当成坏人了。 洪云生连忙继续解释说:“我知道,山杏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大家也当成自己的亲人,不过,山杏去首都或者港岛,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这对她将来的成长,是很有好处的啦。” “哼,我们家在首都也有房子,也可以去首都上学!” 小老四气呼呼地说着,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 山杏是她的好伙伴,好姐妹,吃饭上学睡觉都在一起的那种,怎么能舍得分开呢? 爷爷刘士奎也抽着闷烟,目光不时在山杏和钱玉珍脸上打转。 老爷子也把山杏真正当成了“五凤儿”,可是,他也知道山杏对母亲的思念,这件事,还真是两难啊。 林芝当然更是不舍,可是她本身就是一位母亲,所以心中即便一万个不舍,也没法出言挽留。 毕竟人家才是亲娘哦! 正在炕上玩耍的小白猿,似乎也感觉到什么,嘴里吱吱两声,然后蹿进山杏的怀里,小爪子死死抓着她的衣襟。 山杏则静静地坐在炕上,小脸竟然十分平静,那种和她的年龄很不相称的平静。 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此时此刻,刘青山的心中,也在激烈斗争着,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浮现,山杏那清澈的大眼睛,还有那怯生生地呼唤“大哥”的声音,叫他心里一阵阵抽搐。 他的目光,逐一从大家的脸上扫过:垂泪的小老四,纠结的爷爷,无奈的母亲,不舍的大姐和大姐夫,还有满眼爱怜的老姐…… 目光又扫过钱玉珍,她的脸上有慈爱,也有忐忑,刘青山能理解她的心情。 好半天,刘青山嘴里这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我们一家人,都尊重山杏的选择。” 这一会儿的时间,他的嗓音,竟然有点变得沙哑。 这话的意思,是叫山杏自己来选择人生了,是去是留呢?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小丫头脸上。 看到她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刘青山就知道,山杏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定。 只见山杏站起来,从炕沿跳到地上,一家人还是习惯在老房子这边吃饭,只见山杏走到柜盖前面,墙上挂着好几个相框,里面满是黑白照片。 这些照片,大多是这一年来,刘青山给家人照的。 山杏的小脸上,忽然露出微笑,嘴里轻声说着: “这张照片,是我和彩凤姐,骑着大鹿鹿照的。” “这张照片呢,是我和大姐还有小火一起照的,是小火百天的时候,小火都会笑了。” “这张是我和二姐照的,二姐手里拿着的,是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我将来也要像二姐那样考大学。” “这张是二娘过年的时候,贪黑给我做新衣服,我叫她睡觉的时候,大哥给我们照的……” 她的小嘴不停地说着,说着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甜蜜。 可是钱玉珍却忍不住落泪,她能明白,自己的女儿,已经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如果她强行把山杏领走,那么对于山杏,对于这家人,将会带来多大的伤害? “娘,我不走,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山杏说完,使劲抿着嘴唇,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断线珍珠一般滚落。 “五凤,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我!” 小老四扑上去,和山杏紧紧抱在一起。 其他人,也都如释重负一般,长出一口气。 山杏拉着小老四的手,仰起小脸,面向钱玉珍:“娘,你会经常回来看我的,是吧?” “杏儿!” 钱玉珍猛的抱起两个小丫头,她也同样尊重女儿的选择,只要女儿生活得快乐,她无论身处何方,也都会无比快乐。 洪云生也不免有些动容,心中甚至涌起一股强烈的敬意:这一家人,是值得尊敬的一家人! 这件事能够圆满解决,刘青山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他面相钱玉珍和洪云生: “玉珍姐,洪大哥,这里是山杏的家,同样也是你们的家,一定要常回家看看。” 那两个人一起点头,从这刻开始,他们也真正把这里当成自己的一处归宿。 敲定这件事之后,家里的气氛重新轻松下来,而这时候,就看到大张罗急匆匆跑进来,嘴里大叫着: “青山,野菜厂打电话过来,说是对面的家家康那边,来了十多辆大卡车,正卸货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叫你们偷鸡,偷鸡还打人! 刘青山一行人,开着两辆车,赶到野菜厂,还有一辆大解放,也跟在后面。 这会是晚上六点半左右,天还没黑呢,可以清晰地看到,家家康野菜厂院里,停着两排大卡车。 十几名工人,正把车上一只只大麻袋,小心翼翼地抬下来。 “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吗?” 刘青山向刘文静询问,今晚是刘文静值班,而且大头也在这陪着对象,他抓抓自己的大脑壳说: “三凤,你看那些车的牌照,都是龙江省那边的,肯定是从那边运过来的山货!” 刘青山朝着后边的大解放摆摆手:“那就告诉大伙这个消息好了。” 这种事,他们夹皮沟野菜厂,不好出面,群众自发抵制,才是最好的办法。 “青山兄弟,需要我帮忙吗?”洪云生也凑上来,甚至连钱玉珍也来了,正面色不善地望着对面。 只见一辆轿车,飞速开过来,直接开进家家康野菜厂,车门一开,何家康兴冲冲地从车里钻出来。 这些天,他一直在县里,忙活着筹建方便面厂的事情。 一开始的时候,何家康还是很起劲的,毕竟能够和陈东方合作,他很期待。 他早就听过陈东方的名号,小诸葛的称号,当然不是白叫的,这种合作,肯定是强强联合。 而且碧水县对于他们也比较支持和重视,何家康很是享受了一番投资者的优厚待遇。 偏偏在这个时候,形势急转,天降一名港商来投资,而且也是投资建设方便面厂。 这下子立刻抢走了所有的风头,叫何家康立刻受到冷落。 气得他心里大骂:强龙不压地头蛇,等着吧,等着你的钱打水漂吧! 就在这种心态下,他接到通知,说是从龙江省收购的山货运到野菜厂,何家康一听到这个好消息,立马兴高采烈地从县里赶回来。 看到那一溜大卡车,以及车上满满当当的山货,何家康憋在心里的怒火,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 夹皮沟野菜厂,你们不是跟老子抢生意嘛,哈哈,老子就算一点本地货收不到,也照样能赚钱! 这一刻,何家康意气风发,一边指挥卸车,一边叫食堂那边,好好预备伙食,招待送货的司机,以及对方派来押送货物的三名代表。 这三位代表之中,为首的是一个地级市土产部门的领导,王彪王主任,跟楚家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对何家康也比较客气。 他操着一口浓郁的东北话:“那啥何经理啊,俺们那嘎达的山货,连春天收的山野菜,都给你们运来啦,够意思吧。” “够意思,王主任辛苦啦!” 何家康嘴里奉承着,手上殷勤地给王主任递烟。 双方相谈正欢的时候,就看到大门口涌进来十多个人,扛着锄头,拎着镰刀。 一瞧衣着打扮,就是刚从田间下地回来的农民。 “正好卸车缺人手呢!” 何家康大喜,嘴里张罗着:“老乡儿,你们都过来,雇你们卸车,完事每人发两块钱!” 两块钱的工钱,不少了,干一天能赚两块就不错了。 那群村民很快就围拢上来,为首一个,脸上有一撮毛,笑嘻嘻地问道: “这车上拉的啥玩意,沉不沉啊?” “不重,一点都不重,都是晾干的山货。” 一个野菜厂的小领导连忙回道。 一撮毛立刻满脸羡慕:“哎呀,这是哪个大队采这么多山货,这下可发啦!” 刚才那个小领导嘿嘿两声:“这是从外地运回来的,转手就赚一倍,应该是我们老板发了才对。” 本来是想拍拍马屁,结果何家康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怎么能随便乱说呢! 一撮毛眨巴眨巴三角眼,心里立刻有数,嘴里嚷嚷着: “弟兄们,看来是没错了,开始干活啦!” “干活干活!”那些村民都嚷嚷着,背起车厢边上的大麻袋,健步如飞。 瞧得那些工人都赞叹不已:“还是咱们农民兄弟有劲儿,干活就是厉害!” 可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这些人扛着大麻袋,都往大门口走。 刚才那个小领导连忙吼了一声:“走错啦,这些货都运仓库里去!” 那边传来一撮毛笑嘻嘻的声音:“没错,俺们直接把这些山货都扛到公社院里,让公社书记给评评理,你们倒买倒卖,这是投机倒把知道不!” 卧槽,赶紧关大门。 家家康野菜厂的人,意识到不妙,这年头要是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那可够喝一壶的。 何家康也怒了,组织起工人,上前拦截。 那个一撮毛还挺横,嘴里叫嚣着:“俺看你们谁敢动,要是敢动俺一根手指头,就讹你们个倾家荡产信不信?” 旁边还有一个魁梧的黑大汉,肩膀上摞了两个大麻袋,嘴里还底气十足地吼着: “你们家家康就知道干偷鸡摸狗的事儿,把外地的山货运来,不是把俺们的山货都给顶了吗,弟兄们,一把火烧了狗日子!” “给我打!” 何家康也气急败坏,一声令下,手下就真有人往上冲,一拳怼在一撮毛脸上,谁叫这家伙嚷嚷得最欢呢。 一撮毛被打得鼻血都淌出来,直接往地上一躺,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大叫:“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那个黑大汉也急了,把肩膀上的麻袋一抖,就直接压倒两个工人,然后也大叫起来: “奶奶的,跟他们拼了,这是断了咱们采山人的财路啊!” 一撮毛连忙滚到丁老黑身边,小声提醒:“别提这个,咬死了他们是投机倒把,被咱们发现了。” 对毒对,大老黑这才想起来,又扯嗓子吼起来:“你们偷鸡,叫你们偷鸡,偷鸡还打人!” “还有倒把呢!” 一撮毛这个气啊,投机倒把你都不知道,还偷鸡呢,偷你家鸡啦? 正这个时候,大门口又涌上来二十多人,也都是附近的村民。 一撮毛把鼻血往脸上一抹,就开始卖惨:“乡亲们救命啊,家家康野菜厂投机倒把还打人,从外地运来山货,被俺们发现,就要打死俺们,救命啊!” 啥,还真有这种事,后来赶来的那些村民一听,也都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来就开打。 很快,不断有一群群的村民涌入家家康野菜厂,人人喊打。 这会儿天已经眼擦黑,上百人聚集在这里,也分不清谁是谁,都打乱套喽。 何家康见势不妙,还想脚底抹油,可是那些村民都认识他啊,哪里跑得掉,被丁老黑一脚踹倒,然后就被人围住,一阵拳打脚踢。 一撮毛在旁边跳得最欢:“这个姓何的家伙是经理,他肯定就是罪魁祸首,削他,削死他!” 村民们本来都停手了,一听这话,又都围上去。 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抡起大木棒,狠狠砸在何家康的腿上,就听咔嚓一声,何家康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刘青山趁乱跑出家家康野菜厂,手里的棍子早就扔了。 现在场面极度混乱,而且天也乌漆墨黑的,这时候又没有监控,知道谁打的。 洪云生就在路边站着看热闹,还揽着身躯微微发颤的钱玉珍。 刘青山慢悠悠地走了回来:“玉珍姐,里面打得昏天黑地的,何家康最惨,腿都被打断喽。” “好,玉珍,这下你总算是出一口恶气啦!” 洪云生也向刘青山投去感激的目光。 然后他看着乱成一团的野菜厂,心有余悸地说: “青山老弟,是你们村的那位张杆子大佬叫来的人吧,估计只有他,手下才有这么多兄弟,而且还都这么能打!” 刘青山被他给说得有点发蒙:杆子叔啥时候混成大佬了? 正这个时候,一大群人又跑过来,前面带队的正是大头,后边跟着公社孙书记以及几名公安。 “都助手,我是公社的孙洪涛,大家都停手!” 孙书记吼了两嗓子,乱糟糟的局面,总算是平静下来,孙书记平时还是很有威望的,老百姓都服气,自然也就听话。 “躺下,躺下!” 一撮毛看到公社领导来了,就非常干脆地往地上一躺,嘴里还轻声吆喝周围的同伴。 “俺也没受伤啊? 大老黑有点不乐意,气得一撮毛跳起来,往手上抹了点鼻血,然后都擦大老黑的黑脸蛋上。 很快,野菜厂的水银灯也被打开,当院里立刻亮堂起来。 孙书记板着脸,沉声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也大致说明白事情的经过,听得孙书记也直皱眉:这事挺棘手! “送医院,快送我去医院,我的腿断了!” 何家康这时候才敢发声,刚才都快疼死了。 “唉呀妈呀,俺的鼻梁子被打断了,快点送医院!” 这时候,又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一撮毛也跟着捣乱。 孙书记一挥手:“受伤的先都抬卫生院去!” 结果真真假假的,一下子抬出去十好几个。 有两个人抬着丁老黑,累得直吭哧,丁老黑实诚,直接从板子上爬起来:“俺好了,不用去卫生院。” 等出了大门,抬着何家康的木板,被几个人拦住。 最前面是一个穿着非常讲究的年轻女子,她望着木板上的何家康,一字一句地说道:“何——家——康!” “你……你……你是钱玉珍!”何家康还是认出了对方。 钱玉珍冷冷一笑:“何家康,你要好好养伤,一定要养好伤,我等着你,等着把你的方便面厂也亲手毁掉,等着你没有立锥之地的那一天!” 听了这话,何家康就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一时间,竟然超过断腿传来的疼痛。 他终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起立,敬礼! “这咋整啊,你们还卸不卸货?” 龙江省来的王彪主任,从一辆大解放底下钻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野菜厂,也扎开两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刚才要不是他见机得快,钻到车底下,估计现在也已经躺下了。 野蛮啊,这边的人,咋比他们那边还野呢? “你是谁啊?” 孙书记还得留在这里善后,看到这位王主任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是穿着干部服,不像是一般人。 彼此介绍一番,王主任的级别,比孙书记高了不少,立刻开始吹胡子瞪眼睛的: “你们是怎么搞的,这简直是一帮胡子嘛!” 胡子就是土匪,孙书记一听也火了:你一个外省的干部,还能管到俺咋滴? 于是他也吼了一声:“先把他抓起来,这个人涉嫌投机倒把!” 立刻就上来两名公安,把王主任给摁住。 事情闹得这么大,孙书记也不敢怠慢,驱散闹事的群众之后,立刻往县里打电话。 至于那些闹事的,法不责众,都抓住的话,派出所也关不下啊。 再说了,人家是发现家家康野菜厂投机倒把,这才管闲事的,还有被打的,根本没理由抓人。 至于那些运送山货的大解放车,也全都暂时扣押,派人看守,家家康野菜厂,也暂时给封了。 等到大幕落下,看了一场好戏,并且客串了一次打手的刘青山,也乐呵呵地开车回家。 他知道,家家康野菜厂,肯定是完蛋啦。 就算何家康背后有关系,不被处理,这个野菜厂肯定也没脸再经营下去。 那么,要不要捡个便宜,低价把它收购过来呢? 第二天,洪云生也离开碧水县,将这边的事,全权委托给夹皮沟方面处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就负责一件事:掏钱。 至于钱玉珍,也恋恋不舍地跟着一起离开夹皮沟,虽然这次没有带走女儿,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根,已经扎在这里。 以后想女儿了,就勤回来看看。 她心里也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尽快熟悉业务,早点把自己锻炼成一名合格的企业家,这不仅仅是为了击败何家康,更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随后的几天,家家康野菜厂的破事,也闹得沸沸扬扬,县领导也是焦头烂额。 最后经过一番斡旋之后,处理结果终于出来了:没提投机倒把的事,只说家家康野菜厂经营管理不善,停业整顿。 估计这一停业,就没有再开业的机会了。 县里倒也并非一无所获,从龙江省那边运过来的山货,全都被县里的土产公司给收了。 然后委托夹皮沟野菜厂进行加工,到时候,直接出口,县里也算是小赚一笔。 刘青山,也跟着赚了一笔加工费,嘿嘿,好歹算是没白跟着忙活。 何家康则被转到春城的医院,估计要在医院躺几个月,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还不知道能不能落下残疾呢。 人财两空,这种下场,对何家康造成的心理伤害,只怕还要甚于肉体上的创伤。 最不满意的就是丁家沟的一撮毛了,在公社卫生院泡了两天病号,最后才被家家康野菜厂赔偿一百块钱,简直气死人了。 随着家家康野菜厂停产整顿,夹皮沟野菜厂的生意,则更加兴隆,不得不加班加点,日夜忙活。 工人们忙不过来,最后又把原来家家康野菜厂的一部分工人给招收过来,这才算是能打开点儿了。 眼瞅着就要到国庆节了,这件事才彻底消停下来,夹皮沟野菜厂,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下一步,刘青山的计划就是:把对面的家家康野菜厂给买下来。 当然,要是价格太高的话,那就算了,你们要是不心疼,就在那搁着好了。 国庆节前一天,刘青山坐着张连娣的大解放,从县城回到夹皮沟。 看到他从车斗上卸下来一个大电视箱子,路过的张杆子连忙过来搭把手,嘴里还嘀咕: “青山啊,你家不是有电视机了吗,咋又弄了一台,要不,你们原来那台,便宜点处理给俺算了,先赊几个月,等年底分红给钱。” 村里基本上已经有一半的人家,都买了电视机,张杆子早就瞧得眼热,心里琢磨着给媳妇和闺女也买一个。 刘青山笑笑:“杆子叔,要买就买新的。” 旁边的大张罗也过来帮忙,嘴里还嘟囔着:“杆子啊,你说你呀,能有点出息不?啥玩意都乐意划拉二手的,娶个媳妇也是二茬。” 张杆子立刻反击:“你懂个屁呀,没听过嘛,开江鱼,下蛋鸡,回笼觉,二房妻,都一个比一个香。” 在笑笑骂骂中,电视机的纸箱子被抬下车,张杆子不认识字,但是大张罗认识啊,忍不住惊呼一声: “嚯,青山,你这是大彩电啊!” 这年头,能有个黑白电视就算不错了,就算是县城里边,也没几户人家,能看上彩色电视机。 “电视机还有带色的?” 张杆子还是头一回听说呢,那可得看看。 只见他背着大电视箱子,一溜烟就往刘青山家跑,边跑还边喊: “彩电,彩电啦!” 这下子可吓坏了不少村民,都跑出来查看,老支书嘴里一个劲嚷嚷: “谁踩着电了,不能用手拽啊,会连电的,快点找木头杆子,把那个大箱子扒拉下来,肯定是那玩意连电。” 大伙也都表示同意,张大帅找了个木头杆子,嘴里还说呢: “估计电得挺厉害,还是第一次瞧见杆子跑得这么快呢!” 刚要用木头杆子去戳,就被跟在后面跑过来的刘青山给拦住: “不是踩电门了,是俺新买回来的大彩电,电视机!” 这要是给扒拉到地上,把荧光屏给弄碎了,那不是白买了。 “彩电,看彩电喽!” 小娃子们也都一哄声地跟着叫唤。 “青山,咋又买电视机啦?” 到了家门口,刘青山叫张杆子把电视机背爷爷家院里,刘士奎一瞧,就有点不大乐意。 虽说家里有点钱了,可是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你个老东西,给你换台彩电,你还不乐意咋滴,要是我孙子孝敬给我一台彩电,我乐不得呢!” 老支书笑呵呵地说着,刘士奎一听,也就闭嘴不再埋怨。 刘青山笑笑:“爷,这不是明天国庆节嘛,有大阅兵,要是用黑白电视机看,啥也瞧不出来,还得看彩色的!” “对,报纸广播里都说了,今年要阅兵!” 老支书一拍大腿,才想起来这茬。 对于八四年的阅兵,可以说是最为盛大的一次,当年刘青山可没地方看直播,深以为憾。 既然现在有这个条件,他当然不想错过这样一个伟大的时刻。 所以他专门找到商业局的周局长,费了好大劲,才弄了张彩电票,搬回来一台金星大彩电。 “阅兵啊,那必须看!” 刘士奎一听也来劲了,赶紧张罗着把电视机抬进屋里,替换下原来的黑白电视。 至于换下来的黑白电视,就先放到林芝那边,看着也方便。 彩电比原来的屏幕还大,接好之后,可惜暂时没有节目,不过,看到那个静止不动的台标,大伙还是一阵欢呼。 五颜六色的,太新鲜啦! “青山,还是彩电这玩意好啊,多少钱买的,俺到时候直接弄个大彩电!” 张杆子瞧得眉开眼笑,他是彻底动心了。 “一千三百五,主要是彩电票比较难弄。” 刘青山也没啥好隐瞒的,直接报了个数。 这么贵! 屋里响起一阵嗡嗡声,这个价格,确实有点贵啊。 就算当下的工人,一年的工资,还不够买一台彩电的呢,这还是在这两年工资涨幅比较快的前提下。 同等条件下,这时候买一台彩电,比后世买一辆小轿车都费劲。 “钱不够啊。” 张杆子一听也直挠头,正好看到车老板子在旁边,就一把抓住:“老板子,年终咱们能有多少分红?” “这个还没算呢,几千块应该是有的!”车老板子随口说着。 “哈哈,几千块啊,那妥妥的,到时候俺也买一台大彩电!” 张杆子乐得都能瞧见后槽牙了。 结果引来张大帅的鄙视:“你拉倒吧,到时候别真的踩电门!” 大伙爆出一阵欢笑,都约定明天放假,上午都来看阅兵,就各自散去。 十一这天,村民和娃子们全都放假,早早的,就有人聚拢到刘士奎家里,都担心来晚了挤不上前面。 还没等开始呢,屋子里人就挤不下了。 “让让,都让让,让拐子爷爷坐前面看!” 刘青山也挤得进不来屋,嘴里大声吆喝着。 拐子爷爷今天一身军装,显得格外精神,作为一名老兵,必须看阅兵啊。 只是屋子里都赶上装豆包了,实在挤不进去,没法子,刘青山干脆就把电视机挪到当院的棚子里,再调亮一些,把声音也开到最大。 这下总算是好了不少,大伙都回家取来小板凳,团团围坐,一个个都激动地等待着那个庄严的时刻。 “哇,开始啦!” 小老四一声大叫。 然后就开始升国旗奏国歌。 “起立,敬礼!”拐子爷爷瘦弱的身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挺拔。 他庄严的声音,也在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响起,这一刻,整个神州大地,都只有同一个声音在回荡: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古老的中华民族,数千年来,文明从来未曾断绝,只因为,每一位炎黄子孙,都有一颗永远前进的决心! “哇,国旗原来是红颜色的!” 二牤子指着电视里飘扬的红旗,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刘青山也忍不住眨眨眼睛,他觉得,从黑白电视到彩色电视,村里娃子们的认知,也在不断地提升。 小小的电视,打开了他们认识世界的一扇窗子。 于是他乐呵呵地说道:“等咱们的新学校建成了,草场也有旗杆,每天早上也要升旗,大伙都好好表现,表现最好的,就能亲手升旗。” 好! 娃子们一声欢呼。 “嘘,阅兵开始了,肃静!” 小老四又吆喝一声,院子里立刻变得悄无声息。 随着那位老人,乘上了红旗检阅车,一双双眼睛,随着轿车缓缓移动,此时此刻,就连那些小娃子,都激动地攥起小拳头。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啦!” 那带着几许川味的普通话,回响起来。 “首长好,首长辛苦啦!” 拐子爷爷敬着标准的军礼,苍老的声音也短促有力,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盛大的阅兵场面,能看到如此威武的百战之师,拐子爷爷不由得热泪盈眶。 随后的分列式,更是看得大伙热血沸腾,当时反击战刚刚结束,许多参加阅兵的部队,都是经历过战场洗礼的百战之师,那股杀气,绝对不是普通士兵所具备的。 刘青山也静静地看着,当空中编队飞过广场上空的时候,他的心中涌起无限的自豪: 我们这个古老的民族,已经插上腾飞的翅膀! “哇,二姐,二姐!” 山杏忽然指着电视喊起来,电视画面中,大学生方队中,刘银凤的面庞一闪而过。 小院子又是一阵欢呼。 刘青山也不觉翘起嘴角:此刻的二姐,想必怀着无比的喜悦和激动吧? 猛然间,他想起了那个着名的横幅,以及上面那四个注定会载入史册的大字,记得,好像是下午群众游行时候打出来的。 一直到阅兵结束,大伙依旧聚在小院里,久久不愿离去,激动地讨论着这场盛大的阅兵式。 最兴奋的是小娃子们,直接就在大门外排起队伍,咔咔咔地走起正步来。 拐子爷爷也来了兴致,亲自操练这帮淘小子,嘴里一二一地喊着口号。 啪的一下,不知道是谁的夹鞋片子被甩飞,正好抽在二牤子的后脑勺上。 这小子刚要坐地上开嚎,就听到拐子爷爷的声音响起来: “不要乱动,保持队型,没看到刚才电视里的解放军叔叔嘛,刺刀就在身后顶着,照样步伐整齐!” 二牤子一听,立刻又甩起小胳膊,阔步向前。 就连甩丢鞋子的四虎子,都咬牙坚持着,脚板踩在煤灰渣子上,都一声不吭。 好样的! 刘青山都在旁边叫好,这些娃子,就是夹皮沟的希望。 于是他高喊一声:“同学们好,同学们辛苦啦,中午每人加一个茶叶蛋!” 哇,好呀! 结果,原本十分整齐的队伍,立刻乱成一团。 看到拐子爷爷举着拐杖奔他来了,刘青山连忙缩缩脖子,一溜烟跑回自己家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最关键的一环 过了国庆节,夹皮沟的村民,就开始忙活着收拾秋,连同国庆一起,放了七天的农忙假。 今年的秋收,比起往年,可快捷多了。主要是青储玉米,占了好几百亩,而补种的胡萝卜,还得半个多月才能收呢。 还有几百亩水稻,也要十月中旬才能收割。 剩下的主要就是土豆和玉米以及大豆这几样,都是成片种植的,收起来也方便。 甚至有两个专门采山的劳动组,都天天继续进山采集。 这时候天气已经凉了,别的种类的蘑菇,早就绝迹,主要就剩下小黄蘑和冻蘑这两样。 放假的娃子们,又在新老师的带领下,重操旧业,开始植树造林的大业。 闲着就栽树,这已经成为夹皮沟的日常。 刘青山也天天跟着娃子们一起栽树,除了小树苗,还有各种浆果,也进行大面积的移栽。 高峰也跟着哑巴爷爷,背着药篓,手里拿着小锄头,天天在林子里转悠,采集药材。 哑巴爷爷对他还算满意,是个不急不躁的年轻人,性子挺适合学习中医的,只是人品还需要继续考察。 对于栽树这件事,小娃子们的兴致还是很高的,因为这时候的林子里,到处都是成熟的野果子。 什么山钉子,山里红之类的,每天都能吃个够。 跟着刘青山一起上山的,还有酿造果酒的郭师傅,他老人家上山之后,天天就在仙人洞附近踅摸。 观察猴群,每天都采什么野果回来,以便丰富自己仿制的猴儿酒。 那几坛猴儿酒,他也都认真地进行着记录,在不同时期,适时地往里面添加从山洞中带出来的正宗猴儿酒。 老郭琢磨着:上次来的时候,这群猴子好像都挺喜欢喝酒的,大猴子是大酒鬼,小猴子是小酒鬼,那就投其所好,肯定能拉进关系。 于是他就朝刘青山要了两瓶碧水大曲,倒进碗里,企图勾引猴子。 结果倒好,猴群追着他打,都一直撵到木刻楞那边,搞得老郭好不狼狈。 “这啥情况,郭师傅你去捅猴子窝啦?” 刘青山也瞧着有点纳闷。 “甭提了,我是好心好意请猴子们喝酒,谁知道它们不领情啊。” 老郭也是一肚子委屈。 采山的村民们中午正在这吃午饭呢,张大帅一听也直乐:“想不到,猴子喝多了也撒酒疯啊。” “还没喝呢,就追着我打。” 老郭揉揉脑袋上的一个大包,更委屈了。 “郭师傅,猴子记仇,上次就是被灌多了,被咱们差点抄家,你还用这招,猴子不发飙才怪呢。” 刘青山帮他分析一下原因,郭师傅这才恍然大悟:“猴子都跟我结仇了,那可咋办好?” “我也没法子。” 刘青山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除非采取强硬手段,可是这样一来,猴群就有可能从仙人洞迁走,跑到更远的大山里。 到时候,他们不知道猴儿酒都需要哪些野果子,要是胡乱往里面添加的话,万一毁了那个天然酒池,那真就彻底毁了。 下午栽树的时候,刘青山扛着一大捆新挖下来的小树苗,找到在山坡上种树的娃子们,瞧了一眼,老四老五不在这儿。 一问才知道,是被郭师傅给领走了。 刘青山心里一惊:肯定是老郭不敢出头,叫两个小丫头去勾引猴群。 那些猴子都野得很,万一要是把老四老五给挠喽,那可就坏啦。 要知道,这些猕猴体型虽然没有猩猩之类那么高大,可是动作敏捷,牙尖爪利,成年人都不好对付,更不要说小娃子了。 他是越想越怕,扔下树苗,撒腿就往仙人洞方向跑。 等到了山下,就看到老郭正在林子边上,探头探脑地向那边张望,刘青山就急火火地问:“彩凤和山杏呢?” “好像跟着猴子进洞啦。”老郭这边距离洞口比较远,也有点瞧不太清楚。 “会不会有危险,是被猴子抓进去的,还是她们自己进去的?” 刘青山觉得老郭这么大岁数了,办事有点不大靠谱,怎么能叫两个小丫头去冒险呢? 老郭听他这么一问,立刻眉开眼笑:“青山啊,还是你家老四老五厉害,猴群见到咱们,跟见到仇人似的,又打又骂的,可是见到她们,你猜怎么着?” 刘青山哪有心情跟他磨叽:“您快说吧,别卖关子啦!” 老郭也瞧出来他着急,就嘿嘿两声:“青山啊,你说也怪了,猴子们见到老四老五,还给她们俩挠痒痒呢!” “你确定是挠痒痒,不是真挠?”刘青山又追问一句。 “我还没老眼昏花到那个份儿上。”老郭白了他一眼。 刘青山这才稍稍放心,猴子们彼此挠痒痒找虱子这些,是亲近的表示。 想了想,他就有点明白了,估计是老四老五天天在家跟着小白猿玩耍,身上都沾着猴子气,所以猴群才不会排斥她们。 而且动物是非常聪明的,对待幼仔都比较友善。 就像家里养的猫猫狗狗,对主人家的熊孩子,就有很大的容忍度。 “出来了,她们出来了。”老郭叫了一声。 刘青山连忙望过去,果然,老四和老五手拉着手,从山洞里走出来,好像还回身招招手,不会是跟猴群挥手告别吧? 等她们蹦蹦跳跳的跑回来,刘青山连忙上去查看一番,还好,脸上并没有被抓伤的痕迹,就是身上的衣服,被撕出来几个口子,不过也没伤到皮肤。 两个小家伙却显得十分兴奋,小嘴叭叭讲个不停。 “哥,猴子可好玩了,在我和山杏的头发里找虱子呢,不过我们都讲卫生,没有虱子。” 小老四绘声绘色地讲着,刘青山也只好跟着点头:“它们除了找虱子,主要还是找毛发里面的盐晶吃。” 山杏点点小脑瓜,表示懂了:“那下次给它们也带点盐粒儿来,嘻嘻,小猴子可爱吃饼干了,为了抢饼干,差点打起来!” 上山的时候,刘金凤担心这俩妹妹饿着,就给她们兜里装了两包饼干,看来都拿去喂猴子啦。 说了半天,老四看到眼巴巴瞧着他们的郭师傅,这才想起来正事: “郭爷爷,我们看到了,猴子们往酒池里边,扔了不少山钉子呢。” 山钉子是山里的一种野果,深秋成熟,果子有手指甲盖大小,后面是一寸多长的细柄,形状有点像个大头钉子,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 经霜之后,山钉子的味道最好。 郭师傅一听,也高兴得直点头:“好,这个很重要,回头咱们也把山钉子添加进去。” 说完想了想,他又说道:“等回去之后,爷爷多给你们买点饼干,天天喂猴子,有什么新发现,随时向我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名打入猴群内部的小奸细,一齐敬礼。 瞧得刘青山心里直乐:不知道每个月给郭师傅发的五十块钱补助,够不够给猴子买零嘴儿的呢? 猴群老老小小的,四五十只呢,出一道一年级的算术题: 每只猴子每个月消费一块钱,五十只猴子,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呢? 随后的几天,小老四和老五,每天还真都去仙人洞一趟,什么饼干啦,糖块啦,每次都带去一些。 瞧那架势,猴子们估计都想拥戴她们当美猴王啦。 而且好消息也不断从她们的小嘴里传来:“猴子又往酒池里加山楂啦。” “今天我还看到,一只小猴子往里撒尿呢!” 呃,这下子老郭也为难了:这个佐料,到底要不要添加呢? 别说,他还真动了这个念头,刘青山就看到老郭拿着个小瓶子,跟在小白猿后边,就等着接尿呢,吓得刘青山连忙把瓶子抢过来给扔啦。 小猴子不懂事,你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懂事啊? 总之,家里的那些酒坛子,在老郭的折腾下,基本上都废了,不是酸了就是长毛儿了。 等到过了农忙假,就只剩下了三坛好的,刘青山估摸着,这三坛也指不定能不能保住呢。 就在假期的最后一天,老五又带回来一个消息:“郭爷爷,猴子今天又往里面扔东西啦!” “扔的啥果子?”老郭巴巴地问着。 山杏摇摇头:“不是果子,是草,就是我们经常嚼的酸巴浆。” 酸巴浆,是娃子们的一种统称,是指那些叶子或者茎秆能吃的,嚼起来味道酸酸的植物,山里常见的就好几种呢。 进山的时候口渴了,就嚼点酸巴浆,嘴里立刻冒酸水,就不那么渴了。 古有望梅止渴,娃子们嚼酸浆草止渴,道理都差不多。 老郭琢磨了半晌,这才猛的一拍大腿:“这酸巴浆,没准就是猴儿酒里最关键的一环呢,就像啤酒需要添加啤酒花的道理一样!” 瞧着老郭现在这模样,兴奋得像个孩子,刘青山也不由得暗暗点头:有所痴方有所成,没准还真能叫他把仿制的猴儿酒给鼓捣出来呢。 说起来,猴子其实是杂食动物,植物的嫩芽和嫩草啥的,也是它们的主要食物。 一年四季,哪有那么许多的野果子给你吃啊? 这酸浆草,应该也是猴子喜欢吃的植物。 “老四老五,带我去找找,酸浆草到底啥样?”老郭拉着两个小丫头就走。 “郭爷爷,就是这种草啊,到处都有的。”山杏弯腰,在草丛里掐起一根草柄,长着倒心形的三片小叶子,就是最常见的三叶黄花酸浆草。 老郭嘴里哈哈两声,拍了下脑门,就蹲那开始采摘酸浆草。 他心里有一种感觉,这次的发现,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没准就是一把制作猴儿酒的钥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臭豆腐和腐乳 对于猴儿酒,刘青山也满是期待,因为这关系到他以后能不能建立果酒厂。 当地有制作山葡萄酒的传统,另外还有什么黑加仑酒之类的一些浆果酒,只不过都是大路货。 要是能把猴儿酒给仿制出来,那么就有了一样高端拳头产品,这样才能在市场竞争中立得住。 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配方保密的问题,所以他也早就跟郭师傅交代过,甚至是经常跟着掺和的老四老五,都叫她们不许瞎说。 就像最后发现的酸浆草,很可能就是关键,坚决不能再向别人透露。 事实也跟老郭和刘青山预料的差不多:剩下那三坛子猴儿酒,最后只剩下了一坛。 这坛子,就是在酿造之初,就添加了原浆的猴儿酒,而且一路添加不同的山果,最后又加了酸浆草定型。 另外两坛,最后都没添加酸浆草,结果全都坏掉了。 由此他们也初步整理了一个配方和工艺出来,至于具体的效果,那就只能等到来年再进行大规模的实践了。 到了这月份,绝大多数山果都过季,没有原料,拿什么酿酒? 闲着没事做的老郭,倒是召集村民,用自家的大缸,酿了不少山葡萄酒,封存起来,到过年的时候,就可以拿来喝了。 猴儿酒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这需要时间来慢慢验证。 那唯一剩下的一坛,也被老郭仔细封存起来,刘青山几次想要尝尝味道,看看和原装的有什么区别,结果都被拒绝。 而且他也没时间盯着猴儿酒,因为郑红旗打电话过来,叫他去县城,参加胡萝卜汁厂的开业庆典。 郑红旗在电话里还说,一年一度的广交会的秋交会,又要开始了。 作为去年广交会上的一颗新星,碧水县今年更是准备在广交会上大干一场。 有着碧水县小福星之称的刘青山,当然也在受邀之列,而且是必须参加。 “郑大哥,我也很忙的。”、 刘青山决定讲讲条件,要是郑红旗的私事,他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这件事既然是公事,那就不能这么痛痛快快答应,怎么也得捞点好处不是,无利不起早嘛。 郑红旗当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在电话里笑骂道:“给你块臭豆腐,你还真就端上呢,县里已经开会研究,你可以带点私货,反正情况跟你说明白了,你爱去不去。” 带私货啊,这个好,必须去啊! 刘青山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广交会那种大场面,个人想混进去可不容易,这种机会,必须抓住。 这一趟出远门,最少也得十天半月的,刘青山跟家里交代一下,又跟村里说了一声,后方必须安稳。 好在现在也没啥大事,一切都按部就班,合作社这边,除了采收少量山货之外,剩下的就是收拾秋儿,现在就剩下胡萝卜和水稻这两样主要的作物了。 野菜厂这边,也照常生产,有杨红缨主持,刘青山也放心。 既然这次允许他夹带私货,那么刘青山就把目标定在这些山野菜上。 虽说能够出口到岛国那边,但是如果能够卖出更高的价格,那岂不是更好? 于是他从野菜厂带足样品,当天下午,就开车去了县城。 先到县招待所报到,刘青山又见到了崔敏浩一伙来自南韩的合作伙伴,当然,也少不了那位翻译,夏欢乐夏大叔。 彼此亲热地握手之后,崔敏浩就和刘青山攀谈起来: “刘先生,上次运回去的羊肚菌,很受欢迎,就是数量太少了,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次合作?” 刘青山摊了下手:“我也无能为力,一切都需要时间。” 说完之后他又想了想,这才说道:“而且,剩下那一批羊肚菌,也被法兰西的朋友给收购了,价格比你们给的还高,崔先生,你太小气啦,哈哈!” 崔敏浩也陪着呵呵笑了一阵,他一直惦记着刘青山手里剩下的那一批货呢,所以早就打听明白,知道刘青山确实没有说谎。 笑了一阵,崔敏浩点点头:“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下次订货,我们也会把价格提升到统一的标准。” “我能感受到您的诚意,这一次,我会带着少量的羊肚菌,去广交会上试试水,如果价格不满意的话,就会选择和崔先生进行合作。” 在秋天这季,又收了些羊肚菌,主要是海大贵那边运过来的,一共也就四五吨的样子,刘青山并不急着出手。 崔敏浩一听大喜:“刘先生,那就直接出售给我们好啦,价格可以再提高百分之十。” 他们上次运回去的羊肚菌,很受欢迎,也算是赚了一笔,就是数量太少,要不然肯定赚大了。 “不着急,我还需要这些羊肚菌,在广交会上撑场面呢。” 刘青山摆了摆手,暂时拒绝了崔敏浩的提议,现在的羊肚菌,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当然不急。 “好吧,如果刘先生想要出手的话,请一定先联系我。” 崔敏浩也没法子,他知道刘青山的本事,所以也没有把对方当成一名普通青年来看待。 谈完正事,崔敏浩又兴致勃勃地邀请刘青山,要手谈一局,上次败北之后,他回去又好好琢磨一阵,感觉棋力又有提升。 刘青山看看手表:“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先吃饭去,正好我有个饭局,崔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去。” “恭敬不如从命。”崔敏浩知道,刘青山这种私人性质的邀请,是真拿他当朋友,当然不会拒绝。 旁边的瞎欢乐也着急了:“作为一名合格的翻译,俺也必须参加!” 刘青山瞧着这位就忍不住想乐:你要是合格的话,那就没有不合格的喽。 于是崔敏浩去会长那边知会一声,就和瞎欢乐一起,跟着刘青山离开招待所。 负责攒局的是大老李,不过请客的却不是他,而是县里腐乳厂的窦厂长。 至于请客的缘由,刘青山也有所猜测,这不是要参加广交会嘛。 等他们到了饭店,人来的差不多了,都是一些老朋友,看到刘青山居然把外商给领来,都是一愣。 “崔先生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 刘青山担心大伙受拘束,便连忙解释一句。 大伙立刻都放松下来,纷纷起身打招呼,崔敏浩基本能用普通话和人交流,旁边的瞎欢乐,根本就是摆设。 看到桌上摆着的啤酒白酒,他立刻就眉开眼笑的:“走热了,先来一杯啤的解解渴!” 嘴里说着一杯,实际上直接灌进去一瓶,喝完之后,他打个救嗝:“爽!” 刘青山其实挺喜欢这位夏大叔的,这才是真正享受人生呢。 然后就听到夏欢乐嘴里很是欢乐地叫了一声:“哈哈,再来一瓶!” 这还没上菜呢,还喝啊? 却见夏欢乐手里拿着个瓶盖,手舞足蹈地嚷嚷着:“中奖了,再来一瓶。” 原来是这个,刘青山拿过瓶盖瞧了瞧,然后看向啤酒厂的老袁:“已经搞出来了,效果咋样?” 老袁早就眉飞色舞的,就等着他问呢:“现在虽然过夏了,可是销量却比大夏天还翻了一番,哈哈,青山老弟,还是你厉害!” 刘青山也笑了笑,略带几分调侃道:“袁老哥,那你答应的啤酒呢,还喝啤酒终身免费,我可是一瓶也没见着啊。” “嗨,怨我怨我,我都忙蒙了,回头叫车给你拉几箱去。”老袁嘴里连连告罪。 大伙也都开始埋汰他,大老李笑骂:“他就是个卸磨杀驴的,以后说啥也别给他出主意!” 老袁立刻不干了:“老李,你这是拐着弯骂青山老弟是驴呢!” 众人一阵大笑,连崔敏浩都感觉很欢乐:这才是朋友相聚的气氛呢。 这时候,饭局的东主,腐乳厂的窦厂长终于插话进来,他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说话也带着几分豪气: “青山老弟,你也给俺们腐乳厂支支招,放心,俺们肯定不会跟老袁那么抠抠搜搜的,答应的事儿不办,到时候,我们腐乳厂的产品,管够!” 刘青山还没吭声呢,夏欢乐却欢呼一声: “腐乳厂的啊,俺吃过你们厂的臭豆腐,那叫一个臭啊,简直辣眼睛,不过闻着真臭,吃起来真香,一会必须弄两块尝尝!” 这样啊,刘青山眨眨眼,假装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窦老哥,那还是算啦,俺真不吃臭豆腐!” 大伙又是一阵大笑,窦厂长也连忙解释:“不吃臭豆腐,还有腐乳呢,那个一点不臭。” 他们这边,盛产大豆,所以做出来的豆腐是极好的,腐乳的主要原料就是豆腐。 而且窦厂长还介绍说,他们出产的腐乳,在原有腐乳配方的基础上,又添加了当地十几种药材。 吃起来带着淡淡的药香,味道独特,回味悠长,还是部优产品呢,这次就是准备在广交会上试试水,看看能不能出口创汇。 说说笑笑间,菜肴就陆陆续续上来,窦厂长还真拿上来一小坛子腐乳。 刚才听他们研究半天腐乳,崔敏浩也有点好奇,不知道是怎样的美食,他对中华数不尽的美食,还是很崇拜的。 于是他夹了一块,放在面前的吃碟儿里,色泽红润,感觉卖相很不错。 用筷子少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崔敏浩脸上的五官都挪位了。 这啥味儿啊! 他想吐出去,又觉得实在不大礼貌,只能愁眉苦脸地在嘴里含着,那模样,就跟喝了珍珠翡翠白玉汤似的。 旁边的瞎欢乐还不满地嚷嚷着:“不是说有臭豆腐吗,赶紧拿上来一罐子尝尝,外宾就喜欢吃这个!” 崔敏浩瞪了他一眼:你才喜欢吃,你全家都喜欢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看到崔敏浩的反应,窦厂长心里还是挺失望的:看来各国人口味不同,这腐乳想要出口的话,估计难喽。 刘青山也尝尝腐乳,感觉还不错,没什么太大的异味,要是青方的话,也就是臭豆腐,那不喜欢的人,第一次吃,是真容易把人吃吐的。 想想后世,辣条和老干妈之类的,都能在国外走红,刘青山觉得,腐乳作为一种佐餐,老外应该也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国外那么多华人呢,他们应该比较习惯吃这个的。 比如吃面包的时候,抹上点腐乳,味道还不错,他以前上高中,食堂多数时候吃馒头,就喜欢夹上腐乳一起吃。 还有拌面条的时候,也不错。 当然啦,这些指的都是红方,也就是红腐乳,不是臭豆腐。 答应窦厂长,在广交会上,一定会帮助他推销,这顿饭自然也就吃得十分愉快。 崔敏浩除了一开始吃腐乳的时候,稍稍有点不适应,剩下的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很高兴的,品尝到不少新奇的食物。 尤其是那道九转大肠,吃得他连连叫好。 没错,南韩那边,肉类价格居高,所以内脏什么的,照吃不误。 第二天,胡萝卜汁厂的开业庆典,隆重开始。 刘青山跟着一起去了位于县城东门外的这家工厂,首先入眼的就是书写着厂名的那块大牌子:金阳食品有限公司。 “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刘青山瞧着用两国文字标注的招牌,就随口问了一句。 别说,这里面还真有讲儿,只听崔敏浩侃侃而谈:“胡萝卜别名金笋,而且我们的社长也是金姓。” 刘青山点点头:“胡萝卜还是比较有营养的,一会儿尝尝,生产的胡萝卜汁味道怎么样。” 大门口,不时有大卡车进进出出的,车里运送的都是胡萝卜。 各个公社都有收购点儿,收上来的胡萝卜都已经抹干净表面的泥土,削去顶部,看起来十分鲜亮。 这东西耐储存,食品厂里有专门保存胡萝卜的地窖,至少可以保鲜半年以上。 收购的价格,和当初承诺的一样,而且不打白条,直接现金支付。 这也受到广大农户的一致称赞,当初种胡萝卜的时候,还有种种担心,难度着实不小,现在地里的胡萝卜换成一张张钞票,大伙脸上才乐开花。 各个公社的一把手,也都受邀前来,毕竟他们是最大的原料供应商嘛。 这些人看到刘青山,一个个都眉开眼笑地打着招呼。 要不是刘青山搞出来青储饲料这一招,他们的胡萝卜种植面积肯定无法保障。 现在秋后算账,结果才发现,胡萝卜产量高,价格也不低。 当初承诺的是,最低八分钱一斤,实际上,大多都是按照一角钱来收购的。 除非是那些品相太差,或者是起胡萝卜的时候,赶上下雨,上边沾着的泥土比较多,才算八分钱。 最后算算,种植胡萝卜的收益,居然比种植玉米黄豆什么的,高了将近一倍。 种了胡萝卜的农户喜气洋洋,当初没种的,肠子差点悔青,心里憋着劲,来年一定要多种点。 “哈哈,小刘同志也来了,你可是这个食品厂的第一大功臣啊!” 魏书记握住刘青山的手,十分亲热,他们公社,种植胡萝卜的面积比较多,所以收益也更大。 “放手,赶紧撒手吧,你想把小刘拐你们公社咋滴!” 青山公社的孙书记,露出防贼一般的眼神,惹得那些公社书记都一阵哄笑。 心里是真羡慕啊,青山公社种植胡萝卜的面积是最多的,老孙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刘同志,你们那个青储玉米的品种,来年一定要介绍给我们,那玩意当饲料,还真是好东西。” 魏书记算是尝到甜头了,虽然他有点搞不懂,同样的苞米秸秆,怎么到秋天之后,牛羊都不爱吃,而青储之后,就咔咔造呢,而且长膘还贼快。 “种子都是从农大购买的。”刘青山也不藏着掖着,整个碧水县的养殖业要是搞起来,那才能更好地发展。 大伙正热聊着呢,地区的领导和南韩那边的外商,在碧水县一干领导的陪同下,也来到厂门口,典礼也随之开始。 开始的环节,自然是代表们讲话了,地区领导讲完了县里讲,中方这边讲完了,南韩那边讲。 讲得刘青山都有点犯困,昨天晚上,下棋下得有点晚,主要是崔敏浩那个臭棋篓子,输了不甘心。 正站在那直磕头儿呢,就听到热烈的掌声响起,估计是哪位刚讲完话,刘青山也就跟着拍了两下巴掌。 “青山,该你啦,刚才金先生讲完,诚挚地邀请你致辞!” 刘青山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就稀里糊涂地走上前台。 这令他有点不大满意:你们不按套路出牌啊,明明按照程序,没我啥事啊? 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带头鼓掌,他就是金会长了。 望着眼前这个阳光帅气的年轻人,金会长满眼的欣赏,他想起了华夏的一句谚语:英雄出少年。 他们试生产的胡萝卜汁,运回本岛之后,竟然出乎意料地受到民众的欢迎,订单也雪片一般飞来,他们公司这是要起飞的节奏啊。 连媒体都普遍认为,这是一种健康而且方便的食品,将来必定能成为,仅次于高丽参的第二大补品。 至于想夺第一,那就别想了,高丽参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那绝对是无法撼动的。 而提出这个创意,并且推进合作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还有多少好创意? 所以在今天这种隆重的场合,金会长想要抬一抬这个年轻人,拉进彼此的关系。 刘青山却是不大乐意,他提出搞胡萝卜汁,又不是为了你南韩企业的发展,主要是为碧水县的广大农民,提供一条新的财路。 顺便为县里出口创汇,至于金会长的株式会社发展壮大,那就是捎带的事。 毕竟这种合作是互利互惠的,金会长那边越强,碧水县这边也越能够受益。 既然登台,那当然要说两句,怯场什么的,对于刘青山来说,那是不存在的。 他先是感谢金会长和在场的领导一番,然后就畅谈起两国源远流长的友谊,最后提出了合作、发展、共赢的理念。 这一套一套的,把下面的人都听傻了,这高度,还有这理念,甩出他们好几道街啊。 地区来的那位冯领导,跟郑红旗低语几句,询问刘青山的情况,然后也点点头,心里算是对这号人物,有了深刻的印象。 “最后,祝愿我们的合作领域愈发宽广,祝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谢谢诸位!” 刘青山躬身致谢,结束了自己的致辞,算算时间,好像比刚才那些发言的都还长呢。 “刘先生,你的理念,对我有很大的启发,期待更大的合作。”金会长也躬身致谢,算是给足了面子。 等讲话完毕,就该剪彩了,中方这边要放鞭炮,而金会长那边,也有一套本民族的开业习俗。 看着用木头方盘抬上来一个烀熟的大头猪,还有一大方盘,里面装得好像是年糕之类的,大伙都有点发蒙:怎么感觉有点古代用三牲上供的架势呢。 其实还真差不多,把供品摆好,金会长和他们公司的人,都依次叩拜。 而且金会长还拿出韩元钞票,卷成一个纸筒,塞进猪头的鼻孔里。 搞得在场的不少人,都觉得自己的鼻子眼有点发痒,想要打喷嚏。 搞了好一阵,这场融合了两国不同习俗的典礼才算是正式结束,来宾们还分享了那个大猪头和年糕。 上供人吃,这个习俗,看来是通用的。 随后来宾们兴致勃勃的,开始在工厂里参观。 大伙也终于尝到了期盼中的金阳胡萝卜汁。 这是软包装的袋装食品,每一袋的容量,大概五百毫升左右。 里面都是汁液,并没有渣子之类的,色泽还挺漂亮,开袋即食。 刘青山用吸管吸了一口,有点胡萝卜的味道,还稍稍有点咸味,喝起来稍微感觉有点怪怪的。 估计是两国人的口味不同吧。 不过眼下就算是难喝也不能瞎嚷嚷啊,大伙都搜肠刮肚的,赞美了一番,毕竟都指望这个赚钱呢。 参观完毕,一起到工厂的会客室里休息,一会中午的时候,还有丰盛的桌餐呢。 大伙便坐着闲聊,这时候,金会长忽然开口说道: “诸位,这次合作的成功,给我们双方都增加了信心,我这里还有一个很好的项目,期待和诸位的继续合作。” 啥,还有新项目! 地区领导,包括碧水县的王书记和郑红旗等人,也都眼睛一亮。 这不仅仅代表着政绩,更是能够给老百姓带来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当然是多多益善。 一瞧这些人的反应,金会长心中就更有数了:“大家都知道,高丽参在我国是非常受欢迎的补品,无论男女老幼,每年都会服用各种高丽参补品。” 高丽参在座的当然都知道,他们这边也产,只不过叫人参,其实都是一个品种。 一听说南韩那边,拿老山参当补品吃,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吃完不流鼻血的吗? 只听金会长继续侃侃而谈:“我们那边大多是加工成红参来食用,也有许多种植人参的农庄,只是土地面积有限,所以价格比较高。” 原来是种植的人参啊,大伙这才恍然大悟,也有人表示奇怪:人参不都是野生的吗,还能人工种植吗? 只听金会长继续道:“我们和贵地相邻,气候条件和自然环境也极为相似,所以我的下一个合作计划就是,我们出资金出技术,在贵地合作种植高丽参,相信这个项目创造的利润,一定比胡萝卜汁更大!” 听到这里,在座的那些领导都觉得呼吸急促起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我们别的没有,就是地多! 只有刘青山,渐渐皱起眉头,最后实在忍不住,起身询问道:“金会长,你的意思是要毁林种参吗?” 金会长点了点头:“因为高丽参需要的种植条件比较特殊,最好是砍伐后的林地,腐殖质比较丰富,才能适合人参生长。” 果然,刘青山瞬间神色严肃,郑重说道:“金会长,这种合作,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金会长也是一愣:刚才明明是你说的,合作越来越宽广,还什么友谊地久天长之类的,怎么刚说完,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呢? “青山。” 郑红旗轻声示意了一下,这种场合,有地区的领导,还有外商,他不希望刘青山这么冲动。 刘青山却丝毫不在意,他又不想在仕途上发展,像毁林种参这种事,坚决不能忍。 以资源换发展,从来都是最低端的,尤其是那些不可再生资源或者短期内难以恢复的资源,一旦毁了,那就是真的毁了! 受到时代所限,说是短视也好,还是因为贫穷落后,无奈之举也罢,这些都不能成为借口。 地区的冯领导,也有些面色不虞:刚才还夸这位小同志有胆有识呢,现在看来,还是太年轻,这胆子也太大啦。 你一个不属于体制内的年轻人,有什么资格,代表地区,代表县里做出决定? 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是自信过头,就是自大喽。 一时间,地区领导的不悦,县领导的关切,还有金会长那略带玩味的眼神,刘青山尽收眼底。 他逐一向众人点头示意了下,然后缓缓开了口: “没错,种植人参,或许会让我们在短期内受益,能够增长经济,种植户也能够受益,可是请大家想一想,我们付出的是什么?”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望着这个敢作敢为的青年,也在静静地思考。 忽然有人弱弱地说了一句:“既然能够种植胡萝卜,那么为什么不能种植人参,而且种人参的收益更高?” 说话的是一名公社书记,他们公社,今年种植的胡萝卜是最少的,有点不甘心,好不容易又有了新项目,当然想要抓住。 刘青山望了望他:“陈书记,这两样,有着根本的区别,您想一想,种植胡萝卜,在现有耕地上就可以完成,种植人参呢,却需要先砍伐林地。” “而林地一旦遭到破坏,那就不是几十年或者几百年能够恢复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一片林子,顶多三五十年,就可以长出来。” 刚才那位陈书记皱着眉头想想嘀咕道。 冯领导身旁的一位秘书,也瞧出来领导的心思,便开口反驳: “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咱们这里气候寒冷,树木生长慢一点,也没有几百年那么夸张,小同志,不要危言耸听嘛。” 听了这话,刘青山表情严肃地回道:“李秘书,您是地区的领导吧,您生活在城市,对我们林区的具体情况,可能还不大了解,我跟您解释下。” “您说的树木,确实可以在三五十年内成林成材,可是我说的,是整个森林生态体系。” 大伙被他说的有点懵逼,啥体系? 刘青山继续说道:“举个例子,就像林地表面的腐殖层,那都是几百年乃至几千年几万年,才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在座的那些公社书记,都纷纷点头,他们碧水县,北部都是林区,所以还是了解的。 刘青山目光炯炯,声音也掷地有声:“岳飞曾说过,十年之功,毁于一旦,我们要是毁林种参,那就是万年之功,毁于一旦啊!” “到那个时候,我们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后人,面对子孙?” 刚才质疑他的那位李秘书,已经鸟悄儿地坐下,垂下脑袋。 地区的冯领导,也愣愣地看着刘青山。 他忽然间才发现,这个叫做刘青山的青年,有着很大的格局,所思所想,比他们在座的这些人,都要长远许多。 在当下大多数领导干部心目中:资源什么的,那不就是拿来发展经济的,需要保护吗?根本不需要! 而这个青年的眼光,已经超过这个时代。 这件事,跟他没有丝毫的利益关系,却能够挺身而出,仗义执言,点醒他们。 他不卑不亢,不是为自己争取利益,也不是想要在人前显摆,完全出于一颗公心,这一点,尤为难得,这才是真正的青年楷模! 冯领导越想越激动,他在地区,分管的就是招商工作,刘青山的一番言论,对他很有启发。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就以眼前的这个事例,再加上去年几个招商的案例,写一篇材料,呼吁有关部门,不要搞盲目招商。 对,如果能引起上级领导的重视和赏识,这或许是他继续向上的一个机遇。 同时也是利国利民、利人利己的大好事。 于是,微笑很快就浮上冯领导的脸庞,满含着欣赏的目光,望向刘青山:“小刘同志的这番话,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思啊。” 这一句话,就是定调子了,在座的人立刻心中有数。 只听冯领导继续说道:“小刘同志给我们都提了个醒,用资源换取发展,一定要慎重,所以金会长提出的这个建议,我们会慎重考虑,多方研究论证,然后再给您答复。” 刚才那位李秘书,立刻见风使舵:“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小刘同志这个名字取得好,刘青山啊,永远留住青山!” 不愧是当秘书的,肚子里还是有点水平的,起码来说,拍马屁的水平还是合格的,竟然拿刘青山的名字,都能做文章。 在听了翻译之后,金会长心中已经凉了半截,他也熟知华夏官场的规则,要是说研究研究,那就不用再研究了。 他望了刚才那个站出来反对的青年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带着几分用意被戳破后的不甘,也带着几分计划没有得逞的羞恼,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 这是一个很有见地的年轻人,虽然坏了他的好事,但是值得尊敬。 金会长经历很多类似的场面,见多了那些目光短浅的人,尤其是欠发达的国家和地区,很少会有人能够具备这种眼光的。 之所以提出来要合作种植人参,就是看中了这里的森林资源,那绝对是种植人参的最佳场地。 因为在他们国内,这种毁林种参的做法,是严厉禁止的,胆敢这么干的人,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而国内那些种植人参的农庄,因为多年耕种,出产的人参,质量也越来越差。 如果他这边的人参能够横空出世的话,那么肯定会数钱数到手抽筋。 本来以为,有了合作生产胡萝卜的成功先例,合作种植人参的事,肯定水到渠成,到那时候,他的株式会社,肯定一跃成为本国的大公司,结果呢,却被刘青山给戳破。 生产胡萝卜汁,因这个青年而起;种植人参,也因这个少年而终。 金会长也不得不感叹:这还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 正因为如此,金会长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站起身,向刘青山点点头: “刘先生,我真诚地向您发出邀请,希望您能加入我们公司,直接担任公司的副社长,锻炼几年,就是社长,我相信,我们公司一定会在你手里发展壮大的。” 呦呵,这就开始当面挖墙脚啦! 地区以及碧水县的一干领导,不免大眼瞪小眼。 而刘青山,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才没有兴趣给棒子打工,自己的事业还干不过来呢? 只听金会长继续笑吟吟地说道:“刘先生,您先不要忙着拒绝,可以听一听我给您提供的待遇。” “暂时年薪十万美金,等到三年之后,年薪二十万美金,再赠予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刘先生,这个待遇,不知道意下如何?” 金会长信心十足,这种待遇,在他们国内,也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了。 他是真的很看好刘青山这个年轻人,所以才不惜血本,甚至舍得转让一部分股份。 就连崔敏浩等人,都满眼羡慕地望着刘青山,在他们看来,升职加薪给股份,那就是彻底走上人生巅峰了。 “金先生,谢谢您的赏识,但是我无法接受。” 刘青山依旧微笑着摇头:“金先生,这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更有我的事业,我的祖国,正在飞速发展,我要成为其中的一员,和我的祖国一起腾飞!” 好! 冯领导重重砸了一下拳头,他感觉到,自己那已经被磨平的锐气,似乎在这一刻又重新迸发出来。 “说的好啊!” 王书记和郑红旗,都无比欣慰的望着刘青山,这就是他们碧水县的宝贝,碧水县的骄傲。 只有金会长感觉很不好,盯着刘青山看了好半天,只能摇头叹息一声:“人才难得呀。”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是中午,虽然合作种植人参的事没有着落,但是双方在生产胡萝卜汁方面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 于是众人一起去饭店好好庆祝了一番,酒杯交错间,似乎那点点不快,已经烟消云散。 但是刘青山知道,在改开初期,这样的事例,可一点不少见。 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叫郑红旗整理一下这方面的资料,看看能不能鼓捣出来一篇文章出来,叫大家引以为戒。 不过单单是郑红旗的分量,好像有点不够看啊,毕竟这是全国范围内的事。 他正暗暗琢磨着呢,就看到李秘书向他走过来,低语几句,原来是冯领导邀请刘青山过去坐坐。 刘青山就去了冯领导的房间,他知道,肯定不会是“坐坐”那么简单。 果然,喝了几口茶之后,冯领导就切入正题,跟刘青山畅谈起来。 这下也正中刘青山下怀,就打开话匣子,聊起了发展经济和保护自然资源,保护环境的关系,双方相谈甚欢。 “青山啊,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些整理出来,可以给上层领导看看,也可以给一线的领导干部借鉴。” 冯领导最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刘青山也正有此意,笑笑说道: “正好我和人民报纸的一位记者有联系,可以介绍给领导认识一下,只是这种文章敏感性太强,能不能见报不好说。” 听了这话,冯领导心头顿时一阵狂喜:要是自己的文章能在人民报纸上刊登,那前途必然是一片光明啊! …… 第二天,碧水县参加广交会的人马,也正式启程。 人员依旧不多,郑红旗带队,商业局的周局长和下属一名办事员,再加上刘青山,一共四个名额。 到地区之后,汇合其他市县的参展人员,一起乘坐火车,前往羊城。 看到地区的带队领导,刘青山也不觉面露微笑,正是刚刚接触过的那位冯领导冯守信。 绿皮车哐当哐当的,不紧不慢地行驶在白山黑水之间,旅途的新鲜感,很快就消退,人们便扎堆聊天,还有的干脆打起扑克。 刘青山则抓紧时间,温习功课,对他来说,火车上这种清闲的时光,也不能随便浪费。 将近三天的时间,才晃悠到羊城,北国已经秋风萧瑟,这边却依旧炎热如夏。 住进指定的宾馆,冲了个热水澡,旅途的疲惫便冲刷而尽,刘青山又满血复活,跟着郑红旗他们,一起去展馆里进行布置。 瞧瞧左右邻居,兄弟市县也都吸取了去年碧水县的成功经验,搞起了展板和产品介绍之类。 队伍之中,也有人磕磕绊绊地说着外语。 “这是都学会啦!” 周局长转了一圈,也不免有些感叹。 刘青山倒是一点不介意:反正订购的都是外商,赚老外的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东方魔方(三更求月票,大家有票多多支持吧) “呵呵,幸好咱们早有准备。” 周局长很快就又变得信心十足,为了这次广交会,他早早就向刘青山取经,准备相当充分。 这时候,那位刘办事员,吭哧吭哧地抱了一个大彩电过来,这大热天的,累得衬衫都贴到后背上。 “哎呦喂,你们碧水县都能生产彩色电视机啦,没听说过啊?” 相邻的展位,也都密切关注着碧水县这边的动静,说话的赵县长,也是去年的老相识。 生产彩电,别做梦了,现在全国才有几个能生产彩色电视机的厂家? 而且就算是生产出来,也没有国外的家电先进啊,拿到这里,那不是献丑吗? “赵县长,没您这么打趣的。” 周局长回应了一句,然后又拿出来一个录像机,跟电视连接好之后,就插里一盘录像带,在那摆弄起来。 不知不觉间,周围又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都想瞧瞧,碧水县又搞出什么新花样。 电视机里突然出现画面,那是一片广袤的亚麻地,亚麻都开着蓝色的小花,一阵微风吹过,如同蓝绿色的海洋,看上去十分壮观。 画面一转,就转到了一垛垛小山般的亚麻垛,还有生产车间,最后还有一匹匹亚麻布。 同时还有画外音,用英文进行着同步的介绍:“碧水县亚麻厂,地处松嫩平原,这里有肥沃的黑土地,种植的亚麻,纤维含量高……” 卧槽! 看热闹的人们恍然大悟,有人惊呼:“这不就是那种纪录片吗?” 周局长一副志得意满的架势:“错,准确的叫法,应该叫宣传片!” 有声有色,这样流动的画面,以及最直观的感受,比起那些印在纸板上的宣传册,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本来,大伙还都觉得,自家的那些宣传册不错呢,现在这么一比,感觉有点拿不出手。 而且他们心里都挺憋屈的,就好像你费劲巴力地爬到二楼,却发现人家早就在八楼看风景了。 这个碧水县太气人,总能鼓捣出来新鲜玩意,你说人家怎么琢磨出来的呢? “老周啊,你们这个宣传片,可没少花费心思吧,是谁搞出来的?” 赵县长在旁边开口询问,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周局长瞧瞧正在那摆货的刘青山一眼,语气里带着无比的自豪:“那还用说,当然是我们碧水县的小福星,刘青山同志!” 果然是他! 赵县长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神色:“我就知道,要是靠你老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种花样来,你那肚皮里面,墨水可不多。” 周局长一点也不生气:“嘿嘿,咱们都彼此彼此,谁叫我们县有小刘同志呢,没法子啊。” 这话让大伙听得牙根有点痒痒,想直接把电视机给砸了。 周局长这张嘴也不饶人:“你们啊,境界太低,有劲不能耍窝里横,要一致对外,多跟外商谈成几笔大生意,这才是本事。” 对呀,那些人一听,立刻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你们碧水县先别得意,最后还得用商品来说话! 正这时候,地区的冯守信,陪着省里商业厅的一位副厅长,也视察到这边,第一眼,也被电视机给吸引。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腐乳的制作工艺,还有画外音介绍:“碧水县生产的腐乳制品,添加了二十几味当地的野生药材,营养丰富,药食双补……” “哈哈,不错不错,看得我都想品尝一下喽。” 那位副厅长,也连连点头。 冯守信也满脸微笑:“这是碧水县代表团,就是去年放卫星的那个。” 副厅长脸上的笑意更浓,还跟郑红旗和周局长他们握握手,勉励道:“那今年要继续努力,争取再创佳绩。”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努力,不辜负领导的信任以及广大群众的嘱托。” 郑红旗也连忙表态,这种场面话,他也驾轻就熟。 领导也不由心情大好,还拍拍郑红旗的肩膀:“我们现在就缺这样有干劲有头脑的年轻干部啊!” 这一句话,把旁边那些人都羡慕坏了,这就等于开启了向上的通道啊。 交谈几句之后,领导又去别的展位视察,刘青山这才朝郑红旗挤眉弄眼的,还抬手朝上指了指,结果被郑红旗给白了一眼。 “赶紧干活!” “俺就是个干活的命呦。”刘青山嘴里嘟囔着。 “你刚才摆弄的那些,都是你自己的山货好不好!” 郑红旗也拿他没法子,感觉有时候,青山兄弟,真的就像自己的调皮弟弟般。 周局长也凑到刘青山跟前,帮着他一起整理那些山货,无意间瞧见上边的标价,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青山老弟,你这价格,价格……” 刘青山接过话茬:“有点高是不是,我这就是碰碰运气。” 周局长也不好说什么:反正是你自己的货物,就随你意好了。 第二天上午,广交会正式开始,大家又忙碌起来,尤其是碧水县的展台前面,总围着一堆外商,在那兴致勃勃地观看这宣传片。 效果还是有一些的,比如说去年就颇受欢迎的亚麻布,今年早早就有熟客来订购。 这是好现象,证明产品已经拥有一定的消费黏性。 “噢,这东西竟然是吃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一名年轻的老外,看到宣传腐乳制品这一段,就来了兴趣。 刘办事员见状,连忙拿出一个小坛,就要打开,让外商亲口品尝。 刘青山眼尖,瞄了一眼上面的商标,连忙将他拦住:“这个是青方。” 刘办事员一瞧,不可是吗,匆忙之中,他拿错了,这坛是臭豆腐。 顿时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这要是开坛之后,还不把外商都给熏跑喽啊。 于是他又连忙换了一坛子腐乳,划开密封条。 刚才那名年轻的老外,就猴急地把鼻子凑上来,吸溜两下:“噢,味道好像有点怪怪的?” 这时候,刘青山就递过来两片面包,熟练地在其中一片上,抹了小半块儿腐乳,然后两片面包往起一合: “先生,请品尝一下吧。” “不用抹黄油吗?” 那个老外嘴里嘀咕着,还真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旁边那些老外都抻长脖子瞧着他咀嚼,而刘青山,则开始在旁边介绍:“腐乳里面含有多种有益于人体的氨基酸,可以增进消化,增进食欲。” “嗯,吃了之后,确实感觉胃口大开。” 三两口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那个老外也点头说道。 其他那些老外一瞧,也都忍不住想要尝尝,对于一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食品,他们都保持着浓厚的好奇心。 人有点多,刘青山他们几个很快就忙不过来,有几名老外索性就自己动手。 忽然间,传来一声怪叫:“偶买噶,臭死啦,臭死啦,哪里有垃圾袋,我实在忍不住想吐!” 与此同时,空气中开始有一股古怪的气味,弥散开来,几名老外都捏着鼻子,嘴里一个劲骂着“狗屎!” 周局长一瞧,心里也叫了一声卧槽:这谁呀,手这么欠,咋把刚才那坛子臭豆腐给打开啦! 刘青山那边,也手疾眼快地将装着臭豆腐的坛子重新盖上,然后给那个嚷嚷着要吐的家伙,塞过去两片面包,嘴里还安慰道。 “这是我们国家生产的一种神奇的食品,闻着臭,吃着香,越细品越香,朋友,你感觉到了吗?” “噢,我刚才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不过现在好多了。” 那个老外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还眨巴着眼睛点点头: “刚才真的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我可以再尝尝吗?” 刘青山也挺佩服这家伙的,于是朝他竖竖大拇指,又给他夹了一小点臭豆腐,抹在面包上。 这货皱着眉,咬了一口,然后眉头渐渐放松。 等到咽下去之后,他又皱着眉咬了一口,再舒展眉头,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两片面包吃完。 刘青山又给他递过去一罐健力宝,这家伙也不客气,拉开就喝。 如今,健力宝还没有销售到全国,就像刘青山他们那边,根本就见不到影儿。 “噢,真的是很神奇的食物,我发誓,一定忘不了这种感觉。”那家伙嘴里絮絮叨叨的,还是个话痨。 看着健力宝,刘青山灵机一动:“这种饮料,被称为东方魔水,而这种臭豆腐,就是东方魔方。” 自从今年的奥运会之后,国际上把健力宝称为东方魔水,很是出了一把风头,刘青山当然也不介意,噌噌它的热度。 “东方魔方,哦,很恰当的名字,我相信,这种方块形的食物,是拥有魔力的,虽然很臭,但是我现在竟然还想吃,真是中了你的邪,哈哈!” 那个老外比比划划的,竟然一点也不要脸的,把那坛开封的臭豆腐给抱走了,说是作为第一个品尝者的奖励。 就连刘青山都不得不感叹:这家伙的口味,很独特啊。 被他这么一闹,还真有人下了几个订单,不过订购的都是腐乳,这个他们还是可以接受的。 至于臭豆腐,还是无人问津,毕竟口味独特的人,终归是少数。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妈个巴子的,这帮洋鬼子懂个六啊,臭豆腐就是越臭才越够味呢,” 刘青山眼睛一亮: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然后就听到还是那个声音,继续传来:“小山子,你个小瘪犊子,先给你彪爷开一坛尝尝,多少年都没尝过这个味儿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炒作开始了 望着眼前虽然鬓发苍苍,但是面色红润的老者,刘青山使劲眨巴眨巴眼睛:“彪爷,您能站起来啦,哈哈,走两步,走两步瞧瞧!” 这位来自宝岛的老乡,去年在广交会上,跟刘青山相识,并且成为忘年交。 “走两步?俺现在踹死你个臭小子信不信!” 彪爷眼珠子瞪得溜圆,龙行虎步一般,走到刘青山跟前。 不过他可舍不得架脚踹,而是抬起巴掌,使劲在刘青山肩膀上拍了两下: “小子,得亏你的虎骨酒,治好了俺的老风湿,彪爷现在也能堂堂正正,站起来做银!” 刘青山也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然后向老人身后的张孝忠点点头,这才说道:“彪爷,恭喜呀,这回你真能走回老家了吧?” 听他说起这个,彪爷不耐烦地摆摆手:“先别扯那些没用的,你那虎骨酒还有没有,今年我们多下点订单,这么好的东西,可得多存点才成。” 刘青山也笑了:“彪爷,不知道的呢,还以为咱们爷俩在这唱双簧忽悠人呢。” 张德彪眼珠子一瞪,很是霸气地环顾四方:“谁要是不信,俺敢把狗日的腿打折喽!” 还真有不信邪的,人群之中,挤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嘴里嚷嚷着:“我,我我!” 真以为老子不敢打人是吧? 张德彪的暴脾气也上来了,高高举起手里的手杖。 虽然他现在已经把轮椅扔了,不过毕竟年纪大了,手里还是拄着点东西,比较稳当。 “我,我去年也在这里订购了药酒,回去之后,开始销售不出去,后来我就免费做实验,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这是一些患者的康复资料,我都带来啦,今年还要多订货!” 那个老外嘴里哇啦哇啦说了一通,张德彪这才明白,原来不是推横车的,也是帮着做宣传。 于是他乐呵呵地放下拐杖:“算你有眼光,我告诉你个秘密,这药酒长期饮用,还有独特的功效呢。” 周围那些老外,可以不相信张德彪,但是对于刚才冒出来的那个同胞,他们还是相信的,尤其是看了那些照片和资料之后,立刻就有人开始下订单。 “青山,青山,你过来,快点过来!” 周局长连连朝刘青山招手,一脸急切。 怎么啦? 刘青山也跟彪爷说了句“一会再陪您聊”,然后就凑到周局长跟前。 周局长面露难色:“订单超了,来的时候,大老李交代说,他们厂子里的药酒,现在就剩下两万多瓶。” 刘青山也忍不住眨眨眼:“不是吧,好几百吨呢,这么快就买了?” “还不是你的广告效果太好!” 周局长埋怨一句,“这下亏了,在国内卖,赚得可不是外汇啊。” 刘办事员也一头大汗地凑上来,有点忐忑地说道:“那些外商订不到货,现在都急了,他们会不会打咱们啊?” “现在不是八国联军那时候了,怕啥!”周局长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开始发愁: 瞧这事儿弄的,眼瞅着大把大把的外汇,就这么白白从指尖溜走,还真他娘难受! 旁边那些摊位的人,都是羡慕不已:咱们这边发愁卖不出去,人家那边发愁没东西卖,货比货的扔,人比人得死。 就连郑红旗,也急得脑门子见汗,猛然间,他脑子里灵光一闪:“青山,你不是有一批药酒,寄存在酒厂吗?” “我那批货,还想多存几年呢。” 刘青山有些无奈,他知道药酒的价值,以后会越来越稀缺。 周局长听得眼睛一亮:“青山,青山老弟,救救急啊!” 刘青山瞧瞧那些踊跃订货的老外,也知道这是趁机打响药酒名头的好机会。 名声越响,当然价格也就会不断攀升,那些国外知名的葡萄酒之类的,不也都是这么干的吗? 于是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我只能拿出来一半销售,剩下的是绝对不能再动了。” “那一半有多少?” 周局长不免有些失望,在他想来,刘青山顶多也就能存个万八千瓶儿的。 “好像能有四、五十吨吧。”刘青山回想了一下,也只能报出个大概的数字。 周局长听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那不就是有十万斤,哈哈,够了,足够用啦!” 激动过后,他又忍不住盯着刘青山看,心里更是无比震惊:十万斤啊,虎骨酒的价格,今年又涨了一美金,每瓶也就是每斤的价格是六点五美金。 这十万斤要是都销售出去的话,刘青山的身家就是六十五万美金,换成人民币,早就超过百万了。 这年头的百万富翁,简直不敢想象啊。 在万元户都是稀缺资源的情况下,人家就已经是百万元户,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不对,这笔钱,不是属于刘青山个人的,而是属于夹皮沟合作社,那岂不是说,夹皮沟家家都是万元户? 周局长他们还并不知道,野菜厂以及刘青山的那些事业,都是打着合作社的名头,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 “还有,这部分赚取的外汇是属于我私人的,上边可不能克扣。” 刘青山另外还有一个要求。 他现在也缺外汇啊,老帽儿师叔那边已经打电话给他,核心内容就是俩字:要钱! 而且还是要外汇,不然的话,只能瞅着友谊商店里那些好东西眼馋。 郑红旗看着乱糟糟的人群说:“这个问题我会跟上级反映的,先和外商签单子吧。” 于是,几个人又忙碌起来,好不容易,才算是把这一批客商都应付走。 刘青山也累得满头大汗,咕嘟嘟喝了一罐健力宝,然后凑到张德彪跟前:“彪爷,刚才都忙蒙了,您老多包涵。” 结果却发现,彪爷根本就没搭理他,正望着展台,目光显得十分悠远。 刘青山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只见彪爷看的正是那些用塑料袋包装的山野菜。 老人的目光之中,露出几许怀念,眼中还有泪花闪动。 这是睹物思人吗?刘青山也就没有再出声,静静地陪在彪爷的身后。 过了许久,彪爷口中这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当年俺老子,一到春天,就给俺从山里采回来牛毛广,俺小时候最得意这玩意。” 老人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 故乡,还有故乡的亲人,是人一生都放不下的情结。 “老爷子,那就每样都带回去一些尝尝,俺觉得,这些山野菜,肯定还是您记忆中的味道。” 刘青山轻轻扶住老人颤抖的身躯,他完全能理解对方此时此刻的心情。 “小山子,你个臭小子又来这招是吧,不用你送,彪爷我还买得起。” 张德彪的大嗓门又来劲了。 刘青山一瞧,也跟着嘻嘻笑了两声:“这个不一样,不是公家的,是俺的私货,俺说送就送,没人管。” 张德彪一听,心情大好:“哈哈,原来都是你这臭小子的,难得你这么大方,彪爷俺就满足你,每样都送个万八千斤的,留着慢慢吃,” 啥,万八千斤? 刘青山两眼一瞪,您老还真是狮子大张口啊。 “瞧你吓得那熊样!” 彪爷略带嫌弃地瞟了刘青山一眼,他其实也知道,这小子是配合着逗他高兴呢。 于是他向身后的张孝忠吩咐:“下单子,这些山野菜,都多订一些,回去叫你那些叔叔伯伯们,也都尝尝,这是家乡的味道啊。” 张孝忠只有点头的份儿,而且他觉得,这些山野菜,在宝岛那边,应该也会有销量的,倒是个不错的生意。 “张叔叔,您先稍等,这价格是针对那些老外的,要是您订货,咱们走内部价。” 刘青山觉得跟彪爷投缘,所以不准备黑他们,这批山野菜和其它山货的定价,比出口给小鬼子那边,还高出一倍呢。 “瞧瞧,又来这套,咱们老家出产的好东西,就值这个价儿!”彪爷大手一摆,不由分说,搞得刘青山也没招了。 至于郑红旗和周局长他们,也都暗暗心惊,山野菜是碧水县今年最热门的物产,他们当然熟知山野菜的价格。 本来以为,价格定得太高,肯定卖不出去。 昨天摆货的时候,老周还跟刘青山提到这个问题,想到反正有岛国那边兜底,也就没有太劝,想不到,人家还真卖出去啦! 还真应了那句话:疯子买疯子卖,还有疯子在等待。 这不,旁边立刻响起一个夸张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个大鼻子老外,表情十分夸张地叫嚷着,状似疯狂: “偶买噶,这是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这家伙一会满脸不可置信地抱着脑袋,一会又跟个大猩猩似的手舞足蹈,很快就吸引过来大批的外商。 甚至连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都给招来了,以为这家伙精神病发作呢,正考虑要不要驱逐出去? 不过那个疯狂的家伙,渐渐不那么疯了,但是依旧十分亢奋,他从刘青山身前的货架上,抓起一袋东西,嘴里大声叫嚷: 他抓着的,正是一袋烘干之后的地皮菜。 “噢,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食物,最好的食物!” 望着这家伙浮夸的表演,刘青山也有点纳闷:这个剧本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到底谁派你来的? 四下望望,终于瞧见在不远处,正有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也笑眯眯地望着他。 看到刘青山的目光,还朝他眨眨眼睛,一脸的自得。 维克多,果然是你这个家伙! 刘青山暗暗一乐:这就开始炒作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赚得盆满钵满 “先生,请保持冷静。”一名工作人员走上前来,客气地提醒着那个大鼻子的家伙。 这货刚才一阵鬼哭狼嚎的,已经招来上百名外商的围观,老外也照样喜欢看热闹。 “骚瑞骚瑞,是我太激动啦。” 大鼻子嘴里连连致歉。 然后他深吸几口气,看样子是平复一下心情,这才继续说道:“我是里昂,是一位牧师,致力于对圣经的研究,这是我的证件。” 工作人员可没有兴趣也没有权利查看对方的证件,只要你不影响交易会的秩序就好。 旁边那些看热闹的就更纳闷了:一位牧师先生,也来这里订货吗,好像这个古老的国度,有自己的信仰,不相信上帝的? “诸位,我今天太幸运了,也太高兴了,我想要把这些,和所有人一起分享!” 那位里昂先生,此刻一脸虔诚,整个人好像被罩上了某种神秘的光环,虽然他现在穿着便装,但是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职业。 牧师这项职业,在国外还是很受人尊重的。 不过刘青山可不这么看,他觉得维克多雇佣的这个家伙,还是很有神棍气质的。 随后,里昂先生就开始讲述那段有关玛那的故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挚,饱含着虔诚,很简单的一段故事,却被他改编得十分丰富,而且鲜活。 那些饥寒交迫的人们的凄苦,然后得到天降玛那之后的狂喜,还有最后的感恩。 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是个大忽悠,那些看热闹的老外,都心怀虔诚敬畏和感恩,嘴里都跟着轻声的祈祷。 “我一直以来,玛那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但是今天,我是多么的幸运,竟然在这里找到了它,感谢天赐。” 里昂终于举起了手中的那一袋地皮菜,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目光。 终于有一个声音,弱弱地说道:“玛那好像不是这种颜色,记载中应该是白色的,而这个,确实灰褐色的。” 质疑一位牧师,也是需要勇气的,所以这个人根本不敢站出来,只能躲在人群中小声嘀咕着。 但是效果不错,引起了人们的一阵议论。 里昂一见,连忙开始重新控场:“白色的玛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属于最高级的层次,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够食用的,能够品尝到这种褐色的玛那,就已经是恩赐了。” 他跟着又赞美了一阵,然后转向展台里面的刘青山等人: “这种神奇的天赐之物,你们有多少,我全都订购啦!” 刘青山也就心里憋着笑,表面上一本正经地配合这家伙:“先生,这种食物,我们华夏称为地耳,是非常珍稀的一种食材。” “它是环境检测剂,哪怕有一点点污染,都不会生长。” 里昂这货也见缝插针:“那是当然,天赐之物,当然是最纯洁的,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玷污,这才是它的可贵之处。” 连刘青山心里都想为这家伙点赞:这口才,不愧是职业大忽悠啊! 围观的那些吃瓜群众,也都兴奋起来,越是发达的国家,越重视饮食健康。 所以听到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的食物,立刻都来了兴趣。 有些人,甚至很赞同里昂的说法:这才是真正圣洁的食物嘛。 刘青山也就顺势调了一下录像机,把画面调到专门介绍山野菜那一段儿。 画面中青山绿水,万物和谐,确实是一副原生态的模样。 当老四老五骑着梅花鹿的画面出现,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这简直就是森林中的小精灵啊! 当大熊跟二牤子他们摔跤,最后被一帮淘小子给压在地上,只能狼狈地吐着舌头的时候,人群又发出善意的笑声。 当画面中出现猴群,一个个排着队伍,从小老四和山杏手中领取饼干的时候,人群的笑声便更加愉快…… “哇噢,这里简直太神奇了,我差点以为就是伊甸园。” 里昂也毫不吝惜地赞美着。 这一次,连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也都纷纷点头。 他们很多国家,都已经非常注重环保,注重保护生态平衡,提倡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可是,却也很少能达到这么和谐的。 等到这段录像放完了,刘青山这才微笑道:“所以我们那里出产的山野菜和菌类,价格也很高。” “尤其是地耳这种食品,数量少,营养高,价格当然也是最昂贵的,不知道里昂先生,您能够接受吗?” 里昂耸耸肩膀:“物有所值不是吗,而且,请不要怀疑一位牧师的财力。” 周围又响起了窃窃的笑声,但是大家对物有所值这句话,还是认同的。 在国外,同样种类的食品,价格却相差极大,那些天然无公害的食品,价格往往要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 里昂看看玛那,也就是地耳或者叫地皮菜的售价:一百克干品,售价竟然高达二十美金。 他心里也骂了一句“真黑”,不过表面上却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 “好啦,需要履行什么手续,你知道,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交易会上出手。” 旁边也有几个人,对玛那这种神奇的食物产生兴趣,不过他们也不好跟一位牧师抢生意,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最纯净的食物,全都被里昂给包圆了。 有些心思灵敏的,则开始打其它种类的山野菜和菌类的主意,不大一会,刘青山手里就掐着厚厚一沓订单。 瞧得周局长他们都有点嫉妒了:“小刘,请客,必须请客,这下你们夹皮沟野菜厂,可算是发财啦!” 刘青山笑着点头:应该说是我发财了才对。 因为里昂先生带起来的一股风潮,连带着,碧水县的展位上,其它商品也都跟着沾光,一上午的时间,就签订了上百份意向书。 郑红旗签字都签得手软。 里昂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把记者都给招来了,国内的记者不好说,估计是自己找上来的。 那几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外国记者,刘青山估摸着,肯定也是维克多这家伙花钱雇来的。 连牧师都能搞定,更别说记者了,资本的力量,果然很强大。 而维克多这位幕后的导演,一直也没有走上前台,但是刘青山相信,通过这一系列的营销手段,地皮菜肯定会渐渐成为那些高档餐厅上面的新宠。 等到晚上忙完了,刘青山特意找了一家小餐馆,邀请彪爷和张孝忠父子。 菜肴都是他早就叫餐馆老板精心准备的,就是几样精致的山野菜,结果差点把彪爷的眼泪给吃出来。 “小山子,来年再见。”、 临别之际,彪爷使劲拍拍刘青山的肩膀,目光幽幽地望着北方。 “老爷子,相信我,那一天快要到了,您可得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啊。”刘青山当然明白老人的心思。 “那还用你个臭小子说!”彪爷瞪了刘青山一眼,然后大咧咧地摆摆手,上了一辆组委会专门准备的出租车。 “彪爷,咱们家乡再见!” 刘青山不停地招手,直到出租车消失在视野之中。 站在他身后的周局长,早就按捺不住:“青山,走走走,咱们快点回宾馆,好好统计一下今天的收获!” 一行人回到宾馆之后,找来纸笔,周局长甚至还拿出来一个电子计算器,这是在羊城新买的,这边还真便宜。 一笔一笔算下来,四个人最后都震惊了:今天的销售额,竟然就突破了五十万美金,已经远超去年广交会上创造的佳绩。 这些销售额中,占据大头儿的是药酒,然后是山野菜,接着才是亚麻布以及腐乳等等商品。 兴奋了好一阵之后,周局长这才瞧出来点问题:“青山老弟啊,你们夹皮沟方面的产品,好像就占了销售额的一大半啊!” “运气,运气。” 刘青山嘴里嘿嘿两声,然后又说道,“俺们夹皮沟,不也是咱们碧水县的吗?” 老周点点头:“这话倒是在理,反正最后的销售额,也得算到咱们县的头上,哈哈,今年的广交会,咱们碧水县又要放个大炮仗喽!” 旁边的刘办事员,弱弱地说:“不过这笔外汇,最后还是要结算到夹皮沟的账上。” 老周立刻瞪了这位下属一眼:“你这思想有问题,财宝不出外国的道理,你还不懂吗?” 懂懂懂,刘办事员连连点头,就算不懂也得懂啊,没法子,在不理解中加深理解吧。 此后的两天,碧水县也都有收获,销售额超过八十万美金。 在全国的外汇储备,才几十个亿的情况下,这绝对算是巨大的收获。 这几天,把碧水县代表团的四人组都给累坏了,但是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灿烂。 就连地区带队的冯领导,有事没事都经常往他们展台这边跑,还张罗着等回去之后,一定给大伙庆功。 这是要论功领赏的节奏,对郑红旗和周局长来说,这显然都是好事。 不过跟刘青山好像就没啥大关系了,他的身份,还是一名高中生,享受不到这波政治福利。 其实刘青山心里早就乐开花:这一趟,还真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最后连冯领导都于心不忍,悄悄找到刘青山:“等到年终的时候,你们县上报劳模的时候,一定要把你报上,市里的劳模,今年肯定有你一个!” 去年的时候,刘青山就获得了县劳模,今年升了一个台阶,跻身市劳模的行列。 不知道能不能三年跨三个台阶,来年争取成为省劳模。 最后要是能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劳模,那就最理想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有人要搞事情(为六百月票加更) 几天之后,刘青山一行人,终于踏上北归的列车。 来时心中忐忑,回去的时候,尘埃落定,不论收获如何,也都放松心情。 这次广交会,收获最大的,无疑是碧水县,销售额竟然超过百万美金,在整个松江地区,都名列第一,甚至把市里都给超了。 这个金额,在本省也就仅次于春城等几个大城市,想不吸引眼球都不行。 郑红旗和周局长就不用说了,脸上容光焕发,亢奋得连觉都睡不着。 还有地区的冯领导,也觉得脸上有光。 在一片赞扬声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嫉妒这种东西,在什么时代,都是不可避免的。 其它县区的同行嫉妒,顶多也就嘴上说两句风凉话,无伤大雅。 可是省里的一位副领队,所发表的言论,就不得不重视。 这位姓魏的副领队,在闲聊中提出来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碧水县夹皮沟,作为一个乡镇企业,创造了六十多万美金的巨额财富,这种情况的存在,真的合理吗?” 这种问题,在后世的话,那听起来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却是一个重大的政治问题。 因为当时,有许多政策还不明确,一些方向性和路线上的东西,尚在讨论之中,还没有定论。 这位魏领导显然是做过一番功课的,连夹皮沟合作社的老底儿都给挖出来,他还指出: “那位碧水县代表团里的刘青山同志,在合作社中,占据的股份最大,到时候所获得的分红,肯定也会最多,一个人手里掌握的钱这么多,这算不算是搞资本主义?” 这种路线问题,搞得冯领导都有点慌神了,悄悄找到刘青山的座位,看到这个年轻人,还拿着钢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呢。 冯守信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张尚显稚嫩的面庞的主人,身份还是一名高中生。 斟酌一下,冯守信这才说道:“青山,眼下好像有些不利于你的言论。” “是因为钱吗?” 刘青山插上钢笔帽,轻轻揉揉太阳穴,然后反问道。 冯守信点点头:“青山,你是不是……” 刘青山也笑着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有人要搞事情啊,刘青山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搞不好跟何家康有些关系。 何家康那货倒是不足为虑,不过他身后靠着的那棵大树,看到何家康这根攀附在树上的藤条受欺负,终于忍不住想要发声。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不过刘青山并不担心,他也不是一点根脚没有的,新长征突击手,就是一个能起到很好保护作用的光环。 而夹皮沟,包括夹皮沟合作社,也不是泥涅的,想一瓢水就能浇成一滩烂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人民报纸上树立起的典型,不是谁都能随便毁掉的,上层有不少人都盯着呢。 于是他笑笑:“冯叔叔,这个不用担心,上面也不止一次提到过,要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带动更多的人走上富裕道路,我们夹皮沟,其实就是这样做的。” 这个着名的论调,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到了后来,就只剩下前半句。 刘青山觉得,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保持这句话的完整性。 “你有信心就好,不过也要提防别人使绊子,低头干活,不忘抬头看路。” 冯守信又提点了一句,到他这个位置,已经看清许多事,这些经验,都很宝贵。 他能在这个场合,跟刘青山说出这种话,那是真的看好这个青年,想要扶持一把。 而且这件事本身,也是互利互惠的,他知道,还是在羊城的时候,他的那篇文章,就被刘青山用传真给发了过去。 当然,作为一名成熟的官员,冯守信也强烈要求:署名的时候,两个人共同署名。 列车上的第二天,大伙都开始有意无意的,和碧水县的人保持距离。 周局长找人打扑克,都没人陪他玩了。 “嫉妒,这些家伙根本就是嫉妒!” 这个情况气得老周直骂,可还是无济于事。 但是很快,他就和郑红旗一起,被上面找去谈话。 好在这两位立场坚定,并没有顺着上面的意思,昧着良心往刘青山以及夹皮沟合作社身上泼脏水。 结果自然是引起了那位魏副领队的不满,一通大帽子扣下来,搞得两个人郁闷不已。 这是跟着吃瓜落了,搞不好,上升的通道都会受到影响。 一时间,火车上竟然有点暗潮涌动,也不知道是哪个县的领导,竟然提出申请: 他们县这次出口创汇只有几万美金,而县里正有一个大项目要启动,急需外汇,所以希望省里能给协调一下,把夹皮沟那部分,划归给他们县。 毕竟夹皮沟一个小小的乡镇企业,拿那么多外汇有什么用,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嘛。 “老吕,你们县还要不要点脸,自己没本事赚外汇,就想打劫是吧!” 周局长气得找到对方,大吵一架。 对方那位吕局长,也真是不要脸,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们这是劫富济贫好不好,兄弟县市,不应该互相帮助吗?” 结果周局长还被领导找去,狠狠批了一通,说什么没有大局观之类的屁话,气得他差点从火车窗户跳出去。 “青山,你们夹皮沟那笔外汇,估计是要保不住啦。” 冯守信再次找到刘青山,他已经被魏副领队找去正式谈话,要借用这笔外汇。 刘青山撇撇嘴:“这是不是就像刘备借荆州,借完就不准备还了?” 冯守信没有作声,看样子是默认了。 “这算不算强盗行径呢,把我们当成肥羊了?” 刘青山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嘲弄。 “青山,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看看能不能发动一下关系,你在首都参加新长征突击手表彰大会的时候,应该接触过一些首长吧?” 冯守信知道,这种事,县里和市里,只能靠边站,需要更高层次的博弈。 这时候,郑红旗也急匆匆地从车厢过道走了过来,看到冯守信,欲言又止。 不过事情紧急,他稍一犹豫,就张口说道: “青山,刚才省里找我谈话,告知你,你们夹皮沟那六十万美金,将会转借给别人,快点想想办法。” 刘青山笑着摊摊手:“郑大哥,现在我们是在火车上,难道我要跳下去搬救兵嘛?” “再开玩笑的话,你们那笔钱,真就长翅膀飞啦!” 郑红旗急得直跺脚,这年头,债务关系太过混乱,以至于到了九十年代,三角债问题,不知道害惨了多少企业。 要是夹皮沟刚刚发展,就陷入到这个泥潭,那前途就毁了。 这时候,火车慢慢停了下来,停靠在一处车站,站台上,立刻就出现一伙挎着小筐的商贩,开始兜售食品和水果之类的。 火车上的乘客,也有不少人从车窗伸出脑袋,买点吃的喝的。 刘青山拍拍肚皮:“哦,好像还真有点饿了。” 说完,就直接从车窗钻了出去,爬车窗什么的,在这个时代,最正常不过,乘警看到了都不管。 “你!” 郑红旗这个气啊:兄弟,咱们能不能长点心,好几十万美金都要飞了,你还有胃口吃东西? 等了好几分钟,列车都缓缓启动了,刘青山这才从车厢钻回来,怀里抱着一个报纸包裹的大包: “来,尝尝,金丝小枣!” 郑红旗赌气地扭过脸,气哼哼地说了一句:“这时候你应该吃云南白药才对!” 冯守信的目光,则落到那份报纸上,然后眼神就再也挪不开。 他猛的出手,抽出报纸,那些金丝小枣全都散落到旅行桌上,还有一些则掉到车厢里。 那是一份人民报纸,还散发着油墨的气息,薄薄的纸张,冯守信用双手展开,手臂竟然微微颤抖。 郑红旗也发现了异常,伸头过去,一起观看。 报纸上面,印着一篇文章:《论招商引资工作中的误区》。 署名为“冯守信刘青山”。 咝,郑红旗抽了一口冷气,随即满脸狂喜,嘴里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得周围的乘客,都愣眉愣眼瞧着他。 “咳咳,郑大哥,你主意点形象。” 刘青山嘴里轻咳两声,笑眯眯地望着郑红旗。 这报纸可费了劲,站台没有卖报的,最后他冲进人家的办公室,扔下一块钱,才抢了报纸出来。 在他看来,郑红旗的涵养功夫还不到家,你看看人家冯领导。 这一看不要紧,吓了刘青山一跳,只见冯守信使劲瞪着眼睛,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就跟下雨似的往下掉呢。 刘青山连忙拉开自己的旅行包,找出来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来黑褐色的药丸,就往冯守信嘴里塞。 这是哑巴爷爷配制,专门用来急救的,瞧着冯守信那架势,就跟犯了心脏病似的,还是吃药比较保险。 药味很冲,入口之后,一股辛辣的气息,刺激得冯守信一个哆嗦,把嘴里的小药丸吐出来:“我没事儿!” 他就是太过喜悦和兴奋,以至于心神失守。 想不到啊,文章真的在人民报纸上发表了,而且还这么快,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他有点准备不足。 等到安稳之后,几个人这才怀着激动的心情,开始读报,这篇文章剖析了招商工作中一些急功近利的做法,提出了要保护资源保护环境的发展理念。 后面还接了一篇社论,是林子洲写的,肯定了前文的观点,并且号召各级政府擦亮眼睛,不要被眼前利益蒙蔽。 读完之后,郑红旗长出一口气:“妥了,青山,有这份报纸保驾护航,没人敢动你的钱袋子。” “我去把报纸给魏领队瞧瞧。” 冯守信拿着报纸站起身,他瞥了刘青山一眼,心中竟然涌起一股敬佩: 难怪人家这么稳当,原来早就知道文章会在今天见报,这年轻人,厉害! 一边走,冯守信嘴里还一边嘟囔:“我们有些领导干部,还是要加强学习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你猜猜,亩产是多少 刘青山一行人,载誉而归,回到碧水县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十月下旬了。 这一次,刘青山又享受了一把少先队员献花的待遇,看着小脸上一本正经,向他敬着队礼的两名少先队员,他心里忍不住嘀咕着: 这要是换成老四和老五就更好喽。 自从冯守信拿着报纸,四处找人“学习”之后,一切就变得风平浪静。 不过这件事也给刘青山提了个醒,要是说起纯粹的商场博弈,他谁都不怕,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纯粹的事? 他眼下不过就是一个小山村走出来的学生,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更没有人在背后撑腰。 目前这些人脉,还是这一年来,小心翼翼编织起来的,殊为不易。 他能够依仗的,就是夹皮沟的父老乡亲,还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所以,他需要往自己头上,戴上足够强大的安全帽,不求别的,只要能保证公平竞争的机会,他就知足,就不畏惧任何对手。 中午参加完县里的庆功宴,结束的时候都快到晚上了,刘青山就取回自己的吉普车,车里拉着一大堆东西,心急火燎地往家赶。 这一趟出去,又是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还真想家了。 车窗外的树木,大多已经变得光秃秃的;田地里的庄稼,也大都收割完毕。 偶尔闪过一片翠绿的麦茬,有牛羊和雪白的大鹅,在吃着麦苗。 这里种不了冬小麦,这些麦苗,都是自然脱落的麦粒生发出来的,过不了冬。 还有一些辛勤的村民,在田里忙着整地,秋整地是很有必要的,可以更好地养地。 有些懒惰的农民,就等着开春一起翻地,结果同样的田地,产量肯定要低一些。 吉普车开进夹皮沟,立刻有眼尖的人吼起来:“青山回来啦,是青山回来啦!” 很快就有人不断地涌过来,脸上乐呵呵的,跟刘青山打着招呼。 张杆子道出了大伙的心里话:“青山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出去这么多天,大伙这心里都不安稳,就像没了主心骨似的!” 就连老支书,都吧嗒着小烟袋锅,笑着点头:青山这孩子是夹皮沟的希望,他喜欢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吃醋? 正好村小也放学,看到吉普车,小老四立刻欢呼一声,和山杏飞跑过来。 刘青山连忙张开双臂,迎接这俩小家伙的投怀送抱。 “哥,人家都想你啦!” 小老四用小手拍着胸口的位置,表示这里想了。 可是刘青山瞧着,她拍的位置怎么像是肚子呢? 于是他乐呵呵地拿出来一包糖,叫小老四分给那些娃子。 “哥,你都有点瘦了。” 山杏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刘青山的脸庞。 “呵呵,咱家山杏胖了,小脸上都肉嘟嘟的。” 刘青山捏捏小丫头的脸蛋,或许是母亲的回归,解开山杏的心结,小丫头真的长肉了。 山杏被他给捏的有点不好意思,脸蛋都红了,挣扎着从刘青山怀里下来,不过还是扯着他的手,舍不得撒开。 刘青山也很享受这种感觉,在外面奔波,即便再辛苦,可是看到家里亲人的笑脸,那些苦累什么的,便全都烟消云散。 “三凤,刚子哥还有大龙哥他们,来了好几个电话,好像有什么急事。”大头先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刘青山。 这年头的通讯,实在不方便。 刘青山稍稍转念,就猜到是什么事,便伸手拍拍大头的肩膀:“我知道了,大头,大棚里的木耳,又采了一茬没?” 一听这个,大头脸上立刻露出憨笑:“比第一茬还多呢,王教授说,第三茬才是大丰收!” “二彪子呢,咋没看到影儿?” 刘青山询问起另外一个小伙伴。 “前几天把水稻都收回来,现在晒好了,正脱壳呢。”大头乐呵呵地说着。 旁边的小娃子们,嘴里一边含着糖,一边叫唤:“吃大米饭喽,吃大米饭喽!” 今年小麦丰收,家家户户分了不少面粉,白面是不缺了。 而大米饭,不是瞎说,村里这些娃子,有一大半,还都不知道大米饭是啥样的呢。 他们这边原来不种水稻,这时候物资运输交流的又少,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农村人又不吃供应粮,连那二两大米都领不到,上哪吃大米饭去? 难怪娃子们都这么高兴呢,跟过节似的。 说话间,二彪子也急火火地跑过来,他的衣服上帽子上都是稻糠,弄得灰突突的,跑起来都带着一股烟儿。 “三凤,咱们今年的水稻大丰收啊,你猜猜,亩产是多少?” 二彪子兴奋地叫嚷着,张开双臂,想要跟刘青山来个拥抱,结果被大头给拽住:你那一身灰呢。 “过八百斤了?”刘青山反问一句。 “哈哈,八百零八十斤,差点过千!” 二彪子那叫一个兴奋啊,就算是他干爹的龙江省那边,现在的亩产也没超千呢,只有试验田里,或许能达到。 虽然几十年后,水稻亩产过千,再稀松平常不过,但是现在嘛,能达到这个产量,那就很高了。 这里面,二彪子功不可没;另外,就是他们这边的土质和水质优良,也是高产的保障。 至于村里的情况,一切正常,收拾完秋儿之后,除了两个采山的劳动组天天上山之外,张队长还组织了几支植树队,天天扛着锹镐栽树。 种树就是种钱,这话是刘青山说的,大伙都信:摇钱树摇钱树的,不都这么说嘛。 跟大伙聊了一阵,刘青山撒了一圈烟,三盒烟就没了,张杆子这货最没出息,嘴里叼着一根,两个耳朵还各夹着一根。 说是这种红塔山,他还第一次抽呢。 刘青山又叫大头他们,从车里搬下来几个纸箱子,这是带给大伙的礼物。 他还不忘叮嘱一声:“这里面有腐乳也有臭豆腐,自个根据口味选一小坛儿。” “臭豆腐啊,俺最得意这个啦!” 张杆子立马窜过来,乐呵呵地抱走一坛臭豆腐。 旁边的张大帅就打趣他:“杆子,你天天在猪场,还没闻够臭味儿咋滴?” 这下可打开了话匣子,大张罗也嬉皮笑脸地开始埋汰张杆子: “杆子你吃啥臭豆腐呀,猪场里的那些猪粪你随便吃,准保比臭豆腐还有味儿!” 张杆子也不是好惹的:“大张罗,信不信俺晚上就挑两桶猪粪,都泼你们家大门口!” 这个威力一点不比炸弹差,吓得大张罗也赶紧抱起一坛子臭豆腐,一溜烟往家跑。 “你还舔脸说别人呢,你吃得比谁都香!” 张杆子又笑骂一句。 大伙一阵哄笑,都领了自家那份儿。 正好二牤子端着上尖儿一碗大米饭跑出来,直接叫自己的老娘往大米饭上面放了一块腐乳,也不用菜,咵嗤咵嗤,吃得那叫一个香啊。 “大米饭真好吃,腐乳也真好吃!”这货还咧嘴乐呢,脸蛋子上都沾上了腐**的红色。 刘青山帮他擦擦脸:“以后等大米饭吃腻了,就该想贴饼子喽。” “大米饭还能吃够,青山哥,俺可不信。” 二牤子平时最相信青山哥的话,唯独这话,他一百个不信。 刘青山笑着揉揉他的脑瓜,然后就叫上老四老五,开车回家。 看到自家熟悉的小院儿,刘青山在外面折腾的有点浮躁的心情,一下子就安稳了,满身的疲惫,也彻底消散。 “三凤回来啦!”刘士奎乐呵呵地看着孙子。 “爷,这是哥给你买的茅台酒!” 小老四抱着两瓶茅台,跟爷爷显摆。 “茅台啊,好酒,我先来一瓶。”王教授乐呵呵地先抢过去一瓶。 刘青山也笑道:“王爷爷,您那份在车里呢。” 这时候,母亲和大姐他们也都出来,七手八脚地往屋里搬东西。 林芝脸上满是笑意,嘴里却唠叨着:“这孩子,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 “娘,这东西,都是人家送的,还有县里奖励的。”刘青山知道母亲过日子仔细,就算有钱,也不会大手大脚地乱花,便连忙安慰。 刘金凤也在旁边夸奖:“娘,还是咱家三凤有本事!” 一家人欢欢喜喜进了屋,刘青山就开始分派东西:基本上是每人一套衣服鞋子,老四老五都捞到了两套。 “哥,这是啥玩意,是汽水吗?”小老四拿着个瓶子,在手里可劲晃。 刘青山笑道:“是米国那边的饮料,叫可乐,给你们尝尝的,别,先别打开!” 可是小老四手快,早就用瓶起子一撬,然后呼的一下,泡沫猛的溅了出来。 这东西一路颠簸,小老四又摇了半天,那不变成喷泉才怪呢。 小老四被吓了一跳,看着一瓶“汽水”眨眼间就变成半瓶,立刻急了,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糟蹋。 于是她连忙把小嘴凑上去,堵住瓶嘴。 结果里面的气泡劲儿大,小老四使劲鼓着腮帮,却还是抵挡不住,可乐直接从她的两个小鼻子眼里涌出来。 小老四眼泪都出来啦,小嘴里还带着哭腔说呢:“这啥汽水啊,全是气儿,没尝到啥味儿,都喷气儿啦!” 刘金凤连忙拿来手巾,帮她擦抹,结果越擦越黏,还是领到洗脸盆子那,彻底洗洗吧。 大伙看着老四的小模样,都强忍着,才没笑出来,奶奶还小声嘀咕一句: “还真别说,人家这名字取得恰当,确实挺可乐的。” 等她收拾完了,刘青山这才给她和山杏开了一罐健力宝,小老四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这才眉开眼笑: “哥,还是咱们国产的好喝!”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松江青稻 看着老四老五美滋滋地在那喝着健力宝,刘青山则盛了一碗大米汤,同样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今年的新米下来,不用交任务粮,所以老支书和张队长一研究,每家每户先发四麻袋。 一麻袋将近二百斤,基本上是每户八百斤,也就是一亩地的产量,合作社还承担得起。 这八百斤多不多呢? 在当下来说,那是一点也不多。 因为大伙的饭量都出奇的大,十岁左右的小娃子,就像二牤子那样的,一顿都能吃两碗大米饭。 刘青山家里,分得也额外多,主要是在他们家吃饭的人口比较多,所以直接批了两千斤,足足十大麻袋。 现在也没有电饭锅啥的,煮大米饭全都是捞饭。 锅里先烧上水,水开了把大米下里面,先煮两个开儿,然后用大笊篱把米捞到盆子里,在上锅蒸熟。 这种做法的副产品就是剩了一大盆饭米汤,乳白色的,黏糊糊的,喝起来最有营养。 要是再放点白糖的话,甜丝丝的,喝米汤都能喝饱喽。 刘青山现在就捧着大碗,呲溜呲溜地喝着米汤,嘴里还不时夸奖两句:“这米汤好,米香真浓。” 在他的记忆中,还真没喝过这么香的大米汤呢,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这大米确实好。 可能还是米的质量好吧,一来没用农药化肥之类的,上的都是农家肥和塘泥。 二来,他们这边的土质和水质都非常优质,生长的水稻,当然也是顶级的。 就这米,要是放到几十年后,打出纯天然绿色稻米的招牌,估计十块钱一斤,都有人会抢着要。 等到吃饭的时候,刘青山盛了一碗大米饭,只见饭粒的颜色并不是雪白的,而是泛着淡淡的青色。 因为都是自己村里人吃的,所以米粒儿没有抛光,并没有显出晶莹剔透的状态,而是有点乌突突,卖相一般般。 不过盛到碗里,摆在身前,就有一股浓郁的米香,随着热气升腾起来,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大米饭真香!” 身边的小老四忍不住赞了一句。 刘青山也夹了一筷头子,塞进嘴里细细品尝,确实好吃,米粒劲道,还有点点弹牙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真能吃出来那种天然的米香,就算不吃菜,干扒拉米饭,也能干上两碗。 “咱们这米好啊,回头跟二彪子说说,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卖喽。” 刘青山嘴里叨咕一声。 按照二彪子说的产量,剩余的大米还得有上百吨呢,得好好找找销路。 等吃过晚饭,刘青山就溜达到队部,给春城那边打了个电话。 辗转两次,这才找到刚子,听筒里顿时传来刚子兴奋的声音: “青山,好消息,君子兰又涨啦,这次是大涨!” 刘青山连忙把听筒挪得离耳朵远点:“慢慢说,嚷那么大声干啥,刚子,你这样不行,得学会淡定,知道不?” “一棵小花苗都涨到两百块,青山你叫我淡定,我淡定个蛋啊!” 对于这种处于极度亢奋中的家伙,刘青山也没办法,只好随口说了一句: “那就割了吧,就像俺们村里猪场的那些肥猪,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啥心思都没有,这种日子也不错。” 咳咳,电话那边传来几声女人的轻咳,看样子小美也在旁边,并且提出抗议。 刘青山也就不再玩笑:“我看报纸了,君子兰被定为春城的市花,也就是说,原来的限价令,已经彻底取消,君子兰的价格,当然要涨一波。” 刚子也终于安稳不少,估计在那边被小美给掐了几把,咝咝直抽冷气: “青山,市里还号召发展窗台经济,要求每家每户,都要养三到五盆君子兰,还有那些工厂企业,也全都涌进君子兰这个市场,现在简直是供不应求。” “青山,你牛,我刚子现在不服别人,就服你!哎呦,小美你别闹,除了青山,我也服你,总行了吧?” 刘青山的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估计是小美在那头又动手动脚了吧。 出现这种局面,早就在刘青山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兴奋,而是询问道:“侯三他们那边怎么样?” 刚子哈哈大笑:“也都着急呢,想要出售花苗,可是没你的命令,大伙又不敢动,侯三都急成屁猴啦,青山,咱们那些花苗,赶紧出手吧?” “不急,等我去了再说,告诉侯三他们,实在不行的话,就再叫大龙哥他们找点人手,从前的战友啥的,划拉十个八个的,一定要注意确保花棚的安全,钱不是问题!” 刘青山知道,一棵君子兰花苗,那是能涨到五百块的,这才哪到哪啊。 “青山,不会再掉价吧?” 刚子还有点不放心。 “没事,我自有安排,你告诉大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保持一颗平常心,该吃吃,该睡睡。” 刘青山又叮嘱几句,这才挂掉电话,他刚回家,准备在家里歇几天。 而且现在只是君子兰疯狂的序幕,还没有到达真正的高~潮,没必要慌。 与此同时,春城的刚子也放下电话,嘴里嘟囔着:“淡定,一定要淡定……” 然后,他蹬上一辆自行车,直奔二道河子那边的花棚。 这里,张龙他们也严阵以待,花棚周围,已经拉上一圈铁丝网,水银灯照如白昼。 刚子骑车刚要往院子里拐,院子里就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就是一声冷喝: “谁,让远点,枪子儿不长眼睛!” “我,刚子呀,别开枪,别开枪!” 刚子连忙吆喝一声,他知道,张龙他们手里真有枪。 很快,胡伟和李铁的身影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两个人身上都背着猎枪,身后还跟着两只大狼狗。 把铁丝网的活动门打开,刚子推着自行车进去:“嚯,咱们这都赶上军事禁区啦。” 进到屋里,侯三和张龙也都没睡呢,主要是根本睡不着啊。 守着这么一座金山,谁能睡得着? 张龙还好些,心理素质比较强大;侯三就不行了,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焦虑之中,熬得眼窝都陷进去,更像猴子啦。 “青山来电话了!” 刚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就把刘青山在电话里说的,跟大伙讲了一遍。 沉默一阵,张龙用他那只手,拍拍侯三的肩膀:“这下你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结果坐在炕上的侯三,应声而倒,这货已经睡着了。 想想侯三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合眼,张龙也理解,直接给他盖上被子,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至于寻找人手的事,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用说别处,就是春城周边,他们就有好几个战友,这多半年来,也联系过几次。 这些人,都是可以召之即来,而且来之能战。 …… 第二天早上,刘青山早早进山,肩膀还扛着一面袋子大米。 半个多月没看到师父了,他还真是很想念山里这种纯粹的生活。 虽然在羊城这些天,早晨也起来晨练,但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等他进了林子,嗅到那熟悉的气息,心里忽然开朗:在外面所缺少的,或许就是这份亲近吧? 还没看到师父,刘青山就看到大熊急火火地奔过来,围着自己一通乱嗅。 那模样就跟小孩子看到出门的大人回来,惦记着能不能带回来好吃的一样。 “那,这是你的!” 刘青山从兜里抓出来一把糖,还有两罐健力宝,对这个另类师弟,算是够意思了。 哑巴爷爷也笑呵呵地迎出来,刘青山给师父带回来的是两瓶茅台酒。 早饭就在木刻楞这边,陪着师父吃的,煮得大米粥,贴饼子,再加上几样咸菜,简单而温馨。 从山上回来,刘青山在村里先转了一圈,最后转到了场院。 老远就看到好几堆金灿灿的稻谷,旁边还有机器轰鸣,二彪子正领着一伙人,在这给水稻脱壳呢。 看到刘青山,他就扯嗓子喊:“三凤,刚才县里粮库来了一位许主任,说是要收购咱们的稻米,嘻嘻,一斤水稻换一斤白面,咱们这次赚大了!” 因为噪音太大,不大声喊话,根本就听不见。 水稻亩产八百斤,小麦现在的亩产,现在却只有四百斤左右,这样看来,确实是占了大便宜。 同等面积的水田,就比旱田种植小麦,收入翻了一番,也难怪二彪子这么兴奋。 可是刘青山却不这么看,当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种植的小麦可不少。 现在农村的家家户户,已经不像原来,过年才能吃到白面。 起码一周吃上一顿面食,还是没问题的。 而大米呢,因为当地不出产,所以还没有进入普通百姓的餐桌。 物以稀为贵,大米的价格,应该远远高出小麦才对。 更何况,他们夹皮沟出产的稻米,那质量是杠杠滴,价格不高点的话,都对不起这么好的大米。 刘青山抓了一把刚脱壳的稻米,乐呵呵地说:“二彪子,你说咱们的大米,是不是也得取个名字?” “那就叫夹皮沟一号咋样?” 二彪子显然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立即脱口而出。 刘青山不由得眨眨眼睛:“这个名字,乡土气息是不是太浓郁了一些?” 嘿嘿,也是啊,二彪子抓抓后脑勺:“咱们主要是用松江水灌溉,那就叫松江一号吧。” 反正他在龙江省那边学习的时候,听到干爹他们命名的时候,都是几号几号这样的。 这水稻是他们第一次种植出来的,那当然就是一号了。 刘青山瞧着手里泛着青色的稻米:“不如叫松江青稻吧,突出咱们这种稻米的特点!” “松江青稻,好,还是三凤你取的这个名字好。” 二彪子也表示同意,一听这个名字,就比他那个什么一号的,上了好几个档次。 这时候,从队部那边,传来一声吆喝,语气带着很大的不满: “喂,我说你们夹皮沟怎么回事,这水稻到底还卖不卖给我们粮库,给个痛快话,我可没时间在这陪你们过家家!”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许茂文是碧水县粮库的一位副主任,这年头,像粮库这种能够掌握物资的单位,那都是炙手可热。 而且许茂文眼下还不到四十岁,还存在一定的上升空间。 所以当他听到,夹皮沟这里有几百吨水稻的时候,就动了心思。 如今东北这地方,稻米是稀缺物资,吃商品粮的,每人每月二两大米。 一大家子,攒一个月,还不一定能够吃一顿大米饭的呢。 要是有了这几百吨的水稻,那就不一样了,分派到下面各个粮店,还不把那些领粮的职工给乐死? 而这种口碑,就是许主任最为需要的。 到时候再好好运作一下,级别高一些的干部,就多领一些大米,只要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没准他就能更进一步。 毕竟,老主任年纪大了,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 正是抱着这个想法,许茂文这位粮库主任,才会出现在夹皮沟这个小村子,他自我感觉,已经给足了面子。 被请到简陋的队部,老支书和张队长以及老板叔,一起陪着唠嗑,许茂文多少也知道一些,这个小山村不简单,曾经上过报纸,所以还算客气。 不过说起收购大米的事,老支书和张队长却表示,他们没法做主。 许茂文心里就有点来气了:你们村里的老三位都在这,还有啥事定不下来? 于是他就有些不耐烦:“现在国家有规定,不允许私自倒卖粮食,那是犯法的,你们这些大米,不卖给我们粮库,还能往哪卖?” 粮食价格,要到来年才陆续开放,现在农民卖粮,确实只有粮库这一条通道。 张队长脾气不好,就哼哼两声:“卖不了的话,那俺们就自个留着吃。” 许茂文一直养尊处优的,啥时候被人这么抢白过,也噌一下站起来: “这么多大米,村民吃的完吗?再说了,就算是县领导,也不能天天大米白面的这么吃啊,你们夹皮沟,也太狂啦!” “怎么着,又没吃你家大米,俺们自个种的,愿意咋吃就咋吃!” 张队长也见不得这种作威作福摆架子的,梗着脖子硬犟。 许主任涨得脸红脖子粗的:“你们还有没有点大局观,大米现在是紧缺品,你们就不知道支援国家吗,同志,你这思想实在太落后!” 老支书一瞧,连忙站起来调节:“许主任,先消消气,俺们农村人说话直,您别见怪。” 安抚两句,他这才继续说道:“虽然我们仨主要的村干部都在这,但是合作社里的事儿,却是青山拿主意,我早上看他上山了,等一会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 许主任也越听越是火大:你们这摆明了是想扯皮嘛,那个什么青山要是几天不回来,我还在这等着啊。 于是他戴上帽子,招呼司机,气呼呼地就往外走,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大声嚷嚷着。 老支书和老板叔追了出去,张队长最看不惯这些到下面耍威风的干部,嘴里也跟着叫骂: “跑到俺们地头上装大尾巴狼,你算哪根葱?” 这时候,刘青山和二彪子,也向这边走过来,老支书一瞧,连忙招手: “青山你下山啦,正好找你呢,这位是粮库的许主任,商量要买咱们的大米呢。” 刘青山不慌不忙走过来,向许主任伸出手。 不料,许主任正在气头上,又瞧他是个小年轻,也就懒得握手,气哼哼地说道:“给个痛快话,你们的大米到底卖不卖?” 刘青山不由得眨眨眼:登门买东西都这么横的吗? 随即想想也就明白了,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掌控物资的部门,其实都是这个德性。 尤其是粮库对于农民来说,更是相当于顶头上司一般的存在。 于是他就笑笑说:“许主任,有买有卖,当然要坐在一起商量嘛。” 许主任一挥胳膊:“没得商量,要卖的话,我们粮库平价收购,不卖的话,你们队长都说了,留着自个吃,一群土包子,还能顿顿吃得起大米?” 这下连老支书都有点挂不住脸儿了:“许主任,你这是瞧不起俺们农民呗?” 车老板子也板起脸:“要不是俺们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你们粮库收啥?” 说起这个,他就更来气了:“年年收粮的时候,你们这些粮耗子又是扣这扣那的,使劲压等,最后都把你们自个吃肥了是吧?” 正好,这位许主任身材微胖,看着刘青山投射过来的笑眯眯的目光,他顿时炸庙了: “你们夹皮沟种的水稻,本来就是计划外的,粮库没有收购的义务,你们都自个留在仓库里发霉吧!” 说完,他气呼呼地上车,一溜烟开走了。 坐在车里,许主任火气未消,还气得大骂:“土包子,一群土包子!” 司机一瞧领导生气了,连忙劝慰:“主任您别生气,告诉下面各个粮库,坚决不收夹皮沟的水稻,叫这帮土包子干瞪眼。” “哼哼,小赵你勤盯着点,他们要是敢私自倒卖大米,就直接抓起来,给这帮土包子点颜色看看!” 许主任这次是真生气了,不给他们点教训,还真以为自己是老大哥呢? “您就瞧好呗。” 司机答应一声,一脚油门,小车的速度猛的飙升,眨眼间,就把夹皮沟这个小山村,甩在后面,看不到踪影。 与此同时,夹皮沟的老几位,也气得够呛,还得刘青山安慰他们: “跟这号人生气,那就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不值当的。” 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老板叔咂咂嘴,很快就咂摸出这句话的道理: “嘿嘿,还是青山你有文化,不生气,跟这种粮耗子生气,那不是虎吗?” 老支书则一脸担忧:“那咱们的大米怎么弄,难道都留着自个吃啊,那样好像确实有点败家?” “支书爷爷您就安心吧,我到时候跑跑销路,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刘青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准备先试试,实在不行的话,就直接联系春城汽车厂那边,估计人家乐不得的呢。 张队长却还是没消气儿:“这帮粮耗子,心肠都是黑的,居然要平价收购,那能卖几个钱啊?” 大伙正谈论着呢,几辆大马车驶进场院,车上拉的都是刚从地里起出来的胡萝卜。 这个是最后一茬了,因为前些天下雨,地里泥泞,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于是赶紧召集人手,开始处理胡萝卜,也就是削削顶儿,然后抹抹泥啥的,然后装上大解放。 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全都收拾利索,下午直接拉到金阳食品公司,就能换成现金。 刘青山也洗了一根,嘎巴嘎巴嚼着:“这胡萝卜还真不错,咱们得储存点,留着冬天吃。” “不用你说,早都下窖了。” 老支书乐呵呵地说着,这胡萝卜,今年大丰收,也是合作社的一笔大收入。 老板叔也乐呵呵地接过话茬:“而且还储存挺多呢,老王说,冬天的时候,那些奶牛,每天给吃一根,能补充它们的命呢。” 刘青山也听得有点发蒙:“就听说老山参能吊命,没听说胡萝卜也有这个功效啊?” 正好这时候,王教授领着学生们,也从大棚那边回来吃午饭,听到他们的谈话,也哈哈大笑:“是维他命!” 嗐,说维生素不就得了。 刘青山也不由大乐:“老板叔,活到老学到老,您还得加强学习啊。” 当当当,学校那边也敲钟放学,小老四刚和山杏以及小曼她们几个,拉着手走过来,猛然间一声大叫。 “哇,大鹿鹿!” 与此同时,刘青山也暗叫一声不好,幸亏他机灵,猛的一转身,把手里的半截胡萝卜往前一戳,直接伸到梅花鹿的嘴里。 咔哧咔哧,梅花鹿还真不客气,嚼得挺香,吃完之后,为了表示对刘青山的奖励,还用鹿角轻轻碰了他一下。 这家伙,也算知道好歹了。 刘青山笑了笑,然后就看到娃子们叽叽喳喳的,纷纷拿着胡萝卜,开始喂这群梅花鹿。 “这帮家伙胆子是越来越大,在村里横晃,连狗都不咬它们了。” 张大帅看着鹿群,好不眼馋,这要是宰一头的话,包点鹿肉馅的饺子,啧啧…… 不过瞧着自己的小儿子,也拿着一根胡萝卜,喂着一头萌萌哒的小鹿,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也挺高兴:“看来到了明年春天,咱们就能割鹿茸啦。” 张大帅一听又来劲了:“到时候俺亲自操刀,亲自下锯!” 这家伙,果然像哑巴爷爷说的那样:杀心太重。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看来咱们的胡萝卜,还得多储存一些才成,还有梅花鹿这好几十张嘴呢。” 然后他就说起来这次广交会上,他们夹皮沟的宣传片,把那些老外都给看傻了,都嚷嚷着要亲眼看看这种人与自然,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情景。 等到再过两年,国家开放程度不断深入,估计就能有外国游客来旅游,到时候,大伙儿坐家里就能赚美金喽。 众人一听,也都好不兴奋,张大帅也摸摸自家小儿子的脑瓜:“这么说,保护动物,比杀了吃肉还强?” “爹,你以后再成天杀杀杀的,那俺就不认你当爹!” 小家伙鼓着腮帮,气呼呼地跟老爹叫板。 张大帅也抹了一下光头:“妈个巴子的,儿子管起老子来了,行,以后不杀别的,咱专门杀猪。” 正好这时候,张杆子兴冲冲地从猪场跑过来:“大帅,你信不信俺率领那群弟兄们,把你家房子拱倒喽!” 张大帅又摸摸自己的大光头,想起了上两天看过的一个武打片,于是双手合什: “阿弥陀佛,俺从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刘青山也大乐:“大帅叔,别呀,过年杀猪,还得靠你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这真是憋苦了! 吃过午饭,刘青山就开着吉普车,跟在大解放和小四轮后面,一起去县里。 到了金阳食品有限公司,门口排着一大溜马车牛车,车上拉得都是胡萝卜,里面偶尔也有一辆小四轮拖拉机。 开四轮车的人,都昂首挺胸的,感觉特别神气。 眼下一辆小四轮好几千块,能买得起的,当然值得骄傲。 不过当他们看到大解放的时候,立刻就想小弟看到了大哥,再也神气不起来。 “这谁呀,卖个胡萝卜还开着大卡车来?” “估计是夹皮沟的,听说他们村儿有一辆大解放。” “夹皮沟的啊,知道知道,那让人家上前边先卖吧。” 结果就有人不乐意:“凭啥呀,俺们都排好几个小时啦,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凭啥,咱们现在能卖胡萝卜,都是跟着人家夹皮沟沾光。” 旁边那人就给普及了一下,大伙听了之后也都服气,都乐呵呵地张罗着,叫刘青山他们先把车开过去。 呦,还有这种待遇啊?刘青山都有点感觉意外,看来还是这些农民朴实,懂得感恩。 于是他笑着摆摆手:“谢谢大伙啦,俺们也不着急,慢慢排着,正好俺进去找个人。” 说着,他就往大门里走。 门卫看到刘青山,立马认出来是开业庆典的时候,上台讲话的那个年轻人,于是连忙客客气气地上前打招呼。 “我找一下南韩的崔代表。” 刘青山说明一下来意,他今天主要是来找崔敏浩的。 崔敏浩被金会长委任为他们株式会社在食品公司的代表,负责在厂子这边蹲点,都无聊死了。 唯一的乐趣就是跟夏欢乐瞎翻译喝喝小酒,而这位夏大叔一喝就多,多了就倒,实在无趣。 在他的房间里,崔敏浩面前正摆着一副棋盘,拿着黑白子,自个闷头下棋。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崔先生,你的脑子里,不会也有一个黑我和一个白我吧?” 崔敏浩大喜,噌一下站起来:“刘先生,见到你真是太高兴啦,你刚才说的黑我和白我,是什么意思?” 看他的样子,是真的高兴。 刘青山笑笑:“这是我们国家最顶尖的围棋高手,在下放农村的时候,就在脑子里自己和自己下棋。” “噢,那怎么可能,那不是精神分裂吗。”崔敏浩表示不可置信。 “哈哈,你很快就会看到,聂旋风席卷东瀛。” 刘青山知道,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就在这个月已经拉开序幕。 崔敏浩却不相信,还以为刘青山是开玩笑呢,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来,我们手谈一局。” 刘青山却摆摆手道:“我下棋,从来都是有彩头的。” “你呀,又打什么鬼主意?” 崔敏浩知道,自己跟刘青山下棋,纯粹就是找虐,只不过实在太过寂寞,这才主动发出邀请。 至于彩头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有多少家当,估计也不够输的。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 刘青山嘴里也开着玩笑,他和崔敏浩,虽然有些年龄差距,但却是朋友。 闲聊几句,刘青山就说明来意:邀请崔敏浩去他们夹皮沟玩两天,散散心。 崔敏浩先是一喜,随即大长脸又垮下来:“会长临走的时候吩咐,叫我在厂子里盯着,不许出去的。” 刘青山眨了眨眼:“对不起,我刚才说错了,是诚挚地邀请崔先生,去考察胡萝卜的收获情况。” 崔敏浩这才大喜:“兄弟,你这简直是火中送炭啊!” 把崔敏浩给感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立刻把刘青山引为知己。 “咳咳,不要乱用成语好不好,那是雪中送炭,你要是火中送炭,那还不火上浇油,越烧越旺。” 刘青山连忙纠正这家伙用词上的错误,曲解咱们华夏的灿烂文化,那是坚决不行滴。 崔敏浩看来是真憋得很了,简单收拾一下,就跟着刘青山出门。 至于那位长期翻译夏大叔,正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呢。 上了刘青山的吉普车,行进在乡间小道上,崔敏浩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看到树上的几只喜鹊,他嘴里也一个劲喳喳叫,把喜鹊都吓得飞走了。 刘青山也笑着摇头:这真是憋苦了! 等回到夹皮沟,直接在场院下车,看到小山般金灿灿的稻谷,崔敏浩也来了兴致,竟然跟着一起干活,嘴里还说着: “我小时候在汉江边上住,家里也种植水稻,好怀念那时候的日子。” 他的这种做法,一下子就获得了夹皮沟村民的好感,大伙一起说说笑笑,累了就抽根烟。 崔敏浩还抽了一根张队长递过来的卷烟,也就是俗称“炮筒子”的那种,结果呛得这货直咳嗽。 “老崔,晚上去俺家喝两盅,青山送的虎骨酒,喝完之后杠杠滴!”张队长也瞧着他挺顺眼的,热情地发出邀请。 等崔敏浩听懂意思之后,就吓得连连摆手,他现在一个人,妻子不在身边,那不是遭罪嘛。 不过等到要回国的时候,带几瓶回去还是可以的,他闲着没事看电视,知道这酒都上了广告,应该还是不错的。 晚饭就在刘青山家解决,炒了几个小菜,还烀了胡萝卜、土豆儿、窝瓜等等,炸了鸡蛋辣椒酱。 用大白菜叶子和大生菜叶子,上面撒一层土豆泥,放点葱丝儿香菜段,再放一层大米饭,加上辣椒酱,最后把大菜叶一包。 这个当地称为打饭包,咬上一大口,有饭有菜,能把人吃到撑。 考虑到崔敏浩是南韩人,比较喜欢吃烤肉,刘青山就又烤了些五花肉,放在饭包里一起卷。 崔敏浩吃得是连连点头,这种料理,最适合他的口味。 尤其是米饭,吃起来饭香浓郁,劲道而有嚼劲,崔敏浩吃了几十年的大米,还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 “刘,你们这里出产的大米,简直太棒了,呃,抱歉抱歉,我吃得有点多。”崔敏浩一边夸赞,一边还打着饱嗝。 他对刘青山的称呼,也把先生这两个字省略,这是直接当成朋友了。 刘青山也挺大方:“哈哈,那是当然,我们的稻米,名叫松江青稻,崔,等你回国的时候,作为朋友,我会送你一麻袋,你扛回去好啦,哈哈。” 崔敏浩也发出爽朗的笑声,在这里,比那个跟蹲监狱一般的工厂可好太多了。 扛一袋大米回去,是不可能的,崔敏浩就动了心思:“刘,你们的松江青稻,对外出售吗?” 他们的公司,就是做农产品生意的,这么好吃的稻米,运回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上次联系生产胡萝卜汁,他就感觉到,在公司的地位有了提升,金会长也有意栽培他。 如果再做成水稻进口的生意,那么就有望坐上社长的宝座了。 淡淡笑意浮上刘青山的嘴角,他邀请崔敏浩,一方面是联络感情,最主要的,还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一条销路。 现在看来,还是有很大的希望。 如果能够出口创汇,卖出更高的价钱,那就没必要在国内出售了,毕竟这个时代,外汇实在太重要了。 看到崔敏浩充满期盼的目光。刘青山笑道:“崔,你知道,我们夹皮沟出产的东西,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所以,价格也会高一些。” 绿色食品的概念,国际上也才提出来十多年,不过一经提出,就迅速在欧美形成风潮。 作为亚洲的四小龙之一,南韩当然也普遍接受这个概念。 只不过,在当时的华夏,人们还处于吃饱饭的阶段,倒是不大重视这个绿色不绿色的。 绿色食品? 崔敏浩倒是一愣,不过想想眼前这歌年轻人的本事,也就心下释然:或许别的华夏人不知道这个概念,但是肯定不包括刘。 这样一来,想要捡便宜是不可能了。 进入到正题,崔敏浩也就进入到谈判的状态:“刘,我想先听听你的价格,如果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那么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刘青山也静静地思索起来,要是按照国内现在的粮价:标准面粉是每市斤一毛八,特二粉是两角,特一粉是两毛五。 而大米呢,各地价格有些差异,但是基本上,和面粉的价格持平。 也就是说,在国内平价销售的话,顶多卖到两毛多。 当然,这个价格是官家,私下里购买大米的话,肯定要贵一些的。 考虑到两国的经济差异,刘青山终于定下了一个心理价位,他笑着竖起两根手指: “如果是我们国家的货币,每斤两块钱,不知道你们能否接受?” 既然是商业谈判,那也就不必掺杂私人的感情,崔敏浩呵呵一笑: “刘先生,这段时间,我住在你们这里,多少也了解一些,你的这个价格,是当下米价的十倍,不知道你这算不算狮子大张口?” 刘青山却一点也不尴尬:“崔先生,请您注意,按照国际惯例,绿色有机食品,价格是同类产品的五到十倍,所以,我的出价,一点也不高。” 接下来,时间就在双方你来我往的砍价中,慢慢流逝……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成万元村了 最后的价格,定格在一元两角上,刘青山就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步。 “好,那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我会把这个价格,上报给会长。” 崔敏浩也就不再废话。 刘青山也比较满意,他的心理价位,其实是一元。 就算那位金会长再往下砍一点,一元钱应该是可以守住的。 谈完之后,气氛立刻就轻松下来,又回到最初的朋友相处。 崔敏浩假装愤愤地说道:“刘,你实在是太吝啬了,我决定,多在这里住几天,天天吃你家大米!” 刘青山则乐呵呵地回道:“崔,随便你,不过作为朋友,我友情提醒你一下,肚皮可是自己的。” 哈哈,两个人相视大笑。 …… “放学喽,放学回家吃饭喽!” 娃子们叽叽喳喳地出了学校,二牤子嘴里还大声叫唤着,昨天中午吃的大米饭真香,他一口气吃了三碗。 今天还要吃三碗,不,吃四碗! 可是当他回到家,看到那金灿灿的玉米饼子,就有点不高兴了:“娘,大米饭呢,咋不捞大米饭吃?” 他娘立刻瞪起眼睛:“吃吃吃,你知道大米多少钱一斤?” 他爹也虎起脸:“把你小子卖了,都没大米值钱!” 然后二牤子就看着他爹把家里的几麻袋大米都装到牛车上,然后拉走了。 拉走啦! 这啥情况,二牤子往地上一坐,哇哇哭了起来,那家伙,真是撕心裂肺啊。 站在场院里的刘青山,此刻也有点哭笑不得,只见村民们或者用车拉着,或者背着大麻袋,把一袋袋大米都送到这里。 “青山,这大米太金贵,一块多钱一斤,咱们不吃,都卖喽。” 张队长正和他家大头一起,把将近四麻袋大米,堆到刘青山身前。 大伙在得知大米将要高价出口之后,立刻都被这个价格给吓到了,纷纷把分到手的大米,都给送回来。 一块多钱一斤呢,还真不是他们该吃的东西,还是吃几分钱的苞米碴子和苞米面比较好。 就算是换成白面,一斤大米能换五斤,天天蒸白面馒头,它不香吗? “来,让让,让让!” 张杆子赶着毛驴车,也拉着几袋子大米过来: “青山,家里还留了十斤,给你婶子煮个粥啥的,嘿嘿,你也知道,你婶子怀上了。” 刘青山心里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要是换成以前好吃懒做的张杆子,借来的米面,都敢大吃二喝,还能把到手的大米给你送回来? 一听说张杆子的老婆怀孕了,大伙便纷纷上来凑趣,大张罗笑嘻嘻地问: “杆子,你家里的怀了几胞胎,能有十个八个不?” “你媳妇才是猪场的老母猪呢!” 张杆子立刻奋起反击。 队长不愧是队长,立刻站出来,替张杆子主持正义:“大张罗,你小子就知道埋汰人,咱们杆子在猪场干得可好了,那些母猪,全都是他给配的种!” 听了这话,大伙顿时哈哈大笑。 张杆子则急赤白脸地嚷嚷:“是那头公野猪配的,俺就是在旁边帮点小忙。 这事可得解释清楚喽,这可是名声问题。 说起这事,张杆子的功劳还真不小,前些日子,不是总有一头野猪在猪场这踅摸嘛。 正好夹皮沟也想养殖一批杂交野猪,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不过这只野猪刚成年的样子,个头比较矮,猪场的那些老母猪,一个个都是又高又壮的,这货上不去。 就算勉强爬上去,也够不着啊。 这下可把野猪给气坏了,这货野性发作,又咬又用獠牙戳的,伤了好几头母猪。 张杆子上去阻止,都被野猪给拱了好几个跟头。 要说这张杆子,别看没啥文化,基本相当于文盲,可是却也知道动脑筋想办法。 最后还真琢磨出来一招:在地上挖了个一尺多深的小坑,坑前面钉个木头桩子,把母猪赶到坑里,用绳子拴到木头桩子上。 这下好了,皆大欢喜,配种完全没问题。 只不过是出于试验阶段,只配种五六头母猪而已。 食髓知味的那头野猪,也不回山,就天天在猪场周围转悠,现在也不怎么怕人了。 尤其是跟张杆子,关系最为亲近,只要张杆子啰啰啰地一叫,这货就乐颠颠地出现在面前,估计还以为又要当新郎倌呢。 就连猪场的那些母猪,看到这头野猪,也都喜欢哼哼唧唧地往前凑。 估摸着是看上野猪那种不羁放纵爱自由的独特气质吧? 眼看着话题就这么非常自然地从大米售价跳到母猪配种身上,刘青山算是见识了淳朴村民们歪楼的本事。 他正要把话题重新引回来,就看到好几个小娃子,都哭哭咧咧地跑过来,趴在大米袋子上不肯起来。 其中尤以二牤子为甚,哭得好不伤心:吃不上雪白的大米饭,生活都变得黯淡无光。 刘青山能理解村民的心情:穷怕了的人们,不怕日子苦,就怕没钱啊。 不过以现在夹皮沟蒸蒸日上的发展程度来说,真的不用太在乎吃吃喝喝的。 于是他抱起二牤子,帮这小子抹了抹眼泪,朗声说道:“大伙把大米都拉回去,咱们合作社,不差各家这点吃的!” 这话真好使,二牤子立刻不哭了,还噗嗤一下乐了。 只是刚才大鼻涕都哭出来,冷不丁这么一乐,吹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青山,不能吃啊,一想到大米这么贵,俺嘴里嚼着的大米粒,就跟嚼着一分钱一分钱的钢镚似的,实在咽不下去。” 张大帅说出了大伙的心声,就是这个形容有点硌牙。 “咱们合作社今年的水稻,还剩下将近二十万斤呢,不在乎这点,瞧瞧把孩子们给可怜的。” 刘青山掏出手帕,给二牤子擦擦大鼻涕,然后连同手帕一起送他:“回家赶紧洗干净。” 大张罗表示不同意:“以前没吃大米,天天吃玉米饼子,娃子们不照样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还是卖钱重要,卖了钱,能给娃子们买多少好吃的?” “粗粮和细粮搭配着吃,才更合理。” 刘青山跟大伙掰扯着,顿顿吃玉米面,总有吃腻的时候。 要是大伙都把大米退回来,他家里分配的那些,也得退,总不能搞特殊化。 于是他清清嗓子:“大伙听俺说,老话说的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咱们夹皮沟,以后不用在吃喝方面抠抠搜搜的,大伙养好身体,干活也更有劲,才能赚更多的钱不是?”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大伙也都在心里开始琢磨。 这时候,车老板子也连忙为刘青山帮腔:“青山说得对呀,过几天,咱们合作社就把今年的分红钱分派下去。” “俺这两天正算账呢,差不多,各家都能分个万头八千的,也就是说,咱们夹皮沟,家家都是万元户,吃点大米怎么啦,怎么啦?” 啥,万元户,俺们都成万元户啦? 人们先是一愣,然后哗啦一下,把车老板子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自家的分红数目,至于大米的事,谁还在乎呢? 刘青山刚开始一听,也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去年是千元村,今年就摇身变成万元村了? 不过稍稍想想,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年跨一个台阶,这是不是说,等到来年,咱们的目标,就要定在十万元村? 正在畅想之际,就听身边传来哗啦一声响,转头一瞧,只见二牤子也不知道从哪找了个盆子,正从自家的麻袋里,收大米呢。 端了满满的一盆,然后撒腿就往家跑,刘青山刚要提醒他慢点跑,就看到二牤子脚下一绊,摔了个嘴啃泥,一盆大米,撒了多半盆。 “你个败家玩意,把大米一粒一粒都捡起来!” 他老娘见状顿时怒了,啪啪往二牤子屁股上扇了两巴掌。 然后她又赶紧吆喝自家男人,把大米都运回去,还有其他人,也都纷纷动手。 一瞧大米运回家,二牤子也不哭了,蹲在在那乐呵呵地捡米粒,嘴里还念叨着:“都捡干净,今天晚饭就吃你们啦!” 几天之后,夹皮沟合作社,跟崔敏浩代表的公司,正式签订出售大米的合同。 价格确定为每市斤一元一角,最后金会长在电话里,又跟刘青山讨价还价一番,才确定的这个最终价格。 一共是十八万多斤的大米,将近一百吨,都被装上大麻袋,然后用大卡车往县里运,随后还要用火车和货船,才能辗转到南韩。 这个跟刘青山他们就没有关系了,反正运输费用都是对方负责。 出售大米这件事,就是夹皮沟和对方的合作,跟县里也没啥关系,所以并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 但是对于夹皮沟合作社来说,却是一笔大生意:足足二十万啊! 怀着兴奋的心情,村民们终于迎来了年终的分红大会。 虽然现在才十月末,没到年终,不过对于农民来说,一年的收成,基本也都定下来。 早早吃过晚饭,大伙都往队部院里汇聚,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彼此打听着。 都是诸如“你家能领多少钱”之类的。 村里的大喇叭,也放着歌曲,一会唱“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一会唱“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更是烘托出喜庆的气氛。 “我靠,杆子,你小子真拿个大麻袋呀?” 看到张杆子咯吱窝夹着个大麻袋,大伙便纷纷开始取笑。 张杆子却丝毫不以为意:“你们也没见过啥钱,知道一万块是多少不?一块钱一张的,那就是一万张呢。” “就像张大帅你这样的小个子,都能把你埋上,不用麻袋,能装回去吗?” “信不信俺先把你埋喽。”张大帅抢过张杆子的麻袋,就往对方脑袋上套。 旁边还有起哄帮忙的,直接把张杆子给塞进大麻袋,然后把麻袋口一扎,张杆子蜷缩在里边,就剩下蹬腿了。 老支书也叼着小烟袋,背着手溜达过来,脸上除了喜悦之外,更多的则是自豪。 作为村支书,夹皮沟能有这么大的发展,他当然感觉到无比的光荣。 青山呢? 老支书在人群中搜寻刘青山的身影,他觉得,最应该接受群众欢呼的,不是他们几位村干部,而是刘青山。 结果没发现刘青山,却发现地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麻袋上面还这里鼓一下,那里动一下的。 老支书就咳嗽一声:“谁把猪场的猪给抓来了,哈哈,也好,今天咱们合作社分红,宰一头猪好好庆祝一下!” 然后就听到麻袋里传来一阵呜呜声:“不能宰,不能宰!” 把老支书吓了一大跳:“这猪成精啦?” 麻袋里又传出一阵大叫:“二叔,是俺,俺是杆子呀!” 把老支书也给气乐了,上去轻轻踹了一脚:“你钻麻袋里作什么妖。” 这时候,车老板子一声吆喝:“开会啦开会啦!” 大伙立刻都簇拥上前,只有那个大麻袋在地上不停翻滚:“放俺出去,放俺出去啊,俺还得领钱涅……” 夹皮沟老老小小的,一共二百多口子,全都聚拢在队部院里。 就连小火这么大点儿的,都被刘金凤抱在怀里,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里东张西望。 还有杆子爷爷和三奶奶这样上了年纪的,都搬着小板凳,坐在最前面。 一个个都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似的。 娃子们则在院子里疯跑,被大人们嗷唠嗷唠地训斥着,也照跑不误。 刘青山面带微笑,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心中只剩下欢乐。 忍不住摁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大伙都静一下,下面咱们开会。” 张队长吆喝一声,整个院子里立刻肃静下来,大人不再唠嗑,小娃子不再疯跑,就连狗都不叫了。 “今年,国内国际形势一片大好,全国人民都鼓足干劲,国家各项产业都蓬勃发展,取得令人满意的成绩……” 张队长还像模像样地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照着上面念起来。 咳咳,身后传来老支书的提醒:“拿倒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涅 大伙顿时爆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张队长没啥文化,斗大的字认得一箩筐,也不知道是谁给写的发言稿,看来是下工夫背下来的。 张队长也不尴尬,索性将那张纸揣进兜里,然后大手一挥: “咱们也不扯这些没用的,国际局势跟咱们暂时也没啥关系,直接叫车老板子,公布今年的收支情况!” 哗哗哗,大伙顿时热烈鼓掌。 在这种隆重而庄严的场合,老板叔也一本正经: “今年,咱们夹皮沟形势一片大好,大伙都鼓足干劲,村里各项产业都蓬勃发展,取得令人满意的成绩……” 嗯,这一套话听着咋这么耳熟呢? 大伙终于有点明白了:合着张队长的稿子,和老板叔都一套,只不过换了下瓤子。 “捞干的说,别整这么没用的套话儿!”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嚷嚷一句,然后大伙就全都跟着起哄。 老板叔也朝自家闺女张连娣摊摊手:“丫头,你整的这玩意不行呀。” “爹,俺听广播里领导讲话,开始都是这么说的。”张连娣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辜。 正说着呢,就看到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骨碌过来,里面还传出张杆子的声音:“发钱发钱,赶紧发钱!” 刘青山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应该先嚷嚷着把你放出来吗? 上前把麻袋绳解开,张杆子终于爬出来:“俺在麻袋里,就听你们在这废话,俺都学会了!” 说完他就咳嗽两声,假装正经:“今年,俺们养猪场的形势一片大好,肥猪都鼓足干劲,体重蓬勃发展……” 大伙一阵哄笑,张队长和车老板子也笑骂几声,人群这才渐渐安静。 车老板子这才开始公布合作社今年的收支情况: 主要的收入有这样几方面:最大头儿的,就是前几天刚刚完成的大米交易,这件事,算是叫所有村民都感觉到震惊。 他们种了大半辈子地,都在土里刨食,结果刨着刨着,忽然发现,居然刨出来一个金娃娃。 如果按部就班的,继续种植玉米小麦之类,万万不会有这么高的收入。 所以当老板子宣布大米卖出了二十万元的时候,全场一片欢呼。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儿,二彪子就被几个棒小伙子给抬起来,扔到半空,弄得他哇哇大叫。 种植水稻,从出去学习到引导大伙种植,二彪子的付出,大伙都有目共睹。 被扔了好几下,二彪子还真害怕下面的人接不住,把他给摔个好歹,于是就连忙转移目标: “你们别光扔俺啊,种水稻是三凤提出来的,他才是大功臣!” 对呀,人们恍然大悟,又都朝着刘青山奔过去。 不过刘青山早有准备,左手拉着老支书,右手拉着拐子爷爷,大伙一瞧,总不能连俩老头儿也一起扔吧,只好作罢。 “这不公平!” 二彪子被放倒地上,还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嘴里就不满地嚷嚷着。 老支书发话了:“青山是咱们夹皮沟的宝贝,可不能磕着碰着。” 得,二彪子也只能认命:这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涅? 等人群闹腾完了,车老板子接着公布,这第二笔收入,主要来自于大棚,除了种植蔬菜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大棚木耳的收入。 听到大棚木耳的收入,也超过十万块,村民又激动起来。 有了刚才的先例,一伙小年轻立刻蠢蠢欲动,目光在王教授身上打转。 考虑到老王这么大年纪,别给扔散架,于是,大头和王教授的那些学生,就成了大伙表达喜悦之情的牺牲品。 其实,能享受这种待遇,无论是二彪子还是大头,亦或是那些年轻的学生,心中都洋溢着喜悦和幸福。 第三项收入,则来自于种植胡萝卜:一共是将近六百亩地,亩产两千斤上下,每斤出售价基本在一角钱,这又是十二万进账。 这还是受限于土壤肥力以及品种和技术等等原因,产量不高。 要是像几十年后,胡萝卜亩产过万斤,那就更恐怖。 第四项收入:主要是村民采山的收入,开春的山野菜,连同秋天的菌类,再加上野菜厂的百分之十的收益,总产值,也顺利突破十万块。 而且这个十万块,是净利润,不像前面几样,无论是种植也好,养殖也好,都有成本跟着呢。 采山这工作,村里基本上算是都参与,所以人人雀跃。 张杆子这家伙就开始报复:“张大帅是采山的头儿,咱们就扔他!” 大伙兴致高涨,不由分说,就把张大帅往天上扔。 张大帅嘴里不甘地嚷嚷着:“俺顶多就是个小组长,要扔也得扔青山,这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嘿嘿,谁叫你个子小,好扔呢!” 张杆子笑嘻嘻的说着,刚才扔了好几个人,就属张大帅扔得最高。 至于扔刘青山,还是算了吧,哪个项目不是他搞出来的,根本扔不过来好不好? 算算账,已经五十多万啦!村民越听越是兴奋,就算去除一半的成本,那家家户户的分红,也能超过一万块。 哎呦喂,这咋一不小心就都成万元户了呢,简直真做梦一样啊! 以至于后面车老板子报账的时候,大伙都没咋细听,什么养猪养牛,还有其它产业啥的,那都是小钱儿。 另外一大部分就是成本和支出,这个村民就更没兴趣,反正夹皮沟就这么大地方,也没啥秘密,合作社的那些事儿,都是透明的。 眼瞅着天都要黑了,生产队院里的电灯都亮了,大伙便纷纷催促。 老板叔索性也就不念了:“这些成本和支出啥的,咱们一会儿都贴出去,明天都自个好好看看,下面咱们就正式开始分红,张杆子!” “到!” 第一个照例是张杆子先领,这货扯嗓子吼了声,然后手里抖了一下大麻袋,蹿出人群。 他嘴里还兴奋地嘚啵着:“想不到啊,俺也有拿麻袋装钱的这一天,以前做梦的时候,倒是梦到过,跟做梦娶媳妇一样。” 大张罗立刻跟着溜缝:“做梦拿着麻袋装钱,醒了披着麻袋要饭是吧!” 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还真是张杆子从前的写照。 不过现在好了,终于梦想成真。 老板叔嘴里大声念着:“张杆子的分红是八千六百五十元,再加上养猪场一年的工资,每个月八十块,十二个月是九百六十块,合计九千六百一十块!” “差点没到一万,哈哈,杆子好可惜,差一点就是万元户啦!” “那俺家妥妥就是万元户!” 张杆子在合作社的分红。基本是跟哑巴爷爷和山杏这一类划等号,属于最少的。 他都能有九千多,那别人家肯定都超过万元,所以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只有张杆子苦着一张脸:“老板子,就差不到四百块钱,那能不能先借俺五百块,让俺尝尝当万元户的滋味?” 大伙这才觉得,是有点可惜,要是别人家都成了万元户,总不能叫张杆子拖后腿吧,虽然他以前总拖后腿。 “杆子你想借钱啊,咱们合作社的公共积累里面,倒是有钱,不过不能借给你。” 车老板子慢条斯理地说着,把张杆子气得直哼哼。 还是张大帅仗义,闹归闹,玩笑归玩笑,关键时刻真往前冲: “杆子,没事,等俺一会领完钱,借你五百块。” “对,俺也借给你!” 大伙七嘴八舌的,都纷纷答应,听得张杆子心里热乎乎的:这要是放到从前,别说五百块,他要是找别人借五块钱,人家掉头就走。 “借啥借呀,俺还没说完呢。”车老板子继续说道: “刚才是杆子的,还有杆子媳妇的那份呢,翠花没有分红,不过有工资啊,每个月五十块,嫁到咱们夹皮沟十个月,正好五百块!” 合作社里面除了分红之外,对于一些特殊的人,也执行工资制度,最普遍的是每个月五十块,一些重要的岗位,比如张杆子之类的,则是八十块。 这个也不少了,就算是工厂里正式的职工,也不一定赚这么多。 一听这个,张杆子立刻眉开眼笑:“你个老板子,说话大喘气,故意逗俺玩是不是?一肚子花花肠子,难怪不生儿子!” 笑着笑着,这货把眼泪都笑出来,大伙一惊:“不好,杆子成了万元户,这是欢喜大劲儿了,又要犯病儿!” “你才犯病呢,俺这是高兴的好不好!” 张杆子抹了抹眼泪,充满感慨地说道:“俺是万万想不到啊,以前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现在竟然也能成了万元户,你说这跟谁讲理去吧?” 这时候,刘青山接过话茬:“杆子叔,以前是因为懒,现在勤快了,成为万元户,这再合理不过,唯有勤劳,才能致富!” “对,这话在理!”大伙纷纷说话,表示赞同。 杆子爷爷则站起来,表示有话要说,大伙立刻安静下来。 拐子爷爷乐呵呵地望着刘青山:“勤劳致富,这话没错,不过要是没有青山领路,咱们也不能这么富!” 一阵热烈的掌声,在这个小山村响起,久久都未曾平息…… —————— 转眼已经百万字了,谢谢各位新老书友的支持,订阅,投票和打赏,希望大家能继续给我鼓励,让我能更有动力!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抓现行了 等到激动过后,人们重新安静,张杆子这才去领钱。 从车老板子手里接过一张白条之后,瞧着上面那个“一万零一百一十一元”的数目字儿,张杆子顿时傻了眼。 “不是,这咋还打上白条子了涅?” 车老板子瞟了他一眼:“今天就是公布一下数目,到时候统一办理存折,省得发到手之后,还得去信用社存钱。” 张杆子咂了咂嘴,嘟囔一声:“发存折啊,总觉得没有拿着钞票那么实在。” 车老板子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你要钱也行,明天叫俺家连娣开着大卡车,把这一万块都给你换成钢镚拉回来,你坐炕头上慢慢数吧。” 那还是算了,张杆子乐呵呵地把条子攥在手里,然后在人群中踅摸到王翠花的身影,挥手吆喝了一声: “掌柜的,这钱还是你保管吧!” 大伙又是一阵哄笑,然后就逐一上去,把自家的条子领回来,多的,超过一万五,少的,也有一万二。 村民们全都乐得合不拢嘴:这一下子都成万元户啦,感觉真好! “哑巴,分红是七千五;还有山杏,分红是六千八。” 老板叔知道这钱都是刘青山一起领,索性就一起念出来。 “哇,山杏好厉害!” 小老四使劲拍着小巴掌,其他小娃子也使劲鼓掌,小脸上又是高兴,又是羡慕。 “不成啊,这一老一小都没超过一万,咱们夹皮沟,就不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村。” 也有人嚷嚷起来,大伙现在的集体荣誉感,都是非常强的。 刘青山上去把这两个条子领回来,然后朝大伙挥挥手: “没事,一个是俺师父,一个是俺妹妹,缺的部分,全都由俺补齐!” 大伙又是一阵鼓掌,其实,像山杏这样还不到十岁的小娃娃,就算是成为半拉万元户,那也能叫人惊掉下巴了。 等到村民都领完,老板叔又开始唱名:“杨红缨,九个月的工资补助,每个月五十元,一共是四百五十元。” 杨红缨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还有我呀,我在野菜厂领工资的,就不要这个钱了。” “那可不行,这是今年前九个月的。” 车老板子这次是直接发钱,虽然才几百块,可是瞧得大伙都羡慕不已,好像比自己手里那一万多块的条子还过瘾呢。 杨红缨心情显然也不错,还跟大伙开起玩笑: “那我赚得也太少了,离万元户差远啦。怎么办?” 看着巧笑嫣兮的杨红缨,刘青山不由得摇摇头:老姐啊,你有野菜厂的分红,早就超万元户了好不好? 发完杨红缨的,车老板子就继续念道: “高峰,刘英,你们的补助从九月份开始算,算到年底,一共四个月,每个月五十块,每人二百块!” 啊!我也有份儿? 刘英听得是满脸惊讶,她是民办教师,每个月的工资,折算下来,也有二十多块。 对于刚刚走出高中校门的她来说,这二十几块的工资,都令她很是兴奋了一阵子。 结果呢,在夹皮沟这里从教,每个月还有五十块钱的补助,比她的工资都多出许多。 一个月五十,一年就是六百块,这笔钱要是拿回家里,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想必都会非常高兴,还有两个弟弟,也可以给他们买新衣服,买小人书…… 刘英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最知道生活的艰辛,他们家以前,辛辛苦苦干一年,也没有六百块的收入啊。 想到这里,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刘英眼睛里滴落下来,这一刻,她对夹皮沟这个小山村,真正拥有了一种强烈归属感。 “老师,您说了,好孩子要坚强,不能掉眼泪!” 二牤子不知道从哪里凑上来,嘴里还安慰起刘老师来。 嘿,就你这样的,也敢说这种话? 相较于刘英的激动落泪,高峰倒是显得比较平静,从老板叔手里接过二百块钱,还朝大伙鞠了一个躬。 但是平静的只是他的外表,他的内心,同样非常感动,只因为,夹皮沟没有把他当成外人来对待。 大伙都领完钱,却久久不愿散去,都在村部院里,热烈地讨论着,老老小小的,都十分兴奋。 就算回家,也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还不如在这里和大伙一起分享喜悦呢。 对于夹皮沟人来说,这个日子,注定会在大伙的心底,留下永远的印记,因为他们可以挺起腰杆儿,拍着胸脯儿,大声宣布: “俺们是万元村,俺们都是万元户!” 嘀嘀嘀,一阵汽车喇叭响起,看着又来运大米的那辆大卡车,张队长就吆喝一声,领着村民去帮着装车。 那些大米,估计再有两车三车的,就都可以运到县城了。 而就在大伙都忙着装车的时候,却并没有注意到,又有一辆吉普车和两辆挎斗摩托,出现在这里。 粮库的那位许副主任,正坐在吉普车里,看着那群上上下下装车的村民,他的嘴角不由得浮现一丝冷笑:终于叫我逮到你们啦! 随后,接着生产队院子里雪亮的灯光,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个叫做刘青山的青年脸上,他嘴角的笑容更加冷酷: 就算你是碧水县的小福星,还是全国新长征突击手,都会成为我向上的跳板。 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啊,不知道这个世道的险恶! 他拉开吉普车的车窗,朝着挎斗上的几名公安摆摆手:“动手吧!” 挎斗摩托立刻发动,大灯瞬间亮起,突突突地开进生产队的大院。 随后就是那名带队的队长,嘴里发出一声大喝:“停手,停手,所有人都先不要动,公安执行任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村民都惊呆了,张杆子更是怪叫一声: “卧槽,不会是知道咱们分红,来抢钱的吧?” 几名公安都下了摩托,他们的小县城的警察还没有换装,还是那雪白的制服和蓝裤子,腰里武装带上,枪套里都插着手枪。 这年头,公安出任务,那都是要配枪的。 “公安同志,什么事?” 刘青山第一个上前询问,他看到大伙都乱成一团,就知道这时候需要一名主心骨站出来。 “什么事?” 许主任也下了吉普车,背着手,神气活现地走到刘青山面前,然后猛的抬手一指:“当然是你们干的好事!” “你是?”刘青山瞧着对方,稍微有点眼熟,肯定在哪里见过,不过一时间没想起来。 许主任的目光变得更加凌厉:“我是县粮库的,前些天,来你们村收过大米。” 噢,刘青山终于想起来,而且也一下子搞清楚对方的来意。 他忍不住皱皱眉毛:这家伙,是想搞事情啊? 许主任又背着手,威严地扫了那些村民一眼,然后大声说道: “我们接到热心群众的举报,说你们夹皮沟,倒卖粮食,这是犯法的!” 一边说着,还一边指指正装大米的大卡车:“现在人赃并获,公安同志要把村干部还有相关责任人,都带回去调查!” 自从那天灰溜溜地离开夹皮沟,他心里就憋着一股邪气,今天,终于轮到他扬眉吐气了,许主任心里这个痛快啊。 当接到手下司机的汇报之后,说是正有人把夹皮沟的大米,运到火车站,显然是要运往外地。 许主任立刻就找到公安局一位相熟的领导,带人过来查收,果然逮个正着。 像这种抓了现行的案子,那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他大手一挥:“先把村支书,村长和村会计这三个人都带走,还有这个刘青山同志,也一起带走!” 村民一听,立刻不干了,张大帅吆喝一声: “公安了不起啊,有枪是吧,大伙都回家把猎枪拿来,我看谁敢到夹皮沟抓人!” 大伙一听,也纷纷响应,搞得那几位公安也都头疼不已:来农村办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那些村民,可不跟你讲什么法律。 这时候,老支书连忙站出来,嘴里大吼一声:“都消停点,咱们也没犯王法,怕个球?” 说完这才转向许主任:“粮库的许副主任是吧,俺们村这批大米,是卖给……” 没等他说完,就被许主任粗暴地打断:“我管你们卖给谁,卖给谁也不行,都是倒买倒卖!” 旁边的张队长也噌噌冒火,挽挽袖子,就要抡起巴掌,先给许主任几个大耳雷子再说。 不过却被刘青山用眼神给阻止,刘青山一瞧许主任这架势,显然没有调查清楚,还不知道这批大米的去处。 既然你主动找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虽然刘青山一贯主张,和气生财,不过对于那些下绊子或者背后捣鬼的家伙,却从来都不会客气。 既然许主任心怀叵测,那正好就拿他开开刀,免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打夹皮沟的主意。 张队长不明所以,搞不懂刘青山的心思,还要往前冲呢,结果被老支书和老板子给拉住。 这两位都是人精,当然很快就琢磨过味儿来,也就配合着刘青山一起演戏。 很快,这四个人就被戴上手铐,押上挎斗摩托。 这年头可不管你什么犯罪嫌疑人啥的,公安抓人的时候,都先戴上手铐子再说。 摩托上装不下,老支书和老板叔,还享受一把高级待遇,坐到吉普车里。 村民有老支书压着,也都没闹事,可是小孩子们不答应啊。 老四老五冲到押着刘青山的挎斗摩托跟前,两个小丫头急得眼泪汪汪的,小老四伸出手指:“警察叔叔,你们不是抓坏人的吗,凭啥抓俺哥!” 山杏则更干脆,也直接跳到挎斗里面,死死抱住刘青山的胳膊,愤怒的小眼神,死死盯着旁边的警察。 搞得刘青山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你说你们俩傻丫头,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没看到我刚才给你们使眼神儿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不是撞铁板,是撞火车了! 最后,刘青山还是小老四的哇哇大哭声中,被挎斗摩托给拉走了。 至于山杏,这个小丫头太倔强,就跟一个树袋熊似的,紧紧贴在哥哥身上,拖都拖不开,连公安都没法子,只能一起拉走。 一起被押走的,还有夹皮沟的老三位。 一下子,夹皮沟就彻底没了主心骨。 要不是老支书和刘青山在被带走的时候,全力安抚,这几辆挎斗摩托根本就出不了村。 “村里的事,张罗叔和大帅叔你们先负责,大头和二彪子,你们负责协助,放心吧,俺们很快就能回来!” 临走的时候,刘青山嘴里还不忘安排一下村里面。 他还朝老姐杨红缨,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杨红缨似乎也猜到刘青山的计划,所以她怀里抱着小老四,用力地点点头。 吉普车上的许主任,心中嘿嘿冷笑:哼,还想回来,你们就等着去蹲笆篱子吧。 这年头,一旦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那至少也是要关个三年五载的。 还有那辆拉大米的大解放,也被一起带回县里,这个是重要的证据。 车队离开夹皮沟,浩浩荡荡地向县里开回去,一路畅通无阻,晚上八点多,就回到县公安局大门口。 门口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不少人影。 几名公安从车上下来,发现局长和局里一些主要的领导,竟然全都到场,而且一个个面容严肃。 许主任也下了吉普车,快步上前,笑呵呵地打着招呼:“哈哈,果然是件大案子,把局长和政委都给惊动了,辛苦辛苦,改天请大家喝酒。” 猛然间,又瞥见后面站着的两个人,许主任也是心里一惊: “王书记,郑县长,您二位也来啦,瞧瞧这事弄的,就是一伙私自倒卖粮食的,怎么能辛苦县领导跑一趟呢!” 听到许副主任的解释,郑红旗嘴角抽动两下:“我们有什么辛苦的,应该是许副主任辛苦才对。” 在接到杨红缨的电话之后,郑红旗二话不说,立马找到王书记,然后一起来到公安局大门口守着。 看到戴着手铐的刘青山,还有旁边死死抱着的山杏,他的心里也是一痛,就是那种看到亲人受苦受难的感觉。 没错,郑红旗已经把刘青山和他的家人,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主任只能干笑两声,心里暗暗琢磨开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听着感觉好像是夸奖,可是怎么感觉有点不是味儿呢? 与此同时,王书记也望着蜷缩在挎斗里,带着手铐的刘青山,然后就看到,后者还微微抬头,冲他笑了笑。 笑容很是平和,也很亲近,跟平时相见,没什么两样。 王书记原本满腔的怒火,忽然间也消散了,刘青山的微笑,仿佛拥有魔力一般,令他变得心平气和。 能走上今天的位置,王书记对眼前这个青年还是很感激的。 在几个关键节点上,都是这个青年出手,雪中送炭,发挥很大的助力。 所以在听说到刘青山居然被抓之后,他也立刻赶到这里,主持公道。 瞧瞧刘青山,再望望一脸谄媚的许副主任,王书记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扭头朝公安局长点了点头:“把人先放了吧,我们坚决不能放过任何一名坏人,也坚决不能冤枉任何一名好同志。” 好同志? 许副主任脑子里轰隆一声,仿佛响了个炸雷似的,震得他有点发蒙。 他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妙,大大的不妙。 县里两位领导来这,根本就是来给夹皮沟的那个小子站台的。 如果那小子是好同志的话,那他岂不是就变成了坏人了? 要是真被贴上这样的标签,那么别说自己上升一步,只怕连现在的位置都难保。 许副主任很快就权衡完利弊,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于是他连忙道:“领导,这件事我可以解释一下,夹皮沟的人,私自倒卖大米,这是违法的……” “许副主任,你知道他们把大米倒卖到哪里,又倒卖给谁了吗?” 郑红旗忍不可忍,厉声斥责。 没等满脸惊愕的许副主任回答,他就继续说道:“夹皮沟合作社出产的水稻,质量优异,出口南韩,为国家换取宝贵的外汇,难道这也算是投机倒把吗?” 啥,出口? 许副主任这下是真惊呆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人家这批大米是出口的。 本来以为是小倒爷,结果人家摇身变成国际倒爷。 偏偏自己还傻乎乎地,跟个二傻子似的,一头撞上去,这根本不是撞铁板啊,这是拿脑袋撞火车啊。 冷汗刷的一下,从许副主任的后背冒出来,然后迅速地遍布全身。 此刻的他,如同坠进冰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这个时候,刘青山已经被打开手铐,抱着一脸迷糊的山杏,稳步走了过来。 他先向着王书记和郑红旗点点头,然后面向许副主任,朗声说道:“刚才许主任也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现在误会解除了,许主任,叫您白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啊。” 这温润的话语,对许主任造成的伤害,却胜过任何严厉的指责,甚至比扇他两个耳光还要难受。 许副主任知道,这次真的栽了,不用别的,一顶破坏出口创汇的大帽子扣下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原本还算光明的前途,现在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猛的冲进脑海,瞬间两个眼珠子都红了,气急攻心地愤愤叫道:“你,你坑我!” 刘青山依旧面带微笑,轻轻摇摇头:“你说错了,不是我坑你,是你自己立身不正,跳进坑里了。” 你! 许副主任就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身子一栽,瘫倒在地上。 在昏迷之前,耳朵里似乎听到王书记的声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不好,就要多休息嘛……” 在村里的老三位和刘青山都被带走之后,夹皮沟也乱成一团。 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往常这时候,家家户户早都睡觉。 农村人都习惯早睡早起,没有点灯熬油的习惯。 可是今天晚上,各家却依旧灯火通明,没有人入睡。 各家的男人,都扎堆凑到一起,商量着办法。 女人们也在灯下,心不在焉地纳着鞋底。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村里年终分红,每个人都很振奋,因为他们都即将成为万元户。 而且还是实打实凿的万元存款,不是那种东拼西凑的万元户。 可是就在他们最高兴的时候,忽然就一下子就被打入深渊,这一下子叫大伙感觉失去主心骨,内心都充满迷茫。 嘀嘀嘀,喇叭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队部里面研究办法的大张罗,张大帅还有大头和二彪子他们,都冲出屋门,借着雪亮的灯光,他们看到两辆吉普车,开进队部院里。 这是又来抓人的? 然后就看到车门一开,刘青山第一个钻了出来,还微笑着朝他们招招手。 这一瞬,所有人的心,立刻都安稳下来。 随后,老支书,张队长还有车老板子,也都从另外一辆吉普车上下来。 刘青山挥手和两名司机道谢,那两辆车很快离去。 大伙早就围了上来,都满脸兴奋地询问着。 张队长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人群很快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一刻,压抑在夹皮沟上空的乌云,瞬间消散。 刘青山也就抱着山杏回家,小丫头已经在车里睡着了,一双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刘青山的衣襟。 这丫头啊! 刘青山的心中,被浓浓的幸福感充斥着。 回到家,发现一家人都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归。 看到刘青山的身影出现,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哥!” 小老四也没睡呢,立马猛扑上来。 刘青山轻轻抚摸着她的天线辫子,心里很是愧疚:叫家人都跟着担心啦。 山杏的身子也激灵一下子,然后醒了过来,刘青山连声安抚:“没事了,回家啦,咱们回家啦!” 回家啦呀,山杏脸上终于露出灿烂的微笑,就像在夜晚绽放的夜来香。 吱吱吱,小白猿也从顺着刘青山的大腿爬上来,然后钻进山杏的怀里,它对山杏的依赖,正如山杏对刘青山的依赖一样。 “没事啦,都睡觉吧。” 刘青山的目光,逐一从家人脸上扫过,这种沐浴在亲情中的感觉,真好! 几天之后,县粮库传出一条消息:原副主任许多福同志,因为身体不适,主动辞去副主任的岗位,回家静养。 一位三十来岁的副科级干部,原本有着光明的前途,现在却提前开始享受退休生活了。 …… 不知不觉,日历头就翻到了十一月份,春城那边,恨不得一天一个电话,催促他赶紧去坐镇。 因为整个春城,都陷入到一种病态的疯狂之中,无论是刚子和飞哥,还是侯三和张龙,都感觉到无法掌控大局。 反正夹皮沟这里,已经安稳,刘青山也就开着吉普车,向春城进发。 他现在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开车了,大老李已经帮忙把驾照给办了下来。 车上除了刘青山之外,还有稳稳坐着哑巴爷爷,另外还有二彪子和张撇子家的老三张春雨。 至于山上那边,则有张大帅等人,暂时代替哑巴爷爷护林员的工作。 面对疯狂的春城,没有师父坐镇,刘青山也不踏实啊。 财富使人疯狂,这个道理,从古至今,都未曾改变。 而此刻开着吉普车的刘青山,心中却出奇的镇静,头脑也无比清醒,静静地驶入到财富的汪洋大海……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皇冠换凤冠 84年10月11日,春城市政府,通过《关于命名君子兰为本市市花的决定》。 原本二百元之内的限价令,彻底名存实亡,一夜之间,君子兰的价格,便开始疯涨。 10月15日,市政府提出发展“窗台经济”,号召每家每户,都要养殖三到五盆君子兰。 君子兰的价格,节节攀升。 原来的几块钱或者十几块钱的一株花苗,就跟吹肥皂泡似的,已经涨到一百,二百,三百,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突破四百。 在几个主要的君子兰市场,朝阳公园,春畅站市场,红旗街,万宝街等地,你抱着一盆君子兰,从市场这头儿走到那头儿,怀里的君子兰,价格就能涨一倍。 进入到十一月初,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春城就出现了十几个经营君子兰的大公司,还有四五十家花木商店,专门经销君子兰。 更有数千人分散到各地,搜罗君子兰,运到春城,来回都是坐飞机。 春城的厂矿企业和市民,也都加入到这股浪潮之中,有人一夜暴富,有人悄无声息地失踪…… 刘青山一行人进入到春城之后,并没有感受到君子兰的芳香,而是首先感受到,这座城市所散发的躁动和疯狂。 正好路过一个花木商店,刘青山就准备进去瞧瞧,于是把车开上马路牙子,停了下来。 哑巴爷爷的感官最是敏锐,他显然嗅到这座城市里弥漫的不正常气息,于是手上跟刘青山比划起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刘青山不由得眼睛一亮,原来师父也并非完全的粗人,也知道这样文绉绉的语句。 他当然能理解师父的用意,这是担心他,迷失在这里啊。 于是他朝着哑巴爷爷点点头,手上也比划几下:“师父您放心,我也是经过大黄鱼考验的人。” 哑巴爷爷也面露微笑,没错,当初那些金灿灿的金条,都没见徒弟多么动心,就更不用说君子兰这种“绿色金条”了。 于是,一行人就进了这家名为“凤冠联营发展有限公司”。 前面的正厅,大概不到二百平米的样子,摆着几行花架,上面自然全是君子兰。 至少有几十个人,操着不同的口音,在店里徘徊,果然是一副熙熙攘攘的架势。 一进门的花架上,摆放的是三五叶片的小花苗,每一盆下面都有标签,标注着品种和价格。 二彪子瞧了一眼距离最近的一个标牌,然后就不由自主地揉揉眼睛,再仔细看看,没错,标注的价格是四百五十元。 这价格,基本上相当于一个年轻工人,一年的工资收入了。 “唉呀妈呀,这也太贵啦!” 同行的张春雨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脱口而出,大叫一声,引得屋子那些人,纷纷向他投来白眼。 张春雨和他二哥一样,也是心灵手巧,所以刘青山才把他带来,开开眼界,准备当成夹皮沟的后备人才来培养的。 结果这刚到春城,就真的开了眼界。 “服务员,这盆花苗,我买啦!”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双手抱起刚才的那盆花苗,然后,身边跟着的一个年轻人,就拿出一沓大团结,一五一十地开始数钱。 “先生,您很有眼光,这盆和尚,养上两三年,最少能卖几万块。” 服务员嘴里恭维着,手上则忙着给花盆外面,套上包装袋,免得外面太冷,把花苗冻伤。 钱货两清之后,那个买走花苗的中年人,斜眼瞥了张春雨一下: “年轻人,我建议你最好别在这里瞎逛,里面的花,都是成千上万块的,万一碰掉一盆花,把你卖喽都赔不起。” 说完,就抱着花盆,昂首往外走。 被人家给鄙视了的张春雨,也一脸气愤,手上攥紧拳头。 二彪子也气呼呼地瞪着对方:“有啥了不起的,这种花苗,三凤手上至少有几千棵!” 他也是在来的路上,听刘青山讲的,当时还没太在意。 可是刚才看到花苗的价格,这才被吓到了。 几千棵? 那个中年人也听得一愣,不过随即哈哈大笑:“小伙子,牛不是这么吹滴,你以为,君子兰的花苗,是你家自留地里的茄子秧辣椒秧啊,哈哈哈!” 这家伙说话挺噎人的,二彪子和张春雨都听得火起,一起望向刘青山,用目光征求意见。 估计要是刘青山一点头,这哥俩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那家伙胖揍一顿。 而刘青山却向他们摇摇头,然后转向那个中年人: “朋友贵姓,如果想要买花苗,可以去二道河子的光荣村找我,我在那里有个培育君子兰的大棚。” 嗯? 身边的二彪子和张春雨都是一愣:三凤你说反了吧,这种家伙,应该是不把花苗卖给他,叫他干眼馋才对吗? “二道河子的花棚是你的,哈哈,失敬失敬,刚才我是跟这两位小兄弟开玩笑的,不要见怪。” 那个中年人换脸比翻书还快呢,刚才还是一脸鄙夷,转眼就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这些天,在春城都传遍了,二道河子那边,有一个规模相当大的花棚,里面有上万株君子兰。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去那里采购花苗,可是人家愣是一棵都不卖。 这个中年人本身就是一个二道贩子,一听到刘青山这么说,当然想要攀上他这条线。 把手里的花盆交给手下,中年人就笑吟吟地走到刘青山跟前,热情地伸出双手: “小兄弟,幸会幸会,我叫王家旺,还请多多关照!” 刘青山也笑着跟他握握手:“做生意嘛,和气生财,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哈哈,这话在理,小兄弟,这都要晌午了,哥哥请你们下馆子去。”王家旺还十分豪气地发出邀请。 吃饭就免了,这家伙狗眼看人低,刘青山也不介意给他涨涨教训。 至于卖给他花苗,像这种贪心的人,肯定不会见好就收的,到时候等到来年夏天,君子兰价格一落千丈,有他哭的时候。 聊了一阵,王家旺这才点头哈腰地离去,刘青山他们,则继续在大厅里面溜达。 再往前走,花架上摆放的,就是成年的君子兰了,这个季节,马上也到了君子兰的花季,所以许多都窜出花梃子,上边含苞待放。 看看标签上的价格,这下子二彪子和张春雨小哥俩是彻底不吭声了。 标价最少的都是几千块,几万块的,也稀疏平常。 就这么高昂的价格,偏偏买的人还络绎不绝。 “三凤,在家的时候,俺还以为成了万元户,挺了不起呢,结果到这才知道,啥万元户啊,连一盆花都买不起。” 张春雨嘴里低声跟刘青山念叨着,他这次是彻底被打击到了。 二彪子也表示不理解:“三凤,你说这花咋就这么值钱涅?” 刘青山则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这种情况,是非正常状态,就像咱们小时候玩的一种游戏,击鼓传花,到时候,君子兰的价格一落千丈,就是不知道,最后这花会落到谁的手里。” 那两个平时也都是比较机灵的,听刘青山这么一解释,也都冒出一身冷汗,那模样,就好像最后自己怀里,抱着一钱不值的花盆一样。 “明白了,刚才那个姓王的,最后肯定会死得很惨。” 二彪子的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 “三凤,那咱们?”张春雨也开始为刘青山手中的大量君子兰感到担心。 “当然要在鼓声停止之前,就把君子兰全部出手。”刘青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正说着呢,就听到门口一阵喧哗,然后就看到一伙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 “好像是港商,说话咱们听不懂。” “肯定是港商,讲的那叫粤语。” “嚯,坐的小轿车好高级,皇冠,还是新的!” 屋子里原本的那些客人,嘴里轻声谈论着。 就连这家花木公司的经理,都被惊动,亲自上前接洽。 这位经理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长着一张国字脸,气度也是不凡,他不卑不亢地迎上去:“欢迎诸位光临凤冠花卉公司。” 为首的一名港商,操着很别扭的普通话打着招呼: “雷猴呀,您系郭先生啦,鄙姓黄,吾们听说你这里有一盆珍贵的凤冠君子兰,特意来开开眼界喽。” 刘青山也这才明白,原来这家凤冠花卉公司的名字,还有这种来历。 那位郭经理也不好拒绝,就领着人群,一直走到最里面,在一个单独的花架上,只摆放着一盆君子兰。 它高高在上,端庄大气,叶片舒展浓绿,仿佛散发着绿色的光泽。 整个叶形十分完美,就像是带着凤冠的花中仙子,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 低低的惊叹声,从人群中响起,人们都震惊于这株凤冠的美丽,绝对有着技压群芳的资格。 “郭先生,五万块,窝买啦。”那名港商也是豪气之人,大有一掷千金的架势。 可是那位郭经理却摇摇头:“对不住了先生,凤冠是我们花木公司的镇店之宝,属于非卖品。” 在港商听来,什么非卖品之类的,只是讨价的筹码而已,于是又伸手向着橱窗外一指: “郭先生,看到那辆皇冠轿车木有,刚提出来的,整整九万块,我就用它换你的君子兰,行不行啊!” 咝,屋子里面,响起了一阵抽冷气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这简直太疯狂啦! “这位先生,凤冠是我们的非卖品,而且这种名贵的君子兰,我也不希望它流落到海外。” 那位郭经理,竟然再次拒绝了。 屋子里再次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大伙今天算是长见识了:用皇冠小轿车换君子兰,已经足够令人惊叹。 可是更令人震惊的是:竟然还被卖主给拒绝了。 这个世界,简直太疯狂啦! 刘青山倒是对这位郭经理高看一眼,能够经受住一辆进口小轿车的诱惑,在这个年头,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够做到。 还有他最后的那个理由,虽然听着有点感到好笑,但是也不难看出:这是一个真正爱花的人。 和那些只在意君子兰的经济价值的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种人,你可以说他很傻,但是值得尊敬。 或许等到君子兰被打回原形,变得一文不名的时候,别人会把手里的君子兰,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而这位郭经理,肯定还会继续珍视这些花卉,一如当初。 在遭到拒绝之后,那位黄姓港商也遗憾地摇摇头,嘴里嘟囔了几句,屋子里大都听不懂,但是刘青山却听得想笑。 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用粤语骂人家,就有点不讲究喽。 于是朝二彪子他们招招手,先行出门,就在门外静静等候。 看到黄港商果然空手出来,刘青山就乐呵呵地迎上去,熟练地用粤语打着招呼: “黄先生,你这辆皇冠车很靓,我也想用君子兰换它,不知道可以吗?” 黄港商先是一愣,随后才明白对方是在拿这辆车开玩笑,于是也笑眯眯地回道: “那就不知道这位朋友,能不能拿出来令我满意的君子兰喽。” 两个人哇啦哇啦聊了一阵,然后就各自上车,刘青山在前面带路,那辆皇冠,紧跟在后面。 瞧着渐渐驶出市区,越走越是偏僻,皇冠车里随行的贴身助理就提醒道:“黄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那位黄港商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啦,内地的治安还是很不错的啦,而且还有阿龙阿虎啦。” 阿龙阿虎,就是同车的两名壮汉,是黄港商的私人保镖,就算在港岛那边的富人圈子里,也都颇有些名气。 这年头,港商的待遇,那简直就被捧到天上,大白天的,想要打港商的主意,一般人还真没有这个胆子。 等车子开到光荣村的村口,却再也无法向前,一道壕沟横在道上,上面只铺着一块窄木板,骑自行车想要过去的话,都有点悬。 刘青山也皱皱眉:都到了这种程度吗? 于是只能靠边停车,一行人步行进村,这一路上,刘青山就觉察到,暗中有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阿龙阿虎这两个人,也显然感知到什么,一前一后,将黄港商保护在中间,满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黄生,对方好像有枪。”阿龙低声提醒了一句。 黄港商这次也不再那么淡定,虽然阿龙阿虎很能打,可是也扛不住子弹啊。 这时候,就听到走在前面的青年也停下脚步,嘴里喊了一声: “兄弟们不用紧张,我是刘青山,自己人,来找侯三和张龙他们的!” 枪子不长眼睛,刘青山也担心万一走火的话,伤到人就麻烦了。 很快,前边就有几个人飞跑过来,全都一脸惊喜地打着招呼。 “老板,你可来啦!” 这个是侯三。 “青山,你来啦,彪子,春雨你们也来啦。”这个是张龙。 “嘻嘻,小师兄。”这个是二师兄胡伟。 至于一声不吭,只是用眼睛望向刘青山的,自然是李铁。 刘青山的目光,逐一从他们脸上扫过,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想来这些日子,并不好过。 于是他点头道:“师父也来了呢。” 几个人这才发现,在这群人最后面,是乐呵呵的哑巴爷爷,粗手大脚,一身粗布衣裳,脚下蹬着布鞋,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老头儿。 张龙他们连忙上去见礼,而刘青山,则把黄港商他们,介绍给大家。 忙乱一阵,众人这才一起去侯三家中。 有外人在场,张龙他们也不多说,到了侯三家,便直接进了花棚。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外面的天气已经很凉,不过花棚里面,却温暖如春。 看到放眼望去,花棚里满眼葱绿,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君子兰,黄港商也被惊到了。 他原来以为,那个叫做刘青山的青年,顶多有十几盆花想要出手,现在才知道,原来人家还真是一位大户。 “何师傅!” 刘青山有跟花棚里忙碌的老花农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朝着黄港商笑笑: “黄先生,这里的君子兰,请您随意挑选。” 旁边的侯三也适时地补充一句:“黄先生,我们这花棚,一直都没有对外出售呢,您是第一位客人,又是港商,我们感到非常荣幸。” 不得不说,侯三这家伙的嘴,还真是能说会道,一下子就把黄港商说得心里美滋滋,在花棚中观赏起来。 侯三则殷勤地在旁边给介绍着,诸如品种花期花色之类的,也说得头头是道。 要说做生意,还得他这样的,包括刘青山在内,都说不出那些肉麻的话。 至于张龙和李铁,就更不用提了。 胡伟倒是有点这方面的潜质,嘴皮子挺能说的,不过在专业上,比侯三就差了很多。 最后,被侯三恭维得眉开眼笑的黄港商,一共买了三盆君子兰,两盆红花的,一盆黄花的。 三盆花,报价是七万五千块。 这个价钱,当然是人民币,而不是港币,要知道那个时候,一百人民币,大致能换到三百港币左右。 黄港商又把价格砍下去五千,变成七万快整,不过他承诺支付等价的港币。 毕竟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外汇的价值肯定要更高一些。 刘青山也不想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跟他磨叽,也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直接叫侯三领着胡伟和李铁,跟着黄港商一起去市里的银行取钱,这种事就不用刘青山跑了。 结果侯三还有点怯了:“老板,这么多钱,我这心里没底啊!” 整个花棚,前前后后,总投资也就在七、八万块左右。 这第一笔生意,只卖了三盆花,就直接回本,侯三脑子里还晕晕乎乎的,感觉像做梦一样,真怕自己迷迷糊糊犯错。 “这才刚开始呢。”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侯三这才咬咬牙,狠狠心,领着胡伟和李铁,准备出发,那两个都会开车,所以开刘青山的吉普车就成。 胡伟也有点走神儿,脑子里面,同样也蒙蒙的。 他们在这边已经大半年,也清楚这两个花棚,投入了大笔的资金。 几万块,在他们眼里,那绝对是大投资。 可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仅仅是第一笔生意,而且还只卖了三盆君子兰,就直接回本。 也就是说,大棚里还剩下的那些花苗以及成年君子兰,就全是赚的,这简直太疯狂啦! 倒是李铁,依旧是一张扑克脸,面无表情地率先走向吉普车。 “黄先生,合作愉快,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刘青山也想不到,这笔生意居然会如此顺利,这算不算开门红啊? 所以看那位黄港商,也顺眼许多,握手和他道别。 “刘先生,你应该给我们补偿的,刚刚进村的时候,我们可是被吓到了。” 黄港商不愧是商人,又拿起了一盆小花苗,向刘青山示意了下:这个就当补偿好了。 “哈哈,黄先生,您实在太精明了。” 刘青山也不在意,就当是添头了。 生意顺利谈成,皆大欢喜,可是只有阿龙阿虎这两位保镖,心里有些不爽。 阿龙嘴里冷哼一声:“想不到,这边的枪械如此泛滥,这很不好,会威胁到我的雇主。” 阿虎这货,则更加心黑,借着跟刘青山握手道别的时候,手上忽然加劲,想要给刘青山留点纪念。 “哈哈,两位的职业素养,还有待提高。” 大笑声中,刘青山猛的一甩手,阿虎踉踉跄跄,冲出好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原来也是个练家子! 阿龙阿虎两个面露凶光,向刘青山合围上去。 猛然间,就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两个人身躯一颤,就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他们身前,是哑巴爷爷的身影,他脸上依旧满是朴实的微笑,还伸手比划了几下。 别人瞧不懂他独特的哑语,刘青山就跟着翻译: “俺师父说,他是俺徒弟,不对,俺是他徒弟,呵呵,师父,其实不用您出手的,这两位大哥也跟俺差不多,都是庄稼把式。” 阿龙阿虎这哥俩差点吐血:庄稼把式,我们上过战场,又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保镖,你说我们是庄稼把式? 呃,算了算了,被那个庄稼汉一般的老头,一招制服,人家是庄稼把式,那我们岂不是连庄稼把式都不如? 黄港商,知道这两名保镖的身手,想不到,今天竟然在这个小村子连连吃瘪。 看来内地的广阔天地,不知藏着多少能人异士,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比较好,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他也收起脸上的优越感,还朝着哑巴爷爷和刘青山拱拱手:“再见,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便急匆匆离去,他是真被吓到了。 走了十几步,听到身后没有动静,回头一瞧,只见阿龙阿虎还站在那里。 黄港商也不免气恼:“阿龙阿虎,走啦!” 阿龙阿虎也一脸苦涩:老板,我们也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现在半边身子麻木,根本走不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大场面 等到黄港商一行人离开,剩下的都是自己人,张龙这才吆喝一声: “大家都出来吧,见见青山,见见老板!” 很快,就从各个角落里,闪出五个人,一个个都英气内敛,但是眼神之中,都透着一股坚毅和彪悍。 “青山,这几位都是我们的战友,一起上过战场的生死弟兄。” 张龙逐一给刘青山介绍,其中带队的还是班长,大伙都叫他老班长。 “老板!” 五个人异口同声,就跟经过专门训练似的。 老班长他们五个人,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老板,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黑壮汉张口说道: “看你刚才的架势,肯定也练过,俺铁牛一会跟你过过手。” 这家伙说话瓮声瓮气的,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身材壮得跟一头牛似的,倒是个名副其实的铁牛。 “铁牛,注意礼貌!” 老班长训了壮汉一句。 哑巴爷爷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壮汉的身前,伸手捏捏他的胳膊,又在对方身上拍打了一阵,还不是点两下脑袋。 李铁牛则连连摆着大手:“俺不跟你打,俺肯定打不过你。” 这家伙都是实诚,刚才看到哑巴爷爷出手制服阿龙阿虎,就知道不是对手。 大伙一阵大笑,然后进屋说话。 倒上茶水,张龙才把这些天的经过,大致向刘青山介绍一下:最危险的一次,有天晚上,竟然开进来一辆大卡车,直接撞倒铁丝网,要硬闯花棚。 最后还是李铁等人鸣枪示警,才将对方逼退。 后来他们跟村民商量一下,这才在进村的几条道路上,都挖了壕沟,大不了,等到花苗出手,给村民一些补偿。 至于那些小打小闹的小毛贼,几乎天天晚上都有,毕竟财帛动人心啊。 他们一开始抓了之后,还送到距离最近的派出所,后来实在太多,直接教训一顿就放了。 而且吴松也经常派一些干警,来村里露露面,也起到一定震慑作用。 要不然的话,指不定老窝这边,已经被人家给端了。 刘青山也听得心惊:这都快赶上地道战啦! 还好有张龙坐镇,又有这些退伍的军人助阵,这才确保花棚没有遭受损失。 看看老班长和铁牛等人,刘青山也心生感激: “等一会儿侯三和胡伟他们回来,给大家每人发一万块奖励。” 李铁牛正端着茶碗喝水呢,结果听到这话,大手一哆嗦,茶碗啪的一下落到地上,摔成好几瓣。 其他几个人,也都一脸动容,他们拼死拼活,从战场回来,退伍的时候,才领几个钱? “老板,这是不是太多啦?” 老班长动容地说道。 刘青山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你们应得的,顶多半年时间,咱们这些君子兰就会销售完,到时候,每人再发一万块。” 咝,一共两万块的酬劳! 屋子里一片死寂,老班长等人,当初被张龙召集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具体谈报酬多少,想不到啊,这个年轻的老板,居然如此豪爽。 过了好半天,李铁牛忽然大笑起来:“哈哈,俺这就成万元户啦……” 笑了一阵,这才使劲拍拍胸脯:“老板你放心,谁要是敢动咱们一棵花苗,俺铁牛就跟他拼命!” 刘青山是真的看中这些人,以后搞边贸,跟老毛子做生意,没点人手,肯定叫人家吞得连渣都不剩。 看到屋里的侯喜禄还有侯大侯二,都露出一脸艳羡,刘青山就朝侯喜禄笑笑:“叔儿,大哥二哥,你们到时候,也是这个标准。” 想了想他又说道:“还有,你跟大伙说说,等过年前,每家发二百块钱,这段时间,毕竟没少给村里添麻烦。” 这个倒不是刘青山钱多随便撒,发动群众一贯是我们的路线,事实证明,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只要全村齐心,守护好花棚,这点小钱儿又算什么。 侯喜禄一家也都大喜过望,侯大乐颠颠的跑出去,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村长。 没过多大一会,光荣村的村长就领着两个村干部,直接登门拜访刘青山,他们主要是有点不相信,先来探探底儿。 刘青山也干脆,直接拿出一捆大团结,叫村长领着侯大侯二,挨家先发放一百块,剩下的,年前在补齐。 这下可把村长给乐坏了,还张罗着要把村里的民兵都组织起来,晚上轮班站岗。 等到侯三和胡伟等人回来的时候,按照刘青山的要求,买了不少加工好的熟食,摆了两桌。 酒当然是不能喝的,刘青山就以茶代酒: “各位,我先敬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不过大家的付出,一定都会有丰厚的回报,来,干一杯,等这件事结束,咱们再一醉方休!” 大伙也都端起水碗,当的碰了下,算是彻底团结一心。 等吃过午饭,刘青山就叫侯三把装钱的提包拿出来,里面是二十多万的港币。 “怎么没存到银行?” 刘青山的意思,是给老班长和李铁牛他们,每人先发一万块的存折。 侯三卡巴两下眼睛:“老板,银行不讲理,存进去的是外汇,等你取的时候,就给你兑换等价的人民币。” 哦,还有这种操作? 刘青山也有点纳闷,看来缺外汇都快要缺疯了。 这时候,老班长说道:“我们的钱,先不急,就算发给我们,放在身边,还整天惦记着,到时候一块结算好了。” 这话倒是不假,李铁牛也瓮声瓮气地表态:“就是,俺听班长的,要是身边放着一万块,俺肯定睡觉都睡不着。” 这样也好,反正有账不怕算,刘青山也就点头答应,然后就跟侯三他们商量,准备一两天内,就开始出售花苗。 在他的印象中,花苗的价格,最高的时候,也就在四五百之间,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最高点,可以出手。 毕竟量这么大,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卖完的。 至于侯三前期收购上来的成年君子兰,倒是先不急着出手,因为元旦春节前后,才是最疯狂的时候。 而且刘青山也有别的计划,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商议完毕,侯三就跟胡伟一起,去各个花市散布消息,约定明天上午,就在二道河子光荣村这里,正式对外出售花苗。 这么多花苗,要是运到市里,实在不大方便。 而且在光荣村这地方,守家在地,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刘青山也随车一起去了市区,他去找了吴松,意图也很简单:明天找几名公安,来销售现场,总得需要压压场子嘛,万一失控呢。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大伙就吃过早饭,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刘青山则跟着师父,在后院进行晨练。 出乎意料的,不仅仅是张龙他们,就连老班长和李铁牛等人,也都悉数到场。 李铁牛还跟刘青山过过手,基本上是半斤八两:李铁牛力气更大,而刘青山技巧更胜一筹。 嘀嘀,一阵汽车喇叭声,打破了小村的宁静,刘青山也顺势收拳:“哈哈,该干活啦。” 各种大大小小的车辆,陆续开到光荣村的村头,然后被壕沟阻挡。 还没到上午八点,就已经堆了好几十辆。 至于围在侯喜禄家院子里和大门外的人群,数量已经超过两三百,而且,还有车辆,源源不断地赶过来。 就算有张龙他们维持秩序,现场还是乱糟糟的。 村长一瞧这阵势,还真拉出来二十多号民兵,跟着帮忙。 直到两辆挎斗摩托突突突地开到村头,几名全副武装的公安来到现场,场面这才得以控制。 这种场面,刘青山自然不会出头的,他就在屋里等着,由侯三和胡伟以及老班长等人,出面应付。 有些事,他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看到外面数百狂热的人群,侯三心里也直突突:“老板,俺能行吗?” “去吧,像个真正的勇士那样,去面对属于你的战场。” 刘青山拍拍侯三的小肩膀。 这一拍,仿佛给侯三注入无尽的勇气,从前的他,只能混在街头,做被人看不起的小商贩。 那段岁月,不知道遭了多少白眼,吃过多少辛苦。 现在,他居然成为数百人关注的焦点,去和平时需要他去仰视的大老板,面对面地谈生意。 他有什么理由退缩,又有什么理由畏惧! 侯三使劲挺挺自己的小身板:“老板,您瞧好吧!” 说完,他昂首阔步,走出屋子,走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整个销售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人群这才渐渐满意而去。 侯三拿出十张大团结,交给村长,叫他张罗伙食,招待上午来帮忙的民兵和村民。 至于那些助阵的公安,刘青山早有安排,每人赠送一棵君子兰的花苗,毕竟不好直接给钱的。 这下子可把那几位同志给乐坏了:大半天的时间,就赚了至少三百块! 等到外人都离开之后,除了留在外面,负责安保的两个人,剩下的,全都聚在屋子里,呆呆地望着炕上那小山一般的一堆钱。 全都是一捆捆的大团结,整个炕面都铺满了,就算是这些心志坚定的退伍兵,也觉得有点眼花。 一共有两千多株花苗,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买走,均价在三百五十块到四百块之间。 毕竟他们做的属于批发生意,还是要给那些客户,留下一部分利益空间的。 几个小时的时间,就狂揽六十多万啊。 这时候还没发行百元和五十元的大钞,最大的面额,就是大团结了。 一万块就是十沓,六十万,那就是六百多沓钱,足足装了两个大麻袋,才算是勉强装下了。 “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李铁牛的话,基本上也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烫手山芋 在春城朝阳路的一家储蓄所里,忽然涌进来十几个壮汉,把里面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这帮家伙不会是来抢银行的吧? “您好,我们是来存钱的。” 刘青山朝着柜台里面的一位老营业员笑了笑。 然后,身后的李铁牛他们,就打开抱着的两个大麻袋。 老店员透过橱窗望了一眼,惊得老花镜差点掉下来: 钱,麻袋里面全都是大团结。 他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一次性存进来这么一大笔资金。 “啊!” 在储蓄所里办业务的几个人,也都忍不住失声惊呼。 很快,储蓄所的主任也闻讯出来,在惊愕了片刻之后,立刻开始打电话求助。 钱太多了,人少的话,根本就数不过来。 等到援兵来了之后,储蓄所更是直接关门,今天就做这一笔生意了。 等到银行这边开始工作之后,刘青山就叫张龙先带其他人去吃饭,然后赶紧回村,家里那边的安全最重要。 而且还叮嘱,回去的时候,多采购一些蔬菜和肉食以及其它物资,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必须好好犒劳一番。 刘青山就留下侯三和李铁,在储蓄所这边耐心等候。 没法子,这个年代虽然有了点钞机,但是还没有广泛应用。 加班加点到晚上七点半,天都黑了,这才算是把所有现金都清点完毕,一共是六十一万五千零二百元。 刘青山索性取出那二百元的零头,交给银行主任,让他安排下职工的晚餐,毕竟到这会儿已经太晚了。 这下子可把那些职工给乐坏了:十几个人,吃二百元的大餐,那简直太奢侈啦。 刘青山等人则拿着存折,匆匆赶回光荣村。 张龙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也都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在经过了白天的疯狂售卖之后,不知道有多少双发红的眼睛,瞄准他们的花棚。 折腾一天,刘青山也累了,不过还是硬撑着,和大家一起轮流守夜。 到了后半夜,这才躺倒在炕上,呼呼睡去,睡梦中,好像还听到零星的枪声。 年轻就是好啊! 第二天一大早,又精神抖擞地醒来,结果惊愕地发现,院子里用绳子拴着一串人,一个个都冻得哆哆嗦嗦的。 “老板,这些都是昨晚上抓的,有两个还带着猎枪!” 老班长上前汇报,那两个被打得最惨的家伙,应该就是拿着枪来袭击的。 对这些人,刘青山也没有好办法,只能教训一顿放了,至于派出所,就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随着君子兰的疯狂,许多人也都疯了,这段时间的春城,怎一个混乱了得? 公安都已经忙得晕头转向,再给人家添堵,那就太不道德了。 等到天光大亮之后,售卖活动继续进行,今天比昨天还要火爆,不光是花苗,还有许多客商都挥舞着钞票,看好那些成年的君子兰,哭爹喊娘地想要购买。 在征求了刘青山的意见之后,侯三也宣布,出售一部分成品君子兰。 当然,售卖的那些,都是品种和品相比较一般的,剩下的几十棵真正的精品,都已经悄悄转移到侯大侯二家中。 到了下午去银行存款的时候,刘青山才知道,今天的销售额已经突破百万。 就这样,经过一周的售卖,大棚里面的君子兰,也基本售罄,所有人都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大伙都紧绷着神经,提心吊胆,现在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 这种出货速度,也大大超出刘青山的预料,本来还以为,最少也得卖上一个月两个月的呢。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辆小轿车,停在光荣村的村口。 看到弥勒佛一般的卢文出现在面前,刘青山也愣了一下:“卢书记,您怎么来啦?” 作为汽车厂的副书记,级别足够高,难道也跑来购买君子兰? 同样发愣的,还有卢文,一时间他有些恍惚:这位小刘同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刘同志,你也是来买花的?” 卢文身后跟着工会的郝主任,他也跟刘青山相识。 “我不买,我是卖的。”刘青山乐呵呵地回道。 哦,卢文这才恍然大悟,他去夹皮沟的时候,曾经从刘家的大棚里面,拿过君子兰,只不过那个时候,君子兰的价格还没这么疯狂呢,算作亲朋之间的馈赠。 想不到啊,这位小刘同志还真有眼光,早早在这里弄了个花棚,这次估计是又赚了不少吧? 想明白这些,卢文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咱们的小刘同志,你来春城,不去看我这个老同志,那么我只能来看你喽。” “卢书记,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没能登门拜访,等回头我请您喝酒赔罪。” 刘青山也连连告罪,这些天,他除了跑银行,剩下哪里都不敢去。 “喝酒免了,还是赏花吧。” 卢文摆摆大胖手,道明来意。 原来,汽车厂工会,竟然也要发展君子兰养殖。 事实上,整个春城的许多工厂,也都是这么干的。 从卢文口中,刘青山得知,春城的一家洗衣机厂,竟然在厂房顶上扣了玻璃温室,来养殖君子兰。 而且随着君子兰价格的屡屡攀升,暂时看来,还真都赚钱了。 这样一来,年底给职工发放福利,就不用在缩手缩脚,厂子里可以大方一回。 汽车厂的工会当然也瞧着眼馋,也动了心思,听说这边有一家专营君子兰的花棚,所以就找到这里。 想不到的是,竟然还遇上老熟人。 有熟人好办事,郝科长就兴冲冲地拽着刘青山:“走,到你的花棚里先瞧瞧!” 可是等进了花棚,立刻傻眼了,里面空空荡荡,就剩下三五盆蔫趴趴的君子兰花苗,一瞧就是作病的。 “你,你们都把花苗卖光啦?” 郝科长一脸懊恼:怎么就来晚了呢。 刘青山笑着朝他点点头,说实话,他跟汽车厂还是有感情的,当然不希望他们采购花苗,等到半年之后,砸在手上。 所以,别说没有花苗了,就算是有,也不会卖给他们的。 “青山啊,你应该早点联系我的。”卢文也有些惋惜。 “好像现在也不晚,花苗虽然没有了,但是我们还有几十株精品,都是成品花。” 刘青山觉得,汽车厂有这个实力。 这批精品君子兰,现在简直是烫手山芋,正好找到汽车厂这么有实力的下家。 他们要是在春节前出手的话,应该可以小赚一笔。 卢文也喜出望外,跟着刘青山,一起去了侯大家,看到那一盆盆精美的君子兰,他也立刻沉醉其中。 本来嘛,卢文就对君子兰这种花卉,有所偏爱,所以一下子就看得痴了。 郝科长则不同,他纯粹就是把君子兰当成一种商品,所以已经跟刘青山商讨价格。 这次,汽车厂也算是大手笔,拿出五十万元,搞君子兰养殖。 不过要购买这些精品君子兰,这些钱就显得有点不足。 最后,卢文千挑万选,一共选了十六盆,就花光了五十万。 “小刘啊,你这价格也太高啦!” 郝科长嘴里抱怨着。 但他知道卢文懂行,所以也只是嘴上说说,还是痛痛快快叫刘青山跟着他一起去取钱。 刘青山却不急,他还有些话,想跟卢文聊聊呢。 回到侯喜禄家里喝茶,刘青山就笑道:“卢书记,我那些君子兰,你有喜欢的,再送您一盆。” 卢文连连摆手:“现在你就算敢送,我也不敢要啊。” 然后他又开玩笑地说道:“你小子打得什么主意,是不是觉得去年送我的君子兰,感觉亏了,跑这给我提醒呢?” 刘青山眨眨眼:“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卢文哈哈大笑:“要是从你那带回来的花,我出手的话,卖多少钱都归你,不过我是真喜欢那盆君子兰,所以是绝对不会卖的,君子兰有价,但是友情无价。” 刘青山也听得心中一暖,然后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卢书记,我有个问题,希望您实事求是地回答。” “噢。”卢文脸上也变得严肃起来。 “卢书记,您喜欢君子兰,也算半个行家,您说说,君子兰真的值这个价儿吗?” 卢文轻轻摇摇头,然后叹了一口气,以他的级别,不用在君子兰身上钻营,为自己谋取私利,所以也就没有被冲昏头脑,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只是对此感到无能为力罢了。 “所以,您代表汽车厂,从我这里购买的君子兰,我希望能够在春节前,全部销售。” 刘青山平静地说道,他可不希望因为这次采购,给卢文带来什么麻烦。 “青山,你的意思是,君子兰会掉价?” 卢文思索一下,然后苦笑着点点头,自言自语道:“那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最后会把花传到谁的手里……” 听他这么一说,刘青山也就放心了。 只听卢文嘴里继续念叨着:“花本无心,奈何人心不足,实在是可悲可叹。” “咳咳,卢书记,您要是再这么多愁善感,那就变成林黛玉啦。” 刘青山也没大没小地开着玩笑,本来嘛,连个人也算是忘年交。 卢文立刻瞪了他一眼:“不管君子兰是贵是贱,反正也不会影响我喜欢它,所以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刘青山不由得竖竖大拇指:这才是真正爱花的人呢。 正这个时候,收音机里,传出了评剧《花为媒》的一段经典唱段,听着新老师和赵老师一个优美、一个诙谐的唱腔,刘青山也有些出神。 而卢文也是个爱唱评戏的,嘴里还跟着哼哼: “爱花的人,惜花护花把花养。” “恨花的人,厌花骂花把花伤……” “虽然是满园花好无心赏,阮妈你带路,我要回绣房” “青山你带路,我要回工厂……”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赚钱快,花钱更快 “老板,还剩下三十五盆君子兰,盆盆都是精品,要不咱们也在花市里租个摊位零售吧?” 侯三狠狠啃了一下手里的酱猪爪,然后咂咂嘴:“这都多长时间了,终于又能吃出肉味儿啦!” 这段时间,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吃不好睡不好的。 不过现在终于快要透亮了,就剩下三十几盆花,就算零售的话,有个十天半月的,也能卖掉。 最主要的是,不用再费心费力地照顾花棚,张龙他们只要在屋里守着就成,也不必那么辛苦。 侯三的这个建议不错,批发呢,不容易遇到这么大的主顾,毕竟三十多盆精品君子兰,以现在的价格,百万都出去了。 而零售的话,还能多卖俩钱。 刘青山却笑着摆摆手:“零售太折腾人了,老三,我叫你联系那家东方红花木公司,他们给什么价?” 侯三一听这个,就有些忿忿然:“那家公司不地道,只肯出九十五万,明显是压价嘛,咱们这批货,最少能比这个多卖十万块。” 旁边的二师兄胡伟也补充道:“小师兄,你说的那个什么东方红,我暗中调查了一下,老板叫陈东方,听说是首都那边的,生意做得挺大,有点背景。” “哈哈,那就他们了!”刘青山使劲拍了下巴掌。 侯三转转眼珠:“老板,那个陈东方,不会是得罪过你吧?” 他知道刘青山的秉性,这么干,肯定是要给对方挖坑。 刘青山也未置可否:“既然他们的君子兰生意做得挺大,那我们就再支持他们一把,让他做得更大好喽。” 做的越大,到最后肯定赔得越多,所以刘青山不介意帮陈东方一把。 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依旧是侯三出面,又跟对方洽谈几次,最后打包价,九十七万,又硬生生抠出来两万块。 等到最后这一笔生意钱货两清之后,大伙算是彻底放松。 刘青山也叫人张罗了不少吃喝,酒桌上,也终于有酒啦,是西凤,也算是名酒。 “来来来,都倒上,今天都敞开量喝!” 刘青山嘴里张罗着,等大伙都把酒碗倒满之后,就剩下李铁一个人,碗里倒的是汽水。 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强求,刘青山端起酒碗:“来,先喝一口,祝贺我们这次获得圆满成功!” 当的一下,伴着清脆的撞击声,大伙都喜滋滋地喝了一口。 “大伙吃菜吃菜。” 侯三嘴里嚷嚷着,这里毕竟也算是他家。 刘青山瞧瞧桌上:“不对吧,怎么还有一道大菜没上来呢?” 侯三眨巴两下眼睛:“菜齐了,老板。” 刘青山还是摇头:“你们先喝着,我去端菜。” 大伙也都被他搞得有点发蒙,不知道小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刘青山就端着个大盆回来,里面一沓一沓的,都是崭新的大团结。 “哈哈,老班长,大家都自己动手,每人两万块!” 刘青山把大号的搪瓷盆子,放在老班长跟前说道。 盆子里面的钱,一千块一沓,晃得人眼晕。 “老板,这钱还是有点多呀。” 老班长没敢伸手。 “这是应得的,而且这只是咱们第一次合作,以后大家要是乐意,就跟着我干,咱们还有大生意呢。” 刘青山一边说,一边望了张龙一眼。 张龙立刻站起身,一边帮着战友拿钱,一边说着:“老班长,各位战友,我和老胡还有铁子,拿得更多,大家就不要客气。” 在座的,也都知道,他和胡伟等人,承担着照顾战友遗属的重任,所以不但没有人嫉妒,反倒满满都是敬意。 见他一只手不方便,大伙这才自己动手,老班长他们五个人,每个人拿了二十沓。 还有侯喜禄和侯大侯二,每人也都是两万块。 分完钱,酒桌上的兴致更高。 喝完第一杯,刘青山也就和李铁一样,改喝汽水,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这些天的账目,我也清单了一下。” 一笔笔地念出这些日子每天的销售额,最后,刘青山的嗓门也再次提升: “最后合计是三百八十五万,零头不计。” 嚯,这么多! 虽然大伙心里也都多少有点数儿,可是想不到竟然会这么多,对于眼下的人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刘青山继续说道:“这里面,去掉其他开支,还剩下三百六十万,按照原来的分配方案,大龙哥和老胡铁子,你们占股百分之十,可以分到三十六万。” 明显感觉到,张龙他们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三十六万啊,这已经大大超出他们的想象。 “小师兄,这钱有点多啊。” 这次轮到胡伟嫌钱多咬手了。 “青山,我们每个人也拿两万块就够了。” 张龙也是一般的心思。 一向沉默寡言的李铁,也开了口:“老板,我也只拿两万块。” 这情形搞得刘青山也满脸愕然:“你们啥意思,给钱都不要,一个个是不是都傻了?” 张龙他们,当然不是傻蛋,只是在他们看来,这钱实在太多,跟他们付出的不成比例。 “不要拉倒,那我先帮你们收着,留着给你们娶媳妇,哈哈!” 刘青山知道这几个家伙,一个比一个倔,索性开起了玩笑。 酒桌上,响起了一片笑声,在座的这些退伍兵,除了老班长已经成家,剩下的都还是光棍儿呢。 “不开玩笑,来年我准备成立一家公司,专门和老毛子进行边贸生意,这笔钱,就算你们入股了。” 刘青山也敬重这几个汉子,能为了对战友的一句承诺,义无反顾地帮着照顾战友的家人,这种情义,值得奖励。 分完张龙他们这一份,就轮到侯三了:“三子占股百分之二十,一共分七十二万,呵呵,你要是嫌多,那也存在我这,三子,三子!” 侯三一动不动,刘青山招呼他好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挨着侯三坐的刚子,伸手拍了他一下,侯三还是没啥反应。 “哈哈,这人欢喜傻了,侯三,想不到自己能赚这么多钱吧?” 刚子还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 这种情况,刘青山在张杆子身上见过,老百姓叫失心疯或者气迷心。 二彪子也想起来这茬:“要不你们谁扇他一巴掌,肯定能打醒。” 这些天,二彪子和张春雨跟着跑前跑后的,也没白忙活,每个人分到手两千块,都是美滋滋。 “那俺来!” 李铁牛开始挽袖子,就他那大巴掌,侯三再长得瘦小点,估计能直接扇飞喽。 这时候,哑巴爷爷站起来,伸手在侯三身上戳了几下,侯三身子猛的一颤,然后就开始哇哇大哭。 “疯了,这小子疯了。” 大伙也都慌了神。 “俺才没疯呢。” 侯三嘴里嘟囔着,使劲用袖子抹抹眼睛:“俺想不到啊,也能赚这么多钱!” 旁边的飞哥拍拍他肩膀道:“三子,这钱不偷不抢,是你自己辛辛苦苦清清白白赚的,好样的!” 他能理解侯三的心情,这是一个最底层的小人物的心酸。 侯三摇摇头:“我以前也没少辛苦,还不是照样赚不到钱。” 说着说着,他端起酒碗,递到了刘青山面前。 “老板,我敬你,要不是你领着,俺侯三就没有今天,啥也不说了,俺以后跟你干一辈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好!” 刘青山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这样的侯三,才是他希望看到的。 咕嘟嘟,侯三一口气把碗里的酒干掉,脸色也涨红起来:“老板,这些钱,还是先放你那里……” “哈哈,也留着给你娶媳妇啊?”刚子在旁边插话。 侯三脸色更红:“老板不是要成立外贸公司嘛,也算俺一个吧。” 他现在是铁了心,要跟着刘青山一起干。 “那就也算我们一份。” 飞哥和刚子,对视一眼之后,也做出决定。 搞得刘青山都直眨巴眼儿,指了指众人道:“合着我想分钱都分不出去啊,你们这帮家伙呀!” 哈哈,酒桌上一阵欢笑。 这一夜,大多数人都喝高了,让他们沉醉的,除了金钱,还有情义。 第二天,老班长他们都带着钱,先各自回家,刘青山和他们都约好了:等过完春节,就叫他们启程前往龙江省,先打打前站,做好筹备工作。 这五个人,也都决心跟着刘青山一起干。 他们算是瞧出来了,这位小老板,为人爽快不说,还重情重义,是个值得追随的人。 最令他们佩服的,还是小老板的眼光,能够瞧出来君子兰的价值,提前布局,以十万块的投资,搏来将近四百万,这简直就是神操作,不服不行啊。 连李铁牛这种实心眼的,都知道这个道理:跟着这样的老板,肯定有肉吃。 至于刚子和飞哥他们,先继续手头的服装生意,等需要的时候,随时赶赴边疆。 至于侯三,刘青山还是给他留了二十万块,叫他领着老班长等人,在市场租个摊位,继续倒腾君子兰。 不过要快进快出,顶多能干几个月,赚点零花钱还是不成问题的。 至此,君子兰这个项目,对于刘青山来说,算是告一段落。 这次收获可谓巨大,他入手一百八十万,可谓是大大超出了预期。 这也使得他手头的资金,一下子变得宽裕起来,以后再进行投资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缩手缩脚。 当然,这笔钱起码有一半,要留着修建恐龙化石博物馆的。 想到这事,刘青山也不觉摇摇头:赚钱快,花钱更快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上百万是个什么概念 春城艺术学院,美术系的一间教室里,张撇子左手持刀,在一块木料上雕刻着。 他神情专注,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刻刀划落木屑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吴教授引领着刘青山等人,悄悄走进来,几个人一直走到张撇子身后,他依旧没有觉察到。 “二哥!” 张春雨忍不住叫了一声。 张撇子一怔,刻刀猛的顿在半空,他的左手,沉稳依旧,但是目光中的惊喜,却一下子迸发出来: “老三,你怎么来啦,哈哈,三凤,二彪子,你们都来啦!” 张撇子站起身,向着三人扑过来。 没错,是真的扑过来,他坐的时间有点长,腿有点麻了,这突然站起身,竟然站立不稳,向前扑倒了。 “刀,刀!” 张春雨瞧着锋利的刻刀向他捅过来,惊喜立刻变成了惊吓。 刘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张撇子的胳膊,将他扶住。 激动过后,张撇子放好刻刀,这才跟刘青山他们亲热地拉着手。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能见到老家的亲人,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简直难以抑制。 刘青山看着那个即将完工的木雕,是只正在蓄力耕田的老牛。 虽然他不大懂得鉴别好坏,但是从那只老牛身上,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和气势。 “撇子哥,手艺不错嘛。”刘青山嘴里赞了一句。 他对张撇子是很有信心的,能耐得住寂寞,能全身心投入,再加上一点点天赋,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旁边精神矍铄的吴教授,也仔细端详一下这件木雕,微微点头,嘴里开始纠正刘青山的错误: “青山,这已经不是手艺的范畴,而是登堂入室,进入到艺术的殿堂。” “虽然雕工还有点粗糙,需要时间来慢慢打磨技巧,但是这件木雕,已经能够初步展现出精神内涵,这才是最可贵的。” “普通的匠人,就算刻一辈子,也达不到这个境界,能够从‘匠’到‘师’的,目前为止,只有白石老人。” 对于这个真正的弟子,吴教授是非常满意的,身上的那种灵性,就像是未曾雕琢过的璞玉。 就算是他带的那些学生,虽然绝大多数,技术都超过张撇子,但是未来多能达到的高度,肯定要比张撇子低得多。 刘青山也听不大懂吴教授那些玄玄乎乎的评论,不过他明白一点,刚才他第一眼看到木雕,就能感受到那种力量,或许就是吴教授所说的精神内涵吧。 这也证明,送张撇子来这里进修,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没准真能给夹皮沟培养出来一位艺术家。 张撇子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抓抓后脑勺,嘿嘿傻乐。 他的目光,望望吴教授,又望望刘青山,这两个都是他心目中最尊敬的人: 一个是教他本事的师父,另一个,则是把他领进这一行的精神导师。 要是没有刘青山的帮助,或许他这一辈子,顶多是在村子里,当个心灵手巧的手艺人。 “撇子哥,加油!” 刘青山也给张撇子鼓鼓劲。 至于张春雨则用实际行动,来支持二哥,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个手绢包,直接塞到张撇子手上。 张撇子打开一瞧,也愣了下,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看厚度,应该是一千块。 他不免有些愕然:“老三,哪来这么多钱?” “跟青山哥赚的,一共两千,给你一半,在学校里肯定需要花钱的。” 张春雨这小子,对哥哥还真够意思,见面就分一半。 张撇子也很欣慰,不过又把钱塞回去:“带回家给咱爹,不许乱花。” 说完,他抬眼望望吴教授:“我现在吃住都在师父家,又不用花钱。” 师父? 听他不是称呼教授或者老师,而是叫上师父。 刘青山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含义,看来吴教授是把张撇子,当成真正的弟子来看待了。 在这个时代,人们还是很注重传承的,就算是工厂的工人,一旦拜了老工人当师父,那就跟半个儿子也差不多。 张春雨当然不肯把钱收回来:“二哥,家里也不用钱,合作社刚刚分红,咱家分了一万两千多呢,已经成万元户啦!” “还有,大哥和大嫂也结婚了,大嫂还去野菜厂当会计,额外挣工资,家里都不用你惦记,二哥你就在这好好学本事吧。” 哥俩凑到一起,聊着家常,张撇子也越听越激动:万元户啦,都成万元户啦,他家一窝小蛋子,再也不用发愁啦! 想想以前的苦日子,又想起过世的母亲,他的眼泪,也滴滴答答,落到手背上。 他抬起左手,攥成拳头,对于未来,他充满信心。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也无比欣慰:夹皮沟的年青一代,也会因为他的介入,而开启不同的崭新人生。 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刘青山就乐呵呵地发出邀请:“吴教授,撇子哥,咱们一起吃饭去,我请客。” 吴教授用手指向脑后梳拢一下头发:“到了我的地盘,我好歹也算是地主,当然要我请。” 他十分喜爱张撇子这个能继承衣钵的弟子,对刘青山,也同样是青眼有加。 这不仅仅是因为曾经救助过自己的女儿,更是帮助自己的儿子,在仕途上飞跃,最难得的是,还帮他找了一名好徒弟。 “吴教授,还是叫青山哥请客吧,他最近发了点小财儿。” 张春雨乐呵呵地抱着张撇子的胳膊,嘴里说着。 “小财儿,有多小,够不够一顿饭钱啊?”吴教授也乐呵呵地开着玩笑。 他当然能猜到一些,连张春雨都跟着混了两千块,那肯定就不是一笔小钱儿。 张春雨瞥了刘青山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就眉开眼笑地说道:“一共三百多万吧,不过要分给别人一半。” 多少? 三百……多万! 这下子,就连吴教授都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刘青山:“小山子,你抢银行了吗?” 他想不出来,有什么生意,能赚这么多钱。 这年头,上百万是个什么概念,这个不大好说,但是肯定超过几十年后的亿万富翁。 “就是卖了几千棵君子兰而已。” 刘青山眨眨眼,然后就摆出一脸委屈的样子:“不过这笔钱,估计还没等在手里捂热乎呢,就得花出去,唉,没法子,我就是一个过路财神。” “好你个小山子,你现在的模样,很欠打知道吗?” 吴教授也笑着用手点指,他心里决定给这个年轻人一些忠告。 毕竟以他的人生阅历,见识了太多起起伏伏,尤其是年轻人,把持不住,有俩钱之后,容易做出不少糊涂事。 不过没等他提醒呢,就听刘青山继续说道:“吴教授,这次来,还有事求您呢。” “您也知道,俺们老家那边,不是发掘出来恐龙化石了吗,我准备建一个博物馆,这个设计方面,就得您出马了。” 你出钱建博物馆! 吴教授再次震惊,甚至比刚才听到刘青山赚了大钱还要震惊。 “呵呵,其实也不是白建,到时候俺负责收门票,等到回本之后,再考虑移交政府。” 刘青山跟着解释着。 他知道,对于吴教授这种比较纯粹的学者来说,是耻于谈钱的。 “小山子,那也不简单啊,你能有这个想法,就证明你并没有被金钱蒙蔽双眼,我很欣慰啊。” 吴教授满眼慈爱地望着刘青山,瞧得刘青山心里毛毛的。 吴教授嘴里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为了表示对你的支持,我就厚着脸皮,找找建筑系的老朋友,免费帮你设计这个博物馆!” 刘青山在心里嘀咕一声:我可以出设计费的。 不过瞧着吴教授那兴致勃勃的架势,这话也不好说出口。 免费就免费吧,省点是点,而且,也得给人家一个投桃报李的机会不是? 这样一想,刘青山的心态也就平和了,正张罗着要走,就听到教室外面的传来一串悦耳的笑声,满满都是青春气息。 很快教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靓丽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正是吴桐,看到吴教授,娇嗔地叫了一声“爸”,然后,她就满脸不可思议地捂住小嘴,愣愣地看着刘青山。 估计这丫头现在脑子是懵的:青山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瞧着这丫头可爱的模样,刘青山的嘴角不禁微微翘起:“有人是不是记性不大好啊?” 结果自然是换来吴桐的一记白眼: “三凤,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把老四老五都领来,我可想她们啦,还有,家里都好吧,林阿姨,金凤姐,还有小火他们,还有大熊和鹿群……” 她嘴里哇啦哇啦的,一口气问起来没完。 瞧得随同而来的那个女生,心里犯起嘀咕:小桐桐好像跟人家很熟的样子嘛? 于是她扯扯吴桐的衣袖,轻声问道:“桐桐,这位是?”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学兼好友何梦飞,这位是三凤同学,就是上次我们去松江的时候,把我从江里救出来的那个。” 吴桐一脸兴奋地向好朋友介绍着。 何梦飞则眨眨那双大大的眼睛:“噢,原来是救命恩人啊!” 这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调侃,惹得吴桐俏脸一红,立刻展开反击:“差点忘了,某人是给我师兄送饭的,还不快点送过去,一会儿就该凉了!” 这时候还没有闺蜜这种说法,不过瞧这俩丫头的架势,显然就是一对相爱相杀的好闺蜜。 不得不承认,两位花季少女的打闹,也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刘青山也不由得打量一下这位何梦飞,很有气质的一位姑娘,脸上带着少女的娇羞,和吴桐打闹着。 再瞧瞧张撇子,也正涨红着脸,向那边偷瞧。 这什么情况?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看样子,这位何姑娘是对张撇子有点意思啊。 哎呀我去,厉害了,我的撇子哥,拜了一位好师父,学得一手好本事,还找了一个城里的大学生,你这妥妥是主角模式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富贵病 中午在校园外的小餐馆吃了一顿,把带来的山货交给何教授,刘青山几个人就离开艺术学院,前往汽车厂。 这边的老关系,也同样需要维护。 一路上,张春雨都默不作声,直到下车的时候,这才嘀咕一声: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大,这么精彩!” 刘青山也就顺嘴哼哼两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他迎来张春雨疑惑的目光之后,就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怎么,羡慕你哥啦?” “嗯。”张春雨低低的应了一声,还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是好事,证明你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新的追求。” 刘青山一边走,还一边勉励两句。 这些日子,他也在观察着张春雨的性格,和张撇子一样的心灵手巧,而且也不像大多数年轻人那么跳脱。 或许,下次进京的时候,可以领着他去见见二大爷白二爷,要是能学会修缮古籍字画的手艺,好像也不错。 虽然二姐刘银凤也跟着白二爷学呢,但那毕竟只是兴趣,而不会把那个当成职业,这二者,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到了汽车厂大门,跟门口的保卫说明来意,在保卫打过电话之后,几个人就被放行。 在一幢红砖苏式小楼前,原本的花坛被改造成小温室,卢文双手还沾着些泥土,笑着朝刘青山他们点头致意。 在卢文身边,站着的也是熟人,正是在刘青山他们花棚干活的何师傅,也乐呵呵地朝着刘青山点头。 何师傅当然高兴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从刘青山这边赚了五万块,比他一辈子赚得工资还多。 家里的大孙子结婚,他直接给买了大房子,还有冰箱彩电啥的,都一应俱全。 这可把孙子孙媳妇给乐得,非得接他过去一起住,说是要孝敬孝敬老爷子。 不过老何也心明镜似的:给儿孙花钱买东西,啥东西都舍得,至于存折嘛,当然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化蜡扦、墙头记之类的故事,总归还是听过的。 虽然时代不同了,但是有些道理,并未改变。 在卢文买了这批精品君子兰之后,刘青山就把何师傅介绍过来。 毕竟这些花,一直都是何师傅照顾着,比较熟悉。 “青山,这几天君子兰的价格又涨了,你是不是卖后悔了,跑来找后账啊?” 卢文心情不错,嘴里还开着玩笑。 “正有此意,也不用多补偿,赔俺一辆大解放就行。”刘青山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张口就是一辆大卡车。 还真别说,一共十六盆君子兰,就花了五十万,平均三万多一盆,还真差不多购买一辆大解放了。 卢文则哈哈大笑:“想得美,推走一个车轱辘,我们都撵到夹皮沟找你要钱去。” 聊了几句,众人进到小温室花棚里面,看到那十多盆君子兰,长势喜人。 刘青山耳边传来卢文的感叹声:“这君子兰,一天一个价,涨得都吓人啊。” 这话倒是一点没错,就是那种叫你心惊胆战感觉。 刘青山则面带微笑:“反正你们汽车厂就是想赚一笔快钱,春节前肯定出手,利润正好给职工发福利。” “对了,一说起福利,那到时候还得去俺们夹皮沟进货,鸡鸭鱼肉加蔬菜山货,保证质优价廉哦。” 眼下像汽车厂这样的,还真是大主顾呢。 “你呀你呀!” 卢文笑着用手点指,他估摸着,按照现在的涨幅,这些君子兰,到春节前出手,最少能赚个十几万,就全都用来去夹皮沟采购年货好啦,反正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在温室里转了一圈,留下二彪子和张春雨在这陪着何师傅,卢文就领着刘青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洗过手之后,泡上茶,卢文问问夹皮沟的情况,也不免震惊了一下: “厉害啊,万元户村,只怕是全国第一个吧?青山,想没想过,再上一次报纸啊?” 卢文本身就是搞政工的,比较注重思想领域,所以才会给刘青山提个醒。 “那一村一庄,估计都比俺们强得多,夹皮沟主要得益于人少。” 刘青山对于这个问题,其实也挺纠结的。 这个时代,是一个喜欢树立典型的时代,无论是个人典型还是集体的典型代表。 比如说从前的大寨,现在的邱庄,以及后来的华西村,这些都是华夏农村典型代表。 一寨一庄一村,那么要不要再加上一沟呢? 对于夹皮沟来说,这是一个涉及到未来几十年发展的大问题。 如果把万元户村这个概念炒起来,那夹皮沟无疑就会成为这一类的典型,所带来的各种好处,明里暗里的,肯定有不少。 但是在享受这种福利的同时,也同样要承担作为典型的种种责任。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个问题,刘青山是不会一个人做决定的,那是对全村父老乡亲不负责任。 既然夹皮沟走得是城里合作社,共同富裕的道路,那么还是交给社员们来共同决议吧。 不过卢文能提醒他这个问题,刘青山还是表达了谢意,然后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并且征求了卢文这样老政工的意见。 卢文抿了一口茶水:“我的观点,还是利大于弊的,最重要的就是来自上面的扶持,可以帮助你扫清很多不必要的障碍。” 想想前些日子,县粮库的那位许副主任,刘青山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卢文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而且,名望所带来的隐形福利也是很多的,甚至对你个人的发展,也益处多多……” 两个人交流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结束了这次谈话,刘青山也获益良多。 卢文的语气也轻松下来:“对了青山,你的老朋友,托马斯先生,最近也在厂里,代表通用公司,和我们进行技术合作,他也时常念叨你呢。” 刘青山也笑着回道:“我准备下班之后再去找他,私人友谊,不能影响工作,托马斯先生的工作时间,是属于咱们汽车厂的,不能浪费。” “你呀,竟然还想着压榨外国友人,将来可不要成为黑心的资本家!”卢文的大胖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当下,路线问题很是非常敏感的,就以春城经营君子兰的一家公司的郭经理为例,因为赚了钱,就成了资本家而锒铛入狱。 卢文这话,也是提点刘青山,他知道,刘青山最近肯定没少赚。 刘青山能感受到这种长辈一般的关爱,笑着点头致谢:“卢书记,其实很多事情,我现在都打着夹皮沟合作社的旗号呢。” “小心无大错,青山你虽然年轻,但是行事稳重,这一点很好。”卢文也正是看重刘青山这一点。 然后就又回到刚才的老话题上,卢文又笑着说:“所以有时候,被树立成典型,也是一个很好的保护伞,就看你怎么去利用。” 直到下班,刘青山这才留下一些蘑菇木耳等山货,并且还邀请卢文一起去找托马斯喝酒。 卢文连连摆手:“可不敢再喝喽,上半年体检,血糖高得吓人,医生说我得了什么糖尿病,哎,我就纳闷了,尿里怎么也能有糖分,难道还是甜的?” 刘青山也皱皱眉:这年头,大多数人还挣扎在温饱线上,所以像糖尿病这种富贵病,还没流行呢,人们对它的了解也不多。 不过瞧瞧卢文这个身材,刘青山撇撇嘴:这简直就是标准的糖尿病体质啊。 只听卢文嘴里继续唠叨:“不仅仅是喝酒,含糖量高的食物,医生也全都不让吃,我就纳闷了,连土豆都不许多吃,土豆又不是甜的。” 卢文一脸郁闷,糖尿病人是需要忌口的,含糖量高以及淀粉含量高的时候,都要注意。 而且他身体肥胖,血脂血压也都偏高,肯定还被医生告诫,少吃大鱼大肉什么的。 这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也难怪老卢一说起这个,就一肚子怨气。 刘青山很能理解卢文此刻的心情,对他来说,卢文既是长辈,也是朋友,这一下午的推心置腹,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所以,他觉得应该帮帮卢文,别转成糖尿病综合症,那就麻烦了。 于是他口中安慰道:“卢书记,糖尿病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要有心理负担。” “就是这个不许吃,那个不许吃的,实在麻烦!”卢文依旧是一脸懊恼。 刘青山作势要把刚才带来的那些山货都收起来: “卢书记,那这些东西,我还是拿走吧,免得你瞧着还眼馋。” “放下,你个臭小子,赶紧放下!” 卢文也急了,“这些蘑菇木耳和山野菜啥的,都是可以吃的,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吃货的本质,在这一刻彻底暴露出来。 刘青山也就顺势把东西放下,然后眨眨眼睛:“卢书记,其实我们那边的林子里,有一种东西,就专门治疗糖尿病的,而且疗效非常棒。” “什么东西?”卢文两个眼睛都瞪圆了。 “桦树茸。” 刘青山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 “没听说过。”卢文使劲摇晃几下脑袋。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在这个时代,桦树茸这种菌类的功用,还没有被人们广泛认知,或许,这也是一条不错的财路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好家伙! 当刘青山在托马斯的公寓,看到他本人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这家伙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跟个肉球似的。 “噢,刘,我最亲爱的朋友,我都想死你啦!” 托马斯嘴里夸张地大叫着,跟刘青山来了个热情地拥抱, 这也叫刘青山有一种抱着猪肉半子的感觉:“托马斯,我的朋友,你家里有打气筒吗,怎么你的体型,跟气吹的一样?” “哈哈,刘,你还是那么幽默。”托马斯使劲拍拍刘青山的后背,然后说道: “是你们国家那些精美的食物,令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的朋友,你也要负责的。” 哦,明白了,这家伙是喜欢上了中餐。 而且作为一名外籍工作人员,基本上是有求必应的,这货肯定是顿顿大鱼大肉,不吃胖才怪呢。 刘青山觉得,有必要也给这货弄点桦树茸,天天泡水喝,否则的话,肯定早晚也得患上糖尿病。 正好要给卢文弄一些,也就是捎带的事儿。 在沙发上坐了,托马斯给刘青山倒上咖啡,便闲聊起来。 主要是托马斯在说,他原来的公司被通用给收购之后,他的地位不降反升,主持这次和一汽的合作。 聊了一阵,托马斯看看手表:“噢,刘,晚餐的时间到了,我请客,小食堂的大师傅中午的时候说了,晚上要给我蒸水晶肘子。” 想想这货捧着大肘子狂啃的模样,刘青山摇摇头:“给你个忠告,你该减肥了,这么胖,会加重心脏负担的,晚上最好吃些清淡的。” 托马斯脸上纠结一阵,忽然一拍巴掌:“刘,谢谢你的忠告,不过今天晚上例外,我们好朋友相聚,应该庆祝下,吃大肘子庆祝!” 这家伙现在的中文已经说得很遛,大肘子这个词语,就说得很有食欲。 刘青山无奈地摇摇头:吃货肯定能找到各种理由的。 从公寓出来,刘青山叫上在温室那边的二彪子和张春雨,四个人一起溜达到小食堂。 果然,很快就有一个大号的水晶肘子,摆上餐桌。 “托马斯,你应该多吃这个。” 刘青山将一盘韭菜炒绿豆芽,放到托马斯面前。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对方的一阵抗议:“刘,我的朋友,别欺负我不懂中文,我可不想变成豆芽菜儿。” 没救了,这货是彻底没救喽。 刘青山只能朝二彪子和张春雨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全力朝水晶肘子发起攻击。 托马斯也誓死扞卫自己的主权,于是,餐桌差点变成战场。 不过这种朋友间的嬉闹,叫托马斯很是享受。 等吃完愉快的晚餐,他用餐巾擦拭着嘴角: “刘,我的朋友,本来我也准备明天给你打电话的,现在你来了,那就更好,请接收朋友的礼物吧!” “什么礼物,不会又是一辆车吧?” 刘青山嘴里开着玩笑。 “噢,宾果!” 托马斯点点自己的双下壳。 刘青山也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托马斯,我已经接受过你的一辆车,所以这次我只能说抱歉,我们华夏有一句古话,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不能每年都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你们华夏还有一句古话,叫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刘,难道你不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吗?” 托马斯很认真地盯着刘青山的眼睛,从他的目光中,刘青山感觉到了真诚和友谊。 如果说,第一辆车,里面还存在这利益交换的因素,那么这辆车,就完全是出于友谊,这点,刘青山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不好再继续拒绝,只能点点头:“好吧,托马斯,也请你接受我的礼物,一位东方朋友的礼物。” 华夏从古至今,就有着礼仪之邦的美誉,刘青山可不想被老外指指戳戳的,说他们华夏人只会占便宜。 虽然刘青山给托马斯的那些创意,已经物超所值。 他将钥匙交给二彪子,叫他去吉普车里,取来一个小盒子。 打开之后,里面静静躺着一件东西。 “哦买噶!这是玉石吗?” 托马斯也没白在这个国家居住,竟然也认识玉石。 刘青山点点头:“托马斯,我的朋友,没错,这是玉石,华夏最传统的珠宝。” 他伸出手,想要拿过那个玉器,可是很快又缩回来,然后使劲摇摇头:“刘,你的礼物,一定很贵重吧?” 刘青山把玉器递过来:“就像你刚才说的,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这是朋友间的馈赠,与价值无关,只代表着友谊。” 听他这么说,托马斯这才美滋滋地将玉器接过来,在手中把玩着,嘴里还赞叹不已: “哦,刘,这件礼物,太有意义了,这代表着古老的文明,很了不起,也代表着我们真挚的友谊,更加了不起,谢谢你,我的朋友。” 瞧着瞧着,他嘴里咦了一声:“刘,这个好像雕刻的是一种动物,从鼻子和耳朵来看,难道是一头猪?”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小型的玉猪龙,虽然是件仿制品,但是玉料可是选的好玉。 “刘,你不会说我现在的体型,就像一头猪吧?”托马斯这家伙,想象力还挺丰富。 “那你不喜欢的话,现在就可以还给我。”刘青山微笑着伸出手。 托马斯连忙将手一攥,然后藏到身后:“开个玩笑,对了刘,你们国家不是用十二种动物,来代表人的年龄吗,他们说,我的年龄应该是猪,所以你的礼物很适合我。”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属猪的,哈哈,那确实很合适。” 刘青山叫小厨房的服务员,招来红线,编了几股,穿到玉猪龙上。 然后,托马斯就美滋滋地戴在脖子上,还用手轻轻拍了两下: “刘,这件礼物,我很喜欢,我会永远戴在身上的,这是我们友情的见证。” 刘青山也搓搓手:“托马斯,现在我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送给我的礼物了。” 反正也已经吃饱喝足,几个人就溜达出去,在托马斯的带领下,来到一个车库前。 打开库门之后,二彪子和张春雨同时惊叫一声:“好家伙!” 车库里,静静地停放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大气,是后世那种SUV的造型,十分炫酷。 “刘,这就是开拓者二型,在欧美很受年轻人欢迎,怎么样,你喜欢吗?” 托马斯笑眯眯地递上车钥匙。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 二彪子和张春雨一起点着脑瓜。 没出息,刘青山瞟了两个小伙伴一眼,然后从托马斯手中接过车钥匙:“不驾驶就没有发言权。” 四个人全都上车,托马斯还不忘询问:“刘,你现在终于有驾照了吗?” 刘青山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将轿车发动,感觉发动机的噪音,还是有点大啊。 座椅也不够舒适,而且不能全方位调节。 还有车里的音响设备太落后,还得往里塞卡带,CD呢? 车窗还是手摇的,拜托,这个太落后了吧…… 刘青山开了二里地,毛病挑出来一箩筐,把托马斯给听得,满头大汗。 最后实在说不了啦:“刘,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礼物收回来。” 这招果然好使,刘青山耸耸肩膀:“朋友,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些改进的意见,这样你才不会骄傲。” “得了吧,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轿车,在欧美广受好评,可是到了你嘴里,竟然变得一无是处,变成一辆破车。” 托马斯本来还等着夸奖呢,结果夸奖的话没等到,等来的是一大堆意见,这怎么能不叫他郁闷? 不过也正如刘青山所说的,这些意见都很宝贵,给他提供了改进的空间。 开着新车,在大街上逛了一圈,刘青山还是比较满意的。 跟着直接把车开到刚子的服装店门口,暂时就放这儿一宿。 他是不敢再放到汽车厂了,万一被那帮拆车狂魔,这辆车也肯定保不住。 二彪子和张春雨,也就在刚子这住了,刘青山则陪着托马斯返回公寓,然后聊了半宿。 第二天,刘青山集合了张龙三人,还有二彪子和张春雨,准备返程。 这几天,张龙他们主要是跑邮电局,已经给战友家属都寄钱过去。 做完这件事,可以看出来,三个人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许多。 其实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事,还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 如果解决不了,那只是钱没到位罢了。 侯三和飞哥他们,也来送行,还有老班长他们几个,也都来了,这几位,把钱放回家,准备跟着侯三,再干几个月。 看到李铁牛高大魁梧的身影,就站在哑巴爷爷身后,哑巴爷爷则笑呵呵地跟刘青山比划了两下。 刘青山不由得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凑到李铁牛身旁:“铁牛小师弟,来,叫一声大师兄听听。” 哑巴师父,已经准备收李铁牛当入门弟子,这次要一起带回夹皮沟,然后再举行正式的入门仪式。 李铁牛的大眼珠子咣当几下:“你岁数比俺还小好几岁呢。” “入门有先后,快叫快叫。” 刘青山一直觉得挺孤单的,这次总算是有了个正经小师弟,所以还是非常兴奋的。 胡伟也在旁边帮腔:“铁牛,你就从了吧,没看我们都得叫青山小师兄吗?” 说起来,胡伟他们,心里都羡慕死了:俺们想拜师,人家还不要呢,果然是傻人有傻福啊。 “那俺也叫小师兄,小师兄,有没有见面礼?” 李铁牛还故意敞开怀儿,露出脖子上的一件玉器,显然这是师父给他的见面礼。 见面礼啊,刘青山还真没准备,毕竟这事儿太突然。 李铁牛一瞧,使劲撇撇嘴,然后就看到那辆开拓车二型:“这车看着不错,坐车里不用猫腰,小师兄,以后俺就开这车啦!” 刘青山眨眨眼:这车我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这个是山驴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回夹皮沟,立刻引起轰动,正好是中午,老老小小的,都出来瞧热闹。 “大哥!” 四虎子看到张龙,立刻大叫着扑上去,被张龙一只胳膊给抱在怀里。 “大龙哥回来了。”娃子们也都簇拥过来,张龙是他们的偶像,能给他们讲打仗的故事。 “大龙回来啦。”年长的那些村民们也乐呵呵地打着招呼,他们对张龙这孩子,还是非常喜欢和疼爱的。 张龙也面带微笑,亲热地一个个打着招呼,大伙忽然感觉:大龙这孩子,身上好像有了一些变化,但到底是啥变化,又说不清楚。 刘青山那边,当然更受欢迎,主要是他每次回村,必须撒糖块,那些小娃子能不高兴吗? 尤其是这次,不仅仅买了水果糖块,还有奶糖、酥糖、胶皮糖等等,娃子们兜里都塞得鼓鼓囊囊。 “车里还有几箱水果和鸭梨,各家都分几斤,家里老人多的,就多分点!” 刘青山朝着二彪子大头和张春雨他们吆喝一声,因为运输不便,所以水果什么的,很少流通到他们这边。 “这是啥玩意,好像是黄瓜,就是有点太黄啦?” 看到刘青山从箱子里拽出来一大盘香蕉,立刻把夹皮沟的这些小朋友给整蒙了。 还是小老四有见识:“香蕉,这是香蕉!” 还有山杏怀里的小白猿,估计也闻到香味,直接窜到刘青山的肩膀上,伸着小爪子,一个劲帮他抓头发,这是溜须示好的表现。 “来,都分一个香蕉尝尝!” 刘青山先往小白猿的小爪子里塞一只,然后就分给那些娃娃。 别说孩子了,就算是大人,大多数也都只是在画册上见过香蕉。 张杆子看着自家小曼手里的香蕉,还舔脸问呢:“这玩意啥味啊?” “爹,你先尝尝。” 张小曼直接把香蕉戳进张杆子嘴里。 张杆子立刻乐得眉开眼笑:“还是俺闺女孝顺,那俺就尝一口,尝一小口。” 说完咔嚓就咬上去,牙口还挺好,直接连香蕉皮都齐刷刷咬下来,然后在嘴里大嚼。 他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嗯,这玩意真好吃,就是有点皮条儿。” “杆子叔,香蕉好像是要扒皮儿之后才吃的?” 小老四也不大确定,抬眼望着大哥。 刘青山刚才瞧张杆子就那么吃香蕉,都瞧傻了,这会才回过神,连忙吆喝一声:“把外面的皮儿扒开才能吃呢!” 说的稍微晚了点,不少娃子,都已经开吃了。 “嘻嘻,小白都知道自己扒皮呢。” 山杏指着小猴子笑道。 或许是天生的,这小东西吃香蕉知道扒皮。 而第一个吃香蕉的张杆子,自然成了大伙开涮的对象,大张罗笑嘻嘻地说:“杆子你连猴子都不如。” 还有人故意问:“杆子,香蕉皮啥味?” 张杆子的脸皮比香蕉皮还厚呢,当然不在乎:“谁笑话谁呀,去年冬天从春城拉回来的橘子,大伙还不是拿过来就咬,不知道扒皮儿。” 众人一阵哄笑,拎着分到手的苹果鸭梨,各自回家吃饭。 胡伟和李铁被张龙领回家,刘青山就带着哑巴师父和李铁牛回去。 李铁牛这货一边走,一边四下踅摸:“小师兄,你们村儿可真够穷的,全都是草房啊。” “这叫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我们村,家家户户都是万元户。” 刘青山忍不住敲了一下这货的后脑勺。 他也知道,李铁牛不是嫌贫爱富,这货就是实心眼,看到啥就想说啥,不知道拐弯抹角。 “嘿嘿,那中午能吃上肉包子不?” 李铁牛的关注点,很快就转移到午饭上。 小老四一直打量着这个黑大个呢:“嘻嘻,中午不是肉包子,我娘蒸的大米饭。” 大米饭可不比肉包子差,李铁牛眼睛一亮,伸出大手,扒拉一下老四的天线辫子:“吹牛吧,哪有平常日子吃大米饭的?” 老四有点不乐意,鼓着小腮帮,歪头瞧着李铁牛:“骗人是小狗!” 刘青山就给老四老五介绍:“这是你们铁牛哥,也是你们哑巴爷爷的徒弟,是我的小师弟,这是我家的四凤五凤。” “那都是一家人,来,我扛着你们!” 说罢,李铁牛拎着俩小丫头,放在自己肩膀上。 他生得肩宽背厚,肩膀头坐个小丫头,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老四嘴里还念叨呢:“铁牛哥,嘻嘻,你姓啥呀,不会是姓李吧?” “咦,你咋知道?” 李铁牛也愿意跟小丫头黏牙,他家里只有兄弟,没有姐妹,所以还是比较喜欢老四老五的。 另一个肩膀上的山杏也轻轻拍了下李铁牛的大脑壳:“铁牛哥,水浒传里面的黑旋风李逵,小名就叫铁牛啊。” “那肯定跟俺重名,俺哪天找他说道说道,叫他改个别的名字,跟俺重名可不行。” 李铁牛这货,竟然连水浒传都不知道,惹得两个小丫头咯咯直笑。 到了刘青山家的老房子,饭菜都做好了,介绍一番之后,直接就开饭。 瞧着炕沿上那一大盆泛着青白色的大米饭,李铁牛眼睛都直了,一口气干了五大碗。 因为事先不知道刘青山他们回来,也就没带出来他们那份饭菜。 吃着吃着,林芝一瞧饭不够,连忙又把早晨剩下的大饼子给热上。 李铁牛又造了仨大饼子,这才摸摸肚皮:“饱了饱了。” “好饭量。”刘士奎也乐呵呵地赞了一句。 可是刘青山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呢,当年高太公把猪老八找上门的时候,好像跟这个差不多似的? 哑巴爷爷惦记着山上,吃完饭就张罗着回山,李铁牛自然也要领着。 刘青山琢磨了下,还是装了一面袋子大米和一面袋子苞米面,帮着送上山。 “小师兄,俺扛着就行。” 李铁牛一边肩膀放着一个面口袋,脚下依旧健步如飞。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山上草木枯黄,就等着一场大雪封山呢。 到了木刻楞,大老远的,大熊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抱着哑巴爷爷的大腿,说啥也不撒手。 那模样,可算是看到亲人啦。 “这熊玩意,俺天天喂你,也没见你这么亲,都喂狗了是吧?”张大帅从木刻楞里面出来,嘴里咋咋呼呼的。 “这咋还养只黑瞎子呢?”李铁牛也不害怕,还凑上去,拍拍大熊的脑瓜子。 刘青山连忙训斥:“放尊重点,论起来,你得管它叫师兄呢。” “你可拉倒吧。”李铁牛叫刘青山小师兄,都不大情愿,这又整出来个黑熊当他师兄,他还混不混了? 刘青山跟张大帅聊了一阵,得知山上一切正常,也就安心,给张大帅他们,每人发了两包烟,那几个人就乐呵呵地回村了。 第二天一大早,哑巴爷爷主持了一个简单的仪式,算是正式把李铁牛收为徒弟。 正好是星期天,不大一会,就看到刘英和高峰,领着一大群娃子,扛着锹镐之类的,又上山来栽树。 刘青山反正也闲着没事,就拉着李铁牛,一起跟着干活。 别看李铁牛吃得多,干活也干得多,一个人能顶两三个壮劳力,刘青山也是暗暗点头。 有李铁牛的加入,挖树苗的进度就变得飞快,刘青山瞧瞧数量,应该足够娃子们今天栽的了,于是就跟哑巴爷爷比划几下,询问哪里有桦树茸。 既然答应了卢文,那就早点给弄点邮寄过去,顺便着,也给托马斯分点儿。 哑巴爷爷,也不知道桦树茸是啥,比划了半天,他这才点点头,领着刘青山和李铁牛就走。 “哥,我们也要去仙人洞。”老四老五背着俩小书包,里面都装着不少吃的。 和猴群联络感情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到时候还得朝人家讨要猴儿酒当老母儿呢。 于是,李铁牛就把俩小丫头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跟在师父身后。 搞得刘青山有点郁闷:“小师弟,你把俺的美差都给抢啦!” 在得知他们要去采药材,高峰也来了兴致,背着一个大花篓,也一起随行。 深秋的林子里,万木萧条,视野也开阔许多。 “哈哈,小松鼠。”小老四指着草丛中的一只花栗鼠。 这个小家伙的后背上,有几道条纹,正立着前爪,在那吃草籽呢。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是准备带回去当存粮。 “哇,野兔,跑得好快!”山杏也开朗许多,跟着一起叽叽喳喳的。 “咦,那边还趴着一头小鹿呢!”小老四又有新的发现。 刘青山也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在一处灌木丛边上,确实趴着一只小家伙,不过刘青山一眼就瞧见它后腿上的一只铁夹子。 “小鹿好像受伤啦!” 山杏从李铁牛身上出溜下来,和老四一起奔过去。 几个人也都围了上去,那只小鹿立刻挣扎起来,结果牵动被夹住的后腿儿,立刻发出一阵悲鸣。 “这好像不是小鹿吧?” 刘青山瞧瞧那只被夹住的动物,体型大小跟山羊差不多,耳朵很长,跟驴似的,身上披着黑褐色的毛,根本就没有梅花鹿的那种斑点。 而且这个小家伙的下巴位置,还长着两颗獠牙,獠牙向后弯曲,给人的感觉,并没有像野猪那般凶悍,反倒有点搞笑。 哑巴爷爷手上比划几下,大意是说:“这个是山驴。” 山驴嘛,长得还真有点像驴。 然后就看到哑巴爷爷又朝着那家伙的肚皮下面比划几下:这里有一个香囊,所以叫它们香獐子。 刘青山也不由得一惊:香囊,香獐子,那里面不就是麝香嘛,这东西是林麝! 他猛的想起来,在后世那些养殖林麝的,基本都发了大财,资产最少上千万。 主要是麝香实在太贵了,在几十年后,一克麝香价格就过万,一只成年的林麝,每年能产香二十克到五十克,想不发财都难啊。 又是一条崭新的财路,展现在刘青山眼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叫爷爷都不好使 林子里捕猎用的铁夹子,劲力十足,就算是野猪踩上去,都能把蹄子夹断。 最厉害的是,铁夹子上面还都带着锯齿,合拢之后,锯齿会深深刺入动物的皮肉,就算是东北虎被夹到,也无法挣脱。 眼前这只铁夹子,就是一个大号的,用绳子拴在一棵大树上,野猪夹住都跑不掉,更不要说你一头十多斤的林麝了。 这个小家伙,此刻浑身瑟瑟发抖,瞧得老四和老五这个心疼啊,小手抚摸着林麝,嘴里还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而李铁牛和高峰,则合力拉开铁夹子,看看林麝那只被夹住的后腿,一片血肉模糊,估计骨头都碎了。 哑巴爷爷则面沉似水,脸上那一贯的笑意也消失不见。 在林子里设置这种大型捕兽夹,那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一旦有人不小心踩上去,搞不好一条腿就废了。 而且在周围,哑巴爷爷并没有找到什么具有提示作用的标记物。 这种做法,在林子里面,也是犯忌讳的,如果是老猎手,都会在附近留下显眼的标记,免得有人误打误撞。 哑巴爷爷离开才多长时间,前后半个多月,就有人开始在林子里作妖。 老猫不在家,耗子上房扒,哑巴爷爷如何不气? 刘青山也同样很气愤:“师父,您先在这附近的林子转转,把夹子都起了。” “铁牛,你领着老四老五,把这只香獐子带回木刻楞那边,我和高峰去通知娃子们,今天先不要栽树了,免得踩上夹子。” 那只香獐子受伤太重,只能先叫李铁牛抱回去,看看能不能救治。 刘青山估摸着,就算能救活,那条腿估计也废了,这种粉碎性骨折,可不大容易治。 哑巴爷爷点点头,身形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这些捕兽夹,就是一个个地雷,必须早点清理干净。 刘青山扛着一个大兽夹子,李铁牛抱着那只林麝,老四老五跟在左右,一起往回走。 没走出一里地呢,就听前面传来沙沙声响,很快就有五六个人,出现在视野之中。 “站住!” 迎面传来一声大吼。 刘青山冷冷地盯着这伙人,多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周围哪个村的村民。 只有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看样子也就三十出头,一脸横肉,剃着个大光头,大冷天的,连帽子都不戴,一瞧就是混子。 难道就是这伙人下的夹子? “小子,你哪个村的,敢起俺们的夹子?” 一个黑脸青年,语气不善地问道。 旁边还有个脸色苍白的小子,尖声叫嚷:“那只山驴子肯定是夹到的,长着獠牙,是公的,肯定有香囊,一个毛壳子好几百块呢,是咱们的!” 所谓的毛壳子,就是林麝的香囊,把林麝宰杀之后取出来,大小就跟小孩拳头似的,因为带着皮毛,所以叫毛壳子,香囊里面,才是麝香。 林麝是秋冬季发情,只有雄麝才有香囊,目的就是为了吸引雌兽。 所以十一月份,也是采杀麝香的最好季节,因为香囊里面的麝香,也需要时间慢慢积累,到这时候,香囊正好满了。 看来是没错了,这伙人就是偷猎的。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这时候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没有颁布,也就没有偷猎这个说法。 这时候,大光头发话了:“小兄弟,这是我们捕到的猎物,你是不是应该物归原主啊?” 刘青山则没好气儿地说道:“俺们要是不给呢?” “小子,你知道你跟谁说话不,这位是县里的大光哥,跺跺脚,县城都得抖三抖。” 那个小白脸子,嘴里又咋呼起来,这货瞧那样子,肯定是得过结核啥的。 大光哥?刘青山回想一下,脑子里还真有点印象,好像是碧水县的一个小混子,几年后才成为最大的混子。 手下也有几十号弟兄,把县城搞得乌烟瘴气的,不是啥好鸟,后面被当典型打掉了。 于是,刘青山鼻子里面哼哼两声:“原来是光头强啊,你不在县城里发财,跑俺们夹皮沟这边的林子里干啥?” 大光头一愣,现在还没有“光头强”呢,所以他不知道这个梗。 刘青山继续大声训斥:“还有你们这帮家伙,是哪个村的,懂不懂林子里的规矩,下夹子连个标记都不做,万一有人踩上去咋整?” “要你管,这林子又不是你们夹皮沟的。” 那个黑脸大汉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动手。 “呦,想动手啊,来来来,俺陪你们玩玩!” 李铁牛这货咧着大嘴笑起来,把怀里的林麝,往刘青山身上一塞,然后嗷嗷怪叫着,就冲上去。 刘青山还真有点不放心,轻轻把受伤的林麝放在地上,叫老四老五先看着,然后转身要去帮忙。 结果发现,对面那几个人,已经全都躺地上了,只有李铁牛孤零零地站在那,把大拳头捏得嘎巴嘎巴直响,嘴里还气哼哼地: “你们这帮孬种,也太不抗揍啦!” 刘青山有点不满:这家伙倒是个不错的帮手,可是你把啥事都干了,师兄我就干瞅着,这样很没有成就感的好不好? 他几步走到大光头跟前,蹲下身子,用手拍拍他满是横肉的脸蛋子:“光头强,以后别叫俺在林子这边遇见你,不然就没这么便宜,直接扔去喂狼。” “对了,忘了提醒你,这林子里还有一只东北虎,也不知道是不是吃素的。” 大光头也是个狠茬子,虽然被打得爬不起来,却依旧龇牙咧嘴,一脸狰狞:“老子也不是吓大的,有本事你给老子来个痛快,不然的话,老子跟你没完!” 这家伙以后能成为有名的大混子,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起码这一身滚刀肉,一般人就跟他耗不起。 刘青山可不惯着他这臭脾气:“呦,你不怕死是吧,行,那就等着,一会狼群来了,你千万别叫啊。” 他已经在林子里瞥见哑巴师父的身影,显然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查看。 看到对手已经被解决,这才没有现身。 刘青山现在还没有召唤狼群的本事,可是他知道,师父行啊。 于是他把黑脸儿和小白脸子那几个人,都推搡到一边,询问他们一共放了几个夹子。 开始这几个人还嘴硬呢,李铁牛提着沙包大的拳头,在他们眼前晃晃,立刻啥都说了。 一共三个大铁夹子,李铁牛拎着小白脸子踅摸一圈,就又扛回来两个,啪得一下,扔在地上。 “你们到底是哪的?” 刘青山又一次询问。 “关你屁事,这林子又不是你家的,凭啥不让俺们打猎!”黑脸大汉依旧理直气壮。 李铁牛的火气也上来了,直接掰开一个大铁夹子: “小师兄,把那家伙的腿伸进来,也叫他尝尝铁夹子的滋味!”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这些人也瞧出来了,这个黑壮汉脑子缺根弦儿,啥事都能干出来。 要是再嘴硬,他真敢把夹子塞腿上。 小白脸子胆子最小,尖声嚷嚷:“俺们是大林子的,跟你们夹皮沟也不远,都守着豆包山,乡里乡亲的,有啥好说。” 大林子就在夹皮沟东北方向,也是相邻的两个大队。 刘青山点了点头:“你们既然也是老跑山的,咋不懂规矩,下夹子不做标记?” “都是那个大光哥,他要收麝香和熊胆杈子啥的,就雇我们在林子里打猎。” 小白脸子倒是干脆,直接把责任全都推到大光头身上,他嘴里的杈子,就是当地人对鹿茸的称呼。 还要熊胆和鹿茸,这是要把山里的野牲口一网打尽的架势啊。 刘青山顿时来气了:“你们大林子的人,懂不懂老一辈的规矩,猎物是随便能打的吗?” “现在都认钱,谁还管那些老古董?” 黑脸汉子嘴里嘟囔一声,显然还是不大服气,最后又补充一句:“林子又不是你家的!” 这话还真戳中刘青山的软肋,没错啊,林子确实不是他家的。 刘青山也觉得心里窝火,大喝一声:“现在不是俺家的,那俺们夹皮沟就把林子包下来,变成自己家的!” 这一声怒喝,把那几个大林子的家伙,都吓得一激灵,愣愣的瞧着刘青山:这家伙有病吧? 承包土地,还能种地打粮食,承包林子有个吊用? 刘青山也是第一次,心里冒出来这个想法,吼了一嗓子之后,念头一下就通达起来: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你上山祸害一通,他上山祸祸一通,好好的林子,吃枣药丸了。 如果早早承包下来,在他的倡导下,一定能极大限度地对林地进行保护。 对,承包山林,把整个豆包山都包下来! 或许这样做,会花费不少金钱,钱有都是机会慢慢赚,林子毁了,就没有机会再恢复原样。 而且从长远角度考虑,能保护下这片森林资源,将来还是很有钱途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绝非一句空话。 就在刘青山下定决心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嚎叫声,由远及近。 “嗷呜!” 充满野性的叫声,令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狼嚎,狼群真的来啦。 最害怕的当然是大光头,他刚缓过劲儿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狼嚎声就传过来,吓得他俩腿一软,又跪在地上。 他不怕人,人未必敢要他的命,但是他真怕狼啊,被狼群咬死吃了,根本没地方告去。 “救命啊,救命!” 大光头嘴里大声呼叫着,手脚并用,向着刘青山他们那边爬过去。 至于耍横什么的,呵呵,跟狼群耍耍试试? 刚跑出去十几米,就见眼前突然闪过几条黑影,然后,五、六只野狼,就出现在大光头的面前。 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光头。 “妈呀!” 大光头是真被吓住了,大叫一声,然后就狂呼“救命救命!” 可是到了这时候,就算你叫爷爷都不好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个字:该! 这还真把狼群给招来了,不会真把大光哥给撕了吧? 大林子的几个人,也都吓得面色更变,小白脸子猛的想起什么:“肯定是哑,哑巴回来啦!” 黑脸大汉也想起了在大林子里流传的一个小道消息:这片林子的山林之王,不是老虎,而是哑巴。 现在看来,没准是真的。 他们都惊恐地向大光头那边望过去,只见狼群形成一个包围圈,正一点一点,向着大光头逼近。 大光头根本就生不起一丝反抗的想法,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嘴里不断哀嚎:“饶命啊,饶命啊!” 他知道,喊救命肯定是没用的,没有人会救他,所以直接求饶。 啪,猛然感觉头上传来一阵刺痛,显然是被狼爪子给抓了一下。 他护住脑袋的手背以及没照顾到的头皮,都被直接划开。 大光头能感觉到,黏糊糊的血液,开始从头顶向下流淌。 或许是被血腥气给刺激到了,又是一声摄人心魄的狼嚎声响起,几头野狼全都高高跃起,向大光头身上扑落。 伴着啊的一声惨叫,大光头在地上不停翻滚,嘴里只有哭爹喊娘的份儿。 “兄弟,赶紧停吧,真要出人命啦。” 看着这一幕,小白脸子吓得脸色更加惨白。 这个大光哥死不死的,其实跟他没啥关系,可是他害怕大光哥在城里的手下,来找他麻烦啊。 刘青山当然也不想搞出人命,瞧着光头强那鬼哭狼嚎的架势,估计下次就算是用八抬大轿去请,都不敢再来林子里了。 于是他嘴里打了个唿哨,通知在林子里潜伏着的师父。 随着第三声狼嚎响起,狼群就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丛林特战队,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大光头,依旧在地上翻滚惨嚎。 “光头强,别嚎了,狼群都撤了。” 刘青山上去踢了一脚,冷冷说道。 啊?大光哥这才放下抱头的双手,惊恐的目光四下张望,然后身子一摊,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李铁牛这货,也凑上来捅刀子:“光头强,你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这会儿咋放熊了?” 他听刘青山叫人家光头强,也就跟着这么叫,忽然之间又发现新大陆: “哎呀卧槽,光头强,你裤裆都湿了,不会是吓尿了吧,哈哈!” 这笑声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大光哥真恨不得有个大地裂子,他直接钻进去算了。 这事要是传到县城,他以后还咋混啊? 刘青山朝大林子的几个人挥挥手:“赶紧把这家伙领走,还有你们这些家伙,以后也不许再到林子里打猎,林子里不欢迎你们这帮不守规矩的家伙。” 小白脸子和黑脸大汉也不敢吭声,搀着失魂落魄的大光哥,离开林子。 估计这次的经历,应该会叫他们记很长时间,不敢再来林子瞎祸祸。 可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所以刘青山还是决定,抽时间去县里谈谈,争取早点把林子承包到手。 等到那帮家伙走了,刘青山这才领着李铁牛,回到老四老五这边,两个小丫头,正瞧着哑巴爷爷,给那只林麝处理伤腿呢。 “哥,你们把那帮坏蛋都打跑了,他们太坏啦,香獐子好可怜。” 小老四的大眼睛里边,也雾蒙蒙的,小手还轻轻地在林麝的脖子下面抚摸着。 林麝身上的皮毛,也突突直颤,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它的疼痛。 “还有大鹿鹿它们,会不会也被坏人捉住呢?”山杏也抬眼望着刘青山。 刘青山轻轻拍拍她的西瓜头:“放心吧,等哥把山林承包下来,就可以保护起来!” “哥,你真厉害!” 小老四赞了一句,然后眨了两下大眼睛,好像想起来什么,小嘴里又说道:“哥,承包的话,是不是要花钱,那我回去,也把攒的零花钱都给你!” 哎呦喂,小财迷出息了。 刘青山当然不会打消她的积极性,扒拉一下她的天线辫子,算是无声的夸奖。 “还有我的。”山杏也毫不犹豫地说着。 跟小老四相比,山杏可是个小富翁呢,攒的钱加到一起,都快接近一万块啦。 哑巴爷爷找了几块树皮,先把香獐子的伤腿固定住,回到木屋之后,又抹上红伤药,,重新固定一下,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估计最好的结果,就是这家伙变成一只瘸腿的林麝。 还想像从前那样,在林间奔跑如飞,一跳两米高,估计是不可能喽。 把林麝就拴在木屋前面,给它抱了一捆谷草先趴着,回头再搭个小棚子啥的,这家伙估计以后也只能养着了。 然后哑巴爷爷才又领着刘青山他们,去找桦树茸。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众人就先去仙人洞,老四老五把带来的果子和饼干之类的,给猴群分发。 还真别说,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教,猴子们也懂点规矩了,居然还懂得排队领吃的。 就是这队伍排得歪歪扭扭,叫刘青山很想吼一嗓子“向前看齐!” 跟猴群沟通完感情,又走了半个小时,前面来到一大片桦树林,要找桦树茸,当然先要找白桦林了。 至于那些杂树林,白桦树的数量比较少,发现桦树茸的概率当然也就小一些。 这季节的白桦林,树叶早就落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沙沙沙的,十分松软。 不过树皮依旧洁白,白桦的树皮,可以一层层揭下来,每一层都比纸还薄。 而且确实可以当纸用,在上面用笔写字,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白桦林中穿行一阵,哑巴爷爷便停下脚步,抬手朝着一颗粗壮的白桦树上指去。 在几丈高的一个大树杈上,确实有一大团黑糊糊的东西,看样子就是桦树茸了。 桦树茸表面是渗出的黑油儿,这玩意其实就是一种寄生在桦树上的真菌,吸食桦树的营养,对于桦树来说,其实是有害的。 桦树茸生长的年头越久,功效越好,十年以下的,基本就没啥太大的功效了。 刘青山抬头瞧瞧这个大桦树茸,形状虽然不大规则,但是肯定也超过半米,估计十几年是肯定有了。 于是他也来劲了,往手心上吐了两口吐沫,就准备爬到树上。 结果没等他行动呢,李铁牛就噌噌爬到树上,这货显然是经过专门的训练。 双脚呈八字形撑在树干上,双手牢牢钳住树干的侧面,向上一窜一窜的,每一下都能窜上去一两尺高。 “好厉害!” 老四老五在树下看得直拍巴掌。 刘青山现在觉得,好像收这个小师弟,省了自己不少事呢。 等李铁牛爬到大桦树茸的下面,就用双腿盘住树干,准备动手,他嘴里还嚷嚷呢: “好家伙,这个蜂巢够大,里面的蜂蜜肯定不少,嘿嘿嘿,老四老五,你们就等着喝蜂蜜吧!” 等等,蜂巢,不是桦树茸吗? 看到李铁牛手里寒光一闪,这货也不知道在哪藏着刀子呢,刘青山连忙大喊:“停停停,别割!” “咋了,不吃蜂蜜啦?”李铁牛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刘青山知道这事是弄误会了,毕竟哑巴爷爷也不知道啥是桦树茸,所以刘青山刚才跟他比划的时候,就比划了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可不是跟这个大蜂巢一样吗? 他们这边山里的野蜂子,是属于黑蜂的一种,个头比普通蜜蜂大一号,身体颜色也偏黑色,性情更是凶猛,当地称之为“土雷子”,足见其凶悍。 它们通常在树洞里筑巢,如果巢穴太大的话,树杈外面,也会有一部分巢穴。 虽然这月份,这种土蜂已经开始蛰伏,但是要是挖人家老巢的话,估计也得出来跟你拼命。 把一脸不舍的李铁牛从树上叫下来,刘青山又跟着师父比划一阵,讲明情况,然后就自己仰着头,开始在桦树林中寻找。 “那棵树上有一个!” 小老四的大眼睛还是非常尖的,很快就有了发现。 这个桦树茸长得比较低,也就一丈多高的样子,所以站在树下,就瞧得清清楚楚,这回绝对不是蜂巢。 瞧着个头不小,刘青山就自己爬上去,把这一大块桦树茸给割了下来,足有蓝球那么大的一团,肯定是生长了十年以上。 “这个就是桦树茸嘛,看样子,好像是一种寄生真菌。” 高峰还真有点见识,猜得基本正确。 原来是这东西啊。 哑巴爷爷这回也瞧明白了,手里又比划开了,刘青山瞧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哑巴爷爷也知道,这东西对桦树有害,年头太多的话,能把桦树的营养耗尽,大树就会枯死。 所以他在巡山的时候,没少往下砍这玩意,砍下来的,当然全都浪费了。 刘青山就简单说了一下桦树茸的功效,哑巴爷爷点点头,然后又比划着说:也要弄几块,回去试试。 虽然不知道师父怎么进行临床试验,这年头,想找几个糖尿病患者,还真不那么容易。 不过刘青山知道,师父肯定有自己的办法,不用他瞎操心。 这片桦树林足够大,所以桦树茸还不少,刘青山采了四五个,就把身后的大背篓装满,一行人这才踏上归途。 这时候差不多将近下午四点,林子里已经有点昏暗。 沙沙沙,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几个人气喘嘻嘻的,迎面跑过来。 看到跑在前面的黑脸汉子和那个小白脸子,刘青山眼中也是寒光一闪: “你们这几个大林子的家伙,不长记性是吧,怎么还在林子里转悠?” 小白脸子一边跑,一边还慌慌张张地回头张望,看到哑巴爷爷等人,立刻面露喜色,尖着嗓子叫起来: “不怪我们啊,半路上碰到一只老虎,追着我们不放,最后还把大光哥给叼走啦!” 刘青山一听,眨了眨眼:这个纯属意外,可不是俺们有意安排的,光头强啊光头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个字: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为虎作伥的故事 原来,先前被刘青山和狼群蹂躏了一番之后,大林子的几个人就扶着大光哥,狼狈地往回走。 这才叫没打到狐狸惹了一身骚呢,尤其是大光哥,滚刀肉的人设算是彻底崩塌。 不过刚出了这片林子,大光头就有回复本色,使劲往地上唾了一口:“草,夹皮沟的那小子,老子跟你没完,对了,那小子叫啥?” 小白脸子和黑脸大汉面面相觑,摇晃脑袋:“刚才没问。” “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知道他是夹皮沟的,老子明天召集弟兄灭了他去!” 大光头嘴里叫嚣着,心里更是发着狠:今天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必须找回这个场子,不然以后没法混。 “大光哥,咱们还是快点走吧,这林子里邪性,我这心里总有点发毛。” 小白脸子一边走一边四下踅摸,风吹草动的,总感觉藏着东西似的。 大光头这会儿又来劲了:“怕个鸟,刚才是我没有防备,要是那群狼敢再来嘚瑟,看我打不死它们!”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低吼,几个人连忙望过去,立刻吓得一激灵,只见一只披着黑黄条纹的东北虎,正撒着欢向它们冲过来。 有老虎! 快跑啊! 众人立刻掉头就跑。 “慢点,等等我呀!” 大光头的腿上,刚才被狼群给咬伤,一瘸一拐的,很快就落在最后,凄厉地喊了起来。 前面的小白脸子等人,连头都不敢回,跑得更欢了。 不是谁都能像刘青山那样,有着面对东北虎的勇气。 刘青山听小白脸子讲完大致经过,心中也不觉好笑:对付你们这帮家伙,就得这只二愣子东北虎,咬不死人也吓死人。 不过还是不要出人命的好,否则那只东北虎也难逃一死。 于是他望向哑巴爷爷:找那只东北虎,还得师父出手。 队伍立刻兵分两路:李铁牛和高峰,先领着老四老五回木刻楞那边,毕竟天都要黑了。 剩下的在哑巴爷爷的引领下,去寻虎穴。 那只东北虎既然是准备在豆包山这边的林子建立领地,当然也会找一处栖身之地。 哑巴爷爷显然是知道虎穴的,带着一伙人走了一段路,就抬手叫后面的人都停下,只带着刘青山前往。 他是不想叫外人知晓这个秘密,毕竟要是大林子的人动了歹心,想要捕杀老虎,也并非难事。 猛虎虽猛,最后却也逃不过濒临灭绝的命运,这就很说明问题。 小白脸子他们也乐得如此,他们都被吓破胆了,实在不想再面对猛虎。 剩下哑巴爷爷和刘青山两个人,行进的速度骤然提升。 刘青山也越走越纳闷:这不是去藏宝洞吗? 藏宝洞,就是他和吴松,发现的那个大山洞,难道这只二愣子东北虎,也看中了那里? 果然,等哑巴爷爷领着刘青山,来到藏宝洞的入口的时候,就发现在洞口十几米远的地方,枯草丛中,横躺着一个人。 从那个光秃秃的脑袋来看,显然就是大光头。 已经接近虎穴,师徒二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观察了一阵,没有动静,这才悄悄接近大光头。 到了近前,查看一下,这货身上没啥太大的伤,呼吸心跳也都有,估计情况是吓晕了。 刘青山就把大光头抗在肩上,悄然离开。 回到木屋,他觉得有必要给这货留下终生难忘的教训才成,于是就跟哑巴爷爷比划一阵。 哑巴爷爷就在林子里搜寻一番,很快就找了几样草根,混在一起,用石头捣碎。 刘青山蘸着汁液,在大光头的胸口上,画了一个大大的虎爪印。 据哑巴爷爷的意思:这是几种天然燃料,印上去之后,不用特殊手法,很难洗去。 一路把大光头扛回去,找到小白脸子等人,这才一起返回木刻楞。 到了木屋,给大光头灌了一碗热水,这家伙才慢慢转醒,只是眼神呆滞,显然还没有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刘青山直接开始撵人。 黑脸大汉他们又搀扶起大光头,这家伙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 “妈呀,这是啥玩意?”小白脸子发现了大光头胸口的印记。 “好像是虎爪?”黑脸汉子也瞧得有点头皮发麻。 刘青山则在一旁咋呼:“完喽完喽,这下彻底完蛋喽。” 大光头听得一翻白眼,咯喽一下,又晕死过去。 小白脸子连忙掐人中,忙活一阵,大光头这才重新醒来,目光望向刘青山,里面满是绝望。 刘青山当然要演戏演全套,煞有其事地说道: “你这胸口是被老虎给拍了一巴掌,知道黑虎掏心不,那可不仅仅是拳法,而是咱们这边林子里的一个传说,想不到,原来是真的!” “啥黑虎掏心?” 小白脸子也纳闷,俺们也是林子边上住着的,咋没听说过。 刘青山就继续白话:“你们都知道为虎作伥的故事吧,老虎先要给你在胸口做个标记,然后再吃了你,就可以化作伥鬼。” “幸亏我们救的及时,老虎还没来得及吃人呢,就把人就回来。” “不过以后千万不能再遇上老虎,任何一只老虎都不成,碰上了,只要老虎轻轻一吸,就把你的魂儿给吸走了。” 刘青山煞有其事地说着,把这些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只有点头的份儿。 大光哥更是吓得面色惨白,比旁边的小白脸子还白呢,嘴里一个劲念叨:“不能和老虎照面,千万不能和老虎照面……” 行啦,估计这货是彻底留下心理阴影。 刘青山这才满意地摆摆手:“赶紧回去静养吧,中了黑虎掏心,以后最好不要太剧烈运动,什么打打杀杀的,就更不要想了。” 大光哥也一个劲点头,心里发誓:从此之后就要退出江湖,安心养病了。 估计这样一来,这货也就不会再有机会成为大混子,也不会干那么多操蛋事,当然最后也就不会被专政,也验证了塞翁失马的道理。 趁着天还没黑,这伙人抬着大光哥,急匆匆下山,今天是没发送大光哥回县城,只能先抬回大林子村,安置在小白脸子家。 大林子村的情况,跟夹皮沟差不多,一共不到五十户,也是个穷山沟。 今年靠着采山,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小白脸子家里,也是泥草房,大伙把大光哥抬到屋里,扶到炕上躺着,盖上被子,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心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一天的经历,实在太过刺激。 小白脸子家里,有一只大狸花猫,到了这月份,家猫最喜欢钻被窝,找热乎地方。 看到炕上的大光哥盖着被子,这只大猫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从被子上面往被窝里钻。 它毛蓬蓬的大尾巴,从大光哥脸上扫过。 正闭目养神的大光哥立刻睁开眼睛,瞧着那带着黑黄花纹的尾巴,立刻嘎的一下,抽了。 看着大光哥浑身抽搐,可把小白脸子他们给吓坏了,好一通忙活,大光哥这才渐渐安稳一些,嘴里还一个劲念叨:“虎虎虎。” 啥玩意,这家里哪有老虎啊? 小白脸子一眼看到家里的大狸猫,也不由得一哆嗦:“快点把猫撵出去,大光哥现在就怕这个!” 黑脸大汉有点纳闷:“大光哥怕老虎,咋连猫都怕了?” “猫是老虎的师父!” 小白脸子还振振有词,抱着家里的大花猫,扔到外屋地。 众人恍然大悟,再想想大光哥胸前那个硕大的虎爪印,都心有戚戚焉:“这黑虎掏心,还真够厉害的!” 第二天,小白脸子他们,赶紧把大光哥这个瘟神送走。 回到家之后,大光哥算是坐下病根儿,只要看到猫,就能嘎的一下抽过去,从此以后退出江湖,老老实实干起了小买卖。 至于刘青山那边,早已经将这茬抛到了脑后,从山上下来,就去了一趟邮电局,把桦树茸给春城那边寄过去,希望卢文用了之后,能够有点效果。 从邮电局出来,他马不停蹄地去找古生物研究员古俊山,商量筹建恐龙化石博物馆的事儿。 古俊山他们的发掘工作,已经顺利结束,现在已经进入到第二阶段,对化石进行整理研究。 经过这段时间,持续饮用药酒,古老头身上的宿疾已经被彻底治愈,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之中。 这些恐龙化石,目前都堆放到家家康野菜厂,反正这厂子已经彻底停产,院子又严实,恐龙化石数量多,体积大,地方小了还真放不下。 看到刘青山,古俊山立刻面露喜色,放下手头的工作,摘下手套,热情地和刘青山握握手. “青山啊,好消息,这些化石里面,又发现了两种以前未曾发现的恐龙物种,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啊,哈哈!” 刘青山也乐呵呵地说道:“古老,俺这也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建博物馆的钱,俺们夹皮沟筹集到了,来年开春就可以动工,哈哈哈!” 一老一少,相视开怀大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大大的惊喜 “什么,你们真要建恐龙化石博物馆?” 公社的孙洪涛书记,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刘青山和古俊山。 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一起点头,古俊山说道:“没错,由夹皮沟出资,我领导的小组负责相关的技术支持。” 刘青山也跟着说道:“我已经委托春城的艺术学院那边,帮着设计图纸了。” “孙书记,我这边整理了一个简单的方案,您先瞧瞧,我们夹皮沟出资金和技术,公社方面,出土地,咱们合作经营,如果没问题的话,来年开春就正式动工。” 接过刘青山递过来的几页纸,孙书记浏览一遍,然后乐得眉开眼笑: “好好好,展览馆要是建起来,那咱们青山公社就出名了,就算咱们县里,也没一家博物馆呢。” 博物馆的建设和维护,都需要资金,在这个刚刚起步的年代,确实还非常稀缺。 通常情况下,博物馆都是国有的,青山公社这个公私合营的恐龙化石博物馆,也算是开了先河。 刘青山看到孙书记乐得合不拢嘴,就决定再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孙书记,你就这么想咱们公社出名啊?” 孙书记瞪了他一眼:“你个臭小子,拿我开涮是不是,有时候,名声就代表着利益,大伙日子好过,俺这个公社书记才能省心。” 这话倒是挺实在的,刘青山对孙书记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能为老百姓谋利益的干部,那绝对就是好干部。 于是他笑道:“想出名简单啊,我向您汇报一个好消息,我们夹皮沟合作社今年分红完毕,家家户户都成了万元户,我们村也成了万元村,这个能出名不?” 啥,万元村! 孙书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要知道,去年的时候,夹皮沟就刘金凤这么一个万元户。 才短短的一年时间,就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万元户,真以为元万户是下完雨,林子里冒出来的蘑菇啊? “青山,我知道你想叫夹皮沟风光,可是不带弄虚作假啊!” 孙书记斟酌了一下语气,婉言相劝。 他是经历过历史上那段浮夸风的,深知其危害性。 “孙书记,俺说的都是真的,比真金还真,不信的话,您去俺们合作社转转,搞个小调研,不就清楚了。” 见刘青山这么说,孙书记这回也信了大半,抓起桌上的帽子: “走,咱们现在就去!” 要是在青山公社弄出来个万元村,那可不得了,估计全国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想不出名都难。 想当年,农业学大寨的时候,不知道全国各地,有多少人去大寨参观学习。 要是夹皮沟也成了这样的典型,他们青山公社,估计也会被踏破门槛。 到时候,是不是也要搞个什么“致富学夹皮沟”之类的口号呀? 不行不行,应该是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致富学青山,嘿嘿,就这么定了。 怀着一腔憧憬,孙书记带着几名公社干部,前往夹皮沟。 就在昨天晚上,刘青山已经跟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召开了合作社全体社员大会。 主要就是研讨上报万元村这个问题,出乎刘青山预料的是,所有村民,包括老支书等村干部在内,都一致拥护。 生长在这个时代的人,当然没有人不乐意当典型,因为广播报纸里面,天天宣传的都是典型人物和事例。 既然大伙都没有意见,那刘青山也就不好再阻拦,当晚就给首都的林子洲打了个电话,沟通一下。 林子洲听了这个消息,也极为振奋,本来对夹皮沟的报道,就是系列报道,他准备过年的时候,再来夹皮沟进行调研的,现在看来,只怕要提前喽。 夹皮沟的发展,竟然如此迅猛,着实给他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对他的发展,也有很大的促进作用,毕竟夹皮沟这个典型,是他发掘出来的。 就算最后排座座吃果果,他也能吃到最大的那个。 于是林子洲就在电话里表示,近期就带采访组过来,这次不再是他单枪匹马喽。 而刘青山则想得更加长远:或许爆出万元村的消息,对接下来的承包山林,也会有所帮助。 毕竟当上典型,也会有一些优待。 刘青山陪同孙书记,回到夹皮沟,第一站当然是村部,老支书和张队长也都在。 沏茶点烟,忙活一通,很快就切入正题。 先是老支书进行汇报,然后老板叔又把合作社的账本搬出来,查看一番之后,以孙书记为首的公社干部,这才彻底相信。 “好,你们夹皮沟真厉害,发展这么快,得好好宣传报道一下!” 公社的宣传委员姓吴,是个年轻干部,也一脸兴奋,这种事情,必须宣传啊。 刘青山朝他笑笑:“人民报纸那边,去年报道了俺们夹皮沟的事迹,那是个系列报道,估计过几天还得来人,到时候,还得麻烦吴委员帮忙。” 宣传委员一愣,然后更加激动:“放心,我一定配合上面来的同志,做好这项工作!” 中午,当然要留公社领导在大队吃饭,刘青山觉得,有必要要弄个招待所,食堂和宿舍啥的,起码要有。 毕竟一旦闯出万元村的名头,招待方面的事,肯定少不了。 下午又陪着古俊山,去馒头滩那边转转,这里也要建一个展馆,算是恐龙化石博物馆的分馆,能很好地起到补充和完善的作用。 从恐龙蛋化石,到恐龙足迹化石,最后再到骨架化石,构成完美的体系。 馒头滩这边,不用建造展馆,按照古俊山的意思,就是建几处露天的大棚,把恐龙蛋化石和足迹化石遮挡,避免阳光和雨水的侵蚀就可以。 周围的环境和地貌,尽量保持原样。 另外就是其他一些配套的公共设施,比如厕所之类。 至于公社那边的主展馆,孙书记大笔一挥:土地随便使用,你们能盖多大的展馆,就给你批多大地方。 这样最好了,刘青山把这些资料都整理完毕,然后就给吴教授寄了过去,勘探设计之类的事儿,自然就不用他再操心。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进入到十二月份,伴着一场大雪,宣布着寒冬的正式到来。 随着西北风,一起被吹来的,还有林子洲。 林大记者这次带了两名助手,一个是摄像师鲁长风,还有一位实习女记者吴小莉,风尘仆仆来到碧水县。 县里也非常重视,特意给安排了一辆吉普车,还有郑红旗领着宣传部门的干部,专程陪同。 到了公社,队伍又再次扩大到三辆吉普车,一路撵着皑皑白雪,将近中午,这才来到夹皮沟。 雪后的夹皮沟,显得更加宁静,家家户户的屋顶,都被白雪覆盖,不过那些房子,也显得更加低矮。 从吉普车下来,跺跺脚,吴小莉打量一下周围破破烂烂的房屋,就忍不住疑惑地眨眨大眼睛。 这景象和她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啊,万元户村,不应该家家都是大砖房嘛。 即便是二层小楼的话,也不会令她太过惊讶。 可是眼前这个小山村,跟她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小村子,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林组长,这里就是夹皮沟啊?” 吴小莉毕竟刚入行,虽然她今年夏天,才从北大毕业,所以有点沉不住气。 林子洲点点头,然后眨眨眼:“小吴,干我们这行,一定要有一双好眼睛才成。” 说话间,队部这边,已经有人迎了出来,老支书他们,早就接到县里的电话通知。 老支书一张老脸都笑成花:“林同志,欢迎你又来俺们夹皮沟做客,欢迎各位领导和同志,外边冷,先进屋暖和暖和。” 林子洲也亲热地和老支书他们逐一握手,嘴里打着招呼,他去年就是在这里过的年,当然都熟悉,而且他也很喜欢这里淳朴的民风。 一边寒暄,一边在人群中搜寻,可是并没有看到刘青山的身影,林子洲不免有些疑惑。 “对,进屋进屋。”孙书记也殷勤让客。 看到郑红旗引领着林子洲他们,要往村部院里进,张队长连忙拦住: “老林,换地方了,今年盖了新村部,这两天紧着拾掇呢,咱们去那边。” 说完张队长又补充了一句:“青山他们都在那边忙活着呢。” 于是,一行人又在张队长的引领下,一路向西,步行穿过村子。 不知不觉间,大伙好像产生了错觉:怎么走着走着,好像从一个世界,踏进另外一个世界呢? 在村子西边,好像有一条无形的分割线,分割出两个世界。 这边全都是低矮的茅草房,柳条篱笆园;而另外一边,则全是高大的砖瓦房,院墙也都是清一色的铁栅栏。 一座座新房,前脸儿都刷着小石头,拼接成各种图案。 窗子也都不再是那种上下两扇的,而是中间一块大玻璃,两边是立式的小窗子,显得格外明亮。 吴小莉惊异地眨着眼睛:好像有点万元村的感觉了! 老支书嘴里自豪地介绍着:“这边是俺们夹皮沟新村,今年建了不到二十家,来年再建二十家左右,家家户户就全都换了砖瓦房。” 说完,回头向着村子东面那些老房子一指:“至于这些,本来俺们觉得磕碜,想要扒掉的,不过青山说了,留着是个纪念,只有牢记过去的艰难困苦,才会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富裕。” “说得真好!”吴小莉带头拍起了巴掌,只不过她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发出的掌声有点发闷。 其他人自然也就随着鼓鼓掌,吴小莉则显得特别兴奋: “能说出这样蕴含着人生哲理的话,那位青山同志,肯定是一位睿智的老爷爷,就是胡子里都是智慧的那种!” 说完之后,吴小莉忽然觉得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她。 吴小莉不由得眨眨眼睛:难道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又说错话了吗 夹皮沟的新村部,是一大溜砖瓦房,院子也十分宽敞。 一阵阵悦耳的歌声,隐隐传过来: “小喜鹊造新房,小蜜蜂采蜜忙,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 原来,和村部相邻的就是村里的学校。 教室前面修着一个水泥讲台,还竖着一根旗杆,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正在迎风飘扬。 刘青山答应娃子们的,每周一举行升旗仪式,也终于实现了。 “林同志,还有各位领导,欢迎欢迎!” 刘青山正领着一帮人,给学校的操场扫雪呢。 这场雪下得有点大,娃子们太小整不动,为了不影响课间活动,所以领人干了一上午。 没法子,队部和学校的草场,面积实在有点大,这也是为以后再搞基建留有余地。 看到林子洲,刘青山还是以同志相称,毕竟这是正式的场合。 至于杨红缨,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直接冲到林子洲身旁,抱住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叫着:“姨夫,我小姨怎么没一起来,都想死你们啦!” 林子洲也宠溺地拍拍她戴着绒线帽子的脑瓜:“你小姨等过年再来看你。” 说完,这才伸出手,和刘青山握了握,然后拍拍对方的肩膀:“青山,你们夹皮沟干得真不错!” 青山,他就是那个青山? 旁边的吴小莉都傻了,说好的胡子花白的老爷爷呢,怎么变成一个比她还年轻的小伙子呢? 周围的人都强忍着笑,对她这个新入行的实习记者,给予了极大的包容:谁还不是从菜鸟过来的呢? 刘青山又和其他人打了招呼,这才领着大伙进到队部的会议室。 一进屋,立刻感觉到一股升腾热气扑面,不过没有看到那种粗笨的大炉子,而是用的暖气片。 地面也是水磨石的,屋子四壁都刷得雪白,隐隐还能嗅到石灰的味道。 会议室的桌椅,也都是新置办的,合作社有公共积累,还真不差这点小钱儿。 大家纷纷落座,用雪白的茶杯倒上茶水,林子洲喝了一口热茶,然后打开话匣子: “才短短的一年,夹皮沟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啊。” 说完,他又瞥了吴小莉一眼,好像在告诉这个后辈:以后要多用眼睛观察。 吴小莉咬着嘴唇,使劲点点头:这第一次参加采访,就搞了个大乌龙,对这丫头的打击有点大。 聊了几句,郑红旗就问道:“青山,行程怎么安排的?” 刘青山抬手看看手表:“都中午了,当然是先吃饭。” “你们现在是吃两顿饭吧,我们早上出来的时候,吃饭也比较晚。” 郑红旗知道农村的习惯,一般从十一月下旬开始,就吃两顿饭。 刘青山点点头:“那好,咱们就晚点吃饭,先在村里转一圈,看看我们夹皮沟现在的产业,毕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第一站就来到位于村子东南角的猪场,这里也是离村子最远的,毕竟猪场的味道不大好,离村子近了,肯定熏得慌。 因为当地多刮西北风,所以猪场也建在东南方位,要不然,一刮风,整个村子都臭气熏天的。 “哎呀,这不是老林嘛,啥时候来的?” 张杆子挑着个挑子,正从大门走出来,看到林子洲,也热情地打着招呼。 看到林子洲要跟他握手,张杆子连连摆手:“俺这正拾掇猪粪呢,手太脏,老林,你来得正好,一会杀头猪!” 林子洲也笑着点点头,杀猪菜,好像不错。 正这个时候,远处乐颠颠跑来一头猪,围着张杆子一个劲哼哼。 张杆子烦了,照着猪屁股踹了一脚:“你个夯货,就惦记俺们那些母猪,最近没有打圈子的,你滚一边玩去!” “这头是野猪吧?” 吴小莉忍不住惊呼一声。 野猪的脾气当然也是比较野的,大长鼻子使劲一拱,雪地又比较滑,直接把张杆子给掀翻在地,然后气哼哼的,一溜烟又跑了。 气得张杆子直骂:“你个遭了瘟的,以后再敢来打母猪的主意,就劁了你!” 吴小莉因为离得最近,就忍着笑,把张杆子从地上拽起来,立刻叫张杆子对她赞不绝口: “这城里的姑娘,不嫌弃俺脏,是个好丫头!” 夸得吴小莉有点不好意思:“大叔,劳动最光荣,看您这么勤快,肯定咱们村里,最勤劳的人!” 周围响起了一阵吭吭的笑声,吴小莉不由得眨眨眼: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以张杆子脸皮的厚度,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丫头,其实啊,俺是咱们村里最懒的,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俺现在勤快着呢,所以才能成万元户!” 吴小莉也是眼睛一亮:这种反差越大的素材,才越有说服力呀。 在猪场转了一圈,众人又去了奶牛场,看到这一头头黑白花奶牛,可比脏兮兮的大肥猪顺眼多了。 有几头小牛犊,还撒着欢地凑上来,跟人撒娇呢。 就算是这种大型动物,它们在幼年期的时候,也很活泼。 吴小莉也忍不住赞叹:“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这就是奶牛的可贵之处,不对呀,它们吃的好像不是草,这是什么饲料?” 张老蔫儿负责养牛场,就乐呵呵地给这个姑娘解释说:“这是青储饲料,特别有营养,奶牛吃了,都哗哗的产奶。” 说完,他就敲敲手里的铁桶,立刻,一群小牛犊,就蜂拥过来。 张老蔫儿将桶里的牛奶,倒进槽子里,牛犊就争抢着吃起来。 吴小莉又忍不住眨眨大眼睛:“牛犊不是去母牛肚子底下吃奶的吗?” 周围又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吴小莉这才觉得大窘,忍不住吐吐舌头。 张老蔫儿倒是不在乎,解释说:“这样统一喂养,能节省牛奶,还能保持奶牛更健康。” 正说着呢,就看到一只白色的小东西,连窜带蹦地跑过去,直接跑到一头侧卧的奶牛身下,小嘴张得老大,噙住一只***,使劲吸吮起来。 这下子,大伙也都瞧得啧啧称奇,吴小莉更是眉开眼笑: “这是一只小猴子吧,怎么是白色的,而且还自己跑来吃奶,真有趣!” 张老蔫儿也摊摊手:“没法子,这只小猴子被遗弃了,是青山家的老四老五收养的,一开始喂牛奶,喂着喂着,它就自己找上来啦,哈哈,反正是个小不点,也喝不了多少。” 众人也是大笑,摄影师鲁长风,当然也把这有趣的一幕给拍摄下来。 报纸上不能刊登,但是可以给其它画报投稿啊,这画面,还是很令人感到温馨的。 出了奶牛场,一行人就去了塑料大棚。 进入到冬季之后,一部分塑料大棚,开始种植蔬菜,另一部分,则依旧养殖着木耳段。 看到蔬菜大棚里面,水灵灵的小菜儿,还真招人稀罕。 这时候,就轮到郑红旗和孙书记说话了,孙书记先介绍一下,整个青山公社,各个大队都学习夹皮沟的经验,跟着搞起蔬菜大棚,预计元旦和春节前后,就会有大量鲜菜上市。 郑红旗则介绍了全县的大棚种植,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产业,而且和周边县市,都商定了收购合同,甚至相邻的省份,都来他们这边预订,极大地增加了农民的收入。 “这就是青山你以前说的规模化种植吧,形成一种产业,产业越大,受益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林子洲也点头称赞,处于他的高度,当然希望,夹皮沟这个点,能够向周围辐射,带动周边地区,共同致富,这样的典型,才更具有代表性,意义也更大。 郑红旗的政治敏感性也很强,立刻顺着介绍道:“不仅仅是蔬菜大棚,另外还有养猪养鸡,以及种植黑木耳等等项目,都是从夹皮沟发起的。” “目前,我们县的生猪养殖和蛋鸡养殖,也都搞得红红火火,夹皮沟在这些产业上,都起到很好的示范引领作用。” 花花轿子人抬人,更何况,这些产业,也确实如此,所以郑红旗丝毫不用去夸张,这些东西,都信手拈来。 林子洲也频频点头:这样的典型,才能立得住,而且能够长久保持。 从蔬菜大棚,到培植木耳的大棚,绿色立刻被黑色所取代。 看着木耳段上肉嘟嘟的木耳,叫人都有一种摘下来塞进嘴里的冲动。 王教授正领着大头和学生们,在棚子里忙活,打过招呼之后,王教授就兴致勃勃地说道: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夹皮沟来了这么多贵客,我们的课题组,也正好有了新突破!” 刘青山听了,也是大喜:“王爷爷,猴头菌培育成功啦?” 王教授摇摇头:“那个还需要不断试验,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肯定是大惊喜。” 这下子,大伙的兴致也被勾引起来,随着王教授他们出了这个棚子,又走过几处棚子之后,这才进了一个塑料大棚。 这个棚子,明显跟先前那些不同,没有绿油油的蔬菜,也没有成架的木耳段,反倒是光秃秃的一片。 “这个大棚还没有种植呢吧?” 吴小莉有点纳闷地问道,说完,她就下意识地捂住嘴巴。 来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错话,搞得吴小莉都没有自信了。 咦? 刘青山却是嘴里发出惊讶的叫声,然后蹲在地上,眼睛里边,唰唰开始放光。 就在他前面的土地里,一个个黑色色的小伞,已经从土里钻出来。 上面折折皱皱的,状如羊肚,可不正是新长出来的羊肚菌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刚冒出来的羊肚菌,表面黑黢黢的,个头又小,不细看的话,还真不大容易发现。 所以这个大棚里,望上去才像啥都没种似的。 “王爷爷,把羊肚菌培育出来了,哈哈,好好好!” 刘青山也难掩激动,本来计划是先搞猴头菇的,然后再弄香菇之类的,想不到竟然先把羊肚菌弄出来,这玩意的经济价值,可是远远高于其它菌类。 王教授却脸上却显得不大满意:“这东西生长周期太长,一年顶多能出两茬,在大棚里面种植的话,不大合算。” “能不能把菌种撒到野外?”刘青山也一脸期待地望着王教授。 人工培育的羊肚菌,与天然的相比,价值仅相当于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干品的价格,也就十块钱多一些。 而十斤八斤的鲜品羊肚菌,才能出一斤干品,这玩意又轻飘飘的,就算把一个大棚种满了,产量也有限。 所以利益最大化的做法,还是人工培育菌种,然后在天然状态下生长。 这样的羊肚菌,品质无限接近于野生,价格当然也不会差多少。 而且夹皮沟地广人稀,那些山地坡岭,大道边小道沿儿,都可以生长,这样一来,产量就十分可观。 “按理说,是行得通的,毕竟咱们这里,就有野生羊肚菌生长。”王教授思考了一下,也从理论上肯定了刘青山的提议。 不过从理论到实践,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已经封冻,只能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到野地里再搞试验了。 “小吴,这事你有什么体会?” 林子洲向吴小莉问道,这个年轻人,还是值得培养的,而且,家里的背景也不一般。 吴小莉眨了两下眼睛:“我觉得,这里的人除了勤劳之外,还懂得创新,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很重视人才,相信科学。” 林子洲也欣慰地点点头:“不错,科学技术也是生产力嘛。” 吴小莉好像有点懂了,如果仅仅是勤劳的话,那么华夏的农民,从来都是最勤劳的。 像夹皮沟这样,勤劳致富,创新致富,科技致富,才能开辟一条崭新的发展道路,也才更有典型效应。 她一下子觉得,自己有点入门了,看来这一趟调研,肯定是不会白跑的。 随后又去野菜厂转了一大圈,在得知杨红缨是这里的厂长之后,林子洲脸上,也浮现出微笑。 毕竟从内心来说,他还是希望这个晚辈,能走上更加广阔的舞台,去展现才华,这才不负此生。 等回到夹皮沟之后,一行人早就饥肠辘辘,正好晚饭也准备好了。 果然如张杆子所说,真杀了头大肥猪,热乎乎的喝碗酸菜汤,夹上片五花三层的猪肉,蘸点蒜泥塞进嘴里,那叫一个香啊。 “小吴同志,尝尝血肠,很嫩的。”刘青山指指桌上那一盘子大血肠。 “血啊?”吴小莉有点不敢动筷,她还真没吃过这个。 不过看到林子洲和其他人,都夹了一片,蘸点蒜泥,吃得挺香,也就夹了一片尝尝。 入口滑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血腥气,吴小莉也就再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大口吃起来。 “这大米饭真好吃,感觉特别香。” 吴小莉嘴里还不时夸赞着。 桌上的饭菜,基本上都被夸了个遍,惹得大伙都有点忍俊不禁,估计这丫头是真饿喽。 同桌的老支书接过话茬:“闺女,好吃就多吃点。” 刘青山也乐呵呵地说道:“小吴同志,那走的时候,你能扛动多少大米,就带回去多少好啦!” “真哒!” 吴小莉脸上一喜,随后又垮了下来:“不行的,我们有纪律。” 脸上纠结一阵子,这丫头好像忽然想出了办法:“对啦,我可以花钱买啊,这样就不违反纪律了。” “买回去给爷爷奶奶他们尝尝,还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大米呢。” 刘青山也觉得这个小丫头挺好玩的,还保留着一丝率真,估计再工作几年,就会越来越圆滑,于是就忍不住逗逗她: “小吴同志,我们这种松江青稻,价格可不便宜哟。” 吴小莉鼓鼓腮帮:“别想唬我,我也知道,大米才两毛多钱一斤,你们的松江青稻,再贵能有多贵?” 刘青山大乐:“哈哈哈,我们这种大米出口南韩,价格是一块一角。” “一块一?好贵呦!” 吴小莉也被惊得瞪大眼睛,心想:难怪能成万元村呢。 一顿饭,吃得尽欢而散,等吃完晚饭之后,其他闲杂人等,也都散去,只剩下郑红旗留下,陪着林子洲。 两个人还一起出去踏雪散步,也不知道都谈了些什么,反正林子洲回来之后,又找杨红缨聊了好一阵。 “郑大哥,你这算不算见家长啊?”刘青山忍不住开起郑红旗的玩笑。 郑红旗则瞪了他一眼:“林姨夫是红缨的长辈,我确实跟他谈了一下那个问题,男婚女嫁,有何不可?” 刘青山朝他竖竖大拇指:“那俺啥时候管你叫老姐夫啊?” 搞得郑红旗脸上一红,论起脸皮的厚度,这个年代的人,普遍脸皮儿比较薄。 林子洲他们一行人,在夹皮沟调研了三天的时间,然后又去公社和县里,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一个礼拜,这才算完事。 既然要树立典型,那就必须立得住,所以容不得半点虚假。 否则的话,以后其他地方来学习先进经验,一瞧你这全是吹出来的,那乐子就大了。 临走的时候,刘青山还是往林子洲的车上,塞了不少土特产,其中就包括三面袋子松江青稻。 吴小莉还真张罗着给钱,却被林子洲给拦住了,搞得吴小莉的小脑瓜有点发蒙:组长这不是带头犯错误吗? “这是晚辈孝敬我的,给什么钱?” 林子洲还轻轻敲了一下吴小莉的脑瓜子,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丫头敲开窍喽。 除此之外,刘青山还托林子洲,给老帽儿师叔他们,带过去一笔外汇。 鲁大叔都来了好几次电话,吵吵着手头没有外汇收东西了。 林子洲他们终于走了,不过给夹皮沟带来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启。 正好现在是冬闲时节,刘青山就和老支书他们商量起承包山林的事。 这年头,刚刚成立大包干,土地刚承包,个人或集体承包山林的,则极为稀少。 听说刘青山要承包豆包山,大伙立刻七嘴八舌嚷嚷开了: “青山啊,咱们合作社刚有点家底儿,可不能乱撒。” 车老板子管着钱袋子,第一个反对。 张队长也接过话茬:“就是,豆包山放在那又不能长腿儿跑喽,也不耽误咱们采山,你说咱们花那个冤枉钱承包它干啥?” 这话基本上就代表了大伙的心声,绝大部分人,其实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看到村民都跟着一个劲点头,刘青山就知道,这也就是他提出来的建议,大伙还给点面子。 要是换成别人,估计早就被指着鼻子骂成“有钱没处花的败家子了”。 还好他事先就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着急,依旧乐呵呵地说道:“大伙想想,承包山林的道理,其实跟大伙承包土地差不多。” 有脑筋比较活络的,像车老板子这样的,已经开始思考。 出乎大伙意料的是,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的,竟然是张杆子。 只见这货摇摇晃晃站起来,把耳朵上别着的烟卷拿下来点着,然后开了腔: “以前没分地的时候,都是大帮哄,就觉得这地都是公家的,凑合着干点就成。” 旁边立刻有大张罗揭老底:“杆子,说话别亏心,你那是凑合干吗,你根本就是不干好不好?” “让杆子说完。”老支书敲敲小烟袋。 张杆子这才继续说:“分了地之后,就感觉吧,这地是自个家的了,自个家的东西,当然得好好经管着。” “青山说承包山林,俺估摸着,也是这个意思,只有自个家的东西,才会更上心。” 或许是完成了从懒汉到勤快人的转变,所以张杆子的感受也特别深,这番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刘青山也就趁热打铁:“上些日子,不是碰到大林子的人,个夹子狩猎嘛,当时,他们的一句话,令我很是触动,他们就理直气壮地跟我们说,这林子是你家咋的?” “咱们没有林子的承包权,说话就不仗义,没法子约束外人,咱们知道保护林子,可是别人不这么想啊,只想着从林子里捞钱,干些没有本钱的生意,咱们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瞅着?” “所以在那时候,我心里就冒出来要承包山林的想法,我的林子我做主!” 刘青山说着,使劲挥舞了一下手臂。 “妈个巴子,咱们也占山为王,当一回山大王!”张大帅吼了一嗓子。 大伙的情绪也都受到感染,纷纷出言支持,华夏的农民,骨子里对土地都有着不可磨灭的情结。 张队长也点点头:“买房子置地,啥时候都是正事儿!” 老支书也站起身:“行,青山,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老支书一锤定音,自然就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老板叔也就提出一个实质性的问题:“要承包的话,估计得花不少钱吧,咱们合作社,能拿出来这笔钱不?” 对山里情况比较熟悉的张大帅也发言说:“豆包山这些山头儿加在一起,估计能有上万亩的面积,一亩地的承包费,最少还不得几块,一年就是几万块,青山,你准备包多少年?” 刘青山眨眨眼:“最高是七十年吧,咱们当然要最高限。” 车老板子又开始算账:“就算一年二万块,七十年就是一百多万啊,青山,咱们就算全村的钱拿出来,也凑不够啊!” 大伙一听,立刻全都傻眼:没钱还包个鸟啊? 刘青山的眉头也皱起来,这笔钱,他也拿不出来。 一时间,村部的会议室里,变得静悄悄的。 “哗铃铃!” 电话声显得格外刺耳。 老支书熟练地接起电话,啊啊了两声:“青山,找你的。” 村里这台电话,都快成刘青山的私人电话了,有一多半都是找他的。 等刘青山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呵呵,咱们缺钱,就有人上赶子要来送钱喽,这下不用担心承包费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考察团(为九百月票加更) 在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刘青山就早早驾车来到县里,在办公室里,见到了王书记和郑红旗。 这两位也都是满面春风,嘴角眉梢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王书记乐呵呵地说道:“青山来了,快坐,这次港岛的洪先生,发来邀请函,邀请我们碧水县组成考察团,去港岛进行考察,而且人家说了,你必须参加这个考察团!。” 出国考察,在这年头,那可是热门,是能叫人抢破脑袋的大好事。 什么开阔眼界之类的且不说,单单是回国的时候,允许采购什么冰箱彩电之类的电器,就不知道叫多少人眼红呢。 也难怪连王书记都难掩兴奋,他们这个北方的偏僻小县城,还真没有这种公费出去旅游考察的机会。 刘青山倒是比较淡定,别说港岛了,世界不少大城市,他都曾经溜达过。 而且这次洪云生之所以会邀请碧水县的人去港岛考察,其实主要邀请的就是刘青山,其他人,都是幌子,给刘青山打掩护的。 这事还得从上次洪云生和钱玉珍来到夹皮沟的时候说起,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刘青山偷偷将一件东西,交给洪云生带走,并且委托他,在港岛参加拍卖。 这年头,港岛那边可不是随便能过去的,所以才会有了这个考察团,刘青山也就能去港岛那边,亲自参加这场拍卖会。 不过这些内情,当然不能跟王书记说,刘青山也就露出一副高兴的模样:“那还真得谢谢县领导的爱护,还有洪先生的看中。” 郑红旗给刘青山倒了一杯水后,也笑吟吟地说道:“毕竟夹皮沟和云生珠宝,合作建设方便面厂,所以邀请你也有情可原。” 刘青山点点头:“那考察团一共多少个名额?” 王书记乐呵呵地伸出一个巴掌,示意只有五个人,而且人选也基本确定下来:在座的就有三位,再加上商业局的周局长,另外一个名额,则是县里负责工业的副县长。 正事说完,郑红旗就开始讲私事:“青山啊,听说你手里有外汇,就别藏着掖着了,给我们每个人换几千块,毕竟难得出国一次,总得给家人和亲朋买点纪念品。” 这个也是人之常情,刘青山也就笑着点头,在春城卖君子兰的,正好从那位黄港商手里,得了二十多万港币,肯定也够用了。 就算没有这笔钱,也没有关系,刘青山手头的外汇还是比较充裕的:广交会上存了一笔,卖大米又赚了一笔。 刘青山在当下也算是比较另类的:赚得大多数钱,都是赚老外的,也算是为国家出口创汇,做出不小的贡献。 在把证件啥的都交给郑红旗之后,刘青山也就告辞离开,考察的时间,是在一周之后,到时候,估计手续也就能办好了。 毕竟他们这种受邀的考察,是最好审批的。 “哥,你要去港岛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小老四在听到刘青山要出去的消息之后,立刻蹦到他身上,搂着哥哥的脖子撒娇。 刘青山抱着她,在地上转了几圈: “这次可不行,等以后的,咱们不但要去港岛,还要去欧罗巴,去米国,只要是地球,咱们家彩凤想去哪就去哪!” 小老四先是有点失望,随后又高兴起来:“好啊好啊,那我和山杏,以后去北极看大白熊,去南极看企鹅!” 这个难度还挺高,不过刘青山也笑着答应,不是口头答应的那种。 而母亲林芝,则开始叮嘱儿子:出国要注意安全之类的。 刘青山也只能笑着点头答应,而随后,不少村民也来家里串门,他们也都听说了刘青山要出国的事儿。 这年头,出国绝对是大事儿,许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小县城。 刘青山就笑着解释:“等再过几年,出国什么的,都不是事儿,咱们夹皮沟,年年组织人到国外旅游,大伙别嫌烦就成。” “况且港岛本来就是咱们的,算不上出国!” “哈哈,那敢情好,我们这些老家伙,也都好好活着,争取到国外看看!” 拐子爷爷乐呵呵地拍拍刘士奎的胳膊,几位老人都一起大笑。 日子越来越好,大伙心里真的有了盼头。 “那大家都想捎啥东西,俺看看能不能帮着买回来?”刘青山嘴里问了一句。 这下可坏喽,全是大彩电,一下子就冒出来十几台,估摸着就算刘青山开大卡车过去,都不一定能拉回来。 “彩电啥的就算了,青山一个人也扛不动那么多。”老支书终于发话了,刘青山才觉得肩膀一轻。 自从他家买了一台彩电之后,可把其他人家给眼馋坏了,可惜现在彩电票不好弄,有钱也买不到。 至于其它东西,大伙也就没啥兴趣了,刘青山觉得,还是到时候,给大伙买点轻便的旅游纪念品啥的。 不知不觉,一周的时间过去,刘青山也正式出发,和县里的领导组成考察团,第一站,当然是先去春城,然后乘坐飞机,飞羊城,再转到鹏城过关。 这还是刘青山回归之后,第一次乘坐飞机,上两年去羊城参加广交会,都坐的绿皮车。 要不是这次是受邀的考察团成员,他也没有坐飞机的资格,这年代的飞机,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他们乘坐的这班飞机,是中午的,在候机室里听到他们这班飞机可以登机之后,刘青山还找航站楼呢,看看有没有登机桥或者廊桥啥的。 结果啥都没有,一群人就跟挤公交似的,直接走出候机室,朝着停机坪那边跑。 王书记还有点不放心,在上舷梯前,嘴里还直嚷嚷: “是这架飞机不,别上差喽,把咱们拉到别的国家去。” 等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坐下,周局长就张罗开了:“照相照相,赶紧照相!” 基本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当然要拍照留念。 而且不光是刘青山他们这伙人,还有不少乘客,也都兴冲冲地在那照相呢。 刘青山当然也带了相机,胶卷也不少,这也是村里父老乡亲的委托:他们去不了,回来多看看照片总行了吧。 等到飞机要起飞了,乘客这才渐渐消停下来,刘青山也拍了不少照片,感觉很是新鲜:明明是坐飞机,怎么有一种挤绿皮车的既视感呢? 就像那位大哥,坐在座位上,嘴里还叼着烟卷,烟雾缭绕的,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空乘也不管。 还有一位老哥,靠着舷窗坐着,嘴里还问呢: “俺平时晕车,估计坐飞机也得晕,这窗玻璃咋打开,一会儿万一吐了,咋滴也得往外吐啊。” 一位空姐过来解释一番,然后发给他一个小袋子,这时候,还没有专用的晕机呕吐袋。 刘青山打量打量这位空姐,穿着比较宽松的蓝色制服,画着淡妆,基本是素颜,不过脸蛋儿真的挺漂亮,而且脸上的微笑,也很有亲和力。 想起了后世的一个传说,刘青山就笑着问了一句:“小姐姐,一会提供茅台酒吗?” 据说当时坐飞机,乘客可以喝茅台,刘青山倒不是想喝,主要是想验证一下。 空姐被小姐姐这个称呼给叫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小弟弟,国际航班才有那种服务,不过我们的国内航班,免费提供健力宝。” 扑哧,旁边座位的郑红旗和周局长他们没忍住,一下笑出声,估计也是被小弟弟这个称呼给惊到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和刘青山平等相交的,这时候才发现,原来青山老弟,还真是个弟弟年纪。 刘青山也抬手摸摸鼻子,没法子,现在的年龄是硬伤。 等到飞机平稳飞行之后,大家最初的紧张也就随之消退,左邻右舍的,也都攀谈起来。 这时候能乘坐飞机的,也都不是一般人,以干部居多,剩下的那些,大半也都是最早经商的那部分人。 刘青山觉得有点热了,正准备脱外套,然后就看到斜上方行李架上,呼呼开始冒白气儿。 随即就传来王书记的一声惊呼:“不好,飞机漏气啦,肯定要出事故!” 这下子,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哈哈,别紧张,别紧张,是飞机的空调刚打开!” 旁边一位乘客笑着解释,大伙也感觉到了丝丝惬意的新鲜空气,这才安心。 搞得老王同志好不尴尬:第一次坐飞机就露怯了。 旁边的郑红旗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刚才我差点都想打开窗户跳机了。” 大伙也都笑了几声,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遗忘。 坐飞机就是快,傍晚时分,就到了羊城,想想他们坐好几天火车的经历,还真是没法比。 在羊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前往鹏城,对于这座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城市,大家都闻名已久,特区啊。 不过到了鹏城,未免有点失望,简直就像一个大工地,处处都在建设。 而横跨深~圳河的罗湖桥,则是当时连接两地的唯一通道。 顺利通过检查,上了罗湖桥,到了对岸,然后又上了绿皮火车,坐着火车,终于来到港岛。 望着前面密集的高楼大厦,王书记嘴里不由赞叹着:“这就是港岛啊!” 郑红旗也喃喃道:“还真够繁华的,不知道咱们国内,啥时候也能变成这样?” 只有刘青山微笑着说道:“很快的,我们都能看到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知耻而后勇 出站之后,刘青山再次见到了洪云生和钱玉珍,在人潮人海行色匆匆的人流中,正笑着朝他们招手。 “洪大哥,玉珍姐,你们好。”刘青山笑着迎上去。 “三凤!”钱玉珍抢先拉起刘青山的手,刘青山知道她想问什么: “老五现在挺好的,还胖了呢,小脸蛋儿都长肉啦。” 钱玉珍眼圈不由得微微泛红,使劲点点头:“好,我过年的时候,肯定回去!” 而洪云生则向刘青山伸出手,低声道:“青山,这次你那东西,搞出来的动静可不小。” 刘青山朝他眨眨眼:“这样才更有趣不是?” 因为有外人在场,两个人一会儿在单独详谈,洪云生则又和走过来的王书记和郑红旗他们寒暄起来。 “洪先生,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王书记作为考察团名义声的团长,向洪云生道谢。 洪云生心里忍着笑,嘴里还不停客套着。 这个考察团是他一手策划的,当然最清楚里面的内幕:考察什么的,只不过是个借口,就是叫这些人,在港岛吃好玩好。 可是王书记和郑红旗他们可不这么想,好不容易出国,当然要去瞧瞧人家这边的工厂,好好学习学习。 上了两辆小轿车,驱车前往酒店的途中,听到王书记提出来这个要求,洪云生也有点意外:他真没安排这方面的考察任务啊。 在他的计划方案里,主要是包括去旺角、维多利亚港、太平山等地旅游,去中环和铜锣湾购物,去跑马场和夜总会开开眼界,然后就没了。 想不到的是,人家还真是想干点正事。 这也好办,港岛这边的小工厂不少,他也认识一些小老板,进厂子转转,一点问题没有。 到酒店安顿下来之后,几个人简单换洗一下,毕竟来的时候,还穿着棉衣呢,而港岛这边,即便是冬天,气温也在十度以上,里面套个小薄绒衣就成。 这几位穿得还挺正式的,都是那种肥肥大大的西装,只有郑红旗和刘青山的西装,是重新加工过的,算是比较合体。 不过行走在尖沙咀美食街上,人家还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王书记他们几个,都是内地过来的。 没法子,气质完全不同,那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任谁都能分辨出来。 只有刘青山神态从容,气度非凡,加之一脸英气,叫人瞧不出深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港岛那个大家族的子弟,低调出行呢。 “王书记,左边通行。” 刘青山嘴里不时还要提醒几句。 “咱们都右侧通行惯了,冷不丁的,还真不习惯。” 王书记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来到港岛,他真有一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很伤自尊。 刘青山当然也瞧出来了,想想再过几十年,国人出国,都被歪果仁当成豪客,这变化还真得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于是他口中安慰道:“王书记,不宜妄自菲薄,我们华夏,正在腾飞,并且很快就会直冲九霄,令整个世界仰视的!” 听他这么说,王书记几个人脸上,也多了几分自信之色。 随行的洪云生,则不时给大家介绍着,主要是一些风土人情之类,其中也穿插一些奇闻趣事。 他的口才很好,又是港岛土生土长的,所以非常熟悉,大伙也听得津津有味。 刘青山正边走边听呢,猛的被一名中年大叔给拦住,嘴里说着:“靓仔,你好有型,有木有兴趣去演艺圈发展啦!” 王书记他们听不懂粤语,不明所以,还以为有了什么麻烦。 刘青山也眨了两下眼睛,心里小小得意了一把:这是遇上传说中的星探了吧,看来我长得还是挺帅的。 八十年代,是港岛娱乐界最辉煌的时代,群星璀璨,争奇斗艳,也算是落幕前的高~潮。 刘青山朝王书记他们摇摇手,示意无妨,然后朝着那个中年大叔摇摇头:“谢谢,我没兴趣!” 听了这个答复,大叔有些悻悻,掉头就走,嘴里还嘟囔了几句。 这个时期的港岛人,都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好像作为殖民地的一员,还高高在上似的,反正刘青山是理解不了他们这种思想,更看不起这种人。 “青山,不用在意这些家伙的。”洪云生还担心刘青山年轻人火气大,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他见识过刘青山的武力值。 刘青山则轻轻摆摆手:“洪大哥放心,我才不是什么玻璃心。” “无论是走在港岛,还是走在伦敦或者是纽约,我的脚步都会从容,我的脊背都会挺直,我的脸上都会微笑。” “只因为,我是一个华夏人。” 这话叫洪云生都为之动容,心中只剩下欣赏和敬佩,他相信,这个年轻人,将来一定能够如同鲲鹏一般,逍遥于天地。 同样受到鼓舞的还有王书记和郑红旗等人,他们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我们有五千年的历史和文明,不需要仰视任何国家和民族。 我们有着艰苦卓绝的战斗精神,不畏惧任何敌人。 我们现在又鼓足干劲,在赶超发达国家的道路上飞速冲刺……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低头! 王书记忽然觉得,这次来港岛的最大收获,不是见识了眼前的花花世界,而是整个自信心,得到加强。 或许可以用这句话来形容:知耻而后勇。 改开之初,敞开国门,国民是极度缺乏自信的,所以,奥运第一金才会那么有影响力,中国女排才会成为所有国人的骄傲。 而刘青山身上,从来不缺乏自信,并且会用这种自信,去影响身边的其他人。 就在他们在路边谈论的时候,并不知道,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六旬老者,也正望着刘青山,赞许地点着头。 而且他还对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说道:“震霆,此子将来必是人中龙凤!” 那个中年人梳着大分头,戴着一个蛤蟆镜,打扮很潮,旁边还跟着一个二十许的年轻女子,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中年人忍不住摘下蛤蟆镜,仔细向那边打量一阵:“父亲看人的眼光,当然不会错,要不要我过去打个招呼?” 老者轻轻摆摆手:“有缘自会相见。” 中年人又戴上蛤蟆镜,嘴里嘟囔一句英文:“In-me-the-tiger-sniffs-the-rose。” 如果按照余大诗人的翻译,那就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说完就领着儿子儿媳,分别上了两辆豪车。 如果是港岛本地人,看到他们,一定能认出来,这正是港岛赫赫有名的霍家。 在一家茶餐厅,品尝了极具港岛风味的美食之后,这才回宾馆休息。 而洪云生和钱玉珍,则留在刘青山的房间里,聊了一阵家常之后,钱玉珍这才拿出一个小包,打开之后,里面是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 然后对刘青山说道:“三凤,你叫我们带回来的两块翡翠,都加工成了镯子。” 洪云生也在旁边补充:“青山,你那两块翡翠品质很高,都是老坑种的,种水俱佳,简直就是极品,不知道你有没有要出售的意思?” 他原来就是专营珠宝的,对翡翠当然也有研究,能叫他爱不释手,可见那两块翡翠原石,确实非同一般。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都是准备送给家人的。” 在洪云生和钱玉珍离开夹皮沟的时候,刘青山还特意挖出来一大一小两块翡翠,叫他们带到港岛,加工成首饰。 逐一打开盒子,一共出了七八对手镯,每一只都晶莹剔透,里面绿意盎然,透着勃勃生机。 “奶奶一副,母亲一副,大姐二姐老姐各一副,够用了。” 刘青山也瞧得赏心悦目,然后又对钱玉珍道:“玉珍姐,你也挑一副,本来就有你一份。” 也有我的? 钱玉珍静静地望着刘青山,嘴里并没有推辞。 望了好半天,她的脸上才灿灿一笑:“好的三凤,我收下了,今天我很高兴,因为我多了一个弟弟。” 这种极品手镯,就算在现在的港岛,也价值不菲,卖个十几万港币,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此贵重的礼物,刘青山说送就送,这是真拿她当亲人了。 翡翠虽重,却又怎能重过亲情? 对于刘青山的大气,洪云生也只能表示服气,从这一刻起,他是真的把刘青山一家,当成了钱玉珍的娘家看待。 钱玉珍又打开两个小盒子,里面是两个吊坠,都是通体碧绿,晶莹无暇,其中一个,雕刻着一条小龙,另外一个,则是盘着的一条小蛇。 “这个是老四的,这个是老五的,正好跟她们的属相相合。”刘青山也把玩着两个吊坠,喜欢个不得了。 钱玉珍也满心欢喜,毕竟这里面有她的山杏一个呢: “云生说,这种材质,已经达到了帝王绿的级别,极为难得,彩凤和山杏,戴上肯定会高兴坏了。” “青山,这个是你的,做了两个挂件之后,还剩了一些料子,我就自作主张,给你做了一个吊坠。” 洪云生打开最后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心形吊坠。 那翡翠仿佛拥有魔力一般,仿佛是深不见底的碧潭,看一眼,就会被它深深吸引。 “青山,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翡翠,你值得拥有。” 洪云生也无比羡慕地凝望着翡翠吊坠,能叫他这个珠宝商人都怦然心动,可见其不凡。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洪大哥,我一个大男人,戴这个真的好吗?” 洪云生笑笑:“没法子,剩下的料子,就是这个形状,做别的就浪费了,青山,以后你会有女朋友的,女孩子肯定喜欢这个。” 而钱玉珍则轻轻取出来,把那枚心形吊坠放在刘青山的手心。 她的目光,也如同翡翠一般澄澈,口中轻声喃喃着: “三凤,这个吊坠,只有心灵最纯净的人,才有资格佩戴,姐相信你,肯定能找到这样的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无底价拍卖 临近元旦,佳士得拍卖行,在港岛举办的新年拍卖专场,几乎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进入到本世纪八十年代之后,佳士得发展迅猛,几次拍卖,屡创新高。 尤其是这次新年拍卖专场,更是还没开始,就惹起了热议。 刘青山也随同洪云生,来到佳士得港岛分部的拍卖厅,至于王书记和郑红旗等人,则在钱玉珍的引领下,去参观工厂。 泊好车之后,却发现根本进不去拍卖大厅,大门口,足有数百人,一个个头上都缠着布条子,手里打着标语旗帜,嘴里呐喊着口号。 刘青山脸上不觉露出微笑:“都跑这抗议来了,港岛这边的岛国人还不少嘛?” “大多数都是雇来的本地人,已经闹好几天啦。” 洪云生也兴致勃勃地看着,说起来,这事的源头,就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呵呵,我宣布,抗议无效。” 刘青山嘴里还不忘开一句玩笑。 他今天也拾掇得格外精神:一身合体的高档西装,都是钱玉珍昨天领着他挑选的,把这个弟弟给打扮的,十分英俊帅气。 不明底细的,一定会认为这是哪个大家族的阔少。 很快,就有大队警察到来,迅速驱散抗议的人群,佳士得是大不列颠老牌儿的拍卖行,现在的港岛,暂时还属于英伦,当然不允许有人在这闹事。 刘青山这才随着人流,不慌不忙地进入拍卖行,一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 不得不说,在换了一身名牌服饰之后,再配上刘青山那种独特的气质,确实很吸引眼球。 他也泰然处之,反正这次也要高调行事,就不必遮遮掩掩。 行走间,发现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朝他点点头,刘青山也就微笑着点头致意,脑子里回忆着:这是哪个明星来着? 那个中年人大分头油光可鉴,还戴着大蛤蟆镜,气质有点像发哥,不过一瞧长相就不是。 等那人挽着女伴走过去之后,洪云生就小声询问:“青山,你认识霍生?” 刘青山摇摇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反问道:“是港岛那个霍家吗?” 洪云生点点头,像霍家这样的,他平时根本就高攀不上。 也就是说,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的那种。 “今天来了不少名流啊。” 洪云生一边走,还一边把看到的港岛名流,低声介绍给刘青山。 有些人,刘青山也都有过耳闻,在前世,这些人都是传说故事里的主角。 不过现在嘛,刘青山觉得,自己或许也可以成为别人口中的传说。 他们的座位,在拍卖大厅比较靠后的位置,这还因为洪云生是委托人的缘故,否则的话,估计这种大场面,都没有他坐的地方。 刘青山手里,还领了一个号码牌,没错,他也要参加竞拍,而且还缴纳了10万英镑的保证金。 刘青山手头当然没有英镑,还是叫合作伙伴维克多,从购买羊肚菌和地皮菜的款项中提取出来的,这才勉强凑够。 拍卖厅里,不断有人陆陆续续地进场。 当一伙表情严肃,甚至带着怒容的客人进场之后,大厅里想起了一阵议论声。 这伙人足有二三十位,刘青山知道,他们应该是岛国人,因为在这伙人里面,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藤田正一。 这家伙走在那伙人的最后,估计也就是个跟班儿的角色。 洪云生连忙又给刘青山介绍:“岛国那边好几个大财团的代表都来了,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就是三井财团的三井木,还有那个小胡子,是富士财团的……” 刘青山也满意地点点头:“捧场的人越多,咱们的拍卖品,才能拍个好价钱不是。” “也不一定,或许岛国人会联合起来,进行阻击。”洪云生脸上有些患得患失,拍卖行的水深着呢。 尤其是现在的岛国,泡沫经济还没有破灭,正是号称可以买遍世界的时代。 世界各大拍卖行,拍卖的艺术品,大多都被岛国高价拍走,当成一种保值的投资手段。 这里面最着名的事件,就是安田公司,拍得梵高的名画《向日葵》,当时据说是花了足足59亿,当然,是日元。 最戏剧性的一幕是,等到几年之后,岛国经济崩塌,安田公司也撑不住了,就想出售这幅向日葵,结果送到拍卖行一鉴定,竟然是一幅赝品。 曾几何时,人傻钱多的称号,原来是戴在岛国人头上的。 上午十点,拍卖正式开始,拍卖师是一个白人,不过却也能说着一口流利的粤语。 简单几句开场白之后,就进入正题,最初的几件拍品,价值都不高。 这个也属于惯例,先热热场嘛。 期间,刘青山也随意举了两下牌子,不过很快就淹没在其它的号码牌中。 “第十号拍品,是印象主义油画奠基人之一的,爱德华·马奈的一幅作品,他的作品,深深影响了后来的塞尚和梵高等等一大批大师。” “这幅作品起拍价一百万英镑,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英镑。” 拍卖师刚刚介绍完毕,现场就接二连三有人举牌,价格很快就攀上到一百五十万英镑以上。 刘青山观察了下,举牌的主要是两伙人,一伙是西方人,另外一伙就是岛国人的团队。 马奈的作品,早起受到岛国那边浮世绘的启发和影响,所以在岛国那边,很有知名度,也很受欢迎。 更主要的是,岛国这时候刮起一股收藏西方艺术品的狂潮,买的很是丧心病狂。 这种财大气粗,那几位西方人也很快就抵挡不住,当价格攀升到二百万英镑以上的时候,他们也只能耸耸肩膀,无奈退出竞争。 那位年少多金的三井集团的代言人,叫做三井木的家伙,还向他们投去鄙夷的目光,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估计是诸如“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之类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仇恨,也真是没谁了。 刘青山觉得不能便宜这家伙,正好先跟他斗斗,于是也开始举牌,并且一次性加了十万英镑。 瞧得旁边的洪云生,脸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抽搐两下。 他是知道刘青山家底的,一共才十万英镑好不好。 这要是对方不肯再加价,那不是砸到手里,上哪去交付二百多万英镑? 不过刘青山倒是一脸的风轻云淡,旁人倒也不知道他的深浅,再配上他嘴角淡淡的笑意,还真以为是哪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就是不拿钱当钱的那种。 刘青山举了几次牌子之后,那位三井木也动了火气,直接将价钱加到三百万英镑,然后挑衅的目光,射向刘青山这边。 这样的拼斗,当然吸引了场中大部分人的目光,大厅里也出现一阵窃窃声,估计都在打听刘青山的来历。 这么多人看着呢,终归不能叫大伙失望不是? 刘青山就又乐呵呵地举了一下牌子,也不多加,就是一万,属于那种伤害性不强,但是侮辱性极大的加价。 就算对方不肯加价,这画落到他手里,刘青山也不怕,反正等他的那件物品拍卖之后,就能回笼大量现金。 他现在的做法,主要是为一会竞价进行预热,否则的话,只对那一件物品出价,就有点太惹眼,也太过明显。 果然,三井木这年轻人经不起挑逗,一下子又加了十万。 然后刘青山就看到,藤田正一忽然凑到三井木跟前,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什么,显然,这家伙是认出了刘青山。 “青山,不要再加了。” 洪云生也瞧出来情况不妙,连忙低声提醒,他也怕刘青山玩过头。 正常情况下,刘青山也该收手,毕竟对方的阵营中,有人知道他的老底儿,知道他就是一个穷小子,根本没那么大的资金,捣乱的嫌疑比较大。 可是刘青山却不按常理出牌,又轻描淡写地举牌加了一万,惹得现场一片哗然。 这个价格,实际已经远远超出这幅画的估价。 刘青山这边已经出招,就看三井木那边怎么应对了,大厅里一多半的目光,都向三井木投射过去,就连拍卖师,也满眼期待地直接望向他这边。 这也叫三井木很享受这种目光,同时也感受到更大的压力。 他也不再盲目跟价,而是严厉地向藤田正一询问着什么,而藤田正一,则一脸惶恐地连连点头,脑门子上哗哗直冒汗。 “三百一十二万一次,三百一十二万两次……”拍卖师举起了手中的小锤儿。 坐在刘青山身旁的洪云生,后背都被冷汗浸透,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喽完喽,这下算是真砸了! 就在拍卖师手中的小锤子即将砸下去的时候,终于又有人举牌,不过却不是三井木,而是不远处一名地中海发型的西方人。 这一刻,洪云生感觉身子一软,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刘青山却似乎浑不在意,又轻轻举起号牌,暗暗朝着刚才出价的维克多竖了一根大拇指:不错嘛,举牌很及时。 三井木犹豫了下,恨恨瞪了下藤田正一,然后又加入战团,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样。 于是新一轮的竞争又重新开始,直到把价格抬到三百五十万英镑,刘青山这才笑着摇摇头,退出这场竞争。 而维克多,也耸耸肩膀,同样表示放弃。 三井木虽然获胜,可是心里却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丝毫没有获得胜利的快感。 此后的几件拍品,刘青山也都刷了一波存在感,但是最终的结果,却一无所获,本来他也不想有什么收获。 终于到了压轴大戏上场,拍卖师的声调,都拔高几分: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拍卖的最后一件拍品,可谓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它是二战期间,岛国联队的队旗。” “目前世界上,仅存一件拼接的联队旗,保留在岛国;而这面联队旗,是现今唯一保存完整的联队旗,我们将进行无底价拍卖,下面请出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最后的价格 在豆包山的藏宝洞里面,刘青山发现了这一面联队旗,然后又委托洪云生,进行操作,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既然岛国人现在财大气粗,能买遍世界,那么象征着他们那个曾经帝国的荣耀的联队旗,想必不会吝啬吧? 要说这玩意真正的价值,谁都知道,根本值不了几个钱。 但是有些东西的价值,不是体现在物品的本身,而是附加在它上面的其它价值,比如历史,比如文化,比如民族自尊心。 曾几何时,圆明园兽首拍卖风波,又何尝不是搞得轰轰烈烈呢? 既然别人能这么玩儿,刘青山当然也不会介意坑小鬼子一笔钱,然后用这笔钱来经营发展,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天理循环呢? 等到拍卖师宣布开始之后,刘青山就笑吟吟地举起号牌,朗声说道:“我出一英镑!” 然后他又用英语补充了一句:“我的家乡,有一个仙人洞,里面住着一群野猴子,我准备把这面旗帜买回去,估计那些猴子很乐意打着这面旗帜,在山里称大王的。” 这话引起了现场的一阵窃笑,当然还有一片冷哼。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然后委婉地说道:“这位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当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醒了一下,毕竟这话一说出来,刺激得那群岛国人都眼睛发红,肯定会抢着出价,拍卖师也乐得如此。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群岛国人,虽然眼中喷火,鼻子冒烟儿,却一个个紧紧闭着嘴巴,没有一个竞价。 这种架势,明显是要集体进行抵制了。 说白了,这玩意对别人还真没啥大用,当粑粑褯子用都嫌脏。 而如果岛国人不出价的话,那么价格肯定就会大打折扣,搞不好,作为压轴的拍品,会闹出一个大笑话。 同样道理,在座的那些西方人,对这件东西,也不感兴趣。 二战时期,岛国的战场主要在东亚和南亚。 如果换成德意志那位狂人的物品,估计这些西方人肯定会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种局面造成的后果就是,在刘青山出价一英镑之后,砖头是扔出去了,却没引出来美玉。 现场有点冷场。 拍卖师都被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不停询问:“还有没有出价?” 洪云生也紧张起来:这件东西要是流拍的话,那就白忙活了。 刘青山却毫不在意,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即便是拍卖结束,肯定也会有私下交易发生。 难道岛国人真能眼睁睁地瞧着,这面联队旗,被一群野猴子举着,呼啸山林吗? 那刘青山要是拍一张照片发出去,估计岛国那边,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排着队,集体去剖腹。 “一万英镑!” 终于有人打破了尴尬。 刘青山望过去,却是那个梳着大分头的中年人,霍家的人出手了。 他们家族,要这东西显然是没用的,应该就是表明一下态度。 红色商人,总不能白叫。 于是立刻有人开始跟着捧场,都是港岛这边的,价格也迅速攀升,很快就超过了百万英镑。 这也叫拍卖师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始更加卖力地吆喝。 洪云生也同样松了口气,他这样的小商人,还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承受能力很有限。 倒是岛国那边的人,依旧没有出价,一个个都在怒目静坐,仿佛到这里就是来示威的。 “我出一百五十万英镑!”终于有一个西方人开始出价,并且很快就有人把他的老底给抖落出来。 这位是米国来的豪客,祖上曾经在珍珠港服役,并且就在那里阵亡。 如此一来,这一位的用意就很是明显,拍回去之后,肯定不是用来收藏的。 就算搞不出来刘青山那种给猴子扯旗的把戏,肯定也会有其它比较扯蛋的方式来进行侮辱。 “一百六十万!” 又有人开始加价,这是一个黄皮肤的,身材比较矮小,看模样,应该是南亚的,反正那边好些国家,当年也都遭受过侵略。 这种民族仇恨,也许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但绝不会消失。 “一百八十万!”刘青山也终于又出手。 他的这次出价,明显刺激了那伙岛国人,他们也终于被硬生生扯入泥潭。 而一旦进入到泥潭,那想要脱身就难喽。 原本许多作壁上观的人,也纷纷开始入场,就像是一名名阻击手,你争我夺,好不热闹。 拍卖师所期待的高~潮,终于来临,这面联队旗的价格,就跟坐了火箭似的,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被抬升到了五百万英镑。 “呵呵,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下小鬼子想不破财,估计是难喽。”刘青山笑着和洪云生说道。 在挑起战火之后,他就抽身,因为战况太过激烈,已经不需要他再火上浇油。 洪云生这会儿也彻底安心,同时还有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望着身边谈笑风生的青年,洪云生也只能在心中感叹: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七百五十万英镑!” 三井木面目狰狞地吼出这个价格,他的模样,好像要吃人。 不过能坐在这里的,哪个又是吓大的,不抓住这次的机会,痛宰对手,怎么对得起小鬼子当年犯下的罪行? “八百万!” “八百二十万!” “八百五十万……” 眼瞅着,价格就奔着千万英镑去了。 三井木也目眦欲裂,他就纳闷了:这东西对你们有用吗? 可是他无法退缩,来的时候,财团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完好无损的,把联队旗带回去,三井木可不想最后剖腹谢罪。 那就只能咬着牙冲吧,不就是钱嘛,砸也能砸死你们这些家伙! “青山,过千万啦!” 洪云生使劲挥舞了一下拳头。 他算是有幸亲眼见证了一位千万富翁的诞生。 咝,洪云生吸了一口冷气:这算不算是内地的首富呢? 就算不是,也终归能排的上号了吧? 刘青山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这个价格,也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当初因为厌恶这玩意,差点一把火把这旗子给烧了,还好没有冲动啊。 虽然表面上依旧是一脸风轻云淡,但是他的心里,早就开始欢唱: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钱啊没有钱,自有小鬼子送上前…… 当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畅想,刘青山这才发现,拍卖已经结束,最后的价格,定在了一千一百五十万英镑。 这个价格,实在够疯狂的,要知道,这个时代,梵高的大作拉沃克斯画像,才拍卖七百多万英镑,毕加索的作品,也才堪堪二百万英镑。 和这一时期的许多拍卖会的结局差不多,最后都是暴发户岛国人笑到最后。 不同的是,以往他们都志得意满,而这一次,脸上则写满了憋屈和愤怒。 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在场的许多人都想大笑三声,不过碍于身份,只能在心里偷着乐了。 按照惯例,此刻应该全场鼓掌的,不过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并没有人鼓掌,反倒是有一些幸灾乐祸的嬉笑声,低低地传出。 啪啪! 很突兀的掌声,突然响起。 只见一个俊朗的青年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很有节奏地拍着,要是也叼个牙签的话,估计逼格都能赶上发哥了。 其他人这才起哄一般,随着鼓掌,这样的掌声,绝对不包含祝贺和赞美。 声音就像一根根钢针,刺激着三井木等人的神经,他们刷的一下站起来,愤然而去。 刘青山感觉到三井木那杀人一般的目光,却毫不在意地将自己的目光迎上去:不服,你咬我啊? 他知道,这种事是根本瞒不住的。 这面联队旗的出处,只要对方回去反查一下历史档案,就能把目标锁定。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退缩,不好好羞辱一下对手,还真以为我们礼仪之邦只会讲礼仪吗? 一场大戏,终于落幕,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走出拍卖厅,外面阳光灿烂,刘青山脸上的笑容,则更加灿烂。 “刘先生,恭喜恭喜,有时间的话,请你喝茶。” 身边有人打招呼,是霍家的那个大分头,对有些人来说,这个世界没有秘密。 刘青山也微笑着点点头:“谢谢,应该我请的。” 大笑声中,各自而去,不少人都纷纷向刘青山这边,投来探寻的目光:这是谁家的子弟,竟然受到霍大少的青睐? 这个时候,就不需要再高调了,刘青山随着洪云生,上了轿车,虽然款项还没有结算,但这次注定会满载而归。 就是这一笔钱,比他预料中的要多出来太多,而他可不想都带回去。 甚至承包山林的款项,他都打算打着向洪云生借贷的名义来进行,这年头虽然没有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的说法,但是却有着比这个更厉害的性质问题。 至于剩下的资金,刘青山也很快就有了安排:就通过投资公司,进入到米国那边的股市去捞金好了,反正老米的钱,不赚白不赚。 反正在八七年股市那个着名的黑色星期一之前,想要赔钱都不大容易。 更何况,他还知道诸如苹果和微软这样的牛股呢。 对了,微软这时候还没上市呢,那位比尔先生,还在为成为百万富翁而努力。 而且这里面关键的一个环节,还涉及到他的二姐刘银凤。 上次接到二姐寄回来的家信,提到了出国留学的事,在出国留学潮的影响下,二姐好像也起了这个心思。 那等到来年,就帮着二姐操作一下,去米国留学,她一个学经济的,有一大笔钱能用来练手儿,估计二姐一定很乐意。 就算不能成为公派留学生,只要刘青山叫托马斯在那边帮着运作一下,自费出国留学,还是不成问题的。 回来的第二年,刘青山的触角,终于悄悄地延伸到大洋彼岸。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你好,1985 “青山,你上午没去工厂参观,简直是巨大的损失,你是没看到啊,人家这里的工厂,无论是技术还是管理,那才叫现代化呢!” 在中午的餐桌上,王书记和周局长这些自认为开了眼界的人,嘴巴根本就停不下来。 一边忙着吃吃喝喝,一边忙着说。 损失? 洪云生使劲眨巴两下眼睛,心中不觉好笑:你们是不知道,青山在这个上午,收获有多么巨大。 下午继续参观,刘青山也继续缺席,他和维克多这位法兰西的合作伙伴见了一面,并且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拍卖场上,无论是维克多亲自下场,还是他找来的那个“洋托儿”,都起到了很好的助力作用。 没错,那个什么祖辈在珍珠港牺牲的米国豪客,也是维克多安排的,这家伙现在玩这一套已经非常娴熟。 剩下的几天考察,刘青山也都没露面,要不是他游离于体制以外,估计早就被王书记给批个头破血流。 出国考察的机会如此难得,怎么还不懂得好好珍惜呢?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一来到港岛这种花花世界,眼睛也花喽。 实际上,刘青山这几天都快要忙死了,先是与洪云生一起,从佳士得拍卖公司转移过来一千零三十五万英镑。 “黑,太黑了,扣了咱们百分之十的佣金!”刘青山很不满意,一下子就少了一百多万,他能不肉疼吗? “咳,青山啊,你还是想想那些岛国人的感受吧。”洪云生嘴里劝慰一句。 这话效果不错,刘青山立刻就变得神清气爽。 这笔钱自然不会随便带回去,他在这边的瑞士银行开了个户,存了进去。 随后,又以钱玉珍的名义,建了一家投资公司,先转了一百万英镑的启动资金,让她负责去米国股市投资。 本来应该是用刘青山的名义开地,可惜现在的港岛还没有回归,他的身份,无法在这边建立公司。 钱玉珍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因为山杏的缘故,她肯定不会起贪心。 即便是上百万的资产,也把钱玉珍给吓坏了:这么多钱,她害怕辜负刘青山的期望。 尤其是,还要拿着这么一大笔钱,去米国那边闯荡,她心里真的没底。 那个股票什么的,她真的一点也不懂啊! 可是刘青山现在是在无人可用,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其实换成是谁,一个门外汉,叫人家去操纵百万资金,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好在刘青山知道,从八二年开始,米国的股市就进入黄金期,闭着眼都赚钱的那种。 就像阿甘说的那样:“我还以为苹果公司,是一家卖水果的呢。” 等刘青山把这些事情都忙活完了,考察团那边的考察任务,也圆满结束,还剩下一天时间,就是最为喜闻乐见的购物环节了。 这时候就显现出刘青山的存在感,本来按照计划,王书记和周局长等人,准备从刘青山手里,兑换几千港币,买点纪念品就行了。 可是这一买起来,就有点刹不住车,购物天堂这个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买了,我都欠青山一万港币,债台高筑,回去怎么还?” 老周很有后世剁手党的风范,嘴里一个劲吵吵着不买,结果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其他人也差不多,冰箱彩电,是出来的时候,家里给下的死命令,必须完成。 还有服装,总得给家人都买一身吧? 另外就是黄金首饰,这个在他们那边,有钱都没地方买去,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青山,再借我五千港币,怎么也得给老伴儿卖一副金手镯!” 王书记咬牙切齿的吼着,至于回去之后怎么还钱,那是以后的事儿,先买了再说。 刘青山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他本身不需要买什么,可是家人朋友还有乡亲们呢? 没说的,当然是买买买。 更何况这次发了一笔大财,他也不介意血拼一把。 相比之下,稍稍清闲一些的,就是郑红旗了,他只给自己的妹妹,购买了一些服装。 不过想当闲人是不可能的,临来的时候,好些人都托他帮忙捎东西呢。 最后,连洪云生都开始阻拦:“青山,东西太多啦,到时候过关很麻烦的啦。” 还好洪云生经常往来做生意,有些门路,把这些采购的货物,提前先运到鹏城。 几番辗转,好不容易,总算才回到碧水县,这还多亏刘青山在春城这边,找汽车厂帮忙,给派了一辆大卡车,这才把东西都拉回来。 挨家挨户送完东西,剩下的就都是刘青山的了,他也是货物最多的一个。 不仅仅有家人,还有乡亲呢。 正好碰到了送完牛奶的张连娣,刘青山就把货物倒腾到自家车上。 至于送货的司机师傅,则乐呵呵地带着两条烟,踏上归程。 夹皮沟小学,已经考完试,开始放寒假。 娃子们正成帮结伙在道上玩儿呢,就看到村里的大解放开回来。 起先也没人注意,毕竟大解放车天天都跑,娃子们都习惯了。 不过二牤子眼尖,瞧见了驾驶楼里坐着的刘青山,就叫了一嗓子: “青山哥回来啦!” 这下可不得了,娃子们便呼啦一下围上来,他们都知道:青山哥去了一个叫香什么的地方,那带回来的好吃的,肯定嘎嘎香啊! 刘青山好不容易才推开车门,地上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他就踩着踏板,嘴里吆喝一声: “这次太着急,没带回来好吃的!” 唉! 周围响起了一片叹气声,每个小娃子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 “青山哥,你咋能这样涅,呜呜。” 二牤子满腔失望,顿时化作伤心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刘青山的双脚也终于平安落地,乐呵呵地看着这帮小家伙,然后就看到人群后边的老四老五正使劲往里挤呢。 “哥!” 两个小丫头都穿得厚厚的棉衣,手上戴着手闷子,使劲朝刘青山挥着。 估计是她们玩得地方离这有点远,所以跑来的晚了。 听到这亲切无比的叫声,刘青山身上的疲惫,立刻一扫而光。 正好这时候,娃子们也失望地散去,刘青山就抱起跑过来的老四老五,在她们的脸蛋儿上,使劲亲了两口。 “嗯?老四,你这脸蛋怎么都皴了?是不是吃完东西就往外跑?” 感觉小老四的脸蛋儿麻突突的,跟麻土豆似的。 他们这边冬天冷,小娃子皴个脸,或者冻裂个手啥的,再正常不过。 “嘻嘻,哥,这两天忘抹雪花膏啦。” 小老四有点不好意思,刚放假这两天,天天在外面跑,玩得有点疯。 说完她就从刘青山怀里挣扎到地上,伸手拍拍二牤子头上的帽子,嘴里还教训着: “又哭又哭,你怎么比女孩子还爱抹眼泪涅。你也不想想,我哥啥时候回来,没给大家带礼物?” 对呀! 二牤子立刻也不嚎了,还有那些散去的娃子们,也重新围拢上来,重新满眼希望地望向青山哥。 “你呀!” 刘青山戳戳老四的小脑门,然后就从驾驶室里抱出来一个纸壳箱子: “老四你和山杏给大家发东西,每人一块,长得磕碜的没有!” 啥东西? 娃子们都抻长脖子。 当老四打开纸箱,拿出来一块亮晶晶的东西之后,娃子们便爆发出一阵欢呼: “电子表,是电子表!” 村里的娃子,就老四和老五戴着小电子表呢,把娃子们都羡慕坏了,没事就叫哥哥姐姐,用圆珠笔帮他们在手腕子上画一块表。 这下好了,总算能戴上真正的手表啦! 小老四抱着箱子,山杏则把一块块电子表,发给小伙伴。 结果越发人越多,因为有更多的半大孩子,都飞跑过来。 “给俺也来一块!”一只大手伸到山杏面前,是张杆子。 “杆子叔,小曼已经有啦!” 山杏抬脸望望,她肯定要贯彻落实大哥的指示,只给小朋友发。 “杆子,你要点脸不,跟小孩子抢东西!” 大张罗他们这些大人,也都闻讯赶来,笑呵呵地瞧着那些欢天喜地的娃子,简直比过年都高兴。 张杆子也不在乎,笑嘻嘻地凑到刘青山跟前:“青山,有俺们这些大老爷们的礼物没?” “有哇,村里的妇女,每人一条港巾。”刘青山笑着说道。 八十年代,纱巾是非常流行的,别说普通人,就连那些大明星,都喜欢在脖子上系一条纱巾。 张杆子有点失望:“那玩意,爷们又不能戴。” 张大帅立刻反驳:“杆子你虎啊,把纱巾回家给老婆一戴,你老婆一高兴,晚上还不得好好奖励你?” 对呀,张杆子使劲一拍大腿,重新又眉开眼笑起来。 而这时候,小老四和山杏终于给娃子们发完电子表,然后就教他们摁那几个小摁钮,调节时间和日期。 小老四煞有其事地当起了小老师:“今天是1985年1月1号,正好是元旦呢!” 哈哈,都一九八五啦! 刘青山这两天有点忙晕了,被老四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是元旦,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望望周围,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是一脸无比欢快的笑容,刘青山的心中,也洋溢着满满的欢乐,心中默念: 你好,一九八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这个好,这个好 “青山,这么多礼物,得花多少钱啊?” 瞧着小山一样的礼物,而且还是从港岛带回来的,张队长也直嘬牙花子。 这年头,港货就是高级和时髦的代名词,别说港货了,就算是离着港岛比较近的羊城货,那都老牛了。 老支书也叼着小烟袋,吧嗒了半天,这才说道:“青山啊,你这孩子仁义,你的心意,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知道。” “不过这钱,也不能叫你出,咱们合作社也有钱,这钱,就合作社出了!” 说到最后,老支书还很是霸气地一挥手,有钱,就有底气。 搞得刘青山还有点不好意思:“支书爷爷,就是一些衣服、电子表和纱巾啥的,也不值几个钱。” 虽说不算太贵,可是架不住数量多啊,大伙心里当然都有数。 老板叔先弄了一块电子表,美滋滋地戴在胳膊上,大冬天的,也不嫌冷,露出半截胳膊,一边欣赏着手表,嘴里还一边说道: “老支书说得对,以后就形成规矩好了,出门给大伙买的东西,都由合作社最后算账。” 看到大伙都坚持,刘青山也没法子,只能摊摊手:“那给小娃子们买的这些吃的喝的,就不用算了。” 老支书也笑着点头:“哈哈,好,吃喝啥的也是应该的,大人出门,当然要给小孩儿买点吃的回来,这帮小犊子就盼着这个呢!” 刘青山心里这才算是有了点安慰,于是拿起来一条纱巾,递给身旁的张杆子。 张杆子连忙在裤子上使劲蹭蹭手指:“俺这整天收拾猪粪,可别弄脏喽。” 嘴里虽然说着不愿意,可还是接过纱巾,然后乐呵呵招招手:“小曼,过来过来,这个给你扎上。” 张杆子笑眯眯地点点头:“俺家小曼戴上纱巾,就更漂亮啦,跟电影里的大明星似的!” 美得张小曼抿着嘴笑,这个继父,对他真比亲爹还好呢。 这时候,村里家家户户的大姑娘小媳妇都闻讯而来,纱巾什么的,对这些爱臭美的人,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尤其是从港岛带回来的纱巾。 刘青山就叫张招娣她们帮忙,分发给那些姑娘媳妇。 这下把她们给乐得,几个小媳妇都眯着眼睛,非要亲刘青山一口,表示感谢。 “嫂子们,饶了俺吧,俺怕被哥哥们打。”刘青山也吓得连连摆手。 这些小媳妇儿结婚之后,都凶猛得很,万万招惹不得。 “小刘老师,这是你的,一套衣服,一条纱巾,还有一块电子表。” 看到人群中满眼羡慕的刘英,刘青山就朝她招招手。 “啊,我也有啊?”刘英满眼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前两天考完试,等明天公布一下成绩,留点寒假作业,她就准备放假回家了。 刘青山笑笑:“小刘老师,难道你不是咱们夹皮沟的一员吗?” 这一刻,刘英再也控制不住,赶紧转过身,用袖子轻轻抹着眼泪,她可不希望被自己的学生,看到她哭鼻子。 还是小老四有眼力见,从大哥手里接过一条比较素雅的纱巾,踮起脚尖,给刘老师扎到脖子上:“嘻嘻,真好看!” 刘英也美滋滋地整理着纱巾,虽然大冬天的,戴着纱巾不大合适,这个春秋两季,戴着最好。 冬天的时候,现在的妇女,都扎棉头巾的。 就是那种方形的大头巾,对折一下,叠成三角形,然后往头上一裹,最后两个角儿系在一起,最好是连耳朵都包裹在里面。 “哈哈,走,回家回家!”刘青山叫张罗叔和老板叔在这分发礼物,他则领着老四老五,大包小裹的,回到家中。 一边走,小老四的小嘴还一边念叨:“哥,港岛真好,下次一定要带我和山杏去呦!” “好,都去都去。”刘青山也笑着答应。 还是回到原来的老房子,家人也都在这边,刘青山把那些衣服和营养品之类都分发完毕,最后才拿出来几个精致的盒子。 “老四,老五,这是你们的,看看喜欢不?” 他先把两个绿莹莹的挂件拿出来,递给两个小家伙。 “哇,好漂亮!” 老四老五齐声欢呼,每个人抢走一个。 “不对不对,这个是小龙,是山杏你的!”小老四看到自己手上的,是一条憨态可掬的小蛇,就连忙和山杏换过来。 他们这边,把属蛇的叫属小龙的,至于属龙的,就叫属大龙的,以此区分。 “这个是极品翡翠,很珍贵的,别弄丢喽。”刘青山嘴里叮嘱一声。 小孩子不太懂得物品的价值,所以还是要叮嘱一番的。 然后就是翡翠手镯,先给奶奶和母亲每人一副,然后是大姐和老姐,二姐还没放假,先存着。 奶奶拿起手镯,打量一眼,就笑眯眯地说着:“好东西,都能当传家宝了,我先给三凤留着,等娶媳妇的时候,给孙媳妇当见面礼。” 林芝一听,也笑眯眯地点头:“我这平时也闲不住,戴着这个不方便,万一再弄打喽,也给未来的儿媳妇留着吧。” 旁边的刘金凤和杨红缨大笑:“娘,你和奶奶,准备给三凤娶几个媳妇儿啊?” 刘青山也眨眨眼:“奶,娘,这东西以后还有呢,你们戴着吧,玉养人,常戴着对身体有好处。” “好,我大孙子孝敬的,那我就戴着。”奶奶慈祥地笑着。 一旁的爷爷刘士奎手里也捻着那串珠子,乐呵呵地说着: “你奶奶当年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这样的首饰可不少,只是后来……呵呵,不说那些事,现在好啦,又回来啦!” 刘青山也知道一些奶奶的往事,看到老太太开始擦抹眼角,就连忙笑道:“奶,等今年过年,咱们就去首都过,正好帮您寻寻亲。” “好,那敢情好。”奶奶一个劲点头,这也是她的心结,以前受限于大环境和条件,无法如愿,现在孙子有本事,她当然欣慰。 老四老五已经把自己的挂坠都戴上,反正屋子里也不冷,就穿着小线衣,美滋滋地把挂坠露出来。 然后又拿着手镯,小心翼翼地给奶奶和母亲戴上。 至于大姐和老姐,人家早就自己迫不及待地戴上了。 皓腕生春,真的很搭,整个人的气质,都提升一截。 看到还剩下一副手镯呢,刘青山就瞧瞧王教授。 “王爷爷,您老瞧着不眼馋吗,不是我这个当小辈儿的说您,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疼老伴儿,就不知道给俺王奶奶拿回去一副?” 老王听得哈哈大笑:“好你个小山子,有你这么送人东西的吗?” 说完也不再客气,将最后一对儿玉镯收起来,嘴里还叹息着:“你王奶奶呀,估计以后拿你比亲孙子还亲呢。” 两家是多年的交情,而且王教授对夹皮沟的发展,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无论是于公于私,刘青山又怎么会吝啬呢? 东西分完,山杏就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哥,我们都有了,你呢?” 刘青山摸摸她的西瓜头:“哥也有啊。” “哥,快点拿出来看看!”小老四立刻猴急起来。 刘青山没法子,只好从兜里取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老四老五立刻欢呼:“这个好,这个好,是一颗心呢!” “哥,我帮你戴上。”山杏蹦跶得最欢,要是大哥没有的话,她肯定也不会开心的。 山杏现在还小,观念里也没那么多讲究,以为这些饰品,就是随便戴的, 所以就用小手拿着翡翠心,要把上面的红绳往刘青山的脖子里面套。 刘青山使劲眨巴两下眼睛,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是林芝笑眯眯地过来解围:“等你们大哥将来有了对象,再把这个吊坠给他女朋友戴。” 林芝对这个东西,比手镯还中意呢,心里想着:这个将来给儿媳妇留着,才是最合适的。 小老四眨眨大眼睛:“那我和山杏,都当大哥的女朋友好了,这个我们俩轮着戴!” 小女孩子嘛,当然喜欢这东西,至于女朋友什么的,小老四现在还不大懂。 哈哈哈,屋子里响起一片笑声,搞得山杏的小脸儿都红红的。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小白猿也窜到山杏怀里,伸着小爪子,摩挲着那个翡翠小蛇。 这小家伙现在也像模像样地穿了一套衣服,是林芝用山杏的旧衣服给它改的。 就是又在裤裆开了个口子,变成开裆裤,不然的话,不方便嘛。 山杏就笑着摸摸它的小脑瓜:“小白还没有礼物呢?” 刘青山眨眨眼:“我好像带回来一大罐子辣酱呢。” 大伙也都笑了,小白要是吃了那东西,还不得翻白眼呀。 小猴子跟人生活在一起,也变得越来越机灵,还朝刘青山做了个鬼脸,然后小爪子从衣兜里掏出来一样东西,举着摇晃。 “是我的玉猪龙!” 小老四叫了一声,刚才戴翡翠小龙的时候,把这个摘下来,结果叫小白给拿了去,这小猴子,小爪子还挺快。 “果然是家贼最难防。” 刘青山轻轻弹了一下小白的脑瓜,小家伙还龇牙咧嘴地抗议着,引得大伙一阵欢笑。 今天是元旦,出远门的刘青山又回来,所以一家人弄了一大桌子菜。 喝着热气腾腾的酸菜汤,嚼着浸满汤汁的蘑菇,刘青山觉得,还是家里的饭菜最好吃。 晚上,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刘青山很快就进入梦乡,在家里,睡觉也是最香的。 家,永远都是你心灵的归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不好的预感 冬日清晨的山林,到处是皑皑白雪,显得格外宁静。 呼呼呼—— 刘青山嘴里喷着白气,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山林中。 其实在白雪的掩盖下,林子里却不乏生机: 喳喳喳,树上偶尔传来喜鹊的叫声。 小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小脑瓜,查看一下动静,然后又灵敏地缩回去,小爪子抱着大榛子,享受自己的劳动果实。 其它动物,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还得为了生存奔波,所以雪地上,留下各种各样的印记。 有野猪拱起的积雪,有各种鸟兽留下的足迹,大冬天的,生存不易。 但是能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它们的生命力,都非常坚韧。 刘青山就这样一边跑,一边感悟着大自然独特的魅力,终于来到木屋前面。 李铁牛已经起来了,正在哑巴爷爷的指导下,打熬力气。 旁边还有打着哈欠的高峰,正把一个个笸箩从木刻楞里端出来,晾晒里面的草药。 木屋旁边还有个小棚子,那只香獐子的小脑瓜,从里面探了一下,好奇地张望。 “等明天有时间,就把你香囊里的存货给掏出来!” 刘青山吆喝一声,香獐子立刻就缩回小脑瓜,看得刘青山直想笑。 “小师兄,你回来啦,正好咱们练练。”李铁牛猛冲过来,就跟刘青山比划起来。 最后两个人都累得躺在雪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反倒是刚才看了半天热闹的大熊来劲了,大巴掌扒拉扒拉这个,拍打拍打那个。 早饭就在木刻楞这边解决,等他们吃过饭,正好张大帅也领着十几个壮汉,带着锹镐来了。 “青山,这冻天冻地的,咱们刨啥呀?”张大帅的光头上,扣着一个狗皮帽子,嘴里咋咋呼呼的问道。 往年到了这月份儿,一落雪之后,就该猫冬儿了。 但是现在嘛,基本都闲不着,合作社的各个劳动组,每天也有不少活计呢。 “挖几棵大树,栽到野菜厂去。”刘青山计划着,挪几株美人松到野菜厂的大门口。 深秋的时候,已经挪过去一些小树,基本上都是拳头粗细的小美人。 但是大树的话,移栽之后,成活率非常低,所以那时候没敢动手,就等着冬天呢。 “都是春秋栽树,没听过大冬天栽树的。”大伙也都觉得新鲜。 刘青山就给他们解释:“咱们挪的是大树,必须这个时候才好,树木冬季属于休眠期,体内的水分和养分不容易流失。” 大伙也都听得直点头,前些年,一到冬天,也都会参加林场组织的伐木队,混点零花钱,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这边伐树的时候,最好的季节就是冬季,树木内敛,木质才最为坚硬。 刘青山继续说道:“咱们刨的时候,多带点老根儿土,等到来年开春,树木苏醒,直接就能重新扎根。” 在农村也有这个说法,移栽什么的,最好都带着点原来地方的土壤,这个叫老根儿土,免得移栽之后,水土不服。 “那就动手吧,就是这大冬天的,刨起来费点劲。”张大帅一挥手,就都跟着刘青山出发。 “辛苦大伙了,没法子,就现在上冻的时候,才能带上一大坨冻土。”刘青山在前面带路,想要移栽几十年的老树,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路过仙人洞的时候,刘青山吆喝几嗓子。 大雪封山,老四和老五也不能按时八经地来跟猴群联络感情,就委托大哥,给猴群背来半面袋子苞米粒儿。 毕竟这大冬天的,猴群也不容易找吃的。 吼了两嗓子,仙人洞里也没个动静,旁边的哑巴爷爷就笑着比划两下,刘青山这才明白过来: “搬走了,都搬哪去啦?” “猴子当然是搬花果山去了,咱们赶紧进洞瞧瞧,还有没有猴儿酒。”张大帅也是个大酒包,就张罗着要去偷酒。 刘青山一见,连忙将他拦住,然后就瞧见师父又比划了几下。 瞧着师父比划个洗澡的手势,刘青山立刻傻了眼: “师父,真的假的,猴子还喜欢冬泳啊?” 冬泳也是他们这里的一大特色,贼拉刺激,不过只有少数人才敢尝试,难道猴子们也是爱找刺激的? 这个问题,哑巴爷爷也解释不明白,倒是刘青山有了一些猜测,他觉得过几天有必要去证实一下。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长有美人松的山坡,这里距离山下并不太远。 多数的柞木都已经被砍伐,变成一片片的小树苗。 别看村里的娃子们小,但是也能植树成林,也挺了不起的。 偶尔有几棵大树生长在小树苗中间,就跟鹤立鸡群似的,这些都是比较珍贵的树种,是刘青山当时特意留下来的。 其中就有几十株大大小小的美人松,在白雪之中,俏然挺立,依旧那么优雅美丽。 “这树确实好看!” 张大帅也不由得赞了一句,然后又追问道:“青山,不会挪死了吧?” 连他都觉得要是挪死的话,挺可惜的,可见美人松的魅力。 “没事。”刘青山选了两株不大不小的美人松,胸径都在三十公分左右。 至于更粗一些的,没有机械,全凭人工,他们肯定弄不动。 在大树周围,画了个一米半的大圆圈,这里面就是需要保留的,然后大伙就开始干活。 先用铁锹,把表面的积雪和树叶啥的清理干净,然后就开始用镐刨。 地面已经冻得结结实实的,铁镐落上去,就是一个小坑儿。 连续在同一个位置刨上几镐,才能锛下来一个硬邦邦的土块。 大铁镐要高高举过头顶,抡了几十下,两个胳膊就发酸,这时候就赶紧换人,大伙轮番上阵。 这时候就瞧出来谁的力气大了,别人换了好几茬,刘青山和李铁牛,依旧轻轻松松抡着大铁镐。 随着土坑不断加深,慢慢就碰到了树根,就用斧子直接砍断。 足足一上午时间,才算是把这两棵大树,彻底刨出来。 十几米长的大树,下面带着一大块土坨子,根系也都被封冻在土里面,这才是来年开春能够成活的关键。 要是只带着一部分树根,没有这个土坨子,到时候肯定活不了。 这一上午,大伙都累得够呛,肚皮也早就饿了。 回到木刻楞吃午饭,烙的油饼,熬的酸菜汤,另外还有上些日子杀猪的一条子五花肉,被哑巴爷爷给烀上了。 干这种重体力的活儿,当然要吃肉。 吃完休息一会,就下山回家,冬天的时候天短,太阳找找就落山,今天显然是不能把大树运下上的。 第二天,大解放也出动了,开到山脚下,大伙又坐了几辆大爬犁,轮番拉着,来到昨天干活的地方。 给树根绑上绳子,穿上木头杠子,两人一组,要先把树根那头的大土坨子,抬到爬犁上。 “大帅,你赶紧靠边站,给俺们喊号子就行,你这身高,除非把武大郎叫来,才能跟你搭档。” 看到张大帅还跃跃欲试的,大张罗就好心好意地提醒他,把张大帅也气得没招。 大伙齐心合力,这才算是把树根抬到爬犁上,后面的树冠,再架上两辆爬犁,顺着山坡,慢慢出溜下去,总算是弄到大解放跟前。 不过想要弄到车厢里,就有点难了,尝试几下,谁也没那么大力气。 “小师兄,咱们俩来!” 李铁牛这货也发狠了,跟刘青山合力扛起大树紧贴着树根的部位,其他人则在后边猛的一压,树根高高翘起,被推着搭到厢板上。 “行,好小子,有把子力气!” 张大帅也羡慕不已,想抬起巴掌,拍拍李铁牛的肩膀,可惜够不着。 他也不在乎,嘴里继续说道:“铁牛,哪天有时间去叔家吃饭去,俺家大妞今年十八,包的饺子可香啦。” 嗯? 大伙都瞧瞧张大帅,觉得这老小子肯定没安啥好心眼子,不会是瞧上李铁牛了吧? 就这样,两棵大树被拉到野菜厂大门口,这里事先已经挖了两个大坑,清理一下里面的积雪,就可以把树栽进去。 “青山,真把树弄下山了?”林业站的站长也瞧得一愣一愣的。 当初刘青山答应他,挪大树的时候招呼他一声,当然要信守承诺。 大伙合力把大土坨子挪到坑里,然后周围填上土,又按照刘青山的要求,开始灌水,最后连土带冰的,彻底冻成一大片。 “好了,这样就不会漏风,等来年开化,水都渗进去,包活!” 刘青山瞧着这两株亭亭玉立的美人松,也很有成就感,感觉野菜厂的档次,一下子都提升不少。 林业站的站长琢磨一阵子,也觉得这么移栽的话,没准真能活。 不过又想了想,却又开始摇头:“青山啊,你这法子是挺好的,可惜太费劲,咱们弄不起,也弄不动。” “也就是你们夹皮沟,壮劳力多,人心也齐,才能从山上弄下来,换成别人,只能眼瞅着,这法子是不能推广了。” 刘青山笑笑:“没事,等再过几年,有吊车还有电镐啥的,就省事多了。” “希望如此吧。”站长背着手回去上班了,他觉得希望不大,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其他人就在野菜厂的食堂吃午饭,进入到十二月份,野菜厂也基本处于停产的状态,等过完年再开工。 “对面有啥动静没?”刘青山望望对面家家康的牌子,向门卫询问。 “估计要黄铺子了。”门卫老头儿,乐呵呵地回道,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刘青山也笑着给老头儿甩过去一根烟儿,刚要进院,就看到大车小辆的,顺着大道开过来。 到了这边往北一拐,开到家家康野菜厂门口,车上呼啦啦的,下来一大群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从刘青山心里冒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上千万的大投资! “咦,那个拄拐的,好像是何家康?”门卫老头儿眯缝着眼睛往对面瞧。 人群之中,确实有个拄着单拐的人,走路的时候,一只脚一点一点的。 刘青山眼神好,早就瞧出来了,不是何家康那货又是谁? “青山,那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家伙,瞧着有点眼熟,好像是那个叫藤田的小鬼子?” 张大帅也望着对面那群人,目露凶光。 刘青山点点头,他不仅看到了藤田,在何家康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熟人,正是陈东方。 而且陈东方锋利的眼神,也正向他们这边望过来。 李铁牛猛的提起大拳头:“那家伙谁呀,肯定也是当过兵的,小师兄,俺过去跟他比划比划?” “以后再说,现在场合不对。” 刘青山拍了一下李铁牛的胳膊,因为在这群人之中,他还看到了县里的王书记,还有地区的楚专员等人。 刘青山心中也暗暗警惕:难道对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于是说道:“大帅叔,你们先去食堂吃饭,我过去跟王书记打个招呼。” 既然何家康这家伙还没好利索,不在医院养伤,那肯定有很重大的事情。 而且刘青山一瞧见那个藤田正一,就感觉没啥好事。 等到刘青山向那边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原本背对他的一个人,刚好转身过来,跟着藤田正一说着什么。 瞧见这家伙,刘青山也不由眨眨眼,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三井木,三井财团的接班人,前些日子,还跟刘青山在拍卖会上有过一番争斗,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乎与此同时,三井木也看到了刘青山,他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是刘青山现在这身装束,他一时间没怎么敢确认。 不过看到刘青山脸上那熟悉的笑容,三井木终于还是确认,嘴里下意识地冒出一句“八嘎!” 刘青山则乐呵呵地说道:“呦,三井君,又见面了,你们岛国人,见面都是这么打招呼的吗,那俺是不是也要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问候一句,妈了个巴子?” 扑哧,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刘青山看似说笑,实际上却是针锋相对。 他瞥了一眼人群,发现刚才忍不住笑出声的,竟然是跟在楚云玲身边的一个女孩子,穿着眼下十分少见的羽绒服,模样似乎还和楚云玲有着几分相似。 看到刘青山的目光,那个姑娘带着笑意的目光也回望过来,戴着手套的手上,好像还很隐蔽地竖了一下大拇指。 因为戴着厚手套,所以刘青山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在竖大拇指,还是在做其他手势。 不过对方终归是在表达善意,所以刘青山就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才走过去,和楚专员还有王书记他们打了一下招呼。 “小刘同志,和外宾交流,还是要注意礼貌用语。”王书记不轻不重地批评刘青山两句。 刘青山当然知道他是好意,免得别人挑毛病,也算是一种变相保护,于是点头答应: “王书记,我知道了,刚才是想和外宾开开玩笑嘛。” “开玩笑,我怎么听着是在辱骂外宾呢?” 何家康这家伙,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楚专员摆摆手,示意略过此事,他的想法和王书记差不多:对待外商是要尊重,但是也不能丧失尊严。 反倒是刘青山的这种做法,更合胃口,至于何家康,在楚专员看来,有点烂泥扶不上墙感觉。 这时候,王书记又开口说道: “青山啊,你来的正好,外商这次来,要进山考察,本来也要找你帮忙带路的,毕竟你对山里比较熟悉嘛。” 刘青山望望藤田正一:“又考察啊,不会还是想找当年藏在山里的物资吧?” 这番话搞得那个翻译都有些为难:火药味这么浓,翻译出来真的好吗? 藤田正一在听了翻译之后,也不觉面色涨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上次的事件,他多少也受到一些牵连,好在那位田中先生疯掉了。 就索性把责任全都推到田中头上,藤田正一这才没有受到什么处罚,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而港岛之行,又让财团破了一笔大财,藤田也成了上层迁怒的对象,说他提供的信息有误,被狠狠教训了一通。 本来心里正窝着火呢,又看到刘青山这个罪魁祸首,心里更是不爽,嘴上就回应道: “贵国有一句话,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刘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听了翻译之后,刘青山也就一笑置之: “上次那位田中先生的做法,难道能称之为君子吗,藤田先生和那种人为伍,我也送您一句古话,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翻译员也只好硬着头皮进行了翻译,对于眼前这个本国的年轻人,他也不免捏了一把汗:居然敢和外商对着干,有勇气! 双方话不投机,王书记顾全大局,连忙转移话题: “青山,这一次,三井集团和东方红公司,准备在我们这里,合资建一个制药厂,还是上千万的大投资!” 上千万? 刘青山也是微微扬眉,在当下来说,这样的投资,确实能称得上大投资了。 要建制药厂吗? 刘青山暗暗皱起眉头,建制药厂,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山里盛产各种野生药材,而且还有师父这样的助力。 想不到,竟然被陈东方和岛国人捷足先登。 于是问道:“王书记,不知道这家制药厂,主打哪方面的药物,我也好帮着介绍介绍?” 介绍什么的就免了,刘青山主要是想探探底。 王书记一愣,他还真不清楚将来制药厂的具体的发展方向,前几天,听到这笔过亿的大投资,地区和县里光顾着高兴了。 “小刘同志,这个有什么讲究吗?”楚专员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打过两次交道,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心里还是很欣赏的,虽然彼此所处的阵营,有一些摩擦,但是大部分都是因为何家康引起的,并不影响他对刘青山的看法。 刘青山抬手往北面指了指,那里莽莽苍苍的,都是起伏的群山: “野生的药材,和那些蘑菇野菜等山货一样,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尤其是那些需要多年生长的,一旦过度采摘,短期内就很难恢复,所以在商讨合同的时候,一定要搞清楚。” 王书记也听得连连点头:“哈哈哈,那到时候,还得青山你再弄一份野生药材的指导计划书出来。” 刘青山也笑着点点头,心里却琢磨开了:这个药厂,别人开俺可不大放心,尤其是他们这些外人,祸祸起大山里的资源,可是一点儿都不会心疼的,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交给俺来办药厂吧。 他心里正琢磨着怎么搞破坏,把这件事搅黄最好,不就是上千万的投资吗,自己也能拿得出来。 这时候,忽然听到何家康的说话声: “王书记,这次进山考察,公社派几名向导就可以了,就不用麻烦这位刘同志,外商好像不大喜欢他。” 要不怎么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对手呢。 何家康一瞧刘青山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憋着什么坏呢,所以就开始撵人。 “小刘同志,还是比较熟悉山里情况的。”王书记也留了个心眼,他知道刘青山的为人,肯定不会做出损害家乡利益的事。 这时候,公社的孙书记也闻讯赶来,还带着几名公社干部,其中就有那位去而复返的林业站的林站长。 何家康大喜:“林站长就熟悉山里的情况,给外商当向导好了。” 不料,林站长脸上纠结起来,只是碍于场面,有些话不大好说。 “怎么回事?”孙书记开始询问。 林站长索性也就不再隐瞒:“这林子里不太平,前些天,大林子的几个村民,和县里的人去捕山驴子,听说遇到狼群了。” “县里那个人还被老虎给叼走,都落下病根,看到猫都吓得直抽。” 至于老百姓传得更悬乎的那些,什么山神老把头发怒,化身为虎,一个黑虎掏心,在人胸口上就留下记号之类的,考虑到场合,林站长也没敢说。 即便如此,也把那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听着还真够吓人的。 王书记一听,立刻就坡下驴:“那还是叫青山同志陪同外宾进山吧,再多派几名公安同志,务必保证安全。”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何家康也不好再阻挠,反正他的伤腿还没好,肯定是不会进山的。 一群人还进了家家康野菜厂转了一圈,结果野菜没有,反倒是看了一堆堆的恐龙骨骼化石。 三井木对这些化石表现出很大的兴趣,问东问西的,最后还提出要购买的意愿。 “这些化石,我们已经准备筹建恐龙化石博物馆,所以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刘青山接过话茬,怎么着,有钱了不起啊,还啥都想买呢。 三井木讨了个没趣,就使劲瞪刘青山。 约定好明天进山,刘青山也就告辞,他可没兴趣在这看那帮家伙的臭脸色。 在野菜厂吃完饭,坐着大卡车回到夹皮沟,刘青山就直接上山,有些事情,还是提前准备一下比较好,有备无患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终于露出破腚了吧 对于三井财团和东方红公司的这次投资,从上到下,都极为重视。 上千万的资金啊,每年能上缴多少税收?又能解决多少人的就业? 以前那些百万的投资,一下子就变成小打小闹。 在县招待所的大厅里,三井木和几名同伴,正坐在一起看着电视,也是招待所唯一的一台彩电。 看着看着,三井木使劲挥手:“八嘎,怎么又输了,华夏这名叫江铸久的棋手,已经五连胜!” 他们观看的是中日围棋擂台赛的新闻,双方激战正酣,目前中方领先。 手下一个善于溜须的家伙,立刻跑上去,咔哒一下把电视机给关了。 藤田正一也在旁边劝解:“三井君,下一场出战的是小林光一,定可获胜。” 三井木点点头,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岛国人对这位小林还是很有信心的,事实上,也确实厉害,接下来就要豪取六连胜,把中方逼到悬崖边上。 随后就是聂旋风登场,将日方三位大将斩于马下。 要知道,在围棋擂台赛上,实力越强的棋手,越是在后边压阵。 咔的一声,电视机又被打开,郑小小不满地瞪了这些岛国人一眼,心里嘟囔一声:输不起啊? 大厅里面寂静片刻,三井木豪横惯了,想要发火,却看到对方是一个青春美少女,也就忍下。 他眼角带着邪邪的笑意,走了上去:“小妹妹,你也懂围棋吗?” 郑小小懒得搭理这家伙,也不做声,只是聚精会神的看电视。 藤田正一凑过来,跟着三井木嘀咕几句什么,三井立刻眉开眼笑: “既然郑酱也喜欢围棋,不如我们手谈一局,也算是两国的友好交流,而且这种交流还可以更加深入一些。” “我们很熟吗?” 郑小小感觉到这家伙的恶意,索性站起来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浅浅一笑:“如果你喜欢下围棋的话,我可以给你找一个对手,不过他喜欢带点彩头。” 说完,她一甩辫子走了。 旁边的藤田正一听得一阵心寒,眼前浮现了刘青山的身影,淡定地捏着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虽轻,却叫人心惊。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个房间里,陈东方和何家康等人,也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在座的还有楚云玲,以及另外一个姑娘,是楚云玲的堂妹,楚云秀。 楚云玲显得很兴奋:“东方大哥,这次合作如果成功的话,我们每年至少有近百万的收益,想想就叫人激动啊。” “这么多?” 楚云秀也眨着大眼睛,她是楚专员的女儿,这次主要是跟着来长见识的。 陈东方则一脸淡然,轻飘飘说了一句:“岛国人肯定赚得更多。” 他深深知晓小鬼子的精明,绝不会做亏本生意。 虽然这几年,没少对华夏给予资金方面的支持,但是这些投资,也不是无偿捐助。 或者是换回去比较宝贵的资源,或者是获得可观的收益,或者有一些,根本叫人看不懂的操作。 所以在和岛国人的合作方面,陈东方是比较谨慎的,他可不想被国人戳脊梁骨,在这一点上,他和没有底线的何家康,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比如这一次,陈东方就有点摸不准对方的路数:这么大一笔投资,就建一家普通的制药厂,这可能吗? 陈东方猜测,对方肯定是看上了山林中的某一种资源。 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季节,草木凋零,而大部分药材,都是草药,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考察时机。 陈东方心中也涌起一股无力感,没办法,人家在科技等方面都全方位领先你,你就注定处于弱势一方的位置。 “东方,管那么多干嘛,只要有钱赚就好。” 何家康插话进来,手上还给楚云玲扒着橘子。 陈东方打心眼里是瞧不上这家伙的,嘴里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上山考察呢,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却翻来覆去的,辗转反侧…… 此时此刻,刘青山倒是在师父的木屋里,呼呼呼睡得正香。 他和师父等人在林子里跑到天黑,忙活得也有点累了,心里也总算有了点底儿,心情安稳,睡觉也踏实。 第二天清晨,晨练之后,刘青山就下山在夹皮沟等候。 直到上午九点多,这才看到大车小辆的开到村口,刘青山就钻进最前面的一辆吉普车里,在前面引路。 到了山下,剩下的就需要步行了。 一共二十多人的队伍,有五六名公安,有郑红旗等几位县领导,也有孙书记和公社林业站的林站长,再加上岛国那边的人以及陈东方等人,大部队也算是浩浩荡荡。 “这一片山峦,我们当地人称为豆包山,种植物资源十分丰富,珍惜动物有东北虎,远东豹,猞猁,梅花鹿,林麝,紫貂……” 刘青山还真充当了导游的角色,带着众人,穿行在茫茫林海,嘴里还滔滔不绝地介绍。 他如数家珍一般,脸上带着浓浓的自豪:“植物资源同样丰富多彩,人参,灵芝,北五味子,还有不老草,高山红景天等数百种珍贵的植物,大部分都可以药用。” 一边叨咕着,他一边还留神观察三井木等人的表情,希望有所发现。 刘青山也想知道,对方的真正目标是什么,也好对症下药。 刘青山说的热闹,不过现在是冬季,万物萧条,根本就没发看到实物,所以三井木等人脸上,也瞧不出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雪地上,只有一些干枯的蒿草,随着北风摇曳。 “这是什么草?” 楚云秀比较活泼好动,随手在雪地上折了一根草杆子,然后嘴里发出呀的一声。 草梗上边长着尖刺,虽然她戴着一双毛线手套,不过还是被扎到皮肉,楚云秀顿时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破草!” 刘青山笑着提醒:“在林子里行走,不要乱摸乱碰的,不懂的要多问,不能自作主张,别看林子里表面平静,危险却无处不在。” 哦,楚云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哑巴师父,则捡起她刚才扔掉的草梗,手里比划起来。 “哇,好厉害!” 楚云秀忍不住惊呼一声,其他人,也都愣愣地望着哑巴。 那草梗上面,每隔寸许,就有一圈尖刺,肉眼可见,尖刺都十分锋利。 可是这个哑巴老头,也没戴手套,直接就用手握住那一圈圈的尖刺,轻轻一撸,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杆子。 而他的手掌,则一点事儿都没有。 三井木的眼睛里面烁烁放光,他自幼练习空手道,这两年更是罕有对手,不免见猎心喜。 “这个老爷爷好厉害,他刚才比划的是什么意思?”楚云秀就跟好奇宝宝似的。 刘青山眨眨眼:“我师父说,这个可不是破草,这叫益母草。” 益母草? 楚云秀脸上微微一红,也就不再询问,从这个名称上,就基本能猜测出用途。 在经过了最初的新奇之后,考察的队伍就渐渐感觉到辛苦。 冬天在林子里穿行,根本就没有路径,实在谈不上是一件愉快的事。 现在还好些,刚落头场雪,地面的积雪并不太厚,要是等到真正的大雪封山,都是齐膝深的大雪壳子,根本就没发穿行。 呼哧,呼哧,人们嘴里喷着白气儿,雾气很快就在帽子和围巾等物品上面凝结成白霜。 甚至是眼眉,都渐渐变成了白的。 “走不动的,就先去木刻楞那边休息吧。” 刘青山吆喝一声,他也瞧出来,至少有一半人,都坚持不下去。 于是兵分两路,走不动的那伙人,都跟着李铁牛,先去木刻楞那边。 剩下的,除了几位岛国人,就是陈东方和郑红旗,以及公社的孙书记和林站长,再就是几名公安同志。 出乎意料的是,楚云秀居然也坚持留队,或许对她来说,这就相当于一次有趣的探险。 刘青山这个导游还是很称职的,一路走去,不停介绍着林子里的树种。 这月份,也就只能介绍那些大树了。 除了落叶树种之外,林子里也有一些常绿树种,多是松杉之类的。 在介绍这些的时候,刘青山更是心里留意,不露声色地查看着三井木等人的反应。 “这是我们这边特有的美人松,姿态优雅高贵,如同亭亭玉立的美人。” 刘青山介绍美人松,三井木他们没反应。 “这是大红松,是一种很好的木材,上面的松塔,大如拳头。” 刘青山介绍到红松的时候,三井木他们脸上,终于有了点兴趣。 小鬼子很狡猾,在华夏改开之初,他们挥舞着钞票,采购大量廉价资源,运回本国,囤积起来。 红松就是他们比较喜爱的一种木材,当年没少采购。 “这个也是一种杉树,秋天能结小红果子,反正俺们也不知道叫啥名,就觉得挺好看。” 刘青山又介绍起一株二三十多米高的大树,这棵树很是粗壮,至少需要四五个人合抱,树龄肯定已经达到千年以上。 介绍的同时,刘青山平静的目光,觉察到三井木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贪婪。 虽然他们都很快掩饰过去,但是这骗不了刘青山那如炬般的目光。 刘青山心中呵呵几声:终于露出破腚了吧,这肯定就是小鬼子的目标! 昨天跟着师父在林子里溜达,刘青山最后圈定了几样树种,就包括眼前这种。 其实也不难猜测:这个季节进山考察,基本上不能是草本的植物,肯定是木本。 木本之中,最有经济价值的,不是那些作为木材的树种,诸如大红松之类,那个太低端,不值得这么大笔的投资。 而是眼前这种常绿的植物,虽然刘青山嘴里说不认识,但那只是麻痹对方,实际上心里清楚得很。 东北红豆杉他都不认识的话,怎么好意思说是本地人呢? 或许现在这个树种还声名不显,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它们的价值。 但是刘青山再清楚不过,在几十年后,两三米高的一株红豆杉小苗,就价值上万块。 再把红豆杉和制药联系起来,那么对方的用意就昭然若揭。 刘青山抬手,轻轻拍打两下树干,此刻,他心中的信念无比坚定: 这种经历数千年岁月沧桑的古树,决不能毁在小鬼子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绿色银行 “哇,这棵大树好粗好高!”楚云秀显得很兴奋,还招呼几个人,伸出手去抱大树。 最后足足五个人,才算是把这棵古树环抱住,叫众人也叹为观止。 “守山爷爷,这棵大树有多少年?”楚云秀向哑巴爷爷询问着。 哑巴爷爷微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三百年,真了不起,要是人能活这么久就好啦?” 小丫头还处于多愁善感的年龄。 哑巴爷爷这次微笑着摇摇头。 “三千年,哇,这简直太厉害啦!” 楚云秀用手轻轻抚摸着树干。 红褐色的外皮斑斑驳驳,再往上,虬枝峥嵘,虽然是冬天,却依旧显得生机勃勃。 刘青山也被震惊了下,他原本以为,能有几百年就很了不起。 三千年啊,那岂不是说,这株古树,就静静地立在这片大地上,几乎见证了华夏文明的发展? 一时间,心头涌现无尽的感慨,刘青山不由得扯着嗓子,纵声高歌: “任我是三千年的成长,人世间中流浪,就算我是喀什葛尔的胡杨,我也会仔仔细细找寻你几个世纪,在生命轮回中找到你……” 林海雪原之中,苍凉的歌声回荡,一时间,竟然把众人听呆了。 就连那几个岛国人,也指指戳戳的,低声说着什么。 “很独特的一首歌,我怎么以前没听过,是谁唱的?”楚云秀平时也喜欢听磁带,可是这种风格的歌曲,却真的第一次听到。 刘青山笑笑:“一个日后成名的歌手,以后你会知道的。” 高歌一曲之后,他的念头更加通达,又在周围转转。 围绕着这一株古树,周围还散落着三五十株红豆杉,应该都是这棵大树的子孙,共同组成了一个小群落。 东北红豆杉这个树种,不成林,都是东一棵西一棵的,散布在森林里,极为稀少。 而这种几十株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小群落,就已经十分罕见。 发现了这处红豆杉之后,刘青山也就上心了,随后的行程,哑巴爷爷就领着考察团,尽量多去有红豆杉生长的地方。 这下好了,红豆杉很分散,把那些人都累得够呛。 刘青山在林子里跋涉习惯了,当然有点不累,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还得感谢小鬼子呢,给提了个醒,要不然的话,差点忘了红豆杉这么有价值的树种。 等到来年开春,娃子们开始植树的时候,一定要多种植一些红豆杉。 至于红豆杉的繁殖方法,可以用种子来繁殖,还可以扦插,好像扦插更方便一些。 想想若干年后,红豆杉身价涨起来,那他们栽种的红豆杉林,简直就是绿色的金矿啊。 刘青山不禁越想越美,心中更是坚定了承包山林的念头。 “我想,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继续考察。”三井木最后都坚持不住了。 事实上,他的考察已经完成,几百株大大小小的红豆杉,瞧得他无比眼馋。 而这才走了几片林子,估计要是全都走遍的话,能发现的红豆杉,肯定有成千上万株。 当秋天的时候,翠绿的枝杈上挂满红果,这些红豆杉肯定更加美丽。 但是在三井木眼里,这些枝杈上挂着的,根本就是一个个金元宝。 三井木心中怎能不兴奋:在华夏古代不是有摇钱树的传说吗,这红豆杉,就是我们的摇钱树! 尤为可笑的是,这些愚蠢的华夏人,竟然守着摇钱树还不自知。 要不是场合不对,三井木真想大笑三声。 听到三井木张罗着要回去,一路上都保持沉默的陈东方,终于按捺不住。 在刘青山默默观察的时候,陈东方也同样在察言观色,也瞧出一些端倪。 他走到一株两米多高的红豆杉小苗前边,嘴里念叨着:“云秀,我给你弄一根手杖,拄着能轻松些。” 楚云秀可没什么保护树木的观念,还傻乎乎地点点头:“谢谢东方大哥。” 三井木目光一凛,然后强忍住没有阻止。 “呀呀呀!” 倒是哑巴爷爷在刘青山的授意下,几步跨到陈东方身前,连连摆手。 陈东方在哑巴爷爷手底下吃过亏,当然知晓厉害,再说了,他也就是借此试探一下,刚才这些人的反应,都被他尽收眼底,已然心中有数。 等回去之后,他就去找两位植物专家,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树种,总不能被小鬼子蒙在鼓里吧。 再朝师父使了个眼色之后,刘青山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什么,师父你的意思是说,这种树十分珍贵?” 哑巴爷爷也就配合着徒弟,继续比划。 刘青山就自顾自地说着,反正别人也瞧不懂哑巴爷爷比划的是个啥,他就顺口胡说也没人知道: “师父,你说这种树叫红豆杉,是二百多万年前,第四纪冰川时期遗留下来的物种,是植物界的活化石,跟大熊猫是一个等级的,哇,那还真厉害!” “师父,你说这种树很神奇,全天24小时都能吸收二氧化碳,呼出氧气,栽在室内,对人健康很有帮助,那就更厉害啦!” “师父,你说东北红豆杉里面能提炼一种神奇的药物,叫紫杉醇,专门抗癌治癌,具有广谱高效低毒的特点,是国际上公认的抗癌药物,价格极高,一支就一万多,哇,那简直厉害炸了!” 他一个人就像演独角戏似的,在这里大呼小叫,搞得郑红旗等人,都一愣一愣的。 至于三井木他们这些岛国人,则越听越是心惊,越听心里越是发凉。 那感觉,就好像脱光衣服,在雪地里打滚似的,真是哇凉哇凉的! 这件事的始末,其实还在藤田正一身上,这家伙去年来山上考察,可是拍了不少照片。 其中有几张照片的背景,恰恰就是红豆杉,然后被发现。 在这方面,不得不说,小鬼子还是非常贼的,当年凭借人民报纸上的一张照片,就能推测分析出来,华夏在大庆发现大油田。 红豆杉的发现,那就更简单了,都不用分析,直接定位。 然后三井财团就着手进行准备,他们的计划一点也不复杂:既然你们华夏人不识货,那我们就欺负你的无知好了。 说是投资千万,其实搞个上百万就足以应付场面喽。 可是万万想不到,居然蹦出来刘青山这种异类,把红豆杉的价值搞了个底掉儿,那还怎么玩? 刘青山的一番表演,搞得楚云秀都用无比崇拜地目光,望着哑巴爷爷:这位守山爷爷懂的好多,好厉害! 同样震惊的还有陈东方,这样看来,他是不用再回去请教植物专家了,在这基本就全都搞清楚。 他不会认为,一个整天封闭在山林中的守山老人,能有这么大的见识,这些显然都是那个刘青山在作怪。 这小子倒是个厉害角色,不仅仅能洞察小鬼子的居心,最关键是这么专业性的知识,竟然也能熟知。 最可恶的还是小鬼子,既然搞合作,还遮遮掩掩,包藏祸心,表面上用一些普通药物来遮掩,暗中其实准备提炼紫杉醇,闷声发大财。 早知道如此,他的东方红公司,就不跟着趟这趟浑水了。 陈东方虽然也爱钱,也依旧瞧不上刘青山,但是起码的底限,还是有的。 等刘青山“转述”完哑巴爷爷的话之后,场面一时间变得有点诡异:外商一个个都面色很不好看,而郑红旗等人,也都若有所思。 而刘青山在拆穿谜底之后,又在旁边一棵白桦树上撅了个干树枝,简单修理一下,递到楚云秀手中: “楚姑娘,你还是拄这个吧,红豆杉太珍贵,我们还是不要破坏的好。” 楚云秀低声道谢,然后又解释说:“我真不知道红豆杉这么珍惜的。” 刘青山笑着摆摆手,无心之失,他是不会在意的,他在乎的,是三井木这帮心怀鬼胎的家伙。 竟然贼心不死,跑到俺这边来捡便宜,不知道这片大山,是俺罩着的吗? 于是朝着郑红旗和孙洪涛等人说道:“郑县长,孙书记,还有林站长,原来咱们林子里还藏着这种宝贝,那可得注意保护,别被周围的村民给砍回家烧火。” 那几个人也连连点头,林站长比较有经验:“要不就订做一些标牌,提醒那些采山人好了。” 刘青山也出计献策:“既然这么有价值,我建议以后要多进行人工繁殖,植树造林,就相当于给子孙后代建一个绿色银行啦!” “绿色银行,这个提法很好,很有创意!” 郑红旗也眼睛一亮,当领导的,对这种名词儿都是比较敏感的。 “好,等来年开春,咱们公社就把这件事布置下去。” 孙书记也显得兴致勃勃:“哈哈哈,以后俺们也是开银行的啦,绿色银行!” 他们这边研究得热火朝天,三井木等人那边,则被一泡尿给浇得晶晶亮透心凉。 三井木狠狠瞪了刘青山一眼:看来第一计划失败了,只能被迫实行备用计划。 而这个时候,楚云秀忽然神态忸怩,小脸蛋涨得通红。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只能凑到年纪最大的哑巴爷爷身边,低语两句。 剩下的考察队伍里面,就她一名女性,其他人也都猜出个大概:估计是小姑娘内急,不好意思说出口。 刘青山倒是不在乎:“咱们先方便一下,然后就回木屋那边,男左女右,咱们男士都去那边。” 天冷尿多,要不是一路跋涉,出了不少汗,估计早就有人受不了啦,于是都跟着刘青山,慢慢往前走了几十米,然后就自行方便。 到底是年轻,肾好,刘青山这会儿是一点尿意都没有,正准备等几分钟再回去,就猛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随后,则是一声虎吼,猛然传来。 虎啸松林动,威势着实了得,好像树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三井木吓得手上一哆嗦,直接尿裤脚子上了。 “不好!” 刘青山大叫一声,掉头向回奔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万元村诞生记》 雪地上,已经没有了楚云秀的踪迹。 刘青山知道那只二愣子的尿性,这货最喜欢叼人玩儿。 虽然前面几次,都没有真正伤人,可是野兽的心思,谁又能摸得清呢,万一这次饿极了,伤到人怎么办? 要知道,在冬天的林子里讨生活,谁都不容易。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山里的野狼猛虎等野兽饿得急了,半夜摸到村子里,咬死牛羊。 “呀呀呀!” 哑巴爷爷比刘青山还抢先赶到事发现场,观察一阵雪地上的踪迹:有东北虎硕大的脚印,也有楚云秀杂乱的鞋印,甚至雪地上还被冲出来一个微微泛黄的小洞。 还好,现场没有血迹。 很快,郑红旗他们也都气喘吁吁跑过来,还有几名同样一脸凝重的公安,他们在了解情况之后,一个个也都大惊失色。 刘青山当机立断:“郑大哥,我和师父去救人,你领着外商和其他人,先回木屋那边,林站长应该知道路径。” 郑红旗也面色凝重:“叫外商先回去,我跟你们一起行动,别忘了,我以前也是部队出来的。” “还有我!” 陈东方也站出来,这个倒是有点出乎刘青山的意料之外,看来这家伙还是有点担当的。 “我们也去。” 公安同志当然也不会退缩。 不过抓老虎不是抓坏人,公安都戴着手枪,刘青山担心把事情搞大,于是就叫他们保护这帮小鬼子。 于是再次兵分两路,孙书记和林站长,领着外商去木刻楞那边。 剩下四人,在哑巴爷爷的带领下,沿着足迹,一路追赶。 那只二愣子东北虎叼着个大活人,应该也跑不太快的。 追踪了半个小时,郑红旗和陈东方都累出一身大汗,刘青山只是额头微微见汗,倒是哑巴爷爷,还跟原来一样。 刘青山辨别一下方位,确定是往老虎洞那边去的,也就是曾经的那个藏宝洞,心中便稍稍安定: 上一次,光头强那种坏蛋,被老虎叼走都没受到伤害,这个二愣子,不至于朝单纯的少女下口吧? 就是不知道,老虎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临近藏宝洞,却发现老虎的足迹不是奔着洞口的方向,反倒是出现在藏宝洞上方的小山。 刘青山不由得心中一沉:再往前走,就是断魂崖了啊! 终于在林子边上,发现了老虎的踪迹,确实是那只二愣子,正匍匐在雪地上,不时伸着大爪子,扒拉一下地上躺着的楚云秀。 “怎么办?”郑红旗紧张地盯着不远处的东北虎。 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这种大家伙,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话。 “要是有枪就好了,我能将它一枪毙命!” 陈东方使劲握握拳头,可惜手中已经无枪。 “有些事,不需要武力解决,和平解决,才是最好的途径。” 刘青山刺了他一句,然后就大吼一声:“二愣子!” 那只东北虎猛抬头,向他们这边张望过来。 “呀呀呀!” 哑巴爷爷,嘴里也发出大叫。 东北虎摆摆粗大的尾巴,然后就掉头钻进树林,很快就消失不见。 陈东方本来还想还击几句,结果惊愕地发现,东北虎还真跑了,预想中的战斗,并没有发生。 很快,四个人就跑到近前,从雪地上扶起楚云秀,好像这丫头并没有受伤,只是身上的羽绒服,被老虎给叼着,出现撕裂。 探探呼吸和脉搏,也都正常,几个人这才长出一口气。 哑巴爷爷从怀里摸出来几个小药瓶,挑选出一个,从里面倒出来一粒小药丸,黑漆漆的,散发着强烈的气味。 塞进楚云秀的嘴里,不到半分钟,这丫头就嘤咛一声,睁开眼睛。 傻傻地打量一下周围关切的四个人,楚云秀跟着哇的一声哭出声:“我没死,我竟然没被老虎吃掉!” 咳咳,刘青山咳嗽几声:“老虎要抢你回去当压寨夫人呢,怎么舍得吃?” 扑哧,楚云秀哭着哭着就笑了,不过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却也随之消散。 她本来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抹抹眼泪,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你们这的老虎还挺好玩的,不吃人吓唬人。” 好玩? 刘青山眨了眨眼:“算你幸运,遇到的是一只刚成年的东北虎,还没定性呢,比较贪玩,其实,就跟你的情况差不多。” 结果被楚云秀白了一眼,然后这丫头又一惊一乍地叫起来: “这里景色好美,怎么感觉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呢?” 其他人这才有心思四下打量,还真是,周围的树枝上,都银装素裹,仿佛用冰雪制成一般,简直就是一个冰雪的世界。 “这是树挂,学名叫雾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刘青山随口解释了一下,每年冬天,他们这边都会下几场树挂的。 楚云秀眨眨大眼睛:“可是咱们刚才走的那些林子,怎么没有?” 咦,好像真是这样。 刘青山也摸摸鼻子,有点搞不懂,不过在四下踅摸一阵之后,很快就发现异常。 只见前面不远处的悬崖那边,隐隐有水汽升腾上来,然后就慢慢在树上凝聚,形成了雪白的树挂。 刘青山猛的想到了什么,就惊喜地跟师父比划起来。 “温泉,这悬崖下面的山谷,竟然有温泉!” 刘青山欢呼一声,等到旅游热开始兴起的时候,凡是有温泉的地方,那游客都是乌央乌央的,甚至很多地方为了赚钱,都搞出来不少假温泉。 想不到,他们的山里,还藏着这种宝贝,果然有前途,或者说是有钱途更合适。 要不是今天场合不对,刘青山真忍不住想要下去瞧瞧,看来,只能忙过这件事再说了。 于是,五个人也开始往回赶。 原本以为,楚云秀肯定吓得两腿发软,需要大伙轮流背着。 结果出乎意料,这丫头竟然还是欢蹦乱跳的,也不知道该说她没心没肺呢,还是傻大胆呢? 她嘴里甚至还念叨着刚才被老虎给叼走的情形:“那只东北虎就是瞧着吓人,其实挺好玩的,跟我家以前养的猫也差不多,就是个头大了点。” 刘青山也懒得搭理她:就这种人,以后绝对要把她拉进黑名单,坚决不许上山。 不然的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回到木刻楞,那边的人也在焦急地等待,瞧见楚云秀,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尤其是他的表姐楚云玲,更是扑上来,抱着表妹大哭。 楚云秀反过来安慰表姐:“没事没事,那只东北虎其实挺好玩的……” 搞得楚云玲一愣一愣的:这个表妹,被老虎给吓傻了吧? 草草在木刻楞这边吃了一口,主要是从县里带来的现成食物居多,就是在这边热热。 吃饭的时候,刘青山问他们明天还继续考察不,结果三井木知道考察下去,也没有意义,干脆直接拒绝,准备回到县里之后,开启新的谈判。 刘青山也乐得轻松,跟着考察团下山之后,就直接回村。 路过村部的时候,就看到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还有一大群村民,都乐呵呵地在道边谈论着什么。 刘青山就打了个招呼:“这大冷天儿的,进屋坐炕头上聊啊。” “就等你呢!”张队长兴冲冲地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朝刘青山抖了抖,发出哗哗的声响。 “小心点,别得瑟坏喽!”老支书还叮嘱一句。 刘青山的眼睛也不由得一亮:“咱们村又上报纸啦?” 张队长咧着大嘴傻乐:“哈哈哈,上报纸啦,万元村,全国头一份!” 刘青山也连忙接过报纸,竟然是头版头条,标题那粗粗的黑色字体,格外惹眼:《万元村诞生记》。 副标题是:某省某市碧水县青山镇夹皮沟村脱贫致富奔小康系列报道之二。 把内容通读一遍,里面并没有夸大其词,只是描述了夹皮沟发展奋斗的经历,以及引领辐射作用。 “青山,报纸里还提到俺呢!”张杆子乐得眉开眼笑,然后还开起群嘲: “大帅,大张罗,你们平时咋咋呼呼的,上报纸的时候咋没影了呢?” 瞧他那嘚瑟劲,大张罗就立刻反唇相讥:“啥好事啊,以前那些老底儿都给你翻出来,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咱们夹皮沟有个懒汉叫张杆子!” “嘿嘿,那后边不是说俺是从懒到勤的典型嘛,这叫浪子回头金不换,懒汉回头吊炸天!” 张杆子嬉皮笑脸的,气得大伙牙根都直痒痒。 张大帅忍不住吼了一声:“杆子你等着,俺回家取刀去!” 这下张杆子还真有点肝儿颤:“大帅,有话好说,别一整就动刀动枪滴,多伤和气。” “俺是拿刀杀猪,咱们村儿这么大喜事,怎么能不杀头猪庆祝庆祝!”张大帅一溜烟往家跑。 大伙也都一哄声地嚷嚷:“对,杀猪,杀猪!” 老支书也神气十足地一挥手:“杀,杆子你挑一头最肥的。” 张杆子一听,立刻不乐意了:“村里一有啥好事就杀猪,俺那帮弟兄们受苦喽,再这么整的话,下回俺可不上报纸啦!” 大伙哈哈大笑:“美得你,报纸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这一天,夹皮沟杀猪分肉,热热闹闹,就跟过年似的。 张杆子得了好彩头,所以捞到个大猪头,这货把猪头往脑袋上边一顶,哼哼着二人转就回家了: “人身长个猪脑袋,猪八戒大闹高老庄; 人身又长个猪脑袋,那是猪八戒的儿子小克朗; 人身还长个猪脑袋,那是张杆子上报纸得大奖,扛着个猪头回家乡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撞车了 在夹皮沟再次登上报纸的第二天,刘青山就开车去县里,准备正式提交承包豆包山的申请。 车里还坐着刘英老师,村小正式放假,刘英也要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去县里的进修学校,集中进行学习。 当然,食宿之类的,全部由合作社报销,这也叫刘英更加心存感激。 到了公社,刘英就提着大包小裹的下了车,然后搭乘了本村的一辆马车,一路坐到家门口。 “姐,你回来啦!” 弟弟也放假了,在大门口和一帮小孩子踢毽子,看到刘英,立刻飞跑上来,抢过一个大包袱,就抗在肩膀上。 进了屋,家人也都在,刘英就把一样一样把东西都掏出来:弟弟们的糖果,爷爷的一套新衣服,父母的新鞋子…… “爸,这是电子表,港岛产的呢。” “爷,这是港岛的服装,都是夏天穿的,可凉快啦!” “弟,别吐别吐,这叫巧克力糖,就是这味儿。” 刘英嘴里笑吟吟地说着,然后又把一百块钱掏出来,交给她娘:“这是合作社的年终奖。” 母亲也眉开眼笑,她虽然不知道年终奖是个啥东西,但是这一百块钱,过年都够用了。 一家人都欢欢喜喜的,只有爷爷皱起眉头: “英子,这又是东西又是钱的,到底咋回事,就算是国营单位,也不会分这么多东西,是不是你干了啥不该干的事儿?” 刘英也听明白了,脸上一红:“爷,你说啥呢,人家夹皮沟可不像咱们大队,人家那边可富裕啦!” 然后她就把在夹皮沟的见闻,给家人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本来有些重男轻女的老爷子,也越瞧这个孙女越顺眼: “好好好,这下咱们家英子有出息了,在那边好好干,夹皮沟那么好,以后就在那边找对象成家!” 说得刘英脸又红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好像长这么大,爷爷还是第一次夸她呢。 这一切改变,都是因夹皮沟而起,刘英心里暗下决心:去县里进修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当一名好老师,帮助夹皮沟好好培养孩子们。 在把刘英送到公社之后,刘青山就先去找公社的孙书记,把一份稿纸,放到孙书记那老旧的办公桌上。 孙书记没看稿纸,而是先拿过一份报纸:“青山,看昨天的人民报纸了吗,哈哈,你们夹皮沟好样的!” 刘青山点点头:“孙书记,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嗯? 孙书记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刘青山的意思,起身拍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青山,你能不骄不躁,我很欣慰,说说吧,又有什么打算?” 说话间,他的目光就落到那沓稿纸上,他知道,刘青山肯定是又有新的想法。 孙书记心中也好生感慨:不得了啊,真不得了,年纪轻轻的,要是换成别人,能享受这种荣誉,不说飘飘然,也该沾沾自喜。 可是看看人家,直接一句荣誉代表过去,就翻篇了。 夹皮沟有这种带路人,肯定还有大发展! “孙书记,这是我们夹皮沟合作社,承包豆包山的可行性报告,请您审阅,没有问题的话,我一会就呈交到县里。” 这种事情,公社肯定是没有主导权的,还得通过县里。 刘青山估摸着,就算是他们地区乃至他们省,目前好像都没有承包山林的先例。 承包山林? 孙书记听了,也是一愣,他有点跟不上刘青山的思路:现在这样不挺好吗,为什么要承包? 带着疑惑,他开始翻看刘青山书写的那份报告,看着看着,他蹙气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我找其它干部研究一下,没啥问题的话,就给你签字盖章,公社原则上是同意的。”孙书记对刘青山还是很支持的。 一来是这个报告书,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二来嘛,承包费也不是一笔小钱,就算大头儿归县里,但是公社也总能捞到一部分。 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孙书记办事还是很痛快的,一个小时之后,就研究出结果,自然是全票通过,呈交上级批准。 刘青山当然心情也不错,扔下一条烟就跑了,这些公社干部嘻嘻哈哈的,也不客气,一人分了一盒。 到了县里,已经十点多,刘青山先去了郑红旗的办公室。 “青山来啦。” 郑红旗同样扬扬手里的报纸:“继续努力,一定要保持不骄不躁的工作作风,争取取得更大的成绩。” 县里出了这样一个典型,大伙都觉得脸上有光,既然走上仕途,自然就会追求政绩,因为县领导同样也是受益者。 直接提升不敢说,起码出去开会的时候,能跟别人吹吹牛:“我们县那个夹皮沟……” 到了郑红旗这里,刘青山也不客气,拿着暖水瓶,先给郑红旗的茶缸子满上,然后给自己也到了一杯水,这才说道: “郑大哥,我们夹皮沟,可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习惯,这不是立刻又有了新的发展计划,请你过目。” 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就直接称呼郑大哥。 郑红旗也知道这个青山兄弟的秉性,他这个当兄长的,除了年龄优势,剩下的很多事情,甚至都是这个兄弟来帮衬。 于是他笑道:“说说看,你又想折腾什么新花样?” “嘿嘿,这次可是大手笔,俺们合作社,准备承包豆包山。”刘青山又把申请书拿出来。 郑红旗一愣:“喔,你们也要承包山林,怎么都赶到一块来了?” 这话茬好像有点不对! “谁?” 刘青山意思到,也有人要搞承包,这是撞车了? 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不会是岛国人和那个东方红公司吧?” 对于当下的普通人来说,一来没有这种意识,二来也没有这个能力。 要到九十年代之后,才渐渐兴起承包荒山之类的。 眼下有需求且不差钱的,应该就是三井财团了。 郑红旗也点点头:“不错,就在刚刚,他们也递交了申请书,准备承包豆包山,并且把它逐步建成一个中药材种植基地,主打的就是红豆杉。” 说到这个,郑红旗还轻轻摇摇头:“青山,还多亏你昨天戳穿了外商的用心,要不然的话,咱们的损失就大喽。” 对于小鬼子的算盘,明眼人一看便知:先是准备蒙混过关,摆明就是欺负你们没见识。 还好有刘青山这个明白人,小鬼子一看暗的不行,这才来明的。 郑红旗昨晚也和王书记他们交流过,大伙都暗暗后怕:一不留神,就差点成了碧水县的罪人。 要是稀里糊涂签署了最初的合作协议,山里面那些珍贵的红豆杉,肯定全都被无情砍伐,他们这些当官的,还不得被后人戳破脊梁骨,掀翻棺材盖才怪呢? 吃一堑长一智,县领导已经委派林业局,等到开春之后,详细调查所辖林区的珍惜树种,逐一登记造册,其中重点就是红豆杉。 刘青山也笑笑:“跟岛国人合作,还得留个心眼,这帮家伙表面上彬彬有礼,点头哈腰,实际上却能把你算计到骨子里。” “这个警示,值得深思啊。”郑红旗也连连点头。 然后话头又转回来,郑红旗面带忧色:“青山,现在就麻烦了,你们两家都要承包山林,竞争肯定会很激烈,你们夹皮沟,有那么大的资金吗?” 刘青山眨眨眼:“那个三井是外国人,要承包山林,他有资格吗?” 郑红旗颇有些无奈:“关键是还有那个东方红公司搅在里面,而且承包之后,也会继续投资建设制药厂。” “青山啊,你知道,现在国家对吸引外资还是很重视的,如果对方承包不成的话,制药厂肯定也就黄喽。” 无论是从政绩还是从实效来考虑,吸引外资,都是当下最好的途径,所以上上下下都很重视,这是对方的优势所在。 不过刘青山也不含糊:“郑大哥,不就是制药厂嘛,我们合作社承包山里之后,也照样可以建一家。” “资金呢?” 郑红旗觉得这个弟弟有点飘了,那边的方便面厂,还没见影儿呢,就又要鼓捣药厂。 他并不知道,上些天一起去港岛考察,刘青山早就闷声发了一笔大财。 就算把那上千万英镑都投入到承包之中,刘青山也绝对不会心疼。 反正都是三井木送的,再用这笔钱跟三井木竞争,这算不算以彼之钱,还施彼身呢? 哈哈,想想刘青山就觉得痛快。 不过对外,可不能轻易暴露这笔资金的存在,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于是刘青山笑道:“我们夹皮沟,也可以寻找合作伙伴啊,我已经联系那位港岛的洪云生先生,他会鼎力相助。” “好,那县里当然支持你们夹皮沟,毕竟,你们祖祖辈辈生活在大山脚下,更熟悉里面的资源,也能更好地保护和开发。” 郑红旗也终于放心,并且代表县里表态,于情于理,他都是支持夹皮沟的。 国人的家乡情结都是很重的,同等情况下,还是自己人比较放心。 外来者,搞好了还行,搞不好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还不是本地人遭罪? 刘青山竖起手掌:“郑大哥,你放心,只要公平竞争,我们合作社还是有优势的,一定能打败竞争对手,拿下山林的承包权,把这片青山绿水,永远守护下去!” 郑红旗的大手,也紧紧地握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杠上了 在这个年代,人民报纸的影响力绝对是巨大的,这几天,碧水县人民讨论的热点,全都集中在夹皮沟上。 街头巷尾,亲戚朋友家的热炕头上,随处可见关于夹皮沟的讨论: “万元户村啊,家家都是万元户,我要是能住在夹皮沟就好喽,是不是现在也成了万元户!” 这个是羡慕的。 “出头的椽子先烂,也未见的是啥好事。” 这个明显是嫉妒的。 “凭啥他们能成万元户,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告他,上县里告他!” 嗯,这个就是恨的。 但是不管是什么心态,没有人会质疑事件的真实性,这就是人民报纸的公信力。 在刘英家里,刘英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县里参加培训。 她的爷爷乐呵呵地拿着一张报纸:“英子,你们那个夹皮沟还真厉害,竟然上报纸了,而且家家都是万元户,你可得在那好好干!” 刘英的二弟也跟着凑热闹:“姐,你也是夹皮沟的,啥时候成万元户,天天给我买糖,嘻嘻。” 在和夹皮沟相邻的守林村,老刘支书也捏着一份报纸,聚精会神的看着。 “老支书,咱们村,啥时候也能成万元户村?” “实在不行,俺就申请搬家,搬夹皮沟得了!” 老刘支书放下报纸:“混蛋玩意,万元户是干出来的,赶紧都上大棚看看黄瓜去!” 远在大山里的海大贵,拿到报纸的时候,已经晚了好些天。 他们这个小山沟,今年的小日子过得美滋滋,靠着采收山货和大棚种植黑木耳,人均收入超过了五百了。 海大贵本来已经挺知足,开始看了报纸之后,嘴里就叨咕一句:“看来今年过年,还得去夹皮沟取取经。” 华夏是农业大国,一个万元户村,不是靠着什么工矿企业,就靠着土地和山林,就发展成为万元户村,不知道激起了多少乡村的惊异和干劲。 有人捧着报纸,仔细研读,希望能学习到夹皮沟发家致富的经验。 有人已经蠢蠢欲动,准备亲自去夹皮沟走走看看,切身体会一下。 就在一九八五年的新年伊始,夹皮沟这个小山村,成了全国上下都关注的地方。 而就在这两天,碧水县又传开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夹皮沟又搞出来大手笔,竟然要承包数千亩的山林! 不仅如此,还有岛国和来自首都的一家大公司,也要合资承包山林,听说双方争得都快打起来啦。 本地人,大多还是支持夹皮沟的,纷纷在语言上表示支持。 不过也有人表示担忧:夹皮沟就算是万元村,资产顶多也就是几十万,能争过人家吗? 民间的反应且不说,从地区到碧水县,这段时间也都在为承包山林这件事而忙碌。 因为没有先例,所以承包的责任和义务,各方面的条条框框,都要先研究出来一个章程。 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很多,碧水县林业局作为主导单位,都忙得快开锅了。 搞得林业局的霍局长,最近直上火,嘴唇子上边都起了大泡。 “老霍,你看看这个方案,都修改三回了,地区还觉得不满意。” 一位副局长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嘴里就开始抱怨: “你说这外商也是,咱们碧水县,又不是豆包山那一片林子,豆包山往东,好几个公社,都有山林,随便承包,非得去夹皮沟那边凑啥热闹呢?” 这话倒是不假,在得知消息之后,又有好几个公社书记都找到林业局,主动邀请外商去他们那边考察,看看能不能承包他们公社的山林。 林业局也不希望出现二女争夫这种事,既然豆包山距离夹皮沟最近,所以他们也倾向于承包给夹皮沟。 至于外商投资,承包哪的山林还不行呢,非得凑热闹跟着抢啥呀? 于是他们就出面去找三井木商谈,结果直接被撅回来。 因为在三井木看来,这件事现在已经关系到面子,华夏有句话不是说嘛: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 不蒸馒头争口气,这就是三井木现在的想法,他算是跟夹皮沟杠上了。 既然是合作伙伴,陈东方当然不能这么意气用事,他还是带人去那几个公社考察一下。 结果奇怪的是,他们最看重的红豆杉,在那些林地里,竟然罕有生长。 打电话询问一下专家,这才了解到,红豆杉这种植物,对生长环境,温度湿度等等,都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野生条件下,不是随便哪里都能长的。 这下子,陈东方也没招了:就算是人工繁殖,显然也是夹皮沟这里最为合适。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只能是在竞争中,击败对手。 而刘青山和他所代表的夹皮沟,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刘青山在县里忙完,开车回到夹皮沟,还没等回家呢,就被老支书叫到村部。 村里的大喇叭一吆喝,各家各户的掌柜的,立刻全都汇聚过来,这个就算是夹皮沟合作社的代表大会了。 “青山,县里怎么说,到底把豆包山承包给谁?” 一上来,张大帅就急火火地问,要是小鬼子承包了,他就敢拿着猎枪,去找小鬼子拼命。 刘青山喝了一口水:“大帅叔,还没定呢,到时候还得竞标。” 啥是竞标? 这个词儿弄的大伙都一脸懵逼。 刘青山就简单解释一下:“就是双方都把自己的优势和条件摆出来,然后由上面决定。” 老板叔最机灵,很快就听明白了:“青山,那意思就是砸钱呗,价高者得,是这个意思不?” 刘青山点点头,其实也差不多,在双方条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最终还是要看经济实力。 “小鬼子可是很有钱滴。” 张队长坐不住凳子了,噌一下站起来,扣上棉帽子,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那俺得回家取钱去。” 对对对,一起去。 大伙也呼啦一下就散了,搞得刘青山都一点准备都没有,他本来想说的:钱的事儿,不用大伙操心。 不过想想,好像这样也不错,集全村之力办大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样才能永远都把大伙拧成一股绳,对夹皮沟将来的发展,也有很大好处。 他见过太多可以共患难,而不能共富贵的例子,从古至今,都是这个道理。 不大一会,大伙又都纷纷回来,这次基本都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出钱这种事,家里的掌柜的,当然也要露面。 虽然会议室够大,塞进去八九十人,也挤得跟蒸豆包似的。 啪,张队长第一个带头,把三张存折拍在刘青山面前: “青山,一共是一万五千块,反正大头也不急着结婚,俺这点家底儿,就先全都拿出来!” 从前年到去年的几次分红,前两次并不多,也就去年的多一些,超过万元。 但是划拉到一起的话,一万五也就顶天了,估计家里就剩下几百块的过河钱儿。 老板叔见状,连忙拿出账本,开始进行登记,一边写还一边念叨: “俺家好像能划拉出来一万四,年前老三招娣要结婚,多少得陪送点。” 说完抬头在人群里踅摸一阵,看到自家老板婶子,就问道:“把存折都拿来没?” 老板婶子嘎巴两下嘴,这才回道:“拿来一万二,俺琢磨着……” “你个败家娘们,赶紧回家取去,这时候还藏着掖着的,山林要是被人家承包,咱们夹皮沟的财路都叫人家给断了,没了来钱道儿,你守着这俩破钱,能过一辈子啊!” 等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板婶子瞪了丈夫一眼,然后转身挤出人群。 虽然被老板子当众呵斥,有点挂不住面子,但是正事该办还得办。 也有几家人,跟着老板婶子一起回去,这些应该是留了些后手儿的。 刚才被老板叔一通吆喝,大伙也都想明白了,确实是这个理儿。 说得好! 刘青山在心里也默默地为老板叔点赞,虽然不差大伙这点钱,可是这种参与感,这份心情,还有这股劲头儿,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这时候,张杆子挤出人群,先朝老板子嘻嘻一笑:“要不要俺一会把俺家的搓衣板借给你,上两天新买的。” 那时候的搓衣板,还都是铁的呢,估计跪上去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别扯没用的,赶紧交钱!” 老板叔也不客气,一把抢过张杆子手里的存折,统计一下,也不由一惊: “一万一千零八百块,杆子,你家还剩多少钱?” 合作社分红,账目公开透明,所以各家的收入,车老板子都心中有数。 因为张杆子每次分红都是最低的,所以这些钱,基本上就是全部家底儿了。 张杆子抓抓后脑勺,转身问了一句:“翠花,家里还剩多少钱?” 看来他家真正掌柜的,还是王翠花。 人群中传出王翠花的声音:“还剩下六七十块呢,过年够用了,新衣服啥的都不用买,吃喝啥的,合作社也都发得差不多,没啥可买的。” 说完,她呵呵憨笑两声,又补充了一句:“合作社发钱,咱们乐呵呵地领回去;合作社用钱,咱们照样乐呵呵掏出来!” 这下连刘青山都有些动容:杆子叔,翠花婶,你们都是好样的,这跟砸锅卖铁都差不多了! 村里不少老年人,也都纷纷点头,同时对王翠花这位改嫁过来的外人,心中也都高看几分。 等到统计完筹款的数目之后,三十多户人,竟然凑了将近四十五万元,这基本上,把分红钱都掏出来了。 民心可用啊!刘青山心中也十分感动。 正感叹着呢,就看到小老四和山杏拉着小手挤过来。 山杏把一个存折递过来:“哥,这是我的。” 小老四也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票子,里面还有毛票和钢镚,小丫头也咧嘴一笑:“哥,还有我的,一共二十多块呢!” 这一笑,露出上下两个大豁牙子,看起来是那么可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还真是神助攻啊 等到队部里的人渐渐散去,老板叔找了个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存折都装进去,然后交到刘青山手中。 刘青山伸出双手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 “青山啊,这钱估计还是不够用?” 老支书眉头紧锁,吧嗒着小烟袋,一股股青烟升腾。 刘青山则面露微笑:“支书爷爷,您放心吧,豆包山,以前是咱们的,以后还是咱们的。” 老板叔也接过话茬:“青山,你手头有多少资金,能不能跟叔透个底儿,俺们也好心里有数。” 屋子里就剩村里的老三位加上刘青山,也算是没有外人。 刘青山只隐瞒了在港岛拍卖所得的那笔钱,剩下的都整理了一下。 最大的一笔收入,就是倒腾君子兰的了,预留一百万建造博物馆,还剩下可支配的资金八十万。 第二方面,就是来自于野菜厂:收购加工山野菜,纯利润是十二万多一些。 主要还是出口羊肚菌和地皮菜这两样,先后入账将近二百万,去除借给酒厂大老李的四十万,当做药酒的本金,还剩一百五十万。 第三方面,则来自于和酒厂的合作,在广交会上,收入了六十多万,而且还是美金。 最后还有一笔小收入,就是从藤田正一那里搞来的十万美金。 剩下合作社的分红之类,主要都是交给母亲家用了。 刘青山说,老板叔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子,越扒拉越是眉开眼笑: “要是把外汇都换了的话,那就三百多万了,再加上咱们大伙刚才凑的,凑个整,就是四百万,哈哈,这些钱用来承包豆包山,肯定够用!” 老支书和张队长这回也彻底放心了,在刘青山的逐步引导下,他们也越来越认识到靠山吃山的道理。 所以这次,才会集合全村的力量,也要承包山林。 原本还担心钱的问题,结果一下就凑出来四百万。 四百万块啊,这年头,拿出来真能把人砸死,就算是砸不死,也能把人用钱活埋喽。 高兴之余,村里的老三位,也惊叹于刘青山的赚钱能力:这不声不响的,就是百万富翁啦? 不过他们也只是替刘青山高兴,并没有丝毫的嫉妒。 因为他们知道,刘青山从来不吃独食,自己发家,并没有忘了乡亲们,万元村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支书经常读报纸,他觉得,刘青山就是报纸上说的那种“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然后先富带动后富的,最终实现共同富裕。 而更多的人,则是只做了一半,自己先富了,然后就没了。 又闲聊几句,刘青山这才说道:“支书爷爷,队长叔和老板叔,俺这点家底儿,你们清楚就行了,最好不要叫外人知道。” 张队长不懂得这里面的道道,眼睛一瞪:“怕啥,谁还敢来咱们夹皮沟抢咋滴,揍不死他!” 老支书则摆摆手:“不是因为这个,你没看报纸嘛,还经常讨论姓啥的问题,所以青山的做法是对的。” 老板叔还甩了一句词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只有张队长抓抓后脑勺:“俺也想看报纸,可是不认识上边的字儿啊,还得叫大头给俺读,怪费劲的。” 大伙笑了几声,刘青山又说道:“为了保险起见,俺还和洪云生和玉珍姐那边打了招呼,到时候他们也会过来,如果咱们的钱不够,就拉玉珍姐入股。” 洪云生和钱玉珍,当然是打得幌子,还是刘青山出钱。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还是青山你办事妥当。”老支书这回是彻底放心了。 张队长也哈哈大笑:“对对对,就许别人拉小鬼子入伙,咱们也得找人,这个跟打架差不多,不就是找帮手吗,谁怕谁呀。” 那能一样吗?刘青山也不解释,拎着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回家了。 就在夹皮沟大筹资一周之后,碧水县主持的山林承包大会,终于正式开启。 会议就在县政府的小礼堂举行,上午八点,刘青山就带领着夹皮沟代表团,进入会场。 反正也没有人员数量的限制,所以来的人就稍微有点多: 刘青山身边坐着杨红缨,哑巴师父和拐子爷爷挨着坐,旁边还都坐着一个小丫头,正是刘青山家的老四老五。 两个娃儿都挺着小腰板,小手背到身后,规规矩矩的。 这俩小家伙非要跟来,刘青山本来不同意,你说这样的场合,来俩小娃娃也不合适啊。 可是老四有理啊:“我和山杏都出钱啦!” 行,你是股东你有理。 老支书、张队长、老板叔,全都穿了一身中山装,脚下大皮鞋,搭眼一瞅,说是公社干部也有人信。 张大帅就差了点意思,外面裹了一件羊皮袄,顶着大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山头下来的胡子呢。 本来不想带他来的,毕竟张大帅脾气不好,对小鬼子还有世仇,怕他压不住火气。 不过张大帅说他对山里的情况最熟悉,硬要跟来。 “大帅,你说你是弄一身像样的叶子,瞧瞧俺,连结婚的衣服都穿来了。” 张杆子也赫然在座,所谓的“叶子”,就是以前当地土匪的黑话,就是类似天王盖地虎那种,叶子指的是衣服。 张杆子也是硬要来的,理由也很充足:俺是夹皮沟的杰出代表,都上报纸了,就算去首都的大会堂都有资格,别说你个县里的小礼堂。 结果自然是遭到村民的鄙视:你知道大会堂的大门朝哪边开不? 张大帅瞪了张杆子一眼:“要不要再给你弄个大红花戴上,再当一把新郎官?” 嘘,车老板子看到又有人进入会场,就示意他们先别吵吵。 别没跟对手交锋呢,自个人先打起来,那就热闹了。 进来的是三井木等人,人数也不少,除了几个岛国人之外,还有陈东方和何家康楚云玲等人。 出乎意料的时候,楚云秀这丫头,也混在这伙人中间。 双方泾渭分明,刘青山他们是在过道左边坐着,那伙人就直接去了过道右边。 何家康还拄着根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在瞟了一眼刘青山他们这边的阵容之后,就发出嘿嘿几声讥笑: “你们夹皮沟没人了吗,连童子军都派上来啦?” 这家伙还真是没人性啊,亲生的闺女就在这坐着呢,竟然视而不见。 山杏则紧紧抿着嘴唇,她的心目中,早就没有这个爸爸。 小老四的小脸蛋也涨得通红,噌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结果还是刚才那么高: 不过她的小嗓门可挺高:“哼,大坏蛋,不要脸,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何家康被骂得还真有点挂不住面子:“我是合伙出资人,当然有资格。” 小老四也一点不让份儿:“我和山杏也是出钱了的,山杏出一万块,我出二十多块呢。” “嘿嘿,二十块钱也好意思说出口。” 何家康这货算是没救了,竟然跟小孩子斗嘴,估计他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看到小老四气得小脸儿涨红,刘青山当然要为妹妹撑腰,他笑着摇摇头: “何家康,我家彩凤这二十多块钱,是她攒了好几年的,所有零花钱都拿出来了,你有这个气魄吗?” “我——” 何家康还想争辩,结果旁边的楚云玲拉拉他的衣襟,这种无谓的争辩,其实真的很丢脸的。 而这时候,猛听咯咯几声欢笑,只见对方阵营中的楚云秀,笑嘻嘻地跑过来,一把抱起小老四,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彩凤,你好厉害!” 小老四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山杏出的钱,比我多很多呢。”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关键是态度!”楚云秀也摸摸山杏的西瓜头,瞧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这俩小丫头。 刘青山也笑着朝楚云秀点点头:这丫头,还真是神助攻啊。 可是在对方那伙人眼中,楚云秀就是典型的猪队友了:你到底是哪伙的? 楚云玲也暗暗皱眉:早知道就不带这个疯丫头来好了。 陈东方也在打量着刘青山这边的团队,目光停留在哑巴爷爷身上的时间最长。 不过这种竞标,依靠的可不是武力。 又瞧瞧坐在刘青山身旁的杨红缨,陈东方的目光便更加叫人感觉阴冷。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向刘青山说道:“就算你们集合全村的财力,又能有多少?自不量力!” 这种场合,根本就不需要客气,刘青山正要反击,就看到小礼堂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娘!” 山杏似乎感应到什么,大叫一声,然后从座位上跑出去,扑进钱玉珍怀里。 刚才何家康的无情,其实还是令她敏感的心灵,受到很大的伤害。 而洪云生则做戏做全套,乐呵呵地走到刘青山跟前:“青山,我们没来晚吧,放心,钱的事,不用担心!” “谢谢洪大哥,你们来的很及时。” 刘青山笑着和洪云生握握手,然后朝陈东方望望:我们夹皮沟,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讨厌的声音传过来:“呵呵,洪先生是吧,欢迎欢迎,谢谢你帮忙照顾玉珍。” 说话的正是何家康,这家伙根本就是存心恶心人,等于说洪云生是接盘侠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猛然响起,是钱玉珍抡起胳膊,毫不客气地给了何家康一耳光。 何家康腿脚不便,竟然没能躲开,被结结实实给抽了一记,脸上顿时浮现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钱玉珍冷冷盯着何家康:“这一巴掌,是替山杏抽你的,你个没有人性的东西!” 在会场忙碌的那些大会工作人员,见状顿时心里暗暗叫苦:这竞标还没开始呢,就真打起来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这样的事,坚决不能重演! “家康,你没事吧?” 楚云玲忍不住挡在何家康身前,怒视钱玉珍:“你为什么打人?” 钱玉珍在农村生活好些年,性子中也有彪悍的一面:“我养鸡养猪,这只手打得都是畜生,关你什么事!” 刘青山也不愿意看这种内斗戏码,于是赶紧让杨红缨把钱玉珍拉过来,在他们这边坐下,然后低声道: “这边还有外人呢,不能被人看了笑话。” 钱玉珍望了望那几个岛国人,然后点点头,将山杏搂在怀里,娘俩低声说着悄悄话。 会场的工作人员,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上午八点五十分,又有一批人入场,这是地区和碧水县的领导,大都直奔前面的主席台就坐。 还有十多位林业和植物方面的专家,在第一排就坐,他们算是评估团,大致相当于评委吧。 刘青山发现,地区领导除了楚专员之外,竟然还有负责经贸的冯守信,也赫然在座。 郑红旗主持竞标大会,他轻轻敲敲麦克风:“各位同志,各位朋友,我代表碧水县,首先欢迎大家的光临……” 一番开场白之后,接下来就是领导讲话,王书记讲完了楚专员讲,最后冯守信也讲了几句。 不是领导都喜欢讲话,而是讲话有时候就代表着一种表态。 对于承包山林这件事,从上到下,都是支持的,而且还是一个崭新的投资领域。 以前都是投资办厂,或者直接收购物资和土特产,而承包山林、建设药厂这种长效性投资,在全省范围内,都是第一次。 如果搞好了,那么就是一个很好的示范,也算是起到引领作用。 “净扯这些没用的,赶紧开整啊,磨磨唧唧的!” 张杆子以前参加过的最高级别的会议,就是生产队的全体社员大会,结果现在领导们挨个讲话,把他听得都快睡着了,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闭上你的猪嘴!” 老支书瞪了一眼过来,张杆子立刻耷拉下脑袋,结果不大一会,就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对面阵营中,何家康则充满鄙夷地说道:“这种货色,也好意思领出来,实在太丢人。” 挨着张杆子坐着的张大帅,使劲掐了一下张杆子的大腿里子。 不使劲不行啊,穿着大棉裤,轻了根本就掐不透。 张杆子顿时嗷的一声蹦了起来,把前面主席台上正讲话的冯领导都吓了一跳,一下子忘词了。 “这都快晌午了,俺家里还好几百弟兄等着……” 张杆子嘴里念叨着,看到全场都望向他,抓了抓头,赶紧讪讪地坐下。 刘青山连忙起身解释:“对不住啊领导,我们这位村民张杆子是合作社养猪场的饲养员,平时认真负责,把那些肥猪都当成亲人来照顾。” 会场上响起了几声轻笑,冯守信也笑着摆摆手: “原来是张杆子同志,前几天在报纸上,还读过你的事迹,你能一心为公,这很好嘛。” 冯守信也是爱屋及乌,上一次跟刘青山联合署名的文章,在人民报纸上发表,终于引起了上级领导的关注和重视。 据说,在人代会之后,他有可能会更进一步。 反正也忘记说到哪了,冯守信索性结束自己的讲话:“那我也不说太多了,免得影响咱们张杆子同志的工作时间,下面我宣布,正式开始竞标!” 掌声和轻笑声同时响起,然后会场的气氛,就陡然紧张起来。 先是双方陈述的环节,为了显示出重视,彰显他们外商的身份,由三井木直接上台发言,然后由翻译逐句翻译: “我们的优势,在于资金和技术……” 三井木侃侃而谈,虽然大伙不能直接听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是那股自傲的口气,却叫人感觉很不舒服。 “资金方面,我们计划投资上千万的制药厂,还要投资数百万,建设现代化的中药材种植培育基地,可以解决数百人的就业问题。” 三井木摆出一副“老子就是有钱”的模样,他所说的中药材培育基地,当然主要是栽培红豆杉了。 “啥叫培育基地?” 老支书他们都第一次听到这么高大上的名词,有点发蒙。 刘青山轻声解释:“其实就是苗圃。” “苗圃啊,那咱们也能搞啊。”大伙恍然大悟。 张杆子也表示鄙视:“一个苗圃就说得那么玄玄乎乎,狗长犄角,净整洋式!” “先听。”刘青山提醒大伙一句。 张队长也警告大伙:“别吵吵,听听小鬼子咋吹牛皮。” 台上,三井木还在继续:“在技术方面,我们国家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生产设备,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所在。” “最后还有一点,我们三井集团,具备完整地销售渠道,和世界上知名的大型制药公司都有过合作。” “这样一来,从生产、加工到销售,我们拥有完整的产业链,相信一定能够在国际上站稳脚跟,我们双方的合作也会天长地久,我们的友谊,更会地久天长!” 鞠躬之后,三井木结束了自己的陈述。 下台的时候,他还傲然地望望刘青山,眼神中满是鄙夷和不屑:你们一群土包子,啥啥没有,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也简单交流了一下,无疑,在资金、技术和渠道上,岛国确实具有明显的优势,这是客观事实,谁也不能否认。 而东方红公司,在国内也有一定影响力,强强联合,确实前途光明。 这就是实力的体现啊,连郑红旗,心里都暗暗替他的青山兄弟担忧:这次的对手,貌似很强大。 楚专员也点头道:“这也是我们国家吸引国外资金和技术的主要目的,这些优势,不是我们国内所具备的。” 虽然明明知道,这话有点倾向性,可是其他人又不得不点头,因为这是事实,更胜于雄辩。 冯守信则面带微笑,并没有表态,一切还是等夹皮沟方面陈述结束之后再说。 他的心里,当然也有一杆秤。 下面的评委团,也纷纷点头,承认资金和技术的优势。 “下面,有请夹皮沟方面的代表!” 郑红旗继续有条不紊地按照会序进行着。 夹皮沟的代表,当然是刘青山,他站起身,不慌不忙走上主席台,先向几位领导点头致意,然后便开口说道: “我想先向三井先生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三井木在听了翻译之后,一脸傲然道:“当然没问题!” 刘青山轻轻一笑:“三井先生刚才说的资金技术和销售渠道,看来是贵方引以为傲的资本,可是拥有这些,就一定能保证就会获得成功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当年的日不落帝国,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日薄西山呢?” “谁又知道,你们岛国的太阳,不会是下一个落日?” 谁也想不到,刘青山一登场,就会提出这么尖锐的问题,会场上原本紧张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 三井木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不,你这是恶意的攻击,我们的帝国,会永远像初生的红日,光芒永远照耀世界!”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并不符合客观规律,有盛极而衰,自然也有落后者崛起,而我们就是必将崛起的那一个!” 刘青山掷地有声,他要先在气焰上打压一下对方,否则的话,就只能硬拼财力。 一席话,说得主席台上的那几位领导,都心潮澎湃,心中暗暗为这个青年叫好: 这才是我们的青年,所应该拥有的志向! 台下夹皮沟一方,更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至于三井木他们那边,也有一个人,正起劲地拍着小巴掌,在一群静默者之中,显得格外惹眼。 楚云秀拍了半天巴掌,这才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忍不住吐吐舌头,放下白嫩的手掌,不过心里还是赞叹着:说得真好,有股叫人奋发向上的力量! 三井木在和周围的同伴嘀咕几句之后,就又冷哼一声,张口说道: “你的这些假设,毫无意义,我想听听阁下的高见,你所代表的小山村,又能有什么优势?” “当然有,而且还是你们比不了的。” 刘青山先声夺人之后,也就转入正题:“我们夹皮沟人,祖祖辈辈生在在这里,要是论起对山林的熟悉,只怕没有人能比得过我们。” “正因为熟悉山林中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知道它们的枯荣盛衰,从而能够更加合理地加以利用。” “请问三井先生,你知道红豆杉如何进行繁殖吗,你知道应该在什么季节来繁殖红豆杉幼苗吗,你知道它们生长所需要的环境吗?诸如土壤酸碱环境,温度湿度等等,这些你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三井木哑口无言,只能干嘎巴嘴,却一句也回答不出。 旁边的藤田正一连忙提醒:“我们有这方面的专家,专业的事交给专业人士来做。” 可是还没等三井木回过神,刘青山就傲然道:“你不懂,我们懂,这就是我们夹皮沟的第一个优势。” 说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方面,我们对于这片山林,拥有着无法比拟的感情,这也是你们这些外来者所不具备的。” “我们对山林的草木鸟兽,都有感情,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乡,是我们的根,我们不会去特意破坏,不会无度的挥霍某一种资源,而作为外来者,你们会像我们这样在意保护资源吗?” 这番话,更是叫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心生警惕,要知道,小鬼子当年可是展现过他们狼子野心的。 这样的事,坚决不能重演! 等刘青山鞠躬结束陈述之后,夹皮沟那边的阵营中,在张大帅的带领下,挥起拳头,喊起口号: “这是俺们的家,不欢迎外来人!” 好家伙,那架势,就差喊一声小鬼子滚回去了。 望着这一切,刘青山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尤其是看到老四老五,也起劲挥舞着小拳头的模样,他嘴角的笑意便更浓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看你还怎么玩 双方都完成了各自的承包申请,也算各有优势,旗鼓相当。 就连下面的评委团,都给出了意见。 评委团中站起来一位,先把双方夸奖一番,最后说道:“我记得一句古话,合则两利,不如双方共同承包这片山林,这样一来,所有的优势就全部发挥出来!” “不同意!” 刘青山和三井木几乎是异口同声,出言反对。 “这啥评委啊,和稀泥倒是一把好手,干脆请到咱们夹皮沟,专门和泥抹墙算了。” 就连张杆子,都感觉到不妥,嘴里开始埋汰这群评委。 把评委团的专家们气得够呛:我们这些脑力劳动者,你叫我们去和泥? 这两年,经过大讨论,上面已经定了调子:知识分子也是脑力劳动者,所以他们也算是扬眉吐气。 台上的领导商量一番:既然评委团给不出明确意见,那么还是竞价吧,终归是要用钱来解决问题。 于是郑红旗继续按照会序进行:“下面即将进入到竞价的环节,豆包山所包含的林地,总面积是五千六百二十亩,承包年限,按照上级规定,最低三十年,最高七十年。” “经过商定,我们确定的底价是每亩地每年的承包费是五元,下面开始竞价!” 话音刚落,夹皮沟这边的人就嗡嗡开了。 张队长皱皱眉头:“一亩林地五块钱,好贵!” 这个价格,放到以后,那肯定是白菜价,不过放在当下,那可真是一点不便宜。 老板叔的小算盘打得也很快:“按照五千亩算,每亩林地五块,那一年就要两万五千块,三十年的话,就要七十五万!” 张杆子也使劲一拍大腿:“完犊子啦,咱们合作社的集资,还不到五十万,钱不够用啊!” 想不到啊,集合全村之力筹钱,竟然根本不沾边,搞不好,连资格都没有。 张大帅也急了,噌一下从座位站起来,嗯,基本跟坐着也差不多高:“妈个巴子的,俺现在就回村,叫大伙张罗钱去!” 张杆子挣扎了下,一狠心:“大帅,俺还有三百块的私房钱,就藏在猪场五号猪舍的第三根椽子下面,你也帮俺取出来!” 一瞧这边要乱,老支书连忙发话:“都消停坐着,剩下的钱,不用你们操心,有青山呢!” 别人不知道,村里的老三位,还是清楚的:一共四百万呢,急个啥? 他们这边消停下来,而三井木一方,在和陈东方商议之后,给出了报价: “我们每亩地的承包费是六元,承包期选最高限,七十年,而且,承包费是一次付清!” 这个价格一出,把专家团和台上的领导都给惊到了。 关键是最后一条,一次性交齐承包费,也就是说,县里财政一下子就能收入二百一十万,都快赶上全县一年的财政收入了好不好? “这小鬼子还真狠!” 老板叔轻声咒骂一句,本来准备四百万的资金,心里还挺有底呢,结果刚开始,价格就突破二百万。 刘青山倒是还能沉得住气,他见得多了,承包林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的都有,现在的几块钱,简直是白菜价。 至于年限吗,当然是越长越好,从打去年下半年开始,物价就开始小规模增长,而且刘青山知道,这才刚刚搭头,价格飞涨的日子还在后边呢。 于是他不慌不忙站起身:“我们夹皮沟每亩地承包费是七元钱,期限也是七十年。” 他也直接涨了一块钱,其它条件不变,又把皮球给踢了回去。 三井木他们又低声商量一番,这次是陈东方直接出价:“那我们每亩地的承包费是十元,七十年的期限,依旧是一次交付承包款。” 价格直接跳到每亩十块钱,这就是对方仗着财大气粗,准备欺负人。 陈东方报完价之后,也静静地瞥了刘青山一眼,他就不信了,你们一个小村子,就算搞了点副业,有些收入,难道还能拿出来这么大一笔钱不成? 三百五十万啦!老板叔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有点颤抖。 至于张杆子和张大帅他们,就只有坐在那发呆的份儿,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这么多钱,这么多钱…… 台上的领导们也是眼睛一亮:那些林地也这么值钱的吗? 要知道,根据承包合同上的约定,承包林地,只可以利用那些可再生的资源,是不允许随便砍伐树木的。 而在大家的认知里,树林嘛,当然是那些树木最出钱了。 “我们夹皮沟,出十一块。” 刘青山几乎都没怎么犹豫,就又加了一块钱。 等他报完价之后,旁边的老板叔捅捅他,然后竖起四根手指:四百万啦,青山不能再往上叫了,再叫就冒喽。 而老支书则偏头望望后排侧方的洪云生,只见他正和钱玉珍一起,低头和山杏说着什么,显得其乐融融的模样。 老支书心里顿时有底:洪老板看来是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儿,那就没问题。 他哪知道,洪云生根本就是来打酱油的。 听到刘青山的报价,陈东方一愣,他还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呢,难道是那个港岛人,在背后给他们提供资金? 在洪云生出资与夹皮沟合建方便面厂的时候,陈东方就找人调查过他,知晓洪云生的底细,只不过是港岛的一个小老板,身家不过几百万港币而已。 而且大部分资产,都压在生意上,流动资金肯定没多少。 估计刚才的这个价格,已经是对方的极限。 于是在跟三井木商量一下之后,又把他们这边的承包价,提升一块钱,达到十二元。 “十三元。”刘青山依旧紧跟。 “十四元!”三井木也寸步不让。 “十五元。” “十六元!” 这个价格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蹿,眨眼间就涨到十六元,甚至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超过五百万啦,不行不行,俺想上趟茅楼。”老板叔抱着肚子站起身,撒腿往外跑。 老支书和张队长,脑门上也开始冒汗,这个价格,早就超出他们的预期,而且瞧着现在这架势,还远远没有结束。 台上的领导,现在可不仅仅是高兴,而是同样也被惊到了:这是金山还是银山啊,你们这么抢? 评委团的那些专家们,也同样震惊了。 刚才那位作为代表发言的林业专家,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看来,我们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森林资源的价值……”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岛国人是有钱不假,可是也不能拿钱打水漂不是。 再说了,以岛国人的精明,他们会做亏本生意吗。 答案显而易见,所以这些专家,才会不由自主冒出来这个念头:一座座青山,难道真的是金山? 这么一元一元地往上喊,刘青山也有点腻歪,是时候该表达一下决心了,于是站起身:“每亩二十元,其它条件照旧。” 七百万,总价已经达到七百万。 别说是林地了,就算是耕地,现在的承包价儿,也就这样了。 这下就连陈东方都有些吃不消,他的公司,资金也不充裕,跟三井木合作,双方约定是各出一半的资金。 现在叫他拿出来三百多万,陈东方也感觉有点吃力,他的资金,还有一大批,都压在春城那边,用来采购和囤积君子兰呢。 看到三井木还要站起身喊价儿,陈东方连忙将他拦住,低声道:“小心对方恶意抬价!” 这种担忧还是有可能的,万一己方叫出一个价格,对方直接放弃,那就被坑惨了。 “不会的,你还不了解那个家伙。”三井木阴测测地说了一句。 他现在基本能够确定,那面联队旗,肯定就是那个叫刘青山的家伙,委托苏富比进行拍卖的,吃了老子的,必须吐出来! 想到这个,他心中恨意陡增,而且还有一个更加重要和隐秘的原因,他是根本不会告诉陈东方这个合作伙伴的。 看到三井木眼中的疯狂之色,陈东方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还会加价的,选择这样的合作伙伴,好像不大明智。 于是严厉地说道:“三井先生,我们投资是要寻求回报的,如果二者不成比例的话,那么我会选择退出。” 这就等于给三井木下了最后通牒:你丫再敢加价,我就不陪你这个疯子玩了! 陈东方是生意人,他当然要考虑收益:东北红豆杉这种植物,本来就生长极为缓慢,十年八年的,都不一定能有什么收益。 这么一大笔资金,用到别的地方不好吗,何必陪着岛国人一起疯呢? 他的心里,已经萌生退意。 可是三井木却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陈桑,随便你,就算我们三井财团独资,这点钱又算什么?” “如果不是贵国有规定,外资不能承包山林这种国有资产的话,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你这个合作伙伴!” 这话就有点太伤人了,陈东方也是有原则有尊严的,他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望着三井木:“那我选择退出。” 说完,就直接迈开大步,走出会场,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刘青山见此,不由得眼睛一亮:果然还是内讧了,三井,这下看你还怎么玩? 事前,刘青山也进行过预测,就知道陈东方肯定是有底线的,一旦超出,对方的合作肯定就会瓦解。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一点没错:陈东方不是何家康。 陈东方甩手走人,台上的领导都愣了:这是怎么回事? 郑红旗低声跟楚专员和冯守信商量几句,然后说道:“鉴于三井财团已经失去了竞标的资格,我宣布……” “且慢!” 三井木出声打断:“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 说完,用手朝着何家康一指:“就是他!” 这下连何家康都愣了,嘴里下意识地秃噜出一句:“我可没那么多钱。” 三井木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何桑,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们三井财团就有自己的银行,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无息贷款,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何家康立刻由惊转喜,眉开眼笑,一个劲点头哈腰:“谢谢三井君,谢谢,哈哈哈!” 三井木又转向前面的主席台:“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继续出价?” ———————————————— 跟大伙汇报下成绩,六月份更新了三十万,订阅依然比较低迷,均订二千还没有,有点惨啊…… 当然了,还是要感谢大家,尤其是不少兄弟的打赏,七月份依然会努力,尽量保证三十万字,也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投月票,尽量来起点正版订阅下,这本书后续是否能冲上去,全靠诸位了。 预求明天的保底月票,谢谢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好河山,岂容外人染指(求月初月票) 竞标会的现场,一片寂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大伙都搞得愣住了。 台上的郑红旗本来已经准备宣布结果,顺势将承包权交给夹皮沟,想不到三井木竟然又玩出这么一招。 如果用强的话,那么如果三井财团向上面提起抗议,搞不好结果还会被推翻,到那时候,反倒处于被动。 这种事情,楚专员和冯守信,虽然心中各有偏向,但是都不敢轻易下结论,他们也同样要考虑影响。 刘青山脑子里面,也在飞速运转,他知道,一旦三井木恢复竞价权,肯定会更加疯狂的加价。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令这个家伙如此疯狂? 刘青山暂时想不通,但是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的话,他手头的那些钱,只怕真的都要搭进去。 虽然说那笔钱本来就是三井木这个小鬼子送给他的,可毕竟是真金白银,这么撒的话,刘青山也心疼啊。 于是站起身:“各位领导,还有评委团的各位同志,我认为,对方临时更换合作伙伴,有必要对他们的资格进行重新审查。” 缓兵之计,这是刘青山眼下唯一能做的,他一定要搞清楚对方的真正意图,然后针对弱点,一击致命。 这种无脑砸钱,现在看来,绝非明智之举。 主席台上的郑红旗看了下手表,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于是跟王书记等人商议一下,就起身说道: “经过评委团和各位领导的一致认定,上午的竞标无效,暂时休会。” 至于何时再开,那就等着另行通知吧。 “你们这是阴谋,阴谋!” 三井木可不想发生什么变故,立刻大声指责,他要一鼓作气,那些承包权。 郑红旗也一点不客气:“三井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会公平公正处理此事,如果最后您有什么意见,可以向上级反应,但是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请您闭嘴。” 这话说得够硬气,就差指着三井木的鼻子说一句“你丫闭嘴”啦。 三井木无法辩驳,只能冷哼一声:“我会保留申诉的权利”。 然后他就率先迈步离开,何家康见状,也连忙紧跟上去,一副狗腿模样,叫在场的不少人都瞧得恶心。 “楚小姐,我们的眼光好像都不是很好,不过我现在已经擦亮眼睛,而你……” 钱玉珍看到从她身边经过的楚云玲,还不忘出言讥讽,她当然不会介意,给何家康这种败类添堵。 楚云玲心中凄苦,也根本无话反驳,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会场。 但是她的心中却并不平静,第一次开始思索起来:难道我的选择,真是错的吗? 夹皮沟的人,最后离开,一起往招待所溜达,这么大的场面,当然要安排饭的。 县里招待所的伙食,历来是不错的,要是放到平时,大伙肯定大快朵颐。 不过今天嘛,实在是没有胃口,那笔巨款,就像是堵在胸口的一块巨石,叫人实在是难以下咽。 就连张杆子这种没心没肺的,都夹一块红烧肉,然后叹口气,嘟囔一句“这么多钱,得养多少头猪啊”,然后再夹一块肉。 刘青山先去楚专员和冯守信那张桌打了个招呼,这才回来吃饭。 他也根本没心思,满脑子都在想刚才的事。 他觉得,三井木的表现肯定不正常,绝对不是一名商人应该有的表现。 即便是这家伙是个纨绔二代,可是家族派出的那些人,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胡闹的。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叫这家伙志在必得? 如果只是为了东北红豆杉,或许有可能,但是价格一旦超标,没有利润空间,那也就没有什么意义。 刘青山预判,按照这个竞争趋势,就算每亩四十块的天价,都有可能达到。 “哥,你吃呀。” 山杏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刘青山碗里。 然后她感觉到钱玉珍的目光,又夹了一块:“娘,你也吃。” 刘青山这才回神,朝山杏笑笑:“大伙都吃,吃饱了,才能和对手继续斗!” “对,青山你这话说得对!” 张杆子立刻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又去盛了一碗大米饭,一边往嘴里扒拉还一边嘟囔:“这口感跟咱们的松江青稻相比,可差远了。” 吃完饭之后,老支书就领着其他人返回夹皮沟,下次还指不定什么时候重新开始呢。 只剩下刘青山一个人,继续留在招待所,既然猜不透三井木的用意,那不妨和对方多接触一下,或许能受到什么启发。 午休之后,刘青山被冯守信请到他那边,喝了半杯茶,冯守信这才说道: “青山,我当然支持你,支持你们夹皮沟,可是涉及到外商,非常敏感,谁也不好做的太明显。” 刘青山当然不会责怪他,微笑着说道:“领导,您能来,创造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 “可惜帮不上什么忙。” 冯守信摆摆手:“青山,我看外商那边也是志在必得,现在这个价格,已经高得有点吓人,你们能承受得住吗?” 把价格抬到每亩二十块,确实大大出乎意料,在原本的预计中,能到每亩林地十块钱,就已经是高价了。 刘青山眨眨眼:“没法子,我们是肯定不会放弃的,大好河山,岂容外人染指?” “你呀你呀!” 冯守信也用手点指,然后压低声音:“其实我们心中,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只是在其位谋其政,身不由己。” “想想几十年前,岛国人在咱们的国土上,那些累累的罪行,别的地方且不说,就说咱们东北这边,那个搞细菌研究的特殊部队,简直骇人听闻啦!” 冯守信说起这些往事,也不免有些激动,挥舞的手臂都有些颤抖。 可是说着说着,他却发现刘青山的情况更不对劲:眼睛直勾勾的,额头上更是汗出如浆,整个人仿佛都傻了一般。 “青山,青山!” 冯守信也吓了一跳,连声呼唤,可是刘青山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忍不住伸手出,轻轻推了刘青山一把,就见刘青山打了个激灵,然后眼中显出狂喜之色:“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嘴唇都哆嗦了好几下。 “青山,你这是?”冯守信有些不放心地打量着刘青山。 “领导,我没事,刚才就是想到一些事,太高兴啦,哈哈!”刘青山依旧处于兴奋之中。 冯守信有点不大理解:刚才我说的都是苦难的往事,好像没说什么高兴的事吧? 当晚,吃过晚饭,郑小小找到刘青山,告诉他别忘了期末考试的事,然后又想起什么:“快点看新闻,听听擂台赛的最新进展!” 来到招待所的大厅里,那台彩电跟前,坐着几个岛国人,刘青山和郑小小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三井木和藤田正一等人,站起来欢呼的情景。 郑小小脸色一垮:“不好,咱们这边肯定是输了。” 电视里播音员的话,很快就证实了这个猜想:“各位观众,在备受瞩目的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我国棋手江铸久,中盘负于岛国棋手小林光一。” “哎!” 郑小小嘴里叹息一声,五连胜就这么被终结了。 不过很快,她就又变得信心满满:“我们还有七位棋手呢,对方只剩下三人,我们还是有优势的!” 这是比人数的事儿吗? 刘青山想告诉他,接下来是这位小林光一恐怖的六连胜,可是最终还是不忍打击郑小小同学。 反正最后也是聂旋风豪取三连胜,直接通关。 另外一边,几名岛国人则有说有笑,嘴里说着什么,不用说,肯定是吹牛皮了。 郑小小一脸地不服气:“三凤,你下棋那么好,去杀杀他们的嚣张气焰!” 她当然知道刘青山的棋艺,差不多都能做职业棋手了,所以拥有极大的信心。 刘青山本来也正有此意,可是看着郑小小一副猴急的模样,就忍不住想逗逗她,嘴里回了一句:“承包的事还没定准呢,没心情。” 郑小小眨眨大眼睛:“你下棋不是喜欢带彩头吗,就去跟他们赌一赌,输了的自动退出承包好啦!” 既然知道刘青山肯定会赢,郑小小当然大力支持。 “咦,你这个主意不错,只怕对方不敢应战。”刘青山笑着说道。 然后就看到郑小小朝他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一副瞧好吧的眼神,径直朝三井木那边走过去。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反正没过几分钟,三井木就气冲冲地向刘青山走过来,通过翻译说道:“你也会下围棋?” 刘青山点点头,摆出一副傲然的模样:“我下棋从来都是带彩头的,不如我们就定一个赌约,谁输了,谁就退出承包山林的竞争如何?” 三井木身边的藤田正一听了这话,就觉得脖子下面一凉,想起来自己那件宝贝勾玉,就是被这小子给赢走的。 于是他连忙伏在三井木耳边,低语一阵。 三井木的目光也一阵闪烁,然后又面向刘青山:“那是公司的事,我没有权利拿来当做赌注。” 刘青山根本也没指望这个,这样的大事,当然不可能是一局棋能够决定的。 他只不过是想通过下棋,来实行自己的一个计划。 于是他笑道:“那你准备赌什么,我奉陪到底。”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你注定会失败 “我去取棋具,三凤同学,你一定要赢哦。” 郑小小握起小拳头,跟刘青山对撞一下,就要兴冲冲地回屋取棋盘棋子。 不料,却被三井木给拦住了,只见这家伙向藤田正一摆摆手,很快,藤田就领人取来棋盘和装棋子的小罐。 红木棋盘上面的经纬线,都是用银丝镶嵌;两个装棋子的小罐子,也都是古色古香,是描金的缠枝莲纹,一看就有些年头儿。 三井木轻轻从罐子里倒出几枚棋子,准备猜先。 棋子都晶莹剔透,落到棋盘上,声音也十分悦耳。 三井木一脸傲然道:“这是我在你们首都的古玩店里购买的,棋子分别是用墨玉和白玉制成,据说一共打磨了三年的时间。” “这套棋具,一共花费了我十二万外汇券,而这就是我的赌注,希望刘先生也能拿出来价值相当的赌注才好。” 好贵! 郑小小也吃了一惊,随后就使劲瞪了三井木一眼:这家伙好坏,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摆明是欺负倔驴嘛。 万一倔驴要是拿不出来对等的东西,就被这家伙给狠狠打脸喽。 瞪完三井木,郑小小的目光又转向刘青山,清澈的眼神中满是关切。 刘青山也静静地欣赏着这套精美的棋具,棋子捏在手中,感觉十分温润,显然玉石的品质不低。 在这个时代,就能价值十几万的东西,那要是放到几十年后,只怕价格能提升百倍。 这个三井木,还真是个败家子,不过,我喜欢。 刘青山也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古朴的玉猪龙:“几千年前,红山文化的玉器,传承着悠久的历史和文化,应该能够和三井先生的棋具相当吧?” 看到这件玉器,旁边站立的藤田正一,就觉得脑袋里面一阵轰鸣。 脑仁疼啊,我那件宝贝勾玉,就是被这东西给勾走滴。 三井木显然也来了兴致:“不会是赝品吧?” 毕竟藤田正一的笑话,在小范围之内,已经传为笑柄。 “如假包换。” 刘青山把玉佩交到郑小小手中,“你是裁判,赌注先放你这里。” 郑小小美滋滋地接过来,感觉玉器温热,还带着刘青山的体温。 她的心头也是一热:还好倔驴没有丢脸。 确定赌注之后,比赛也就正式开始,渐渐的,也有其他人闻讯跑来凑热闹。 三井木执黑先行,他从小就喜欢围棋,自认为棋力还是可以的。 所以刚才藤田正一向他示警,告诉他那个刘青山下棋很厉害,三井木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激起了好胜之心。 一开局,双方落子的速度都是飞快,眨眼间就落了数十子。 啪! 三井木拈着一枚墨玉棋子,落到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口中傲然道: “刘先生,你的这条大龙,只怕活不成喽。” 围观的人群,立刻呈现出两个不同的阵营:三井木那边的人,全都一脸得色。 而郑小小以及随后赶过来的郑红旗和冯守信等人,则眉头紧皱,一脸紧张。 后来的这些人,还不知道赌注的事,不过呢,因为对弈的双方,分属两个国家,所这盘棋的象征意义,就立刻上升到国家的高度。 谁也不希望在这种比赛中败北,因为那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失利。 正是这种思想,才导致中日围棋擂台赛,在当时才会那么惹人关注,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从那个时候,才认识围棋,开始学习下棋。 “赶紧投降吧!”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很突兀的响起,说话的是在旁边坐着看热闹的何家康,这家伙,正一脸幸灾乐祸地望着刘青山。 周围的人,全都向他瞪过去,观棋不语的起码礼仪都不知道的吗? 就连三井木,都冷冷地说道:“何桑,你应该回房间睡觉了。” 何家康也不由得老脸一红,讪笑几声,但是却没舍得回去睡觉,他要等刘青山输掉之后,再好好奚落这小子一番。 刘青山却依旧是一脸的风轻云淡,他也承认,三井木的棋力,比藤田正一以及崔敏浩等人,要高出不少,跟他也在半斤八两之间。 不过围棋也是在推陈出新,不断发展的,刘青山在大势上,比三井木要高出许多。 他口中淡淡回应一句:“三井先生,棋如人生,这盘棋还很长呢。” 说完便拈起白子,开始奋力突围。 郑小小看得眼睛一亮:僵尸流,又见僵尸流。 她观摩过刘青山和崔敏浩对弈,知道刘青山擅长僵尸流,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起死回生? 三井木也收敛心神,全力以赴,双方又在方寸之间,厮杀起来。 又落了几十子之后,盘面上的变化,又和刚才不同,刘青山的白棋,竟然奇迹般地死而复生,重新回到均势的局面。 三井木的额头上,也微微现出汗珠,神情也更加专注,现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必胜的信心。 郑红旗和冯守信这些人,基本不懂围棋,甚至连胜负都不知道,只能通过察言观色,来感知场上的变化。 瞧瞧刘青山,始终都是嘴角挂着微笑,行棋落子,不疾不徐,瞧不出什么变化。 那就只能观察三井木了,很明显,三井木脸上的得意之色已经消失不见,眉心更是紧紧锁在一起,思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郑红旗又瞥了妹妹一眼,见她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这才心中大定。 看到妹妹竟然给刘青山递过去一杯茶水,郑红旗心里,竟然隐隐有了一丝嫉妒。 刘青山在抿了一口茶水后,淡淡说道:“人生如棋局,起起伏伏,失意时莫放弃,得意时莫放纵。” 这一次,三井木在听了翻译之后,并没有出言反驳。 在岛国那边,围棋的文化氛围很浓,还是很讲究这一套的。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大厅里面,一片寂静,只有偶尔落子发出的啪啪声。 现在棋盘上的局面,和刚才又有所不同,黑棋已经处于极度的落后之中。 三井木更是脑门上汗出如浆,肉眼可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手里拈着一枚黑子,已经思索良久,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身旁的那些亲信,一个个也都面色凝重,不停地擦汗,只要稍稍懂棋的,就知道黑棋已经无可救药。 三井木当然更加清楚,可是他却满心不甘,不肯认负,却又根本无力翻盘。 这种煎熬,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非常强烈,以至于,三井木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刘青山又抿了一口茶水,依旧淡淡地说道:“三井先生,人生便是如此,该放手时,就要学会放手。” 三井木抬眼望望他,他的表情有些狰狞,目光中满满都是不甘。 刘青山又继续说道:“你的想法,我已经完全能够洞察,所以你注定会失败!” “不!”三井木口中发出嘶吼。 “放弃吧,你想寻找的东西,我小时候进山,有一次迷山,就误打误撞地去过那里。” 刘青山的双眼,也紧紧盯着三井木,负责翻译的也是一愣:这个难道也是在谈论下棋吗? 三井木也是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刘青山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过是你的执念,让我豁然开朗。” “三井先生,那地方对你们一定很重要,所以你必须承包下我们这里的山林,我说的对吗?” 三井木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竟然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看到三井木这种反应,刘青山也心中大定。 他其实也是在兵行险着,纯粹就是趁着对方棋局落后,心神失手之际,用模棱两可的话语,来诈一诈三井木。 三井木还是太年轻,不像那些老狐狸,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的表情和动作,彻底出卖了他。 这种时候,刘青山当然要乘胜追击: “三井先生,现在结局已经定下来,所以,请你放手!” 虽然刘青山似乎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在三井木听来,却如同霹雳滚滚,震得他身子一抖,手里的棋子,当的一下,落到棋盘上。 这下子,可把旁边的观众给看糊涂了。 刘青山的话,他们当然能听懂,但是却又没听懂。 说的好像是下棋,又好像是别的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你……” 三井木只感觉到一阵急火攻心,身子向后一仰,竟然直接昏死过去。 手下人一阵手忙脚乱,郑红旗也连忙张罗着把人送医院,这要是下棋下出来人命,那就麻烦了。 不过很快,三井木就清醒过来,只是眼神看起来有些呆滞,神情委顿,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看到三井木没有大碍,郑红旗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耶,赢啦!” 郑小小刚才也吓了一跳,这会才终于将内心的喜悦表达出来,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棋子,然后抱着两个罐子,一溜烟跑回自己屋里。 “这是我的战利品好不好!” 刘青山不由得摇了摇头。 郑小小则是去而复返,跑回来搬棋盘,可是红木的棋盘有点重,就叫刘青山和她一起抬着。 她嘴里还说呢:“放我这里,我帮你收着,以后还得和那些岛国人和南韩人下棋呢。”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刘青山多多赢得战利品呗。 她哪里知道,刘青山赢得的,可不仅仅是这一副棋具,而是赢了整个五千多亩的山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尘埃落定 第二天,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三井木代表的三井集团,竟然退出了承包山林的竞争,就这么弃权了。 这下子搞得县里也有点措手不及,就好像轰隆轰隆,打了好半天响雷,结果一个雨点儿都没掉。 而随着三井财团的退出,有意承包豆包山的,就只剩下夹皮沟合作社。 上次的竞标会,已经宣布无效,所以还得重新定价。 底价还是五块钱一亩,刘青山也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绝,只给底价的话,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于是跟老支书他们商量一番之后,就给出了每亩林地六元钱的价格。 依旧是承包七十年,承包费一次性付清。 对于这个价格,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毕竟第一次竞价,都已经把价格抬到每亩二十元了。 不过这个价格,还是虚高,林地又不像耕地,产生效益那么明显,所以这个价格在目前来说,还是很适中的。 毕竟,五块钱的底价,也不是随便定的。 就这样,夹皮沟合作社,一次性交付县里二百七十四万四千元,算是正式拥有了豆包山的承包权。 这笔钱,刘青山出的大头儿,最后占股百分之八十五,夹皮沟合作社其他社员,平均占股百分之零点五左右。 在一九八五年,二百多万,那绝对是笔天文数字了。 换成别的村子,就算是全村家家户户都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笔钱来。 所以当其他守着大山的村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只有惊叹羡慕的份儿。 签订正式的承包合同之后,刘青山就开车拉着村里的老三位,喜气洋洋地返回夹皮沟。 回到村里,消息散开,村民也都眉开眼笑的,溜达到村部。 “这豆包山,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了,可得看管好了,别着火啥的。” 张杆子抱着膀子,一副嘚瑟劲儿。 结果这话立刻引起众怒,七嘴八舌地开始向他开炮,张大帅一马当先: “杆子,你这破嘴就不能说点好的,咒咱们的林子着火是吧,信不信先把你扔锅炉里?” 大伙也都跟着起哄,上来几个壮汉,扯着张杆子的胳膊和大腿,就把他抬起来。 “别闹别闹,杆子说的也是正事儿,森林防火,必须重视!” 老支书这次真不是偏向侄子,而是就事论事,林区的第一要务,就是防火。 张队长也点头支持:“这回咱们还得增加几名护林员,豆包山这么大呢。” “护林员,那算俺一个!” 张大帅又是一马当先,他对林子还是有感情的,也比较喜欢山里的生活。 张杆子一瞧,报复的机会来了,立刻出声道:“大帅,守山可以,咱们讲好了,不可以领媳妇!” 大伙一阵哄笑,都是有家有业的,谁也不能像哑巴爷爷那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都守在林子里。 所以刘青山在斟酌一番之后,便提议道:“咱们还是组织一个护林队吧,每家出一个人,分成几组,然后轮流守山。” 既然每家每户都成了股东,那也就有这个义务,大伙当然没意见。 想不到,承包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成立护林队,从这可以看出来一个问题:自个家的东西,跟公家的就是不一样。 一瞧各家各户的掌柜的基本也都在场,老支书和张队长一瞧,那就正好开个会吧,有些事情,还是要摆在明面上的好。 于是老支书就敲敲办公桌,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咱们把豆包山承包下来,大伙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不过这次承包,还真是不大容易啊……” 老支书就讲述起事情的经过,真可谓是一波三折,听得大伙也都有点心惊肉跳。 价格都曾经涨到二十块钱每亩,吓死个人咧。 还好那个小鬼子抽疯,退出竞争,要不然的话,还指不定啥样呢。 看到大伙一阵庆幸,刘青山则笑而不语,要不是他来一招敲山震虎,那个三井木能退步才怪呢? 这样看来,自己的推测完全正确,以后可得好好在豆包山的各个山头仔细找找,争取早点把隐患解除。 他决定,明天进山,还是先问问师父比较好。 听老支书讲述完经过,大伙都一脸庆幸,然后就是老板叔当众宣读了一下承包合同。 哗哗哗,热烈的掌声,在屋子里响起来。 老板叔小心翼翼地将合同收好,然后又说道:“这是咱们合作社跟县里签订的合同,我们几个村干部商量一下,觉得咱们还得跟青山签一个新合同,毕竟这些承包款,大部分都是青山出的。” 对呀,大伙经老板叔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这茬,刚才光顾着高兴了。 毕竟这涉及到以后的收益呢。 因为有合作社的例子在先,所以大伙也都没啥意见:多劳多得,多投入的多得,大伙都已经习惯了。 看到没有异议,车老板子就继续说道:“咱们的承包费一共交了二百七十四万四千元,这里面,各家的集资将近五十万,剩下都是青山出的,我算了一下,基本上,咱们每家能占股百分之零点六到零点七,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都是青山的股份。” 说到这的时候,刘青山站起身:“老板叔,我说两句,零点几的也不好算,不如这样,每家都占百分之一,剩下的是俺的。” 听到这话,大伙也反应不一,有说刘青山仁义的,也有不同意的,认为平白占了便宜,心里过意不去。 刘青山摆摆手,继续说道:“豆包山是大伙的豆包山,不是俺一个人的,以后大家都把豆包山,当成自己家的就成。” 他也想好了,不差那几个百分点,反正他还是占大头儿。 要是能用这点股份,把大伙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肯定物超所值。 那么大的林子,靠他一个人,根本也照应不过来,雇人的话,雇来的人,能像占股的村民这么上心吗? 商议一阵子,车老板子就宣布:“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各家全都占股百分之一,以后都上点心,把豆包山当成自家的自留地那么经管着!” “瞧好吧,谁要是敢动咱们豆包山的一草一木,俺就跟他拼命!”张大帅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态,张杆子嘴里念叨着:“你说这事也怪了,从前守着大山生活几十年,也没啥感觉。” “现在承包到手,就感觉这心里总惦心着,就好像俺打光棍的时候,成天惦记着娶媳妇似的。” 大伙一阵哄笑,但是笑完了,咂摸咂摸嘴:张杆子说的不错,还真是这个感觉。 既然都同意,那就当场起草了另外一份承包合同:刘青山占股百分之六十五,剩下的三十五户村民,每家占股百分之一。 老板叔找出一盒印泥:“来,各家掌柜的,都在名字后边,摁上手印儿。” 许多村民都不怎么识字,甚至名字都写不好,都是老板叔代写,然后摁手印就成。 张杆子第一个抢上槽,一边笑嘻嘻地将食指沾上印泥,一边还说呢: “这一要摁手印,俺咋还就想起来杨白劳涅?” 气得老支书踹了他一脚:“那能一样吗,咱们摁手印,是成了山林的主人!” “对,是这个理儿!”张杆子在自己的名字后面,使劲把食指摁下去。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摁手印,哑巴爷爷没在场,就由刘青山代替。 还有小山杏,也在小老四的陪伴下,乐呵呵地摁下自己的手印,她这个手印,当然是最小。 小老四也瞧得眼馋,拽住刘青山的胳膊:“哥,我也出钱了呢。” 刘青山扒拉一下她的天线辫子:“你那二十块钱,也要占股?行,那大哥就分给你零点一股。” 这下把小老四可乐坏了,吧嗒在刘青山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也美滋滋地去摁手印,可是却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最后在刘青山的名字后边,摁了一下,算是过瘾。 她并不知道,今天这个玩笑,将来会给她带来多大的财富。 等到新合同签完,整个承包这才算是彻底尘埃落定,大伙又讨论好一阵,直到饭点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揣着合同,各自回家。 刘青山领着老四老五,也心满意足地回到家里,直到现在,他的一颗心,这才彻底安稳下来。 不到三百万,就获得了豆包山七十年的承包权,这笔生意,怎么算都不亏。 虽然他的股份,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五,但是剩下的那百分之三十五里,还有爷爷刘士奎一股,大姐和大姐夫也占一股,老姐杨红缨占一股,再加上师父的和山杏的,他们家就占了百分之七十。 回到家,把合同交给母亲收好,一家人就团团围坐,开始吃饭。 王教授跟刘士奎小酌两盅,这俩老爷子也不多喝,基本上是每人一两酒,这也是刘青山要求的。 而钱玉珍和洪云生,昨晚在这住了一宿,今天就早早离开。 王教授捏着小酒盅:“小山子,看到你们分红,我也眼红,你说怎么办吧?” 刘青山当然知道老爷子这是开玩笑呢,于是笑嘻嘻地回道:“好办啊,您可以出钱从我这里买股份啊,五万块一股,王爷爷您要多少?” “你个臭小子,哄抬物价是吧!”王教授大乐。 玩笑归玩笑,开完玩笑,刘青山就说起正经的:“王爷爷,合作社早就商量好了,年前给你们都发奖金,您和您那些学生,全都有份儿。” “还有奖金?”王教授也颇有些意外。 刘青山点点头:“那当然,咱们夹皮沟,尊重人才,当然也会奖励人才,您的年终奖是一万块,学生们每人一千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八三版射雕,终于来了 夹皮沟合作社的这个年终奖,不可谓不丰厚,王教授就不用说了,一步到位,直接就迈进万元户的行列。 至于他的那些学生,一千块,就算他们毕业之后,参加工作,一年也赚不到一千块啊。 王教授还算淡定,毕竟他的工资也不低,而且年纪大了,对金钱看得也淡了。 可是地下那桌他的学生们,却嗷的怪叫起来,还伴着啪的一声,那是因为太激动,把饭碗掉到地上,摔成两半。 刘青山哈哈笑了两声:“谁打的,直接把奖励扣喽。” 大伙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魏铁柱身上,这货憋的脸红脖子粗的:“能不能不扣奖金,俺赔一摞子碗还不成吗?” “铁柱,青山跟你开玩笑呢。” 张海洋拍拍魏铁柱的肩膀,他知道魏铁柱家里比较困难,上大学的学费都是东拼西凑的,家里借了不少钱。 魏铁柱憨笑起来:“俺知道,可是这笔钱,对俺家来说,真是太重要了,青山,俺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这个黑墩墩的汉子,眼圈泛红,说罢就给刘青山使劲鞠了一躬。 有了这一千块,就能把家里的饥荒还清,就能让家人不再那么辛苦,对他魏铁柱来说,实在太过重要。 刘青山连连摆手:“不是俺一个人的决定,是村民都同意,这一年,大伙都看着呢,你们没少付出,这钱是应得的,哈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别说魏铁柱了,就连张海洋这个城里孩子,都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一千块,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啊。 魏铁柱跟着抹了抹眼角:“可惜啦,等今年夏天,俺们就全都要毕业喽。” 现在的大学生,国家是统一给分配的,而且还都是好地方,就像魏铁柱他们,要么去农业口从政,要么就是进一些农业科研单位,去向肯定都错不了。 看到魏铁柱一脸惋惜,刘勤山就笑道:“铁柱哥,你打了俺家一个瓷饭碗,俺们就能给你一个金饭碗。” 啥意思?魏铁柱有点蒙圈。 然后就听刘青山继续说道:“铁柱哥,毕业之后,有没有兴趣来俺们夹皮沟合作社,工资肯定比单位高,年终奖金,最低五千!” “哇,这么多!” 这几名大学生,一个个都激动的大叫起来。 不过在激动过后,他们还是轻轻摇摇头,固有的观念,还是令他们不会选择留下。 上大学,分配工作,成为国家干部,拥有美好的前程,这是他们迈进大学校门之后,就已经规划好的路线。 就算他们同意留在夹皮沟,家里肯定也不会同意的,绑也要把他们给绑回去。 刘青山也微微觉得有些失望,毕竟夹皮沟太需要这些专业人才。 不过他也不会埋怨这些学生,设身处地的话,如果换成是他,估计也比较难做。 最后,刘青山把目光落到魏铁柱身上,因为只有他,还在皱着眉头,手里拿着筷子沉思。 好半天,魏铁柱这才开口:“青山,等过年俺回家的时候,跟家里商量商量,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刘青山点了点头:“铁柱哥,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我想说的是,选择留在夹皮沟,你肯定不会后悔的。” “我会慎重决定的。” 魏铁柱也使劲点点头,然后接过刘金凤给他新盛的一碗大米饭,使劲扒拉了一大口。 等天黑之后,一家人就凑到爷爷家里看电视。 刘青山平时是不怎么看的,顶多看看新闻,剩下晚上的时间,大多还得复习功课。 不过今天高兴,就陪着家人一起看一会。 结果等到看完新闻联播之后,小老四就急火火地去换台,然后刘青山就听到电视机里面,传出来熟悉的音乐声: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刘青山也不觉眼睛一亮:哈哈,八三版射雕,终于来了。 虽然以他现在的眼光来看,这部电视剧的特效啥的,还很粗糙,不过演员演技真不错,而且看得是回忆,是情怀啊。 他这段时间比较忙碌,也没有看电视,原来这部电视剧已经演了大半。 伴着电视里一声刺耳的尖叫,炕沿上也响起两个小丫头的尖叫,然后,老四和老五就一起钻进刘青山怀里。 不用说,自然是电视机里,出现了一个堪称“童年噩梦”般的人物——梅超风。 话说这位姑奶奶,那真是能吓坏小朋友的存在。 只要她在电视机里一露面,肯定吓得小娃娃们哇哇大叫,躲到大人怀里。 然后呢,越害怕还偏偏越想看,你说这不是找虐吗? 没法子,小时候都这样,听大人讲瞎话,经常吓得晚上不敢回家,可是偏偏还得缠着大人讲,越吓人的越喜欢听。 刘青山轻轻摸着两个小丫头的脑瓜:“没事,急眼了,大哥就打他,我也是练武的!” 小老四眨眨大眼睛:“哥,你能挡住九阴白骨爪吗?” 呃,刘青山还真没词儿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青山就早早上山,一看到哑巴爷爷,就把承包成功的好消息,告诉给他。 哑巴爷爷也显得格外高兴,手里比比划划的:俺以后就是豆包山真正的主人啦? “对,真正的主人。”刘青山也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整个山林。 早饭就是在木刻楞这边吃的,大米粥贴饼子,每人两枚鸡蛋,外加几样小咸菜。 刘青山也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师父,您在山里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现什么比较奇怪的地方,比如说人工的建筑,或者是类似藏宝洞那样的山洞之类?” “藏宝洞?” 高峰一直在这,跟着哑巴爷爷学习中医药,也忍不住问了一声,年轻人嘛,对这个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李铁牛则不管这些,依旧闷头吃饭,大鸡蛋一口一个。 刘青山看到师父在那静静地思索回忆,他也就跟高峰说起了发现藏宝洞,里面藏着不少物资和宝贝的事情。 “噢,我想起来了,原来头盖骨化石,就是在咱们山上发现的!” 高峰看过报纸上的介绍,只是一直没对上号。 想想自己跟着哑巴爷爷,天天在林子里转悠,高峰也颇为感慨:“原来我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啊!” 刘青山拍了下他的肩膀:“就连我师父,都不敢说彻底了解这片山林。” 高峰眨巴眨巴眼睛:“也是我师父,不过师父说我不是练武的料子,只能跟他学习医术了。” “哈哈,好,那咱们仨,以后就是一师之徒,不是兄弟,胜似亲兄弟!” 师门壮大,刘青山也格外高兴,看着依旧哗啦哗啦喝粥的李铁牛: “峰子,你入门最晚,就是小师弟,铁牛是你二师兄,哈哈,他二师兄,别光顾着吃饭,怎么每个二师兄都是这个德性呢?” 高峰也不乐意:“小师兄,峰子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 “行了行了,不要计较这些,这是师兄对你的爱称。” 刘青山看到师父已经开始比划起手势,连忙凝神观看。 结果令他稍稍有点失望,即便是对山林了如指掌的哑巴爷爷,也表示不知道这样的地方。 就像是藏宝洞,即便就在眼前,谁又能想到,会有人把山腹掏空呢? 更不要说那种秘密研究基地,肯定也是非常隐秘的。 要不然的话,这都好几十年了,肯定早就被发现。 想通这些,刘青山也就不那么失望,反正现在豆包山已经被他们承包下来,慢慢找呗。 师徒四人吃过早饭之后,刘青山就提议去断魂崖那边转转,确定一下,下面的山谷里,是不是有温泉。 不过想要下断魂崖,必须有长绳子,这个还得回村里准备一下,只能明天在说了。 在刘青山回家找绳子的时候,被两个小丫头给发现了,在听到要下悬崖找温泉之后,这俩小家伙就乐得直拍巴掌。 小老四唰一下举起小巴掌:“哥,我们也要去,悬崖下面,肯定藏着九阴真经呢!” 刘青山眨眨眼:这是看射雕看着迷了吧? 于是就逗她道:“要是有九阴真经的话,那会不会有梅超风在那修炼呢?” 老四立刻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又眉开眼笑:“哥,你昨晚不是说能保护我们吗,你也是练武的。” 呃,你说的好有道理。 这时候山杏也笑眯眯地说道:“哥,我们想猴子啦,给它们带点好吃的去。” 原来是为了这个,刘青山这才想起来,上次从山上回来,告诉俩小丫头说,猴群可能迁徙到山谷,这俩小家伙还记住了。 这种积极性就不好打消了,反正俩小家伙都轻飘飘的,背着也能下去,只要绑结实了就好。 第二天,他就拉着个爬犁上山。 在雪地上行走,还是做爬犁最省力,俩小家伙坐在上边,刘青山在前面拽着爬犁,一点也不费劲儿。 等望见木刻楞的时候,大熊连滚带爬地迎上来,它也知道,老四老五肯定有好吃的。 大熊也不是吃白食的,混了几块糖之后,就瞧着刘青山拉的爬犁挺好玩,于是就替下师兄。 刘青山把绳子套在大熊的肩膀上,这货人立而起,还真拉得像模像样的,把老四给乐的啊,直夸大熊能干,拉得比大哥刚才还快呢。 不料,大熊这货不经夸,到了一处拐弯的地方,也不知道减速,它是直接拐过去了,可是后面的爬犁,却在惯性的作用下,甩向一旁,直接扎进雪壳子里。 大熊还使劲拉着绳子,结果爬犁直接翻车,老四老五都被扣在下边。 等刘青山把她们拽出来,这俩小丫头快变成雪人了。 而大熊依旧拉着爬犁,健步如飞,都快跑到木刻楞前面,浑然不知道后面人都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奢侈的享受! “哇,这里简直是冰雪世界啊!” 在断魂崖上面,小老四望着周围晶莹的树挂,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 山杏也看呆了,小嘴张得大大的,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的。 刘青山也呵呵两声:“哎呀,这里还有两个小白雪公主!” 两个小家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脸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哥,有没有小矮人?” 小老四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就跟树枝上的冰凌花一般。 刘青山眨了眨眼:“小矮人好像没有,小猴子没准有一群。” 他们兄妹在这逗笑,瞧得高峰也羡慕不已。 倒是李铁牛是行动派,把带来的几盘绳子接起来,一端在大树上拴牢,将另一端甩下山崖。 刘青山瞧瞧几个人:“铁牛,你守在上边,剩下的人下去。” “俺也想下去!” 李铁牛觉得在上边枯等,肯定很没意思。 “上面很重要的,而且附近有那只老虎经常出没,必须派个厉害的在这守护。” 刘青山还顺便捧了他一下,李铁牛立刻眉开眼笑,晃了晃钵盂大的拳头:“老虎要是敢来嘚瑟,看俺捶不死它。” 得,以这家伙的尿性,没准真敢跟东北虎肉搏,这可不是刘青山想看到的,连忙叮嘱:“老虎真来了你就爬树,这家伙其实还不错,没伤过人。” 交代一番,刘青山和哑巴爷爷这才分别把老四老五绑在身上,一个一个地向谷底坠落。 哑巴爷爷是第一个下去的,下到谷底,扯了扯绳子,跟着高峰下去,最后是刘青山背着山杏。 路过通向藏宝洞的平台入口,山杏还用小手指了下,似乎带着几分激动。 一行人顺利落到谷底,虽然这里依旧是白雪皑皑,但是感觉温度好像一下子都升高不少,呼吸的空气,也变得湿润许多。 刘青山估摸着,外面的温度,将近零下二十度,而山谷里面,应该在零下十度之内,简直就像两个世界。 就是地面的积雪比较厚,都快没过刘青山的膝盖了,而且比较松软,踩上去就是一个深坑。 “好大的雪!” 小老四从哑巴爷爷身上跳下来,结果正好落到一个低洼的地方,噗的一声,直接不见踪影。 雪地上,只剩下她绒线帽子最上面那个粉色的小绒球,在洁白的雪地上十分显眼。 呜呜呜! 雪层下面传来小老四的呼叫声。 刘青山连忙双手一捞,拔萝卜似的,把小老四给拔出来。 老四用手抹抹脸上的积雪:“好深,差点活埋喽。” 小家伙一点没害怕,脸上还笑嘻嘻的,估计觉得挺好玩。 “这里简直就是雪谷。”山杏还在刘青山后背上趴着呢,伸出一只手,帮着小老四拍打身上的积雪。 刘青山也点点头:“那就叫雪谷好啦。” 收拾一下,哑巴爷爷在前面开路,大伙便向谷底深处进发。 等进了丛林之中,雪就小了很多,两个小丫头也不用人背着了,自己跳到地上。 树上的松鼠也特别多,从树洞里探出一个个小脑瓜,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陌生人。 这里连哑巴爷爷都没怎么来过,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所以这些松鼠也不怎么怕人,好奇心也特别旺盛。 两个小丫头见了则是激动不已,连连嚷嚷。 林子里的空气也十分润泽,树干上都是厚厚的青苔,估计这里面的野兽,冬天也有着丰富的食物来源。 加之气候温暖,难怪冬天的时候,猴群会迁到这里。 以猴子的攀爬能力,悬崖什么的,还真不算事儿。 但是其它动物,估计就没这个本事,能在山谷里繁衍生息的,就需要一些机缘巧合。 比如说,一路走去,看到松鼠特别多,但是却没有看到梅花鹿之类的。 “哥,看,那是什么动物,好可爱!” 小老四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松树。 刘青山也循声望去,只见在树杈上,蹲着一只家猫大小的动物,身材更加修长,一身紫黑色的皮毛,油光锃亮的,反射着金属板的光泽。 模样也确实挺可爱,一对圆圆的大招风耳,两个黑溜溜的大眼睛。 就是有点凶,看到他们,还呲呲牙,露出尖尖的牙齿。 “紫貂!” 刘青山顿时一声惊呼。 有句老话:关东山,三宗宝,人参貂皮靰鞡草。 因为身披珍贵的皮毛,所以他们这边的林子,紫貂的数量已经极为稀少,到了后来,根本就绝迹了。 不得不说,这是紫貂的悲哀,同样也是人类的悲哀。 那只紫貂吱吱凶了两声,然后就从树上跃下,身形无比灵活,在雪地上几个纵越,就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 “啊,它怎么跑了?” 山杏的小脸上满满都是失望。 刘青山则拍了拍山杏的帽子说道:“它现在怕我们,不过以后就不会怕我们了。” 要知道野生动物的生存能力都是非常强悍的,只要不滥捕滥杀,几年时间,这个物种就会繁衍生息,不断壮大。 就像后来的野鸡和野猪,一旦真正开始保护,野猪都能泛滥成灾,野鸡更是到处跑。 一行人继续顺着山谷的走向前进,沿途又看到几只紫貂,看来这里还真是个天然的避难所,拥有紫貂的种群,已经足够它们繁衍。 “哇,好大的猫!” 小老四又是一声大叫,她的小眼睛还真尖,总能率先发现那些隐藏在林子里的动物。 林子里当然不会有猫,就算是有,也是那种极为凶悍的山狸子。 山狸子是当地人的叫法,其实就是狸猫,体型比家猫略大,但是它们性情凶猛,可不像家猫那么温顺。 冬天缺少食物的时候,也会潜入村子里,祸害鸡鸭。 而且山狸子比较嗜杀,钻进鸡窝,通常都会把一窝小鸡全都咬死。 刘青山还以为是山狸子呢,抬头一瞧,也吓了一大跳:“好家伙,还真是大猫!” 树上那个大家伙,体长在一米左右,身上的花纹跟豹子差不多,尤其是竖起的两只耳朵,尖端还有一撮长毛儿,显得气质方面,更加凶悍。 和体型很不搭配的,就是那一截小短尾巴了。 “猞猁!” 刘青山从耳朵的长毛上,认出这家伙的身份,连忙将老四老五护在身后。 猞猁也算是中型猛兽,在他们这边林子的猫科动物里面,是仅次于东北虎和远东豹的存在。 它们善于攀爬,也会游泳,是个捕猎高手,什么野兔、松鼠之类的,都是它们的食物。 要是饿极了,甚至也会向野猪群发起攻击,猎杀小野猪,所在在林子里面,也是凶名赫赫的存在。 “呀呀呀!” 哑巴爷爷嘴里吆喝两声,那只猞猁黄澄澄的眼睛向这边望了一下,然后就收起凶相,匍匐在树上不动了。 看样子,跟哑巴爷爷应该是老相识,也是冬天在外边不容易猎食,才跑到这里的。 “这么大的猞猁,搂着睡觉的话,肯定很暖和。” 小老四还有点恋恋不舍,小孩子的想法就是这么怪,居然想搂着大猞猁睡觉。 别说猞猁那锋利的尖牙,就是被爪子抓一下,估计都皮开肉绽的。 哼哼,前面传来一阵野猪的哼哼声,然后就看到一个野猪家族,大大小小十多只,向远处遁走。 不得不说,野猪的生存能力确实强悍,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进入这个山谷的。 哑巴爷爷手上又比划几下,告诉大伙提高警惕:有野猪出没的地方,搞不好就会有大型食肉动物。 野猪的战斗能力虽然也不弱,但是它们主要还是靠着强大的繁殖能力,来维系族群的。 刘青山一手拉着一个小丫头,山谷里面,动物种类越丰富,他心里也越是欢喜。 毕竟,这座宝库现在已经属于他,属于夹皮沟。 顺着狭长的山谷一路向前,约莫走出去二三里路,就感觉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浓。 等转过一片林子之后,几个人眼前觉得豁然开朗:只见在丛林环抱中,出现了几片空地。 浓浓的水汽,从空地上面弥漫开去。 “温泉,真的有温泉!” 老四老五齐声欢呼,他们已经看到,在常绿的松树之间,有大大小小好几处水洼。 水洼周围就是皑皑白雪,但是水里却雾气袅袅,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有点刺鼻的味道。 不论是刘青山,还是高峰,甚至是哑巴爷爷,都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 绿树,白雪,温泉,这简直就是一幅宁静幽深的山水画卷,不似人间,宛如仙境! 哗哗哗,伴着水声,几个猴头猴脑的家伙,从一个温泉池子里探出来。 当它们看到老四老五之后,嘴里立刻发出吱吱的叫声。 定睛细看,只见猴群分布在两个温泉里面,一个个露出小脑瓜,还有的伸出小爪子,向这边使劲舞舞喳喳的。 温泉表面飘散着淡淡的水汽,这一幕,叫老四老五都产生错觉:似乎下一瞬间,就会有一个扎着虎皮裙的美猴王,跳到她们面前。 几只大猴子从温泉爬出来,抖抖猴毛儿上的水珠儿,然后朝老四老五这边磨蹭过来。 瞧得刘青山都羡慕不已:这群猴子还真会享福啊,在白雪绿树的环抱下,泡着热乎乎的温泉,人都不敢这么想吧? 享受,简直是奢侈的享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泡温泉 站在温泉边的石头上,刘青山把手伸进水里,虽然是边缘,水温也一点不凉,从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硫磺气息,这还不是普通的温泉。 这大冬天的,要是在里面泡个澡,那还不得舒服死。 想着想着,刘青山就有点觉得身上发痒。 更令他欣喜的是,有了这处温泉,将来开发旅游的时候,会是一个多么吸睛的景点啊? 不过国内旅游业的兴起,尚需时日,但是早在七九年,那位老人就发出号召“旅游事业大有文章可做,要突出地搞,加快地搞。” 也正是这一系列的讲话,使得中国敞开国门,迎接四海宾朋,国外的旅行者,满怀着好奇,开始向这个古老的国度涌入。 所以提前做做国外旅行者的生意,还是有可能的,毕竟刘青山也最乐意赚老外的钱。 就在刘青山脑子里面,对未来的美好蓝图进行构思的时候,老四老五也和猴群打成一片。 她们带来的两书包零食,都已经被猴子们七手八脚给抢光了。 这帮猴子估计也憋久了,一点不守规矩,居然都不排队了,搞得小姐俩也很无奈。 猴子们吃饱喝足,估计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就用小爪子牵着老四老五的手,往温泉里面走。 瞧那样子,估计是想邀请她们泡泡温泉。 或者是在岸上待的时间长了,有点冷,想回温泉里面继续泡着取暖。 还算它们有点良心,知道邀请老四老五一起享受享受。 “哥,我们想洗澡!” 老四不敢擅自做主,毕竟大冬天的,脱衣服下水,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 刘青山也早就瞄着这边呢,看到两个小丫头跟猴群很融洽,也就没有阻拦。 最关键的是,他心里也痒痒啊。 妹妹请示哥哥,哥哥当然要请示师父,这叫逐级汇报。 哑巴爷爷憨笑着点点头,比划两下:示意他们都下水泡泡,他在岸上先守着。 结果,早就心痒难耐的高峰一声欢呼,直接冲向远处的一个池子。 “这家伙!” 刘青山摇摇头,很少能看到高峰有这么活泼的一面,一直给人的印象,都是个安静的美男子。 刘青山可不敢跑远,也不知道这池子有多深,他还得在这照顾两个妹妹呢。 温泉边上,一点也不冷,很快,两个小家伙就脱得只剩下小裤衩,然后抱着膀子,跟着猴群下到温泉里面。 刘青山也脱去棉袄棉裤,然后就看到师父乐呵呵地把他的线衣线裤,还有老四老五的,全都揣着。 看样子是用这种方式来保温,免得洗完澡后,内衣都晾凉了,那样估计容易感冒。 刘青山也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下水。 池子的边缘也就刚到小腿,池水温温的,竟然一点凉意都没有。 刘青山也就放心地往前走了几步,等到池水没过腰身之后,整个人就往水里一蹲。 感觉浑身上下被一股暖流包裹着,一路跋涉产生的疲惫,一下子就被冲刷干净,只剩下神清气爽。 原来大冬天的泡下温泉,这么舒坦。 刘青山摊开四肢,放松身心,浑身一动都不想动,这时候要是能睡上一觉的话,还不得美死啊? 不过他也没忘了责任,眼睛还得盯着老四老五。 猴子毛手毛脚的,肯定不靠谱,可别把俩小家伙给淹着。 就在不远处的两个小丫头,只剩下两个小脑瓜露在水面,两张小脸都笑成花儿,咯咯的欢笑声,在幽静的山谷回荡。 出乎刘青山意料的是,那些大猴子,竟然个个都会游泳。 看样子,年年冬天,肯定没少泡温泉,泡着泡着,游泳就成为一种本能了。 因为它们的个头比老四老五还要矮上不少,可是一个个也都露着小脑瓜,这证明下面肯定没踩到水底,而是悬浮在水中。 水性不错嘛,这要是有个水帘洞的话,你们还不得扯出花果山的大旗啊? 想想拍卖联队旗的时候,他就说过这个设想,刘青山也不觉莞尔,嘴里轻轻哼着歌谣:“大王派我去巡山……” 事实证明,猴群对老四老五照顾得不错,就算偶尔进了深水区,身边也都有两只大猴子带着,不用担心呛水。 动物或许都有照顾幼崽的天性吧,哪怕是异类的。 这一点,从自家的阿猫阿狗身上,就能瞧出来一些端倪,它们对于小孩子的耐性,要远远大于成年人。 刘青山也就彻底放松下来,开始在这几个池子里都转悠起来,好好考察下。 这次来的匆忙,准备不足,下次应该带几个瓶子,取点样水,回去化验一下,看看是什么种类的温泉。 根据水里面矿物质的不同,有十几种不同的温泉,也各有各的功效,最常见的就是有硫磺温泉、碳酸温泉和碳酸氢钠温泉等,都具有一定的疗养保健功效。 另外还有一些比较少见的温泉种类,如:氡泉,氟泉,硫酸盐泉等等。 从空气中弥散的淡淡硫磺味来看,刘青山估摸着,这里是硫磺温泉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里的地下泉眼,最少也有七处之多,分成了大大小小的七个池子。 最大的面积有三五亩,最小的,也就是半亩方塘。 刘青山挨个进去试了试,结果上当了。 那个最小的池子,温度竟然出奇的高,肯定超过五六十度。 刘青山一只脚刚迈进去,就被烫得一个激灵,连忙把脚抽出来:嚯,这温度,都能拿来煮鸡蛋啦。 难怪猴子们都不进这个池子呢,原来人家早就试过了。 溜达一圈,基本上对这里有个大概了解,至于详细的考察,一来刘青山不大懂,二来季节也不对,只能等到暖和的时候,再请专业人士好了。 上岸之后,刘青山用线衣擦了下身体,然后穿上衣服,这个线衣在泉水里清洗一阵,一会儿给俩小丫头当手巾了。 跟着换下师父,让他老人家也去泡泡,他们这边冬天太冷,洗个澡老费劲了,正好顺便洗洗澡。 哑巴爷爷就去了高峰那边的池子,刘青山在岸边的石头上溜达几步,感觉脚底下轻飘飘的,就跟踩着棉花团似的。 舒服啊,要是天天都能泡泡温泉就好了。 他正琢磨着呢,就听远处响起高峰的声音叫声:“小师兄,来帮我和师父搓搓澡,太舒服啦,我决定了,以后天天都来泡一次!” 这是泡上瘾了是吧? 刘青山对他这种行为表示鄙视:“没有老四老五,猴群肯定把你当成入侵者,不甩你一身稀泥才怪呢!” 他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往那边的池子溜达。 来的时候,可没带洗澡和搓澡的东西,刘青山就边走边踅摸,很快就发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拿在手中。 “小师兄,你真是我亲师兄,哪有用石头搓澡的,那不秃噜皮才怪。” 看到刘青山手里的石头,高峰是连连求饶。 “你懂啥,这是火山石,俺们村里洗澡,都用这个搓,比什么海绵和澡巾都好使,你先自己搓搓,等一会我再给你搓背。” 刘青山把石头扔进水里,故意扔到高峰一两米远的地方。 高峰伸手一捞,没接着,啪的一下,石头拍在水面上。 然后高峰就瞪大眼睛,这块石头,竟然没沉到水里,而是飘在水面,一晃一晃的。 上前抓起石头,感觉一点都不沉,轻飘飘的。 仔细一瞧,原来石头表面,全是细密的蜂窝状小孔,想来,里面也是这种结构,难怪能浮在水面呢。 石头表面还挺光滑的,高峰在身上试了试,稍微有点粗糙的感觉,只要不狠劲搓,肯定搓不破皮肤。 而且这种麻麻拉拉的感觉,还真挺舒服,于是他就放心搓起来。 最后高峰还坐在岸边,叫刘青山帮着他搓后背,嘴里还念叨着:“待会儿拿几块石头回去,把表面磨得光滑一些,就留着当搓澡石。” “那当然没问题,咱们山上这种石头有都是,据说是火山喷发后的岩浆形成的,这些蜂窝小孔,都是岩浆冷却,里面的气泡收缩形成的。” 刘青山嘴里解释一番,然后又继续说道:“不过这块已经磨得比较光滑,你肯定不能带回去,不然猴子非得跟你急不可。” “这跟猴子有啥关系?”高峰表示不解。 刘青山嘿嘿两声:“表面能磨得这么光滑,估计猴子们肯定没少用它来搓脚丫子。” 真的假的,高峰感觉浑身上下都有点不舒服。 “你问问猴子不就知道了。” 刘青山大乐,没事逗逗这个小师弟,还是挺好玩的。 给师父搓好了背,几个人这才穿上衣服,那边两个小家伙,还在水里泡着呢。 “差不多了,快点上来吧。” 刘青山吆喝一声,两个小家伙这才恋恋不舍爬上来,小脚丫都泡得有点发白了。 给她们擦干,穿上线衣线裤,再套上棉袄棉裤,全副武装起来。 “啊,我的小裤衩呢?” 小老四左右张望,找不到脱下来的湿裤衩了。 四下找找,山杏忽然扑哧一下笑出声,大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原来裤衩被一只大猴子给摸去,套在身上。 猴子当然不会自己穿衣服,这货直接将小裤衩套在脑袋上,还龇牙咧嘴的,跟周围的同伴炫耀呢。 “猴王啊,你穿错啦!” 小老四也有点哭笑不得。 猴群里,能率先享用东西的,当然是猴王了,只是这货没有起到很好的表率作用。 “算啦,送你啦。” 小老四穿好衣服,把猴王叫过来,直接把小裤衩给猴王穿上。 可把这货给美的啊,给它根棍子,估计都敢去闹天宫喽。 刘青山瞅了瞅:“师父,刀子借俺用用,给它弄个活裆的,不然这家伙以后肯定天天尿裤子。” 哈哈,愉快的笑声在温泉上空回荡……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骷髅头加双骨棒 刘青山和哑巴爷爷背上老四老五,走出挺远,她们还恋恋不舍地朝后面的猴群挥舞着小胳膊。 猴群扶老携幼的,一直跟在后面,不知道它们是在送行呢,还是想干啥。 “行了,别看了,等过几天再来。” 刘青山就安慰着两个小家伙。 这里好是真好,就是来一趟太费劲,以后有条件的话,非得在悬崖壁上,装个升降梯不可。 正这个时候,只见那只猴王穿着小花裤衩跑上来,把手里的一件东西,塞进山杏怀里,然后吱吱叫了两声,这才领着猴群离开。 高峰也瞧得啧啧称奇:“我以前在动物园,就看到游客给猴子吃的东西,还是头一回瞧见猴子给人送东西的。” “这是真拿你们当好朋友啦!” 刘青山也感慨一句,猴子都非常嘎,竟然舍得送东西,这就证明是真正的友谊。 山杏则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哥,你看这是啥?” 猴子的审美观念,肯定和人不同,指不定是谁扔的破烂儿,被它当宝贝呢。 所以刘青山也没太在意,朝后背上的山杏伸伸手,把东西接过来,瞄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刘青山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个和广口瓶类似的玻璃器皿,密封得很好,里面还装着一些泛红的粉末状物体,不过已经有点凝结成块儿。 瓶子外面还粘着类似标签一样的东西,只不过看上去可能时间太久,早就斑斑驳驳的,瞧不大清楚。 不过依稀可以看到,上面有个残破的标记:骷髅头加双骨棒。 在场的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刘青山知道,这个是剧毒物品的标志,所以刚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玩意有毒,不能打开。” 刘青山郑重地告诫一声,老四老五的好奇心都比较大,必须跟她们讲清楚,俩小家伙还是很听话的。 高峰也有点奇怪:“猴子哪来的这东西?” 刘青山却想到了一种可能:像这种一瞧就比较专业的瓶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哪里都能有的。 难道是猴子去过他正在寻觅的那个地方,而且还顺了这个瓶子出来? 那是不是说,那个秘密的基地,很可能就藏在这里! 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可惜猴子不懂人语,不然问问就知道了。 就在刘青山思考的时候,小老四则叭叭地表达着不满:“哼,猴王一点都不乖,我送给他衣服穿,它送给我们毒药!” 刘青山就笑着安慰她:“猴子懂什么,还以为这是宝贝呢。” 而山杏则显得有点担心:“还好猴王不知道怎么打开这个瓶子,不然的话,就有中毒的风险了。” 这个倒是有可能,以猴子的智商,打开之后,肯定要尝尝里面的东西,那结果当然是变成骷髅头和小骨棒。 刘青山也产生一些紧迫感:万一那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病菌之类,被猴子误打误撞给传播出来,可就危险了。 不过前世好像没听到这方面的事儿发生,这也叫他心中稍安。 主要是这个季节,大雪封山,不适合考察,看来只能等到开春再说了。 于是他们继续往回走,为了更好地考察山谷,他们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到狭长谷底的另一面。 周围依旧是陡峭的石壁,看来这里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平坦的入口,真正算是与世隔绝的地方。 走着走着,高峰嘴里忽然感叹一声:“要是这里也有桃花的话,我肯定都以为是桃花源喽。” 刘青山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西方的伊甸园,东方的桃花源,都是后人向往之处。 正行走间,哑巴爷爷嘴里忽然啊啊了两声,然后就噌噌噌的,爬到一棵大树上。 那是一棵高大的栎树,树叶早就落得光秃秃的,只剩下枝杈。 不过在一处枝杈上,却长着一团葱绿,看上去十分显眼。 “冻青!” 刘青山也是眼睛一亮。 “槲寄生!” 高峰也叫了一声,不过是学名。 哑巴爷爷身手十分灵活,很快就削了一小团冻青下来,树上还剩下大半呢。 在他们这边,把这种寄生的植物叫做冻青,又叫冬青,因为即便是到了冬天,也依旧葱绿。 这种植物,有很大的药用价值,泡酒可以舒筋活血,对冠心病也有比较好的疗效。 哑巴爷爷比划了几下,大意是说:他秘制的救心丸剩下不多了,正好配伍的时候需要冻青。 对于师父制作的各种药丸,刘青山是深有体会,效果绝对一流。 这也是他建制药厂的底气,只要先开发出来几种拳头产品,那就能够生存发展下去。 想想速效救心丸,好像就是最近几年才研制出来的,一直卖了好几十年呢。 而师父炼制的救心丸,效果更胜一筹。 一路上,又在树上发现不少冻青,哑巴爷爷就随手采摘一部分。 这玩意生长极为缓慢,种子的传播方式,也主要依靠鸟类。 冻青到秋天会结出小果子,引来鸟雀啄食,而它的果子里面,含有非常黏的液体,会粘住鸟嘴。 小鸟就会在树枝上来回蹭着尖嘴,把上面粘着的果实,弄到树皮的缝隙里,过三到五年,才会发芽。 每年才会长一点枝叶,像这种一米左右的冻青,通常都会长上二三十年,一次性破坏的话,那就比较可惜了。 刘青山对哑巴爷爷这种做法很支持,这才是真正的采山人,永远不把事情做绝,山里的资源也就会永续利用。 不像后来那些人,为了赚钱,眼睛都是红的,哪管你什么以后? 等回到断魂崖的绳子下面,已经过了中午,刘青山朝上边喊了一嗓子,回应他的,不是李铁牛,而是一声虎吼。 然后李铁牛的声音才传下来:“俺在树上呢,老虎在树下,跟俺耗上啦!” 既然李铁牛没啥危险,刘青山这才稍稍安心,可是接下来他们面临的问题是:咋上去啊,总不能在悬崖下边待着吧,又冷又饿的。 “是那只东北虎吗?它其实挺好玩的。” 山杏曾经追踪过这家伙,当时把哭巴精二牤子给叼走了。 这已经是刘青山第二次听到有人说东北虎好玩,想想那个二愣子的虎样,嗯,好玩就好玩吧。 哑巴爷爷比划几下,然后就开始爬绳子,他准备去上面看看。 刘青山有点不大放心,想换下师父,结果被哑巴爷爷阻止:你还差得远呢。 刘青山不免有些汗颜,没法子,他习武的时间毕竟比较短。 等到哑巴爷爷上去之后,刘青山又等了好半天,上面这才传来李铁牛的吆喝声:“你们都上来吧!” 也不知道哑巴爷爷是怎么和老虎交流的,是那个二愣子吓跑了,还是玩够了? 反正刘青山背着两个小丫头,费了好大劲才上来,大冬天的,爬绳子实在太难啦。 老四老五对视一眼:估计以后不能经常来看猴子顺便泡温泉喽。 两个小家伙都非常懂事,当然不想总是当累赘。 不过很快,小老四的兴趣就又转移到老虎身上,四下望望:“老虎呢?” 李铁牛早就从树上爬下来,脸上气鼓鼓的:“跑了,这家伙就是个赖皮缠,还是师父给它打了一只半大野猪,这货才叼着野猪跑啦!” 大伙不由得面面相觑:还真是一只奇葩的东北虎。 说起来,野猪还真是东北虎最主要的食物来源,不过哑巴爷爷随手就能猎取野猪,这本事也真是没谁了。 收了绳子,大伙这才返回木屋,哑巴爷爷带回来的冻青,切成片儿之后,晒干留着用。 在木刻楞这边简单垫了点东西,刘青山就用爬犁带着俩小丫头回家。 大熊还凑上来献殷勤,帮着拉爬犁,刘青山信不过它,给直接撵了回去。 这一幕瞧得小老四直乐:“要是换成老虎拉爬犁,肯定更带劲!” 真应了那句话:老虎拉车,谁敢呀? 回去的时候下坡多,刘青山也省了不少力气。 大下坡的时候,他推着爬犁猛跑几步,然后也窜上去,爬犁便风驰电掣,一直出溜到坡底,引得两个小丫头发出一串串笑声。 随后的日子里,刘青山主要在家里温习功课,准备迎接期末考试。 就在这时候,他又听到一个颇为令人意外的消息:竟然又有人承包山林! 所承包的山林,就是豆包山东面的那个大山岭,当地人称为“姥爷岭”。 姥爷岭也属于青山公社的范围,面积比豆包山稍微小一些。 据老支书从公社打听到的消息说:承包姥爷岭的,是东方红公司那个陈东方,跟家家康公司的何家康合伙。 姥爷岭有四千多亩,所以也花了二百多万呢,价格也是每亩六块钱。 听到这个消息,刘青山嘴里忍不住嘟囔:“早知道的话,就把承包价抬高好了,怎么也得十块钱一亩。” “那咱们不是也多花冤枉钱,咱们守了半辈子的大山,还怕那些城里娃娃不成?”老支书觉得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不怎么样。 刘青山也笑着点点头:“支书爷爷您说得对,咱们好好搞着,把他们给比下去!” 老支书美滋滋地吧嗒一口小烟袋:“咱们在山野菜上,压得何家康喘不过气来,以后照样在别的方面压着他。” “不就是唱对台戏嘛,谁怕谁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有些问题已经露出苗头 一月中旬,当刘青山去一中参加期末考试的时候,顺便去徐校长家,捎了点鸡蛋,还有一袋子大米。 “嗨,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听说你们夹皮沟的大米都老贵啦!” 王阿姨嘴里埋怨着刘青山,脸上却乐呵呵的,很是欣慰的样子。 刘青山则不以为然地说道:“王阿姨,这米养人,天天熬点粥喝喝,别把俺徐伯伯给累坏喽。” 自从松江青稻出口南韩之后,已经在周边地区小有名气。 不少人都托关系想弄几斤尝尝,太多了买不起,一块多的价格实在太贵,一斤大米都赶上一斤猪肉啦。 只可惜产量有限,绝大部分又都卖了,剩下的全是夹皮沟自个家留着吃的。 现在夹皮沟是有名的万元村,家家都不差钱儿,所以很少有对外出售的。 顶多就是像刘青山这种,给亲朋好友送点尝尝。 刘青山也美滋滋地琢磨着:这就是品牌效应啊,看来今年还得扩大水稻的种植面积,怎么也得先弄个一千亩。 等考完期末试,成绩出来,刘青山终于重夺年级第一的宝座,不过只比郑小小多了十几分,差距委实不大。 “哼,等下学期再见高低!” 郑小小鼓着腮帮,表示不服气,然后麻利地收拾了一大堆书本和衣服,坐着刘青山的车,去他家过寒假了。 现在这丫头已经习惯了,放假就喜欢往刘青山家跑,感觉那里热闹而温馨。 郑小小的到来,最高兴的自然是老四和老五,又有人领着她们疯跑,或者给她们讲故事了。 而这段时间,刘青山却没怎么在家,县里召开一年一度的劳模表彰大会,今年,他和老支书一起参加。 一个大队,就出两名县劳模,这个可不多见,往常一个公社才三五个指标呢。 在这之后,刘青山还要去地区参加劳模大会,并且点名叫他作为代表发言。 所以县里这边,刘青山就把这个出风头的机会,让给老支书。 支书爷爷还是第一次参加县里的劳模表彰大会呢,穿着一身中山装,精神抖擞,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作为万元村的村支书,当然要做典型发言,这么隆重的场合,搞得老支书也紧张,坐到发言席上之后,才发现老花镜找不着了。 瞧着稿纸上的字迹,全都跟蚂蚁蛋似的,老支书也慌了神:“咳咳,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 大伙都以为他要开始了呢,都热烈鼓掌,结果老支书又冒出来一句:“谁有花镜先借俺用用。” 哈哈,会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刘青山就坐在距离老支书不远的地方,轻声提醒道:“支书爷爷,不用稿子,您就随便说吧,说的越实在,大伙越乐意听。” 这样啊,那俺就随便说说,老支书放下稿子,就讲起来夹皮沟这一年的发展历程。 起初还有点磕磕绊绊的,后来觉得跟唠家常也差不多,话匣子彻底打开,那简直是滔滔不绝,不可阻挡。 从种植松江水稻,到稻米出口韩国。 从采摘山野菜到采收山货再到种植黑木耳。 从发展养殖业到尊重科学,尊重人才…… 别人发言,顶多半个小时,老支书则不知不觉讲了两个多小时。 台上台下的观众们,也都听得如痴如醉,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可操作性强,回去之后就能跟着学。 眼看时间过了中午十二点半,都过饭点儿了,老支书终于讲完。 台上台下,全体起立,报以热烈的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可见受欢迎的程度。 等到掌声平息,郑红旗则进行了总结发言:“同志们,夹皮沟的事迹,很有典型意义,很鼓舞人心啊,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吸收他们的成功经验,也早日踏上小康路。” “事实上,去年开始,夹皮沟就开始引领我们碧水县的发展,像今年我们县大力推广的蔬菜大棚基地,以及生猪养殖基地,学习的就是夹皮沟的先进经验。” “随着松江青稻的成功,现在又给我们引领出一条崭新的出路,符合条件的公社,同样也可以发展水稻种植,形成一个新的产业基地。” “会后,希望同志们多交流,互相取长补短,大力发展经济,提高广大群众收入,把我们碧水县建设得越来越美好。” “好了,上午就到这,咱们暂时休会!” 与会者再次起立鼓掌,感觉不仅振奋了精神,更重要的是启迪了思想,许多人都在考虑,如何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地发展经济。 “支书爷爷,您讲得真好!” 在前往招待所吃饭的途中,刘青山也替老支书感到高兴。 老支书似乎依旧沉浸在激动和喜悦之中:“青山啊,我干了这么多年的村支书,今天终于在全县露了一回脸,就跟做梦似的。” “支书爷爷,这不是梦,这是咱们村所有人,实打实凿干出来的!” 刘青山能理解老支书的心情,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老支书重重点了点头:“以前大伙也都玩命干,却顶多对付个温饱,青山啊,俺算看明白了,不仅要能干,还要会干,咱们夹皮沟,要没有你领路,哪能有今天这副光景啊?” 刘青山刚要谦虚两句,就听旁边有人轻咳一声:“这话没错,就连俺们守林村,也是秃子跟着月亮走,多少沾点光。” 回头一瞧,是守林村的老刘支书,今年也成了县劳模。 要说老刘支书也是个人才,紧跟夹皮沟的脚步,有样学样,种大棚,养肥猪,着力发展这两项产业,虽然没达到万元村的水准,但是千元村妥妥的。 正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所以老刘支书对夹皮沟,那是打心眼里敬佩。 都是知根知底的,当然知晓,夹皮沟的腾飞,是因为刘青山给插上的一双翅膀。 “老刘,你们今年也不错,听说龙江省那边,都到你们村子拉蔬菜了。”老支书也乐呵呵地跟着攀谈起来。 交流的队伍也在不断扩大,大伙热烈地讨论着,而那些发展中遇到的问题,也互通有无,寻找解决的办法。 看到这一幕,郑红旗也很是欣慰,他主导的产业基地,已经有了发展的苗头,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继续做大做强。 看看人群中的刘青山,依旧是最年轻的劳模代表,郑红旗暗暗下定决心:等一起去地区参加劳模大会的时候,还得跟青山兄弟好好探讨探讨,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好不容易搞出点模样,可不能走弯路。 在县里的劳模表彰大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刘青山就跟随着碧水县的团队,出发前往松江市,参加地区的劳模会。 市级劳动模范,碧水县有将近十个指标,但是县里的主要领导,也要参加大会,所以人数就超过十个。 一共三辆吉普车,再加上刘青山开了一辆开拓者二代,也就拉下了。 刘青山这辆车里,坐着王书记和郑红旗,还是比较宽绰的。 一边赶路,三个人一边闲聊。 郑红旗正好要取经呢,就率先问道:“青山,咱们县的大棚产业和生猪养殖产业,已经初具规模,但是现在有些问题已经露出苗头。” “郑大哥,你说,咱们一起参谋参谋。” 刘青山对全县的情况,当然没有坐车的这两位了解。 王书记也乐呵呵地说道:“大棚蔬菜的运输问题,是个大难题,道远的地方,搞不好鲜菜就冻了,还有些运回去之后,蔬菜腐烂,损失太大。” 如今物流业还没兴起,再加上路况比较差,所以运输问题,确实令人头疼。 这个问题,靠种植户或者大队乃至公社,都没发很好地解决,一辆大解放好几万块,一般人还真养不起。 刘青山琢磨一下说:“这个还得县里牵头主导,最好是成立一个专门的蔬菜公司,又自己的运输队,向各地发送蔬菜,规模化,集中化,产业化,肯定是发展趋势。” “打个比方,就说现在松江市的蔬菜公司,要十吨茄子,那只要来两名业务员,蔬菜公司就负责给联系货源,直接装车运走,甚至连人都不用来,打个电话,就能把蔬菜送过去。” 郑红旗也听得连连点头:“这倒是个路子,一项产业要想发展好,配套的产业也要随着一起发展才行,不然就像一个泥腿巨人,肯定跑不远。” 刘青山觉得,郑大哥这两年是真有进步,尤其是在他的影响下,理念绝对超过当下绝大部分干部,只要做出成绩,腾飞可谓是指日可待。 “那生猪呢,咱们县去年的生猪存栏,已经超过八十万头,今年预计超两百万头,销量堪忧啊。” 王书记又把话题转移到养猪上,去年要不是县里帮着联系往外省销售,那不少养殖户家里的大肥猪,肯定卖不出去。 尤其是这两年,大包干之后,家家户户有了余粮,基本都开始养猪。 就算每家养两头猪,那汇聚到一起,数量就大的惊人,毕竟农村人口基数大啊。 而且据说上面马上就要下文件,开放生猪价格,到时候猪肉的价格要是上不去,大伙看到养猪没有钱途,那这个产业还没等兴盛,就走向消亡。 刘青山当然早有打算:“其实,对外出售生猪是最低级的销售行事,要是能在本地进行深加工,产品附加值就会增加,大家全都受益。” “青山,这就是你说的产业链吧!” 郑红旗忽然觉得豁然开朗,立刻兴冲冲地询问。 产业链什么的,王书记不大懂,他就捞干地问:“那搞什么加工呢,做罐头,比如午餐肉啥的?” 刘青山嘴角微微翘起,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火腿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步子不是迈得有点大了 “火腿肠是啥?”王书记眨着眼睛回忆一下,好像记忆中没有这东西的印象。 倒是郑红旗想了起来,好像第一次随着藤田正一进山的时候,哑巴爷爷养的那只小熊,吃的那东西,就叫火腿肠。 刘青山进一步解释:“其实跟午餐肉差不多,就是外面是用塑料皮包装的,食用更加方便,而且重量小,价格便宜。” 这下两位县领导有点懂了,不过又问了问,建厂的话,还需要从国外引进设备,而且还得修冷库,两个人就直摇头。 主要是县里没有这笔资金啊。 刘青山当然也清楚这两位的顾虑,于是笑道“那就由我们夹皮沟投资建厂好了,正好和方便面厂配套,哈哈,方便面和火腿肠,吃起来可是绝配。” “你们还有钱吗?” 王书记跟刘青山也不见外,所以就直接询问。 在他想来,夹皮沟投资建设野菜厂,还有即将投产的方便面厂,又花了将近三百万,承包山林,估计早就负债累累,哪里还有钱再进行投资? “呃,没钱可以贷款嘛。” 刘青山自己手头的钱,还剩下一百多万呢,完全有能力建一家火腿肠厂。 而且他知道,火腿肠这东西,只要不断推陈出新的话,起码能火爆几十年。 可即便是有钱,在当前的形势下,该哭穷的时候,还是要装穷的,免得树大招风 等过了这几年,步入九十年代,那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王书记沉思一阵说道:“那你们夹皮沟的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了?” 也就是现在还没有扯着蛋一说,否则的话,这么说肯定更恰当。 刘青山一边开车,一边笑笑:“总设计师都说了,步子可以适当大一点,胆子也要大一点嘛。” “你呀你呀。”王书记也微微摇头,对于眼前这个青年的闯劲儿,只有佩服的份儿。 郑红旗在思量一阵之后,忽然提议道:“咱们碧水县的食品公司,有一座冷库,能不能合资搞这个火腿肠厂呢?”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他宁愿白手起家,也不愿意伺候那些原本属于国营单位的大爷。 几十年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够打破的,到时候扯皮就麻烦了。 这种积重难返的情况,只有国家层面出手,才能解决,就像是九十年代的下岗潮。 无论是王书记还是郑红旗,都是比较相信刘青山的,两个人商量一下,基本就把这件事给确定下来。 等从市里开完会回来,就在方便面厂旁边,给刘青山再批一块地,建设火腿肠厂。 至于贷款吗,刘青山要求不高,这个其实只是象征性的,三五十万不多,十万八万也不算少。 这两年,国家开始价格闯关,导致物价飞涨,贷款那点利息,还真不算什么。 一路闲谈,倒也不寂寞,当天晚上就到了松江市。 松江市是地级市,下辖十几个县区,因为是松江的源头,故此得名。 市级的城市,当然不是碧水县可以相比的,楼房多了,道路上的车辆也多了,当然,他们正好赶上下班时间,街道上的自行车大军,也更加汹涌。 松江市有好几个大厂子,主要是重工业和军工方面的,因为国家的整个战略布局调整,十年之内,就全部土崩瓦解。 然后就再无发展,变得和东北地区的其他城市一样,死气沉沉,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种悲哀。 但是现在,松江市还处于夕阳前最后的辉煌,大街小巷,充满生机,行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甚至还有点傲气的神情。 几辆车来到市招待所,在后院停好车,先去办理入住手续。 招待所的服务员,一个个也都眼高于顶,对这些县城来的人,管你是县长还是书记,都呼来喝去的。 估计在他们眼里,就和县招待所的服务员,看大队来的农民差不多,反正都是农村来的乡下人。 其中一个中年大妈,在瞥了刘青山一眼之后,差点把又粗又壮的手指头戳到他脸上,嘴里更是劈头盖脸地嚷嚷道: “这是谁带来的孩子,参加会议怎么还带家属,这点规矩都不懂,怎么当上劳模的?” 遭受无妄之灾,刘青山也只能无奈地说道:“同志,我是……” 可是那大妈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是什么?你是打算跟着大人,在我们这里白吃白住是吧,还劳模呢,什么素质?” 旁边的郑红旗也火了:“同志,先说说你什么素质,这位青山同志,是我们县的劳模代表,你不问青红皂白,就一通夹枪带棒的,我倒要找你们领导问问,你这是什么素质?” “啥,劳模代表?不是吧,这么年轻,还没我儿子大呢?” 那个中年大妈闻言仔细打量打量刘青山,一脸狐疑地接过他的证件,和自己手上的名单对了对,呀,还真是! “那啥,小代表,对不住,刚才是我不对,错怪你啦,刚才你们没来之前,有个代表就领着家属来的,咱们招待所,床位都是一铆钉一楔,真是没有多余的。” 那个中年大妈立刻转怒为笑,嘴里一个劲跟刘青山道歉,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小代表,你说你这么年轻就能当市级劳模,要是不看介绍信,谁敢信呢?” 周围的人都瞧瞧刘青山,也都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他们这些人,大都是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了。 而刘青山呢,那模样还是高中生呢。 这么年轻就能当选市级劳模,那可不简单,不知道有什么先进事迹,到时候一定好好学习学习。 看到那个中年大妈还挺直爽的,刘青山当然也就不会再在意,也就笑着说道:“早知道这样,我就粘两撇小胡子好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那个大妈还拍了下刘青山的肩膀:“小代表,你要是化妆的话,我们搞不好还得报警,再把你当特务给抓起来,那就更热闹喽。” 这位大妈还真是个热心肠,嘴里唠唠叨叨的,把一些注意事项,都讲给刘青山,最后还说呢: “小代表啊,晚上把我儿子领来,你们好好聊聊,叫他瞧瞧,你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劳模代表,我家那孩子不争气,学习都吊车尾,请你帮忙开导开导他。” 呃,原来是为了这个,刘青山也好生无奈:“阿姨,我明天还要进行典型发言,晚上需要准备演讲稿呢。” “那就明天。”中年大妈先预约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嘴里惊呼一声: “小代表,你还要发言啊,那就更厉害啦,肯定能上咱们地区的报纸!” 周围其他县区的代表们,也都一脸羡慕,能在劳模大会上做典型发言的,那都是劳模中的劳模啊。 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只要不出什么大的意外,那么就会向上级推荐,等到今年的年末,没准就是全省的劳模! 刚才也一直不悦的王书记,这会儿也终于感觉,刘青山帮碧水县赚足了面子,就乐呵呵地插话道: “地区报纸算什么,我们县的刘青山同志,那是上过人民报纸的!” 这话当然不出意外地引来一片惊呼,能来这的,除了劳模就是各县区的领导,当然都有看报纸的习惯。 很快,就把刘青山这个名字,和那篇《万元村诞生记》的报道联系到一起。 “厉害啊,自古英雄出少年!” “啧啧,果然年轻有为!” “小代表,你住哪个房间,一会我们去串门,跟你多交流交流……” 一时间,搞得刘青山有些应接不暇,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人怕出名猪怕壮,张杆子最怕这两样。 好不容易才把这些热情的人们打发掉,刘青山吃完饭就赶紧回屋整理发言稿。 像老支书那种唠家常的发言,是属于比较接地气类型,面对公社和大队这个级别的代表,肯定受欢迎。 但是能来参加劳模大会的,多是县市一级的领导,发言就要有点高度,但是也不能太高,太高了也听不懂,就失去意义。 既然要进行发言,那么在刘青山看来,最好能叫听众多少有点收获,也算是不虚此行。 咚咚咚! 有人敲门,打开之后,是那位中年大妈,乐呵呵地往刘青山怀里塞了几瓶饮料,显然,这个是特殊待遇。 这是个四人间,都是碧水县的代表,其中就有大老李,他因为酒厂今年的业绩突出,也当选代表。 “青山老弟,我们都跟着你借光喽。”大老李笑呵呵地将饮料分发下去。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继续在那爬格子。 不大一会,又传来敲门声,大老李开门一瞧,还是那位大妈,当然对他来说是大妹子。 大妈又把一盒子糕点啥的,放到刘青山面前的桌子上:“年轻人长身体容易饿,这些留着睡觉前吃。” 等她出去之后,大老李就笑嘻嘻地说:“青山老弟啊,俺严重怀疑。这位大妹子家里肯定有个跟你年龄差不多的闺女,这是瞧上你了,准备招你当姑爷呢。” 剩下那两位代表也是哈哈大笑。 刘青山也很无奈:这热情过头了,也叫人受不了啊。 没过十分钟呢,再次响起敲门声,这次屋里另外三个人都不动坑,努嘴示意刘青山去开门。 大老李还嘻嘻两声:“丈母娘又来给姑爷送东西了。” 另外一位老代表平时则喜欢唱评戏,嘴里就哼哼着《刘巧儿》里面的选段: “上一次劳模会上我看上人一个呀,他的名字叫赵振华,都选他做模范,人人都把他夸……” 他一边唱还一边伸着手指,朝刘青山一指,那意思是把刘青山当成赵振华。 没法子,刘青山只好去开门,果然还是那个大妈,不过这次身后真多了个俏生生的大姑娘,扎了两个麻花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忽闪忽闪地打量着刘青山。 屋里的大老李的低声惊呼:“不是吧,真把闺女都领来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您好,请问您是刘青山同志吧,我是松江日报的记者,负责采访参加大会的劳模。” 那位大姑娘嘴里介绍着自己,神情稍稍有点紧张,鼻子尖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看来应该是刚入行的新手。 原来是这样,误会,误会,大老李等三人对视一眼,连忙也都起身欢迎,把记者同志让到屋里。 大妈也跟着进屋,给大伙的白瓷缸子里都倒上茶水,然后就乐呵呵地跟刘青山说道: “小代表啊,把你的光荣事迹都好好说说,这是我女儿吕小凤,去年刚进报社,你们先聊啊。” 扑哧,大老李终于还是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剩下那两位,也努力地憋着笑。 刘青山使劲瞪了他们一眼,心里哼哼一声为老不尊。 吕小凤也被笑得有点莫名其妙,脸上也微微泛红,还是刘青山被采访的经验比较丰富,招呼她在桌前坐下,又把大老李他们都给介绍一番: “其实,每一位劳模身上,都有闪光之处,都值得我们去学习,小凤同志,你也可以采访一下他们的。” 大老李听了连连摆手:“我们和青山同志相比,还有些差距,有志不在年高,记者同志你还是采访他吧。” 吕小凤这才拿出钢笔和一个笔记本子,正式开始采访。 刘青山也就开始郑重对待,毕竟这是有可能上报纸的,可能会影响到读者的思考,当然不能胡说八道。 不知不觉,整个采访就被刘青山引导着进行,等采访结束,吕小凤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顺利! 合上笔记本子,吕小凤再次打量着这个青年,准确说,应该是从少年刚刚进入到青年的行列。 她心里也不免感叹:真年轻啊! 于是吕小凤就忍不住问道:“小……青山同志,你这么年轻,就取得了这么优异的成绩,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反倒把刘青山给难住了,稍作思考后回道:“我可以引用国学大师梁先生的话来回答你。”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这番话让吕小凤也听得心潮澎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握起小拳头。 作为一名记者,她显然还真稚嫩,但是作为这个时代的青年,她是合格的,因为她同样有着向上之心。 等吕小凤告辞之后,大老李他们,也都没有再拿这件事取笑刘青山,他们心中更多的则是感叹: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次日上午九时,松江地区劳模代表大会,准时在政府礼堂举行。 在主席台上,刘青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一位是楚专员,另一位则是冯守信。 根据国家的行政调整,地区行署很快就要和市政府合并,据小道消息说,冯守信有望主政松江市。 表彰大会,流程都差不多,领导讲话,给获奖代表颁发奖状等等。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奖状之外,竟然还有纪念品。 奖金什么的,那在当下是肯定没有的,劳模的形象,怎么能被“钱”玷污呢,于是就改成纪念品。 公社的劳模,纪念品是一件背心,胸前印着一行小字:青山公社劳动模范纪念,这行字是弧形的,中间印着年份。 县级劳模的纪念品,就是一个白瓷的茶杯,上面印着“碧水县劳动模范”的字样,代表着荣誉。 到了市级,档次也比较高了,竟然是一台电风扇。 刘青山心里琢磨:到了省级,不会就是手表和照相机啥的吧? 不对呀,上次参加全国新长征突击手,就给了奖章,也没有纪念品啊! 上午是热热闹闹的表彰大会,下午和第二天,则是交流大会,劳模中的杰出代表,进行典型发言。 第三天上午进行总结,然后吃完午饭,为期三天的大会就正式结束。 刘青山的发言,安排在第二天上午的第一场,这也是人最齐全的时候。 因为到了下午,好不容易来一趟市里的代表们,也会偷偷开小差,去逛逛商店之类的。 “下面,有请来自碧水县的代表,刘青山同志做典型发言,大家欢迎!” 会议主持人话音落下,下面的代表就照例开始热烈鼓掌。 不过等到刘青山走上发言席之后,掌声就戛然而止,下面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搞错了吧,怎么上来个学生?” “这是哪位代表领来的小孩儿吧,怎么这么不懂事,随便就上台?” 就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张开双臂,拦住刘青山:“小同志,下去,你先下去。” 这年龄还真是硬伤啊,刘青山两手一摊:“同志,不是该我发言了吗?” “你是刘青山?” “对啊,我就是刘青山。” 主持人感觉有点蒙,而台上的冯守信则笑着站起身: “没错,这位就是碧水县的劳模刘青山同志,哈哈,下面有请咱们这次大会最小的代表,来给大家介绍经验!” 下面的掌声重新响起,而且比刚才还要热烈。 台下的代表们也都来了兴致:倒要看看这个小代表,能讲出什么花样来? 等到掌声平息,刘青山这才鞠躬坐到座位上,开始发言: “我是来自碧水县青山公社夹皮沟大队的刘青山,是夹皮沟合作社的法人代表,今天很荣幸能坐在这里,和前辈们同志们进行交流。” 看到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冯守信就轻轻敲了下自己面前的话筒:“我补充介绍一句,夹皮沟,就是全国知名的那个万元村。” 哇!台下立刻炸开锅。 说夹皮沟,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但是一提到万元村,却无人不知。 想不到啊,这个年轻人,就是万元村那个合作社的法人代表,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法人代表意味着什么,在场的领导当然心知肚明:那是能够引领整个合作社发展方向的,绝对不是摆设。 随即,掌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更加热烈和持久。 他们也许会不服气刘青山的年龄,但是他们服万元村这个称号。 刘青山只能又站起来鞠躬,他感受到一双双热切的目光,以及那一张张满是期望和诚意的脸庞,所以他更要好好进行自己的发言。 哪怕只有少数人能够从他的发言中受到启发,那么就有可能搞活一个公社或者一个县的经济,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情,他当然乐意为之。 等到掌声终于平息,刘青山这才继续开始发言:“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我知道,这个掌声,有一多半是给万元村鼓的,因为,我们都穷怕了,都迫切地想要脱贫致富,过上好日子!” 台下又响起掌声,还伴着善意的笑声。 刘青山继续说道:“所以我今天发言的题目就是,解放思想,因地制宜,发家致富奔小康……” 随后,他就从夹皮沟的过去讲起,讲述了这两年夹皮沟的变迁。 其中还紧密结合当下实际以及国家的政策,即有高度,又能密切联系实际,听得与会者是如醉如痴。 在座的各县区的领导,也好像脑子里面,猛地被打开了一扇大门,一下子涌进来好多东西。 有崭新的发展方向,有新颖的发展理念,更有具体的实施措施,不知不觉,许多人都拿出笔,在本子上沙沙地记录着。 瞧得主席台上的楚专员都一愣一愣的:昨天我讲话的时候,可没看到你们这么认真地记录啊?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前辈,我们夹皮沟也才刚刚发展两年,正处于起步阶段,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响应国家号召,大力发展乡镇企业……” “我相信,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下,咱们一定会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我的发言结束了,谢谢大家。” 刚一说完,台上台下,响起了暴风骤雨一般的掌声,这是人们在用发自内心的掌声,向这个年轻人致敬。 “接着讲,接着讲!”有人呼喊起来。 “还要听,还要听!”还有人在疾呼。 在座的这些人,是真的没听够啊,他们觉得,思想的火花,刚刚溅出来,还没等发展壮大,就结束了,那岂不是随时都会熄灭,这可万万不行。 最后,全场汇聚成一个声音:“继续讲,还要听!” 面对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刘青山也很无奈:这又不是歌星演唱会,还带返场的啊? 不过他的心里,更多的还是感动:这个时代的人,他们都有一颗向上的进取心,这一点,值得尊敬。 主席台上的冯守信和几位领导商量几句之后,就敲敲话筒:“这就是同志们的心声啊,我们也能够理解,就像青山同志最开始说的,我们贫困得太久,太想把它甩掉。” “青山同志,那你就继续和大家交流吧,把好的经验分享给大家,促进我们松江地区的共同繁荣和发展。” 台下立刻又响起了掌声,还伴着一阵阵欢呼声。 刘青山也只好鞠了一躬,然后又坐了下来。 耳边传来冯守信的声音:“青山同志,你就展开来讲吧,我们对你没有时间上的限制,小代表今天要做大报告喽!” 刘青山也想抓住这样难得的机会,他抿了一口茶水,就继续开讲,这次,是真的没有发言稿了。 坐在台下的王书记和郑红旗也对视一眼,目光都十分热切: 这就是咱们碧水县的骄傲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有件大事要办 在进行了足足一个上午的发言之后,刘青山这才被这帮热情的听众们放过。 没法子,这年头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都处于一种茫然无头绪的状态。 而刘青山这个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典型例子,对大家都太有启发性。 好不容易逮着一回,岂能轻易放过? 就连主席台上的领导,包括冯守信在内,都是受到了不少启发。 在招待所吃午饭的时候,都没吃消停,不时就有人过来打招呼,然后虚心和刘青山谈论一番。 这种交流,你还不好意思拒绝,结果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刘青山愣是没吃饱。 下午他已经请假,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拉着冯守信派来的一位李秘书,刘青山驱车前往松江医学院。 在医学院的一间实验室里,刘青山见到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者:吕永年吕教授。 吕教授已经六十多了,身材高大,头上的银发都一丝不苟地背向后面,精神也很是健旺。 他退休之后发挥余热,又被学校返聘。 这也是当下很常见的现象,经历过动乱年代,人才短缺。 “吕教授,您好,我叫刘青山。” 刘青山上前握住吕教授的大手,感觉老人的手掌很宽厚,很有力量。 吕教授点点头,十分郑重地说道:“小刘同志,冯领导在电话里面,已经把情况简单介绍过,事关重大,我还想听你详细说说。” 刘青山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瓶,外面用塑料袋包着,放在试验台上。 没错,这就是他从山上带回来的,猴王当成礼物送给他们的那个药瓶。 看到上面的骷髅头加骨棒的标志,吕教授的神情也立刻凝重起来:“没有打开过吧?” 刘青山摇摇头,他后来看过一个案例:村民从井里淘弄上来一个罐子,以为里面有宝贝,结果就私下打开,病毒传染了整个村子,死了不少人。 后来防疫专家都费了好大劲,这才搞清楚,原来是二战时候,小鬼子遗留下来的生化武器。 有这个前车之鉴,刘青山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把瓶子打开,好奇心可不仅会害死猫。 在考量了一下县里的医疗试验水平之后,刘青山觉得,还是趁着这次来松江市的机会,把这东西带过来,交给更专业的人士来解决。 刘青山丝毫没有隐瞒,把瓶子的来历以及自己的怀疑,都一点不漏地跟吕教授讲述一遍。 “小刘同志,你做的很对。” 吕教授点点头,然后就拿出口罩,自己戴上,叫刘青山他们也戴上。 最后他又戴上橡胶手套,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外面的塑料袋。 辨别一下那泛黄的标签,吕教授就用吸管抽去一些液体,小心地涂抹到标签上。 很快,原本模糊不清的标签,就显现出几行文字,勾勾巴巴的,一瞧就是日文,只不过刘青山不认识这玩意。 不过这难不倒吕教授,因为下面还有正规的分子式。 “山奈钾!” 刘青山也是一阵心惊,他知道,山奈钾就是对氰化钾的俗称,这玩意果然是剧毒。 万幸啊,猴子没办法打开这个玻璃瓶,要不然的话,你尝一口它尝一口,还不得全军覆没? 为了保险起见,吕教授还打开瓶子,提取了一些里面的物质,进一步进行化学检验。 虽然那些氰化钾已经有点变质,但是毒性仍在。 “小刘啊,你处置得很妥当,这种剧毒还是很危险的。”吕教授领着刘青山出了实验室,不过神情却一点也不轻松。 皱着长寿眉沉思一阵,吕教授便继续说道:“很显然,这种东西,肯定不止这一瓶,那就是一个潜在的火药桶啊,必须早点寻找出来,然后妥善处理。” 刘青山也眨眨眼:“吕教授,这种事情,肯定需要专业人士来主持的,而且我怀疑,可能隐藏着一个小鬼子的秘密实验基地。” 他其实是很想叫吕教授来主持考察的,可是人家这么大年纪,这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吕教授也点点头,毕竟标签上面的日文,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个事件,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造成极为恶劣的后果,吕教授也渐渐下定决心。 本来他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的,毕竟眼下中日两国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 而当年那样的敏感问题,一旦揭露出来,很可能是吃力不讨好。 可是最终,还是一名科研工作者的责任感和使命感,驱使着吕教授,放下其他因素,科学上的事,还是用科学来解决吧。 想通之后,他抬眼望望眼前的这个青年:“我向上面打个报告,争取尽早落实此事,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带着两名助手前往,希望得到地方上同志的支持。” 刘青山心中也不由得肃然起敬,他当然也清楚这件事的影响,就算吕教授选择置身事外,他也不会有任何埋怨。 可是这位老人,却勇敢地担当起这个本不属于他的责任,这份胸襟和气魄,不服不行。 后世见惯了那些只顾名利的砖家叫兽,刘青山觉得眼前这个老人是那么可爱可敬,心中也涌起几分亲近。 “吕教授,谢谢您,俺们夹皮沟到时候,肯定要人出人,要力出力,全力配合。” 一老一少,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砰的一下,屋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身影冲进来,嘴里大呼小叫:“爷爷,爷爷,自行车钥匙用用!” 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大冬天的,穿着一件呢子大衣,还敞着怀,脖子上搭着一条雪白的围巾,也没戴帽子,冻得一个劲搓手跺脚。 吕教授立刻瞪起眼睛:“小龙,你又要骑车干什么去,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那个年轻人用手理了一下大分头,头发油光锃亮,不知道打了多少头油。 他脸上笑嘻嘻的,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味道:“爷啊,我晚上约了女朋友去看电影,用自行车驮着才够浪漫嘛。” 说完他嘴里还哼唱起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我叫你开花,我先把你小子脑袋打开花!”吕教授用巴掌在年轻人头上扇了两下。 年轻人嬉皮笑脸地躲着:“爷,别打别打,您不是总惦记着抱重孙子嘛,我找女朋友,您老应该支持才对。” “你找那是正经女朋友吗?” 吕教授毕竟年纪大了,气得呼呼直喘粗气,对这个不务正业的孙子,他也脑仁疼。 刘青山也不由得微微摇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吕教授这么正直可敬的老人,孙子却不成器。 这时候,就看到那年轻人又笑嘻嘻地把手掌伸到吕教授面前:“爷,给点零花钱呗,请人看电影,总得买点花生瓜子啥的吧?” “没有!” 吕教授使劲在那只手上拍了一下。 年轻人也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固执地伸着手。 搞得吕教授也没法子,只能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两元的钞票,还有一个自行车钥匙,一起拍在孙子手上。 “爷,您也太抠门了,就两块钱,我还得给你买一块钱的花生米晚上下酒,那不就剩一块了?” 年轻人继续伸手要钱,被吕教授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悻悻然出门,嘴里还嘟囔着:“那晚上就只能给您打二两一元的老白干儿啦,不够喝您别怪我。” 等这家伙走了,吕教授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小刘,叫你看笑话了,我这个孙子,实在不成器。” 刘青山还能说啥,安慰两句,便约好明天再来听消息,就起身告辞。 到了外面,叫上李秘书,刘青山打开车门,正要上车,就看到旁边猛的闪过一个人影,定睛一瞧,正是刚才那个年轻人,吕教授的孙子。 “哥们,你这什么车,以前怎么没见过?” 青年打量着刘青山的开拓者,眼睛里唰唰直冒光。 他当然没见过,这车国内仅此一台,绝无分号。 刘青山瞧着不远处支着的一辆自行车,也懒得搭理这货。 “介绍一下,我叫吕小龙,你找我爷爷肯定有事吧,放心,爷爷最疼我,你有啥事,哥们帮你办了。” 年轻人很是仗义地拍着胸脯。 刘青山当然知道这小子打什么鬼主意,笑笑说:“已经办完了,再见。” “别走别走,哥们,我还没说完呢。” 吕小龙拽住刘青山的胳膊,“哥们,你这车能不能借我开一天?” “不能。”刘青山知道这家伙是个赖皮缠,干脆利落地拒绝。 吕小龙却继续死缠烂打:“别呀,哥哥哥,你是我亲哥,你要是把车借我,我,我我就……”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能打动对方的,他最后一跺脚:“我就把我老姐介绍给你咋样,我姐老漂……” 没等他说完,开拓车冒出一股青烟,已经扬长而去,对于这种卖姐求车的家伙,刘青山懒得搭理他。 “什么人呢!” 吕小龙无奈,只能又推起自己的二八大杠,他就纳闷了:那小子瞧着比他年龄还小,居然就能开上汽车了,这做人的差距咋这么大涅? 事情办得顺利,总共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刘青山也就赶会场,又听了半场发言。 等吃完晚饭之后,这才回屋休息,大老李他们,也都兴冲冲地围着刘青山,谈论着上午时候的盛况,都觉得脸上有光。 正说着呢,敲门声响起,大伙都把古怪的目光投向刘青山。 开门之后,正是那位中年大妈,手上还扯着一个年轻人的耳朵,看到刘青山,大妈笑容满面:“小代表,我把我儿子给你带来了,麻烦小代表你好好开导开导他。” “妈呀,您真是我亲妈,我还着急看电影去呢。” 那个被“带”过来的年轻人,嘴里抱怨着。 刘青山觉得有点耳熟,目光望过去,正好对方也正把贼溜溜的眼神望过来。 对视一眼,两人齐声叫道:“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血的教训 大妈拎耳朵的年轻人,正是吕教授的孙子,那个叫吕小龙的家伙。 一瞧见刘青山,这家伙也就不再抗拒,本来还以为是被老娘押着来上政治课的呢,他有一种上刑场的感觉。 这下好了,原来是那个开着一辆牛皮哄哄轿车的小子,当然要好好套套近乎,最好能把那辆车弄到手玩两天。 要是开着那辆车在大街上溜达一圈,还不得羡慕死那帮家伙,估计他要是招招手,姑娘们肯定抢着上车,还不得把车厢挤爆喽才怪? “小龙啊,这位是小代表,年龄比你还小呢,就已经是市劳模,你跟小代表好好聊聊。” 大妈嘴里唠叨着,看样子,平时为这个儿子也没少操心,无奈这孩子太不争气啊。 要是换成往常,吕小龙估计又得跟母亲拧着来。 不过今天嘛,他笑嘻嘻地说着:“妈耶,你早说是见他呀,我这耳朵何必遭罪。” 抱怨完了,他又朝刘青山眨眨眼:“小代表,你好,嘿嘿,又见面啦。” 大娘撒开手,觉得儿子今天有点不大一样,不过这毕竟是好事,就把手里的一网兜橘子放在桌上: “那你们聊,小龙,好好跟小代表学学啊。” “您放心吧,我当然要好好学。”吕小龙嘴里痛快地答应着,心里琢磨着:当然要好好学,就先学学,怎么能弄一辆小轿车开开吧。 等大妈离开之后,吕小龙就把橘子分给大伙,然后直接坐到刘青山的床上:“小代表,您先吃橘子,嗯,还挺甜的。” 这货倒是不知道客气,自个先大嘴嘛哈地吃上了。 刘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赶人,无论是看在热心大妈、还是吕教授的面子,他都应该和这小子聊聊,实在不行的话,就出去聊聊。 “小代表,你还蛮厉害的啊,都混上市劳模了。”吕小龙嘴里赞了一句。 “我叫刘青山。”刘青山也剥了一个橘子,嗯,味道确实不错。 这个年代,冬天能吃到的水果,也就是苹果橘子了,对了,还有冻梨和冻柿子。 旁边的大老李等人,也都吃上了,还把橘子皮留着,这玩意泡水喝挺不错的。 他们刚接触吕小龙,觉得这个年轻人还不错,能把劳模当成偶像。 “青山哥,那我就叫你青山哥,哥,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是咋赚的钱,我也想买辆车玩玩,哪怕是辆212吉普也成啊?” 吕小龙的话,顿时让大老李他们一呆,忽然觉得,这嘴里的橘子咋不是味儿呢。 刘青山倒是心平气和,社会上这种小年轻多了去,于是轻轻搓搓两只手:“当然要靠劳动去赚钱。” “你可拉倒吧,我上班的厂子,一个月赚三十五块五,一年赚四百块钱,十年赚四千,一百年赚四万,才能买一辆吉普车,一百年啊,我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那天呢!” 吕小龙掰着手指头,账头儿倒是算得挺清楚:“青山哥,你放心,我肯定保密,你到底是怎么赚钱的,是不是投机倒把?” 刘青山也被这货给逗乐了:“别想那些歪门邪道,我们村子的人,种水稻,采山货,养猪养奶牛,就靠这些发家致富,你说是不是靠双手干出来的?” “你是农村种地的,哥,别逗了,那你能开这么好的车?” 吕小龙是打死也不信。 刘青山也懒得跟他解释:“信不信由你,反正要想致富,除了靠双手干,还要靠脑子,找准门路,具备这两条,你就距离发财不远了。” 对于这话,吕小龙并没有反驳,竟然皱着眉头,认真思索起来,嘴里还叨叨咕咕的: “哥,你这话我认,关键我现在找不准门路,不知道该干啥,更不知道咋干?” 这也是当下绝大多数人的困惑,刘青山也不了解对方的具体情况,当然也就没法子指点,只能说道。 “那你回去,先自个好好琢磨琢磨,找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吕小龙竟然很是郑重地点点头:劳模的话,他可以不听,但是一个开着牛皮哄哄的小轿车的人的话,他当然得往心里去。 刘青山把他送到门口,推开房门之后,吕小龙忽然一下子又活了: “青山哥,你是我亲哥,能不能把你的小轿车,借给我开开,你放心,我有本儿,哎呦,你别关门啊……” 刘青山直接把这货给推出去,然后砰的一下,关紧房门。 第二天,他抽空去了一趟医学院,吕教授说,上面也很重视这件事,要求尽快前去考察。 刘青山就和吕教授约定,等他们回碧水县的时候,开车拉着吕教授一起回去。 本来,今天上午会议就会结束,结果因为刘青山的超长发言,会议又延期了半天。 直到第二天,刘青山一行人,这才踏上归程。 其他代表挤那几辆吉普车,刘青山一个人来医学院这边接人。 在大门口打过电话之后,不大一会,就看到几个人从楼里走出来。 当先一人,飞跑上来,老远就大声呼喊:“青山哥!” 看到吕小龙,刘青山也是微微一愣,然后就看到吕小龙跑到近前,兴高采烈地扳住刘青山的肩膀: “青山哥,爷爷年纪大了,我得跟着去照顾他老人家。” 说完,他拉开车门,直接坐到驾驶位上:“青山哥,你歇歇,我帮你开车。” 什么照顾爷爷的,刘青山不怎么信,估计开车才是真正的理由。 不过看在吕教授的面子上,去就去吧,也不在乎多一张嘴。 在吕小龙死皮赖脸地纠缠下,刘青山只能叫他先开一圈试试,还不错,除了开始的时候,有些对车子不熟悉,很快这家伙就能上手,开得还挺稳当,刘青山也就放心叫他开车。 一行五个人,正好满载。 等车子开出松江市,吕小龙就原形毕露,恨不得一脚油门踩到底,刘青山连忙吆喝几声,最后威胁不许他开车,车速这才降了下来。 一路无话,等回到夹皮沟,天已经黑了。 刘青山领着客人直接回家,家里就等着他们吃晚饭呢。 从松江出发的时候,刘青山就打了个电话回来,不然的话,平时都吃两顿饭,这个时间早就吃完了。 “哥!” 两个小丫头乐颠颠地迎上来,还真是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刘青山把挎包交给她们:“里面有吃的。” 小老四扬起脸:“哥,奖状呢,先挂墙上!” 这小家伙,看来不光长个吃心眼,还惦记着荣誉呢。 刘青山把装裱着奖状的镜框递过去,两个小家伙一起抬着,耀武扬威地进屋。 进到屋里,刘青山就把吕教授一行人,介绍给家人。 在场的,还有王教授和古俊山,王教授本来就在刘青山家吃饭,而古俊山,则是专门请来陪客人的。 握手寒暄一番,就坐在炕沿上闲聊,吕教授也颇有些意外:想不到在这个小山村里,竟然还能遇到两位高级知识分子。 错,应该还有一位。 看着跟老四老五往墙上钉镜框的高文学,刚才已经介绍了,这位竟然是已经颇有名气的作家。 再瞧瞧墙上那些奖状,吕教授也感受到,这个家庭的不凡。 吕小龙则在屋里转了一圈,满脸愕然道:“青山哥,你家还真是农村的?” 刘金凤正在给大伙倒水,听着这话有点刺耳,于是就插话道:“我们夹皮沟,已经是万元村。” 吕小龙平时也不看报纸,立刻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万元村,难怪难怪!” 他猛的转头面向刘青山:“哥,你是我亲哥,我不回松江,以后就跟着你干啦!” 吕教授则训斥道:“小龙,不许胡闹。” 刘青山乐呵呵地点点头:“我们夹皮沟现在正缺人呢,养牛场那边,缺一个喂牛的,猪场缺一个收拾猪粪的,大棚里面,也需要人手,小龙你要是来,我们热烈欢迎。” 听了这话,吕小龙的脸立刻垮了下去,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也不知道心里琢磨什么。 “开饭喽!” 小老四嘴里吆喝一声,然后就和山杏一起,手脚麻利地捡碗捡筷子。 钉完镜框的高文学,则默默地烫了两瓶碧水大曲。 刘金凤则一阵风似的把菜肴端上桌,瞧得吕小龙眼睛都直了: 一尾红烧大鲤鱼,只怕有二尺长。 油汪汪金灿灿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叫他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韭菜炒鸡蛋,黄绿相间,冬天能吃上这个,那绝对新鲜…… 看着满桌子好吃的,吕小龙心里直犯嘀咕:现在农民的生活都这么好了吗? “来,老吕啊,到俺们这就别客气,先喝一盅虎骨酒。” 爷爷刘士奎打开一瓶药酒,他和王教授,每天晚上一盅。 吕教授也是眼睛一亮:“这酒好,上过电视台的广告呢,就是太紧俏了,市面上买不到。” 王教授大乐:“哈哈,老吕,这回你算是来着了,青山这边可是存着好些吨呢,回头孝敬你几瓶。” “我来倒酒,我从小就给爷爷倒酒。” 吕小龙倒是挺有眼力见的,抢过酒瓶,先给王教授和刘士奎还有古俊山倒上,然后给爷爷也倒了一盅。 这酒色如琥珀,一股药香,直冲鼻子。 等给长辈都倒完之后,这货顺手就给自己倒了一盅:“我也借光尝尝。” “年轻人火力旺,最好不要喝。” 刘士奎说得晚了点,吕小龙吱的一下,一小盅药酒已经下肚。 只觉得肚里一道火线儿似的烧下去,他连忙夹了一口鸡蛋韭菜。 得,喝都喝了,总不能叫他吐出来吧,大伙就边吃边聊。 刘青山细心观察,吕小龙这小子,其实还不错,一边自己往嘴里划拉,一边还不忘给吕教授夹菜。 在大碗里发现一只鸡大腿后,还直接给地上那桌的老四老五送过去。 “谢谢小龙哥。” 老四脆生生地道谢,然后就猛然惊呼起来:“小龙哥,你鼻子出血啦!” 事实证明,药酒还真不是瞎喝的。 对吕小龙来说,这就是血的教训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老规矩! 第二天早上吃的是饺子,一个原因是家里来了客人,最主要的原因,是饺子抗饿。 一会儿就要进山,这大冷天的,肚子里要是没食儿的话,肯定受不了。 “小龙,把这个穿上。” 刘青山把一件军大衣扔给吕小龙,还有一双大棉胶鞋。 “没事,我年轻火力壮,昨天鼻子出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小子嘻嘻哈哈的,觉得太笨重。 刘青山可不惯着他:“山里除了野猪就是老虎,你臭美给谁看?” “那我还是不去了吧?”吕小龙直接打退堂鼓。 “成,不去就在家里,帮着俺姐收拾鸡粪。” 刘青山也一点不客气地说道。 他觉得,吕小龙这货的本质还算好,只是没吃过苦,没经历过生活的毒打,所以需要好好磨砺磨砺。 “好吧,我还是照顾爷爷比较好。” 吕小龙一听到鸡粪,立马就怂了,开始换胶鞋,然后很快就发现问题:“这鞋里怎么还有草?” “这就是靰鞡草,穿着又暖和又透气。”刘青山自己也套上一双大靰鞡,里面同样塞着靰鞡草。 现在已经是数九,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所以保暖工作,最为重要。 没看老四老五这俩小丫头,一个个都捂得跟棉花包似的。 吕小龙一边穿鞋,一边瞄了瞄老四她们:“彩凤和山杏也跟着,那不是两个小累赘吗?” “她们比你有用。” 刘青山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还指望这两个小丫头跟猴群联络呢,万一能叫猴群带路,直接发现目标,那就最省事了。 吕教授他们,也都换了一身行头,然后一起出门,大道上已经停了三辆马拉爬犁,赶车的是张大帅和大张罗等人,他们也跟着一起进山,打打下手什么的。 “怎么不开小轿车?” 吕小龙四下张望,对赶马车,他可没兴趣。 现在大雪封山,就算是小四轮都不一定能开上去,别说小轿车了,坐上爬犁,大鞭子一甩嘎嘎响,爬犁便飞快地在雪地上滑行。 拉车的大马,嘴里喷着一团团白气,马脸上和头部上方的鬃毛上,很快就挂了一层白霜。 “多亏换了一身,不然西北风一吹,身上就凉透啦!” 吕小龙这才晓得好处,要是他原来那身,估计没到山上,人就先冻成冰棍儿。 刚出村,就看到一帮小娃子,正提着大大小小的鸟笼子,在雪地里跋涉,瞧那样子,肯定是要滚苏雀去。 “老规矩!” 刘青山吼了一嗓子。 小娃子们立刻蔫头耷脑,回答声都有气无力的:“知道了青山哥,俺们就是够过瘾,滚到的苏雀儿,肯定都会放掉。” 刘青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也是他定下的规矩。 “为什么要放掉,好容易捉到的?”吕小龙有点纳闷,他在城里,也看到有不少人养苏雀的。 “当然是保护啦!” 小老四也觉得这个小龙哥有点不大靠谱,竟然说她和山杏是累赘,哼! 吕小龙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保护啥呀,这苏雀不就是叫人捉了养的吗?” 小老四瞪了他一眼:“要是一会进山,你被老虎给捉了,关进山洞里,你啥心情?” 呃,吕小龙竟然无言以对。 不过很快,他就又欢呼起来:“哇,好多梅花鹿,咱们弄一只吃肉!” 这货还真踉踉跄跄地跳下爬犁,迎着鹿群冲上去。 刘青山下意识地捂上眼睛,不过还是听到吕小龙嘴里大呼小叫:“你敢顶我,哎呦,你咋还顶呢?” 最后这家伙也学聪明了,躺在雪地上不起来,大鹿鹿这才放过他,向着老四老五跑过来。 “我们要上山,你们去村里吧,大姐在家呢,喂给你们好吃的。” 小老四亲热地抱着大鹿鹿的脑袋,瞧得吕小龙连呼不公平:怎么不顶了,难道梅花鹿也知道欺生? 鹿群继续跑向村子,它们现在已经习惯了,晚上甚至就在牛棚那边过夜,毕竟这里又安全,还有吃的。 “这些梅花鹿还没采过鹿茸吧?”吕教授嘴里询问道。 割过茸的梅花鹿,鹿角基部会有一个明显的凸起,还是很好分辨的。 刘青山点了点头:“等到今年开春,就可以割茸了。” “青山,你们这里很不一样。”吕教授忽然说道。 要是换成别的地方,早就把梅花鹿打死吃肉了,还能等到现在? “吕爷爷,我哥说,这叫可持续发展。”山杏很是自豪地回了一句。 哈哈! 吕教授都被她给逗乐了,不过仔细咂摸咂摸,觉得这个可持续发展,说的好有道理。 马拉爬犁还是很快的,甚至一路冲到木刻楞前面,几匹马这才打着响鼻儿,警惕地望着跑过来的大熊。 “这是啥狗,妈呀,狗熊!” 吕小龙吓得掉头就跑。 刘青山看到,在柴火棚子里,那只受伤的香獐子,探头探脑的。 山杏便跑过去,香獐子见到她,还挺亲的,小脑瓜直往山杏怀里扎。 “这是林麝,你们竟然没有杀了取香?” 吕教授虽然主要是搞西药研究的,但是对麝香这样名贵的中药,还是有所了解的。 “为什么要杀鹿鹿,鹿鹿这么可爱?” 山杏眨着大眼睛问。 “鸟为食亡,麝为香死,难道这个也能持续发展?” 吕教授倒不是想要杀麝取香,他主要是感到不解。 刘青山点了点头:“其实,麝香也是可以用特制的工具掏出来的,就……就跟咱们人掏耳朵眼的道理差不多。” “哦,还有这种操作,那岂不是说,完全可以搞林麝的人工养殖?”吕教授也面露几分惊喜。 “正有此意。”刘青山乐呵呵地回道。 说话间,哑巴爷爷已经从木刻楞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高峰和李铁牛。 刘青山连忙介绍一番,把吕教授他们让到屋里,木刻楞里面的火炉子呼呼地烧着,竟然十分温暖。 大伙暖和了一阵,刘青山说明来意,稍作准备,就抓紧时间出发,前往断魂崖。 这次准备比较充分,除了绳子之外,刘青山甚至还带来一个吊篮和一个滑轮,组装起来之后,一次能放下去两个人。 张大帅他们,就在悬崖上边忙活,把楚教授和两名助手,以及刘青山和哑巴爷爷,还有老四老五都给放下去。 这一次,李铁牛说啥也要下去瞧瞧,上次高峰说在下面泡温泉,把他给羡慕坏了。 吕小龙非要在悬崖上边负责守卫,结果被刘青山给拎到吊篮里面。 下放过程中,这货闭着眼睛大呼小叫的,连小老四都对他表示鄙视。 等到人员都下来之后,哑巴爷爷带路,前往温泉那边,先看看能不能叫猴子带路。 “想不到啊,竟然有这样奇特的地方,简直犹如世外桃源一般。” 吕教授嘴里也感叹不已,深深为山谷的景色陶醉。 等到了温泉这边,更是如同进入仙境。 “要是能够在此结庐而居,岂不妙哉!”吕教授也颇有感触。 刘青山笑道:“等到以后暖和了,在这边盖几座木屋,偶尔来度度假也不错。”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吕教授看来是真的喜欢,竟然提前预定下来。 说笑间,猴群呼呼啦啦地围上来,直接将老四老五围住。 “排队!” 刘青山大吼一声。 猴群还真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伍,刘青山就又开始操练:“稍息,立正!” 这下猴群就有点蒙圈了,一个个抓耳挠腮的,还有一个手搭凉棚,眼珠子滴流乱转。 “哥,你都把猴子们吼蒙了。” 小老四嘴里埋怨着,就把带来的糖果饼干,分发下去。 “哈哈,这两个小家伙,果然比小龙有用。”吕教授也连连夸奖。 一旁的吕小龙好生郁闷:您是我亲爷不? 自从来到夹皮沟,吕教授就感受到这里的不同,人和自然和谐相处,人与动物也能和睦共处,这种感觉,令他这种饱经沧桑的老人,尤为感触。 等喂完猴群,山杏就把那个药瓶拿出来,在猴王眼前晃了晃:“猴王,这东西是哪来的?” 药瓶已经经过清洗,里面的药物早就弄干净。 猴王伸出小爪子,抓过药瓶,低头摆弄着。 至于山杏的问题,好像被它给忽略了,毕竟不是从小养大的,听不懂话。 “说,这瓶子哪来的,老实交代!” 吕小龙吼了一嗓子,把猴子们吓了一跳,都向他龇牙咧嘴的。 刘青山连忙把他拉到一边:“你是不是还想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啥的?” 老四老五轮番上阵,跟猴子连比划再说的,俩小丫头都冒汗了,猴王还是一副不明觉厉的模样。 “好像没法交流啊。” 刘青山也微微有些失望,这大冬天的,到处都白雪覆盖,要是靠人慢慢寻找的话,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够有所发现。 山谷这边,根本没发宿营,这天天上上下下的,谁也折腾不起。 “猴王,你那聪明劲儿呢?” 小老四抓抓猴王毛茸茸的脑瓜,她也没招了。 “聪明啥,都是一群傻猴子。” 吕小龙又忍不住,伸手从猴王的小爪子里抢过瓶子。 猴王也不是好惹的,你看它能把宝贝瓶子送给老四老五,别人可不行。 嘴里吱吱叫了两声,猛的窜到吕小龙身上,小爪子就向他脸上招呼。 至于什么打人不打脸之类的,猴子可不懂得这句话。 吕小龙嘴里也哇哇大叫,双臂连连遮挡,要知道,猴子的小爪子也挺厉害,真能把脸抓花。 估计女人打架,就遗传了这种能力。 猛然间就听到啪的一声,瓶子落在一块石头上,正好磕到一处棱角上面,直接碎成几瓣。 猴王也气得吱吱直叫,被老四老五搂住,好一通摩挲毛,这才把气儿顺过来。 “小龙,你说你跟一只猴子较什么劲呢。” 刘青山嘴里也忍不住埋怨。 然后就看到猴王从山杏怀里挣扎出来,嘴里吱吱叫了几声,连窜带蹦的,向远处跑去。 刘青山顿时眼睛一亮:“快,跟上!” 说完又转身拍拍吕小龙的肩膀:“哈哈,碎得好,碎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准猴王又去找新瓶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猴群在冰雪森林中穿行,后边不远处,一伙人紧跟不舍。 刘青山和李铁牛,分别背着老四老五,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林海雪原中跋涉。 “爷,慢点。” 吕小龙别看不着调,但是听孝顺的,自己呼哧带喘的,还搀扶着吕教授。 猴群在林子里十分灵活,行进速度很快,大伙也跟得十分辛苦。 吱吱吱,猛然听到猴王大叫几声,猴群终于停了下来。 “哎呀妈呀,总算到地方了。” 吕小龙直接躺在雪地上,四仰八叉的,胸膛跟风箱般上下起伏。 从小到大,他还真没吃过这种苦头。 望着孙子这怂样,吕教授又是心疼,心中却又好像有了一些明悟:这小子,就是油梭子发白短练啊。 刘青山也是心中一喜,双眼四下打量:难道就是这里吗? “猴子都上树啦!” 小老四忽然吆喝一声,只见猴子们都飞快地爬到附近几棵大树上,树上有一片片青翠,正是一蓬蓬的冻青。 上面还挂着红色的小果子,猴子们的小爪子灵活地摘下果子,塞进嘴里,一个个吃得好不畅快。 “就算有秘密基地,也不能在树上吧?”连李铁牛都觉察到不对。 还以为猴子是领路呢,结果人家是来吃午饭的。 “我好像也饿了。”吕小龙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肚子。 “这群猴子,不大靠谱。”吕教授的一名助手,也感叹一句,这一路走来,他也觉得太过辛苦。 刘青山倒是很快就心平气和:“毕竟是猴子嘛,不能对它们要求太高,再等等看。” 说话间,就有两只猴子从树上跳下来,然后连窜带蹦的,跑到老四老五身前,把小爪子里面的冻青枝条递过来,上面还挂着不少小红果。 看来猴子还挺够意思的,没吃独食,可是刘青山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啊。 山杏伸手摸摸猴头,以示感谢,然后接过冻青,要摘上面的小果子。 “这个很黏的。”高峰连忙出声提醒。 吕教授也眼睛一亮:“这是冻青吧,很不错的药材,可收集一些。” 刘青山笑笑:“俺师父早就采了一些,估计现在连药都配制出来了。” 噢,这还是一位中医吗? 吕教授望望哑巴爷爷,见他朴实的脸上,始终带着憨憨的笑容,根本就瞧不出深浅。 于是他心里想道:或许是懂一些土方子的赤脚医生吧? 赤脚医生,也是当时特殊环境下的产物,因为医疗条件落后,缺医少药,所以就挑选一些有点基础的人员,稍加培训,就成了“农村非正式医疗人员”。 平时务农,有病的时候,也能帮着看看病,水平参差不齐,但是绝大多数,也就能看个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 等猴群吃饱之后,并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而是拐了个弯,继续向着陌生地带前进。 这也叫刘青山他们重新燃起希望,打起精神,继续尾随。 走着走着,哑巴爷爷嘴里忽然啊啊几声,刘青山也是一惊:“停!” 大伙都停下脚步喘粗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哑巴爷爷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凝重之色,他在雪地上查看一番,然后指着地上乱糟糟的足迹,又比划了几下。 “有人经过这里,提高警惕。” 刘青山连忙把师父的话帮着翻译过来。 这处山谷,本来就人迹罕至,尤其是这个季节,大雪封山,就算是猎人都不会进山的。 “不是猴子踩出来的吗?”吕小龙大咧咧地说着,他并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凶险。 刘青山经历过和田中太郎一伙人的交锋,当然晓得厉害。 脑海里面迅速把这件事给过了一遍,他觉得,三井木上次被他敲山震虎,承包山林失败,铩羽而归。 会不会找来潜伏的特务,来这里搞破坏,或者是提前销毁一些证据呢? 有可能,而且有很大的可能,狗急了还跳墙呢。 如果是面对一群训练有素的特务,他们这支杂牌军,老老小小的,可就危险啦。 想到这里,刘青山跟哑巴爷爷商量几句,哑巴爷爷的身形,就迅速消失在丛林之中。 “我们今天的考察先暂时告一段落,原路返回。” 刘青山的用意也很简单,先把吕教授和老四老五他们这些没有战斗力的,先安全送回。 然后打电话向县里公安局求助,这种事,必须依仗强大的武力。 “这里除了野兽,还能有什么危险?”吕小龙这货不知道江湖险恶,还大咧咧地想要休息一会儿。 刘青山瞪了他一眼:“野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 说罢,一行人是扶老携幼,匆匆返回。 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后面吵吵闹闹,原来是猴群也跟了回来,也不知道它们是咋想的。 眼看前面快要望见温泉,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李铁牛忽然举起手掌,后边的人连忙停住脚步。 然后就听到雪地中传来一阵沙沙声,十几名黑衣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刘青山猛回头,只见后面也同样有黑衣人从林子里现身出来,已然将他们包围。 这伙人的打扮都差不多,全都是一身黑衣,头上戴着毡帽,是那种俗称“老头帽儿”的,撸下来之后,能把整个脑袋罩住,只有眼睛的位置,留下窄窄的一道缝隙。 这样在冬天的时候,能够最大限度的来保暖,同时也是最好的一种蒙面物品。 最叫人心惊的是,这伙人全都手持利刃,是那种抗战电影里,非常常见的武士刀,映着雪地反射的寒光,夺人心魄。 这种战刀,在农村一些人家里,偶尔也能看到踪影,都是当初缴获的战利品,散落在民间。 “保护好吕教授和老四老五他们!” 刘青山吼了一嗓子,李铁牛和高峰等人,就主动站到外围。 出乎意料的,吕小龙这家伙,竟然也没有退缩,而是擎着手里拄着的木头棒子,哆哆嗦嗦地对准敌人。 他不时还啊啊地挥舞两下,不知道能不能震慑对手,反正能给自个先壮壮胆儿。 “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吕教授口中厉声质问。 他的身上,自有一股学者的威严和气势。 对方一共将近二十个人,并没有人出声回答他。 只是有个家伙,竖起手掌,挥舞一下,然后,一片雪亮的刀光,就迅速向人群接近。 “拼啦!” 刘青山口中也怒吼一声,他知道对方是真的动了杀心,那么任何语言都没用,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有战胜对手才能活下去。 “啊,我打死你个狗日的!” 吕小龙把手里的木棍挥舞得呼呼生风,结果对面一个黑衣人,手中刀光闪了几闪,吕小龙手里的木棍就剩下一尺多长了,前端被削成几段,横七竖八插在雪地上。 “我跟你拼啦!” 吕小龙这货,竟然还有几分血性,剩下的一截木棍猛的甩出,砸向对手,然后向对方猛扑上去。 那个黑衣人眼中,则闪过一丝不屑,战刀轻抬,将木棍磕飞,又顺势捅向吕小龙的前胸。 这种战刀,宽度在一寸左右,极为锋利,真要捅进去,都能捅个透心凉。 眼看刀尖儿就要扎到吕小龙的外衣,人群中的吕教授顿时满脸惨白。 他就这一个孙子,要是折损在这里,他这条老命,也就豁出去了。 “啊!” 伴着一声惨叫,那个黑衣人的身体,缓缓瘫倒。 刘青山的身影,出现在黑衣人身前,他身子匍匐在雪地上,手臂扬起,手中的腿叉子,深深没入对手腹部。 刚才是他见到吕小龙危急,一个鱼跃,在雪地上滑行好几米,及时出手,捅了对手一叉子。 那个中刀的家伙,也十分凶悍,咬牙切齿地双手高举战刀,用力向地上的刘青山劈去。 刘青山又是顺势一滚,同时伸腿一扫,将对方扫倒在雪地上。 腿叉子一拔出来,鲜血便随之汩汩冒出,那家伙立刻失去了反抗能力。 “小龙,这个给你!” 刘青山夺过对手的战刀,递给吕小龙。 吕小龙接刀在手,唰唰挥舞两下,口中大吼一声“杀!”,然后就迎着一名黑衣人冲去。 “大哥,小心!” 老四老五的喊声同时响起,刘青山也早有准备,继续在雪地上翻转腾挪,很快又放倒两名黑衣人。 李铁牛那边,同样生猛,他手里的军刺早就见红。 不过他们这边,也就这两个能打的,对方很快就分出几人,把刘青山和李铁牛缠住。 剩下的人,则全都嗷嗷叫喊着,冲向手无寸铁的吕教授和老四老五他们。 “今天跟他们拼啦!” 吕教授朝助手吼了一声,束手待毙,不是他的风格,就算是死,也要咬一口对手的肉下来。 “打坏蛋!” 小老四一扬手,嗖的一下,一个大雪球,就烀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的脑袋上。 正中双眼中的那道缝隙,这家伙视线不清,手中战刀狂舞,猛然间传来吱的一声惨叫,却是战刀扫到旁边的一只猴子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吱吱吱! 猴王大怒,它们刚才也没搞明白咋回事呢,这回有猴子猴孙受伤,终于明白过来。 这群猴子野性十足,别看平时在老四老五身前,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可是惹急的话,猴脾气发作,也不是好惹的。 好几十只猴子呢,猴多势众,一个个都上蹿下跳,开始围攻那些黑衣人。 虽然它们的伤害性不强,但是也给黑衣人,制造了极大的麻烦,一个个都疲于应对。 毕竟这些猴子,实在太过灵活,一不留神,小爪子就专门往眼睛上招呼。 “好机会,上!” 这种趁火打劫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刘青山大吼一声,手中抢夺过来的战刀,又捅进了一名敌人的肚子里。 这次,为了守护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他终于大开杀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看你还往哪儿跑! 白皑皑的雪地上,洒下一片片殷红,显得那么刺目。 刘青山双手拄着战刀,立在一堆躺倒的黑衣人中间,他嘴里呼呼喷着白气。 战刀已经出现好几个缺口,依旧有一丝丝鲜血向下缓缓流淌,然后被寒气凝结,整个战刀,已经变成一片赤红。 刘青山的目光,依旧坚定,他只杀那些该杀之人,所以心中并没有任何负担。 就像他所说的,一群冷血禽兽,跟杀猪又有何不同? “过瘾!” 李铁牛一手拎着战刀,一手握着军刺,嘴里还大呼小叫的。 他一身血迹,脸上都斑斑驳驳的,布满血点子,宛如地狱里走出来的杀人魔王。 旁边的吕小龙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嘴里哇哇地吐了起来。 他刚才也捅了一个,现在才有点后怕。 啪,一只大手拍在他的后背上,吕教授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神很是欣慰。 他也想不到,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小家伙,在关键时刻,居然这么有勇气,这么有血性。 “哥,好几只猴子都受伤啦!” 山杏弱弱的声音传来。 刘青山叫李铁牛和吕小龙守护现场,他则和高峰一起,救治那些受伤的猴子。 这一次,猴群可立了大功,否则的话,就算能够把对手全部放倒,他们这边也肯定会损失惨重。 像吕教授和老四老五他们,只怕……刘青山简直不敢想象。 “救救我们——” 有受伤倒地的人,嘴里发出哀求。 活口是肯定要留几个的,不过现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就算刘青山他们真的相救,也救不了几个。 缺医少药,气候严寒,受伤就和死亡差不多划等号了。 “等着,等我们先救完猴子再说!” 刘青山冷冷地回了一句。 猴子们大多都是轻伤,不过这冻天冻地的,伤口也很麻烦,刘青山跟老四老五商量一阵,看能不能把手上的猴子都带回木刻楞,这个有点难度。 正蹲在那跟老四老五研究呢,猛然听到一声大吼传来:“小心!” 刘青山猛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向他们这边扑过来,与此同时,砰的一声闷响,在山谷中回荡。 “小龙!”吕教授大叫一声,只见吕小龙双手捂着大腿,摔倒在雪地上,他大腿下面的雪地,已经被鲜血染得一片通红,就像是绽放的红莲花。 与此同时,李铁牛手中寒光一闪,军刺脱手而出,扎在一名黑衣人的手腕上,将那只抓着手枪的手,牢牢定在雪地上。 “对方还藏着枪,小师兄,你看着小龙,我把这些家伙全都结果喽!” 李铁牛是真的怒了,手中的战刀连连挥舞,惨叫声接连响起。 “留两个活口!” 刘青山吆喝一声,连忙去查看吕小龙。 他也想不到,这个平时总是嬉皮笑脸没有正行的家伙,在关键时刻,居然能替他和妹妹们挡子弹。 “小龙,先忍着点!”刘青山从一名黑衣人身上撕下布条,把吕小龙的伤腿给扎上,查看一下,还好没伤到大动脉,不然的话,那真就没得救了。 “哎呦,疼死我啦,完喽完喽,我要死啦,我要死啦,我还没处过对象呢!”吕小龙嘴里胡言乱语的叫唤着。 还真是个不着调的家伙! 刘青山也是又气又笑:“离死远着呢,算你走运,只是擦伤,连骨头都没伤到,养两个月肯定又能活蹦乱跳。” 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个小瓷瓶,倒了些药粉在吕小龙的伤口上,然后就把伤口裹好,免得冻伤。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旁边有人惊呼:“吕教授,吕教授您怎么啦?” 呼叫的是人是吕教授的助手,两个人扶着吕教授,后者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脸上更是跟水洗一样。 看到吕教授痛苦地用手捂着胸口,刘青山就判断出来,这肯定是突发的心脏疾病。 应该是老人看到孙子中弹,心情激动所致。 他连忙在身上摸了摸,却发现,哑巴爷爷给他的救心丸,已经没了,至于新炼制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给他呢。 还好有高峰在场,他身上备有一些常用药,连忙找出一粒救心丸,塞到吕教授舌下。 过了两三分钟,吕教授的脸色也慢慢恢复过来,只是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 “青山,谢谢你们。” 吕教授自己就是搞医药的,当然知道自己刚才有多么危险。 他的身体一直自觉很好,想不到还藏着这样的隐患。 “赶紧回去,这里现在不适合久留。” 刘青山叫李铁牛背着吕小龙,他自己背上吕教授,剩下那几个人,拖拽着两名还有气儿的黑衣人,一起向断魂崖撤退。 老四老五两个小家伙也没闲着,各自抱着一只受伤颇重的猴子,身后还跟着一大群。 至于地上那些尸体,还是等报警之后,交给公安处理吧。 等他们赶到悬崖下面的时候,发现张大帅正领着几个人,在这张望。 原来是听到枪声,他们也下来查看动静。 刘青山简单讲讲事情经过,张大帅立刻恼了:“早知道,俺应该跟你们一起去的!” 说完,从腰里抽出杀猪刀,就奔那两个黑衣人冲过去。 “大帅叔,这两个是留的活口。”刘青山连忙阻拦。 好说歹说,这才算是把张大帅劝住,然后就分批往上吊人。 刘青山和李铁牛商量一下,决定别人先回去,派人下山报警,他们师兄弟,准备去接应哑巴爷爷。 不过还没等他们出发,哑巴爷爷就一手提着一个黑衣人,大步流星地赶回来。 将那两个家伙扔在地上,哑巴爷爷比划一阵,刘青山也听得心惊肉跳:原来,师父那边,也追踪到十几个黑衣人,而且还有好几把手枪。 幸好在林子里,是哑巴爷爷的主场,几次偷袭之后,这才将那伙人给灭了,而且还留了两个活口。 连人带猴子的,全都运到悬崖上面,需要治疗的猴子有五六只,猴王看样子对老四老五有着莫大的信任,任凭两个小丫头带走它的猴子猴孙。 等回到木刻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天都快要黑了。 火速派人回村报警,哑巴爷爷则和高峰一起,开始治伤。 刘青山则和李铁牛一起,审讯起那四名俘虏。 不出所料,他们果然是长期生活在华夏的岛国人,打着经商的名头,其实就是间谍。 刘青山想了想,追问道:“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就聚了这么多人,谁联络你们的?” 这些家伙,遍布东三省,临时聚集,肯定背后还有主使。 “是何桑给我们打的电话。” 其中一个人说道,然后又哀求道:“帮帮忙,给我处理一下伤口,不然我肯定活不下来的。” “哪个何桑?” 刘青山一愣。 “是个叫何家康的人,他是我们收买的一名联络人。” 听了这话,刘青山不由得咬牙说道:“何家康,你这个狗东西,这次看你还往哪儿跑!” 他连忙又叫两个村民下山,把这个新情况上报,免得何家康畏罪潜逃。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那样,犯罪嫌疑人根本无处可逃。 “哇,咱们这次又抓了好些特务!”小老四欢呼不已,上一次山杏和二牤子抓特务,把她给羡慕坏了,这次终于如愿以偿。 刘青山摸摸她的天线辫子,这两个小丫头,这次的表现很不错。 本来刚才张大帅下山,刘青山也要把她们俩给带回去的,只是这几只猴子一瞧老四老五要走,就开始不老实起来,没法子,只能先留下。 从哑巴爷爷那讨了些定惊安神的药丸,给两个小丫头吃了,不大一会,这两个就躺在炕上睡着了。 毕竟她们这次可吓得不轻,尤其是现场那么血腥,希望不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 不过这个年代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都比较强,尤其是因为长期观看地道战和地雷战这些电影,对杀鬼子这种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和老四老五并排躺在炕上的,还有吕小龙,这货可就没那么消停了,嘴里一会张罗着要喝水,一会又说饿了,还非得要喝鸡蛋糕。 这可把吕教授都气得哭笑不得,轻轻戳着孙子的脑门:“你呀,连两个小丫头都不如!” 孙子受伤,他当然心疼,但是更多的还是感到骄傲。 安抚着孙子睡着,吕教授这才觉得一阵倦意袭来,他毕竟年纪大了,也坚持不住,躺在炕上休息。 这时候,高峰给他端过来一碗汤药,刚熬好的,是哑巴爷爷配制,专门治疗心脏疾病。 吕教授挣扎着坐起来:“谢谢你们啊,当时给我含服的药丸是什么药,看来我回去之后,有必要买一瓶随身携带。” “那药是俺师父配制的救心丸,暂时没地方买去,不过可以叫师父送给您一瓶。”刘青山接过话茬,他心里隐隐冒出来一个想法。 吕教授朝哑巴爷爷点点头:“确实是好药,老哥,谢谢你!” 他原本以为,一个守山的哑巴老头,能有什么高明的医术,顶多是个赤脚医生罢了。 可是现在他只能感叹一句:高数在民间。 刘青山也就顺着话题聊下去:“尤其是这种救命的好药,要是能推广就好了,更多人就能够受益。” 吕教授眼睛一亮:“是这个道理,你们干脆建一个制药厂算了,我多少还能帮点小忙!” 刘青山也笑了:“吕教授,我们也正有此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自作孽 不可活 这两天,何家康有些心绪不宁,总感觉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加之伤腿没好利索,所以早早就躺下休息。 屋外传来当当的敲门声,楚云玲开门之后,愕然地发现,居然是几名身穿制服的公安,不由得愕然问道: “你们有事吗?” “何家康,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当间谍,跟我们走一趟吧!” 最前面的一位老公安出示一下逮捕证,然后身后立刻就有两名年轻的公安,上去抓人。 逮捕,间谍? 楚云玲感觉脑袋嗡嗡的。 何家康见状也顿时慌了神,一把抓住楚云玲道:“小玲,救我救我,我是冤枉的!” 他知道,现在只有借助楚家的力量,才能保自己的平安。 “家康,你……” 楚云玲是彻底凌乱,要是换成原来,她肯定会无比相信何家康。 可是这一年来,一件件事情接踵而至,让她的信心也不断地动摇,这还是当初大学时代,那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让自己着迷的男子吗? “哼,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带走!” 老公安一挥手,两名年轻公安就押着戴上手铐的何家康出门。 这时候可没有犯罪嫌疑人之类的说法,抓人就直接戴手铐,一点都不带客气。 “小玲,你一定要救我啊!” 何家康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死死撑住门框,回头向着楚云玲乞求。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意气风发,可是现在,却连一只丧家犬都不如。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正如那句老话:脚上的泡,都是自己磨的。 看着惨兮兮的何家康,楚云玲心中一软,茫然地点点头,然后就看着何家康被押上了警车。 楚云玲也连忙穿上衣服,追了出去。 等她折腾了半宿,打了不知道多少电话之后,终于确定事实真相:原来何家康竟然真的被岛国买通,暗中传递一些消息。 楚云玲顿时如遭雷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看中的人,原来竟然是这样,真是瞎了眼啦! 这也正是应了一句话: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 她强撑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传出来父亲无比严厉的声音:“小玲,你马上回家,那个何家康就不要再管了,自作孽,不可活!” 瞬间,楚云玲感觉浑身无力,瘫坐在椅子上。 第二天清晨,一队警察就才出现在木刻楞这边。 昨晚在详细了解情况之后,知道局势已经控制住,也就没必要半夜上山,毕竟天寒地冻的,地形又比较复杂,来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昨晚来到木刻楞这边驻守,并且把捉到的活口,带回县里审讯。 刘青山也就收住拳脚,结果大熊这货不讲武德,在背后偷袭,将他推倒。 身后传来咯咯的笑声,老四老五也起来了,两个小家伙,看样子挺好的,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一会你们回家,爷爷奶奶和娘他们,都惦记着你们呢。”刘青山也彻底放下心来,他估摸着,一方面是哑巴爷爷那些定惊安神的药丸,发挥了作用。 另外一方面,两个小丫头的内心,也远比表面上看上去更加强大。 “可是,那些受伤的猴子怎么办,我们不在这,它们肯定要闹腾。”小老四看样子还没玩够呢,忽闪着大眼睛,寻找着托词。 刘青山知道以后的这几天,山里肯定不会平静,当然不会答应: “那两只受伤最严重的,就抱回家,剩下的,一会儿我会带回猴群。” “那好吧。” 小老四撅着嘴,心里却乐开花:这下玩过家家的游戏,就能装医生了,有两个现成的病号。 早饭熬了一大锅酸菜汤,又烙了大油饼,这都是比较抗饿的饭菜。 刚上山,已经吃过早饭,要不然,几十人的伙食,还真是麻烦事,毕竟现在是冬天,外面做饭不方便。 吕小龙这货,呼噜呼噜地喝了两大碗酸菜汤,吃了四张大油饼,刘青山严重怀疑,给这家伙一根拐杖,现在就能拄着下山。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吃过饭之后,就把这家伙抬到爬犁上,盖上大棉被,和老四老五一起先回家。 反正带着几副药呢,先在刘青山家慢慢养吧。 “吕教授,您的身体没问题吧?” 刘青山知道接下来的行动,还得吕教授主持,所以有点担心。 吕教授做了几下扩胸运动:“当然没问题,你师父配制的药物,还真厉害!” 既然如此,准备一番之后,就一起前往断魂崖。 到了下面的山谷,看到那两处,全都横尸于此 而造成这种结果的,其实主要就是师徒三个,就问你服气不服气吧? 留下人收敛尸体,一具具早就冻得邦邦硬,有几个身上还有被啃过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什么野牲口饿极了。 剩下的人,则在哑巴爷爷的带领下,继续向山谷深处进发。 路过温泉的时候,刘青山把那几只不老实的猴子给撒回去,这几只就是身上有一些划伤,上了药之后,也没有什么大碍。 终于,在行进了五六里地之后,哑巴爷爷停下脚步,手上比划了几下。 他昨天追踪敌人,就追到这里,不过哑巴爷爷推测,目标应该也就在这附近。 战士们分散搜寻,很快就有了发现,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两排石头垒砌的房屋,一共有二三十间。 房子并没有窗户,只有透气窗,上面竖着钢筋。 刘青山发现,其中有一个透气窗上的钢筋锈断了,估计猴王就是从这钻进去的。 吕教授和带队的连长商议一阵,就派出两名战士,穿上吕教授带来的防护服以及防毒面罩,随同吕教授先进去查看。 “吕教授,要不您先歇歇,我进去。” 刘青山还是有点担心教授的身体。 “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没有内行可不行。”吕教授摆摆手,然后戴上面罩,大步走向那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在两名战士的协助下,封闭了几十年的大铁门终于在一阵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看着三个人的身形消失在门内,外面的人也都不免担心起来:谁知道里面是啥情况啊? 好半天,一名战士才重新在门口出现:“吕教授说,其他人先不要靠近,打电话到省里,寻求援助,教授的要求是……” 事态显然大大超出预计,最后,除了士兵奉命留下,就连刘青山他们这些散乱杂人,也全都被清场。 随后的几天,陆陆续续的,又有几批专家进山,看来后续的处理,相当棘手。 刘青山他们,统统被撵下山,只有哑巴爷爷一个,在木刻楞留守。 至于物资什么的,国家机器一旦开动,那根本就不用刘青山惦记。 此事已经被列为机密,刘青山也打听不到啥消息,只能安心回家。 到家一看,好不热闹,吕小龙躺在原本属于他的炕头位置,还有两只大猴子,一只吊着胳膊,一只瘸着腿儿,照样在炕上撕疯。 小猴子小白,早就吓得躲到被垛上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郑小小则领着老四老五,正跟猴子们疯闹。 “咳咳!” 刘青山使劲咳嗽几声:老猫不在家,耗子上房扒,你们这是大闹天宫吗? 郑小小吐吐舌头,估计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吕小龙刚才还大呼小叫呢,这会立刻龇牙咧嘴地嚷嚷伤口疼,老四老五也缩着小脑瓜,躲到郑小小身后。 “你们啊!”刘青山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就在当天晚上,老支书通知刘青山去接电话,这个也是常事,大伙都习惯了。 不过这个电话,也有点出乎刘青山的意料,他回到家之后,就有些心绪不宁。 内心挣扎了好一阵子,他还是去了新房子那边,来到山杏和小老四的小屋里。 “老五,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征求你的意见,就是你的——那个何家康,他想要见你一面。” 已经钻进被窝的小老四一下子坐起来:“那个坏蛋被抓起来吗,哈哈,真好!” 然后他又叽叽喳喳地叫着:“见他干什么,山杏,咱们才不去呢!” 山杏紧紧咬着下嘴唇,小脸上也满是挣扎。 刘青山摸摸她的小脑瓜:“明天早上再告诉我答案。” 第二天早上起来,刘青山也不能上山,就在自家院子里,跟李铁牛对练。 等他回屋洗漱的时候,发现山杏已经在等他,小家伙显然已经做出决定:“哥,我想去,你带我去!” “好。”刘青山也使劲点点头。 将近中午,在碧水县的看守所里,刘青山又一次见到何家康。 也就半月不见,何家康好像已经变了一个人,胡子拉碴的,整个人都十分颓废憔悴,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不过在看到山杏的时候,他的眼睛猛的一亮,扑倒铁栅栏上,扯着沙哑的嗓子叫起来:“山杏,杏儿,你去找你娘,帮帮我,救我出去啊!” 可是,山杏却咬着嘴唇摇摇头,两行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来。 瞬间,何家康面如死灰,身子顺着铁栅栏瘫软下去,口中喃喃不已:“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刘青山冷冷地声音响起:“何家康,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并且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走了下去。” “不,我没错,我根本没错,错的是这个时代,是这个社会!” 何家康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满脸狰狞之色。 “一个不知道珍惜感情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做人。” 刘青山面无表情地说着,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他知道,这家伙是没救了。 “哥,咱们走吧!” 山杏紧紧拉着刘青山的手,离开看守所,她现在彻底放下了这个心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吃大片儿肉 山里的警戒,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月,在一月末的时候,这才解除。 这些日子,村民看到不少军车,陆陆续续运走了不少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距离太远,根本就看不清。 这件事已经被列为机密,村民也不敢随便打听,这时候,人们的政治觉悟都是很高的。 刘青山家里也终于消停下来:养伤的两只猴子,已经委托哑巴爷爷给带回猴群。 吕小龙这货,也能拄着拐杖,开始慢慢溜达了。 整天好吃好喝供着,这小子明显胖了一圈。 虽然整天还是嬉皮笑脸,但是刘青山发现,在经历了这次事件之后,吕小龙还是有了明显的变化。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这小子好像一下子就开窍了,身上那些不良习气,似乎也被一枪打飞。 而且这家伙还一个劲儿地张罗着:等养好伤,就回单位办理停薪留职,以后就在夹皮沟,跟着青山哥混了。 刘青山也觉得这家伙没准是个可造之材,他手底下又正是用人之际,就勉强留着先凑合用吧。 这一天,山上的大部队终于撤离,吕教授,也领着两名助手,回到刘青山家里。 半个多月不见,吕教授似乎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却更加旺盛。 看看孙子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他也彻底放心,嘴里吆喝着: “青山,整俩菜,晚上跟你爷和王教授他们一起喝点,半个月滴酒没沾,我这肚子里的酒虫儿,都快爬出来喽!” 吕教授不贪酒,只是喜欢每天晚上喝两盅, “吕爷爷,我爷爷和王爷爷就等你呢,不过嘛,今天好像不行。”因为吕小龙的原因,刘青山对吕教授的称呼也变成了吕爷爷。 当然,这里面也确实对这位老人心存敬意。 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能在山里坚持半个月,那是很需要毅力的。 吕教授也是一愣:“嗯?今天怎么不行?” 刘青山脸上露出笑意:“今天得去喝喜酒,吕爷爷,正好您也去坐席,感受一下俺们农村的大锅饭大锅菜。” 原来如此,吕教授也笑了:“那我是不是也得随礼啊,哈哈。” 按照农村的习俗,冬闲时候,也是操办婚礼最为集中的时期。 一来是有空闲的时间,二来嘛,秋收之后,手里有了点余钱。 这些日子,夹皮沟也是如此,甚至比往年还热闹:娶媳妇的,嫁姑娘的,还有定亲相门户的,一个接着一个。 主要原因,都是万元村这个名头给闹的。 现在夹皮沟的小伙儿,全成了抢手货,十里八乡的姑娘,都盼着嫁到这里呢。 这股热切劲头,甚至超过嫁到县城。 就算年龄太小的,十五六的半大小子,都有人上门提亲,暂时不能结婚也没关系,先定个亲呗。 就连夹皮沟的适龄女青年,也同样如此,甚至不少小伙子,都上赶子要倒插门。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好几个小蛋子,插出去一个两个的,谁家也不在乎。 这也正好合意,按照刘青山给夹皮沟制定的发展方针,人口太少,也是制约发展的一个大因素,所以对倒插门还是很欢迎的。 今天成亲的,就是这种情况,拐子爷爷的孙女张双喜,招了个退伍兵的女婿。 等刘青山和吕教授他们来到拐子爷爷家的时候,接亲都完事了,只见张双喜穿着一身红袄绿裤,正领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挨个给宾客点烟呢。 退伍了也是可以穿军装的,只是没了领章帽徽罢了。 刘青山打量一下,小伙子挺精神,腰杆笔直,举止有度,不愧是部队大熔炉里出来的。 “爷爷!” 小伙子给拐子爷爷敬了个礼,十分标准。 拐子爷爷今天也格外高兴,同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竟然也唰的回了个军礼。 大伙都哈哈笑:这爷俩,瞧着还挺搭的。 “青山来了,文斌,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咱们夹皮沟合作社的社长刘青山,咱们夹皮沟能有今天,全是青山领着呢,你以后要跟青山好好学啊。” 拐子爷爷瞧见刘青山,连忙给孙女婿介绍。 李文斌也早就听过刘青山的传说,当然不敢怠慢,又敬了个礼:“青山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 刘青山连忙伸手和他握握:“文斌哥,以后就是一家人啦,欢迎你加入咱们夹皮沟这个大家庭。” 这话说得还是很暖心的,叫李文斌听得心里也是一热。 然后就听刘青山继续说道:“咱们夹皮沟,不缺干活的,就缺管事儿的,以后的方便面厂,火腿肠厂,对了,还有制药厂啥的,都需要管理人才,文斌哥,有你大展拳脚的舞台。” 李文斌也听得心中激动,本来以为,倒插门女婿,肯定不受重视,万万想不到,来了就要委以重任。 激动之下,他啪的又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而这时候,张龙领着胡伟和李铁以及李铁牛等人也走上来,和李文斌攀谈起来。 大伙儿都是部队出来的,自然有共同话题。 胡伟拍拍李文斌的肩膀:“小鬼,你退伍的时候才是班长,差得远哩。” “胡司令,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一直都是个大头兵呢!”李铁牛揭老底,然后拽住李文斌的胳膊,就往屋外走。 “咱们先去雪地里切磋切磋。” 张龙也被他给气乐了:“别闹,文斌晚上还得入洞房呢。” 哪有拉着新郎官去摔跤的,就李铁牛这家伙的本事,估计还不把新郎官摔得鼻青脸肿才怪呢。 李铁牛嘿嘿一笑:“不过了俺这关,就不许进洞房,以后咱们夹皮沟,就立下这个规矩。” 得,真要是按照他的法子,那估计以后就真没人敢到夹皮沟倒插门了。 大伙说笑一阵,就张罗着去随礼。 写礼账那屋就在拐子爷爷家东院,刘青山的爷爷刘士奎负责写,老板叔负责收钱。 因为早就定下规矩,其实写不写都一样,就是走个形势。 反正家家户户,全是一张工农兵,在这个年头,这礼份子就不小了。 不过对夹皮沟这样的万元村来说,也不算啥事,几十块甚至几百块都能拿出来。 这种事情,攀比起来也没意思,所以合作社就定下规矩:办喜事的礼份子是五块,亲戚十块。 以后可以随着物价进行调整,但绝对不能太高。 其实也就相当于大伙凑钱吃顿饭,热闹热闹。 看到王教授和前来贺喜的古俊山也都拿出五块钱,吕教授也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炼钢工人。 “老吕,你就免了吧。”刘士奎乐呵呵地说道。 刘青山连忙接过话茬:“爷爷,这个可不能免,吕爷爷也算是咱们夹皮沟的人,以后一起办药厂呢。” 正好这时候,吕小龙拄着单拐,各屋乱窜看新鲜,毕竟没经历过农村办喜事嘛。 刘青山就又朝吕小龙一指:“再说了,小龙以后也要在咱们夹皮沟干,等成亲的时候,也得收礼份子呢。” “青山哥,要不你还是给我介绍个对象吧,没对象咋结婚呢?” 吕小龙笑嘻嘻地对付着,惹得人们一阵哄笑。 等到坐席的时候,吕教授和村里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坐在一桌,还有王教授和古俊山等人相陪。 刘青山也凑上来,负责给长辈倒酒。 “青山啊,你把药厂需要的审批材料整理一下,我明天带回去。” 吕教授抿了一口小酒,无论是于公于私,他都准备帮忙帮到底了。 刘青山笑着点头答应:“咱们的药厂,就叫夹皮沟制药,到时候专门生产中成药和保健药品,咱们的大山,就是天然大药库。” 至于药厂的投资,刘青山还是和以前那样:合作社占股百分之十,剩下的由他进行投资。 “夹皮沟制药,这个名字,是不是土了点?” 邻桌的吕小龙插话进来,这家伙哪都有他。 “就是要乡土气息浓郁一些,才是地道药材嘛。”吕教授瞪了孙子一眼,叫他少说多吃。 刘青山也解释道:“夹皮沟,就是咱们创建的一个系列品牌,要打造成全国名牌,乃至世界名牌!” “好,干一个!” 大伙也齐声响应。 酒席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闹,不过吕教授也没忘记正事: “青山啊,告诉你师父,把准备推出来的主要药品,都准备一些,毕竟还要进行好些手续呢,最快也得一年半载,才能审批下来。” 药品审批,这时候还不算太严格,但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生产的。 刘青山点头答应:“正好咱们的药厂,还要一年时间来筹备,现在连厂址还没有呢。” “青山哥,原来还没影儿呢,亏你还说得这么热闹。” 吕小龙这货就是嘴欠,他真不应该是大腿受伤,应该嘴巴受伤才对嘛。 这时候,新郎新娘子过来敬酒,旁边有杨红缨和胡伟他们陪着。 正好杨红缨听到大伙刚才的谈论,便笑吟吟地说道: “我们夹皮沟野菜厂对面的家家康野菜厂,听说因为经营不善,准备出售,连厂房带设备,才三十万,我们要不要吃下?” 加工山野菜的设备,就值三十万了,这就等于白捡一座厂房。 在他们这边,有这样一种说法,叫“吃大片肉”。 指的就是某家欠债太多,又无力偿还,怎么办呢? 就把屯子里威望高的长辈,也就是所谓的“屯大爷”请来,割几斤肉,把债主都叫来吃顿饭,用家里的东西顶账。 反正就这些东西,也不管够不够,就算是象征性地还债了,这种做法,就叫吃大片肉。 刘青山美美地从盘子里夹了一大片儿扣肉,毫不犹豫地说道:“吃,当然要吃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想哭就哭吧 早上喝完腊八粥,送走吕教授,刘青山又向公社缴纳了叁拾万块的支票之后,家家康野菜厂,就正式归夹皮沟野菜厂所有。 车间里的设备,夹皮沟野菜厂可以继续使用;至于厂房,正好就留着当制药厂了。 这里守着大山边上,收购野生药材啥的,也都比较方便。 交完钱,刘青山就和老支书张队长以及杨红缨等人一起,去野菜厂那边转转。 进入到冬季之后,野菜厂已经停产,春夏秋三季,才是生产旺季。 大伙一起来到家家康野菜厂前面,看看上面挂着的厂牌,老支书用手一指:“哈哈,摘了烧火吧!” 刘青山当然没意见,何家康这货,估计这辈子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而楚云玲也被家里召回去,估计也不会再来这个伤心之地。 想想去年秋天,家家康野菜厂风风光光开业,还没坚持半年,就被摘牌儿,世事变幻,还真是难以预料。 “做人不行,做事不成。” 古俊山嘴里也感叹一句,他正领着自己的团队,在这边整理恐龙化石呢,对于何家康的事情,也早有耳闻。 这话在理,大伙都跟着一起点头。 刘青山指指路南的夹皮沟野菜厂:“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所以咱们要时刻警惕,坚决不能走家家康的老路!” 大伙心中也都警醒,跟在杨红樱身旁的刘文静和刘文娟姐妹,也都使劲点着小脑瓜。 就算是刘文娟,以前对刘青山有点生气,不过现在也早就消散,剩下的只有尊敬了。 刘青山也望望她们,然后说道:“制药厂这边,以后我师弟高峰主要负责,吕小龙给他打下手,帮忙跑腿儿。” 听得刘家姊妹心里都好生羡慕,然后就听到刘青山继续说道:“咱们的夹皮沟野菜厂,以后就由你们姐妹主要负责。” 啊?这个消息有点突然,刘文娟忽闪两下大眼睛:“那红缨姐呢?” “县里的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现在都需要老姐去筹建。” 刘青山望向杨红缨,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 杨红缨也竖起眉毛,手指头蠢蠢欲动:“三凤,你就专门逮住我了是吧,当苦力用!”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以后咱们公司下属的企业多了,要成立大集团,老姐你就是CEO呢。” 刘青山也没法子,人才短缺,也是夹皮沟面临的大问题。 “CEO是啥,跟UFO有啥关系没?”吕小龙也来送他爷爷,笑呵呵地问道。 刚才他都听见了,制药厂的副经理,哈哈,看来到夹皮沟是个明智的选择。 可能是他的理解有问题,跑腿的怎么就成了副经理呢? 别说是他了,就连杨红缨,也不知道这个CEO是干啥吃的。 刘青山就又解释道:“就是首席执行官,相当于集团的总经理,老姐,到时候把李文斌和胡伟,派给你当助手。” 杨红缨也听得心头一热:建设中的厂子就有三个,再加上野菜厂,以后指不定还有更多的企业,感觉压力好大。 “红缨姐,你肯定行的!”刘文娟兴高采烈地抱着杨红缨的胳膊。 老支书也乐呵呵地笑着:“咱们夹皮沟,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喽!” 回到家之后,刘青山就开始筹备进京过年的事宜。 二姐的学校已经放寒假,知道他们要去首都过年,就没往回折腾,直接在那边等着。 家里这边,爷爷奶奶,母亲林芝,大姐一家三口,再加上老姐和老四老五,以及哑巴爷爷和刘青山,连老带小,一共十一口人。 刘青山计划着还要把张撇子的三弟张春雨也带去,这样就变成十二口人,两辆车都装不下。 而且跑长途的话,坐轿车还不如坐火车舒服呢,起码火车能找人帮忙,买到卧铺票。 在得知刘青山一家要进京之后,高峰也要同行,他也准备回家过年。 大伙商议一番,决定大部分人都做火车去,剩下刘青山和高峰张春雨这几个年轻人,开车前往。 家里的事情,也都要妥善安排。 哑巴爷爷那边倒是不用担心,合作社那边,已经安排了守山小队,轮流执勤。 就是家里的养鸡场,刘金凤要离开一个月的时间,上千张尖嘴,可得找几个稳妥的人照料才成。 好在平时的时候,就雇张春雨家的老四老五帮忙,再叫张杆子的媳妇王翠花主持大局,负责日常经营,刘金凤勉强也可以脱身。 经过两个繁殖季,野鸡和沙半斤,数量都已经破百,估计等到今年开春再孵化之后,数量直接能超千。 到时候,刘金凤就准备专门成立一个特种珍禽养殖场。 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安置的事情,刘青山就不说了,家里外头,方方面面,全要照顾到。 就连老四老五,都有她们惦记的事呢。 像照顾大鹿鹿啦,还有看到火狐狸,要给它弄点酒喝啦等等。 最后还有一个难题:小白猿。 这家伙跟山杏特别亲,一天都离不开,要是把它扔到家里叫别人照顾的话,那肯定是不行。 没法子,只好把这个小累赘也带上。 好在这年头,坐火车检查不严,刘青山还见过把大狗带上火车的呢。 看到大姐用小被子把小火给包个小卷,最上面的被角往下一耷拉,正好盖住小火的脸。 老四老五就有招了,也找个小薄毯子,把小白猿给包起来,然后交给大姐夫高文学抱着,跟抱小孩一样。 妥妥的。 一切准备就绪,在腊月初十这天,一家人终于动身。 携带的东西什么的,都塞到刘青山车里,剩下的人,倒是轻手利脚。 出了屋门,林芝看看自家的院子,一时间,心里竟然有些不舍。 大狗摇晃着尾巴,跟老四老五亲近着,柴火栏子里,探出好几个黄颜色的小脑瓜,也在向人们张望。 “咱们就是出一趟远门,又不是不回来啦。” 刘青山吆喝一声,他知道家人的心情,既兴奋,又不舍。 大伙笑笑,这才出了家门,一路上,不少村民都闻讯跑出来送行。 能去首都过年,他们也都羡慕得紧。 “青山,到时候别忘了带几只烤鸭回来!” 张杆子嘴里一个劲儿地吆喝着。 老支书也挥着手:“青山,该买啥就买回来,到时候咱们合作社报销!” 这下子可坏了,小娃子们蜂拥而上,嘴里吆喝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搞得刘青山脑袋都大了:二牤子,你要把天安门买回来是咋个意思? 一路送到队部,刘青山挥手告别:“行了,大伙都回去吧,今年暖和之后,咱们合作社,就分批次安排首都七日游。” “噢!”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两辆车都挤得满满的,缓缓离开夹皮沟。 刘青山先把家人都送到县里火车站,这次先坐到松江,然后再换乘火车,那边已经购买好卧铺票。 从碧水县到松江市,距离比跑春城近一半呢,家人也能少坐好几个小时的硬座。 候车室里人挺多,有点热,小白猿估计是捂得难受,就一个劲在里面折腾。 没法子,只能跟小火一样,把被角掀开,露出脑瓜,这小家伙还东张西望地瞧热闹呢。 “哎呦,这孩子咋长的猴头巴相的,瞧瞧这胎毛,也太密啦。” 结果进来旁边一位老太太的大声惊呼,老太太眼神不大好,真把小白猿当成婴儿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风:“可不是咋的,长这么磕碜,也不知道随谁呢?” 吓得小老四连忙把被角重新遮住,然后朝山杏嘻嘻笑:“肯定是随你。” “随你随你,你天天晚上都抢着搂小白睡觉。” 山杏也立刻还击,两个小丫头愉快地打闹起来。 等到把家人送上火车,刘青山他们才开车前往松江。 他和高峰都会开车,张春雨平时没事,也喜欢鼓捣车,三个人换着开,一点也不累,等他们到了松江的时候,火车还没到站呢。 刘青山打电话找到冯守信的秘书,拿到卧铺票,是晚上的火车,再次将家人送上车之后,这才兵分两路,向首都进发。 直到第二天傍晚,这才抵京,还是刘青山他们先到的,直接往这边的家里打个电话,叫,叫胡同口看管公用电话的大娘,转告帽儿爷一声。 没法子,这年头普通人家,就算你想自个花钱按电话,也没人搭理你。 等到家里人乘坐的火车进站,把人都接出来,小老四嘴里叽叽喳喳的,讲着一路上的趣事。 不过说着说着,小家伙就闭上小嘴巴,愣愣地望着奶奶。 只见刘士奎一手扶着老伴儿,一手轻轻抚摸着奶奶的后背,嘴里喃喃着: “淑贞,少小离家老大回,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想哭就哭吧。” 奶奶用手绢轻轻擦拭着眼角,嘴里嗔怪:“不理你个老东西,还是我孙子有本事,叫我有生之年,还能回来看看。” 刘青山连忙笑着搀起奶奶的另一只胳膊:“奶,咱们回家啦。” “对,回家啦!”奶奶四下环顾,这景象,陌生中又带着几分熟悉,仿佛一下子把她带回几十年前。 物是人非,怎不叫人伤情? 就在这时候,猛然听到一声大吼传来:“师兄,师兄啊,你可来啦!” 刘青山转头一看,就看到老帽儿师叔把三轮等得飞起,还举起一只手,向这边使劲挥舞。 三轮车冲到近前,老帽儿飞身跃下,几步冲到哑巴爷爷面前,紧紧抱住,口中竟然嚎啕大哭: “师兄啊师兄,要是咱们师父也活到今天,看到咱们师兄弟团聚,那该多好啊,呜呜呜……” 三轮车后面还坐着刘银凤和鲁大师呢,老帽儿根本就没管他们,他跳车之后,三轮车一歪,直接翻车,差点把车上的两个人给扣里面。 刘青山忍不住一拍脑门:师叔呦,你咋还是这个德性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绝对的物超所值! 一贯脸上带着憨笑的哑巴爷爷,现在也已经泪流满面,一双大手,只是使劲地拍打着师弟的后背。 幸亏老帽儿也是练家子,不然早就被拍吐血了。 刘青山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这么激动,这般落泪。 同门师兄弟,胜似亲兄弟,只是受限于时代,只能天各一方。 现在好了,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人员的流动也不会再受到限制。 老帽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惹得老四都实在瞧不下去,把自己的小手帕掏出来,用小手给他擦抹。 “哈哈,老四,老五,你们俩小丫头也都来啦,一会儿领你们买糖吃!” 老帽儿又咧着大嘴,开始哈哈大笑,这家伙倒是小孩儿心性,阴得快,晴得更快。 这时候,刘银凤和鲁大师,也终于逃出了三轮车。 半年没有看到家人,刘银凤也同样眼泪花花的,嘴里挨个叫着:“爷,奶,娘,大姐,四凤,五凤……” “我那大眼水汪汪的二姐呦,就没瞧见你那宝贝弟弟?” 刘青山嘴里凑趣着,这里人来人往的,老帽儿师叔刚才已经引得不少人围观,他可不想一见面都哭哭啼啼的、 刘银凤好看的丹凤眼白了刘青山一下,这大半年的大学生活,叫她似乎有了一些改变,但是似乎又没有改变。 她的眼神,似乎更加沉静和明亮,还显出几分深邃,知识启迪智慧,这话肯定不假。 但是她的穿着打扮,依旧还是原来那么朴素。 依旧是梳着两个辫子,垂在胸前,脸上也没有化妆什么的,脚下穿的,还是以前在家做的布鞋。 就是这样朴素的打扮,但是在车站这种人流匆匆的地方,却总是被行人第一个注意到的那个人。 不得不说,气质这东西,是真的很重要。 爷爷刘士奎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咱家二凤,上了大学,也没改变本色。” 老一辈的人,还是很在意这些的,要是刘银凤现在花枝招展,涂脂抹粉的,估计老爷子肯定劈头盖脸一通训,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林芝也拉着二女儿的手:“银凤啊,也不用那么省吃俭用,家里的条件,你也清楚。” “嗯。” 刘银凤笑着点头答应,至于怎么做,那就是她说了算,刘青山的二姐,平时是最有主意的,认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 刘青山又和鲁大叔打了招呼,这里也不方便闲聊,等回家再说。 于是,开车拉着老的小的,剩下的人,老帽儿师叔又叫了两辆三轮车,一起把其他人拉到位于琉璃厂的院子里。 “到家喽,到家喽!” 老四老五下了车,就大叫着往院子里跑,对她们小孩子来说,家才是最重要的。 “爷奶,娘,这就是咱们在首都的家!” 刘青山走进院子,朝着鲁大叔的老伴儿打个招呼,然后就给家人介绍道。 奶奶点点头儿:“小院子挺不错的。” “这还是小院子?” 看着一共十多间房子,爷爷刘士奎表示,不同意老伴儿的说法。 这个就是普通的一进四合院,跟深宅大院相比,当然是小院子了。 母亲林芝也笑盈盈地四下打量着:“收拾得挺利索,就是再养些鸡鸭鹅狗啥的就更好了,还能多出来不少生机。” 刘青山大乐:“娘,这个院子还是小了点,以后我再给您弄个大的,别说养鸡鸭鹅狗了,就是开上一块菜园子都没问题!” 说笑几句,又把鲁大娘介绍给家人,老四还仰着小脑瓜问呢:“大娘,咱家的石榴,结果子了吗?” “结了结了,还特意给你们留了好几个呢。” 鲁大娘也是有心人,愣是把石榴留到现在,虽然表皮有点干巴了,但是里面依旧红彤彤的。 “石榴好啊,百子离离,人丁兴旺。” 奶奶也乐呵呵地说着。 不大一会,三轮车也到了,这下,小院子里就更加热闹。 “进屋,都进屋,外面冷。”鲁大娘张罗着,大家都进了正屋,因为提前打过电话,所以房间都收拾出来。 简单洗漱一下,饭菜就端上来,是鲁大娘和刘银凤早就收拾好的。 还有白二爷,也被老帽儿给请来作陪。 这么多人,一桌子还真吃不下,于是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小火现在已经十个月,爬得嗖嗖的,跟小白猿在床上互相追逐。 小白猿估计也坐车憋得狠了,这会儿使劲撒欢。 “这俩可得看管好了,千万别去俺放东西那屋!”刘青山连忙提出警告,他说的东西,当然是那些古董了。 又是瓷器又是字画啥的,弄碎了撕坏了,那损失就大了。 当然了,门外肯定有铁将军,一般人进不去的。 哑巴爷爷和老帽儿师叔这么多年不见,当然要喝两盅,刘士奎和鲁大师陪着。 这师兄弟,有说不完的话,就是一个说一个比划,稍稍有点费劲。 高峰先吃完,就告辞离去,刘青山把给他准备的那份土特产都收拾好,这才送他出门。 送到大门外,刘青山拍拍高峰的肩膀:“师弟,有什么事,记得告诉师兄,同门师兄弟,就是亲兄弟,你看咱们师父和师叔就知道了。” 高峰心中一暖,使劲点点头。 “你那边要是方便的话,就把车开过去,这边还没地方放呢。”刘青山又吆喝一句。 高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接过车钥匙走了。 回到屋里,师父和师叔还在那边喝边聊,白二爷也兴致勃勃地在旁边陪着,刘青山就和鲁大师,一起去了装古董的房间。 “鲁大叔,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刘青山上来先表达谢意。 鲁大叔却笑着摇摇头:“辛苦谈不上,这到了京城,才知道原来天底下还有这么多好东西,我算是开眼了,现在想想,以前在春城,还真是坐井观天。” 那是当然,作为几朝古都,京城的底蕴自然足够丰厚。 要不是那段特殊时期,估计保留下来的古董,还会更多。 “青山,你看看,这是几个月的账目收支。” 鲁大师递过来一个账本。 刘青山简单翻翻,跟日记似的,每一天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于是他点头笑道:“鲁大叔,等有时间我再慢慢看,今天还是先看看东西吧。” 鲁大叔跟着说道:“青山,这几个月,钱可没少花啊,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外汇券。” “外汇券一共花了十八万三千多,人民币花了五万多,二十多万都出去啦。” 鲁大叔也是服了,现在外汇券有多金贵,他在首都这边是深有体会,有的是人高价倒卖,供不应求。 那些倒腾外汇券的,看到谁能掏出外汇券,都跟对待亲爹似的。 仅仅五个月的时间,就从他手里花出去二十万,简直吓死人咧,换成别人,上哪弄这么多呀? “鲁大叔,一分钱一分货,没有白花的钱。”刘青山还真有点迫不及待。 在这两间屋子里,他已经看到一套老家具,还有摆放在桌案上的一些坛坛罐罐,还有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他都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对于鲁大叔,刘青山还是很信任的,毕竟这里还有老帽儿师叔盯着呢。 老帽儿师叔也算半个行家,别看平时有点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鲁大叔当然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比春城强太多了,赚得比从前多,见识更是以前没法比的。 他现在也存了在这里安家的心思,就是这京城的户口,不大好解决。 至于买房子啥的,他的积蓄已经够用,起码能买个像这样一个独门独院的小四合院。 但是没有京城户口,就没法子买房,这是逃不过的一环,等过几天,慢慢再跟刘青山商量商量。 眼下,还是把买到手的东西,好好展示一下,或者说显摆一下: “青山,这段时间,一共入手了二十六件瓷器,其中五件都是出自清代的宫廷,还有唐宋各一件,明代的三件,剩下的都是民窑精品。” 鲁大叔搬出来几个纸箱子,把那些瓷器逐一展示,如数家珍地介绍道,瞧得刘青山也眼花缭乱。 看看包装盒,大多数都带着友谊商店的包装,还带着标签呢。 这些东西,放到几十年后,那绝对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上了拍卖会,至少都是百万打底儿。 “除了从友谊商店购买的,还有从委托商店淘来的,另外就是和你师叔走街串巷收上来的,品质参差不齐,但胜在种类丰富。” 鲁大叔又指着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这些东西,或者眼下不大值钱,但是放在几十年后,也都是好东西。 “除了瓷器,还收了五幅字画,一套老家具,以及上千枚的袁大头。” 鲁大师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都是用牛皮纸卷成的圆筒,每一卷五十枚袁大头,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 这时候的袁大头,也就五六块钱一枚,价格相当便宜,这玩意散落在民间的也多,一般人家都有几枚压箱底。 拿起一卷纸筒,入手沉甸甸的,刘青山很是满意。 “另外,还收了一些玉器珠宝,有两块和田玉摆件,料子很不错。”鲁大叔一样一样地展示给刘青山。 这些东西,全都登记造册,不仅有购买价,甚至还标注了大致的年代和器物特点以及价值,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看着一屋子琳琅满目的宝贝,刘青山心中也满满都是成就感:“物超所值,绝对的物超所值!” 鲁大师受到了肯定,脸上也喜滋滋的,不过还是有点担心:“青山,你这样只进不出,后续的资金能跟上吗?” 刘青山大笑:“大叔你就放心吧,就怕你们有钱花不出去!” 在瑞士银行,他还存着一笔千万巨款呢,这就是底气。 鲁大叔也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青山你放心,花钱怎么也比赚钱容易!” 当当当。 外面有人敲门,原来是笑声把老四老五给招来了,也来看稀奇。 看到她们一个怀里抱着手舞足蹈的小火,一个怀里抱着眼珠乱转的小白猿,刘青山哪敢开门呀。 气得两个小家伙,嚷嚷着要去找爷爷奶奶告状。 刘青山也只能笑着摇摇头:“你们可以进来,不过那两个小的,坚决不能放进来,进来就造反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争端 从藏宝室出来,锁好门,看到哑巴爷爷和老帽儿师叔还在那边喝边聊。 白二爷也下桌了,看来也陪不起他们。 白二爷今天也显得格外高兴:“小山子啊,幸不辱命,你那十几幅字画,好歹算是拾掇出来,这还多亏了我这宝贝徒弟帮忙呢。” 这话说得刘银凤都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没正式拜师呢,可是白二爷却早就把她当成亲传弟子一般看待。 大半年修复十幅画,这速度确实够快的,除了刘银凤的协助之外,其实白二爷还托了几位老友,免费帮忙,不然的话,累死也弄不完的。 至于白二爷的工钱,每月都是老帽儿师叔负责结清。 先看的,自然是修复的古画,刘青山是见过这些画的本来面目的,早就残破不堪。 如今再一瞧,简直都不敢认了:“这还是我拿来的那些画吗?” 白二爷假意瞪了刘青山一眼:“小山子,小爷们儿,你这话跟我说没关系,要是跟别人说,小心跟你急眼,好像掉包了似的!” 刘青山大乐:“哈哈,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这简直都焕然一新,二爷,您这手艺,真没的说。” “那是当然!”白二爷也一脸傲然。 “二爷,您这活儿干得漂亮,明天告诉老帽儿师叔,给您发年终奖,两千块!” 刘青山这一高兴,就发奖金。 多少?两千块? 白二爷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摆手:“不值,不值,小山子你要是有这心思,发个二百块钱,二爷过个好年就成。” 鲁大叔在旁边也一个劲劝:“二爷,您那手艺,别说两千块,简直就是无价,青山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白二爷却也有自己的原则,说啥就只肯领二百块。 这年头的人,就是这么可爱,真有给钱也不要的。 没法子,只能等以后白二爷家里有事的时候,再多包点了。 揭过年终奖的事儿,刘青山又乐呵呵地说:“二爷啊,这次又拿来一批字画,还得麻烦您老。” 说着,他把拎进来的提包打开,里面又是十几幅古色古香的卷轴,有些还是绢的。 白二爷面上一喜,然后就用手点指刘青山:“好啊,你个小山子,难怪刚才一个劲要发奖金,这是拿我接茬当苦力使唤是吧?” 哈哈,屋子里响起一阵大笑声。 白二爷简单查看一下字画,抬头说道:“这些没个一年两年的工夫,肯定拾掇不出来,咱们也不能总去求人啊。” 刘青山笑了笑:“二爷,知道这是精细活,所以给您找了个徒弟。” 哦,白二爷眼睛一亮,惊喜地望向刘银凤:“丫头,你终于要正式拜师啦,哈哈,我有套祖传的家什,明天就传给你,这下好喽,终于后继有人!” “二爷,错了错了,我说的是这个小伙子,张春雨,心灵手巧,性子又沉稳,您先带带他,要是入了您的法眼,就收个关门弟子好啦。” 刘青山连忙解释着。 张春雨也连忙给白二爷鞠躬,一脸的紧张和不安。 白二爷不免大失所望,这几个月,每逢休息日,刘银凤就回来帮忙,已经把白二爷的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白二爷最是满意不过。 结果换成别人,还不知道咋样呢,白二爷当然老大不乐意。 他略带嫌弃地打量打量张春雨:“瞧着倒是老实巴交的,先试试吧,哎,肯定赶不上银凤的。” 不仅仅是良师难求,好徒弟同样也不好找啊。 刘银凤当然能体会白二爷的心思,嘴里柔声道:“白爷爷,在我心目中,您永远都是我的师父。” 刘青山则拍拍张春雨的肩膀:“春雨,以后跟着二爷好好学。” 张春雨使劲点点头,这次跟着刘青山一家进京,他心里一直很是忐忑。 刚才瞧着白二爷一脸嫌弃的模样,他的自尊心有点受伤。 这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出个样来! 又聊了一会儿,白二爷告辞回家,鲁大娘早就分配好房间,领着大伙去休息,毕竟坐车也都累了。 最后只剩下刘青山,留在这屋,陪着师父和师叔,一直聊到深夜…… 第二天,大伙便分头行动:大姐大姐夫抱着孩子,要去看望高文学的父母。 现在,高文学的父母和妹妹,已经搬出来单住,是刘金凤给拿钱买的房子。 所以,老两口对这个儿媳妇,那简直比亲闺女还亲呢。 无论啥时候,经济基础,都真是最基础的。 而刘银凤则领着家人,去逛北京城,第一站,当然就是广场了。 这是每一个国人心目中的圣地,能在这里留一张合影,是当时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的梦想。 张春雨则跟着白二爷投入到工作之中,而刘青山则和鲁大师一起,坐着老帽儿师叔的三轮,前往友谊商店。 至于哑巴爷爷,当然早就被刘银凤给领走了。 到了商店门口,老帽儿朝门口的中年人招招手,大嗓门吆喝一声: “老汪,早啊,吃了没?” 那个中年人也笑着点点头:“帽儿爷,今个儿赶巧儿,可有不少好东西!” 刘青山记得,第一次来友谊商店的时候,见过这个中年人,他那时候装华侨,还真混了进去,想不到,现在跟师叔混得这么熟啦? 鲁大叔也凑上去,递过去一根烟:“老汪,说好的,有好货给我们先打个电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刚开封的那盒华子,塞进中年人兜里。 “刚摆上,我还没腾出功夫打电话呢。”老汪嘴里解释着,然后瞧见了刘青山,眼睛顿时一亮,连忙迎上来,热情地跟刘青山握手: “欢迎欢迎,刘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刚到。”刘青山都被热情到了。 “刘先生,外面冷,里面请。”老汪殷勤地招呼着。 对方这个态度,搞得刘青山都有点不好意思:“汪先生,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客气,请!” 这几个月,基本上每隔两三个礼拜,鲁大叔和老帽儿,就会请他吃一顿饭,而且全都是京城的老字号。 他也瞧出来了,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叔,这是扯虎皮拉大旗呢。 想不到,当时心血来潮,冒充了一次华侨,还被当真了。 实际上,随着时代的发展,友谊商店也会慢慢对国人开放,前提是,你得有外汇才成。 换句话说,就是只认外汇不认人,管你是哪的人,只要能在这里消费外汇券,那就达到目的了。 刘青山正要迈步进去,就听后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这几个人又不是外宾,有什么资格进去?” 大伙齐齐望去,只见足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刚从几辆皇冠小轿车上下来,也向友谊商店走来。 说话的是一个披着黄呢子大衣的年轻人,脸上倒也白白净净的,就是神情带着几分乖张,挑衅的目光,斜着瞥向刘青山。 不知道是刚吃完早餐还是怎么着,嘴里还咬着一根牙签儿。 看到这伙大院子弟,老汪也是一愣,然后连忙满脸堆笑:“诸位陪朋友来玩儿啊,欢迎欢迎。” “呸,什么东西?” 年轻人将嘴里的牙签吐到地上,然后嚣张地朝刘青山一指:“说他呢,算哪根儿葱,也敢大摇大摆进友谊商店?” 老汪连忙陪着笑:“这位刘先生是华侨,那两位是他的代理人,这几个月,已经陆陆续续的,在这里买了几十万外汇券的商品。” “华侨吗,哈哈,你是那个村儿来的华侨?” 年轻人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很是夸张。 还有他身后那群人,也都面露讥笑,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人群之中,还有两个一瞧就是港商模样的年轻人,低声询问几句什么,然后也跟着开心地笑起来。 帽儿爷不由得涨红脸,一下子就炸庙儿了: “小子,想茬架,爷们儿奉陪到底,你们约个地儿,谁不去谁是孙子!” 刘青山却抬手拦住帽儿爷,然后笑着: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华侨,只是被人误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而且这位兄弟说的没错,我也确实是从村子里来的,昨天刚到。” 他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反倒把那个年轻人搞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而老汪也是颇有些尴尬,这事真要追究起来,还真是他的失职。 只听刘青山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国家已然敞开国门,更何况这区区一个友谊商店的大门?” “作为这个国家的公民,我同样有资格进入这里,都什么时代了,怎么着,还要搞不得入内那一套?” 说完,他朝人群中的陈东方和楚云玲点点头:“好巧,在这也能碰到熟人。” 很显然,就是他们向这伙人揭穿刘青山的老底儿,然后由那个愣头青年轻人发难,想看刘青山的笑话。 只不过被刘青山轻描淡写地揭过,这场戏不免变得没滋没味的。 陈东方阴沉着脸,哼了一声,而楚云玲则扭过脸去,看到刘青山,就叫她产生太多不美好的回忆。 这时候,刚才的年轻人又叫嚣起来:“呦呵,你个土鳖还有理了呢,信不信一个电话就把你抓紧去,先好好查一查你假冒华侨的罪!” “小五。”人群中传出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 “二哥!” 那个叫小五的青年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哼哼两声,不再编排刘青山,而是转向老汪,气哼哼地说着: “反正不能把这个土包子放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打什么打,不许打架 刘青山原本不想做什么意气之争,可对方左一句“土鳖”,右一句“土包子”的,也把他的火儿给勾起来。 在当下的华夏,基本上把人分成两种:一种是城里人,一种是农村人。 而城里人,在农村人面前,无疑是有一种优越感的。 于是刘青山也收起脸上的笑容,刚要和那个小五好好聊聊,然后就听到一声欢呼: “哈哈,好巧,青山,真的是你啊,来尝尝雪糕!” 只见楚云秀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几块雪糕,蹦跶到刘青山面前,一脸欢喜的模样,还将一块雪糕,举到刘青山面前。 对于这个天真烂漫,或者说是没心没肺的丫头,刘青山就算是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而因为楚云秀的出现,场面一时间变得有点古怪起来。 “秀丫头,你……你到底是哪头儿的?” 小五嘴里,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刘青山也觉得心里好笑:这丫头,或许身上隐藏着“猪队友”的属性吧? 楚云秀的眼睛在两边望了望,然后眨巴了两下,也把一块雪糕塞进小五手里: “五哥,什么哪边的,都是我的朋友啊?” 没错,这丫头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刘青山把手里的雪糕举了一下,向楚云秀笑道:“你这是知道有人火大,所以给降降温是吧?” 楚云秀嘻嘻两下:“青山,京城一点没意思,还是你们山里好玩,什么时候,领我去找那只老虎?” “还有,你是自己来的,还是把老四老五都领来了,小白跟来没有?” 刘青山是彻底无语,而那边的楚云玲也是对这个堂妹忍无可忍:“云秀,过来!” “等我和青山再聊一会。”楚云秀没心没肺地答了一句,叫楚云玲有一种抓狂的冲动。 这时候,陈东方终于说话了:“我们还是先进去逛逛吧,不要叫李先生他们在外面久等。” 于是,那十几个人便陪同两位港商,向友谊商店的大门走去。 那个小五在经过刘青山身边的时候,还朝他虎视眈眈:“小子,今天你休想进门!” “你是负责在这里看门的吗?” 刘青山也是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小五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张嘴够损的,这是被骂成看门狗了吗? 眼看事态又要升级,忽然间,又有一伙人从轿车里下来。 一瞧那些车牌照,明眼人就知道:这是使馆的车。 甚至厉害一点的老首都人,一看后三位的编号,就大致知道是哪个国家的。 而瞧见那群怪模怪样的老外,正向友谊商店这边走过来,就更加确定这一点。 “先进去,别在老外面前丢脸。” 人群中,又是那个有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刘青山也扫了一眼过去,是个很敦实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看样子,应该是这伙人里面领头的。 那个小五狠狠瞪了刘青山一眼,正要进入友谊商店,就听到一声腔调怪异的呼喊: “哇哦,刘,我的朋友,是你吗?” 看到一个羊毛卷老外,竟然大呼小叫跑来,和刘青山热情地拥抱在一起,小五不禁一愣:这家伙还真是个大忽悠,连老外都给骗啦。 刘青山也有点意外,想不到在这里竟然又碰到几位老熟人,有米国使馆的麦考尔,还有跟他不打不相识的那位麦克老兄等人。 这些人,对刘青山无不印象深刻,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赢了他们一大笔钱。 当然,也引领着他们,度过美妙的时光,属于又爱又恨的那种。 这伙人和老帽儿也很熟,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因为老帽儿基本上每个周末,都会去他们那里厮混一晚,喝喝酒,或者打打拳。 尤其是受到某些外籍女士的青睐,还给老帽儿取了个英文绰号:KingKong。 看到一个黑妞搂着老帽儿,当街就啃,嘴里还叫唤着什么“KingKong”,刘青山就有点忍不住想笑:师叔这是被当成那个金刚了? “刘,一起进去逛逛。” 麦考尔出言相邀,上次刘青山给他推荐的那些瓷器,在运回国内之后,果然受到欢迎。 关键是,价格便宜啊,花小钱,办大事,麦考尔当然高兴了,所以这次还希望刘青山帮着参谋参谋。 既然有外宾邀请,那一直进退两难的老汪就不用再为难,可以名正言顺放刘青山他们进去了。 看到刘青山跟羊毛卷老外,勾肩搭背往里走,小五气不过,口中低声骂了一句: “呸,靠着老外算什么本事,卖国贼!” “小五,少说话。” 这次就连陈东方,都低声提醒,在这种场合,可不宜说这些有的没的。 万一真要是引起外交纠纷,最后还得家里出头帮他们摆平,那就真是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在改开之初,外国人在国内拥有很高的地位,通常都被尊称为“外国友人”。 刘青山本来不想再跟这伙人纠缠,可是被扣上“卖国贼”的大帽子,这叫他如何能忍? 这个可比刚才说他是土鳖啥的,更令人无法接受。 于是他拍拍麦考尔的肩膀:“朋友,你们先进去,我还要和我的朋友聊聊,稍后就到。” 他也不想在老外面前,跟同胞起冲突,出洋相吗? 麦考尔他们不明所以,都嘻嘻哈哈地先进了友谊商店。 刘青山这才面色冰冷地转向小五:“是你自己收回刚才的话,还是我用拳头帮你收回去?” 小五也是暴脾气:“小子,怎么着,想跑四九城来耍横,你还没这个资格。” “那你就试试,这门口打架,影响不好,你找个地儿吧,首都这地界,我不熟。” 刘青山也知道这伙人的身份,最好不招惹。 可是被人家骑到脖颈上了,那就不能忍。 这时候,立刻有人跳出来劝架,只见楚云秀出现在两个中间:“打什么打,不许打架。” “秀丫头,你别管,这小子炸刺儿,今天就给他拿拿龙!” 小五恶狠狠地瞪着刘青山,不就是打架嘛,从小到打,他还真没服过谁。 很快,楚云秀就被拽走,她其实不算这圈子里,这次是送楚云玲回京,新结识的这些人。 而那个被称为“二哥”的年轻人,走到刘青山面前: “朋友,想当过江龙,先称称自己的斤两,别以为认识使馆的老外,就有嚣张的资本,这里是华夏的大地,不是国外!” “对,打得就是你这种仗势欺人的走狗!” 小五等人也都是热血上头。 这帮大院出来的,还都是愤青? 刘青山也是真纳闷了,你们瞪大狗眼瞧瞧好不好,我和那些老外是朋友相交,平等的?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当时的国人,普遍就是这种心态,认为和老外结交,就自动低人家一等,这也是缺乏自信的一种体现。 可是刘青山真的不是这样啊,这两年,接触的老外也不少,从来都是正常交往,哪有什么崇洋媚外? 搞得现在,自己好像是反派一样。 不行,自己新长征突击手的名号,可不能叫这伙人给玷污。 刘青山正要为自己正名的时候,就看到从友谊商店里面,走出来几个人,为首那个梳着大分头,戴着蛤蟆镜的,瞧着好像有点眼熟。 “霍兄!” 小五他们这边的那两个年轻的华侨,则连忙上去招呼,一副很是熟络的模样。 听到这个姓,刘青山立刻就想起来了:可不是在港岛有过一面之缘嘛。 而小五他们这些人,也显然和对方认识,也纷纷上去打招呼。 霍老大应付这种场面,当然驾轻就熟,而就在一团和气的时候,霍老大忽然瞥见刘青山,顿时眼睛一亮,招手叫了一声“刘生”,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霍先生,又见面了,这次应该是我欢迎你回到国内。” 刘青山也笑着握手,他对这位的感官还不错。 “刘生,你们一起的,那正好大家出去吃个饭,好好交流一下。”霍老大摘下蛤蟆镜,也跟刘青山亲切握手。 一方面,是来自父亲对这个年轻人的超高评价、 另一方面,对这个青年所做的事,他也忍不住击节叫好,心中生出交好之意。 刘青山也哈哈大笑:“既然是在国内,当然是我请,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而霍老大则摇头笑道:“当然是做哥哥的先做东,再过几年,哪里还分什么内外?” 刘青山也大赞:“霍大哥这话讲得好。” 看着这两个人谈笑生风,小五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都是成年人,当然能瞧出来:霍老大刚才对待他们,只是礼节性的客套。 但是跟这个小子,那就大不一样,很明显更加亲近。 小五他们就纳了闷:刚才玲姐不是说,就是山沟里的一个穷小子吗,认识大使馆的那些老外也就罢了,怎么跟霍家的人,也这么熟络? 那边两个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的,霍老大不知道刚才的事,还笑着问道:“刘兄弟,你们都是一起的?” 刘青山眨眨眼:“霍大哥,我们也是恰好碰到的。” 霍老大立刻就明白了,他也有意在人前抬一抬这位刘兄弟,于是笑道: “诸位,这位刘兄弟可不得了,年纪轻轻,就为国争光,实在是我辈楷模。” 为国争光,这都哪是哪啊? 小五等人一头雾水,刚才他们可是骂人家卖国贼来着。 一瞧众人的反应,霍老大就明白了,嘴里哈哈两声:“上些日子,港岛那边拍卖岛国的联队旗,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这件事,国内普通民众可能不清楚,但是这些大院出来的,当然都知道,当时小五他们还凑到一起,高高兴兴喝顿酒庆祝呢。 可是,这事儿跟眼前这个土包子,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那位“二哥”心思最为灵敏,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那个联队旗,是出自这位刘兄弟之手?” 霍老大微微点头:“正是,一下子就割了上千万英镑的肉,还叫对方哑巴吃黄连,真是大快人心啊!” 小五他们一个个都张着嘴巴,瞪大眼睛,一句“卧槽”卡在喉咙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我敢说,在座的都是弱鸡! “原来是刘生,幸会幸会。”那两个年轻的华侨,也上前和刘青山握手。 霍老大在旁边介绍:“这是李叔叔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李老大,你不在斯坦福上大学嘛,怎么也跑这边来了?” 刘青山立刻心下了然:原来是李首富的两个儿子,以后也都是牛人。 只是好像和霍家相比,李家人身上那种商人气更浓重一些,太过重利,以至于后来搞出一些龌龊事。 于是他也笑着握握手:“二位兄弟都在国外读书吗,咱们老祖宗有一句话,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可别读着读着,连国籍都读成外国的了。” 那哥俩一愣,现在他们还没换国籍呢,所以被说得有点不明所以。 还是老大比较机灵,连忙转移话题:“刘生,你的拍卖案例,已经被我大学的导师,当做一个最成功的的案例来研究。” 他就读的是名校斯坦福。 刘青山摆了摆手:“不过是侥幸罢了,就是我头上这顶卖国贼的帽子,是不是可以摘下去了?” 看着他审问的目光望过来,小五好生尴尬。 不过男子汉做事就要有担当,小五硬着头皮,向前迈出两步: “是我说错话,我认,你想怎样,就画个道儿,我都接着。” 这时候,那位二哥也走上前:“兄弟,我于光明就佩服你这样的,刚才就是几句口舌之争,不用放在心上。” “要是兄弟肯赏脸,我们摆个场子,大家喝杯酒,以后就是好兄弟。” 这就是摆酒认错了,能叫这帮大院出来的低头,刘青山还真是第一个。 就连人群中的陈东方,都望着刘青山,若有所思。 刘青山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既然对方服软,那事情也就揭过。 于是他也笑着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样才对嘛,我就说都是朋友了。” 楚云秀又蹦出来刷存在感,然后还用手戳戳刘青山的肩膀:“原来你才是大富翁,竟然藏得这么深,请客请客。” 刘青山还真怕被这种人缠上,主要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你都不好意把她给卖喽。 于是他连忙说道:“我家老四老五还念叨着,想她们的楚姐姐了呢。” 真哒! 楚云秀立刻眼睛开始冒星星:“这次肯定也来了吧,在哪呢,我找她们玩去?” 咦,好像节奏不大对,属牛皮糖的,甩都甩不掉。 刘青山索性不再搭理这丫头,跟霍老大又聊了几句,并且约定吃饭的时间。 “就一起好了,人多也热闹。”二哥于光明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都是年轻人,而且除了刘青山之外,剩下的都不是普通人家子弟,多接触一下,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时间就确定在明晚,霍老大先带人走了,剩下于光明和刘青山他们这两伙,也一起进了友谊商店。 进门之后,大家自动分开,毕竟走在一起,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只有楚云秀赖上刘青山了,乐呵呵地跟在他身边,嘴里念叨着一起找老四老五玩儿。 “小山子,那帮家伙还是少接触,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老帽儿师叔,嘴里还叮嘱着刘青山。 刘青山眨眨眼:“师叔,那个洋妞,好像跟你也不是一路人吧?” “我那就是逢场作戏,不当真。” 老帽儿嘴里争辩着,脸上也不红不白的。 “彼此彼此。” 刘青山跟这个师叔可是一点不见外,而且也喜欢和他开开玩笑。 在商店里面,刘青山也终于瞧见了麦考尔等人,这帮家伙购买了一些日常用品之后,就围在出售艺术品的柜台前面,品头论足的。 全都是门外汉,还偏偏在那不懂装懂,老帽儿师叔听了几句,都有点憋不住笑。 “噢,刘,你总算来了,你是行家,感谢你上次推荐的瓷器,我的朋友都很喜欢。”麦考尔亲热地扳住刘青山的肩膀。 他那些“朋友”满意的结果就是,他在使馆中的地位升了一格,现在是一等秘书,也算有了点小权。 刘青山于是就又冒充行家,指点了这伙人一番,购买的都是一些物美价廉,具有华夏特色的工艺品,也算是皆大欢喜。 而鲁大师和老帽儿,则又入手了两件精品瓷器。 本来还有一件唐三彩的,不过刘青山嫌这玩意是陪葬品,摆在家里瞧着不舒服,就没有拿下。 “刘,你今天必须请客,上次赢了我们不少钱。”从友谊商店出来,那个黑大汉麦克,嘴里就开始嚷嚷。 刘青山嘴里开始抱屈:“噢,朋友们,我在这里是客人,哪有叫客人请客的道理。” 可是这帮家伙不容分说,拽着刘青山就上车,直奔燕京饭店。 结果一顿饭,花了刘青山好几百块。 这要是换成普通人哪受得了,一年的工资,一顿饭就吃了。 就算刘青山也有点肉疼,嘴里嚷嚷着:“你们这帮家伙等着,再有奥运会的时候,看我怎么把你们的裤衩都赢光!” “朋友,不用等那么久,来年的世界杯足球赛,我们就可以赌个痛快!” 说这话的当然是欧罗巴一个国家的外交官,米国那帮家伙,对足球可没啥兴趣。 在足球方面,欧罗巴人当然有骄傲的资本,也有赢刘青山的信心。 刘青山闻言大喜:“八六世界杯吗,好,到时候再收割你们一拨!” “虽然你们踢球厉害,但是要说赌球,我敢说,在座的都是弱鸡!” 这种地图炮,连麦考尔这种不看足球的米国佬都被惹怒了:“刘,按照你们华夏的规矩,击掌为誓,君子一言,死马难追!” 刘青山笑着和他们逐一击掌,嘴里还不忘嘲讽:“拜托好好学学中文,死马当然追不上,是驷马难追好不好。” 麦考尔耸耸肩膀:“你们华夏的语言,实在太复杂。” “那叫博大精深。” 刘青山跟他们扯了一会,这才说道:“麦考尔,我想去你们国家留学,你给想想办法?” “留学,不不不,我们美利坚,不欢迎你这样的家伙。”麦考尔嘴里开着玩笑。 刘青山佯怒道:“合着我这顿饭白请了是吧?” 众人大笑,刘青山这才说道:“我可没兴趣去你们国家留学,是我的姐姐,麦考尔,请你帮忙联系一下米国那边的大学。” 昨天,刘青山已经跟二姐聊了,公派留学生的名额,数量稀少,而且至少也要大三大四之后,才有机会。 时不我待,他想早点把二姐送出去,打入美帝内部去捞金。 学经济的,理论固然重要,但是实践更锻炼人。 公派留学指望不上,那就只能寄希望国外的大学发出邀请,然后自费留学。 至于学费啥的,刘青山还真不怎么在乎。 既然说到正事,麦考尔也就不再继续扯蛋,询问了一下刘银凤的情况,还用笔做了一下备忘录。 对他来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并不算什么难事。 刘青山也郑重表示感谢:“谢谢你麦考尔,我的朋友,下次打赌的时候,我会考虑给你留一条内裤的。” 结果自然是引来一片谴责,在欢声笑语中,一群醉鬼这才离开饭店。 这帮家伙还邀请刘青山他们去住处狂欢,结果被刘青山婉拒,他可没那么多时间跟这帮家伙鬼混。 倒是老帽儿师叔,乐呵呵地坐上了一个洋妞的汽车。 “金刚师叔,你这三轮可没人给你蹬回去!” 刘青山吆喝一声,那辆小轿车早就屁股冒烟,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最后还是鲁大叔骑着三轮,把刘青山拉回家,看看时间,都下午三点多,二姐和家人还都没回来呢。 刚到家,刘青山就被兴冲冲的白二爷给拉住:“你介绍的那小子真不错,一双手比银凤那样的女娃子还巧呢。” 刘青山眨眨眼:“二爷,你这么快就有了新人忘旧人了?” “少扯淡,春雨这孩子心灵手巧不说,又踏实肯干,能坐住凳子,干这行的,屁股削尖的可不成。” 白二爷就跟捡到宝似的,昨天还瞧不上张春雨,今天就夸成朵花了。 旁边的张春雨,则一脸憨笑,清澈的目光,显得更加坚定。 等白二爷晚上收工回家之后,刘青山跟张春雨聊聊。 原来白二爷给一副古画喷上药水,准备揭画,正好内急,就去了趟公厕。 结果蹲的时间有点长,回来的时候,发现古画已经被解开一角。 老爷子立刻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把张春雨一通训。 “二爷,是您说的,过二十分钟就可以动手揭,我掐着电子表呢,看到时间到了,才动手的。” 张春雨头也不抬地回答着,手上依旧忙个不停。 白二爷凑上去瞧瞧,这才发现,就算换成自己动手,大概也就差不多能做到这样,而面前的这个小子,才第一次接触啊。 索性就在旁边指点,由张春雨来操作,结果很是出乎意料,不仅把画完整地揭下来,时间还省了将近一半儿。 毕竟白二爷年岁在这摆着呢,手眼都有点上不去。 这下子,白二爷当然觉得发现宝了,恨不得立马收下这个徒弟。 刘青山听完之后,也拍拍张春雨的肩膀:“好样的,继续努力。” “嘿嘿,青山,其实这个俺以前在家就练过。”张春雨乐呵呵地答道。 练过?刘青山也有点疑惑,他当然知道张春雨家的情况,古画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年画倒是有那么几张。 张春雨自豪地说道:“大哥以前有几本小人书,受潮了都粘在一起,都是我帮着一页一页给揭开的。” 这样也行? 刘青山还能说啥,有些人,天生就注定吃哪碗饭,只要能给他一丝阳光,前途就会十分灿烂。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试过才知道深浅 莫斯科餐厅,首都人称为“老莫”,是当时极为稀有的西餐厅,曾经是首都人最美好的回忆。 去老莫吃顿饭,可能直接花掉一个月的工资,不过却能让人念叨上一年。 刘青山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应邀参加晚宴。 雪花吊灯,木质地板,带着异域风情的装饰,谈不上多精致华美,和后世的西餐厅相比,那光秃秃的木头桌椅甚至显得很粗笨和寒酸。 但是在当时,却已经是高档的代名词。 刘青山还以为服务员会是毛子姑娘呢,结果还是黑头发黄皮肤,就是身材比较高挑,穿着布拉吉,把刘青山引到小五他们那一桌。 小五他们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刘青山就报了一下于光明的名字,就被服务员直接领了过来。 没法子,刘青山除了记得于光明的名字之外,还不知道其他人的尊姓大名呢。 在座的人明显比昨天少了一些,像是楚云玲和陈东方等人,都没有露面。 还有李家那两位,也没看到人影儿,倒是霍老大来得还挺早,已经坐那儿聊上了。 “青山兄弟来了,快坐。” 于光明的态度,明显比昨天热情多了,并且张口就叫出刘青山的名字。 显然回去之后,他是做了一番功课的。 以他们这伙人的能量,要是查个人的话,肯定能查个底儿掉。 刘青山笑着点头:“光明哥,霍大哥,还有各位兄弟都来了。” 霍老大乐呵呵地示意刘青山在他身边坐下:“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正说你在那场拍卖会上,和对方斗智斗勇呢。” “我还没多谢霍大哥援手呢。”刘青山拱手说道。 霍老大摆摆手,然后环视在座的众人:“客气什么,都是自家兄弟。” 他这种四海的性子,还是很有亲和力的,气氛一下子就融洽起来。 于光明就把在座的都给介绍一番:“青山兄弟,我们都痴长你几岁,这是小五,大名儿叫武止戈,这是马老三,马长战……” 刘青山和这些人逐一握手:“五哥,马哥,我年纪小,诸位哥哥以后多多关照。” 小五倒是最热情,也很直率:“青山兄弟,昨天是我不好,我这脾气太冲,容易得罪人,为这没少挨家里老爷子的揍。” 对于这种直性子,刘青山还是比较喜欢的,不像陈东方那种一肚子弯弯绕。 于是他笑道:“止戈为武,方为和平。” 他心里猜测,这些人的长辈,估计也都是行伍出身。 “那我这个马长战,就别想着和平喽。”旁边的马老三也打趣道,他是个高大魁梧的大汉,看着好像是个糙汉子,不过说话倒是挺风趣。 谈笑一阵,昨天那点小纠纷,就彻底烟消云散。 菜肴陆陆续续上来,都是老莫的一些特色菜,罐焖牛肉,奶油烤鱼,汤品有奶油蘑菇汤,当然也少不了最具毛子特色的红菜汤。 刘青山瞧瞧眼前的刀叉,竟然是银质的。 酒水有伏特加和红酒,也有国内的名酒,饮料就是毛子那边的特产:格瓦斯。 倒上酒,于和平先说话:“今天主要是欢迎霍大哥和青山兄弟,来,先走一个。” 刘青山看看杯子里的红酒,觉得这里虽然是西餐厅,但还是带上了不少国内特色。 等到副菜主菜甜品都陆续上过,最后上了咖啡,一顿晚餐也就接近尾声,也就到了交流闲谈的时间。 “青山老弟,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霍老大也很没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向刘青山询问。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好像很关注的样子。 刘青山笑了笑:“今年合作社要建几个小厂子,也就忙这点儿事?” “都是什么厂子啊?”马老三忍不住问道。 “一家方便面厂,一家生产火腿肠的厂子,还有一家药厂。” 刘青山也没啥好隐瞒的,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即便自己不说,稍微一查就能知道。 除了药厂,剩下两个,于和平他们还真没怎么听过,一时间有些错愕。 刘青山也就简单解释一下方便面和火腿肠这两样食品:“都是小厂子,乡镇企业,小打小闹。” 于和平他们还真就信了,毕竟他们不知道大势,不知道这两种食品未来会有多么火爆,还真以为是小作坊,立刻就兴趣缺缺。 倒是霍老大不置可否:“青山老弟,有没有兴趣在港岛投资,港岛的房地产和文化产业,现在都很发达?” 大伙又都竖起耳朵,他们对搞大项目,还是很感兴趣的。 刘青山笑着摇了摇头:“霍大哥,我那点小钱,在港岛可翻不起什么浪花。” “总不能存银行里吃那点儿可怜的利息?” 霍老大可不认为那是一笔小钱儿。 “我二姐今年可能去米国留学,我准备在那边投资。”刘青山觉得霍老大人不错,或许存在合作的可能。 霍老大立刻用手点指:“你小子一点都不老实,还不是看不上港岛那个小池塘,想到更广阔的海洋里游泳,心思野得很!” 而于和平他们,现在只有听的份儿。 他们在国内都不知道该怎么弄到钱,人家却连港岛都看不上眼,嫌盘子太小,直接去米国闯荡。 不说赚钱与否,光是这份眼界和胸襟,就甩他们不知道几条街。 于和平觉得光听有点太尴尬,就插话道:“青山,那你在米国准备投资什么行业,开中餐馆吗?” 不得不承认,刚刚打开国门,大伙的眼界都不高,就连于和平他们这伙人,见识也有限。 在他们想来,华人在外国,打工就是刷盘子,当老板就是开中餐馆。 刘青山摆摆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准备投资股市。” 股市是卖啥玩意的市场? 于和平和小五他们,又全都蒙了。 在这个时代,国内的股市,还是一片荒漠呢。 而霍老大则用手指很有节奏地敲着桌子,意味深长地说道:“青山兄弟,华尔街的水,可深着呢。” 刘青山笑着点头,表示感谢:“总得试试水嘛,试过才知道深浅。” 霍老大望了他半天,嘴里这才吐出来一个字:“好!” 这声好,也只是称赞刘青山勇气可嘉罢了,至于从华尔街的股市捞金,这个念头当下连霍家都不敢打。 好不容易,等这两位谈完了那些听不懂的话题,于和平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搜集到的,与刘青山有关的资料,他还是决定放下身段,虚心求教。 毕竟人家是赚了真金白银的,而他们这群人,表面看起来挺风光的,在四九城也算一号人物,可是兜里嘛,还真没什么钱。 斟酌一番,于和平这才说道:“青山老弟,虽然咱们初次相识,但是意气相投,哥几个也都服你,尤其是服你赚钱的本事。” 马老三一听,也在旁边帮衬:“最牛的一点就是,青山老弟专门能从老外手里赚钱!” 一边说,他还一边竖起大拇指。 有了他的助攻,于和平说话也就顺溜多了:“青山老弟,哥几个想请你给指条明路,你那根手指,可是能点石成金的。” 在他搜集的材料中,出售山野菜啥的就不用说了,居然还有像羊肚菌和地皮菜这样的神操作。 而且人家随便支支招,连生产胡萝卜汁的工厂,一年就创利百万以上,说是点石成金也不为过。 听于和平这么一说,刘青山也就明白了:这哥几个,现在还处于捧着金饭碗要饭的阶段呢。 既然也算不打不相识,刘青山也就不介意结个善缘,提点他们一下。 于是他说道:“几位哥哥,能不能先跟兄弟交个底,手头能拿出来多少资金,在哪些方面有路子,我也好心中有数,对症下药。” 那几人听了,都是面露喜色:要是刘青山随便敷衍的话,肯定不用了解这些,看来这位小兄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 就在于光明准备详细说说的时候,旁边忽然响起一阵轻笑,然后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传来: “于老二,你们想钱想疯了吧,病急乱投医,竟然向个小娃娃求教,简直把咱们这些大院出来的人,脸都丢干净了。” 这种不速之客,最讨厌了,刘青山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油头粉面的,看样子也喝了酒,眼中带着几分醉意,脸上更是写满了不屑。 这家伙看到刘青山的目光,还挑衅地眨眨眼: “于老二,你真要是想赚钱,就求求我,让给你几个批文,一转手就来钱,你求求我啊,别不好意思。” “我求你个姥姥!” 小五立马是拍案而起。 他是能动手就不吵吵,多亏旁边的马老三眼疾手快,将他抱住,不然的话,小五的拳头肯定就掴到对方脸上。 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后退两步,皱着眉头说道:“你们这些大院的,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群武夫,不知道这里是西餐厅嘛,讲点礼仪。” 刘青山也瞧着这家伙有点腻歪,眼下因为价格双轨制的缘故,所以出现了一种特殊的行当,那就是倒腾批文。 一张紧俏原材料的批文,转手就能转个几万块甚至十几万,不操心不费力,轻轻巧巧就把钱给赚了。 而眼前这货,显然就是仗着家里的人脉,专门倒腾批文。 于光明也站起身:“谢老三,钻空子卖批文,亏你还好意思炫耀,就不怕给你家老爷子丢脸。” 不料,那家伙的脸皮够厚:“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于老二,你也别装清高,你们要是有门路,估计倒腾得比我还欢呢。”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挥了下手臂:“服务员,这桌的账我结了,免得有人付不起账,吃霸王餐,哈哈!” 带着嚣张的大笑,这家伙领着几个人扬长而去。 被这个谢老三搅局,气氛也全被破坏了。 “呸,什么东西,就瞧不上这种孙子!”小五犹自气愤难平。 这时候,刘青山忽然开口道:“其实没必要跟这种人生气,一身铜臭,大不了,以后咱们也用钱砸死他好了。” 小五低头看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觉得还是用拳头打死他比较现实。 马老三外表粗豪,实则心思细腻,脸上忽然一喜:“青山兄弟,你有领着大伙赚钱的法子了?”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正是。”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这种事,好像不大靠谱 一听说有赚钱的门路,于光明等人立刻眼睛一亮。 他们这个小团体,虽然也都是大院子弟,不过呢,都不是家里着重培养的继承人,所以身上倾注的资源很有限。 尤其家里又都是军旅出身,对他们的要求也非常严格。 这两年,光看着别人发财,渐渐开上小汽车,吃的玩的,也跟他们拉开档次。 在这个耻于谈钱的年代,他们只能干瞪眼。 现在正好和刘青山有了交集,而偏偏又知道这是个赚钱小能手,在小池塘里,都能掀起大风浪,这要是放到大海上,还指不定怎么兴风作浪呢? 同样的,霍老大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刘青山,他也瞧瞧,这个小兄弟到底有什么好手段。 作为商人世家培养出来的接班人,霍老大深知,赚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刘青山终于缓缓开了腔: “根据我的分析,在未来社会,有三大机遇,随便抓住一样,成为亿万富翁,那都是不要太轻松。” 亿万富翁! 这得多少个零啊? 除了霍老大,桌上其他人都直抽冷气。 小五最干脆:“别说亿万富翁,能成万元户,我都高兴坏啦!” 刘青山也不由得眨眨眼睛:大哥,一万块身家都没有,你这混得是惨了点,难怪刚才被人鄙视。 “别打岔,青山兄弟你继续。” 马老三平时最喜欢听长辈和同龄人,纵论天下大势,他倒想听听,这位青山兄弟的见解,是不是和长辈所见略同。 一个人的出身和成长的环境,有时候就能决定他的眼界,马老三有点不相信,一个农村娃,见识能有多大。 刘青山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就是互联网时代的到来。” 听不懂啊,于光明他们就跟鸭子听雷似的,小五更是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互联网是啥网,捞鱼的吗?” “青山兄弟,你是说计算机吗?”霍老大也搞不懂什么互联网,他勉强知道计算机。 刘青山一瞧他们的表情,忍不住轻咳两声:“咳咳,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咱们先说第二个,第二个大机遇就是咱们华夏崛起!” 这次,在座的都听明白了,纷纷点头,霍老大道:“咱们国家,积贫积弱得太久,是时候崛起了!” 于光明也挥舞一下拳头:“对,咱们的国家,一定会重新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不要怀疑这个时代人们的拳拳爱国之心,绝对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可是刘青山接下来的话,却把大伙给雷的不轻:什么会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仅次于米国? 这个吹得好像有点太大了吧,岛国呢,欧罗巴的那些强国呢? 虽然在他们的理想中,能当世界第一才好呢,可是咱们还是现实点好吧? 马老三的心里,也不免有些失望,本来还寄希望青山兄弟能给他们指点迷津呢,结果也是个大忽悠,而且还是那种超级大忽悠。 没错,你把几十年后的发展巨变,去跟几十年前的人讲,十万个人里面,有一个人能信就不错了。 这时候,耿直的小五又插话道:“可是,这跟咱们发财有什么关系?” 咳咳,刘青山有点被呛住了,本来想要来个青梅煮酒论英雄的,结果变成了对牛弹琴听不懂,这叫人很没有成就感好不好? 于是他继续说道:“发展就意味着无限的机遇,这个咱们也先略过不提。” “那就剩下一个啦?” 这次是小五竖起一根手指,这货偏偏还竖的不是食指,而是一根中指。 虽然这个手势,流行还早着呢,可是刘青山瞧着别扭啊,好像鄙视俺似的。 其实,这第三个才是他眼下最想说的:“最后一个,就是东欧即将发生的剧变。” 大伙脸上都难掩失望之色,你要说华夏崛起,还算沾点边,这一下子就扯到东欧去了,跟咱们有一毛钱关系吗? 好半天,霍老大这才说了一句:“青山老弟,你的这些观点和见解,还真是清新脱俗啊。” 他是实在找不出用什么语言来表达了。 马老三胡子拉碴的脸上,也现出意思苦笑:这位青山老弟,别看是山沟里出来的,这见识还真高,就是高得太离谱,太不着边际喽。 “东欧那边,有老大哥罩着,能出啥事?”耿直的小五,也忍不住发问。 老大哥,以前是一种尊称,以后是一种戏称。 刘青山笑笑:“老大哥都自身难保喽。” 大伙又是齐齐吸了一口冷气:你还真敢说,你咋不说,地球要毁灭了呢? 于光明他们心中的希望,顿时变成了失望。 而且刚才的希望有多大,现在的失望就有多大。 于光明站起身:“青山兄弟,今天高兴,大家都没少喝,等改日再聚。” 刘青山眨眨眼:你那意思,是我喝多了说胡话呗? 于是他把手往下压了压:“光明哥,别急,我这还没说到正题呢,有个消息你们听到了吗,中苏两国,要重启边境贸易。” 没错,刘青山的计划就是,把于光明他们拉着入伙,一起在北边搞边贸。 根据历史的发展轨迹,今年冬天,就要在龙江那边的边境城市黑河,开始搞试点,刘青山当然也要抢先进行布局。 他现在不缺资金,欠缺的,就是背景。 要知道,等到许多人都发现边贸这块大肥肉之后,各路神仙大显身手,像刘青山这种小胳膊小腿儿的,搞不好就被人家吃得渣都不剩。 而于光明等人,行事还算有原则,昨天晚上回去,刘青山也跟林子洲沟通一下,多少摸摸底。 虽然于光明的小团体,偶尔也干过些诸如茬架之类不着调的事,但跟那些真正的纨绔子弟相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所以刘青山就想试试,能不能捆绑在一起。 如果可行的话,那么诸如搞火车皮运输,以及物资的安全和销售等方面,就不用他太操心。 钱不是一个人能赚完的,合作双赢,才是发展趋势。 于光明看到刘青山目光清澈,还真不像喝多的样子,于是重新坐下: “青山兄弟,这个倒是挺家里的长辈聊过,不过是削减边境驻军之类的。” 马老三也插话道:“边境贸易,能有什么搞头,人家老大哥能缺啥?” 刘青山嘿嘿一笑:“除了那些傻大黑粗的笨家伙,老大哥现在啥都缺。” “不会这么严重吧,那可是老大哥啊!”小五连连摇头。 “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那边的轻工业不受重视,日用品极为短缺,我现在就能拿一瓶二锅头,到那边换一双大皮靴你信不信?” 刘青山指指桌上的一个空酒瓶,自信满满地说道。 几个人都陷入到沉思之中,那边的情况,他们不了解,所以也没法反驳刘青山。 但是直观感觉,这种事,好像不大靠谱。 事实上,在边贸开启之初,因为几十年封闭国门,消息不畅,两边的商人也都处于极度懵逼状态: 不知道自己能卖点啥,更不知道对方想要买点啥。 要不然,怎么能出现用罐头换飞机这种奇葩的事呢? 刘青山则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用这边廉价的日用品和食品,换取那边的钢材,许多特种钢材,应该都是部队需要的吧?” “还有那边的机床,尤其是数控机床,也是国内急需。” “甚至再过两年,用食品换飞机坦克都没问题,换核潜艇可能有点难度,换一艘航母的话,没准差不多……” 听得于光明连连摆手:“停停停,青山兄弟,真要是能换回来特种钢材,那就知足了。” “要志存高远嘛。” 刘青山开了句不算是玩笑的玩笑。 “你那也太高啦!” 小五抬头望望头顶的大吊灯,看着俄式风格的装饰,刚吃完俄式大餐,就讨论老大哥要倒,这样真的好吗? 刘青山也笑了,反正以后你们会知道的,于是又继续说道: “那边的重工业和军工,还是很发达的,是咱们下手的主要目标,几位家里的长辈,想必也会支持。” “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如果合作的话,就合伙成立一家贸易公司,我出资一百万,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你们五个人,每人出资二十万,占股将近百分之十。” 说完,他朝霍老大点点头:“霍大哥,我们这点小生意,在你眼里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就不带你玩了。” 霍老大酷酷地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也根本没有兴趣掺和这种事。 现在他的心里多少有点失望:难道父亲看走眼了,这个青山老弟,好像没有那么神啊? “二十万?” 小五的眼珠子都瞪成牛眼珠子了,“两千块我现在都拿不出来。” 于光明也一脸尴尬:“青山老弟,这个启动资金,是不是有点多?” 他们手里,肯定拿不出这么多的资金,只能是寄希望于家里支持。 可是像这种没头没脑的事,家里会支持吗? 刘青山静静地望着他们,笑而不语。 那意思很明显,没有投入,哪来的产出?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小五第一个表态:“我回去和家里商量商量,大不了,挨爷爷一顿打!” 刘青山笑道:“你要是把我前面的话都说清楚的话,应该不会的。” 小五一听,不免缩缩脖子:“你可拉倒吧,要是把那个什么网和世界第二啥的都抖落出来,这顿打指不定得多重呢!” 哈哈,愉快的笑声,随之响起。 —————————— 稳定更新,希望喜欢的朋友能给点鼓励和动力,投点月票吧,订阅太惨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宅门 柳荫街,位于西城区的东北角,这里还有个别号“将军街”。 在柳荫街的一处小院子里,小五终于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 天早就黑了,他就悄悄问问照顾爷爷的阿姨:“老爷子睡了吗?” “听新闻呢。” 阿姨轻声道,老爷子的眼睛不好,看不了电视,只能听。 小五还是不放心:“爷爷今天心情咋样?” “还行吧。” 阿姨笑了笑,估计老爷子这位最疼爱的小孙子,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一会儿是不是又要请出家法呢? 小五这才进到老爷子的屋里,只见一个身材瘦削,面容苍老的老人,正坐在一把老旧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屋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旁边摆放着收音机,昏黄的灯光,收音机的低语,老人迟暮的背景,共同构成一幅别样的画面。 “你小子在外面嘀嘀咕咕的干什么,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小五打了个哆嗦。 老爷子眼睛不好,可是偏偏耳朵却灵得很。 于是他赶紧凑上去,双手轻轻揉捏着老人的肩膀:“嘿嘿,爷爷,没闯祸,就是想跟您借点钱。” “借多少?” “二十万就行。” 一声怒吼立即响起:“还说没闯祸,需要二十万摆平的事,你都快把天捅破啦!” 小五错就错在,不应该直奔主题的。 外面的阿姨也是一阵阵心惊:果然,老爷子发火喽,要不要叫保健医? 小五也吓得连连摆手:“爷爷,不是不是,我借钱是准备做生意。” 然后他就从前到后,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甚至被老爷子这么一吓,啥都招了,连那个什么网和什么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啥的都秃噜出来。 出乎意料的,老爷子听完之后又慢慢闭上眼睛,就在小五以为老爷子睡着的时候,耳边响起一声低语:“有点意思……” 在小五家不远,于光明也正在父亲的书房里,低低地说着什么。 他们家,大伯一家从军,他父亲从政。 “东欧剧变?光明,你说的那个刘青山,是不是这个孩子?” 于父立马翻找出来一张报纸,正是夹皮沟系列报道之二,关于万元村的。 这上面,有一张刘青山的照片,手里抓着一把金灿灿的水稻,稻谷正从指缝洒落。 于光明点点头:“对,父亲,就是这个刘青山。” “那你就去跟他一起做事吧。” 于父甚至都没有继续问儿子,要做的是什么生意。 于光明张张嘴唇:“可是,需要二十万的启动资金。” 这话有点难以出口,因为在于光明的记忆中:每次朝父亲要钱,也就距离挨训不远了。 这一次,他老子却忽然变得十分痛快: “你不要管了,我来想办法,向你大伯和你舅舅他们凑凑,终归是要把这笔钱凑出来!” 一时间,于光明有些错愕:他老子这么看好刘青山的吗? 几乎与此同时,类似的事,也在马长战他们几个人的家里,同样上演着…… 与此同时,刘青山正骑着自行车,回到自己家里。 自行车是辆二六架子,平时主要是刘银凤骑。 家人也早就吃完饭,刘青山和爷爷还有母亲他们闲聊几句,就是问问去哪逛了。 刘士奎有点不大满意:“我说要去爬长城的,可是二凤不让,说冬天那边没啥看头。” “边塞风寒,等以后暖和的时候再去。”刘青山也笑着帮二姐解释。 然后就看到老四老五凑到他身旁,这两个也都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于是摸摸她们的小脑瓜:“这是咋啦,谁惹我家老四老五不高兴,大哥去收拾他!” 小老四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今天下午去逛的动物园。” 刘青山立刻露出怕怕的神色:“那些狮子老虎,俺好像打不过它们。” 要是平时,两个小丫头肯定早就被他给逗笑了,可是今天显然兴致不高。 山杏眨眨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说:“哥,动物园里的那些动物,被关着好可怜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 刘青山明白了,小孩子当然最喜欢逛动物园,可是自家的老四老五,跟城里那些孩子不一样,她们生活在天然大动物园里,看到的都是自由自在的动物。 小老四忽然眼睛一亮:“哥,你领我们去把动物园的那些动物都放出来好不好,今晚咱们就开始行动!” 动物是放出来了,估计刘青山就快被关进去了。 刘青山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安慰两个小家伙一番,叫大姐二姐哄他们睡觉去了。 临出屋的时候,小老四还说呢:“哥,你多赚点钱,咱们把动物园买过来吧!” 刘青山顿时感觉压力好大。 等俩小的走了,刘青山这才跟爷爷奶奶说道:“明天没事,咱们开车去奶奶的老宅子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以前的老街坊。” 他可没敢说奶奶从前的家人之类,免得到时候更失望。 奶奶的眼睛里也闪过欣喜,嘴里却轻声叹道:“能回去看看老房子就好……” 第二天一早,刘青山给高峰打了个电话,等吃过早饭,高峰就把车开到胡同口。 “小师兄,我家人要请师父和你们一家去做客,你看看哪天方便?” 高峰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给刘青山的感觉,好像更开朗一些。 刘青山是乐得看到这种变化的,以前的高峰,是个安静的美男子,就是有点太安静,感觉有点阴郁。 而现在这个阳光帅气的模样,才应该是他真正的样子。 于是他笑着点头:“行啊,等忙完这些日子的,怎么也得过了小年儿,对了,你家现在都有什么人?” 第一次登门做客,肯定要准备些礼物,就像老首都的点心匣子。 当然,老首都把点心通常称作饽饽。 这里面也是有讲究的,以前犯人受凌迟之刑的时候,最后那一刀,就叫点心刀,所以认为点心这两个字不吉利。 “有爷爷奶奶,父母,兄妹。” “师兄,你随便拿点咱们夹皮沟的土特产就成了,可惜,咱们的松江青稻这次带来的太少,我家里人吃了都说好吃呢。” 高峰当然知道小师兄的意思,可惜车里的空间有限,实在没法拉那么多的大米。 行,刘青山点点头,招呼爷爷奶奶出门上车。 京城,史家胡同,这里有史可法的祠堂,从明朝以来,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在一座深宅大院前面,刘青山陪着爷爷和奶奶,静静地凝望: 斑驳的青砖墙,残破的旧瓦,瓦上随着寒风摇曳的枯草,似乎在述说着生命的枯荣轮回。 高高的门楼,显示这里是曾经的“大宅门”,只是,旁边挂着一块某某驻京办事处的牌子,显得有点不搭。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奶奶嘴里喃喃着,她有些昏黄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无比明亮,目光似乎透过厚厚的砖墙,投射到院子里面。 那里面,有她的童年,有她的少女时代…… 刘青山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搀扶着奶奶的胳膊。 他的手里,已经准备好师父配制的药丸,他担心奶奶受不住这种强烈的刺激。 不过,老太太远比他想象中的坚强,虽然身躯一直在颤抖,但是悲欣交加之下,竟然一直坚持下来。 “回来了,淑贞回家啦!” 奶奶口中喃喃着,似乎在向这里曾经居住的亲人诉说。 可是,时过境迁,早就物是人非,只有这古老的屋舍,静静地倾听着这个游子的心声。 爷爷刘士奎也搀扶着奶奶的另一只手臂,他的面容也时而哀伤,时而憧憬,似乎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和淑贞在此相遇…… 少年轻岁月,老来惜光阴。 但是对于刘青山这个特殊的少年来说,他更珍惜那涓涓细流般的岁月,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把奶奶的老宅子买回来! 门口的门卫,本来想要上前驱逐这几个人,不过看到高峰开来的那辆很是打眼的小轿车,再听了奶奶刚才的自语,这两个门卫还是对视一眼,选择了沉默。 他们也不忍心惊扰一位老人,对家的思念。 一位老太太,挎着小篮子,从大门里走出来,老太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倒也干净利索。 走到大门口,跟门卫招呼一声:“小吴小张,我买菜去,中午咱们吃炸酱面。”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淑贞回家啦”。 “淑贞!” 这两个字,似乎引起了老太太久远的回忆,她猛的转过头,目光落到那边几个陌生人身上。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奶奶脸上。 这一刻,似乎时光倒转,奶奶苍老的面容,一下子就倒回去几十年,变回那个年轻貌美的大家闺秀。 “小姐,三小姐,真的是你吗?” 老太太嘴唇嚅动着,胳膊上的篮子,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任凭时过境迁,任凭沧海桑田,依旧是当初的那个少年。 奶奶也是一愣,她同样盯着老太太,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搜寻当年的记忆。 “你,你是秋菊?!” 奶奶猛的挣脱开老伴儿和孙子的手臂,迈着小脚,颤巍巍地迎上去。 那个老太太也同样如此,只不过她的脚掌更大,步子也更大,几步就冲到奶奶面前。 两位老人,四只手臂,紧紧地抓在一起,似乎这一瞬,就过去了半个世纪。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吃了豹子胆啦! 刘青山也有些错愕,想不到,奶奶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当年贴身的小丫头。 呃,现在应该叫秋菊奶奶。 在两位老人抹了好半天眼泪之后,秋菊奶奶这才破涕为笑: “三小姐,你能回来,真是太好啦!” 奶奶拍拍秋菊的胳膊:“还叫什么三小姐,现在可不能这么叫,我比你大一岁,你就叫我淑贞姐吧。” “好,好,淑贞姐。” 老太太显然也晓得这里面的利害,眼里含着泪,笑着点头答应。 奶奶又拉了刘士奎一把:“这是你姐夫,还有这个是我的孙子刘青山!” “秋菊奶奶。” 刘青山笑着打招呼,对奶奶能遇到故人,他心里真的替奶奶感到高兴。 “好俊的小伙子,这要是放到以前,肯定是大少爷。” 秋菊奶奶打量着刘青山,就是这话叫刘青山一窘:原来自己还是大少爷呢。 爷爷刘士奎咳嗽一声:“啥大少爷,都是贫下中农。” 刚刚经历过运动的人,现在还是很在乎这些的,秋菊奶奶眉开眼笑地看着刘青山: “对,对,青山这孩子,一瞧就是有出息的,现在上大学了吗?” “正读高中呢,期末考试,在县里又是第一。” 奶奶一脸自豪地说着,在她看来,孙子上大学,那是迟早的事儿。 久别重逢的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秋菊奶奶说起当年的变故。 刘青山这才知道,奶奶那一家,除了她之外,全都跑到国外去了,这么多年,再无音讯。 而这位秋菊奶奶,身世也十分坎坷,嫁了一次人,丈夫却病故,也没留下儿女,所以就一直在旧居这边帮着打杂。 这时候,大门内又走出来一个中年人,扫了一眼之后,就大声训斥:“秋菊婶子,都什么时间了,不去买菜,还在这里闲聊!” 然后他又向刘青山他们挥挥手:“这里是公家单位,闲人免进,你们也赶紧走。” 这家伙的态度实在有点恶劣,就跟轰苍蝇似的。 “魏主任,这位是当年这宅子的主人,回来看看。” 秋菊奶奶也知道这位魏主任平时比较严苛,所以连忙解释。 那位魏主任板着一张扑克脸:“呵呵,当年的主人?这都什么时代了,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这里也变成国家资产,你还有什么好看的,走走走,赶紧走!” 秋菊奶奶也一脸无奈:“淑贞姐,本来我还想领您进去瞧瞧,当年你住的屋子还在呢,可是……” 她现在只是在这里做饭,还真没有这个权利,而求人的话,瞧魏主任那个嘴脸,显然是不会答应的。 “小吴小张,把人赶走,鬼鬼祟祟的,谁知道是不是搞破坏!” 那位魏主任的大帽子,说扣就扣。 那两个门卫都觉得有些不近人情,可是又不能违抗命令,只能歉意地朝秋菊奶奶笑笑,然后朝刘青山说道:“请你们离开!” 刘青山当然不会难为他们,而是转向那位魏主任,对这种刻薄的家伙,他也看不过,不由得喝道: “魏主任,法理还无外人情,你就不能理解一下,一位离开家几十年的老人,对老家的思念吗?” “哼,你们到底走不走,难道还要我们叫公安吗?”魏主任冷哼一声。 刘青山也真火了,本来陪着奶奶回到这里,还遇到故人,多好的事情,结果被这家伙给扰了兴致。 他知道,跟这种家伙,讲道理是没用的。 于是他扭头向奶奶说道:“奶奶,解放之后,有归还房屋的政策,您放心,这房子,我一定讨回来,就算讨不回来,我也给您老买回来!” 安慰完奶奶,他又伸手向魏主任一指:“到时候,第一个就先把你这号人撵走。” “呵呵,几十年的老黄历了,你还当真,做梦去吧,小吴小张,赶人!”魏主任瞪了瞪眼,心里也有点发虚。 啪的一下,秋菊奶奶猛的一拍大腿: “淑贞姐,要不是青山说起,我差点给忘啦,当时还真有这个政策,只是找不到主人,不过当时的房契和军管会给开的证明,我还都保存着呢。” 刘青山一听大喜:“秋菊奶奶,那现在您就把那些东西都拿来,这房子还是咱们的,以后,您还是这家里的一员!” 老人家能把这些东西保存几十年,那是真用了心的,不说别的,就是这份忠诚,就值得刘青山敬重。 秋菊奶奶乐颠颠地要进院子,却被魏主任给拦住,声色俱厉地训斥:“秋菊,别忘了你的工作!” “秋菊奶奶,不用怕他!”刘青山也抢上几步,站到魏主任对面。 魏主任心里也早就慌了,用手向秋菊奶奶一指:“你现在被开除啦!” 一个临时工,他当然有开除的权利。 “哼,还真以为谁稀罕呢,秋菊奶奶,以后俺养你!” 刘青山挡在秋菊奶奶身前,怒视着那位魏主任,奶奶的旧居,就算不能通过正当渠道收回来,以他现在的财力,也完全可以买回来。 这下,魏主任也没辙,人家都辞职了,还能怎么样? 他满心不甘地望着刘青山:“年轻人,别得意,国家的房子,现在归我们单位使用,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回去的。” 然后他又威胁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叫人把你抓起来,给你定个罪!” 他也观察过,那个老头和老太太的衣着打扮,一瞧就是农村出来的,对付这种没权没势的小人物,简直不要太轻松。 望着这个家伙,刘青山摇摇头:“国家和人民给你的权利,是叫你这么用的吗,你这种人,不配当领导!” 哼,真以为他这个新长征突击手的名号是摆设吗,真以为人民报纸树立的正面典型,是谁都可以污蔑的吗? 刘青山倒是不介意,拿这个家伙开刀,把这件事闹大,正好扫清收回老宅子的障碍。 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挑衅,魏主任也是忍无可忍,厉声喝道:“小吴小张,先把这个家伙抓起来!” “魏主任,这样不好吧?”其中一个门卫嘴里轻声嘟囔着。 “听我的,出什么事我担着!”魏主任嘴里又是一声怒吼。 而就在这时候,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冲过来,冲到这边,瞧见刘青山,都眼前一亮,飞身下车,把刘青山围住。 “青山兄弟,你叫我们好找!” 小五摘下帽子,脑袋上热气腾腾的。 于光明也嘴里喘着粗气:“青山兄弟,钱我们都搞到了,家里也都同意,下一步怎么做,你来拿主意!” 他们也一大早就集合起来,赶去刘青山的住处,结果被告知来了史家胡同这边。 等不及的这帮家伙,索性就骑着自行车找过来。 昨天他们各家的态度,也给了这五个家伙极大的信心,决定就跟着青山兄弟干这一票。 只有马老三看到刘青山面带怒色,于是低声询问一番,在了解原委之后,这货立刻瞪起大眼珠子,嘴里吼了一声: “你们这里谁负责,站出来个喘气的!” 刘青山也不由得眨眨眼:这或许才是他们这帮家伙的真正面目吧? 那一边的魏主任,早就一头冷汗,他已经认出来这帮子弟之中,有于家的,还有马家的,无论是哪个,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别说是他,就算是他的上级,看到人家,都得敬着。 小五这才感觉到情况不对头,顿时也恼了,手指头差点戳到魏主任鼻子上: “谁敢欺负我们青山兄弟,吃了豹子胆啦!” 好不容易才傍上一位小财神,这要是一气之下,拍拍屁股回了他那个小山沟,叫我们上哪找人去? 断老子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谁能忍? 倒是于光明沉稳一些,冷冷地向魏主任说道: “是你污蔑我们青山兄弟,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万元村的领路人,上过人民报纸,当选新长征突击手,这样的人,你也敢动,你眼睛瞎了!” 这帮家伙,一个比一个横,尤其是于光明的话,叫魏主任心更是凉了半截。 万元村的事,他也看了报纸,可是怎么也没把那上面的典型,和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子对上号啊。 要是别的事情,大不了低头服软,也就过去了,这帮纨绔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找回面子,啥都好说。 可是涉及到这种典型,那就是不是小事,是政治事件,搞不好,他的工作都得丢了,然后发配个旮旯胡同的地方,这辈子都别想再起来。 事关前途命运,魏主任是真怕了,一边擦汗,一边连声解释: “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小刘同志,刚才是我唐突,我郑重向你道歉。” 刘青山只是冷冷地摇摇头:“我没什么,主要是你刚才的话语和行为,深深伤害了两位老人,对这座宅子的感情。” “我道歉,我道歉。” 魏主任连忙来到两个老太太身前,连连鞠躬:“两位阿姨,都是我不好,请你们原谅。” 秋菊奶奶平时被魏主任呼来喝去的,这下还真有不自在。 倒是奶奶平静地望着他:“这位同志,以前我家里,你这种只会跟穷苦人作威作福、仗势欺人的奴才,见得多了,他们一辈子都没出息,只能当一辈子的奴才。” “现在是新社会,更不需要这种人,希望你好自为之。” 这话就跟刀子似的,彻底把魏主任的面皮,给一层层刮下来,叫他满脸燥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青山也眨巴几下眼睛,然后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奶奶,好像重新认识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龙腾四海,这名字好! 秋菊奶奶进到大院里面,乐呵呵地收拾了一个小布包,挎着出来,这些就是她一个孤老太太的全副家当了。 从布包里面,取出来一个塑料袋,逐一展开包裹着的几层牛皮纸,然后里面便显出几张泛黄的纸张。 瞧瞧上面的文字,还都是繁体字呢。 “都在这呢,本想留着是个念想,想不到竟然还有用到的时候。” 秋菊奶奶把东西递给自己的淑贞姐,然后就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浑身觉得无比轻松。 “秋菊奶奶,谢谢您。” 刘青山深鞠一躬,一位朴实平凡的老人,身上也有令人敬佩的一面。 倒是奶奶有些激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几张泛黄的纸张,良久才说道: “秋菊,你有心了,以后咱们老姐俩就在一起,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好,好,好,淑贞姐,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呢。” 秋菊奶奶听了这话,又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刘青山见状,也连忙说道:“咱们先走吧,等到时候再回来。” 然后就叫高峰开车,拉着爷爷奶奶和秋菊奶奶先回去,就算归还老宅子,这里面也有很多事需要协调,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青山兄弟,轿车是你的,啥车啊,以前好像都没见过这种车型?” 小五望着远去的轿车,一脸的羡慕。 他喜欢车,可是别说轿车了,连个摩托车都买不起。 偶尔能借一辆军用吉普车,偷摸兜一圈,都乐坏了。 “朋友送的。” 刘青山伸手拍拍小五的肩膀:“五哥,要是去了毛子那边,先给你弄一辆伏尔加开回来。” 小五嘴都乐歪了:“不用伏尔加,拉达就行。” 一伙人兴高采烈骑上自行车,刘青山没车,只能享受后边的驮货架。 而那位魏主任,则双目失神地望着这群人远去,撞到了钢板,他的凄惨命运,似乎已然注定。 …… 东来顺,到现在已经有八十多年的历史,每逢冬天,能来这里涮一顿羊肉,那绝对是老首都人最大的享受。 刘青山他们进入热气腾腾的东来顺,结果意外地发现,这里坐着的一半儿客人,竟然都是外国人的面孔,都是上这里来品尝华夏美食的。 等了一会儿,这才好不容易有一张空桌,坐下之后,刘青山就乐呵呵地说道:“我是大股东,今天这顿我请,哥几个随便点。” “就属你是大户,不吃你吃谁?” 那几个还真不客气,一下子就点了十盘羊上脑,还有毛肚之类的,最后还每人要了一大碗羊杂汤。 服务员忙着上大锅子的时候,几个人就聊开了。 于光明先吩咐道:“老三,青山兄弟家的那个宅子,想要回来还得跑手续呢,这事就你负责吧。” 马老三使劲点点头:“瞧好吧,保证全须全尾地把宅子要回来。” 说完他又嘿嘿两声:“青山啊,想不到你祖上还是大资本家,你这算不算遗传啊?” 本来刘青山还想谢谢他,这回直接变成谢谢你。 揭过这件事,小五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青山,你先说说,咱们那个公司咋整?” 正好羊汤先上来,刘青山先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浓浓的羊杂汤,这才说道: “本来我也准备年后就启动这个计划,手底下也有一伙退伍的老兵,先去黑河那边打前站,准备搞易货贸易。” “易货贸易,就是以物换物呗,两边赚钱?”马老三多少还算懂点。 刘青山点点头:“所以要先在那边租建一个大仓库,建好之后,就陆陆续续地填充货物,就等着今年冬天,龙江封冻,启动贸易之后,先试试水。” “那我们干啥呀?” 小五听了半天,觉得好像没他啥事,不免急了。 “该你们干的事,我可不会客气,年前这段时间,你们争取把公司执照办下来,最好能找个正规单位挂靠。” “等到年后,一起去黑河,找场地,联系车皮,联系货源,到时候你们别嫌累就成。” 小五哈哈大笑:“只要有钱赚,吃苦挨累算个啥?” 刘青山朝他竖竖大拇指:“对,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那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齐声称赞,马老三更是使劲拍着刘青山的肩膀:“青山,就凭你这种革命大无畏精神和革命豪情,还能有进步。” 刘青山也笑着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几捆大团结,递给于光明:“这个你先拿着,办手续先用着,该花钱的地方,就别欠人情。” “嚯,青山,你随身就带这么多钱,也不怕遇到打劫的。”小五又被惊到了。 于光明也不客气,把钱先收了:“青山,你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 “公司成立,总得有个名字吧,咱们先研究研究。”一直不怎么乐意说话的丁山,这下也来了兴致。 他和另一位叫王战的,就是五人组中的另外两位。 一听取名,大伙都踊跃起来,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名字都出来了,反正大多数都跟军队沾点边。 “别别别,到时候吓到人家老毛子,还以为是和军方做生意呢。” 刘青山直接把那些给否了,“咱们就叫龙腾股份有限公司好了,简单好记,还具有华夏特色。” 龙腾吗? 于光明忍不住拍了下巴掌:“龙腾四海,这名字好!” 小五也呵呵笑:“我就知道,无论是哪的龙王,都是有钱的主儿。” 既然都没有意见,名字就这么定了,剩下跑手续的事儿,根本就不用刘青山操心。 王战忽然开口说话:“青山兄弟,跟对面做易货贸易,我们都需要准备什么货物,也好提前有所准备。” 他的名字虽然好像挺能打似的,其实家里却是代代都出参谋,当然了,都是后边带长的那种。 或许是这个缘故,考虑事情都比较周到,在他们这个小团体中,也一直扮演着参谋的角色。 王战的顾虑很有道理,两国几十年不交往,彼此都不清楚对方的情况。 别到时候大车小辆的,把货物运过去,到那边没人要,可就闹大笑话了。 “我跟使馆那边的老外比较熟,已经辗转询问过,基本都打听好了。” 刘青山当然不能说自己先知先觉,就只能把老外先借来用用,然后就罗列出十几样的商品。 这些都是经过后世证明的,比较受毛子欢迎的物品,排在第一的,当然是酒了,而且还得是烈性酒。 说到酒,服务员就把酒拿上来,锅里的汤也翻开,大伙就暂停聊天,开始往汤里下东西。 刘青山觉得,吃火锅,还得这种烧炭的大锅子,大伙团团围坐,吃着才有气氛。 几盘肉下肚,都有点底儿了,这才边吃边聊,在袅袅升腾的蒸汽中,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青山,你接触的老外多,听说毛子那边的女人,大冬天的都穿裙子,露着白花花的大腿,还真他娘的美丽冻人。” 正事谈完,小五就开始八卦起来。 刘青山就连忙摆手:“五哥,毛子的女人你就别惦记了,她们的魅力,在三十岁之前就绽放完了,再往后就是水桶腰的大妈,腰都顶比你俩粗。”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很奇葩的一件事。 因为气候寒冷以及饮食习惯的问题,毛子女人过了三十岁,就跟吹气儿似的,玲珑的身材迅速就蜕变成水桶。 这下还真把小五给吓住了,低头瞧瞧自己的公狗腰,再想想水桶腰,不由得一阵恶寒。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这才尽欢而散。 马老三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驮着刘青山回家,然后取走了房契和相关的手续。 这家伙办事还真是痛快,也就一个多礼拜,小年儿前一天,就把手续给办好,直接把一个崭新的房本,交到刘青山手中。 看着房本上面写着奶奶的名字“黄淑贞”,刘青山就乐呵呵地把房本递给奶奶:“奶,这回咱们真的能回家了!” 吧嗒吧嗒,奶奶的眼泪,滴落到房本上,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还能重返旧居。 “真好,青山,真好!” 秋菊奶奶,也同样激动得老泪纵横。 她打小就住在那,而且住了大半辈子,感情当然深厚。 看到奶奶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刘青山连忙一挥手:“走,咱们现在就过去瞧瞧!” 冬日午后的阳光,也带着几分暖意,照在史家胡同的老宅子上。 奶奶伸出双手,用力去推那扇斑驳的大门,或许是心情激动,或许是大门年久失修,有点笨重,一下竟然没推开。 “奶,俺们帮你!” 老四老五立刻噔噔噔跑上去,两个小肩膀顶着大门,嘴里哼哼呀呀地使着劲。 看到山杏脚下,没有三块豆腐高的小白猿也跟着龇牙咧嘴地使劲,大伙都有点想笑。 吱呀声中,大门终于缓缓被推开,奶奶嘴里轻声喃喃着:“回家喽,回家喽!” “回家啦,哇,好大!” 小老四飞跑进去,然后就看到里面庭院深深,一个院子套着一个院子的,立刻傻眼:“奶,咱们会不会迷路啊?” 奶奶伸出手掌,轻轻抚摸一下她的天线辫子:“不会的,这里是奶奶的家,以后也是你的家,在自己家里,怎么会迷路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走后门 一家人进了大门,都惊奇地四下打量着。 走了几步,奶奶伸手向前面一指:“原本这里有个大影壁墙的,我记得,上边还写着积善人家这四个字呢。” 旁边的秋菊奶奶也直点头:“那些年破四旧的时候给拆了,怪可惜了的。” 一般的四合院,进了大门之后,都有影壁,可以起到遮挡的作用。 看到奶奶有些黯然神伤,刘青山就轻声安慰:“奶,这院子肯定要重修的,到时候您把样子画下来,咱们再建一个新影壁。” 这么好的院子,刘青山也决定好好拾掇拾掇,尽量保持原貌。 “好,多亏我有个好孙子。” 奶奶拍拍刘青山的胳膊,神情又高兴起来。 老四老五,早就不知道沿着回廊,跑哪个小院子去了,索性也不管她俩,剩下的人簇拥着奶奶,慢慢前行。 院子收拾得还算整齐,显然在办事处撤离之后,人家又给收拾了一番。 即便如此,因为年深日久,而且疏于修缮,所以许多地方,还是显出一股破败。 雕花的窗户,花纹已然残破;飞檐斗拱也残缺不全;还有一些后来搭建的建筑,也显得很不和谐。 过了垂花门,就是第二进的院子。 奶奶指着漂亮的垂花门道:“这就是常说的二门,以前大户人家的小姐,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这个。” 刘青山立刻跟着点头,然后朝刘银凤笑道:“二姐,听到没有,以后你就不许出这个门。” “三凤,你耳朵痒痒了是吧?” 刘银凤瞪起好看的丹凤眼,刘青山连忙扶住奶奶的胳膊:“奶,你接着讲。” 看着小辈儿打闹,奶奶脸上的笑容也更浓:“小的时候,也就和老四老五她们那么大,经常和秋菊偷着溜出去卖糖人儿,哈哈。” 秋菊奶奶也在一旁含笑点头,似乎又回到几十年前。 咯咯的笑声传来,是老四老五,从一个圆形的月亮门钻出来:“哥,那边还有个小花园呢!” 于是大伙就拐过去瞧了瞧,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后花园”,只是没怎么打理,杂草丛生。 倒是几株老树,都颇有些年头。 在一株枣树前面,奶奶轻轻用手抚摸着树干,似乎又陷入到回忆之中。 或许,她像老四这么大的时候,也爬过这棵枣树吧? 除了枣树石榴树,还有几株海棠,春天开花的时候,一定很美。 当然,秋天结果的时候,肯定更美。 春华秋实,岁月轮回,周而复始。 像这种古老的四合院,院子里一般不栽桑树和槐树,因为桑和“丧”谐音,而槐树,那就不用说了。 “这个花园,以后好好拾掇拾掇,奶奶,用不用给您留几分地,种点蔬菜?”刘青山在旁边逗奶奶开心。 老太太果然被逗笑了:“也不错,大观园里面,不是也有种稻养鹅的稻香村吗?” 倒是母亲林芝,听得眼睛一亮,这要是叫她进了大宅子,还真不大习惯。 出了花园,继续走到第三进院子,在高大的正房前面,奶奶还拜了几拜,站在那里静静地凝望好长时间。 大家知道她是在缅怀祖先和长辈,也就没人打扰。 一般来说,像这种四进的院子,正房住的都是长辈,祖先的牌位,也在正房中间,然后东边住的是家里的老太爷和老太太,西边则住父母长辈。 然后东边的厢房住长子,耳房则住孙子辈的。 最后还是刘士奎拉着老伴儿的手:“走,去你当年住的地方瞧瞧,哈哈,我还没进过你的闺房呢。” “你个老不正经的。” 奶奶轻轻拍了一下爷爷的后背,然后拉着刘士奎的手,一起往后面走,最后边的一进是后覃房,住的是家里的女眷。 在一间破旧的小屋子前面,奶奶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从上面的一砖一瓦,到雕花的窗棂,似乎什么都不想放过。 吱呀一声,小老四推开房门,里面立刻一股霉味散发出来,呛得老四捂着小嘴直咳嗽。 这房间应该一直都空着,里面打扫得倒是很干净,只是缺少人气儿,所以显得没有生机。 “我每个月都会打扫一下,可惜,这屋子还是一天天的衰败。”秋菊奶奶也无奈地说着。 “我们都老了,屋子也老喽。”奶奶嘴里也是一声叹息。 刘青山连忙接过话茬:“修,必须修,等修好之后,老四老五你们就住这儿!” 啊?老四老五都呆了。 看着她们的模样,奶奶终于又笑了:她虽然老了,但是后辈正年少,这个家,就会拥有生机和活力。 终于看完了房子,商量一阵,最后还是刘青山拿主意:等彻底修缮之后,再搬过来住。 而这种大宅子,没个一两年的工夫,肯定修不完的。 至于秋菊奶奶,她当然舍不得再离开,等回夹皮沟的时候,就一起回去。 叫高峰开车把几位老人拉回去,剩下的都得挤公交。 估计是临近春节的缘故,街上的行人显得特别多,许多商店门口,都出现排队的情况。 至于公交车,就更不用说了,挤得跟装豆包似的。 “要过年啦,咱们也得多准备点年货啊。”刘青山带来的东西有限,而且大部分都送人了,这么多人,过年吃吃喝喝的,正经需要不少东西呢。 把这事跟老帽儿师叔一说,师叔也直摊手:“那些需要票儿的,好像都买不了。” 现在已经取消一部分票证,但是还有一些,依然需要,刘青山问问才知道,什么鸡鸭鱼肉、蔬菜水果这些吃的喝的,竟然还都要票。 而过年,可不就需要这些吃喝吗? 他们又都不是京城户口,就老帽儿师叔那点可怜的肉票副食票,这些人塞牙缝都不够。 “师叔,还有没有别的门路,比如黑市啥的?” 刘青山不死心,又问了下老帽儿师叔。 “这个倒是有,就是价格有点贵!” 老帽儿抓抓后脑勺,然后才想起来,这个师侄好像是个不差钱的,那还说啥,走着。 还没等出门呢,胡同口大妈的大嗓门就在门外响起: “老帽儿,电话,碧水县来的,找刘青山!” 刘青山也纳闷:这谁呀,电话都撵到首都来了? 等跑到公用电话那边,接通之后,电话里传来郑红旗的声音:“青山,你在京城吗?” “郑大哥,啥事?” “临近春节,咱们县的蔬菜大批量上市,现在已经造成大量积压,你那边能不能给帮着联系一下销路?” “我这就去菜市场问问,这边的蔬菜和肉类禽类都很紧张,没准能成!” 刘青山也不敢怠慢,种植户都憋着春节前卖蔬菜,能比平时价格还要高一些。 结果这种没有计划的后果就是造成蔬菜积压,不摘的话,菜都老了,摘下来卖不掉,菜就烂了。 今年是碧水县大面积种植大棚的第一年,要是遭受打击,对这个产业未来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撂下电话,刘青山把情况跟老帽儿师叔说了一下:“这下好了,不用为过年的蔬菜发愁,老家那边成车成车的,要往咱们这送呢。” 老帽儿在这方面也是外行,想想说: “离咱们这最近的就是西单菜市场了,要不去那问问?” 很快,爷俩就回去骑三轮,还有刘银凤,闻讯也坚持跟着一起去。 毕竟她是有学生证的,关键时刻,比刘青山和老帽儿更有说服力。 京城这边,有四大菜市场,分别是西单,东单,朝阳,崇文门,其中,西单菜市场,因为有西单商业街,所以规模也是最大的。 等老帽儿骑着三轮,驮着姐俩来到西单菜市场,好家伙,门口全是自行车,三轮车根本就没地方停。 不仅如此,菜市场外面,都拍起了长龙。 里面出来几个,才往里放几个人,估计里面更挤。 老帽儿膀大腰圆的,领着那姐俩使劲往前挤,自然就引起了排队群众的不满: “别加塞,排队排队!” “就是,什么素质?”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抢购过年的物资,都抢得火大,要不是瞧着老帽儿身强力壮,没准都有动手的了。 刘青山连忙解释:“我们不是买菜的,我们是来联系卖菜的!” 群众之中立刻有人喊起来:“刚才就有个小子,这么混进去的,出来的时候拎着一大篮子,你这招现在可不好使!” 刘青山也眨眨眼睛:为了买点菜,还真是蛮拼的。 这时候,刘银凤拿出学生证,举在手中:“我们真的是来联系出售蔬菜的,我是京大的学生,请大家相信!” 周围有群众瞧瞧学生证,果然不假,这年头,大学生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刘青山连忙趁势高呼:“俺们老家那边,种了不少蔬菜大棚,年前集中上市,结果造成积压,我们就上这来联系,要是能成的话,大家就不用为过年的蔬菜发愁啦!” 听他这么一说,竟然还有人带头开始鼓掌,然后人群还让开一条狭小的通道。 “谢谢大家!”刘青山觉得,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挺可爱的。 在门口负责维持秩序的一名工作人员,也主动在前面带路:“直接跟我走后门吧,主任今天没在家,刘副主任在呢。” 刘青山也笑笑:今天也终于能走一次后门了。 跟着那名工作人员,绕了个大弯儿,终于来到后门,然后刘青山就发现,这边也聚拢着好几十人,都提着菜篮子和各种家什。 原来真有走后门的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们全都要啦! 在办公室里,刘青山见到了西单菜市场的刘副主任,是个稍稍有些发福的中年人,正在屋里摇电话呢,白净的面皮上也是一层汗珠。 如今程控电话还没实施,打电话确实够费劲的。 好不容易,等刘副主任打完电话,拿出手绢擦汗的时候,那名工作人员才凑上去:“主任,找你的。” 刘副主任瞥了刘青山他们一眼,不认识,于是就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条子呢?” 能来这走后门的,肯定都是有批条的,或者是一些关系单位,或者是一些能量比较大的主儿。 刘青山笑了笑:“刘主任,您好,我叫刘青山,这是我师叔和我二姐,我们老家那边,有一批新鲜蔬菜,需要销售,所以就找到您这里。” 刘副主任听了,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来走后门的就好。 等等,他说什么,上我们这来推销蔬菜? 这个倒是好事,春节前这段,有多少蔬菜都不够卖的。 不过刘主任皱了皱眉:“关键是没有采购计划呀,到时候没法结算。” 这个确实比较麻烦,不像刘青山把蔬菜卖给汽车厂,直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听了这话,刘青山跟着说道:“我们也不是个体,是县里统一组织,而且,蔬菜的量也特别大。” “噢,你们是哪个郊区的?” 刘副主任点点头,如果是县里蔬菜公司的话,那还可以。 “我们是吉省的……” 刘青山当然要据实相告。 刘副主任一惊:“好嘛,两千多里呢,最少跑两天,小同志,你开玩笑呢?” 这大冬天的,运送鲜菜,长途奔波两千里,确实有点难度,主要是交通运输太不方便。 刘青山当然最清楚这个情况,他们第一批大棚蔬菜,就运到几百里之外的春城。 于是他说道:“我们有专用的保温设备,县里也有专门的运输大队,刘主任,只要你们要,我们保证就把蔬菜送来!” 都成熟的蔬菜,当然不能烂在大棚里。 刘青山太清楚种植户现在的心情:就算用牛车拉着,也一定能拉来! 至于什么运输队啥的,虽说还没正式成立,但不是已经准备立项了吗? 刘主任思索一下:这样还差不多,听着好像还挺专业的。 于是他又询问道:“都有什么品种的蔬菜,具体数额是多少?” 有门! 刘青山对这些当然也了如指掌:“蔬菜品种比较多,芹菜韭菜黄瓜的数量最多,其次还有西红柿和茄子之类的,具体数量,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回县里询问。” “好,你现在就打!” 刘副主任也喜上眉梢,这批蔬菜年前上市的话,还真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刘青山很快就拨通了郑红旗的电话,他并没有叫郑大哥,而是直接称呼郑县长: “郑县长,是我,我现在就在西单菜市场,市场的刘主任就在旁边,需要询问咱们县蔬菜的品种和数量……” “好的,我拿笔记一下,芹菜三十五吨、韭菜将近三十吨,黄瓜五十吨……” 刘青山嘴里不停地蹦着一个个数字,而旁边倾听的刘副主任,那眼睛则随着一个个数字,而越变越大。 等刘青山放下电话,刘副主任连连摆手:“这数量太多了啊,集中运过来的话,我们西单也吃不下,主要是蔬菜保鲜期比较短。” 说完他又略带质疑地问了一句:“小同志,你们县的蔬菜产量,真有这么多吗?” 刘青山点点头:“这还是已经向周边地区销售一部分呢。刘主任,您看这样成不成,您帮帮忙,能不能帮着联系其它菜市场。” “我们县长刚才说了,他会押车一起过来,到时候肯定会登门致谢的。” 最后这句话,显然还是有点作用的,刘副主任斟酌一阵之后,就又开始摇电话。 一连打了一个多小时,估计电话都快烫手了,刘副主任这才结束了沟通,乐呵呵地向刘青山说道:“都联系好了,告诉你们县里发货吧。” “不过咱们丑话说到前面,因为这是计划外调拨,蔬菜要是冻了或者烂了,那部分损失你们自己负责。” “还有价格方面,就按照商定的办。” 刘青山一颗心也放到肚子里,痛痛快快应了一声“没问题”,然后就再次给郑红旗打电话。 郑红旗显然就守着电话等消息呢,很快接通,听到刘青山这边的好消息之后,郑红旗都差点喜极而泣。 要是这些蔬菜卖不出去,种植户遭受的损失就大了,作为主导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都不用农民朝他扔烂蔬菜,他自己都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喽。 “青山,等我去了,咱们再详谈,这次,大哥要好好请你喝一顿!” 郑红旗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格外激动。 刘青山则哈哈几声:“少来,你这哪是来找我啊,我都听说了,你过年回来是准备向俺老姐提亲的。” 他也能理解郑红旗背负的压力,所以才说几句玩笑,帮着这位郑大哥缓解一下压力。 电话那边,也传来郑红旗的笑骂声,然后又开始说正经事: “青山,你再帮着问问,那边市场需要猪肉和白条鸡之类的不?” 刘副主任也一直支棱着耳朵听呢,直接就嚷嚷起来:“要要要,有多少都运过来!” 过年嘛,鸡鸭鱼肉之类的,当然最是紧俏,没看到他们菜市场外面,五更半夜就有人开始排队的吗? 这次都不用刘青山转达,郑红旗在那边就听清楚了。 像猪肉半子和白条鸡之类,运输起来就比较方便,反正都是冻的,装车上就成。 刘青山琢磨了一下,又对着电话说道:“郑大哥,叫我们村儿也帮着运点大米和鸡蛋过来,我送给京城这边的朋友。” “你们还有鲜蛋,运过来运过来,我们全都要啦!” 刘副主任又吼了起来,这一次,甚至比刚才的声音都大。 这大冬天的,鸡蛋可是好东西,绝对是供不应求。 “这个鸡蛋的数量,肯定没多少,尽量运吧。” 刘青山都不用向郑红旗询问,就给了刘副主任答复。 刘副主任显然也知道这个情况:“无论如何,也得弄个千八百斤过来,跑跑关系单位也是好的。” 事情总算是谈妥,剩下的,就没刘青山啥事了,只需要安心等待运送蔬菜的车队到来。 估计起码得三四天的时间,到时候正好是腊月二十七、八左右,是销售的最高峰。 刘副主任也心情大好,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些票证,塞进刘青山手里: “小同志,这些你先用着,对了,刚才都忙活忘了,还没请教你的姓名,实在失礼。” 刘青山也很正式地伸出手:“刘主任,咱们是一家子,我也姓刘,刘青山。” 握了握手,刘副主任想了想,念叨了几句,然后猛的一拍大腿:“刘青山,我说刚才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呢,你就是万元村的那个刘青山吧?” 看着刘青山微笑点头,刘副主任顿时更加热情:“我说怎么一下子能调集这么多的蔬菜,你们村里和县里的事迹,我还真仔细读过,青山同志,你们很了不起!” 花花轿子人人抬,刘青山也就捧了一句:“还多亏刘副主任这样的领导多支持,要不然的话,我们这次的蔬菜就要受损失了。” 哈哈,刘副主任也心情大好,又从抽屉里抓出一把票证递过来。 “那,这是采购一些特殊物品的,到时候给县里的同志带回去,算是首都人民的问候。” 刘青山瞥了一眼,也被惊到了:好家伙,都是茅台酒的酒票,一张一百瓶,瞧这样子,足有五六张,那就是五六百瓶啊。 他一直想存一些茅台呢,毕竟现在出产的茅台,那才叫货真价实呢。 这个倒不是为了以后卖钱,主要是细水长流,留着慢慢喝。 只是像茅台这样的商品,对普通人来说,都是限购的,有钱也买不到那么多。 想不到,这位刘副主任出手还真够大方的。 再次致谢之后,刘青山他们这才告辞。 本来还想到菜市场里逛逛,结果瞧见里面人山人海的,几个人瞧着都眼晕。 从菜市场出来,才发现在西单体育场那边,还增添了不少露天的临时摊位,分门别类的,主要是出售各种冻货。 每个摊位前面,也都排着长龙。 一路走过去,看到卖牛羊肉的柜台前面,人倒是不多。 刘青山把那些票儿都给二姐了,就叫她找找,看有没有牛羊肉的肉票。 这两年,猪肉越来越丰富,倒是牛羊肉,还比较稀少,平时对普通人是不供应的。 只有春节前,才会有少量供应。 刘银凤找了一阵,还真找出来肉票:五斤羊肉,十斤牛肉,还真不少。 正好排队的人也不多,就直接排了几分钟,割了两大块肉,老帽儿师叔乐呵呵地用三轮拉了回去。 明天小年儿,正好包饺子。 等到腊月二十三早上,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包饺子的时候,老四的小喇叭就开始广播: “哥,在首都过年,一点都不好玩,等到来年,咱们还是在老家过年算啦。” 来了十多天,过了新鲜劲儿,小老四这是想家了,也想村里的那些小伙伴儿。 其实不仅仅是老四,刘青山看到爷爷奶奶、母亲还有大姐他们,也都跟着点头,看来都是一般心思。 首都虽然繁华,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夹皮沟那个小山村,才更难割舍,因为,那里才是他们的根。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出乎刘青山的预料,在腊月二十五的上午,来自碧水县的运输车队,就到了。 接到郑红旗的电话,刘青山匆匆赶到西单菜市场。 嚯,好家伙,整个一条街,差不多都被大解放给占满了。 那景象,好不壮观。 刘青山估摸着,这是把碧水县各个单位的车队,都给调集过来了。 在菜市场外面排队的群众,也都看稀奇。 当他们发现,有些车里,露出的大猪肉半子之后,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刘青山也终于看到了郑红旗,正领着县里的十几个干部,和西单菜市场的人交流着什么,那位刘副主任也在。 “郑县长!” 刘青山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在外人面前,还是正式称呼比较好。 郑红旗笑着招招手,等刘青山走到近前,县里那十几个干部,一个个也都笑脸相迎,纷纷打着招呼。 “想不到来的这么快,大家都辛苦啦,等卸完货,好好吃一顿,然后再休息。” 刘青山看到众人都是一脸疲倦,眼中都布满血丝,就知道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 郑红旗笑笑:“半路上有几辆车抛锚,结果车上的蔬菜,都就地卖光了,差点把咱们的车队给抢喽!” “可不是咋滴,咱们在家里的时候还发愁呢,走出来才知道,要过年了,哪哪都缺鲜菜呢。” 一位县里的干部也感叹着。 郑红旗这次也更有感触:“所以才要走出来,才能开拓眼界,咱们的销售网,还是要尽早铺开。” 简单交流几句,那位刘副主任就开始安排,先把拉蔬菜的车辆,进行分流,转移到别的菜市场一些。 至于禽肉之类的,那就全都留下好了。 正忙乱着呢,刘青山就看到高峰开着自己那辆车也来了,车里还挤了一车人,正是小五和于光明他们,接到电话之后,也全都赶过来帮忙。 毕竟他们地头儿熟,而且身份也都不一般,有他们带队,碧水县这边就不会吃亏。 “青山兄弟,你们县的卡车这是都来了吧?” 小五他们也被庞大的车队给镇住了。 刘青山挥了挥手:“先帮忙,每人领一伙,分赴各个菜市场,办完正事之后,每人再到我这领一份纪念品。” 那群家伙嘻嘻哈哈地领命而去,带着碧水县的干部,跟着车队,匆匆离去,后续的事情,够他们忙活的了。 有了本地人,碧水县的干部也一下子好像有了主心骨,要不然,他们这些小县城出来的,到了首都,心里还真有点发怯呢。 “五哥,光明哥,你们都悠着点,正事正办就行!” 刘青山不大放心,还叮嘱一句,生怕这帮家伙捅出什么娄子。 “您就请好吧!” 小五应了一声,他带领的这队有二十多辆大卡车,这货直接就上了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然后吆喝一声: “到东单菜市场,卸下来一半,剩下的我包圆啦!” 搞得同车的那位县里章干部一愣一愣的,心里琢磨:兄弟,你家是干嘛的啊? 不过,等到小五领着他们的车队,开到京郊某个秘密的地点之后,包括司机,他们这些人就全都被撵下来。 然后就看到从里面跑出来一队士兵,接管了大卡车,全都开了进去。 章干部立刻就急了:你们这是明抢啊? 想要上去交涉,可是瞧瞧人家都荷枪实弹的,立刻就怂了,只有小五美滋滋地坐着卡车,跟了进去。 不大一会,卡车就有开了出来,车上却全都空了。 章干部惊愕之际,小五在车上朝他招招手:“走啦,支票在这呢!” 上车之后,章干部瞧瞧支票上的数额,也被惊了一下,连忙拿出来出货单核对计算一番:“好像多了不少啊?” 小五嘴里斜叼着烟卷,不以为然地说道:“直接按照零售价卖的。” 章干部也不敢问呢,心里一个劲打鼓:这个支票不会是假造的吧? 直到路过一家银行的时候,特意跑进去一趟,出来之后,章干部的脸上早就乐开花,回到车上,对小五更是刮目相看。 “同志啊,真是谢谢你,这是俺们当地特产的人参烟,还有县里生产的药酒,上过电视台广告的。” 小五还真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摆摆手说:“这就不用了,我就是看着青山老弟的面子,帮点小忙。” 章干部彻底服气:不愧是咱们碧水县的小福星啊,在首都都有这么大的人脉。 同样的,于光明他们那几伙,也基本都是这个操作。 一来是展示点诚意和实力,叫刘青山瞧瞧,顺便在他家乡人面前涨涨脸,另外,确实也是给那些单位发放福利了。 那可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临近春节,正发愁找不到货源呢,小五他们,也算是雪中送菜呢。 等刘青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也有点啼笑皆非。 不过终归是好事,毕竟这一下子,就多卖了十多万块呢,把这一趟的所有费用都赚出来,还绰绰有余。 “青山,可得好好谢谢你的那些朋友啊。” 郑红旗心里也纳闷,就算是他,在首都这边,都没这么大的能量。 刘青山点点头,他早就准备好了,小五他们回去的时候,每个人都坐了一辆大卡车。 卡车上面,都装着谢礼呢: 两袋儿松江青稻,两袋儿金灿灿的小米儿,一大纸箱子鲜蛋,夹皮沟特产的蘑菇木耳和山野菜,另外就是两箱药酒,当然还少不了各种鲜菜。 至于亲自登门送货,刘青山还真没那个打算。 他太清楚了,啥时候那几家的长辈,正式向他发出邀请的时候,才算是真正承认他。 小五这货到了家门口,就咋咋呼呼地张罗着卸东西,从小长到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往家倒腾东西呢,感觉倍儿有面子。 家里的阿姨跑出来,看到小半车的东西,也被吓了一跳: “这些蔬菜和肉蛋,正好过年用,这大米是松江青稻,出口南韩那边,都一块多钱一斤呢,比特供的都好,留着给爷爷煮粥!” 小五嘴里吆喝着,扛起大米,先进了院,迎面正好遇到父亲。 小五的父亲平时比较严厉,不过今天却面带笑意: “你小子今天做的不错,你梁叔叔还特意打电话向我道谢呢。” 一直以来,这个小儿子,在他眼里都是不成器的,想不到竟然也有给他涨脸的时候。 想想前些天父亲答应的事,竟然要小五和那个青年一起做生意,看来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好像都开窍了。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得到父亲的夸奖,小五挺了挺胸脯,搬起东西就更加来劲了。 此时此刻,在松江地区的驻京办,刘青山也同样在忙碌着,老家来了这么多人,司机就好几十,驻京办都住不下喽。 临近春节,进京跑关系的本来就多。 住不下那么多,剩下的就只能住宾馆,好在就一宿,明天就得返程。 郑红旗还是很会做人的,蔬菜和鸡鸭鱼肉这些,也给驻京办都留了一份儿,把里面的工作人员,都乐得眉开眼笑。 驻京办的李主任在表达了感谢之后,然后又说道: “郑县长,你们碧水县的特产,现在很受欢迎,不少首都的领导,都指明要你们碧水出产的蘑菇野菜和大米呢。” 在欣慰之余,郑红旗也有些发愁: “李主任,山货倒是还有一些,不过这松江青稻,全都出口了,只能等到今年秋天收获之后,再请领导们品尝了。” “到时候别忘了预留一部分就行,听说你们县别的地方也要搞水稻,千万别鱼目混珠,我们就要夹皮沟出产的,价钱什么的都好说。” 李主任还不忘打打预防针,虽然都是松江青稻,但是夹皮沟先一步已经闯出名头。 郑红旗也只能笑着答应,然后和刘青山一起,领着大伙出去吃饭,驻京办这边,根本就安排不下。 吃完饭,这些司机师傅还不顾疲劳,坚持着要逛逛首都,毕竟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来,明天就要赶回去,就晚上这点时间。 刘青山也就领着几十个人的大部队,在落日余晖中,走马观花般的,去了几处有代表性的地方,就差每个人发个小红旗拿着了。 同时,还帮他们拍了不少照片,刘青山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导游了。 折腾到晚上八点多,刘青山这才回家,结果看到院子里灯火通明,老帽儿师叔和哑巴爷爷,正在那卸猪肉半子呢。 一共四个半扇的,合在一起就是两头猪。 在解冻之后,要把蹄髈、排骨和其它骨头都拆卸下来,净肉分割成小块儿。 看到刘青山,老帽儿师叔就吆喝一声: “小山子,以前过年称二斤肉,你这倒好,直接弄两头猪,师叔跟你借光,过个肥年!” “还有这么多鲜菜呢,每样都好几十斤,还不得吃烂了才怪。”鲁大娘也在旁边唠叨着,东西多了也愁人啊。 “还有这些白条鸡,一天一只都够吃到正月十五了。”刘金凤嘴里也埋怨着。 只有老四老五最开心:“又能天天喝上鸡蛋羹了!” 刘青山也想不到,一下子给他家里送来这么多,看样子,还是因为多卖出来那么多钱,县里的干部想要表达谢意。 于是他嘿嘿两声:“好东西还怕多,咱们吃不了,还有不少人都帮着吃呢,街坊邻居那,还有白二爷家,高峰家和老姐的姥姥、姨夫家里,这些东西还不一定够用呢。” 听他这么一说,吓得老帽儿赶紧拎起两个大肘子,先进屋叫林芝给烀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听到个笑话 腊月二十六下午,刘青山一家,应邀去高峰家里做客。 他也这才知道,高峰的父母,都在文化部门工作,还都是中层领导,一直希望这个儿子搞文艺。 结果高峰偏偏受到爷爷的影响,一直喜欢学医,结果闹得他老爸,差点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高峰也是个倔脾气,直接离家出走,跑到夹皮沟这样偏僻的地方。 想不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拜了哑巴爷爷这个民间奇人为师,在医药的道路上,更是一路狂奔向前。 家里在打听到这个情况之后,也知道事情没发挽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在知晓了高峰的小师兄就是那位万元村的带路人之后,高峰的父母也只能感叹自己的这个儿子,是傻人有傻福了。 有万元村在后面托底儿,起码儿子不会吃苦不是? 尤其是听说夹皮沟建了药厂,儿子马上就要当上药厂的厂长,父子之间的冷战也就宣告结束。 刘青山一家,在高峰家里,受到热情款待,尤其是高峰的母亲,一直惦记着儿子,结果发现回来之后,不但没瘦,竟然还吃胖了,当然心里万分感谢。 刘青山也跟着高峰的爷爷和父母,详细介绍了他们药厂的优势和发展前景,双方可谓是皆大欢喜。 “小师兄,谢谢你。” 等把刘青山他们都送回家,高峰真诚地向刘青山道谢,要是没有小师兄这个润滑剂的作用,他和家里的关系,肯定还会僵持下去。 “咱们亲师兄弟,还用得着道谢吗?” 刘青山拍拍高峰的肩膀,然后咂咂嘴:“师弟啊,其实你这个形象挺不错,要是当演员的话,肯定能成大明星,嘿嘿。” 高峰白了小师兄一眼,然后直接回家。 到了腊月二十七下午,则是高文学的父母,邀请去家里做客。 他们老两口带着高文艺,单独住在大姐夫给买的三间屋子里,没有高文书闹腾,小日子过得比原来消停多了。 刘青山一家自然是带来不少东西,大米蔬菜猪肉鸡蛋,搞得高老头和老太太都不好意思:他们请一顿饭,人家倒好,弄了半个月的口粮。 “小火,叫姑姑,姑姑。”高文艺抱着小火,满屋地乱转。 小火刚会学话,小嘴含糊不清地叨咕:“肚肚,肚肚。” 一边说,他还一边用小巴掌拍拍自己的小肚皮,差点把一屋子的人给笑翻。 高文学微笑地望着这一切,内心充实而平静。 腊月二十八,刘青山领着家人再次全体出动,参加宴会。 看着老姐杨红缨嘴里一个劲催促,叫老四老五快点收拾,刘青山就忍不住调笑道: “有人这才是定亲啊,就比小白还急,这要是结婚的时候,还指不定急成啥样呢?” 这话把杨红缨恨得呀,一直追出大门,结果也没撵上。 他们先要去杨红缨的姥姥家拜访,然后再去饭店,参加郑红旗招待的定亲宴。 刘青山也知道老姐家里的大致情况,知道跟她父亲的关系很僵,连定亲宴都没请。 好在有老姐的姥姥,小姨一家。 而且,不是还有他们一大家,给老姐撑腰呢吗? 刘青山开着一辆车,林子洲也借了一辆车来帮着接人,算是勉强挤下。 老姐的姥姥家,也住着一个单独的四合院,姥爷已经病故,姥姥和大儿子贺国雄一起住。 杨红缨跟姥姥和大舅贺国雄一家,十分亲近。 在人群之中,刘青山还见到了杨红缨的哥哥杨红军,曾经在夹皮沟有过一面之缘。 刘青山除了带来两盒饽饽匣子之外,也带来不少蔬菜鸡蛋啥的,还有一袋儿松江青稻。 杨红缨的姥姥,是位看一眼就知道很慈祥的老太太,跟刘青山的奶奶,一见面就聊得火热。 贺国雄在部委工作,宣传口的,越到春节越忙,今天特意请了一天的假。 对刘青山一家,他们早就从贺敏和林子洲口中了解到情况,知道是真心对待杨红缨,所以表现得热情而亲近,丝毫没有表现出居高临下的意思。 而且贺国雄也知晓刘青山的事迹,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 年纪轻轻,就诸多荣誉加深,等到大学毕业进入到部委工作,只怕就要一飞冲天。 不过可惜的是,刘青山根本不会按照他的希望去成长喽。 临近中午,人们便一起出发,前往饭店。 在门口,郑红旗和他的叔叔郑勇以及婶婶,已经在这里迎接,旁边还站着郑小小。 看到老四老五,郑小小就眼睛一亮,飞跑过来,三个丫头就抱在一起蹦跶。 林子洲则扮演了介绍人的角色,居中给双方进行介绍。 郑勇在化工部工作,跟贺国雄也认识,彼此亲切握手。 “姥姥,您老身子骨还好啊。” 郑红旗拉着杨红缨姥姥的手,嘴里亲切地问候着。 姥姥笑眯眯地打量着郑红旗,最后点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好小伙子,以后好好待咱家红缨,都是苦命的,更要相互照应。” 老太太也是有见识的,又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一句话,说得杨红缨和郑红旗都心情激荡,杨红缨更是眼圈泛红。 郑红旗忍不住攥住杨红缨的手:“姥姥,您老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红缨的。” “好好好!”姥姥也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擦拭着眼角。 “还有我们呢!” 老四老五一人扯住杨红缨的一只胳膊,小老四还露着豁牙子说呢: “老姐,要是没人要你,我和山杏要你呀!” 众人相顾大笑,奶奶和姥姥的眼泪都笑出来。 刘青山看着老姐一脸窘迫,于是就又开始补刀:“你们俩小丫头净瞎说,你们老姐,是嫁不出去的人吗?” 这把杨红缨给恨的啊,要不是当着一众长辈,非得把三凤的耳朵拧红不可。 看着小辈们打闹,姥姥和贺国雄以及贺敏等人,都觉得无比欣慰:这一家子真好,红缨缺少的亲情,都被他们给弥补喽。 互相引见完,就进了饭店,一共摆了两张桌,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大伙基本上是分成男女两桌。 女人们聊家常,男人们的话题则更加广泛,国内发展,国际局势,天南海北,畅所欲言。 尤其是贺国雄和郑勇,都是有见识的,而林子洲这个大记者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跟刘青山相比,他们还差着远呢,毕竟时代的局限性,限制了人们的眼界。 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刘青山自然知道收敛,绝对不会高谈阔论的,也就在旁边敲敲边鼓,帮着端茶倒水。 “国雄,前几天我听到个笑话。” 郑勇打开了话匣子。 刘青山也就给长辈点面子,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的表情,郑勇这才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是未来有三大发展机遇。” 听到这个,刘青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叔叔,哪三种机遇?” 郑红旗也帮着自己的叔叔搭梯子。 “一个是互联网引起的崭新革命,一个是东欧剧变,还有一个是,呵呵,这最后一个倒不是笑话,还是很有可能的,是华夏崛起。” 郑勇说话也得注意身份和场合,所以说到第三条的时候,还是收了下。 刘青山忍不住摸摸鼻子:小五他们这帮家伙,都是破车嘴吗? 其实还真不能怪小五他们,他们跟家里的长辈,就是如实汇报。 这些长辈在和别人闲谈的时候,不免要讨论一下这几个问题的可能性,结果传着传着,也就不知道怎么就被传成了笑话。 估计是觉得可能性太小了吧? 贺国雄也哈哈笑了两声:“华约有老大哥坐镇,和北约抗衡几十年,怎么能说解体就解体呢,说这种话的,肯定是政治小白。” “还有,那个什么计算机互联什么网的就算有所发展,难道还能和工业革命相比,说这话的,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大家都附和一阵,然后林子洲就突然向刘青山问道:“青山,你怎么看?” 他比较了解这个年轻人,思想是非常独特的,对待事物往往有独到的见解,所以想听听他的想法。 刘青山这下就尴尬了。 他就是这个笑话的制造者,总不能为了奉承长辈两句,打自己的脸吧? “这个……这个我觉得还是用时间来证明吧。” 最后,刘青山只能含糊其辞。 这种未置可否的答案,郑勇有点不满意,正要说些什么,猛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青山兄弟,你也在这。” 只见小五兴冲冲地走过来,目光一扫,先打了个招呼:“贺叔叔,郑叔叔也在。” 对于小五这个年轻一辈之中有名的混球,这两位当然也都知道,点点头,问候了一下家里的长辈。 贺国雄和郑勇的心里都有些疑惑,在他们眼中,刘青山是那种根红苗正,前途无量的孩子,怎么跟小五这种不成器的家伙,混在了一起呢? 小五和杨红军以及杨红缨这些人打过招呼,他们以前也都是认识的,然后就笑嘻嘻地凑到刘青山旁边: “兄弟,公司手续办下来了,哥几个在那边请人搓一顿。” 这么快? 刘青山再次感受到小五这伙人的能量,然后就听到小五继续说道:“刚才闲聊,二哥就说起了你的三大预言,结果那帮家伙根本不信,正好你来了,去跟他们说道说道,那什么网的东欧剧变啥的,我们也不懂啊。” 刘青山有些尴尬地望望,果然,贺国雄和郑勇,正一脸古怪地向他望来。 倒是林子洲,脸上露出几分沉思之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红缨在手,红旗所向 “五哥,我们这边是家宴,就不过去了。” 刘青山可不想跟别人开辩论会。 可是小五是个直肠子,不由分说,拉着刘青山就走,嘴里还说呢:“贺叔叔,郑叔叔,我和青山有点事,马上就来啊。” 等他把刘青山拽走,郑勇笑笑说:“原来始作俑者在此,红旗,到时候你跟青山解释一下,别以为我这个当叔叔的编排他呢。” 郑红旗也笑着点点头:“叔叔,青山这小子,看待问题还是很独特的,或许他说的,将来没准会实现。” 他跟刘青山接触的时间长,当然更加了解,反正在青山兄弟还没有出现错误之前,他完全信任。 郑勇心里也是一愣,他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会对自己的侄子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难道,是自己目光短浅,不识真神? 刘青山很快就见到了于光明他们,正在和几个人喝得正酣,看到刘青山,于光明大喜,连忙把他拉在自己身旁坐下: “几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龙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总经理,刘青山。” “青山,这位是张科长,这位是李主任,都是帮了大忙的。” 刘青山也逐一和客人握手,然后敬了一杯酒,表达谢意。 那几个人也不敢怠慢,能力压这群纨绔,坐在总经理的位置,身世肯定更加非同一般,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这么年轻? 敬完酒,刘青山也不好立刻离开,就坐下闲聊。 于光明乘着酒兴:“几位,我这青山兄弟可不简单,万元村大家都听过吧?” 那几个人这才想起来,他们这些人,每天可都是读报纸的。 这样一来,众人内心就更加惊讶:原来不是大院子弟,而是农家子弟,乖乖,更不得了喽,一个农家出身的年轻人,能统领一群大院子弟,这什么情况? 而一旁的小五,早就按捺不住:“张科长,李主任,刚才咱们聊的三大预言,就是我这青山兄弟说的,正好本人在此,他给你们讲讲!” 刘青山白了小五一眼:这家伙还真是不省心。 于是摆手笑道:“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随便侃侃,当不得真的。” 那几位也都是老油条,嘴里都打着哈哈,准备揭过此事,都是男人嘛,谁喝完酒,还不吹吹牛皮? 可是凡是都怕认真,在座的有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刚才一直默默坐在那里,神情拘束,显得和这种场合格格不入。 一瞧就是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被李主任他们拉来见见世面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用手推了下眼镜,竟然开口说话了:“刘同志,你懂计算机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显得很没礼貌,完全符合他这种刚参加工作的毛头小子的特点,不像那些老油条,早就学会见风使舵。 然后他就吸引了一张桌所有人的目光,这也使得他更加紧张,下意识地咽了几口吐沫。 “略知一二吧。” 刘青山笑着朝他点点头, 毕竟自己也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只懂一些皮毛罢了。 即便如此,放到这个时代,那也绝对算是牛人。 “愿闻其详。” 那个年轻人说话还是直来直去,硬邦邦地,叫人有点不大容易接受。 李主任都不由暗暗皱眉,后悔不该带这小子出来,万一惹怒那些纨绔,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轻声提醒:“小蒋,吃菜。” 这是告诉他,要少说多吃。 可是那位小蒋同志却十分耿直,夹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然后就那么一边嚼着,一边盯着刘青山。 刘青山倒是觉得这家伙挺有趣的,有点后世技术宅的风采,估计也是个计算机的发烧友,纯粹就是想交流交流,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于是他点头示意一下:“那我随便说说,就是一点儿个人见解,这个计算机啊,其实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神秘和复杂。” “用我们人来打比方的话,中央处理器,也就是CPU,负责数据的运算和处理,其实就相当于人类大脑,能收集信息,发布命令,所以通常把电子计算机称为电脑。” “而硬盘就相当于大脑的皮层,负责记忆储存;内存就相当于人的神经系统;声卡显卡之类的,就相当于人的嘴巴和脸,键盘鼠标,就相当于手脚。” 刘青山最后又总结一句:“这样一看,电子计算机的这些硬件,就比较好理解了。” 他侃侃而谈,其他人都边听边点头,小五这种夯货,还不时地摸摸脑袋,摸摸脸蛋,还好,最后没去抠脚丫子。 “厉害,能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小刘同志大才!”李主任也心悦诚服,他们单位新进了一台办公电脑,就是那位小蒋同志负责。 他以前觉得那东西无比神秘,碰都不敢碰,听了刘青山这种通俗易懂的解释,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而于光明他们,也都觉得脸上有光,马老三也一个劲点头:“连我这个门外汉,都听明白啦。” 那个叫小蒋的年轻人更是双眼放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不过真的很贴切,刘同志,我以后可以引用你这番话吗?” “当然可以,这又不是什么专利,不需要收专利费的。” 刘青山笑着回道。 可是在座的这些人,都不知道专利是个啥。 小蒋继续激动地说道:“中设计师去年说过,计算机普及要从娃娃抓起,可惜,咱们国家在这方面远远落后于欧美,孩子们只能学习理论,很少有实践的机会。” “小刘同志,我叫蒋仁义,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以后一定登门求教。” “求教什么的不敢当,互相探讨就好。”刘青山也就留下了地址,包括京城这边和夹皮沟那边的。 他隐隐觉得,这位小蒋同志,恐怕真的会登门。 又闲聊几句,刘青山便告辞回到那边,这边已经开始上菜,酒宴也马上开始。 在开吃之前,当然要说几句,贺国雄和郑勇谦让一下,最后一致同意,把这项任务交给林子洲,谁叫他是名义上的介绍人呢。 林子洲也不推辞,站起身向两张桌的客人致意之后,开口说道: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三个家庭,因为亲情和友情,而相聚在一起,有血脉之亲,也有人间真情,所以我首先感谢到场的每一位。” 啪啪啪,老四和老五笑得花枝招展的,还拍起了小巴掌,还有郑小小,也跟着凑热闹。 真别说,场面一下子就变得亲切而热烈起来,每个人心头,都萦绕着暖暖的亲情。 林子洲点点头,含笑继续道:“正是在这种情感的基础上,红旗和红缨才能走到一起,哦,我现在才发现,他们这两个名字还是挺般配的。” 两张桌都响起了轻笑,目光都注视着俏脸微红的杨红缨,还有神情激动的郑红旗,目光中,充满祝福。 “我们衷心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够携手并肩,永远走在幸福的大道上。” 林子洲致辞完毕,热烈地掌声响起。 郑红旗和杨红缨深深鞠躬,他们就算是在亲友的见证下,正式确立恋爱关系。 林子洲说完之后,又笑眯眯地望望刘青山,继续说道: “我觉得,红旗和红缨这两个孩子能够走到一起,青山一家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刘伯伯,林姐,你们也说两句吧?” 刘士奎和林芝齐齐摆手:“我们都不会说啥,让三凤说吧。” 这种时刻,刘青山当然也不能掉链子,他站起身,先向长辈点首致意,然后说道: “老姐在我们家,就跟我的两位姐姐一样;而郑大哥,也犹如我的兄长,所以我和我的家人,都为他们感到衷心的高兴。” 老四老五又拍起小巴掌,她们当然要给哥哥捧场。 刘青山就继续微笑着说道:“在今天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我也代表家人,送上真心的祝福,红缨在手,红旗所向,必将无往不胜!” 好! 热烈的掌声又一次响起,大伙纷纷落座,酒席正式开始。 郑红旗和杨红缨一起,向长辈和来宾敬酒之后,就开始随便吃喝闲聊。 这时候,于光明和小五他们,也过来敬了一杯酒。 杨红军和于光明他们的关系不错,他们还有陈东方,都是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的。 小五这伙瞧不出眉眼高低,也不知道这边酒桌上的主题,看到杨红缨,他叫了一声红缨姐之后,就开始瞎说八道: “红缨姐,东方大哥一会也到,看到你肯定高兴,你们啥时候操办婚事?” 那两个定娃娃亲的事儿,这些从小玩大的伙伴,当然都知道,只是后来发生的变故,他们就不清楚了。 马老三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连忙一个劲朝小五使眼色。 倒是杨红缨落落大方:“小五,我和陈东方早就撇清关系,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郑红旗。” 这事好像有点乱,小五敲敲自己的脑瓜壳子:“呵呵,刚才有点喝多了,红缨姐莫怪。” 说完他就跟郑红旗握握手:“哈哈,红缨姐可是我们大院的小公主,便宜你啦!” 见他也没什么坏心思,郑红旗也就笑着和这些人逐一握手: “谢谢,你们和红缨还有青山都是朋友,以后都是好兄弟,你们还都不知道吧,红缨下乡,就一直住在青山家里,是青山的老姐呢!” 小五他们也是一愣,于光明最先反应过来: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哈哈,那以后咱们就更是一家人喽。” 就在其乐融融的时候,忽然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传过来: “于老二,小五,马老三,亏我还拿你们当兄弟,从今以后,咱们恩断义绝!” 只见陈东方阴沉着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不速之客 “东方。” 杨红军打了个招呼,他的神情,也有些尴尬,就好像心里觉得亏欠陈东方什么似的。 毕竟他妹妹和陈东方是有过口头婚约的。 于光明也同样尴尬,今天这顿饭,也是邀请陈东方的,早知道的话,就不叫他好了。 至于联合成立外贸公司的事情,倒是没叫上陈东方,因为大伙都知道,陈东方有一家东方红公司,早就下海经商。 正好陈东方的公司有些事情给耽误,正好赶上这一幕。 两边都是熟人,这事就有点麻烦。 事已至此,于光明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东方,有话好说,都是兄弟。” 陈东方冷冷一笑:“我没你们这群兄弟。” 说完,他就不再搭理于光明等人,而是面向杨红缨:“这件事,我需要你给一个解释!” 杨红缨也冷着脸:“没有解释,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 郑红旗则一言不发,站到杨红缨身旁,用力挽着她的手:“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们和我们的家人欢聚。” “好啊!” 陈东方怒极反笑:“以后商场相见,我绝不会再留情!” 这时候,刘青山也忍不住站起来:“陈东方,好像你还没赢过我们,等你赢了,才有资格说这种话。” 陈东方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前几次交锋,确实被刘青山始终压着一头。 但是陈东方认为,这都是何家康那个猪队友导致的,如今何家康完蛋了,他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于是他冷哼一声:“那咱们走着瞧。” 说完,就昂首阔步,离开饭店,他陈东方,永远都不会低头的。 杨红军还想要追出去,又觉得不妥,只能无奈地摊摊手:“嗨,瞧这事弄的。” 于光明也微微摇头,他了解陈东方的性子,这次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相交多年的好兄弟,怎么说掰了就掰了呢? 看到因为陈东方的搅局,酒宴的气氛有点不大对劲,刘青山就张口说道: “无论是友谊之花,还是爱情之花,唯有经历过风吹雨打,才会更加灿烂,所以请我们都彼此珍惜。” “而那些不懂得珍惜的,就让他随风而去吧。” 啪啪啪,小老四竟然拍起了小巴掌。 她和山杏早就吃完,小孩子吃饭快,吃完就跑别处玩了,刚好这会赶回来,还以为大哥又开始发言呢,当然要鼓掌支持。 大伙也都不觉莞尔,都觉得刘青山那一句彼此珍惜,说得很应景,于是,酒桌上的气氛,又很快变得热烈而温暖起来。 等到酒宴结束,小五他们还要拉着刘青山去看看新下来的公司执照,被刘青山婉拒。 这都要过年了,还是多陪陪家人吧。 不料,当天晚上,刘青山家里就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看着站在大门外,戴着厚厚眼镜的蒋仁义,刘青山连忙把他让进屋,心里也不觉好笑:这家伙,还真是个急性子。 给蒋仁义倒了一杯热水,蒋仁义用手握着水杯,一边暖手一边说: “刘同志,中午听了你的见解,我恨不得和你秉烛夜谈,所以就来了。” “对了,本来想买些水果的,结果都关门了。” 正好山杏端着一盘子洗净的苹果和橘子进来,蒋仁义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了后面那句。 这话说的,连山杏的大眼睛都忍不住弯起来,然后拿了两个苹果,分别递给刘青山和蒋仁义。 蒋仁义倒是一点不客气,拿起苹果咬了一口,然后拿在手上晃了晃: “米国那边,有个苹果公司,标识就是咬了一口的苹果。” 刘青山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等到智能手机出现之后,就是这家公司,从国人手中,每年都能卷走几千个亿的庞大资金。 当然,可能还包括肾脏。 想想这个,刘青山就觉得有点腻歪。 看着一脸憧憬的蒋仁义,他也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咬了两大口:“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也要在苹果上狠狠咬一口!” 蒋仁义眨巴两下眼睛,有点不明所以。 小老四则乐颠颠地跑进来:“哥,为什么不吃掉呢?” 呃,那就吃掉吧,刘青山几口把一个大苹果啃完,然后就和蒋仁义聊了起来。 想不到,蒋仁义竟然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小时候就喜欢无线电,自己鼓捣出来过收音机。 上大学的时候,就迷上了电子计算机,可惜学校没有这种专业课程,他的那些计算机知识,基本都是自学的。 “要是能去米国就好了,我们国家在计算机领域,实在太落后了。” 蒋仁义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刘青山则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去了米国,见识过了之后,估计就舍不得再离开喽。” 这个时代,正兴起留学热,而且大部分送出去的人才,都变成肉包子打狗。 公派留学生滞留在国外不选择归国的,占到四成以上。 就算是出国考察人员,也有不少落地之后,就玩起消失呢。 蒋仁义先是一愣,透过厚厚的镜片,目光死死盯着刘青山:“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如果你有出国的机会,你会怎么选?” 刘青山见状,不由得眯了眯眼:这种人都是认死理儿的,一句话不投机,可能就直接甩手走人。 于是他也变得郑重起来:“如果换成是我,肯定会回来的,毕竟你也知道我的三大预言,既然明明知道华夏崛起,为什么不回来呢?” 蒋仁义认真地思考了一阵,然后点点头,目光无比坚定地说道:“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也会的!” 说完他又摇摇头,口中喃喃着:“没有机会的,没有机会了。” 上大学的时候,没有选定为留学生,基本上就失去了最大的出国机会。 参加工作,要申请自费留学,在当时是要冒着极大风险的。 第一步,你首先就得辞去公职。 在那个年代,辞职需要多大的勇气,就不用说了,几乎就彻底断了后路。 而偏偏办理护照和签证就更加困难,通过率极低。 辞了职,又通不过审查,这种后果,有几个人能够承受? 而且这还没设计到经济问题,能不能凑够那张机票,还不好说呢。 所以蒋仁义才会发出上面的慨叹,确实没有机会了。 他两只手抓着脑袋上的头发,这一刻的表情,竟然因为痛苦而变得有些狰狞。 对他个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偏偏他又无力改变什么。 蒋仁义是农村出来的孩子,那就是那种连机票都凑不出来的人。 他也不敢辞职,因为家里的父母和弟弟妹妹,还需要他的工资来补贴。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银凤也出现在房间里,她刚才也听到了蒋仁义说的那些,刘银凤不由得望望自己的弟弟。 她忽然意识到,有这样一个站在她背后,能够给她提供坚强后盾的弟弟,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蒋哥,如果我能让你出国留学呢?” 蒋仁义隐约好像听到一个声音,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刘青山:“刘同志,你说什么?” 刘青山也紧盯着蒋仁义的双眼:“我说,假如我资助你出国留学呢?” 噌的一下,蒋仁义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他又跌坐回去:“这不可能的,刘同志,最好别开这样的玩笑,我会当真的。” “那你就当真好了。” 刘青山笑了笑。 他需要在米国进行布局,极度缺乏人手,而这个蒋仁义,应该就是他需要的那种人。 虽然今天才相识,但是刘青山相信自己的眼光。 过了好半天,蒋仁义这才张口问道:“为什么?” 他再木讷,也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刘青山也静静地望着他:“我需要帮手,在计算机产业上进行布局。” “可是……” 蒋仁义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资金什么的,暂时还不用担心,港岛拍卖联队旗的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那东西,就是我送拍的。” 刘青山猜到蒋仁义担心的是什么,计算机行业,是很烧钱的。 啊?! 蒋仁义还真听到同事议论过这件事,顿时被惊住了,张大嘴巴,愣愣地望着刘青山。 千万英镑,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实在太恐怖了。 刘青山继续说着:“我出钱,你办事,就这么简单,最好的结果是,我们都能实现个人理想,而如果人人都能实现个人理想的话,那么国家还需要我们去担心吗?” 刘青山并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什么家国情怀民族大义之类的,现在谈那些还太过遥远。 “让我考虑考虑,不,不用考虑,我答应你。” 蒋仁义很快就有了决定,他当然清楚,这样的机会,也许只有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不过他唯一担心的问题就是,没了他的工资的支持,家人的生活怎么办? 可是这个问题,他又实在说不出口:人家都资助你出国留学了,你还想要什么? 他这种人,心事几乎都写在脸上,刘青山当然能瞧出来: “你是担心家人那边吗,既然我是你的老板,当然有责任为你解除后顾之忧。” 蒋仁义再次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巴蠕动了半天,最后才吐出来两个字:“老板。” 他无法用言语来保证什么,也不会去起誓发愿表忠心,一切,他都会用行动去说话。 刘青山抬起手,轻轻拍拍蒋仁义的肩膀:“相信我们会成功的。” 蒋仁义使劲点点头:“对,一定会成功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飞得再高再远也会回来 新年终于到了,整个首都,都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张灯结彩,鞭炮声声。 这时候还远远没有在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所以孩子们还可以装着一挎兜的鞭炮,一边跑一边放。 没有鞭炮声的春节,绝对是不完整的。 一大早,刘青山家里就忙活开了,二姐领着老四老五,张贴对联福字,还有彩纸剪成的挂钱。 可惜的是,这边不流行竖灯笼杆,没法子,只能挂上红色的纱灯。 而奶奶和林芝她们,则张罗着饭菜。 年夜饭也足够丰盛,不过刘青山还是发现,这年过得并不怎么热闹。似乎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还是在咱们老家过年好。” 小老四的话,道出了真相。 没有乡亲们,没有小伙伴,也就少了许多过年的味道。 等到晚上看晚会的时候,也没有去年那么精彩。 这届春晚,挪到了室外体育场,规模确实够大,但是受限于当时的条件,演员都被冻得够呛,直播效果也很差。 最大事故,还不是这个,而是那位陈姓的影后,在拜年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按照你们中国人的习惯…… 注意,是你们。 看到这里的时候,刘青山都有一种想要关掉电视的冲动。 他直接向身旁的刘银凤问道:“二姐,你出国留学之后,会不会也不回来了?” 刘银凤瞪起丹凤眼:“三凤,你说什么呢,我不回家还能去哪?” 刘青山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一直还板着脸呢,连忙呵呵两声:“我这不是怕我二姐飞了吗。” “我飞得再高再远,有家人这条线牵着,我就都会回来!” 刘银凤说罢,把咯咯笑着的两个小丫头搂在怀里,搂得很紧。 等吃完半夜的饺子,全家人一致决定:以后再过年,说什么也要在老家过。 而在遥远的夹皮沟,同样也沉浸春节的喜庆之中。 更因为去年成了万元村,家家户户手里有了闲钱,就更要好好置办置办新年。 不过也有美中不足,村里少了刘青山一家,总感觉像是缺了点啥似的。 小娃子们抱怨说:没地方看彩电。 二牤子的小罐头瓶子灯笼打碎了,又哭又嚎的,也没人给他做了。 …… 一直过了正月初五,破五早上,吃完饺子,就看到一辆熟悉的小轿车开进村里。 车门一开,两个花枝招展的小丫头先钻出来,和围上来的娃子们搂在一起,又蹦又跳。 小老四的帽子都甩飞了,露出天线辫子,一颤一颤的。 山杏也被张小曼给抱起来,抡了好几圈,刚放到地上,又换成二牤子,接茬抡。 最后把山杏都转迷糊了,站在地上东倒西歪的直卡跟头。 小伙伴们当然不会叫她摔倒,簇拥在周围,一张张朴实憨厚的笑脸,看上去都是那么亲切。 刘青山把爷爷奶奶还有秋菊奶奶从车上搀下来,迎面几声问候:“老伙计,你们总算是舍得回来啦!” 刘士奎和老伴儿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一下子就踏实了:还是家里好啊。 “秋菊奶奶,这就是咱们的村子。” 刘青山也乐呵呵地给秋菊奶奶介绍着。 老太太也乐呵呵地打量着,有点陌生,跟首都相比,显得有点破烂,不过看到老老小小脸上的笑容,她也就安心了。 “青山哥,给俺做灯笼呗。”二牤子急火火地凑上来。 “青山哥,俺鞭炮放完啦!” “青山哥,嘿嘿,俺糖吃没啦!” 刘青山被一群小屁孩给团团围住,没法子,赶紧从车上拿下来两包糖,叫老四老五分发给小伙伴。 “青山回来啦,在首都过年咋样啊?” 张杆子笑嘻嘻地凑上来,从刘青山手上接过一根烟儿。 “还是在家过年踏实,这不早早就回来了嘛。” 刘青山笑着应道,然后又招呼凑过来的村民。 正忙活着呢,一辆大客车直接开进屯里,林芝领着刘金凤他们,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 本来客车只通到青山公社,刘金凤又塞给售票员十块钱,便直接给送到家门口。 主要是带回来的东西有点多,每家发了两盒饽饽,还有一些糖果啥的,也都每家一份儿。 “杆子叔,你要的烤鸭,拿着!” 刘青山拿出个塑料袋,里面封着一只烤得金灿灿油汪汪的鸭子。 张杆子都被惊住了:“青山,真给弄回来啦,这大老远的可不容易啊,嘿嘿,这鸭子瞧着就肥,俺先尝尝鸭屁股!” “杆子叔,这都凉透了,等再烤一下才好吃。” 为了带着些烤鸭,可费了劲,好在是冬天,封好之后,周围镇上冰块,两天时间,才没有变质。 老支书也来了,乐呵呵地瞧着各家都领回去两只烤鸭: “青山,都算合作社账上,咱们在自个家就能尝到首都的烤鸭,这以前想都不敢想。” 说来也怪,刘青山一家回村,大伙就感觉一下子就圆满了,要不然,前几天总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刘金凤下了客车,就风风火火先往家走,二十多天的时间,她都惦记死家里那群蛋鸡和野鸡沙半斤呢。 而刘银凤则被一群同龄人和婶子大娘围住,询问在首都的大学生活。 渐渐的,小娃子们也都围拢到这边,一个个都抻着脖子听着。 在刘银凤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好像为孩子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哑巴爷爷下车之后,就急着要回山,刘青山只来得及喊一声,叫师父下午回来吃饭,哑巴爷爷就已经没影儿了。 折腾好一阵,刘青山一家人,这才被热情的乡亲们放行,回到自家门口。 大门上也早就贴上对联福字之类的,走的时候就已经委托给张撇子一家。 “回家喽,回家喽!” 老四老五在大门口嚷嚷着,仿佛这里才是真正的家。 院子里的大狗,早就迫不及待地从栅子跳出来,疯了似的,围着家人乱跑乱跳,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正在这边照应着的张老四乐呵呵地说:“这家伙过年都不怎么吃食,估计还以为不要它了呢!” 刘青山抱着毛乎乎的狗头,使劲揉着:“还是你最忠心!” 这话显然有点偏颇,因为等他们进了大门,就惊讶的发现,柴火栏子里的那窝黄鼠狼,竟然也全都立在那,大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嘻嘻,排队欢迎咱们回来呢!” 小老四冲上去,结果人家吱溜吱溜的,全都钻回窝里。 进院之后,林芝就四下张望,猛然间,她仿佛感应到什么,转头向狗窝望去。 只见一个火红的身影,正站在狗窝上,亮晶晶的眼睛,正向这边望来。 “首都的二锅头,来尝尝!” 刘青山晃晃手里的酒瓶子,直接往狗窝上面的一个小碗里倒了小半斤。 火狐狸立刻眯起眼睛,开心地舔起来。 真好! 看到这一幕,林芝的心立刻变得无比安稳。 开门进屋,屋子里的炉子烧得正旺,张老四每天都烧火,屋里一点都不冷。 简单收拾一番,就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家里串门,先是那些小娃子,然后是大人。 张杆子一手拎着一只烤鸭进门:“青山,这玩意咋弄啊?” “我知道我知道!” 小老四吃过烤鸭,就给杆子叔解释:要烙面饼,然后把片好的鸭肉放到饼上,抹点甜面酱,最后撒上葱丝香菜段,卷一下就可以吃了。 “明白啦,就跟吃春饼差不多呗!” 张杆子在吃的方面,领悟力还是比较强的,一点就通。 就是这鸭子都凉透了,也没有烤炉啥的,不大好处理。 刘青山也有招,找了个装水的大油桶,中间烧着一小堆木炭,上边横七竖八地放了几根钢筋,然后用铁丝把鸭子一只只地挂到里面。 最后上面盖上盖子,闷上十多分钟,拿出来之后,鸭子就热透了,油汪汪的,散发着阵阵香气。 家家户户的鸭子,最后都拿来重新烤了一遍,搞得整个屯子的狗,都跑到刘青山家大门口转悠。 张杆子拎着鸭子回到家,翠花婶子早就烙好春饼,葱和香菜,大棚里都有,也都收拾齐全。 至于甜面酱,刘青山也带回来不少,家家都有份儿。 盘腿坐在炕桌上,张杆子用菜刀片了十几片带皮的鸭肉,先给老婆和小曼放到面饼上。 翠花婶子也先给他卷了一个大卷儿,足有一筷子长,手腕粗细。 张杆子接过来,美滋滋地咬上一大口:“嗯,这首都的烤鸭就是香!” 其他人家也都差不多,反正正月初五的晚饭,家家都品尝到了来自首都的烤鸭。 家里人口多的,两只烤鸭还真不怎么够,不少娃子就抹着油嘟嘟的小嘴,吵吵着把自己家鸭子,宰一只也烤上。 这种要求换来的,往往是几巴掌:喂了一冬天,这开春马上要下蛋了,你敢烤着吃,老娘抽不死你! 等哑巴爷爷从山上,下来吃饭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大熊。 这货看上去也瘦了,还戗毛戗刺的,估计也是因为哑巴爷爷离开的时间太长,害了相思病。 等吃完晚饭,刘青山就听到外面的锣鼓唢呐响起来,这才记起来:他们夹皮沟,今年也是组织了秧歌队的。 明天初六,各单位都上班,这是准备操练操练,明天去公社拜年了。 于是众人也都出去瞧热闹,秧歌队就在队部的大院里,年前就训练了将近一个月。 服装道具啥的,也都是新置办的,合作社也不在乎这点小钱儿。 四五十人的秧歌队,穿着鲜艳的衣服,扭得正欢实呢。 他们这边的大秧歌,就是热闹喜庆。 不过扭着扭着,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只见秧歌队的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家伙。 是大熊,也摇晃着大屁股,在那使劲扭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秧歌队的新花样 狗熊扭秧歌,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娃子们都乐疯了,嗷嗷怪叫着,簇拥到大熊身前,也跟着群魔乱舞瞎得瑟。 正踩着高跷的大张罗,笑得重心不稳,啪嚓一下摔到地上。 被张大帅给扶起来,就听大帅还说呢:“不会踩高跷,就让给俺好不好,俺踩高跷都能脸空翻呢。” “远点闪着,你踩高跷还比一般人矮一头呢,狗熊照镜子,也不瞧瞧你那熊样。” 大张罗也没好气地开始揭短。 倒是负责秧歌队的车老板子,脑瓜活泛:“明天去公社各单位拜年,要是把狗熊也拉上,跟着一起扭,那咱们的秧歌队,肯定受欢迎!” 大伙也都跟着起哄,还给大熊捯饬起来,大粗腰上系了长长的绿绸子,脑袋上边还绑上一朵大红花。 大熊早就跟人混熟了,也不眼生,还挺美的。 等捯饬完一瞧,大伙也都乐了:好像更磕碜啦! 不过丑角嘛,要的就是这个乐子。 于是秧歌队重新扭起来,结果也不知道哪个小娃娃放了一个小洋鞭,啪的一声,把大熊吓得嗷嗷两声怪叫,撒腿就跑。 这倒是个问题,出于野兽的本能,大熊对鞭炮有点害怕。 而扭秧歌拜年,人家肯定要放两挂鞭炮的。 大熊要是受惊,一般人还真摆弄不了这个熊货,没法子,只能是刘青山这个大师兄出马,专门跟着负责安抚。 可是扭秧歌的队伍里面,出现他这种异类,显然是不行的。 老板叔踅摸一阵,就把张杆子脑袋上戴着的猪头摘下来,给刘青山扣上了。 搞得刘青山不大情愿:“俺这么帅,也不能扮猪八戒啊,要扮也得扮唐僧!” 唐僧多受欢迎啊,没看到八六版西游记里的唐僧,演着演着就嫁给富婆了吗? “哥,我们这正好还有个小孙悟空呢!”小老四举着小白猿,也跑上来凑热闹。 老板叔眼睛一亮:“对呀,反正连狗熊都有了,多个猴子也不错,张撇子呢,你负责给小猴子装扮一下!” 过年了,张撇子也放假回家,秧歌队里面的不少道具,都出自他的手笔。 原本也有孙猴子的行头,只是小白猿个头实在太小,都得弄一套新的。 “本色演出,弄身衣服,糊个金箍棒就成。”张撇子过来比划比划,量好尺寸,就回家鼓捣去了。 不过小白猿参加秧歌队的话,小老四和山杏也就得参加,要是看不到她们,小白猿搞不好真得闹天宫。 于是也把这俩小丫头给拉进秧歌队,套上一个老大老大的塑料脑壳,充当大头娃娃。 这大头娃娃都是眉开眼笑的,瞧着非常喜庆。 操练到天黑,这才散场。 刘青山回到家里,躺在自家热乎乎的火炕上,很快就进入梦乡,还是在家睡得舒坦。 第二天吃过早饭,秧歌队就整装待发,大卡车再加上两辆小轿车,愣是不够用。 最后还出动了十多辆大马车和爬犁之类的,连看热闹的,都一起运到公社。 今天的青山公社,也格外热闹,十里八村赶过来看热闹的,再加上公社所在地的居民,大街上的人数足有两三千。 一阵阵锣鼓唢呐声,不时传来,十几个大队,都组织了秧歌队,纷纷亮相。 头脑灵活的小商贩,也推着自行车或者自制的小车子,兜售各种商品,其中最受欢迎的,当然是各种小吃。 春节期间,娃子们兜里多少都有几毛钱,大人也不会吝啬那一块两块的。 像卖糖葫芦的,卖雪糕的,都非常受欢迎。 青山公社,就像是一个自发的大庙会,而今天就变成了一年中最为热闹的一天。 刘青山和高峰开着小轿车,最先到达,索性就领着老四老五等一大群娃子,逛了起来。 两辆车,挤了十五六个娃子,反正个头小,不占地方,这年头也没有查超载的。 很快,娃子们就左手一根糖葫芦,右手一根大雪糕,美滋滋地啃着。 山杏肩膀上蹲着小白猿,小爪子也捏着一大块雪糕,都快赶上它脑袋那么大。 伸着小舌头舔一下雪糕,小猴子就被冰得激灵一下子,然后接茬舔。 按照它这速度,估计够舔到天黑了。 刘青山凑上去,张大嘴巴,作势要咬一口,小家伙嘴里就吱吱叫,还真是个嘎猴子。 “哥,前面围着好多人!” 小老四的手指往前面的道边一指,那边差不多围着上百人,一层一层的,密不透风,都瞧不出来里面是卖啥的了。 这场面,可比卖糖葫芦的受欢迎多了。 这些小娃子们就开始往前挤,反正今天跟着青山哥,有人付账。 刘青山吸溜两下鼻子,就嗅到了熟悉的香味,立刻猜到里面是什么生意,于是就大声吆喝: “别挤别挤,是咱们自个家的,要吃等回村再吃!” 二牤子一听,就要耍磨磨丢:“青山哥,在家里吃,跟在这里吃,感觉能一样吗?” 呃,你说的好有道理。 就好像打游戏一定要在网吧里才有气氛一样,刘青山都被这小子给说服了,只能朝着里面吼了一嗓子: “二彪子,先给俺们烤二十个羊肉串尝尝!” “好嘞,放辣椒不?”人群里面传出来二彪子的声音。 “放,这玩意不辣不好吃。”刘青山又吼了回去,然后就被山杏扯扯袖子,指了指小猴子。 刘青山大乐:“到时候辣死你个嘎猴子。” 不过他还是朝里面嚷了一声:“有一串不放辣的!” 他在这大吼大叫的,引得围观群众十分不满,一个半大小子使劲吸溜两下鼻子: “先来后到,俺们都等半天啦!” 结果旁边有人揭老底:“等半天了,也没见你掏钱买一串。” “我在这闻闻香味儿咋了,又不犯法!”半大小子说得理直气壮。 刘青山也憋不住笑:“俺们都是夹皮沟的,是自个家人,孩子们嘴馋,都想尝尝。” 两三分钟,大头就掐着一大把羊肉串挤出来,这货的大脑瓜子上都直冒汗。 事实上,看热闹的多,但是买的人却寥寥无几。 而负责烤串儿的二彪子和张撇子他们,也有点判断失误,来了就先烤上百八十串儿,都烤了七八分熟的,担心一会儿买的人多了,忙不过来,先在旁边预备着。 结果这些人一个个都围着瞧热闹,就是没几个掏钱买的,正好刘青山领着娃子们来了,就很快烤了三四十,每人先分两串尝尝。 昨天晚上,听说今天公社有秧歌比赛,刘青山就突发奇想,说是要有羊肉串吃,那肯定更美。 结果二彪子这帮小年轻还真就受到启发,组织起来,穿了不少羊肉串,今天也来赶庙会。 赚不赚钱的,大伙倒是不怎么在乎,就是凑个乐子。 活跃市场嘛,也算是为青山公社的新年大集,做点贡献。 炉子和调料啥的,还是刘青山以前准备的呢,竹签子啥的也都有,至于羊肉,年前也准备一些。 就是这肉串卖得有点小贵,两毛钱一串,上面就那么几小块肉,看热闹的大多舍不得花那两毛钱。 两毛钱在这时候可不少了,买糖都能卖二十块水果糖,够含一小天的了。 小洋鞭才一毛钱一挂,一百响的,拆开了能放老长时间了。 一般的小娃子,兜里也就三五毛钱的,那是真舍不得花。 可是现在,看着夹皮沟那些小娃子,嘴唇油汪汪的,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撸着羊肉串。 这坚决不能忍啊! 本来就被烤羊肉串的香味给刺激得直吞口水,这下子更是直接淌哈喇子。 “给俺来一串尝尝!”终于有个半大小子忍不住诱惑,掏出来两毛钱递过去。 这下子就像打开了闸门:“给我也来一串!” “给我来两串!”这个嗓门更高。 “来一块钱的!”这个嗓门最大。 一下子,羊肉串就卖得火爆起来,二彪子和大头两个人忙着烤串,还都有点忙不过来。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先买一串尝尝,可是这一尝就坏喽,反倒把馋虫给勾出来。 这玩意,还真是吃一串想两串。 吧嗒着嘴,回味着刚才的美味,不少小娃子和半大小子都急匆匆离去,当然是找家里的大人要钱去。 “真香,青山哥,俺们还想吃!”二牤子他们吃完两串,也同样不肯罢休。 “没看都忙不过来了嘛,要吃等下午回村再吃。”刘青山赶紧领着这群小娃撤退。 幸好这大集上还有别的吃喝,二牤子这货才没有又哭又嚎的。 不知不觉,就逛到公社大门口,里面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不断,各路秧歌队纷纷登场,引来一阵阵喝彩。 每个大队的秧歌队,也都存在攀比心里,要是能多收获观众的几句赞美,也是很光荣的。 围观群众也都兴致勃勃,抱孩子的,或者把孩子放到脖子上骑着的。 这年头娱乐项目本来就少,这种热闹,一年能有几次? 而且秧歌队里面,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呢,一个个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瞧着贼拉养眼。 “好,守林大队扭得最欢实!”观众一阵喝彩声。 刚才表演的这支秧歌队,确实卖力气,尤其是最后,锣鼓家伙点就跟雨点似的,那叫一个密集。 偏偏扭秧歌的那些人,动作也越来越快,愣是全都跟上节奏,瞧得大伙连呼过瘾。 “又来一伙,哈哈,是夹皮沟的,咱们看看万元村有啥新花样!” 观众的期待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过很快就变得有点失望:服装道具倒是挺新鲜的,可是扭得挺一般,踩高跷的那些个人,都不敢打飞脚。 毕竟,夹皮沟都多少年没出秧歌队了,训练的时间又比较短。 秧歌队扭到一半的时候,周围竟然有人开始起哄喝倒彩。 人群中的刘青山呵呵两声,然后拍拍山杏和小老四的脑瓜:“该咱们出场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这老头子坏得很 夹皮沟的秧歌队,阵型忽然一变,原本是两路纵队,忽然来了个二龙出水,渐渐围成了一个大圆圈。 然后在圈子中间,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站起来一人多高,腰里系着彩带,头上戴着红花,也扭着屁股和水桶腰,在那瞎晃悠呢,节奏完全对不上点儿。 “黑瞎子,黑瞎子!”围观的小娃子们率先叫起来。 大人们也都瞧见了,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人披上熊皮,装扮的呢,可是瞧着瞧着才发现:卧槽,竟然是真熊! 人们一阵哄笑,还伴着小娃子们的呐喊,一下子就把大熊给喊毛了。 这家伙刚要跑,就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然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胆的熊精,那里跑,快点放了俺师父!” 虽然刘青山戴着个猪八戒的脑袋,俩大耳朵还直扇呼,但是也瞒不过大熊,它连忙舞舞喳喳地往前凑。 猪八戒手里拿着九齿钉耙呢,就呼呼刷起来,配合着锣鼓点儿,就好像跟狗熊大战似的。 “好,好!”观众一边乐一边叫好,看扭秧歌还能看到西游记,都觉得挺新鲜。 刘青山节奏感还是很强的,扭得挺欢实,手里的钉耙也耍得好看。 就是这钉耙有点不大结实,前面都是纸糊的,被大熊这个冒失鬼的大巴掌给掴了一下,立刻就剩下个光杆儿。 “大师兄,大师兄救命啊!”刘青山嘴里开始大呼小叫。 然后就看到两个笑眯眯的大头娃娃扭扭哒哒地出场,很快,眼尖的小娃子们就叫起来:“哈哈,孙悟空,小孙悟空!” 只见一个大头娃娃的大脑袋上,蹲着一只小猴子,穿着一身小衣服,腰里还扎着一个小虎皮裙,手里举着金光闪闪的金箍棒。 看热闹的小娃们立刻就疯狂起来,要说童年偶像,那孙大圣绝对能排到前面的,谁还没有过大圣梦呢? 山杏装扮的大头娃娃,朝大熊扭过去,大熊也闻出来这两个就是老四老五,也就乐颠颠地扑上来。 这货没深没浅的,一下子就把小老四给扑倒,大头壳子都掉地上了,露出了小老四的天线辫子。 在人群的大笑声中,小老四急中生智,往大熊嘴里塞了两块糖,嘴里还喊呢:“妖怪厉害,看我的糖衣炮弹!” 糖衣炮弹的攻势,确实厉害,山杏指挥着小白猿,来到大熊跟前,金箍棒在熊头上轻轻一敲,大熊就应声而倒。 不倒不行啊,刘青山在下边使绊子呢。 观众大笑声中,秧歌队重新毁成两排,继续欢快地扭起来,而刘青山他们,也退到一边。 等到大秧歌扭完了,那些小娃子依旧不依不饶,扯嗓子嚷嚷:“俺们要看西游记,西游记!” 刘青山也心中大乐:看西游记啊,不用着急,再等一年,八六版西游记就能叫你们看得如痴如醉。 夹皮沟的秧歌队受到热烈的欢迎,从公社转到别的单位,诸如供销社、粮库、收购站、卫生院等等,都始终跟着一大群铁粉,其中以小娃子和半大小子居多。 一直到下午一点多,这才把单位都拜了个遍,收获了三十多块钱和好几条烟。 对,秧歌队拜大年,也是有赏钱的,不能白扭啊。 不过他们这点收获,跟买羊肉串的相比,就远远不如:二彪子他们昨天晚上穿的将近一千多串,全都卖光啦! 一共卖了二百多块钱,基本都是毛票,好家伙,一个大书包愣是没装下。 而青山公社的人们,也第一次见识到了羊肉串的魅力。 随后就有脑瓜比较灵活的,在县里开设了第一家烤羊肉串的摊位,据说,第二年就摇身变成了万元户。 大车小辆地回到了夹皮沟,小娃子们一个个都撅着嘴:羊肉串都卖光了,他们没得吃,当然有理由不高兴。 大过年的,不能叫娃子们不高兴啊。 刘青山又把穿肉串儿的大部队叫过来,加班加点,继续烤呗。 大炉子就支在路边,村里老老小小的,都过来尝尝。 岁数大牙口不好的,吃一块肉就拉倒了,像张大帅和张杆子他们这伙人壮年,也都吃上瘾了。 张杆子直接回家取了两瓶酒,撸一块肉,喝一口小酒儿,那叫一个美呀。 谁也不嫌弃谁,都是对着瓶嘴喝,你一口他一口,两瓶酒不大一会就见底了。 搞得张杆子直抱怨:“羊肉串这玩意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费酒!” 大伙凑在一起,吃吃喝喝扯扯淡,刘青山感觉,这大概就是他们一家,急着赶回来的主要原因吧。 这种氛围,这种乡情,不是在哪里都能找到的。 在春节欢快的气氛中,不知不觉就过了正月初十,今年过年晚,阳历已经是三月份,村里的小学,也正式开学。 刘银凤在家只住了三天,就又急匆匆地返回学校,刘青山把二姐送到县里的时候,刘银凤嘴里还一个劲抱怨着:没在家里呆够呢。 刘青山就嘿嘿乐:“二姐,等以后出国留学,回来的机会就更少喽。” “三凤,你还说!” 刘银凤的俏脸上,也少见的浮现出一丝哀怨,或许只有家乡和亲人,才能叫这个性格坚韧的姑娘,流露出她最柔软的一面。 可是,她也不会因此而停下前进的脚步,因为她清楚,自己在外面奋斗,是为了让家人,让家乡变得更加美好。 去的去,来的来,正月十三这天中午,海大贵领着女儿海明珠,辗转来到夹皮沟,受到刘青山一家的热情招待。 刘青山有一年多没见到海明珠了,感觉这丫头身上,发生的变化有点大。 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了,尤其是一双大眼睛,好像比以前更加灵动,真像两颗珍珠般,吸引人的目光。 刘青山怀疑,这个肯定是隔代遗传。 最主要的变化,是这个丫头,终于不那么死心眼了。 或者是经历了大城市的历练吧,现在的海明珠,给刘青山一种感觉,就是以后一定会成为女强人的那种气质。 晚饭时候,围坐在炕桌,喝酒闲聊。 刘青山也得知,海明珠的淡水珍珠培育项目,已经启动,不过想要见效,最少还得三四年的时间。 海大贵也笑眯眯地捏着小酒盅,不时跟刘士奎和哑巴爷爷他们走一个。 一边喝,一边说着他们那边的情况:今年的黑木耳和山货,算是叫他们也迈入了千元村的行列。 不过海大贵胸怀大志,也要成为夹皮沟这样的万元村。 “小山子,按照现在的产业,俺们村顶多也就能维持现状,你小子帮爷爷拿拿主意,再想点好点子,爷爷一高兴,肯定把宝贝孙女嫁给你!” 这老头子坏得很,算是赖上刘青山了。 海明珠俏脸有些微红,却还是大大方方地给刘青山往碗里夹了一块鸡肉,这祖孙俩配合得还挺默契。 刘青山真想来一句:为了不娶你的宝贝孙女,俺也肯定不会给你出主意。 可是瞧瞧海明珠那双无暇的眼睛,这话也只能咽回肚里。 于是他呵呵笑了两声:“海爷爷,靠山吃山,还得从这方面想办法。” 海大贵摇摇头:“俺们村就那么多人,一年采摘的山货也就封顶了,没啥潜力可挖。” “不是山野菜和蘑菇啥的,俺说的是山里的那些野味儿。”刘青山也往海大贵碗里,夹了一块鸡肉。 “嗯,你这是野鸡肉,炖得不错,一点都不柴。”海大贵美滋滋地吃了一口,然后说道: “那今年俺就组织村民,进山狩猎,不过也打不了多少,老辈子留下的规矩,还是得遵守的,不能一下子赶尽杀绝。” 这些老辈人,还是守规矩的。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不是叫你们打啊,要抓活的,然后进行人工驯养。” 其实山林里的很多野兽,像鹿类、狍子啥的,都很容易驯化的。 “你说搞养殖啊,就怕养得多了,到时候没有销路。” 海大贵也有点担心,这会儿山里的野牲口随便打,肯花钱买的,毕竟是少数,而且价格也起不来。 “您就放心吧,俺们夹皮沟负责包销,就怕你们养的规模太小,数量太少,不够出口。”刘青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海大贵一听,一双鹰眼立刻烁烁放光:“小山子,你说还能出口创汇,哪有这种好事啊?” “您老还不信俺吗?”刘青山反问道。 “信!” 没等海大贵回话呢,海明珠就脆生生地回答着,惹得炕上和地下这两桌,都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海大贵也眨巴两下眼睛,然后跟着孙女点点头。 刘青山便继续说道:“那就全力发展养殖业,野猪、野鹿、狍子、包括野鸡之类的,能养的都养,能搞多大规模,就搞多大规模!” “规模太大的话,我们也吃不消,拿不出那么多资金啊?”海明珠在这些事情上,显然已经超过了她的爷爷。 “等你们走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带一笔资金回去,五十万打底儿,算是入股,到时候咱们两个村子签一份合同。” 海明珠的俏脸上,这才露出微笑,既然刘青山准备入股,那就稳了。 事实上,刘青山确实十拿九稳,因为他有着维克多这位合作伙伴。 而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就在明年,一九八六年,那个着名的核电站事故就会出现。 然后整个欧罗巴洲,都笼罩在恐怖之中,所有的野生动物,也包括菌类,没有人再敢去食用。 这种情况有多恐怖,想想后来岛国那次的核泄漏,导致华夏这边都出现疯狂抢购食盐的现场,就可以想象。 到哪个时候,再高价出口人工养殖的野味儿,还不赚个盆满钵满才怪呢? 当然,这种原因,刘青山是不会提前泄露的,他只说了维克多的关系。 海大贵听了,则不满地嘟囔着:“签啥合同,你那点钱,就当是俺孙女的聘礼好啦。” 这回连刘士奎都觉得这老货太不要脸,口中笑道:“你孙女咋就那么值钱?” 在这个几百块就能娶媳妇的年代,几十万块的话,不知道能娶多少媳妇呢? 海大贵哈哈大笑:“俺孙女,当然是无价之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围捕野猪王 因为今年的春节比较晚,所以刚刚临近正月十五,山上已经冰雪初融。 刘青山和海大贵,以及张大帅和张杆子等二十几个村民,正带着各种家什,走在前往木刻楞的山路上。 昨天晚上,刘青山提出了跟海大贵合伙搞特种养殖,海大贵琢磨了半宿,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刘青山。 毕竟人家先前给出的发展路线,证明是可行的,他的村子也因此受益。 而搞特种养殖,同样是延续先前“靠山吃山”的路子。 他们这些山里人,对野牲口的脾性都非常熟悉,养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 关键是要捕捉或者收购一些活物,需要一定的资金。 另外还有饲料以及场地等等,同样需要不菲的资金。 现在刘青山这里能提供发展资金,最关键的是还承诺包销,就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 在诸多优厚的条件下,海大贵要是还不敢尝试的话,他这个村长也就没有必要再当下去了。 不过前两年,他们那边兴起了一股狩猎热,周边地区的人,把山上的野猪打得比较狠。 在听说夹皮沟养猪场有繁育的二代野猪之后,就准备采购一批运回去。 只是这些野猪崽的老爹,都是同一头野猪,将来的繁殖成问题,所以海大贵就提出一个请求。 在夹皮沟这边的山上抓捕几头种猪,连同猪崽一起运回去,这样就可以迅速繁育。 刘青山跟老支书张队长他们商量一下,也就同意。 他们这边的野猪种群都快泛滥成灾了,抓几窝的话,根本没啥影响。 没看到,山上的野猪,都跑到养猪场来打野食儿了吗。 要知道,野猪种群的数量,直接影响林子里的那些大型猛兽的生存。 就像东北虎和远东豹,甚至是猞猁,它们主要的食物来源,其实都是野猪。 像这种大规模的围猎,夹皮沟也好些年没有组织了,又正好赶上正月农闲,所以村里的男人们,都争抢着要来过过瘾。 就连小娃子们,也吵嚷着要参加战斗。 不过考虑到这种狩猎毕竟有一定风险性,所以只选了一些年轻力壮和经验丰富的上山。 至于小娃子们,还是在家好好学习吧。 为此,二牤子还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俺在山上都抓过特务,抓野猪算个啥,一个手榴弹就炸上天!” 厉害,算你腻害。 山里的孩子,从小就有这股彪悍之气,不过这次是要抓活的,还是别扔手榴弹的好。 一行人踏着表层已经融化的积雪,很快就来到木刻楞这边,哑巴爷爷正领着高峰和李铁牛这两个徒弟,在那修葺木屋的房顶。 上面的雪化了,有两个地方漏水,需要修补一下。 看到李铁牛站在大熊宽厚的肩膀上,在叮叮当当地钉着屋顶的木板,这是连梯子都省了吗? 结果这个梯子还是不大靠谱,大熊瞥见刘青山,就立刻忘了本职工作,直接冲过去讨糖吃。 还好李铁牛伸手灵活,俩手抓着屋檐,悬在半空,然后轻轻往下一纵,稳稳落在地上。 刘青山兜里还真装着糖呢,给大熊塞了几块,然后就看到临时搭建的木头棚子里,跑出来一只瘸腿的山驴。 这家伙一点都不怕人,还把小脑袋扎到哑巴爷爷怀里拱了两下。 另外还有几只香獐子的小脑瓜,从里面探了出来,张望一下,就又飞快地缩回去。 “咦,咋多出来好几只,这么快就下崽了,不对,原来那只瘸的不是公的吗?” 刘青山瞧得不免有点纳闷。 那只受伤的香獐子,腿伤算是好了,不过也落下了残疾,变成瘸腿儿。 这种情况,放归山林的话,肯定活不过一个月。 这家伙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就算不拴着,它也不往远跑,就在木刻楞这边生活,跟家养的牛羊差不多。 张大帅听了刘青山的疑问,立刻摸着大光头哈哈大笑道:“这是俺们护林队,年前下套子抓的。” 刘青山瞧着得意洋洋的大帅叔,心里好生无语:师父刚离开不到一个月,你就开始作妖了? 只听张大帅继续道:“青山你说要养山驴子,然后弄麝香,俺就琢磨着,一只山驴子好干啥,还是个瘸腿的,想找个母的配种,都撵不上人家,干脆就多逮几只算啦。” 刘青山还能说啥,跟以前猎杀山里的野兽,就为了吃肉相比,大帅叔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于是他凑到棚子里瞅瞅,里面拴着四只,算上瘸腿儿,一共五只香獐子,两公三母,繁殖成一个二三十只的小种群没问题。 再多就不成了,容易造成近亲繁殖,影响存活率。 不过等到数量多了之后,就可以适当选择一部分放归山林,然后再抓捕一些,这样就能不断壮大种群。 刘青山的目标是在十年内,让香獐子的数量突破一百只,年产麝香超过一千克,那就有账算了。 这几只香獐子,让海大贵也有点眼馋,非要带回去一公一母,慢慢繁殖。 不过刘青山没答应,还是等形成一定规模之后,再考虑海大贵那边吧。 要围捕野猪,还得哑巴爷爷当总指挥,他对山里的情况最熟悉,经验也最丰富。 弄野猪的话,用猎枪其实是最好的手段,夏天也可以挖陷阱,想要活捉的话,难度反倒是最大的。 野猪这玩意真要是冲起来,时速可以达到三十公里,而且冲击力强悍,普通的猎网,还真禁不住成年野猪的冲撞。 好在他们这次的目标,主要是那些半大的野猪和猪崽,尽量不去招惹成年野猪。 稍事准备之后,狩猎大队就浩浩荡荡地钻进林子,哑巴爷爷养的那些猎狗,除了一只下崽儿的母狗之外,剩下的也全部出动。 还有大熊这货,也混在狗群里面,明显大出好几号,格外醒目。 哑巴爷爷熟悉林子里野猪家族的分布,走出去几里地之后,就在一片杂树林边上停下脚步,手里比划一阵。 “师父说,这里有两群野猪,可以捉一群。” 刘青山在旁边当翻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哑巴爷爷的手势。 随后就是由哑巴爷爷来排兵布阵:由他带队,领着大头、二彪子他们这些年轻人,负责驱赶猪群,赶到设伏的地点。 这边由张大帅负责,人数比较多,四个人一组,扯一片尼龙网。 这种尼龙网就是用来苫大卡车的车斗的,一片儿就有五六米见方,质地柔韧,用来抓住一点问题都没有。 扯网的一共分成六组,埋伏在林子里面,布好一个漏斗状的口袋阵,就等野猪入瓮。 相对来说,哑巴爷爷这一组,难度更大,技术含量也更高。 想要把猎物撵进包围圈,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哑巴爷爷先指挥张大帅他们设好埋伏,然后就领着一伙小年轻还有六七条猎狗,消失在林子里。 刘青山当然跟着师父,从林子的另外一个方向兜过去,开始寻找野猪家族的踪迹。 一个野猪家族多由十多只野猪组成,通常是一只大公猪,领着一只或者两只母猪,然后有一群半大的小野猪,或者再有一群小猪崽。 这玩意繁殖能力超强,在他们这边是一年两窝,靠的就是以数量换生存。 杂树林里有不少橡子树啥的,在地上能拱出来去年掉落的果实,所以是野猪比较喜欢栖息的地方。 领头的猎狗在地上边走边嗅,很快就有了发现,开始沿着一个方向小跑儿。 哑巴爷爷做了一个手势,刘青山低吼一声:“发现目标,跟上!” 行进几百米之后,猎狗猛得停下脚步,透过冬日稀疏的枝叶,看到一群野猪,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拱食。 此刻积雪融化大半,地上一条白一条黄的,野猪觅食也容易多了。 这一点,从它们一边拱食,一边还摇晃着的小尾巴就能看出来,此刻的它们都显得很悠然。 哼哼! 猪群之中,那头最为醒目的大公猪,鼻子里面忽然发出示警声。 这家伙身强体壮,明显比其它野猪高出一大截,高耸的鬃毛,显示出它的桀骜不驯,警惕的小眼睛闪烁着凶光。 一双长长的獠牙,似乎向人们发出警告:别惹猪哥,猪哥俺也是带刀护卫。 “这家伙只怕有五百斤,简直是猪王啊!” 看着远处那小山一般的大野猪,二彪子等人也不由得心生敬畏。 一般的野猪,能长到三百斤就算大的了,很少见到这么大的。 哑巴爷爷却神情不变,依旧指挥着猎狗,部署着攻击阵型。 很快,一阵激烈的狗叫声,在林间猛的响起,期间,还伴着人们嘴里发出的呐喊:“嚯嚯嚯!” 吭哧一下,猪群立刻受惊,身子一耸,就要逃窜。 这也是正常反应,野猪毕竟还是怕人的,它们的第一反应通常都是逃跑。 这时候就该看猎狗的表演了,它们嘴里狂吠着,不断给猪群施加压力,然后有目的性地驱逐着猪群,将它们赶向包围圈。 可是今天的情况有点反常,那只大公猪并没有带着猪群逃跑,而是哼哼两声之后,掉过头来,向着猎犬,横冲直撞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一只猎犬被躲避不及,被它的长嘴巴给拱了一下,立刻高高飞起,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重重摔落到地上。 那头发疯的大野猪,则继续向着猎犬后面的人群冲去,就像是一辆狂野的小坦克。 而处于这个位置的正是大头和二彪子,他们已经被刚才的变故给吓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野猪凶猛。 一猪二熊三老虎。 这说的不是三种动物的战斗力,而是指人类在遭遇这三种动物的危险程度,野猪甚至还排在老虎前面。 “小心,快躲!” 刘青山还在十几米之外,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出声示警。 哼哼!大野猪那四条和大身板子极不相称的小短腿,就像是装了小马达似的,速度快得出奇,眨眼间就冲到两人近前。 这时候再想跑,根本就来不及了。 吼! 伴着一声怒吼,只见一团黑影向野猪迎了上去,双方狠狠撞在一起。 是大熊,这家伙本来就混在猎狗群里,而刚才那只被大野猪撞飞的猎狗,就是跟它一起吃奶长大的。 所以大熊也怒了,大巴掌抡起来,重重拍击在野猪头上。 吭哧一声,野猪竟然被拍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这家伙很快又爬起来,晃晃脑袋,估计也觉得有点发晕。 等看到眼前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熊之后,野猪本能地掉过头,竟然直接逃了。 啊啊!哑巴爷爷嘴里叫了两声,猎狗便重新组织起来,驱赶猪群,林子里面,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刘青山弯腰抱起受伤的猎狗,哑巴爷爷凑上来检查一下,往狗嘴里塞了几粒药丸,然后继续指挥猎狗,向预定方位前进。 再加上十几个小伙子的帮忙,猪群终于不断靠近包围圈。 不知道是慌不择路还是本能感知到危险,那头大公猪几次都试图带着队伍突围。 关键时刻,都是哑巴爷爷挺身而出,阻挡住猪群。 而那只大公猪瞧见哑巴爷爷,也似乎有点畏惧,没敢硬闯。 追逐了半个小时,就在大伙就快要累吐血的时候,埋伏在前方的张大帅,终于大吼一声,一张张大网,合力张开。 那些奔跑着的半大野猪,直接冲进网窝。 “哈哈。看你们哪里跑,还不乖乖自投罗网!” 张大帅放声大笑,这种林间狩猎,惊险刺激,能激发人们身体里最原始的狩猎渔网,也最是叫人血脉贲张。 结果就有一个大家伙还真听话,直接自投罗网,奔着张大帅就冲过来。 “卧槽,这只野猪好大的个头!”、 张大帅这才瞧见,冲过来的大野猪,个头都快比他高了。 张杆子也在这一组,不免见猎心喜:“抓活的,这家伙留着当种猪太合适啦!” 没等他喊完呢,就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庞大的力量,扯着的尼龙网,猛的一收,再也抓不住。 大野猪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这一组四个人,躺倒一对半,就剩下张大帅愣是没被带倒。 刚才网住的两只半大野猪,也破网而出,继续没头没脑地乱窜。 张大帅虽然没有摔倒,但是面临的局面却更加危险。 尼龙网被撕出一个窟窿,突然套在大野猪的猪头上,被大野猪拖在地上。 而张大帅刚才在设伏的时候,担心出现脱手的情况,就把一截网绳,系在自己腰上。 急切之间,根本来不及解开。 而尼龙网被大野猪拖拽着,他也只能迈开两条小短腿儿,跟着往前飞跑。 要是跑得慢了,肯定就直接被野猪给拽倒,那样的话就麻烦了,不死也得伤了。 等张杆子他们爬起来,发现张大帅已经跑出去二三十米远了。 张杆子不明真相,嘴里还夸呢:“大帅真牛,一个人就把野猪撵得滋滋跑!” 张大帅差点气个倒仰:俺也不想啊! 可是身不由己,还得一路狂奔,那速度,估计都快赶上几十年后那个跑百米的大个子飞人啦。 等刘青山他们赶到的时候,发现设伏基本算是成功,抓住了半大野猪三五只,还有一只大母猪,也被网住,依旧在嗷嗷怪叫着挣扎。 一共五张网,三张都有了收获。 “大帅叔呢?” 刘青山没瞧见张大帅,就询问一句。 张杆子嘴里啰啰啰地叫着,正在试图安慰那只母猪,就头也不抬地回道: “追大野猪去了,俺今天算是服了,咱们夹皮沟的爷们里面,大帅是这个!” 说完,他还竖竖大拇指。 刘青山则感觉有点不大对劲,正要接茬问呢,就听到前面的林子里,传来张大帅的叫声:“救命啊救命——” 抬头一瞧,只见张大帅就跟飞毛腿似的,在前面狂奔,后面跟着那头大野猪,再后面,还有几只小野猪,全都又跑了回来。 “别看大帅个子小,跑得还真快。” 大伙全都服气,这速度他们肯定跑不出来。 刘青山却很快发现不对劲,因为瞧着张大帅的姿势,有时候根本就是光摆出狂奔的姿势,却根本没跑出去多远,好像后边有绳子扯着他似的。 可不是有绳子扯着嘛! 这时候,剩下那两张空网,又被大伙给扯了起来,野猪跑回来自投罗网,这种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可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新情况:“老虎,后面追着一只大老虎!” 只见在野猪群后面,出现了一只斑斓猛虎,也正狂奔而来。 原来是这家伙迎住了野猪群,又把猪群驱赶回来。 “还扯不扯网?” 拉网的人连忙向哑巴爷爷询问,要他们网东北虎,还真有点肝颤。 “刀刀刀,谁有刀?” 张大帅边跑边喊。 “你自个不是有杀猪刀吗!” 张杆子扯着嗓子回了一声。 对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张大帅一门心思就惦记着找一把刀,赶紧把绳子割断,他可不想跟大野猪捆绑在一起,这滋味实在太难受。 唰的一下,他从腰间的皮刀鞘里抽出杀猪刀,向着身后挥舞两下。 张大帅前冲的速度猛然增加,终于割断绳索,恢复自由。 与此同时,伴着一声惨叫,那只东北虎终于追上一只半大野猪,前掌一拍,重于千斤,直接将半大野猪拍翻在地。 随即被东北虎猛扑上去,一口咬住脖子,那只半大野猪发出几声惨叫,就只有蹬腿儿的份儿。 这一切,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捕猎的场面,却十分震撼。 人们都觉得后脊梁嗖嗖直冒凉气,设身处地,换成他们自己,也肯定无法躲过猛虎的攻击。 “唉呀妈呀,俺现在才明白,上次老虎还真是逗俺玩呢。” 张杆子也有感而发,他被这只二愣子东北虎扑倒过,但是却没有受到伤害,还真是万幸啊。 就在这时候,那只大野猪再次发狂,这家伙竟然再一次掉头,向东北虎猛冲过去。 不得不佩服老猪的勇气,猛虎当前,竟然也敢舍命一搏。 突然间,一截断木,横在野猪前面,狂奔的大野猪,蹄子被绊了一下,猛的扑倒在地,一溜翻滚。 哑巴爷爷终于出手,随即将手里的大网一抖,将野猪罩住。 “老实点!” 李铁牛飞扑上前,将网里的大野猪压在身下。 可是这只野猪确实凶猛,力量更是超乎想象,身躯一拱,上面的李铁牛就有点摇摇欲坠,根本压不住。 “上啊!” 张大帅大吼一声,带头冲上去。 后边有人吼了一声:“抓活的,大帅你把杀猪刀放下!” 不过还没等他们冲上去呢,就看到大野猪已经被牢牢摁在地上。 是大熊,这货的大屁股稳稳地坐在野猪身上,就跟压了一座泰山似的,叫大野猪根本就没发翻身。 大伙也冲上来,七手八脚的,将野猪给绑上。 绑住可不用什么五花大绑,大伙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找一根麻绳,在两只猪蹄子上系个特殊的猪蹄扣,野猪就甭想再站起来。 剩下那张网也没跑空,又网住了两头半大野猪,这个野猪家族,除了一只母猪领着两三头半大猪崽逃窜之外,剩下的全军覆没。 大伙也都累得不轻,将捕获的野猪全都绑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一个个还都在卖力地挣扎着。 “大兄弟,你就认命吧,以后你就过上皇帝老儿一般的日子,三宫六院啥的,那都不是事儿。” 张杆子蹲在那只大公猪身侧,还伸手抓挠着它的肚皮,嘴里更是轻声安慰。 还真别说,挺有效果,那只剧烈反抗的大公猪,渐渐消停下来。 不知道是折腾累了,还是真听懂了。 “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杆子你才是真正的猪王。” 连张大帅都表示服气,野猪可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你顺毛摩挲都不好使。 哑巴爷爷则手里比划几下,刘青山就笑着帮着解释:“杆子叔天天在猪场,身上都带了猪味儿。” 这样啊,敢情是被大野猪给当成同类了吧? 大伙也都哈哈大笑,然后才感觉到身上一阵阵酸痛,刚才一番围捕,其实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还是很大的。 至于那只二愣子东北虎,正趴在不远处进行美餐,看样子没啥危险性。 刘青山掏出烟来,给大伙撒了一圈,等抽完之后,都往有雪的地方一戳,不用担心火灾啥的。 休息一阵,人们这才缓过劲来,开始打扫战场。 瞧着远处已经将那只半大野猪啃了大半的东北虎,张大帅有点愤愤不平: “妈个巴子,俺们费劲巴力的,你小子逮现成的,怎么也得给俺们留俩猪腿吧?” 不过瞧着那只东北虎吃食的架势,猪腿是别想了,猪头有一个,要不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讨说法 那些半大野猪,比较好弄,找根木头棒子,往拴着蹄子的绳子里一穿,直接抬走。 唯独那头大公猪,分量实在太重,只怕得四个人才能抬得动。 因为体重大,这么抬的话,野猪肯定就得受伤。 最后没法子,只能回木刻楞那边,拉来一个木头爬犁,把野猪给放到上面。 一路上尽量挑选有雪的地方拉着,好歹算是运回木刻楞。 这次围猎还是比较成功的,捕获了一头大野猪,一只母猪,六只半大野猪。 海大贵也十分满意,到时候再弄上二三十只养猪场的猪二代,估计一年之后,就能繁育出上百头。 用不上两年,就能达到五百头。 如果可劲生的话,三年就能超千,没错,野猪的繁殖能力,就是这么恐怖。 这是在人工饲养的情况下,要是在大自然界,受到食物和天敌等等因素的限制,大多数野猪的命运,其实都跟被二愣子给吃掉的那只差不多。 “要不要宰一头半大野猪烤上?” 张大帅手里的杀猪刀,又有点蠢蠢欲动。 张杆子还是比较仗义的:“敢动俺那些弟兄,信不信俺跟你拼命?” 张大帅用手抹抹大光头,他就是瞧着那头大公野猪不顺眼,悄悄把张杆子拽到一边: “要不把这家伙给劁了吧,估计都得有五六年啦,嘿嘿,那玩意肯定很补的,到时候咱们哥俩都有份儿。” 谁知张杆子油盐不进:“你咋不把自己劁了呢?” 在大伙的哄笑声中,直接把野猪全都弄下山,人数太多,木刻楞这边也没那么多吃喝。 再说了,家家的年嚼瓜还没吃完呢。 进村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下午三点,娃子们正好放学,全都围上来看稀奇。 “哇,这野猪可真大啊!” 瞧着小山一般的大公猪,娃子们齐声赞叹。 二牤子还有点气儿不顺,就想发表点独特的看法:“这野猪真真真野啊!” 野猪直接运到猪场那边,由张杆子照顾着,喂食啥的,这帮吃货竟然躺在那也吭哧吭哧照样造,丝毫没有绝食对抗的想法。 海大贵心里有谱了,就急着要回去。 这次肯定得用大卡车把这些野猪帮着拉回去,而今天已经是正月十四,明天就是元宵节,总不能在路上过节吧。 就在正月十四的上午,夹皮沟又迎来了一伙客人,一共三辆大马车,拢共拉着十多个人,几乎前后脚进村儿。 看到守林村的老刘支书,张队长也显得格外亲热:“他亲家爷,你说你急啥,等过了正月十五,俺就叫大头把文静送回家。” 当地有正月把没过门的媳妇,接回家里过年的习俗,张队长还以为人家是来接孙女的呢。 老刘支书的脸色,却有点难看,瞟了张队长一眼,然后张口说道: “看在咱们两个屯子都不少亲戚的份儿上,我先给你们透个底,你们夹皮沟这次,做得也太不仗义啦!” 啥情况? 张队长和老支书都被搞得有点发蒙。 老刘支书叼着小烟袋,吧嗒两下:“一会儿啊,丁家沟和大林子这两个村的代表,估计也快到了。” “还不是你们把这片儿的山林都承包了,那俺们这几个守着林子的大队,不是被逼得没有活路啦?” 靠山吃山,这几个村子祖祖辈辈都习惯了这种生活,包括日常的烧柴,都是来出于山里。 尤其是打去年开始,各种山货也一下子变得值钱起来,成为村民创收的主要来源。 偏偏好日子刚开头,就一下子断了,山林被夹皮沟承包,变成人家的了,那剩下几个村子还怎么活? 冬天大雪封山,没想起来这个茬儿,可是一开春,大伙才反应过来,于是这几个村子就集合起来,准备到夹皮沟讨个说法。 说话间,又有两辆马车来了,正是丁家沟和大林子的。 等到刘青山被老支书找来队部的时候,看到了不少熟人,包括老刘支书,还有丁家沟的村支书丁老汉,领着一撮毛和丁老黑。 还有大林子的李队长,领着一个黑脸一个白脸的,就是上次跟县里的大光哥在林子里下铁夹子捕猎的那两个人,黑脸的叫李虎,白脸的叫李河。 刘青山一瞧就明白了:这是要三堂会审的架势啊。 于是他笑着打招呼,李虎和李河有点尴尬,他们在刘青山他们手底下吃过亏,至今还流传着“黑虎掏心”的传说,搞得不少大林子的人都不敢上山了。 一撮毛叫丁小毛,这货笑嘻嘻地跟刘青山叽咕两下眼睛,而丁老黑则比较耿直,说话也是胡同赶猪,直来直去的: “青山大兄弟,你们夹皮沟有钱,也得给俺们一条活路啊!” 丁老汉和李队长以及老刘支书,也都七嘴八舌地开炮。 大林子的李队长今年才三十多岁,新上来不几年,态度也最横,而且不像丁老汉和老刘支书,跟夹皮沟都有些情面。 他们大林子,以前跟夹皮沟发生过械斗,本来都火火的,哪里还会客气。 “这事你们夹皮沟做的不地道,都守着大山讨生活,咋就你们霸下啦,今天俺把话撂到这,要是俺们大林子的人没活路了,也不叫你们好过,杀人不敢,放火的事儿,可谁也保不准!” 夹皮沟的张队长也不是好脾气的,立刻就拍起桌子: “还反了你,敢在林子里放火,信不信俺们全都跑你们大林子村里去点火!” 会谈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火气更足。 老刘支书为了本村的村民着想,这时候也顾不得亲戚不亲戚了,向老支书说道: “老张啊,咱们多少年的老关系了,你也知道,要是把老百姓给逼急了,那可啥事都能干出来。” 丁家沟的丁老汉,也不慌不忙地插话进来: “反正俺们祖祖辈辈生活在山里头,就靠着大山养活,这回好了,要是吃不上饭,就全都搬你们夹皮沟来。” 这位别看不急不火的,更厉害,这是准备赖上了。 搞得老支书也疲于应付,急不得恼不得的。 那三个村子,都守着大山,真要有人犯浑,给你放把火的话,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就算不放火,也架不住人家偷摸祸祸,半夜起来撒泡尿的工夫,人家就能用大锯给你放倒几棵大树。 那么大的山林,五千多亩地,你看得过来吗? 这事还真是头疼啊,解决不好,就会留下隐患,以后糟心的事肯定少不了。 最后老支书也没招了,频频把目光投向刘青山,处理这种问题,还是看小山子吧。 张队长也是一样的心思,别看他刚才把桌子拍得山响,可是心里也有数,自己那就是拍桌子吓唬耗子,根本就没个卵用。 渐渐的,外村那几位,也都发现了老支书和张队长的异常,他们的目光也渐渐转移到刘青山身上,心里都啧啧称奇: 原来这个年轻人,才是夹皮沟真正的话事人。 刘青山除了进门跟熟人打招呼之外,剩下的就一直在倾听。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他这才笑着开口:“其实这个问题,公社的孙书记,已经找我谈过。” “孙书记怎么说?”李队长急火火地问道。 刘青山眨了眨眼:“孙书记的意思,是把临近豆包山的村子,全都迁走。” 什么,迁走? 那三个村子的人,唰的一下,全都站起来,一个个都面色大变。 故土难离,是华夏人的情结。 “走,现在咱们就找孙书记去,凭啥把俺们几个村迁走!”李队长气得脸都青了,拿起桌上的帽子,就要往外走。 只听刘青山的慢悠悠的声音,又传进耳朵:“不过呢,俺没同意。” 呼,那些人都长出一口气,李队长又气呼呼地坐下。 刘青山继续说道:“其实豆包山这么大,光靠俺们夹皮沟,也照看不过来。” 丁老汉一听,面露喜色:“青山,你的意思是说,俺们以后还可以照样在林子里采野菜捡蘑菇?” 刘青山未置可否地笑笑:“不要只盯着那点山货,我们的目光,要放得越长远,村子才能越有发展。” 这话说得丁老汉的老脸有些微微发热,心里抱怨道:要是有别的法子,俺们不是早就干了,你以为哪个村子,都像你们夹皮沟这么牛呢? “本来过了正月十五,俺们夹皮沟还准备邀请各位,共商大计呢,相请不如偶遇,正好今天凑齐了,咱们就一起商量商量。” “不知道,你们三个村子,愿不愿意并入俺们夹皮沟合作社呢?” 啥,那三个村子的代表,顿时都被惊呆了。 夹皮沟合作社多赚钱,他们当然知道,去年就已经成了万元村。 “如果俺们加入的话,是不是也能跟着分钱?” 李河这个小白脸子,净想好事呢。 连丁家沟的丁老黑都有点听不下去:“小子,你做梦娶媳妇呢?” 其他人也都扑哧一下笑了,小的李河好不尴尬,脸皮也更白了。 “大家先听我说。” 刘青山笑着引领话题,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向他望去。 刘青山这才说道:“各村现有别的产业都不包括在内,俺的想法是,咱们四个村子联合起来,共同开发山林。” “采山货只是最基本的,以后还要种植珍惜树种,种植药材,搞特种养殖,搞旅游,把山林变成真正的宝藏。” “到时候别说万元村,就是十万元村,百万元村,也不是梦!”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内心更是翻江倒海一般,主要是刘青山帮他们画的这张饼,实在有点太大,大到吓人。 刘青山看到这些人的表情,又乐呵呵地说道:“不过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到前头,所有收益,俺们夹皮沟占股七成,你们占三成。” 李队长刚才还满心震惊,这下立刻转成震怒:“啥玩意,你们夹皮沟拿大头儿,凭啥呀?” 老支书这回终于心里有底,不慌不忙吧嗒了一下小烟袋,一脸傲气地说道: “就凭这豆包山都是俺们夹皮沟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利益共同体 一直以来,人口问题,都是制约夹皮沟发展的大问题。 就像现有这些产业,就已经占据了夹皮沟的全部劳动力。 虽然这时候的口号常喊什么“人定胜天”,不过这终究不符合客观事实规律。 受到人员和地域的限制,夹皮沟的发展,也达到了一个瓶颈。 这就叫刘青山不得不考虑,如何进一步扩大规模,正好这三个邻村的话事人都来自投罗网,正中他的下怀。 他的计划是,每个合作伙伴,重点发展一项产业,这样就可以把夹皮沟现有的一些产业分离出去,既能扩大规模,又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通过这种合作,把周围的村庄都整合成铁板一块,对将来的发展,极为有利。 反正归根结底,受益最大的还是他,毕竟承包山林,他占大头儿。 而在同其他村子合作的时候,夹皮沟还是占大头儿。 可是那三个村子的人不甘心啊,李队长被老支书的话给噎了回去。 这话一点没说错,现在整个山林都是人家夹皮沟的,肯分出来一部分利益,已经算是够意思了。 就是这三成的收益,叫他们实在不甘心,总有一种被剥削的感觉。 过了老半天,守林村的老刘支书这才发言: “三成是不是太少了,就怕村民们不乐意,现在都承包到户,我们这些村干部说话也不好使。” 刘青山又不慌不忙撒了一圈烟:“其实你们几个村子,也可以各自成立一个合作社,跟我们夹皮沟来进行合作。” “我们这里正好有几个很适合的项目,你们各自挑选一个适合自己的。” “一个是养殖山禽,包括野鸡、沙半斤、飞龙,后续还可以养殖野鸭、大雁之类。” “另一个就是养殖梅花鹿和马鹿以及狍子等动物。” “最后一个,就是养殖野猪。” 信息量有点大,那三个村子的人都听得有点蒙。 丁家沟的丁老汉吧嗒着小烟袋:“这些野牲口还用养吗,想要就到林子里抓呗。” “对呀,就算养出来卖给谁?”李队长也插话道。 刘青山呵呵两声:“山里的野牲口,打狠了,数量就会越来越少,以后大伙的生活水平提高了,都想尝尝野味儿,还不几年就全都打光啦?” “至于销售问题,这个不用你们管,我们夹皮沟全包了,到时候全都卖到国外去,出口创汇,你们养出来多少要多少,就怕你们养的少。” 这话说的够霸气,那些人琢磨一下,觉得好像有搞头。 尤其是出口创汇这句话,叫大伙都怦然心动:这年头,出口创汇不仅仅代表着利润,更代表着一种光荣。 李队长性子直,直接拍板:“那俺们大林子就养野猪好啦,这玩意皮实。” “先等等。” 丁老汉做事沉稳,琢磨一阵子说道: “这里面还涉及到不少事儿呢,筹建养殖场,需要钱吧,还有先期那些做种儿的牲口,是抓是买,也得有个章程。” 老刘支书也频频点头:“是得好好商量商量。” 刘青山则和老支书张队长他们对视一眼,然后说道:“俺们夹皮沟既然拿了大头儿,当然要办事儿,先期的资金投入,我们也拿七成。” “另外,像野鸡和沙半斤,我们这边现在也算小有规模,直接挪过去就成。” “梅花鹿也有一群,不过估计这群家伙是赖在俺们村了,你们就发动村里的猎手,能抓就抓捕一些,要是知道哪有出售的活物,也可以直接购买。” “野猪好办,俺们养猪场有一部分猪崽,这不昨天又在山上逮了一窝,你们自个逮也肯定没问题。” 刘青山把这些情况都解释清楚,至于其他细节,那就等这三个村子都同意之后,再具体商谈了。 听刘青山说完,这三个村子的人都有点坐不住了。 丁老汉在鞋底子上磕打两下小烟袋:“俺们丁家沟就在山里边,养鹿挺合适的。” “那俺们守林村就搞禽类养殖。”老刘支书也连忙选好项目。 说完他们一起站起身:“俺们先回去跟村民商量商量,要是没啥问题的话,也像你们夹皮沟这样,成立合作社。” 看到三个村子的人要走,老支书连忙起身拦住: “急个啥,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来都来了,迈门槛吃一碗,要是不在俺们这吃个饱饭回去,好像俺们夹皮沟舍不得供饭似的。” 刘青山也笑道:“正好有些事,还得掰开了详细说说,你们成立的是专项合作社,跟俺们夹皮沟还是有些区别的,不能生搬硬套。” “好,那就造你们一顿,反正你们夹皮沟有钱,也吃不穷。” 李队长哈哈笑着说。 张队长这会也不发火了:“这话在理,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在欢声笑语中,吃喝一顿,那三个村子的人才满意而归。 他们本来是气势汹汹地前来兴师问罪,回去的时候,都满怀希望。 一条康庄大道就铺在眼前,要是他们再不上道儿的话,就算不被村民打死,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等到外人都走了,张队长这才使劲拍拍刘青山的肩膀: “青山啊,还是你厉害,咱们夹皮沟成了周围几个村的中心,俺这个队长当得也硬气!” 老支书则想得更加长远,他美滋滋地吧嗒着小烟袋: “要我说,青山你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呢,把那几个村子,都跟咱们夹皮沟捆绑到一起,就像你以前说的那个啥共同体?” “支书爷爷,是利益共同体。” 刘青山也笑着回道。 “对,就是利益共同体。” 老支书一拍大腿,“这玩意牢固啊,比啥儿女亲家都紧密,现在结婚还可以离婚呢,而利益是永远的。” 刘青山也忍不住笑:别看老支书年龄大,但是脑子一点不守旧,接受新思想还挺快的。 夹皮沟这边欢欢喜喜,迎来了发展壮大的机遇,可以稳步向外扩张。 而大林子、守林村和丁家沟这三个村子,也同样迎来一次巨大的变革。 坐着马车,回到各自的村子,本想等过了明天的元宵节,再召开村民大会。 可是消息很快就被小白脸子李河和一撮毛丁小毛他们,在各自的村子散布出去。 村民一听,也都振奋不已:夹皮沟现在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偶像,做梦也想成为万元村啊。 现在能和夹皮沟进行合作,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于是不少村民在吃过下午饭之后,都往村长或者支书家聚集,而且越聚越多,屋里都装不下了。 一瞧这架势,李队长他们干脆就直接召开村民大会,呛呛到半夜,这才各自拿出来一个章程。 正月十五这天,刘青山正在家里做冰灯呢,准备晚上去送灯,然后就又被叫到队部。 到那一瞧,好家伙,昨天那三个村子的,又系数到齐。 这次来的全都是村干部,包括村里的老三位和民兵连长啥的,甚至妇女主任都上阵。 这也太着急了吧? 刘青山能体会到他们这种急迫的心情,那代表着所有村民对好日子的向往。 得,既然都来了,那就热情招待,香烟茶水都摆上,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慢慢谈。 大的条条框框,昨天基本都说了,今天无非就是一些小的细节。 这些事,自然免不了争争讲讲的,一直讨论到下午,这才渐渐有点眉目。 这次,三个村子的干部,连饭都不吃,就急火火地各自回去,把好消息告诉村民,然后安安心心地在家过节。 等刘青山回家的时候,饭都做好了,今天人也格外齐全,足足摆了三张桌。 郑红旗领着郑小小来了,哑巴爷爷带着李铁牛和高峰也来了,王教授带着自己的学生,还有古俊山研究员,带着自己的团队,再加上村小的刘英老师,真可谓是济济一堂。 瞧得秋菊奶奶都一愣一愣的,乐呵呵地跟奶奶说:“淑贞姐,咱们家,现在又变成大户人家啦,好哇,这是家里兴盛的兆头!” 奶奶也眉开眼笑的:“咱们都老喽,就跟着享福吧,反正家里有青山折腾呢。” 秋菊奶奶也满眼慈爱地望着刘青山:“小山子是个有本事的!” 元宵节嘛,当然少不了元宵,一半是蒸的,一半是炸的。 北方的元宵是可以炸着吃的,外面炸成金灿灿的,咬上一口,悉酥蹦脆,里面又软糯香甜。 “吃元宵喽!” “团团圆圆!” 老四老五嘴里吆喝着,听着就喜庆。 小白猿猴急,炸元宵刚端上来,就伸着小爪子抓了一个。 然后就被烫得龇牙咧嘴的,这个嘎猴子却舍不得放手,把元宵在两个小爪子来回颠着,瞧得大伙都开怀大笑。 刘青山举起酒杯:“各位长辈,还有各位朋友,元宵佳节,我们能有缘在此相聚,我先代表家人,敬大家一杯。” 大伙也都乐呵呵地端起酒杯,白酒啤酒还有饮料的,全都喝了一口。 这时候,王教授的学生魏铁柱站起来:“青山,过年回家,俺和家人商量好了,以后俺就留在夹皮沟,跟着你干!” 刘青山也大喜过望,端起酒杯,跟魏铁柱撞了一下: “哈哈,铁柱哥,欢迎你加入俺们夹皮沟这个大家庭!” “还有我们呢。” 小老四和老五一起,也端着饮料杯子凑上来,小孩子最喜欢碰杯了,尤其是遇到喜欢喝的饮料。 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饮料,小老四还伸着小手比划了一圈:“现在咱们不就是一个大家庭吗?” 对,为了这个幸福欢乐的大家庭,干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这叫信青山,得金山! 嘀嘀嘀,一阵汽车喇叭声,在刘青山家大门口响起。 这大过节的,还有客人来? 刘青山连忙迎了出去,就看到两辆吉普车停在门前,呼啦啦的,下来十多个人。 “哈哈,老板,我们来啦,惊喜不?” 侯三第一个冲上来,后边跟着飞哥和刚子,还有他们俩的女朋友,剩下的,则是老班长他们这些退伍兵。 刘青山还真有点惊喜,本来约好是过了元宵节,再齐聚夹皮沟,然后一起去龙江省那边的黑河。 “你们怎么都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去和大家逐一握手拥抱。 飞哥则笑道:“青山,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又倒腾了两个多月的君子兰,年前全部出手,大伙买了两辆车,每人还剩了一万多块。” 侯三也直吧嗒嘴:“这就跟捡钱似的,老板,你咋非得不叫俺们干了呢!” “要学会适可而止,别人都疯狂的时候,我们更要保持冷静。” 刘青山自然是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处于那种疯狂的氛围之中,几个人能够舍得抽身而退,证明他们还没有失去理智。 更证明自己的话,在他们心目中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将来面对更多的诱惑,也同样能把握好自己,不会迷失。 所以他心中也甚是欣慰:“都快点进屋,正好过节,咱们好好热闹热闹,等过完节,再共商大计。” 屋里面,老四老五也迎出来,挨个和大家打着招呼,有些像老班长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认识的,也都脆生生地叫着大哥。 别看俩丫头年纪不大,但都是刘青山的妹妹,辈儿在这呢。 看到老班长他们,李铁牛也乐得就剩下咧嘴傻笑了:“班长,李铁他们也都回来了,都在大龙家呢,俺这就把他们叫过来。” 胡伟和李铁,都在张龙家过节,主要是考虑到刘青山家的客人实在有点多。 侯三和刚子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了屋,跟这些长辈挨个问候一番,这才又摆了一张桌子。 碗筷有点不够用,连桌椅板凳,都去邻居家借回来。 至于菜肴,几个大炖菜本来都有富余,再从大棚里面摘点青菜,炒上几个就成。 忙活完了,大伙团团围坐,刘青山端起酒杯,刚要张罗一口酒。就听小老四在当院吆喝:“哥,又来一辆车!” 还有人? 刘青山赶紧又跑出去,只见一辆军用吉普停在大道上,张杆子在车前边比比划划的,估计是他给领过来的。 看到小五和于光明他们五个人从车里钻出来,刘青山又是一愣:这哥几个,看来也等不及喽。 本来都是约好过了元宵节一起来的,看样子也是在家里坐不住,提前赶过来。 亏得他们是怎么一路打听,找上门来的呢? “青山,是首都来的客人。” 张杆子大声吆喝着,好像都感觉脸上有光似的。 这年头,谁家要是在大城市有亲戚,确实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青山兄弟,你们这还真是不好找啊!” 小五嘴里咋咋呼呼地说道。 夹皮沟这种村级单位,当然不能像首都那么好找,刘青山笑着迎上去:“这还找上门来啦,怎么,还怕我跑路不成?” “哈哈,想跑可没门。” 马老三大笑着拍拍刘青山的肩膀:“我们哥几个,算是赖上你喽。” “进屋进屋,杆子叔,你也一起进屋喝点。” 刘青山往院子里让客。 张杆子晃晃手里的一盒中华烟:“俺家都吃完饭了,就带个路,还弄了一盒好烟,咱们首都的朋友,就是大方。” 说完,这货直接往家溜达,要是换成从前,这顿饭肯定是蹭定了。 于光明他们也都提着礼物,进屋一瞧,好家伙,炕上两桌,地上两桌,满满当当。 刘青山先都彼此介绍一下,于光明他们刚才还以为都是亲戚聚会呢,结果一介绍才知道,情况都跟他们差不多。 尤其是里面还有教授,有专家,有大学生,有退伍军人…… 看来青山兄弟,还真是热情好客,好交好为。 正好地上这桌女客都吃完了,重新收拾桌子,换上碗筷和菜肴,重新开席。 刘青山给大伙都满上酒,正要致辞,就听外面又传来车喇叭声。 这是又来人了? 大伙瞧瞧满满当当的屋子,彻底服气:青山家,这么受欢迎的吗? “娘,是我娘回来啦!” 山杏大叫着跑出去,来的果然是钱玉珍和洪云生,他们春节没赶回来,终于在正月十五回来了。 刘青山也替山杏高兴,等到介绍完毕,这才重新端起酒杯: “今天来自四面八方的好朋友好兄弟都聚在俺家,人生难得是欢聚,来,为了咱们兄弟的友情,干杯!” 后来的这些人都举起酒杯,畅饮一口,还有小老四混迹其中,又跟着灌了一杯饮料,然后直打嗝。 看到大伙都笑眯眯地望着她,小老四也有点不好意思,嘴里没话找话: “今天过元宵节,大家都吃元宵,炸的元宵可好吃,再不吃就没啦!” 话音刚落,她怀里的小猴子就连忙伸出小爪子,把一盘子炸元宵给端起来,弄得撒撒拉拉的。 “你个嘎小子,给你留着呢。” 刘青山连忙把盘子抢回来,然后往小猴爪子里塞了一个,这才叫老四给抱走。 “大伙都别客气,吃菜吃菜。” 刘青山殷勤地招呼着客人。 大伙都是熟人,又哪里会客气,小五用筷子去夹盘子里的菜肴,滑溜溜的,夹了好几下,才夹上来,忍不住问道:“这是啥菜,透亮十分儿颤颤巍巍儿的?” “五哥,这个是肉皮冻,蘸点蒜泥吃。” 刘青山连忙解释一番。 皮冻也是北方这边的特色,用猪肉皮熬制。 刘青山家的皮冻,是蒸出来的清冻,几乎是透明的,吃到嘴里,凉丝丝的非常劲道,是下酒的好菜。 “嗯,这个蘑菇好吃。” 马老三则比较喜欢炖小鸡里面放的榛蘑。 “这个是东北熏兔吧,嗯嗯,果然名不虚传。” 于光明比较喜欢吃这个,带着松香,完全没有土腥气。 一顿饭,吃吃喝喝吃到天黑这才尽欢而散。 刘青山去坟地给父亲送灯,就急着赶回来,发现小五他们正在村里逛呢,跟着一群拎着灯笼的小屁孩,东跑西颠的。 看到刘青山的时候,小五怀里还抱着个大冰块,说是刚从井沿滚冰回来。 这也是当地的习俗,认为冰是最纯净的,在井沿的冰堆里打个滚,可以除去晦气,一年都会平平安安的。 搞得刘青山也是哭笑不得:“五哥,那个都是对小孩子来说的,你挺大个人了,跟着凑啥热闹。” 小五不由得抓抓后脑勺:“你家老四告诉我的。” 旁边的小老四拉着山杏,笑着跑开,小五这才知道上当,也嘿嘿笑起来:竟然叫小丫头给骗了。 刘青山领着大伙回到家,柜盖上有一大盆浣好的冻梨,还有花红冻柿子之类的,给大伙断过来,边吃边聊。 屋子里聚齐了将近二十个人,男男女女的,都是年轻人,除了杨红缨、刘英、胡伟、高峰这几个,剩下大部分都是这次准备去黑河那边做边贸的。 “今天咱们人员基本都凑齐了,正好先聊聊,公司的事,最好都摆在明面上,免得起了私心。” 和自己人做生意,刘青山就讲究个堂堂正正,毕竟这里面涉及到多方利益,必须权衡好。 “青山,大伙都信你,你就看着安排吧。”刚子嘴里嚷嚷一声。 小五也连忙表态:“对对对,都听青山兄弟的。” 刘青山笑着朝大伙点点头:“多谢大伙的信任,别的不敢保证,在那边好好搞个两三年,大伙都成百万富翁,应该一点问题都没有。” “哈哈,百万富翁,不敢想啊!”马老三连连摇头。 结果侯三开了腔:“咱们哥俩都是行三,一见面就有眼缘,觉得特别亲,跟你交个实底儿,去年时候,老板领着我们这伙人,在春城倒腾君子兰,你猜赚了多少?” “君子兰,不是花吗,倒腾花花草草的,能赚多少,难道你们现在都成万元户了?”马老三想想外面那两辆吉普车,都是这些人合伙买的,应该是有俩钱。 起码比他们强,他们那辆车,还是通关系临时借出来的呢。 侯三竖起了四根干巴巴的手指: “嘿嘿,既然都不是外人,俺就给哥几个交个底,总数已经超过四百万!” 这一下,闹闹吵吵的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就连洪云生都暗暗咋舌:青山老弟果然好手段! 好半天,小五才叹了一口气:“青山,你刚才说的话,我现在信了!” 侯三也大乐:“哈哈,小五你才想明白,我们几个早就想通了,这叫信青山,得金山!” “就拿俺来说吧,以前混得跟要饭似的,谁能想到有今天啊,还不是青山老板领出来的嘛。” 大伙纷纷点头,搞得刘青山都有点不好意思:“咳咳,各位,现在不允许搞个人崇拜。” 大伙嘻嘻哈哈一阵,他这才开始说正经事: “咱们的龙腾公司,原来是我们六名股东,现在还要加入几股,大龙哥和老班长他们算一股,不仅仅是他们自己需要赚钱养家,还要照顾好几位战友的遗属。” 一听这个,小五和于光明他们都不由得肃然起敬,站起来向老班长等人致意。 他们都是军人家庭出身,当然最敬重这种袍泽之情。 而且说实话,小五他们,干具体的工作,肯定不成,主要还是负责疏通各种关系,真正做事的,还得老班长和飞哥他们。 看到小五他们没有异议,刘青山就继续说道: “还有飞哥和刚子以及侯三这几个,我也早就承诺过,一起搞边贸,当然不能拆帮儿,为此,他们几个还都学了两年俄语。” “那必须的,要是语言不通,咱们再被毛子给卖喽咋办?”小五也连忙表态。 刘青山大笑:“这个还真有可能,五哥我跟你说,毛子那边,男的少,女的多,还真有可能给你卖喽当上门女婿呢。” 哈哈,欢声笑语,从小屋里飘散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幸运也是实力的一种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青山便领着大伙上山,这些人闲着没事,非要去山上逛逛。 像小五和洪云生他们,还真没进过深山老林呢。 倒是老班长他们,在南边的丛林里战斗过,不过景象和北方这边大不一样。 元宵节放了两天假,所以包括刘英老师在内,也领着老四老五这两个得意弟子,一起跟着上山。 大车小辆的,开到山下,然后换成步行,现在气温已经回升,白天也就零下几度的样子,太阳晒在身上,都感觉有点暖洋洋的了。 “哇,好多大鸟,这么多大老鹰!” 远远地看到一群大鸟在天上盘旋,小五忍不住大叫起来。 回应他的,也是“哇哇”的叫声,原来是一群乌鸦。 林子边缘,不时能看到野兔一闪而过,马老三还发足狂奔,一路追赶,事实证明,兔子确实比他跑得快。 这些没见过老林子的人,当然看到啥都新鲜。 小老四和老五今天也格外开心,看到树上的小松鼠,小姐妹俩就拍着手唱起来: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着,看到小松鼠……” 杨红缨笑道:“你们两个还是别念叨,真把老虎给招来。” “真有老虎啊?” 小五一惊一乍的。 小老四伸出小手,往前面一指:“老虎来啦!” 大伙都被吓了一跳,只见前面一大群动物,正向这边狂奔而来。 “一二三四五……这些老虎咋还长角呢?” 小五根本就数不过来,然后就瞧出来不对劲,而老四和老五,已经飞跑着迎上去,嘴里还大声叫着:“大鹿鹿!” 原来是鹿啊,是梅花鹿吧?小五抹抹脑门上的汗珠,又被骗了。 看到这些梅花鹿也不怕人,大伙便都凑了上去,老四老五还骑到上边,惹得小五他们,大呼小叫的,也都要骑鹿。 不过除了老四和老五之外,别人肯定是不行的,好说歹说的,才算是骑到鹿背上,刘青山给他们照相。 “这鹿是野生的,还是你们养的?”于光明也好奇地问道。 刘青山道:“野生的,不过正在慢慢驯养,今年就能割鹿茸了,到时候大伙都分点鹿茸酒,回家孝敬长辈。” “那敢情好啊!”众人大乐。 陪同上山的还有张大帅他们几个,主要是负责后勤工作的。 一听到这个,张大帅立刻眉开眼笑:“其实最好的是鹿茸血酒,就是在割鹿茸的时候,会渗出来少量的鹿茸血,这个才是整个鹿茸的精华所在,用来泡酒最好不过。” “只是以前在山里狩猎,谁手头也不能带着酒瓶子啊,这回好了,割茸的时候,鹿茸血也就不用浪费。” 小老四和老五眨巴着大眼睛,在旁边听半天了,终于忍不住: “不行,割鹿茸还会淌血,那肯定很疼的!” 这个嘛,鹿茸又不是长在人头上,谁知道割的时候疼不疼呢? 刘青山则安慰两个小家伙:“其实,鹿茸上面基本没什么神经,大概就像咱们人类剪指甲差不多。” “明白了,这个道理就跟把牛角锯下来差不多呗。”张大帅的领悟能力还是很强的。 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养了不少牛马,有个别的牤牛,脾气大,动不动就喜欢顶人。 这种时候,就会把牛角给它锯下来,免得伤人。 老四老五最信大哥的话,所以也就不再担心。 至于有些割鹿茸的时候,看到梅花鹿剧烈挣扎,这个也是动物的本能反应。 就像有的小孩子,剪头发的时候,还经常哇哇大哭呢。 遣散鹿群之后,众人这才来到木刻楞前面,看到小木屋,别人都习以为常,没啥太大感觉。 只有于光明他们,显得十分兴奋:“在这个木屋里面居住,肯定很舒服吧?” 对城里人来说,当然新奇,就连刘英,看向木屋的眼睛里面,都闪着小星星:“好像童话里面的人,都喜欢住木屋的。” “没错,那些喜欢害人的老巫婆,也住木屋。”胡伟这家伙的破嘴,总喜欢唱反调。 这种破坏气氛的家伙,当然是受到姑娘们的强烈谴责。 “咱们的午餐就在木屋这边,烧烤大餐。” 刘青山叫大伙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在这,大帅叔他们先做前期的准备工作,剩下的客人,则在哑巴爷爷的带领下,向温泉山谷那边溜达。 山谷里面,早就清理干净,所以允许进入。 当然了,一般人也下不去。 刘青山还领着这些人,去藏宝洞里转了一圈,讲述当初在这里发现宝藏的经过。 山杏还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抓特务的故事,大伙都听得津津有味。 倒是把钱玉珍弄得一阵阵后怕,紧紧将山杏搂在怀里。 “头盖骨化石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青山,你可真幸运!” 于光明嘴里也赞叹不已。 “幸运也是实力的一种,所以我们才会跟着青山兄弟一起干!” 小五这话倒是说出了大伙的心声。 还是侯三有商业眼光:“这么大一个山洞,还这么有纪念意义,空着太可惜啦。” 刘青山笑笑:“等以后旅游业兴起的时候,这里也许会改建成会餐和住宿的地方。” “住山洞啊,好玩!” 小老四拍起小巴掌,“对啦,原始人不都是住山洞的吗,还有山顶洞人呢。” 大伙也都服气:青山这个妹妹,还真是聪明。 从山洞出去,哑巴爷爷他们已经在悬崖上等候,这边不仅仅加设了吊索,还有两个软梯,一直垂到谷底。 这些设备,都是当时部队安装的,方便把下面的东西运上来。 部队撤离之后,按照刘青山的要求,也没有拆除。 胆子小的就坐吊索,胆子大的,直接爬软梯,这个比较刺激。 不过对老班长他们这些退伍兵来说,一点不算事。 小五他们也尝试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着吊索下去,他们毕竟没接受过军营的正规训练。 “哇,这里还真是别有洞天!”看到下面幽深的山谷,大伙又忍不住感叹起来。 刘青山嘿嘿两声:“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你们呢。” 带着大伙,来到温泉这边,人们也终于明白过来,立刻发出震天的欢呼。 “难怪来的时候,青山你带了那么多毛巾呢,不过要是带几块肥皂就更好啦。”小五后知后觉地说道。 肥皂还是算了,那是对温泉的污染。 就算温泉是活水,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可是肥皂水淌出去,最终也是要流淌到山谷里,长此以往,对这里的环境还是会造成破坏。 “男左女右,分好池子!”刘青山嘴里吆喝一声,姑娘们便迫不及待地向远处的池子跑去。 “老四老五,你们也是女生。” 看到老四老五两个,还赖在这边,刘青山就提醒他们一下。 “嘻嘻,我们在这等猴子呢。”小老四还没有太多性别的概念,所以也不当回事。 说话间,猴群就大呼小叫地从远处奔过来,一个个兴奋得就跟看到美猴王回山了似的。 “这么多猴子,挠人不?” 小五有点担心。 然后就看到好几只猴子,都跳进老四老五怀里,身上都挂了好几只。 “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小老四还查看着猴子的伤势。 这几个跟她们最亲的,就是受伤的那几只,接受过医治和照顾,所以感情也更深,动物也是知道感恩的。 “好啦,哥,你看,猴子的伤全都好啦。”山杏也惊喜地叫起来。 刘青山看看旁边的温泉,估计这泉水也有杀菌的效果,所以猴子的伤势才好得这么快。 “过来过来,这里有你们的本家,快点叫三哥。”马老三扯着侯三,开起了玩笑。 侯三也抓耳挠腮的,还来个手搭凉棚,不过猴子们可不愿意搭理他。 把侯三也气得直哼哼:“你们看那个大猴子,都上戴个破帽子,还臭美呢。” 刘青山忍不住想乐:仔细瞧瞧,那是帽子吗? 等老四老五领着猴群跑向那边,大伙这才脱得只剩下一个裤衩子,然后跳进温泉里边。 “哇,爽!”温泉里响起一声声舒服的呻吟声。 侯三平躺在水面上,鼻子里面发出无意识的哼哼声: “这才叫舒服呢,老板,以后在岸边盖几个小木屋,泡完温泉,在木屋里睡上一觉,给个神仙都不换。” 刘青山点点头,觉得侯三这家伙,现在越来越有商业脑瓜儿,其实这也是他将来的构想,只不过比侯三这个更加庞大和完善。 “青山啊,你们这林子太棒了,我要是将来赚了钱,肯定买下来。”马老三也瞧见了这里面的商机。 不说别的,开个疗养所的话,专门招待退休的老干部,技能赚钱,又能积累人脉。 刘青山摇摇头:“晚喽,这林子已经被人承包了。” “谁呀,谁承包的,青山兄弟,不会又是你吧?”马老三也似乎觉察到什么。 这次,刘青山笑着点点头。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青山你的眼光这么厉害,怎么能放过呢。”马老三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候,几只大猴子,手里拿着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朝这边窜过来,后边还跟着老四老五,扯着小嗓子吆喝: “把衣服拿回来,别跑呀!” 估计是这些猴子,手脚不老实,把人家姑娘那边的衣服给顺走了。 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帮家伙,都是跟猴王学的。 刘青山眨眨眼:“不是,这个听着咋这么熟悉呢,好像女郎织女的故事,就是牛郎偷了人家仙女的衣服吧,猴子不是连这个都学会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天上掉下来一群财神爷 正月十七早上,按照习俗,吃的是手擀面。 大姐还特地在幔帐杆子上,耷拉一根最长的面条,这个是给小火的。 说是长寿面可以把小孩子的腿儿拴住,免得被抓走,可以长命百岁。 刘青山一伙人吃完面条,就离开夹皮沟,踏上北去的征程。 因为车够多,索性就直接开车去,这样更方便些。 不然坐火车的话,要先到春城乘火车坐到哈市,然后再到黑河,来回比较折腾。 将近两千里地,预计三天或者四天才能到达,毕竟路况不熟,而且这时候也没有高速公路的说法,得跑国道。 一共五辆车,刘青山家两辆,飞哥和老班长他们两辆,还有小五他们开了一辆,足够坐下这将近二十个人了。 至于司机,这个不用担心,一大半人都会开车,就换着开吧。 这年头,大伙都抢着开车,不像后世,都开腻歪了。 一路上,五辆车组成浩浩荡荡的车队,还是非常惹眼的,因为道上跑的,多数是货车,偶尔才有吉普车和小轿车。 等到晚上的时候,竟然跑了三百多公里,顺利抵达第一站:龙江省的省会哈市。 刘青山正准备找一家旅社先安顿下来,不料,小五在打了两个电话之后,说是联系上了招待所。 于是大伙就在原地等着,不大一会,开来一辆军用吉普,领着他们直接向北,出了市区,来到江边的一座疗养院。 这个疗养院,主要是夏天避暑的,所以这月份基本没啥人。 住宿和饮食都比较高级,而且全部免费,这也叫大伙再次认识了小五他们这些人的能量。 晚餐的时候,炖的大江鱼最受欢迎,正是开春时候,江水刚刚解冻,所谓的开江鱼下蛋鸡,那都是非常鲜美的。 第二天,众人上路继续前进。 这段国道是202段,柏油路面,前些年,因为中苏关系紧张,这条道路是最主要的运兵线,所以在当下来说,路况不错。 越往北,车辆越少,往往开出去几十里路,都看不到一辆车。 结果几辆车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在国道上一路狂奔,跑着跑着,就错过了原定的休息站。 眼瞅着天都要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偏这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雪边下边化,等到天黑之后,温度骤降,路面结成一层薄冰,跟镜子面似的。 这时候可没什么防滑轮胎,行驶在冰面上,轮胎是直打滑。 这里又开始进入山区路段,全是上岗下坡的。 他们开的车多是吉普车,又不能上防滑链,刘青山立刻当机立断:不能再往前走啦,再开下去,肯定得翻到沟里去。 正好前方出现一个岔道口,他也不管是通到哪的,在前面引领着车队下道。 顺着小路,七扭八拐的走了有十里八里的,前面终于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 等开到跟前,原来是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这里看样子相当落后,连电都没通呢,家家户户那昏黄的小窗户,透出来的不是蜡烛就是煤油灯的光亮。 即便如此,这点点灯光,也叫刘青山他们心头安稳许多。 摁了几下车喇叭,立刻狗叫声四起,小五一只脚刚迈下车,就看到在车灯的照射下,十几条大大小小的狗子狂奔而来,吓得他连忙又钻回车里。 倒是李铁牛一点不怕,稳稳站在车前,嘴里吆喝一声:“滚蛋”。 这一嗓子,就跟想当年张飞在当阳桥那一声大吼似的,村里那些狗顿时一个个都夹起尾巴,溜溜地跑回去。 “厉害,狗也怕凶神。”小五好生羡慕。 刘青山也跟着下了车,嘴里笑呵呵地解释着:“铁牛天天跟大熊摔跤,身上带着一股熊味儿,这些都是普通的大笨狗,当然被吓尿。” 吓尿,大伙也都哈哈大笑,觉得这个词用得很贴切。 这时候,有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开始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随后有人扯嗓子嚎了一声:“唉呀妈呀,公安来抓赌啦!” 冬闲时候,农村人都闲着没事,免不了凑到一起玩玩,这时候麻将还没有普及,主要是太贵。 一副麻将一百多,一般人家买不起。 多是打扑克,还有一种纸牌,跟麻将类似,当地称之为看小牌儿。 这些都玩得小,纯属娱乐,最坑人的是推牌九,往往辛辛苦苦干一年,半宿就把钱都输光了。 这个就属于赌博了,抓得也比较严,谁家要是敢放局抽红,被公安堵住,那就热闹了。 对于这种赌窝犯,一点也不会客气,家里的玻璃还有屋里的镜子之类,反正能砸的东西,都先给你砸个稀碎,就跟抄家似的。 至于抓住的那些赌徒,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给你扒个精光,大冬天的,全都在外面站成一拍。 然后一个个撅在那里,就看到一排白花花的屁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至于人权什么的,那时候可不讲这些。 估计村里的人看到大车小辆的进了村,就误以为是抓赌的呢。 “我们是过路的,赶上下雪,到咱们这村借宿。” 刘青山连忙吆喝一声。 很快就过来一个戴着皮帽子的老汗,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俺是村长王大富,你们是哪嘎达过来的?” 借着灯光一瞧,老汉头上的帽子,竟然还是狍子皮的,脚上穿着半截带毛的靴子,以刘青山的眼光来看,是犴达罕的皮毛制作。 大雪天的,靴子上边一点雪都不沾。 于是他连忙递过去一根烟儿:“王村长您好,俺们是吉省来的,您看要是方便的话,就给俺们张罗点吃的,弄个睡觉的地方,这大雪天的,也没法开车上路。” “行啊,那就先上俺家吃饭,不过睡觉就得多去几家找宿。” 王村长痛痛快快答应着,这时候的人都朴实,虽然日子不富裕,但是都有扶危济困的心肠。 大伙就跟着去了王村长家,一共两间小土房,屋里立刻就快满了。 刘青山打量下屋里,就是几样简单的实用家具,情况跟以前的夹皮沟差不多。 村长张罗着从左邻右舍借来碗筷和板凳,用大碗倒上开水,喝了一碗热水,这才暖和下来。 外屋地里,有几个帮忙的妇女,拾掇饭菜。 先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酸菜汤,估计过年时候留的烀熟的五花肉,切成大厚片子,汆到酸菜汤里。 然后又端上来一个大茶盘子,里面一块块的,全是肉,大伙也不知道是啥肉,反正肉丝还挺粗的。 主食就是苞米茬子水饭和粘豆包,热热乎乎的。 “村长,这啥肉啊?” 小五瞧着那大块肉,没敢下筷儿。 “前天一只犴达罕跑村子里,跟牛马一个槽子里抢谷草,叫俺们给打死啦。” 王村长一边说,一边拿出来一个方形的塑料桶,咕嘟咕嘟往大碗里倒酒。 刘青山知道,犴达罕也是鹿类的一种,学名叫驼鹿。 它是最大的鹿科动物,体型比牛马还要高大许多,而且后背上还有一个高耸的大鼓包,就跟驼子似的,所以才叫驼鹿。 这么一个大家伙,混到牛马群里冒充家畜,那不是跟鹤立鸡群差不多嘛,一眼就能瞧出来,不被打死才怪。 只是可惜了,这种大型的鹿科动物,已经越来越少。 他们夹皮沟那边也养不了,因为驼鹿主要不是生活在森林,而是水生沼泽,他们那边也不具备这样的地形。 听说是鹿肉,大伙这才动手,撕下来一条,放在嘴里大嚼,还真是越嚼越香。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这里的民风还真够淳朴的。 不过出门在外,小心无大错,所以只有几个能喝的,代表大伙喝了一碗酒,剩下的都是闷头吃到饱。 吃完饭已经晚上八点多,农村也不习惯点灯熬油的,就分散到各家睡觉。 他们这些人,王村长找宿一共找了十多户人家,这才安排住下,这时候,谁家的住房也不宽绰。 刘青山就住在王村长家,睡觉前,他掏出来十张大团结,交给村长媳妇儿。 可是这个朴实的农村妇女,俩手搓着腰间的围裙,说啥也不肯收。 一旁的王村长也急了:“你这个年轻娃没道理,谁还没个为难着窄的时候涅,你要是给钱,就趁早别在俺家住!”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从车里搬出来一箱碧水大曲,又拿出来两条烟,王村长这才乐呵呵地收下。 第二天起来,先到外面瞧瞧,地面上厚厚一层积雪,刘青山就知道:这种路况肯定没法走。 早知道这样的话,还不如坐火车了。 等到吃早饭的时候,大伙又凑齐,商量一阵,也只能无奈地承认现实:他们暂时是困在这边了。 一问村长,这个村子叫王家围子,也守着连绵不断的大山。 他们这边,承包制实行的比较晚,去年才分完地,而且因为耕地少,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 这样一来,刘青山他们更不好意思在这白吃白喝,给钱又不收,还真够愁人的。 早饭是贴饼子酸菜汤,吃完之后,刘青山就在村子里转转。 村里清一色都是矮趴趴的泥草房,一群小娃娃,正围着那辆车看稀奇。 有些淘小子,俩手还假装握着方向盘,来回旋转,嘴里发出嘀嘀嘀的声音,叫刘青山不由得想起了二牤子他们那帮臭小子。 正瞧着呢,就看到十五六个壮汉,扛着土炮绳索夹子等工具,嘴里还张罗着,听那意思,是要上山打狍子。 刘青山不由得心中一动,连忙上去询问:“你们这边,狍子啥的挺多呀?” 其中一个粗壮的汉子大笑道:“嗯哪,狍子和梅花鹿马鹿啥的,都老鼻子多啦!” 刘青山大喜:“那等等,俺们也跟你们进山转转。” “甭逗了,你们那些城里人可不中。” 那个大汉摇晃着脑袋拒绝。 “俺也是山里长大的啊。”刘青山解释了一句,继续说道: “而且俺们收狍子梅花鹿啥的,狍子一百块一只,梅花鹿二百块,大马鹿就二百五十块吧。” 啥! 那伙人立刻瞪大眼睛,他们一年到头,到手的钱,还不值一头梅花鹿呢。 这是天上掉下来一群财神爷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真是吃了豹子胆 反正也要在王家围子这个小山村困几天,刘青山也不想闲着。 要是能抓捕一些狍子和鹿类运回去的话,正好可以解决大问题,他们那边,只有狍子和梅花鹿这些小型的鹿类。 而像大马鹿这种大型的,就没有,更不要说驼鹿这种巨型的了。 “大兄弟,你说的是真滴,不会是忽悠俺们玩呢吧?”那个壮汉有点不敢相信,又向刘青山确认了一遍。 刘青山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有一个要求,必须是活蹦乱跳的,死的伤的可不要。” 一听这话,那些人都糊涂了,其中一个也戴着狍皮帽子的家伙摇摇头: “那些玩意养着干啥,还吃草吃料的,想吃肉的话,上林子打一只就完事啦。” 他这个狍皮帽子特别讲究,就是把狍子的头部和颈部的皮毛,完整地剥下来。 扣在脑袋上,就像顶着个狍子脑袋似的,方便在狩猎的时候,进行隐蔽。 刘青山也彻底无语:你以为什么地方都像你们这,动物资源这么丰富啊? 而且就算再丰富,以后也架不住打的。 一听说要抓活的,那难度就增加好几倍,消息很快就在王家围子这个小山村传开了。 立刻就有上百人加入到狩猎队之中,撵都撵不回去,连十多岁的半大小子,都嗷嗷叫着要去逮狍子。 一只狍子就一百块,你把俺撵回去,那不是断俺财路嘛,信不信俺跟你拼命? 最后还是王大富出来和稀泥,叫每家出一个代表,然后获利之后,各家再平均分钱,算是把村民安抚下来。 刘青山也有点忍不住想笑:还是以前生产队那一套。 不过既然这里民风如此淳朴,他也不介意帮一把,走的时候,告诉他们饲养梅花鹿和马鹿这条生财之路。 出发前,刘青山也叫小五他们都换了行头,这边的温度明显更低一些,而且穿着皮鞋啥的,也没法进山。 “这味儿啊。” 小五一边往叫上套着大毡靴子,一边直皱眉。 “凑合穿吧,总比灌一脚脖子雪强。”刘青山笑着安抚道。 闹吵了好一阵,五十多人的狩猎大部队这才正式出发,再加上刘青山他们这些看热闹的,一共有七十多人。 一开始,小五和刚子他们,还都精神抖擞的,毕竟都是男人嘛,没有不喜欢狩猎的。 可是在雪地里跋涉了十多里地,一个个都俩腿发酸,全都拉胯了。 好在还有几辆马拉爬犁,拉着各种工具,大伙轮番上去坐着休息一阵,这才坚持到山里。 一路都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刘青山和那个壮汉。 “小刘兄弟,行啊,一看就是常跑山的。” 那个领头的壮汉叫王烈,是远近有名的猎户,绰号王炮头。 炮头这个词语,是从前胡子的黑话,指的是胡子的队伍里面,带领枪手的头目,通常也是枪法最准的。 刘青山笑了笑:“还成吧。” 这一路上,俩人暗中摽劲儿,结果谁也落不下谁,彼此都心生敬佩。 王炮头回头指指后面:“你那几个兄弟,也都不简单,应该是部队出来的吧,还是上过战场的队伍。” 他说的是老班长和李铁牛他们几个,这几个也没落后多远,几十米的距离。 再往后,才是大部队,至于小五和刚子他们,要不是照顾着,估计早就落没影了。 等后续大部队都上来,抽根烟休息一阵,这才在林子里布下包围圈。 “咱们就在这傻等啊,那不真成守株待兔啦?”小五有点不明所以。 王队长哈哈大笑:“放心,有王狍子在呢。” 他嘴里的王狍子,就是戴着狍子头帽子的那个人,个子不高,瘦小枯干的。 只见他猫着腰,独自一人,往林子深处走去,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发出叫声: “嗷嗷噢,嗷嗷吼。” 刘青山当然知道,这是在模仿狍子的叫声,而且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他还真以为这附近有狍子经过,一点都听不出来是人学的。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这是假装狍子,然后把真正的狍子给引进包围圈,哈哈,亏他怎么练的呢? 随着王狍子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微不可闻,就在大伙耐心等待的时候,就听到那边传来惨叫声:“救命啊!” 很快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向这边狂奔过来,速度风驰电掣一般,正是刚才的王狍子,去而复返。 在他的后面,还有个更快的身影,四脚翻飞,仿佛就在踏雪飞行,竟然跑出来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豹子!”王队长也失声惊呼。 追赶王狍子的,赫然是一只远东豹,一身金黄色的皮毛,上面是黑色的环斑,状如铜钱,所以又叫金钱豹。 这只豹子,体长接近一米五,绝对是丛林之中,仅次于东北虎的存在。 眼看着这只远东豹已经扑到王狍子身后,猛然间响起一声大吼:“嗷呜!” 吼声叫豹子一愣神,竟然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这是东北虎的吼声,也只有东北虎,才能叫远东豹心生畏惧。 刘青山嘴里一边嘶吼着,学着虎吼,一边飞速向王狍子迎上去。 这本事,还是跟哑巴爷爷学的呢,不过刘青山喜欢学猛兽叫,而且暂时也就是学个皮毛。 像王狍子那种把狍子叫声学得能以假乱真的,他还真达不到。 紧跟在刘青山身后的,还有李铁牛和王炮头,王炮头一边跑,还一边摘下肩膀上的猎枪。 “不用开枪,俺和小师兄斗斗那只大花猫!” 李铁牛瞥见他的动作,嘴里连忙提出警告。 王炮头瞧瞧那只豹子已经不再追赶,王狍子基本没有危险。 而且枪声一响,周围的野兽惊散,他们今天就别想再有什么收获。 不过跟远东豹搏斗,还真是吃了豹子胆啦。 连王炮头都表示服气:不管能不能打过,这份勇气,一般人就没有。 不过等他们冲到王狍子跟前的时候,那只远东豹竟然转身逃离,估计是看到这边人多势众吧。 “哪里跑,有胆子跟俺大战三百回合!” 李铁牛吼了一嗓子,声震山林。 瞧得王家围子来的那些汉子,也都竖起大拇指:“好汉子!” 众人把脱力的王狍子从地上拽起来,这货嘴里还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了半天,这才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晦气,把豹子给招来啦!” 刚子也竖起大拇指:“哈哈,狍子哥,这说明你厉害,学狍子叫都能以假乱真啦!” 王狍子眨巴两下小眼睛:行,俺就当你这话是夸俺了。 而王炮头,则张罗着挪地方,这片林子刚刚有远东豹出没,那些鹿啊狍子啥的,肯定都躲得远远的。 又找了一片林子,重新设伏,王狍子也歇过来了,继续去勾引那些傻狍子。 这家伙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就那个飞毛腿的属性,一般人就比不了。 大部队在原地等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又听到了狍子的叫声,似乎还彼此应和着。 大伙都精神一振:来啦! 所有人都借着树木的遮挡,匍匐在雪地上,静静地等待。 狍子的叫声越来越近,终于,响起了王炮头那打雷一般的吼声: “傻狍子!” 小五他们没有防备,都被吓得一激灵。 要说狍子这种动物,还挺好玩的,模样长得萌萌哒,而且好奇心还特别强。 猎人们见到狍子,不会悄悄接近,通常都会大吼一声“傻狍子”。 然后狍子不但不会惊走,还会站在原地张望:你这是喊谁呢? 伴着这声信号,王家围子的村里立刻全都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展开行动。 刘青山他们这伙人也站起来,不过却不知道该干啥。 那些村民显然经验丰富,迅速形成合围,只见五六只狍子,正茫然站在那里。 萌萌的大眼睛,还好奇地四下张望,估计正纳闷:这些家伙要干嘛? 狍子群的规模一般都不大,三五只左右,通常都是一只母狍子,领着一年或者两年内的后代。 另外冬天的时候,偶尔也有公狍子混迹其中。 村民嘴里都大喊大叫,不断吸引着狍子的注意力,然后飞速合拢包围圈。 狍群之中,终于有一只发出咔咔的吼叫声,这是它们发现危险时的报警声。 那群狍子,刚才就像被摁了暂停键,一下子全都动起来,有一只屁股后面的白毛猛的炸开,格外显眼。 这只就是母狍子,带头跑路,有了这个白色的参照物,后面的幼崽就不容易跑丢。 但是已经晚了,村民俩俩一组,手里扯着长绳,高低错落,早就设下绊马索。 还有一部分村民,手里抖着绳索,绳索前头系着一个活结,摇成圆形。 准头好的,绳套抛出去之后,就能不偏不倚,套中猎物的脖子。 领头的那只母狍子,看到前面错落的绳索,四蹄腾空,高高跃起。 好家伙,一下子弹起来将近两米,直接越过了所有的绊马索。 不过就在它即将落地的一瞬间,一个绳套从天而降,正好套中它的脖子。 “好!” 小五他们也瞧得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为刚才出手的王炮手叫好。 那群个头稍小的狍子,也纷纷被绊倒在地,全部被村民活捉。 此情此景,叫刘青山也情不自禁地引吭高歌: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黑河 六只黄褐色的狍子,被成功活捉。 王炮头看了一下说:“一共两只公的,四只母的。” 公狍子其实也是长角的,只不过是迷你型的小角,过了交配期,到冬天就会自然脱落。 收获不错,大伙总算是没白忙活,把狍子的腿都用绳索拌上,就是两只前腿和两条后腿儿分别系在一起,中间的绳子只留一尺长,这样一来,狍子就根本迈不开腿儿,想跑也跑不掉。 再把狍子都栓到树上,大伙纷纷取出带来的干粮。 基本上都是大饼子,上面夹上一大条子酱缸里的咸黄瓜。 王大富还摸出来两瓶酒,谁喜欢喝就暖暖身子。 大饼子配咸菜条子,小五他们也吃得有滋有味。 不吃不行啊,这一路折腾下来,肚子早就咕咕叫。 正吃着呢,忽然有人惊呼:“有只小狍子跑啦!” 卧槽,一百块钱呢,十张大团结,可不能叫它跑喽。 村民立刻全都站起来,然后就全都看傻了。 只见一只今年才出生的小狍子,正在那往往前蹦跶呢,奔跑的姿势,极为怪异: 两只前腿一起跳,然后两条后腿一起跟上,就这么一跳一跳的,竟然跑得还不慢。 噗嗤,小五嘴里咬着的大饼子,不由喷出来,这只小狍子奔跑的姿势,实在太逗了。 还没等村民撵上去,这只小狍子就转了个弯,又跳了回来,跳到母狍子跟前,亲昵地用小脑袋拱了几下。 哈哈,一百块又回来了。 村民这才放心,刘青山也有点忍俊不禁:要是老四老五看到这只狍子,肯定会很欢喜吧? 这一天,一共逮了十只狍子,刘青山也干脆,回道王家围子之后,直接点了一千块给王村长。 他们出来的时候,带了五千块的现金,还是比较充裕的。 真金白银拿到手,村民一个个都眉开眼笑,他们王家围子,五十多户,平均分下来,一家能得二十块钱。 而前年生产队没分田的时候,一个劳动力,一年干到头,才分了不到三十块钱。 村民对刘青山他们,也更加热情,所以晚饭比昨天可丰盛多了:你家拿来一只白条鸡,他家拿几个新开裆的鸡蛋,凑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来,尝尝这个!” 王大富给村民创收,也意气风发的,指着桌子中间的一盘菜说着。 小五他们瞧瞧,一段儿一段儿的,还透亮十分儿的。 烧的时候,不知道熬了糖色还是放的酱油,色泽泛红,瞧着很有食欲。 刘青山先夹了一筷子:“这个是鹿筋吧,大伙都尝尝,很稀罕的东西,能强健筋骨。”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这才纷纷动筷,入口确实非常劲道。 “还有鹿茸泡得白酒,不过就不给你们这些火力旺盛的小伙子喝了。” 王村长就拿刘青山送的碧水大曲招待客人,他们这边气候更冷,所以喝酒的汉子居多。 一顿饭把大伙都给吃美了,第二天,村民继续上山捕猎,不过小五他们说啥也不肯再去了。 只有刘青山领着李铁牛他们一伙人,跟着进山,这一天的收获也不错,竟然捕捉到一小群梅花鹿,连大带小的十多只。 刘青山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三天,这才重新上路。 临走之前,刘青山和王村长以及王炮头等人,聊了半宿,结果还是令人很满意的。 村民一直送出村口,刘青山摁了几声喇叭,这才离开淳朴的小山村。 上了国道,道路上还有一些结冰的地方,也不敢快开,慢慢往前磨蹭。 就算这样,还有一辆吉普车开进路边的沟里,幸好沟子不深,积雪又比较厚,基本是虚惊一场,没有大的损伤。 这样直到第二天下午,车队终于开到了黑河。 这时候的黑河,还没发展起来,其实就相当于一个边陲小镇的规模。 这里古称“瑷珲”,比如在清朝的时候,就曾经在这里签订过着名的瑷珲条约。 城市就坐落在江边,对面不到一千米,就是毛子的地界,那边就是毛子在远东的第三大城市:布拉戈维申斯克。 布拉戈维申斯克,简称布市,原名海兰泡,呵呵,这个就没必要细说了。 地广人稀,就是黑河这边的特色。 还要等到边境贸易开放之后,这里才会实现华丽转身。 车队穿行在大街上,刘青山基本就没看到几个行人。 街道两旁的建筑,也没有高楼大厦,百货商场,应该就算是最高的建筑了,大概四五层的样子。 和当时的大多数城市一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各种工厂和单位,也都一应俱全。 这个跟解放后的管理有很大关系,就算地区之间,不进行物资的交流,也都照样能过日子。 找了好半天,这才找到一家旅社,刘青山觉得,现在建宾馆酒店,等到边贸开启,外来客商疯狂涌入,都能大赚一笔。 不过这些行业太操心,他还是专心和老毛子进行易货贸易就好。 这些天一路奔波,大伙也都累够呛,本想泡个热水澡,然后被服务员告知:旅社里面并没有浴池,想洗澡的话,还得去澡堂子。 大伙实在懒得动弹,简单吃了一口晚饭,然后洗洗脚,就倒头大睡。 没等睡着呢,服务员就过来敲门,这是一位中年阿姨,进的是刘青山他们这屋。 阿姨倚在门框上,脸上正气凛然,抬手朝刘青山一指:“你们这些人有男有女,必须男女分房睡,不然我们就报警,在我这耍流氓可不成。” 这个也管啊?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然后才想起来,这时候住旅社,要是没有证明,男女确实不能住一起。 于是他又告诉刚子和飞哥一声,只有这俩带着女朋友。 还好,李雪梅和小美,人家俩人睡一屋,都躺下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老班长领着李铁,去找他们在这里的一位战友。 那位战友家里是吃商品粮的,所以退伍之后给分配工作。 而刘青山他们,则在小五等人的提议下,去了江边。 到这里,要不瞧瞧边界线的那条大江,岂不是白来了。 江边离得并不远,大伙溜溜达达,步行过去。 虽然阳历已经三月份,但是这边依旧冰天雪地。 远远就望见江面,依旧冰雪覆盖,宽度大约一公里左右。 一队巡逻的战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他们不远处走过。 等到了近前才发现,这边冰冻封江,也与众不同。 并非是想象中那样冻成镜子一般的冰面,反倒是江面上隆起不少高矮不一的冰棱子,高的有两三米。 江面上,还有人拿着冰镩子,在那凿着冰洞,还有一根大木头杆子,插到冰层里,应该是前两天下的挂网,看样子是捕鱼的。 刘青山他们就凑上去问问,这才知道,大江在入冬封冻的时候,并非一蹴而就,像通天河似的,一下子就全部结冰。 而是要经过几次反复之后,江面这才封冻,所以就有江水不断积存,形成了凸凹不平的冰面。 刘青山瞧瞧镩出的冰窟窿的深度,也不禁咋舌:好家伙,看样子,足有两米多厚。 那个镩冰窟窿的老汉还笑着说:“最厚的地方,都超过三米呢。” 大伙也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人家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这直接奔着三米去了。 小五嘴里不由得感叹:“就这么厚的冰层,别说大卡车了,就是坦克车上去,也照样没事!” 那个捕鱼的老汉戴着狗皮帽子,乐呵呵地说:“那也得看情况,当年在黑瞎子岛打仗的时候,咱们的部队,就在冰层下面埋地雷,愣是把老毛子的坦克车给炸到江里去啦,哈哈哈!” 厉害,大伙也跟着竖起大拇指,尤其是张龙他们这些退伍兵,都觉得脸上有光。 刘青山则望望江对面,同样可以看到巡逻的士兵,这两年,双方边境缓和不少,已经陆续开始撤军,但是常规边防军还是有的。 站在这块土地上,刘青山心中也颇多感慨:谁又能想到,那样一个庞然大物,几年后也会轰然倒塌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强盛,华夏这边,不就正在冉冉崛起吗? 而他回到这个崛起的时代,定当挺立潮头,方才不负此生…… “出鱼啦,出鱼啦!” 侯三的叫声,打断了刘青山的思绪,只见那几个渔民,已经把冰窟窿凿开,开始收水里下好的挂子。 这种挂网,网眼比较大,小鱼都钻走,能挂上来的,最少也是二三斤以上的大鱼。 不像几十年后,因为抓捕得太狠,江里已经很少出大鱼了。 也不能这么说,后世有个奇怪的现象,同一条大江,在国界线这边,渔业资源非常匮乏,而在老毛子那边,鱼类资源就比较丰富,大鱼也比较多。 难道说,鱼也是有国界的吗? 其实这也是动物趋利避害的一种本能吧。 “这啥鱼啊,怕是有一米吧?”看着冰面上扭动的细长大鱼,大伙也都连连惊叹。 大长嘴,前端还翘起,身上好像披着一层铠甲似的,模样十分古怪。 刘青山还是认识的,于是解释道:“这是鲟鱼的一种,叫施氏鲟,你们看他的长嘴下面,通常有七个小疙瘩,所以老百姓都叫七粒浮子。” 所谓的浮子,就是那种比较原始的浮漂,钓鱼用的。 这种浮子,不是立在水面,而是平铺着的,最前面几粒沉到水下。 领头的捕鱼老汉点点头:“这位小兄弟有见识,今天运气不错,弄了一条大七粒浮子,这是咱们江里的名鱼,能卖个十块二十块的。” 这种鱼身材细长,必看有一米长,其实也就十多斤,算算也就一两块钱一斤。 “这么便宜,那俺们买啦,回去炖着尝尝鲜。”小五挥挥手,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敞亮!” 那老汉乐呵呵地接过钱,然后又扔过来两条鱼,足有四五斤:“你们人多,多炖点,尝尝俺们嘎达这边的江鱼,老鲜啦。” “好,您老也够敞亮。” 刘青山也回敬了一句。 就在双方愉快进行交易的时候,却从江边开过来几辆摩托车。 车上跳下来几个人,嘴里吵吵把火的:“谁叫你们在这买鱼的,这片江里的鱼,不知道是段五爷包下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过江龙 现阶段,摩托车还是稀罕玩意,能骑上摩托车的,都不是一般人。 刘青山瞧瞧这几个人,一个个都穿得跟狗熊似的,身材也高大魁梧,一脸凶相,估计是当地的混子。 摩托车两边都搭着自制的大铁皮桶,上面还绑着麻袋,看样子,这伙人是鱼贩子。 夏天的时候,活鱼可以放到铁桶里,冬天的时候,直接用麻袋装鱼就成。 这帮家伙一个个都耀武扬威的,领头那个壮汉嘴里还骂骂咧咧:“何老蔫儿,你他娘的懂不懂规矩,打上来的鱼敢零卖,你还想不想在江面上混了?” 何老蔫儿就是刚才打渔的老汉,他脸上陪着笑: “胡二哥,这伙是外地来的客人,就是买条鱼尝尝鲜,又不是天天来买,咱们守着大江,总得照顾照顾客人不是?” 这话说得其实挺在理,可是那个胡二却不管这些: “你私下卖鱼,就是坏了规矩,外地人咋了,还敢来咱们地头上撒野咋滴?” 教训完何老头,他又朝刘青山他们瞥了一眼:“把鱼留下,赶紧走人,要吃鱼,上鱼市儿买去!” 强龙不压地头蛇,要是别人,估计也就忍了。 可是小五这几个,平时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儿,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于是用眼睛横横这几个混子。 “你瞅啥?”胡二立刻回瞪过来。 “瞅你咋滴?” 刘青山觉得挺好玩,就接了一句,毕竟这可是以后流行的经典桥段。 “上,给这帮家伙点教训!” 胡二这家伙更干脆,直接一挥手,下面那五六个壮汉就猛扑上来。 “揍这帮孙子!” 小五也挥拳迎上去,他也是打架的好手。 张龙朝刘青山望了一眼,征求他的意见。 刘青山微微点点头:既然以后要在这边做买卖,以后难免和当地的混子有所接触,这帮家伙,不把他们打服的话,就跟苍蝇一样烦人。 “上,别打残喽!” 张龙一声令下。 李铁牛嗷的一下就窜出去,还没等其他人动手呢,他一个人就把对方全给撂倒了,全都躺在冰面上。 齐刷刷的还挺整齐,就跟何老汉刚打上来的那些鱼差不多,直挺挺排在冰面上。 只有胡二因为站在后面,所以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他也有点心虚:这个大个子还真是能打啊。 不过这地方的人生性彪悍,没点血性,怎么能在边塞这地方生存呢? 胡二伸手点指:“行,你们摊上大事儿了,有种的就把俺们打死,全塞冰窟窿里,不然,这事没完!” 正放狠话呢,就被李铁牛一脚踹到,在冰面上出溜老远,还真差点掉进刚刨开的冰窟窿里。 胡二倒驴不倒架,躺在冰面上依旧叫嚣着:“有种就在这等着,俺那些弟兄们,一会儿就到!” 李铁牛也不跟他废话,拎着他的脚脖子,将他倒提起来,直接就往冰窟窿里塞。 惊得周围的渔民和胡二那几个手下都大呼小叫,这可不是闹着玩,真会出人命的。 李铁牛直接把胡二的脑袋插进冰窟窿,没入冰冷的江水之中,不过冰窟窿越往下越窄,结果卡那了。 “算你便宜!” 李铁牛只能又把胡二提出来,“敢跟俺耍横,俺当年在南疆战场上,杀人都不眨眼睛。” 胡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反倒是脑袋被冰冷的江水一浸,变得比瓶水还要清醒。 刚才那一刻,那真正算是感受到死亡的滋味,他真的怕了。 一听对方是上过战场的退伍兵,而且身上那股凶煞之气,也确实不是装出来的,胡二更是吓得连场面话都不敢说。 “还以为是条汉子,原来也是孬种,就知道欺负欺负老百姓,算啥本事。” 李铁牛胳膊一甩,直接把胡二摔在冰面上。 这时候,小五凑上来,嘴里不满地嘟囔着:“铁牛你给我留两个。” 那些渔民也都瞧得一愣一愣的,可终归有点担心,等胡二那伙人骑着摩托车狼狈而去,何老汉就叮嘱刘青山他们。 “这个胡二就是段老五手下的小喽啰,你们得罪了他,老段家肯定要找你们麻烦,你们还是早点离开这儿比较好。”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大叔,这个老段家,是什么来头?” 何老汉先四下望望,这才说道:“算是俺们这边的一霸吧,这辈儿的一共哥五个,江河湖海山,其中小五段山最不是东西,手下好几十号人,专门欺行霸市。” “听说他们家,在市里也有人,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还是快点走吧。” 刘青山望望千里冰封的大江:“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虽然不错,但是还有一句俗话,不是猛龙不过江!” 众人听了,也都精神一振,他们要在这里干上好几年呢,要是整天被一群小混子欺负,那还不得憋屈死呀。 想要在这种陌生的地方站住脚,不经过一番打拼,那肯定行不通。 既然要在这条江上混,那就做一条真正的过江龙好啦! 本来,大伙还担心刘青山年轻,平时也重情重义,没见到他施展什么狠辣的手段,现在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春风化雨,那是对待亲人朋友和乡亲,对待对手,照样是雷霆万钧。 刘青山又抬手指指不远处江中的一个大岛:“大叔,那个岛上,好像在搞基建是吧?” 何老汉点点头:“俺们这边,把那个岛子叫大黑河岛,听说岛上要建什么交易站,和对面的毛子做生意。” “这不是冬天的时候,运送建材比较方便,先从江上运过去嘛。” 大伙看到,江面上确实有不少大卡车,正在岸边和大岛上往来。 刘青山后世也去过大岛,不过那时候已经架起了大桥,岛上也建设齐全,不像现在,望过去根本就是一个荒岛。 “明白了,你们将来是要跟毛子做生意吧?” 何老汉有点恍然大悟,随后又摇摇头。 看来这伙人是准备在这常住了,那肯定少不了还得和段小五发成冲突,希望这些年轻人,都能平安回乡吧。 刘青山挥挥手,和这些渔民告辞,然后就领着大伙往回走。 李铁牛乐呵呵地拎着那条七粒浮子,发现已经冻得直挺挺的,就索性扛在肩膀上,就跟扛着一把大刀似的。 回到旅社,发现老班长他们已经回来,还多了个一脸英气的年轻人。 那人看到张龙他们,立刻欢呼向前,嘴里呼叫着这些战友的名字,一个个热情地拥抱。 好一阵子之后,老班长这才拉着年轻人来到刘青山跟前: “老板,这是我们的战友许国强,我们都叫他强子。” “强子,这位就是我们的老板,刘青山!” 许国强也伸出手,跟刘青山握了握,心里也暗暗惊讶:好年轻! 不过他了解自己的那些战友,既然能领导老班长他们,而且看样子,战友们还都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那就证明,这个年轻人是有这种能力的。 刘青山也打量着许国强,还帅气的年轻人,就是皮肤稍稍有些黑,不过更透出一股阳刚之气。 于是他笑道:“强子哥,你这简直比许文强还帅呢!” “许文强是谁?”许国强被说得一愣。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上海滩这部电视剧,虽然拍出来好几年了,但是直到今年,才被引进到国内这边。 还是小五接触的比较多,跟着说道:“上海滩啊,我好像听过磁带,看到过那个演员,确实够帅,那歌也挺好听,怎么唱的啦?” “青山会唱,唱得可带劲啦!” 刚子这货听刘青山唱过,立刻在旁边揭老底儿。 大伙儿都是年轻人,自然就开始起哄,非得叫刘青山高歌一曲,还使劲拍着巴掌,把那个服务员阿姨都给招来了。 阿姨刚要施展狮吼功,来一句“你们能不能消停点”,然后就听到一个年青人唱起歌来。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爱你恨你,问君知否,似大江一发不收,转千弯,转千滩,亦未平复此中争斗……” 刘青山先用粤语唱了一遍,然后再用普通话唱,听到激扬的词句,大伙也不由得心潮逐浪。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个边陲小城,可不就是要激流勇进,奋勇打拼。 就像那滔滔江水,一发不收,永远向前! 刘青山唱这首歌,也正是这般心意,看到大伙都一副心情澎湃的模样,于是一挥手:“走,咱们先吃饭去!” 老班长大笑:“哈哈,老板,我还以为你要领着咱们上战场呢。” 不过刚到门口,就看到服务员阿姨倚在门框上,这帮男人的雄心壮志,顿时全都灭火。 他们昨天算是见识了这位阿姨的厉害,那家伙管得才宽呢,动不动就上政治课,大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 “不唱了,下次保证不在房间里唱歌。”侯三连忙上去打包票。 “唱,必须唱,不唱怎么行?”那位阿姨嘴里嘟囔着。 大伙还都以为她是说反话呢,却听阿姨继续说道:“小同志,你刚才唱的这首歌,俺闺女最喜欢听了,天天瞎哼哼。” “可是她不懂歌词儿,麻烦你能不能把你刚才唱的,给俺抄写一遍?” 这种情况,在当时还是比较多见的,尤其是粤语歌曲,这边的人根本听不懂,全靠瞎猜。 大伙这才笑嘻嘻地望着刘青山,刘青山也只能答应:“阿姨,等我们出去吃完午饭,我就写给你,今天在江边买了一条鱼,还得找饭店帮着加工。” 那位阿姨也眉开眼笑:“俺家老头子就在对面的饭馆子当大厨,这就领你们过去,要是弄不好,老娘回家不叫他上炕!” 真彪啊! 大伙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送上大拇指。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跑马占荒 守着江边的饭店,大师傅都是做鱼的行家,尤其是今天,大厨的夫人亲自吩咐的,更是拿出十二分的本事。 一条清蒸七粒浮子端上来,饭店的小屋里就飘满香气。 大伙纷纷伸出筷子,鱼肉细嫩鲜美,尤其是体内的软骨,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等到一条大鱼被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位胖胖的中年人,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出来:“咋样,好吃不?” “大师傅,您这手艺绝了!” 小五嘴里大赞,他也是吃过见过的,却是第一次品尝到这么好吃的清蒸鱼。 大师傅憨厚地用围裙搓着手:“这七粒浮子还不是最好的,要是能弄到大鳇鱼,那才是咱们江里最好吃的。” 刘青山当然知道:大鳇鱼,是这边江里最大的鱼类,重达千斤以上。 在清朝的时候,当地赫哲族渔民捕获了一条大鳇鱼,适逢冬天,就千里迢迢运到京城,献给当时的乾隆帝。 皇帝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以为是鱼中皇者,所以赐名为“鳇鱼”。 尤其是大鳇鱼母鱼的鱼子,更加价格昂贵,被称为“黑色黄金”。 胖厨师又聊了几句,继续回后厨忙活,刘青山他们,则边吃边聊。 “强子哥,你在哪个单位上班?”刘青山询问许国强的情况。 “在酱菜厂呢。”许国强的单位算是一般,主要是做酱油醋和咸菜,他的工作是付货的,说白了,就是一打酱油的。 说完他又补充道:“不过听说市里要成立一个经贸局,专门负责对毛子那边的贸易,正在各单位抽调人手呢,也不知道那个经贸局咋样,毛子可不怎么好打交道。” 刘青山大喜:“去,必须去啊!” 他当然知道,以后这边的边贸有多么红火,经贸局绝对是最肥的差事。 许国强俊朗的面孔上有些尴尬:“都不是外人,我就不藏着掖着,调转工作,不送礼肯定不行的。” 旁边的老班长插话道:“强子家里,弟兄姊妹比较多,全指望他这点工资呢。” “哈哈,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 刘青山大笑着,叫侯三把他的背包拿过来,然后从里面取出两捆大团结,递给许国强。 这吓得许国强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不能收您的钱。” 这时候,张龙开言道:“强子,这钱里面,也有我们这些老战友的一份。” 许国强咂咂嘴:“那也用不了这么多,有三五百块钱,买些礼品,就足够啦。” 这年头,有个一百二百的,都能调动工作,刘青山那两千块,实在有点吓人。 不过刘青山早有安排:“强子哥,这钱算作活动经费,到了新单位,跟上级打点好,跟同事吃吃喝喝的,处好关系,都需要花钱。”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算我们先借你的。” 听他这么说,许国强这才把钱收了,整个人也比刚才振作了许多。 刘青山又询问道:“强子哥,还有个事,你地头儿熟,需要麻烦你。” 许国强点点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刘青山,他现在终于知道,老班长他们为啥要跟着这个年轻人了。 “我们准备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也不能天天在旅店住,不大方便,最好是比较宽敞的地方,废弃的厂房啥的都成,主要是当仓库用,到时候还得建一些库房,用来囤积货物。” 刘青山他们不想小打小闹,大宗货物交易,没有个成规模的库房,那根本玩不转。 边贸在今年冬天就要试运营,所以在入冬之前,他们要扩建好仓库,并且尽可能多地从四面八方调集货物。 就算从对面换回来的货物,也得有地方存放不是,所以地方必须够大。 许国强在听懂之后,也不禁脸上一喜:“我们酱菜厂在江边就有一块闲置的场地,原来是当菜库用的,这两年也不再进行冬储,就撂荒呢。” “有多大面积?” 刘青山也有点动心。 “估计还不得有两三万平方啊,反正都是跑马占荒。”许国强也显得很兴奋,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帮忙,做点回报。 他们这边地广人稀,别的不敢说,就是荒地多。 刘青山也觉得够用了,于是就把这件事分派给老班长,一会儿叫许国强领着去酱菜厂,跟领导商谈。 原则是尽可能多地签租赁合同,十年二十年不嫌少,三十年五十年不嫌多。 毕竟随着边境贸易的兴起,以后的租金指不定翻多少倍呢。 至于直接买下来,呵呵,现在暂时还是别想了。 他还有点担心部队出来的人太耿直,不懂得圆滑,于是把侯三也一起派过去。 “俺也跟着溜达溜达。”李铁牛也闲不住,主动请缨。 “又不是去打仗,你跟着干啥?”老班长不大愿意带他。 侯三却比较乐意,他算是见识了李铁牛的战力,有这么一个保镖跟着,心里安稳。 剩下的其他人,也都别闲着,先把黑河市这边的一些工厂都摸摸底,到时候进货的时候,能就近最好,这年头,运输太费劲。 起码像是酒厂和罐头厂之类的,当地也有,不行就直接下订单。 到时候,他们夹皮沟的火腿肠厂和方便面厂,应该也投产,也可以把产品直接拉过来。 对了,好像在边贸刚开始的那些年,老毛子对大大泡泡糖情有独钟,看到华夏的商贩,就热情地叫“大大”。 开始还以为是人家客气呢,甘当晚辈,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问有没有大大泡泡糖卖。 不过大大泡泡糖,要到三四年后才问世,现在刘青山还真没地方淘弄去。 淘不着的话,就看看能不能自己生产,这玩意又没啥太高的科技含量。 说白了就是天然树脂加工成的食用塑料为胶体,再加点糖和香精,放到后世,黑作坊都能生产。 刘青山心里记下这件事,等回去之后,和钱玉珍洪云生夫妇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合资建厂。 大队人马都撒出去,刘青山就在旅店坐镇。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仨一伙俩一串地都陆续回来。 酒厂那边,是张龙领人去的,带回来好消息:库存好几十吨白酒呢。 他们这边生产的,都是高度酒,而毛子那边,恰恰就喜欢高度的,酒精才好呢。 刘青山大手一挥:“大龙哥,明天你再跑一趟,直接下订单,全包圆啦。” 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准备喝啊,还是准备用来洗澡啊? 只听刘青山继续道:“而且跟他们都说好喽,开足马力生产,生产出来多少,去除统购统销的,咱们都要啦!” 跟毛子做生意,白酒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刘青山觉得这样好像还不大够劲,想了想又拿起地图:“周边各县的酒厂,你们以后也都跑一跑,都按照这个标准操作。” 张龙点头,表示记下。 然后刚子他们又说了他们跑的几个厂子,大多数都是规模太小,仅仅能维持当地的供应,没啥油水。 罐头厂倒是有一家,不过主要生产的就是一种罐头:黄太平。 因为当地气候寒冷,无霜期太短,产出的也就是一些小浆果。 这就没法子了,到时候还是从产地订购吧。 最后只剩下老班长和侯三他们,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一个个都喝得醉醺醺的,只有李铁牛,虽然也是一身酒气,但是两个大眼珠子,却比原来还亮。 侯三喝得脸通红,说话舌头都大了,不过思维还挺清楚的,罗里吧嗦地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 整个经过都非常顺利,直接就谈妥了:一共签订十年的租期,每年租费两千块。 没错,就是这么便宜,这里面当然有许国强的因素,另外就是侯三带过去的烟酒,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为了表示感谢,侯三就张罗请酱菜厂的领导下馆子、 结果这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能喝,他和老班长很快就招架不住,这酒场有时候也是男人的另外一个战场啊。 关键时刻,李铁牛闪亮登场,开了一瓶高度白酒,直接对瓶吹,一口气喝了一瓶,把对方彻底喝服了,当场表示,明天就签合同。 李铁牛则撇撇嘴:“喝酒有啥意思,跟喝凉水似的。” “师弟,行啊,还有这本事,那以后肯定用得着,跟毛子打交道,你要是不把他们喝倒,他们还瞧不起你呢。” 刘青山也大乐,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人才,必须人尽其才啊。 等到明天上午,刘青山代表龙腾公司,和酱菜厂签订了合同,然后就带着人,兴冲冲地去那边查看。 地盘果然不小,基本上有二百米见方的一处大空场,周围就是用破木头板子圈着,而且还全是大窟窿小眼子的。 大门还上着锁,锁头都锈死了,索性就直接从板杖子钻进去。 最后面有一趟红砖房,十几间的样子,走到跟前瞧瞧,玻璃窗全是碎的,一块完好的都没有。 屋里原本是有暖气片的,结果也全被拆走。 刘青山转了一圈,也瞧明白了,还得白手起家,于是就指挥起来: “收拾收拾,门窗换上玻璃,屋里先烧炉子,再搭点床铺,买点被褥,先凑合住下。” 人多好干活,大伙立刻行动起来。 尤其是张龙他们这些退伍兵,执行力那是相当强。 大伙正收拾着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达轰鸣,侯三出去查看一眼,立刻吓得跑回屋里。 “来了好几辆摩托车,还有一辆大卡车,车上拉得全是人,手里都拿着钢管子,好像来者不善!” 呦呵,这阵仗不小,连大卡车都开来了。 刘青山连忙带人出去,只见在江边上有过摩擦的那个胡二,正领着一伙人冲过来。 瞧见刘青山他们,胡二伸手一指:“五哥,就是这帮家伙!”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你个害群之马! 一共将近四十个人,将刘青山等人包围起来。 这些家伙一个个手里都敲打着半米多长的钢管,全都是寸管儿。 有一些前面还切割成斜茬,周围磨得十分锋利,戳到人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 反观刘青山他们这边,人数不足二十,还有女人。 手里的武器就惨了,好一些的,手里擎着大板锹,还有手里有拿着笤帚的,扛着扫把头的。 李雪梅和小美手里都拿着装垃圾用的铁皮撮子,挡在身前,就当盾牌用吧。 刘青山静静地打量着对方,只见在胡二身前,被人们簇拥着一个年轻人。 肩膀上披着一件黄大衣,袖子没伸进去,就那么披在身上。 嘴里还斜叼着一根烟卷儿,正笑呵呵地打量着他们,那不屑的眼神和嘴角那一抹残酷的笑意,似乎在面对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我们五哥,跺跺脚,整个黑河地皮都得抖三抖。” 估计是有人撑腰,胡二又变得嚣张起来。 瞧着他这副嘴脸,刘青山的嘴角也微微翘起,嘴里吐出几个字:“好个狗腿子。” 呸,段老五将嘴里的烟卷吐到地上:“你们一伙外地人,也敢在我的地盘上嚣张,还打了我手下的兄弟,这账怎么算?” 这家伙说话倒是不慌不忙,就是声音有点听着叫人发冷。 刘青山瞧瞧这家伙的眉毛,眉梢好像断了一截似的,这种面相,注定是个短命鬼。 于是轻笑一声:“段五爷,好大的名头,现在是新社会,人民当家作主,你还想给人当爷?” “就给你当爷!”段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在这里都蛮横惯了,就算前两年的严打,都仗着家里长辈的关系,没伤到一根汗毛,怎么能把一群外来人当回事呢? 刘青山也面色一寒,他对待亲人最是孝顺,这话当然不能忍,看来今天要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而更不能忍的则是李铁牛,这家伙的脑回路也十分清奇: “小子,你给俺小师兄当爷,那不是也给俺当爷,今天老子揍不死你!” 说完直接就提着大拳头往上冲。 刘青山也一挥手:“大龙哥,你们压阵,老班长和铁子跟我上,不把人打死打残就好!” “算我一个!” 小五也大吼一声,端着铁锹就往前冲。 一瞧他上阵,于胜利和马老三他们,也都不甘落后。 还有刚子和大飞他们,也全都嗷嗷怪叫着冲上去。 最后,只剩下侯三和张龙,护在小美他们两个姑娘身前。 “不知死活,打,往死里打!” 段山嘴里也下令,然后抢过旁边一名手下的钢管,劈头盖脸,向刘青山砸去。 刘青山也不避让,左臂微微抬起,当的一声,被钢管恨恨砸中。 他却跟没事人似的,右拳挥出,直接击中段山的下巴。 只一拳,段山就晕了,身体无意识地向后瘫倒,重重摔在地上。 刘青山顺势夺过对方手里的钢管,递给后边的小五,然后又冲向下一个目标。 老班长和李铁他们,也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别看这些混混人多,手里也全拿着铁家伙。 可是对于上过战场拼过刺刀的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小场面,几个人出手狠辣,通常都是一招伤敌。 最猛的还是李铁牛,手里夺下来两根钢管,舞得如同风车一般,那些小混混,哪见过这种猛人,就恨自个腿短跑得慢,根本就不敢上前。 也就两分钟不到,对方那四十多人,就没一个站着的了。 “卧槽,一群废材,没一个抗打的!” 李铁牛很不满意,这根本就不过瘾嘛。 于是上去挨个踹:“起来,带把的就站起来,跟老子再大战三百回合!” 那些混子一个个都瑟瑟发抖,躺在地上放赖,说啥也不肯起来。 至于是不是带把的,还是先保命要紧,要是命都没了,要那个把儿还有啥用? 看到段山恢复清醒,刘青山就走上去:“段五,这回你还想怎么说?” “我,跟你没完。”这家伙咬牙切齿,一副要吞了刘青山的架势。 刘青山直接一脚,又把他踢晕,跟这种家伙,没必要再废话。 这时候,侯三终于完成了守护者的重任,凑上来问道:“老板,接下来怎么做,需要报警吗?” 刘青山笑笑,他觉得侯三足够精明,但是有些事情,还缺乏历练。 这段老五家里,显然是有人撑腰的,要是报警的话,指不定搞出什么黑幕来。 于是轻轻摆摆手,而是转向于光明:“二哥,你应该有办法摆平吧?” “真要那么做,咱们不是做生意吗?”于光明开口询问。 刘青山点点头:“就当是立威吧,相信过了这件事之后,就没人再来招惹咱们,应该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于光明也笑着点点头:这位青山兄弟,年纪不大,做事却足够老辣。 他朝马老三招招手,正好外面停着好几辆摩托,就直接奔过去,骑上一辆,突突突地跑没影了。 “接着干活,铁牛你和铁子,在这守着,这些人不许放跑一个。”刘青山招呼剩下的人,继续进行大扫除。 可是他们没报警,不大一会,却开来两辆挎斗摩托,三四名公安从车上跳下来。 领头的一个年轻公安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尤其是尚在昏迷中的段五,不由得面色铁青。 “四哥,救命啊。”胡二仿佛又看到了救星,向着那名年轻公安哭诉。 这位,就是段五的亲哥,段海。 “这里怎么回事,聚众斗殴,全都带回局里!”段海嘴里大吼一声,伸手朝刘青山他们一指。 旁边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公安低声道:“小段,事情还是调查清楚的好。” “有什么好调查的,打伤这么多人,必须严惩。”段海弯腰将弟弟扶起来,心疼得要死。 剩下两名年轻的公安,拿出手铐子,就要拷人,然后才发现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他们每人就戴来一副手铐子,好像不大够用。 “用绳子先绑上。”段海也只能用土办法,绑住犯人的两个大拇指,道理跟手铐差不多。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过来:“你们地方上的公安,就是这么办案的?” 问话的是小五,眼前的事情,也有点颠覆他的认知。 “有什么话,到局里面再说!”段海怒冲冲地说道。 小五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小爷我不去,你敢拿我怎么着?” “你还敢抗拒执法!” 段海是满脸羞怒,可是对方明显更能打,自己这边估计不是对手。 那名老公安做事比较老成,见状不由得说道:“小段,我先回去请求支援,你们在这不要莽撞,看好这些人就成。” 段海现在也意识到,对方这些人不大好惹,凭着他们几个人,显然讨不到好,还是等带增援来了再做打算。 于是他点点头:“老王,多带点人手,得叫这帮家伙,好好涨涨记性!” 那名老公安点点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个教训肯定会终生难忘的,” 说罢,老公安则骑上一辆挎斗摩托,急火火地往回赶。 他参加工作多年,见多识广,一瞧大门外停着好几辆车,就知道刘青山他们一伙,不是一般人。 这年头就能有车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其中还有一辆车,挂着部队的牌照,这就更不得了,对方来头肯定不小啊。 半个多小时后,从远处风风火火开来两辆吉普车和几辆挎斗摩托。 段海正等得焦躁,见到大队人马赶来,立刻欢欢喜喜迎上去。 等他瞧见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从吉普车上下来,段海也是一愣:局长大老黑竟然亲自来啦! 于是他连忙敬礼:“局长,这里有一伙人打架斗殴,刚才还敢袭……” 局长抬起手,打断段海的话,他的黑脸蛋子,比平时还要黑出几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局长这是真的怒了。 只听一声咆哮,从大老黑嘴里吼出来:“你个王八蛋居然敢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给我押回去接受调查!” 段海瞬间懵逼:局长不是来支援我的吗? 立刻就有两名干警冲上来,直接给他戴上手铐,感觉到手腕上传来冷冰冰的感觉,段海这才慌了神:“局长,我……” “带走,你个害群之马!” 局长没听他啰嗦,一挥手就把段海直接押上车。 而段山也早就醒了,看到这一幕,也同样被惊得张大嘴巴: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这帮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的家伙,全都带回去好好调查,要一查到底,一个都不能放过!” 跟着,大老黑局长朝着段山他们一指。 一把手都法令了,其他人还敢含糊,上去一个个全都戴上手铐。 段山这回也怕了,自己身上背着的那些案子,要是真翻出来的话,估计这辈子就不用再出来啦。 于是他连忙低声乞求道:“周局长,我是段家的人,我叔叔是……” 大老黑眼睛一瞪:“管你是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带走带走!” 段山就觉得脑袋里面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这次是被吓得,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完蛋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噢,愿闻其详! 大老黑局长快刀斩乱麻,处理完段海段山和一群混混,这才走到刘青山他们跟前。 他想尽量展现出微笑,可是脸上的肌肉早就因为职业习惯而变得僵硬,这一笑就显得更加不自然。 “各位同志,真是对不住,让你们受惊了,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大老黑说话也硬邦邦的,没法子,职业病,都习惯了。 刘青山也乐呵呵地上前握手:“周局长是吧,给您添麻烦啦,周局长雷厉风行,守护人民群众的安危,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刘青山也就送过去几顶高帽,他知道,应该是于光明那边有所行动,这位周局长才急火火地赶到这里。 他们是来求财的,最好能和和气气的。 相信这次,段家兄弟肯定栽了,这件事传扬出去,也就没有人再敢主动惹麻烦,刘青山的目的也就顺利达成。 大老黑局长的脸色也变得好看多了,嘴里又安慰几句,然后带着手下,押解着那些小混子走人。 几天之后,在黑河这边就传来一个重磅消息:一直飞扬跋扈的段家,这次被连根拔起,段家兄弟五人以往的那些案子被翻个底朝上,全部锒铛入狱。 其中段老五手底下竟然有命案,直接被判了死刑,证明刘青山那二把刀的相面术也有蒙对的时候,段五这家伙确实是个短命鬼。 公安这边顺势重拳出击,严打了一波,整个黑河的社会治安,一下子就太平了。 根据一些消息灵通人士透露,段家这次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这才落了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等到这一切都尘埃落定,刘青山又出面,给公安局送了一面锦旗,充分展现了军民鱼水情谊深。 当然了,他还顺便邀请周局长等领导吃了顿饭,以示感谢。 饭店当然要选市里最好的,即便是最好的,也就是几间朴素的小平房而已。 不过菜肴倒是挺丰盛,山珍海味谈不上,山珍江味倒是说得过去。 他们这边,地处大小兴安岭的交汇处,并不缺乏山野菜和各种野味儿,刘青山甚至在菜单上看到了红烧熊掌。 现在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没有颁布,所以这方面也不限制。 公安局那边来了六七个人,除了一干领导之外,还有那位姓王的老干警,名字叫王成。 这次多亏他及时把情况向周黑脸报告,这才没有扩大事态。 否则的话,指不定闹成啥样呢。 落座之后,上菜之前,刘青山就先把小五和于胜利他们几个介绍一番,只说是首都来的,同属于龙腾贸易公司,来这里做边贸生意的。 有些事不用摆在明面上,大伙都心知肚明就好。 领导们也都十分热情,代表地方,表达了欢迎。 周局长的大黑脸蛋子,都好像白净了几分,连连表示一定要做好地方上的治安工作,营造一个安宁和谐的营商氛围。 他觉得有必要告诉那些手下:这个龙腾贸易公司,以后坚决不能招惹,必须维护好彼此的关系。 等到酒菜陆续上来,刘青山代表公司,先敬酒,还有张龙和侯三,也作为代表,给大伙敬酒。 毕竟他们两个人,以后要常驻这边,主持具体事务,还是要搭上公安系统这条线的。 看到张龙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袖管空荡荡,那些人也不好问,万一是个好勇斗狠的,打架落下的残疾呢? 刘青山一瞧这些同志的表情,就笑着介绍说:“大龙可不得了,上过前线,立过一等功,这条胳膊,就是战争留下的。” 原来是这样,周局长等人都肃然起敬,战斗英雄,什么时代都值得人们尊敬。 尤其这些公安,军警一家,心里更是深有感触。 “张龙同志,我代表大家敬我们的战斗英雄一杯,谢谢你和你的战友!”周局长连忙回敬一杯,然后又说道: “都是一家人,以后就不要见外,多沟通常联系嘛,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们局里,给同志们做个报告,让大家也学习学习英雄的先进事迹。” 张龙也连忙谦虚:“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因为这层关系,酒桌上的气氛,更加亲切友好,谈话也不再拘束,随便了许多。 如果说最初是掺杂着更多的其它外在因素的话,那么现在就变得真诚了许多。 刘青山也觉得这样的氛围更好,人和人交往,肯定会存在着利益方面的因素,但是着并不排斥人情味儿,而且这种关系,还会更加久远和牢固。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就会转移到龙腾公司的生意方面,周局长喝了两杯酒,话匣子也打开了。 “刘经理,你们挺看好将来的边贸啊,说实话,现在我们市里的领导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能不能行呢。” 刘青山笑了笑:“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嘛,不过我看好这里未来的发展,边贸一打开,黄金滚滚来。” 众人大笑,他们当然不能预见几年后的发展,对边贸生意,也并没有重视,估计就当成农村的集贸市场那种规模。 刘青山又端起酒杯,跟姓王的老公安撞了一下:“我单独敬王叔一杯,老同志经验丰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老王本来以为自己就是跟着蹭吃蹭喝来的,当下有些意外,连忙端起酒杯: “不敢当,不敢当,要不是我平时有喜欢读报纸的习惯,也肯定认不出来,小刘同志就是万元村的领路人。” 刘青山也心怀敬意:不愧是老公安,这眼睛确实厉害。 可是周局长他们就有些发蒙,纷纷望向老王,老王就笑着介绍了一下自己从报纸上,了解到与刘青山有关的一些事迹。 诸如新长征突击手啦,万元村的领路人啦之类的。 周局长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大神是这位啊!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刘青山只是给小五和于光明他们这些公子哥跑腿儿的呢,现在才知道,敢情这位才是正主。 想到这里,周局长心里又是一阵后怕:幸亏这件事处置得当,要不然的话,真把这么有影响力的人给抓进局子,那就真没法收场喽。 再瞧瞧一副忠厚老实的老王,周局长觉得,这样有眼力劲的手下,必须提拔提拔啊。 等老王又单独回敬刘青山一杯之后,周局长也端起酒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青山同志,我们都被你瞒得好苦,你必须自罚一杯。” 刘青山也笑着喝了一口酒,然后就听到周局长继续说道: “下边我再敬你一杯,这杯酒是有事相求,你这么一个小财神来到我们这里,必须给我们局里指一条财路,哈哈!” 这年头,全国上下都在努力发展经济,各单位都搞三产什么的。 周局长也是有枣没枣打三竿子,主要还是恭维的成分居多,并没有指望刘青山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能给他们搞出什么好主意来。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刘青山在放下酒杯之后,就笑吟吟地说道:“承蒙周局长抬爱,我这里还真有个主意。” 噢,愿闻其详! 这些人都竖起耳朵,盛名之下无虚士,刘青山名头在外,能把一个小山村变成万元村,那是有真本事的。 刘青山就继续说道:“赚大钱不敢说,但是赚点小钱儿,给局里改善条件,多买几辆警车,给干警们多发放几百块的奖金和福利,那还是没问题的。” 包括周局长在内,这些人的呼吸都明显变得粗重起来:这就是你说的赚点小钱儿? 几百块的奖金,他们一年的工资,还不到一千块呢。 不会是喝多了吹牛吧? 可是瞧瞧刘青山那无比清澈的眼神,也不像喝多了啊! 看到把这些人的胃口都吊起来,刘青山也就不再卖关子。 “咱们这边的边贸搞起来,就会有大量的外来人口涌入,这些人总得吃饭住店吧?” “所以我的建议就是,建一家大酒店,能提供中高档餐饮和住宿的地方,肯定是一本万利,财源滚滚。” 反正刘青山也不准备插手这边的餐饮宾馆生意,那还不如送个顺水人情,和公安局搞好关系,肯定有利无害。 可是周局长等人听了,却一个个面色古怪。 看到领导不好开口,老王就只能当那个出头鸟:“青山同志,就怕到时候没人来啊?” 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这是他们最大的顾虑。 刘青山笑着反问一句:“我们这不是就来了吗?” 老王心里话:也就你们这伙愣头青,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跑到我们这,又是租场地,又要建仓库的,到时候还不赔个老底儿朝天才怪。 可是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那就太得罪人了。 “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 周局长也觉得这事不大靠谱儿,一般情况下,领导说研究,那就是不用再研究了。 刘青山也不大在意,反正他出主意了,你们要是不干,到时候别把肠子悔青就行。 可是小五瞧出来周局长的意思,就有些愤愤不平,他喝得又有点多,就晃晃悠悠站起来:“我青山兄弟给出的主意,那就肯定不会错,你们信不信?” 于光明也在下面踢了他两下:哪有当面问人答案的,这货确实有点喝高了。 小五却对刘青山已经达到盲目信任的程度,反倒是瞪了于光明一眼: “二哥你别踢我,周局,我青山兄弟的一个主意,那都是价值千金,这生意,你们要是不干,那我们就自己干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有本事,你来来这个吧 对于小五的信任,刘青山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只是这种场合,不能强人所难。 所以他朝着周局长拱手说道:“我这位五哥,是个直肠子,想啥说啥,周局莫怪。” 周局长可不敢怪罪,恭敬还恭敬不过来呢,于是笑道:“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大老粗,就喜欢直性子,来,咱们再整一个!” 刚才那茬就接过去,大伙推杯换盏的,最后尽欢而散。 刘青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在第二天,他们正收拾房子呢,那位老王就找上门来。 “呦,王叔,屋里坐。” 刘青山把王成让到屋里。 屋里前两天刚粉刷过,还有这淡淡的石灰的味道。 不过一个大铁炉子,呼呼地烧着,门窗也都换上新玻璃,屋子里面倒是挺暖和。 老王瞧瞧新搭的床铺,嘴里笑道:“青山,你们这是准备常驻沙家浜喽,对边境贸易,你们就这么有信心?” 刘青山基本也猜到老王的来意,点点头道:“我们准备先期采购一百万的物资,不说别的,你们市里酿酒厂的产品,都已经被我们包圆喽!” 啥,一百万! 王成还真被惊到了,这年头,一万块都不得了,一百万是真能吓死人的。 斟酌一下,王成这才问出心里话:“你们难道就不怕亏本?” 一旁的侯三插话道:“反正我认识老板之后,就没见他做过亏本生意。” 呃,成功者在没有遭遇到失败之前,永远都是成功者。 刘青山则点了点头:“毛子那边的情况,正好可以和我们形成互补,所以到时候生意肯定火爆。” “他们那边的化肥,木材,钢材等等,在我们这边都是紧俏物资。” “王叔你想想,到时候,有多少公司和商人,会涌入我们这座小城,而这些人的衣食住行,那都是巨大的商机。” 王成的脸上也变得激动起来,昨天回去之后,他开车把周局长送回家,还非常荣幸地被大老黑局长给让到家里,话里话外,表达了重用的意思。 这也叫老王喜出望外,他干了大半辈子,还是个普通的公安,想不到老了老了,竟然开始转运。 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因为刘青山他们一伙人的出现,叫他抓住机会。 自然而然的,老王心里就认定这伙人能给他带来好运。 于是激动之下,他就跟周局长提了一条建议:既然那位小刘同志这么看好餐饮宾馆行业,而局里这边又缺少资金,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大家合作经营呢? 大老黑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就先叫老王过来探探口风。 而王成看到刘青山的公司,真金白银都砸上了,这无疑也给他很大的信心。 于是就把大老黑的想法,跟刘青山透露一下。 “合作建设经营大酒店?” 刘青山也想不到,本来是给别人出的主意,最后竟然落到自己头上。 不过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当然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跟公家合伙经营,等于头上撑起一把安全大伞,那以后在这边,就不用再担心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刘青山原则是没有意见,不过还得和于光明他们商量一下,毕竟是要以龙腾公司的名义来合作的。 那几位合伙人,唯刘青山马首是瞻,当然也没有人反对。 于是,这件事就紧锣密鼓地进入到商谈阶段。 刘青山这边,主要是张龙和侯三出面,和对方进行协商。 这也是刘青山有意锻炼他们,尽早能够独当一面。 两天的时间,双方就达成初步协议:由龙腾公司出资五十万,而市局那边,则出资五万块,但是要负责场地、建设、执照、经营等等其他事宜。 说白了,就是龙腾方面拿钱,对方负责干活。 而刘青山则领着剩下的人手,开始筹建仓库。 虽然现在还不能动工,要等到五一前后,不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以先进料。 结果问题来了:像钢筋水泥甚至是红砖这些物资,这年头都需要审批。 他们这群外来户,可不在审批的范围之内,就算有钱,也买不到这些建材。 小五他们几个也都火大:想不到,搞点砖头瓦块都这么难! “做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的,等你们多在基层历练历练就好了,免得变成那种‘何不食肉糜’的二世祖。” 刘青山微微一笑说道。 至于那样吗? 小五听了是直翻白眼。 而刘青山其实也预料到这种情况,毕竟他有过建厂的经验,那真是买一根洋钉,都得跑一趟腿儿。 建筑物资,委托给周局长就成,反正到时候也要建设大酒店,顺便就把他们这边的建材给解决了。 不过还没等跟周局长打招呼呢,小五他们就收到邀请,是负责边防的沈叔叔,请他们吃饭。 刘青山知道,这位沈叔叔,就是上次在段海来找麻烦的时候,给公安局的周局长打了一个电话,把事情给摆平。 于是他笑道:“按理说,应该我们请客才对。”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到了沈叔叔的地盘,当然要他请。”于光明倒是一点不见外,想必关系也非同一般。 即便如此,看望长辈,还是要准备礼物的,其实礼物也是现成的,来的时候,刘青山带了几箱药酒,就是做这个用的,今天正好就派上用场。 吃过早饭,其他人都各忙各的,于光明五人,再加上刘青山、老班长和李铁牛以及李铁四人,开着两辆车,前往位于郊区的军营。 军营大门口,十分朴素,两个老旧的大门柱子,上面的横梁上,庄严地挂着八一军徽。 门前,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正在站岗。 一个个都穿着冬装,棉帽子,棉手套,开春之后,气温还稍微暖和了一些,这要是大冬天,最低温度基本都在零下四十度。 在这种极度的严寒下,站岗执勤,江上巡逻,那是真辛苦。 刘青山他们在门口下车,跟战士们说明来意。 估计已经打过招呼,所以直接有一名战士敬礼之后,便引领着刘青山他们,步行进入军营。 这里都是一层的红砖房,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刘青山可以看到屋内的床铺,还有那叠得四四方方,标志性的豆腐块状的草绿色被褥。 几队士兵,正在宽阔的操场进行训练。 这场景,叫老班长他们都激动起来,尤其是李铁牛这货,嘴里一个劲嘟囔着,也要去练练。 “沈叔叔您好,我们来啦!” 于光明嘴里吆喝一声,快步向前,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人,正面带微笑地向他们走来。 虽然人到中年,但是依旧身形挺拔,步伐矫健,透着一股子阳刚之气。 “你们好,欢迎来军营做客!” 沈国栋和众人逐一握手,手掌坚定而有力。 在看到老班长和李铁他们的时候,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们原来是哪个部队的?” 军人身上,带着那种特殊的气质,即便是退伍,也不会磨灭。 “首长好!” 老班长他们唰的敬了个礼,然后报出所在部队的番号。 “不简单啊,都是上过战场的!” 沈国栋点点头,也回了个军礼。 刘青山也插话道:“一样一样,守卫边境线,也同样是战场。” 于光明便介绍说:“沈叔叔,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刘青山。” “刘青山?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哦,你就是那个刘青山!” 沈国栋终于想起了什么。 然后他再次握住刘青山的双手,充满欣赏地说道:“你好你好,你寻找回珍贵的国宝头盖骨化石,又揭露出当年日军留下的秘密研究基地,贡献很大啊。” 刘青山还以为他要提万元村的带路人呢,结果却转到这两件事上,看来军人的关注点,和普通人是不大一样的。 至于后面提到的那件事,虽然对普通人保密,但是对于军队,尤其是他们所在的军区,还特别向中高级军官进行通告。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求各地提高警惕,看看还有没有类似隐藏的秘密基地。 “沈叔叔,您过奖了,不过是碰巧罢了。”刘青山嘴里当然要谦虚几句。 “那万元村难道也是碰巧?”沈国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显得十分亲热。 本来还以为这个年轻人,是于光明他们的白手套之类,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恐怕只有这样的年轻人,才能叫这几个眼高于顶的晚辈折服吧? 见过面之后,沈国栋邀请他们进屋,可是李铁牛这货,非得张罗着去看战士们训练,刘青山也是第一次进军营,也感觉好奇,于是就一起去了操场。 果然是大开眼界,常规的列队、越野跑、负重跑、射击训练等等,瞧得刘青山也热血沸腾,甚至萌生了一种投身部队大熔炉的冲动。 不得不说,在这个充满了阳刚之气的军营,还是非常容易受到感染的。 而李铁牛这货,三番五次的,也要下场跟着一起训练,都被刘青山给拦住:咱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打脸的好不好? 就像徒手格斗,你要是上去,直接能胡撸一个班,叫人家战士们怎么想? 等到训练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与众不同的项目出现了。 只见那些额头上汗涔涔的战士,脱下厚厚的棉军装,就剩下背心裤衩,然后就站在雪地上,抓起地上尚未消融的积雪,往胳膊上,大腿上,开始摩擦。 瞧得小五都下意识地打了好几个哆嗦:“这样真的不冷吗?” 沈国栋笑着解释说:“这是耐寒训练,不然冬天的时候,站岗巡逻可抵抗不住严寒,你们瞧,那边还有专用的水池子,是训练冬泳的,也是同样的目的。” 这下就连老班长他们都服气:在这里当兵,显然比别的地方要更加艰苦。 不过越是艰苦的地方越锻炼人,瞧瞧这些战士们的精气神,就能看出来。 刘青山也终于逮到机会,笑着拍拍李铁牛的肩膀:“师弟,有本事,你来来这个吧,这回当师兄的,肯定不拦着你。” 李铁牛翻翻大眼珠子,转向沈国栋:“首长,啥时候开饭啊?” 哈哈,众人一齐大笑。 ———————————— 每当写到这样的剧情,心里都会有种别样感受,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永远为这个身份而骄傲!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小白杨 刘青山等人并没有开小灶,而是在沈国栋的带领下,来到大食堂。 食堂门口,战士们已经列队整齐,仿佛不是来吃饭,而是要奔赴战场一般。 一名值班员跑步上前,扯着高门大嗓,嘴里吼道: “报告首长,部队午饭集合完毕,是否开饭,请指示!” 刘青山瞧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吃饭还得请示啊? 以后在家里是不是也要搞一搞这个,叫老四老五跑步上前,扯着小嗓子汇报一声:报告,家人集合完毕,是否开饭,请大哥指示。 然后他微微一笑,可以开饭,嗯,很带感…… 沈国栋回了个军礼,并没有喊稍息,这时候喊稍息的话,就表示有话要说,吃饭还得往后推推。 他只是大声回了一句:“开饭!” 然后,战士们就排着整齐的纵队,依次走进食堂。 等刘青山他们进去之后,战士们都已经站好,食堂里面都是长条凳,一张桌八名战士,一个个都站得标枪般挺直。 炊事班已经做好饭菜,值日小队负责分餐,这个需要点儿时间,所以很快就有战士起了个开头,然后雄壮的军歌声,就在食堂回响。 军歌嘹亮,体现的就是一种气势: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置身在这样熟悉的环境中,老班长和李铁他们,也都跟着扯开嗓子,包括小五他们,也都从小混军营,也跟着一起唱。 打靶归来唱完,又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小五还挤眉弄眼地捅捅刘青山: “你怎么不唱,上海滩什么的会唱,咱们自己的军歌却不会,你这位同志,思想有问题哦。” 刘青山懒得搭理这货:“我怎么不会唱,我唱的都是你们不会的。” 正好这时候,一首歌结束,所以他的话,显得格外突兀,附近不少战士都听到了。 小五就顺势起哄:“大家欢迎刘青山同志唱一个!” 战士们不明所以,看到首长面带微笑,于是也都哗哗哗地拍起巴掌。 刘青山当然也不会怯场,而且置身在军营之中,他的心中也颇有些触动,于是鞠躬道:“那我就给大家唱一首小白杨吧。” “小白羊,咩咩咩的有啥意思,咱们部队,就要唱雄壮有力的军歌。” 小五还在旁边挤兑刘青山呢,然后就听到刘青山已经开唱: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 “根儿深,干儿壮,守卫着北疆……” 一开始的时候,战士们还只是礼节性地倾听,可是听着听着,战士们全都为之动容。 就连沈国栋,也一脸激动:这就是一首为他们边疆战士唱的歌呀,实在太贴切啦! “小白杨呀小白杨,同我一起守边防!” 刘青山唱了一遍之后,又开始第二遍,歌曲简单,听过一遍之后,战士们基本就记住歌词。 这次,就有战士随着刘青山一起哼唱:“带着它,亲人嘱托记心上啰喂,栽下它,就当故乡在身旁……” 唱到最后,已经演变成全员的大合唱,许多战士眼中,都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这首歌,跟他们以往唱的军歌很不一样,但是每一句都唱到他们心里,然后永远记在心里。 仿佛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棵属于自己的小白杨,扎根长大,最后长成参天大树。 “这首歌,献给在座的各位战士,向你们致敬!” 刘青山唱完之后,又鞠了个躬,然后暴风骤雨一般的掌声响起。 “青山,你行啊!” 小五重重在刘青山的肩窝捶了一拳,他现在是彻底服气,这位青山老弟,真可谓是文武全才啊。 沈国栋也激动地挥挥手,叫同样激动的战士们都坐下,这才对刘青山说道: “唱得好,这首歌,能不能教给我们,以后就当成我们边防军的专属歌曲!” 刘青山微笑着点头:“好像大家都学会了吧?” “哈哈,好,开饭!”沈国栋一挥手,宣布正式开饭。 食堂里面,立刻悄无声息,吃饭声除外。 部队果然是最有纪律的地方,就连食堂,也是如此。 刘青山看看桌上的菜肴:有鱼有肉,还有一个酸菜炒粉条,和白菜炒木耳,最后还有一大盆鸡蛋汤,算是两荤两素,四菜一汤。 伙食还不错,说不上多么精致,但是分量十足。 结果询问一下才知道,原来今天营房改善伙食,炊事班自己养的大肥猪杀了一口,基本上是一个月杀一口猪。 鱼都是从江边购买来的,新鲜的江鱼,一周能吃一顿。 至于平时,那基本上就是一饭一菜一汤,很少能吃到荤腥儿。 吃饱是肯定可以吃饱的,但是要说吃好嘛,那就差远了。 他刚才是亲眼看到了,战士们的训练是十分辛苦的,运动量很大。 而且这边有长达半年多的寒冷期,更需要多摄入动物蛋白和脂肪,才能抗冻。 刘青山心中也颇有些感慨:战士们的生活,还是挺艰苦的。 要不要也帮着出出主意呢? 就在他琢磨的工夫,就听沈国栋的声音传过来:“青山,听光明他们说,你有点石成金的手段,不妨给沈叔叔也出个主意,起码能改善一下军营的生活。” 这下,正中刘青山下怀,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沈叔叔,我一定尽力。” 然后他问道:“不知道,上面允许部队参加边境贸易吗?” 沈国栋摇了摇头,这个肯定是不行的,免得出现走私等问题,那就太影响形象了。 这下子,刘青山也有点犯难,现在允许部队搞三产,可是这里地处边陲,人口稀少,经济发展滞后,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好项目。 难道,也叫部队扣大棚,冬天卖蔬菜? 什么黄瓜西红柿啥的,毛子倒是肯定欢迎,他们那边,冬天也极度缺乏蔬菜,就是这个好像有点太低端啊。 思索间,刘青山猛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地图。 这是当地的一幅政区图,刘青山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县区上,不由得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咱们可以卖水啊!” 卖水,卖什么水?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小五嘴里嘟囔一声:“没喝酒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刘青山瞪了这货一眼:“没错,就是卖水。” 小五的脑袋摇晃得拨浪鼓似的:“喝水还得花钱买,反正我不当那样的冤大头。” 瓶装水的大量出现,还要等到九十年代以后呢,所以在这个年代,人们还真不知道,也无法理解。 刘青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我说的,是五大连池那边的天然矿泉水。” 沈国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像是前年吧,国家科学院的专家,还去那里进行过考察,并且带走不少水样,说是喝那里的水,对健康很有好处” 手下一位参谋也补充道:“这几年,听说那边建了好几家疗养院,效果不错,在那疗养的同志,回去的时候,也用塑料桶,带点那里的矿泉水回去。” “小刘同志,你说卖矿泉水,应该是有市场的,可是怎么运输啊?” 这位夏参谋,就是负责三产的,这两年头发都愁得有点发白了。 刘青山就简单讲了讲瓶装水以及桶装水的概念,听得夏参谋兴奋不已:“好像有搞头,咱们部队的军工厂,应该就能生产塑料水瓶儿。” “至于运输,那就更不成问题,咱们有专用的军列啊。” 对此,刘青山也只有羡慕的份儿:部队的资源,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只要给他们指引出一条正确的道路,那么就肯定会一往无前,直到夺取胜利。 至于自己去开发五大连池那边的矿泉水,刘青山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一个外来人,可不想蹚这趟浑水。 一个搞不好,真会被淹死的。 如今,华夏正在飞速发展,各方面的机遇数不胜数,刘青山不可能在每个行业都伸手,他只会选择适合自己的。 在经过刘青山的点拨之后,沈国栋也有点茅塞顿开的感觉: “好,夏参谋,你明天陪同青山他们,去那边转转,好好调研一下,就住咱们部队的疗养院。” 呃,还能享受一次公费旅游,可是,刘青山真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这边百废待兴,需要他坐镇指挥呢。 似乎瞧出刘青山的心思,沈国栋大笑几声:“哈哈,青山你放心,有沈叔叔在这,谁也别想在你们龙腾公司身上,掀起什么风浪!” 这话说的霸气,不过人家也确实有说这种话的资本,枪杆子里面出政权,那是已经经过实践检验的真理。 “走走走,尝尝矿泉水,再洗个药泉浴,青山,不知道有没有你们老家那边的温泉舒服?” 小五他们也都纷纷响应,来到这里,过了新鲜劲,他们也就都腻歪了,一听说有这种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刘青山也就不好再推辞,就跟着跑一趟好了。 反正能跟边防部队结下这段善缘,就已经值回票价。 最关键的是,刘青山在心底也确实敬重这些边防战士,真心想帮着他们做点事。 因为无论是哪个时代,他们都是最可爱可敬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我们全都要了! 刘青山一行人,乘坐两辆军车,行驶在前往五大连池的路上。 后世的时候,刘青山也来过这边,那时候已经有了高速,而且还修了小型飞机场,交通十分便捷。 现在还不行,连国道都不是,只是一条省道,坑坑洼洼的,路上也看不到什么车。 毕竟现在刚开春,这边雪还没化净呢,疗养什么的,还不是时候,夏天才行。 一共将近五百里地,天亮出发,傍晚才到,也算是朝发夕至了。 直接入住某部队的疗养院,疗养院里,除了他们这伙客人,再就没有外人了。 连服务员都感到惊讶:这月份来疗养,有毛病吧? 不过服务还是挺热情周到的,能来这的,级别都不低。 匆忙之间,晚餐也比较简单,好在他们这伙人也不是来吃喝玩乐的,也没人挑挑拣拣。 搞得后勤人员都有点不好意思:“各位同志,主要是今天准备不足,等明天我们去山口湖那边,运点鱼回来。” 夏参谋笑笑:“不用那么麻烦的,明天派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同志,给我们当向导就成。”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一行人就开车离开疗养院。 找来的向导叫小赵,就是当地人:“各位同志想去哪溜达,这里我最熟,是去老黑山还是去莲花池?” “俺们这叫五大连池,一共有五个大池子,分布在十几座火山群之间,依次是莲花湖、燕山湖,白龙湖,鹤鸣湖,如意湖,不过现在还都没开化呢。” 小五心直口快:“我们想尝尝你们这儿的水。” “喝水就去药泉山啊,走着。” 这个小赵也挺爽快,在前面引路,汽车开了一段,转为步行。 一边走,小赵一边介绍:“俺们这嘎达有北泉、南泉、翻花泉,都是露天的泉眼,还有几个药泉,是专门用来泡澡的,对治疗皮肤病特别有效果。” “传说有一位鄂温克的猎人,射伤一头梅花鹿,结果梅花鹿就跑到水池子里面泡着,泡着泡着,伤就好了,所以才知道这里的泉水有治病的功效,就叫药泉……” 小赵挺能说会道的,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走着走着,他抬手一指:“到了,那边就是俺们这边所说的北泉,喝水就自己舀吧。” 刘青山四下瞧瞧,就是光秃秃的火焰岩石,一副原始的模样,哪里有后世的一点影子。 很快就看到泉水,就那么露天一大汪子,汩汩地往外淌着,低洼的地方,结着厚厚的冰盖。 大伙来的时候也有准备,带着水杯呢,小五凑到池子跟前,先舀了一杯,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然后咂咂嘴: “凉,有点冰牙,卧槽,这什么味儿,好像一股铁锈味儿似的!” “铁锈味嘛,那就对了,这里的矿泉水里面富含铁质。” 刘青山也舀了一杯,慢慢品尝。 绝地谈不上好喝,不过确实风味独特,也正因为里面含有多种矿物质,那才显得珍贵呢。 其他人也都尝了尝,然后大都皱起眉头:就这种水,还有人肯花钱买? 随后,刘青山又叫小赵领着,尝了几个泉子里的矿泉水,众人都大失所望:早知道的话,还不如留在疗养院里喝汽水呢? 刘青山则大乐:“你们不懂,就要这个味儿呢,走,咱们下一站去水利局转转,看看科学院专家留下的资料。” 这么珍贵的天然冷泉水,现在竟然就这么哗哗地浪费,那淌的都是钱啊。 也正因为还没有开发,所以他们生产矿泉水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嘛。 要是等几十年后再来,那就只能喝西北风喽。 下午去的水利局,也受到热情接待,还拿出来一大摞子资料。 看到中科院的专家,对几处泉水的检测结果,刘青山简直如获至宝:妥了,有了这个,矿泉水出口到国外都没问题。 还真别说,老外就认这个。 其他人也都瞧得一愣一愣的,小五的话,基本就代表了大伙的心声: “这水原来这么厉害,我现在也有点想花钱买着喝了。” 这时候也没有复印机,只能抄录了一些重点的,准备明天带回去,刘青山连夜又弄了一份生产矿泉水的可行性报告。 这件事情,也不是沈国栋一个人说了算,还得上报到军区呢。 至此,刘青山的工作就算圆满完成,至于部队那边怎么和地方交涉,怎么投产生产,利益如何分配,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了。 第二天原路返回,把资料叫夏参谋带回去,刘青山又开始忙自己的事。 共建大酒店的方案已经谈妥,刘青山又帮着修修补补的,完善不少。 他虽然不是这方面的设计专家,但是住得多啊,见识也广,什么会议厅、休息厅、餐厅、活动厅等等,一应俱全,在这时候来说,绝对上档次。 至于具体的设计,那还得找设计专家。 又在这边停留十多天,基本事情都安排妥当。 仓库这边已经开始进料,只等天气转暖,就正式动工。 房间里的基本设施也完毕,可以正式住人,考虑到都是一帮大老爷们,还专门雇了个大妈帮着做饭。 人员分工也明确下来:张龙带着一伙人,准备等到开化之后,修建库房。 而侯三则在大酒店那边盯着,争取一年完工,年底开业。 而飞哥刚子他们,则东跑西颠的,四处联系货源。 反正进货的清单,刘青山都已经给拉出来,需要进什么货物,都写得清清楚楚,就是跑跑腿儿的事。 至于资金,二百多万的启动资金,除去支付大酒店的五十万,目前看来,还是非常充足的,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剩下的,就是等着入冬之后,江面封冻,中苏双方在大黑河岛开启贸易之后,刘青山他们的龙腾公司,就可以大显身手。 把诸般事情都安排完毕,刘青山他们,就准备踏上归程。 这次回去的,有于光明他们五个人,再加上刘青山和李铁牛。 李铁牛这货嫌在这没意思,而且他还惦记着回到夹皮沟,跟着师父继续学武。 刘青山考虑到,有边防部队和公安局这两方面罩着,应该是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就算平时有点小麻烦,以李铁和老班长他们,也完全能够解决,所以也就把李铁牛带回去。 这边留下两辆吉普车,跑跑腿儿啥的,剩下的三辆车,全都得开回去。 考虑到在王家围子那里,还有一批狍子和梅花鹿啥的,需要运回去,刘青山就在这边直接雇了三辆大卡车。 不然的话,上千里路,总不能一路赶着鹿群回去吧? 要真是那样的话,没准等到家的时候,还能多出几头小鹿仔啥的。 启程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这边依旧是春寒料峭,草木尚未萌发。 一路顺畅,当晚就到了王家围子,大车小辆一进村,全村都惊动了。 王大富看到刘青山,也满心欢喜,直接领着他们去生产队的牲口棚。 到这一瞧,刘青山也有点傻眼,好家伙,放眼一望,棚子里拴着的全是大大小小的野牲口,只怕有五六十头。 最惹眼的就是那两头大驼鹿,头上的大角扁平,正悠然地在那吃着谷草,丝毫没有被俘虏的觉悟。 身材次一等的就是大马鹿了,体型跟马差不多,披着黄褐色的皮毛。 这个季节,旧角脱落,头顶都光秃秃的,刚刚冒茸。 再次就是梅花鹿和狍子了,而且刘青山还惊喜地发现,这里面还有五只小不点,一个个都怯生生的,赫然全是林麝。 这个可是宝贝啊! 刘青山也喜出望外,这个必须运回去,跟他们山上的五只合成一群,以后完全可以形成规模。 “大富叔,这些天可没少逮啊。” 刘青山他们前后也就离开二十多天,就抓了这么多。 王大富乐呵呵地吧嗒着小烟袋:“这帮家伙想钱都想疯了,天天上山,俺拦都拦不住。” 周围的村民,一个个也都目光火热,瞧那样子,就等着刘青山掏钱呢。 想来这些日子,他们在山上风餐露宿的,肯定没少吃苦。 刘青山当然不能叫这些人失望:“好,我们全都要了!” 周围立刻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搞得刘青山下一句话都不好说出口:可是俺们就来了三辆大卡车,真拉不下啊。 拉不下也没关系,按照跟村长王大富达成的协议,就在王家围子这边,也成立个养殖场。 林子里的野鹿,毕竟数量是有限的,越抓越少,最后的命运肯定就是彻底绝迹。 跟王大富等村干部商量一下,刘青山决定拉回去十五头梅花鹿,和十二只大马鹿,还有那五只林麝。 每只林麝,刘青山给了三百块的价格,听得村民又是一阵欢呼:本来还以为大个儿的值钱呢,想不到,这小不点反倒是最贵的。 为此,刘青山一共支付了将近八千块。 王家围子的村民,差不多每户能分到将近二百块钱。 这也叫王大富他们,认识到这些野鹿的价值,再三保证:剩下的一定好好伺候着,尽可能多的繁殖后代,壮大种群。 而那三位卡车司机,则又提出来一个情况:“车厢太矮,万一拉到半路,掉下去咋整啊?” 这会儿的大货车,还没有加高的护栏。 这个也难不倒王大富,组织村民弄来不少松木杆子,在车厢上安装临时的护栏。 刘青山他们吃饭的工夫,村民就把护栏都安装完毕,开始一只一只的,往车厢里驱赶那些野鹿。 瞧得村里的小娃子那个羡慕啊,嘴里直嚷嚷:“俺们还没坐过大汽车呢!” 把梅花鹿、大马鹿和林麝都装上车,系好缰绳,再扔上去几个装饲料的草口袋,发现还有点地方。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刘青山又叫村民帮着,塞进去几只小狍子。 最后三辆大卡车,都满满当当,连夜出发,向夹皮沟进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你们捞过界了吧 四月初,夹皮沟这边,已经看到春天的影子,草木开始冒芽,远远望去,已经显出一片新绿。 憋了一冬天的奶牛,哞哞叫着,欢快着跑过去,才发现地上的青草,根本啃不上来。 村民们,已经忙着备耕生产,今年要扩大几百亩水稻田,也够大伙忙活的了。 这天傍晚收工,正好村小也放学,小老四背着粉色的小书包,嘴里跟老五念叨:“山杏,大哥咋还不回来呢?” 这些天,她每天都会念叨几遍。 山杏回头向村子东边望望,嘴里照常安慰:“快了,肯定快啦——哇,车,是大哥的车!” 两个小丫头立刻撒开腿,向着那边飞奔上去,就像是春风中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 村民们也都扛着锹镐,凑了上去,他们很快发现,不仅仅是刘青山的车,后面还跟着三辆大卡车呢。 “车里拉的是梅花鹿!” 眼尖的小娃子已经开始欢呼。 “还有大家伙呢,长得好像是马。” “还有小不点呢,这个是山驴子吧?” 在娃子们一片沸腾声中,刘青山乐呵呵地下了车,使劲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空气中带着淡淡的乡土气息。 哈哈,回来啦,家里的空气闻着都舒服。 哥! 伴着两声脆脆的呼唤,立刻有两个软软的小身体,投入到刘青山的怀抱。 左一口,右一口:“想哥哥了没有?” “哼,不想。” “想!” 老四和老五的回答完全相反,刘青山哈哈大笑:“快看那些梅花鹿和狍子,就是大哥给你们带回来的礼物!” 两个小丫头的注意力,立刻被车上的野鹿吸引。 张队长他们,已经领着村民,开始卸车。 搭上大跳板,把那些野鹿慢慢牵下来,这些家伙多少有点发蔫,毕竟一直蹲卡车上边,摇摇晃晃的,不大心安。 “卧槽,还会尥蹶子,信不信宰了你吃肉!” 张大帅被一头大马鹿给踹了一脚,幸亏马鹿腿上都系着绳子,施展不开,而他伸手灵活,向后一闪,把力道卸了大半。 “跑了跑了,那只狍子跑啦,哈哈,跑得真好玩!” 小娃子们大声嚷嚷,然后又一齐大笑。 刘青山一瞧,原来是那只小傻狍子,就是两只前腿一跳,然后后腿儿再一起跳的那只。 配上它萌萌哒的外表,显得蠢萌蠢萌的。 不好,这下只怕要被老四老五看上。 果然,那两个小丫头已经乐呵呵地追上去,嘴里还嚷着:“别跑啊别跑啊,我们这有好吃的!” 刘青山只能笑着摇摇头,结算了运费,又招呼几名司机饱餐一顿,司机们这才美滋滋地开车离开。 而刘青山家里,则又多了一只小狍子,被老四和老五亲切地称作“一百块”。 因为他们听了大哥讲述了狍子的来历,一只价值一百块。 刘青山也经不住两个妹妹的央求,答应她们先养几天,然后再送到木刻楞那边。 他准备在那边建一个以养殖林麝为主的小型养殖场,这种利润最大的营生,还是抓在自己手里比较稳妥。 至于于光明和小五他们,也谢绝刘青山的邀请,直接开车回京。 这几个家伙现在可谓是踌躇满志,一门心思要去跑货源呢。 第二天,刘青山就叫上大帅叔和老板叔他们,赶着鹿群进山,准备直接送到丁家沟。 鹿群脚上都系着绳子,然后每两只的缰绳又系在一起,跑是肯定跑不掉的。 就是这帮家伙还很怕生,很不老实,前面有人牵着,后面有人赶着,也走走停停,慢慢向前磨蹭。 “你们这帮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玩意,就是欠抽,要是俺以前赶车的牲口像你们这样,早就挨鞭子啦!” 车老板子嘴里放着狠话,不过手中的鞭子却高高举起,只是在半空炸个鞭花儿,并不会落在野鹿身上。 张大帅脾气更急,差点动刀子,嚷嚷着要放点鹿血补补。 搞得刘青山还得安慰他:“大帅叔,慢慢来,等驯化之后就好了,再过一个多月,您就能割鹿茸啦。” 想到这茬,张大帅也就忍了。 等进了林子,嗅到森林中熟悉的气息,鹿群就变得更加躁动不安,死命往林子里钻,拉都拉不住。 把这些人给累的,全都一身大汗,可是偏偏又打不得骂不得的。 好不容易才远远望见木刻楞,只见一团黑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直接把最前面的张大帅给撞了跟头。 “你这只大笨熊,眼睛瞎啦!” 张大帅爬起来,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旁边的车老板子打趣:“要不然咋能叫黑瞎子呢。” 大熊也不管这些,扑到刘青山身上,哼哼唧唧的,跟便宜师兄讨要吃的。 刘青山都养成习惯了,进山兜里就揣着糖块,给它剥了两个,塞进大嘴里。 然后刘青山就发现,刚才还躁动的鹿群,现在一下子变得消停了,大半还得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叫黑熊给吓的? 刘青山叫大帅叔拽着两只大马鹿往前走,刚才还横踢马槽的大马鹿,现在变得十分乖巧,老老实实跟着张大帅往前走。 估计在它们的心目中,黑熊的威胁,比人类还大。 “哈哈,看你们还敢不敢再得瑟!”张大帅这回来劲了,舞舞喳喳的,还骑到一头大马鹿的后背上。 那只马鹿当然不干,又蹦又跳地折腾着,刘青山拍拍大熊,这家伙就吼了两嗓子,马鹿便立刻消停了。 骑着大马鹿,张大帅美坏了:“哈哈,叫大熊跟着去丁家沟,那孙猴子都被封个弼马温,大熊,俺就封你个弼鹿温。” 一物降一物,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刘青山先把那五只林麝,牵到木刻楞这边,和原来的混在一起,这些小家伙见面,还挺亲热的。 就是不知道到了发情的时候,会不会分外眼红。 听说要去丁家沟,哑巴爷爷也要跟着溜达一圈,这也正中刘青山下怀,不然他还要请师父保驾护航呢。 李铁牛也扛着个大鞭子,跟着一起去,木刻楞这边,留下高峰看家。 看到张大帅骑着大马鹿,牛气哄哄的,李铁牛就有点眼馋,也选了一只往上爬。 结果等他骑上去之后,大马鹿也被压趴下了,刘青山估摸着,以这家伙的体格子,估计得骑驼鹿才行。 穿行在林子里,初春的山林,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生机,早来的候鸟,发出各种婉转的叫声,期间还会偶尔响起一两声熊吼。 林子里的积雪,基本已经化没了,只有沟壑的地方,还残存着一些黏糊糊的,颜色也不再是雪白。 丁家沟在东边,距离木刻楞差不多有十多里地,多亏有大熊这家伙帮忙,鹿群行进的速度才提起来,要不然,天黑了恐怕也到不了。 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距离,大伙就停下来休息,把鹿群都拴在树上,哑巴爷爷就找了几棵白桦树,取点桦树汁儿,给大伙解解渴。 “那棵树上有个大桦树茸,铁牛你去割下来!”刘青山在附近转悠一下,也很快就有了收获。 昨天回来他才知道,春城汽车厂的卢文前两天打电话过来,说是他的病情大有好转,血糖也稳定住了。 然后就委托刘青山再给邮寄些桦树茸过去,说是有两个病友也要试试。 这些都是老支书代为转达的,刘青山当然也乐意帮忙。 不过不是直接邮寄桦树茸,而是准备把师父利用桦树茸做主药,配制的治疗糖尿病的中药,给寄过去一些,如果疗效可以的话,以后也会申请审批。 也不知道吕教授那边咋样了,救心丸等几样主打的药物,审批下来没有。 吕小龙这货也不着调,过年之后就一直没见人影呢。 等李铁牛上树把桦树茸取下来,哑巴爷爷那边也接了几壶桦树汁,大伙分着喝了。 刘青山喝了两口,只觉得满口清香。 这玩意清凉爽口,营养健康,确实是好东西,可惜就只能开春这段时间才有,不大好开发利用。 几个人正歇着呢,就听到不远处的鹿群发出惊鸣,刘青山还以为是遭受猛兽的袭击呢,连忙大吼几声,飞跑过去。 到了跟前才发现,不是什么猛兽,而是十多个人,正对着那些野鹿指指点点的。 刘青山在这伙人之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陈东方。 于是他挥了挥手,从容说道:“陈老板,好巧。” 陈东方鼻子里哼了一声,本来他们的关系已经稍有缓和。 可是自从在首都,杨红缨和郑红旗的定亲宴上发生的尴尬之后,陈东方对待刘青山,就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这群鹿是你们的,卖给我们一只如何?” 那伙人之中,有几个人还扛着猎枪,瞧打扮儿是附近的猎户。 剩下那几个,一瞧就是城里人,估计是陈东方的朋友,领着进山打猎游玩的。 “这鹿是俺们养的,不卖。”刘青山淡淡回道。 “一百块。” 一个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一脸傲气,一副不差钱的模样。 车老板子呵呵两声:“俺们花二百块一头买回来的,然后一百块卖给你,俺们脑子被梅花鹿给踢了是吧?” 那个傲气的青年也被噎了一下,一脸怒色:“那我再加两百块,这样总行了吧!” “这不是钱的事儿,俺们要建养鹿场,这些都留着做种儿呢。”刘青山摆摆手,然后又说道: “陈老板,这边是俺们豆包山的地界,你们这又是枪又是炮儿的,跑俺们这边打猎,你们捞过界了吧?” 对呀,张大帅他们也才想起来这茬,主要是刚承包,主人翁意识不强,还停留在从前的思维。 张大帅立刻瞪起眼睛:“姥爷岭那么大地方,还不够你们祸祸的,跑俺们这边来嘚瑟,信不信叫你们有来无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你会有这么好心 陈东方他们承包的山林叫姥爷岭,和豆包山相邻,就在东边。 张大帅的质问,搞得陈东方也哑口无言,本身就是他们理亏的事儿。 还是那个傲气的青年插话道:“我们从那边追着一群梅花鹿,一路追过来,要是按照你们这个说法,我们那边的鹿群跑到你们这边,你们还得赔偿呢!” 刘青山瞧瞧这伙人中的那几个猎人,然后轻笑一声: “你们是前进村的吧,难道前进村的猎人就这么没本事,狩猎梅花鹿还得撵出这么远?” 前进村就在姥爷岭的范围内,所以刘青山才有这种推测。 那几个猎人也都一脸尴尬,要是说实话呢,岂不是证明那个傲气青年睁眼说瞎话;要是认可刘青山的话,那不是等于承认他们没本事,还真够窝火的。 这也怪不得他们,姥爷岭那边,因为没有像哑巴爷爷这样的人坐镇山林,所以打猎的人特别多,野牲口越打越少。 于是他们也就习惯使然,跑到了豆包山这边,大伙现在还都没啥承包的概念。 这时候,那个傲气青年又开了腔:“正好你们这群鹿,就赔给我们好了,大家两不相欠。” 张大帅也怒了:“你谁呀,年纪轻轻就跑过来讹人,你懂山里的规矩不,野牲口都是长腿的,跑到谁的地盘,就算谁的。” 那个傲气青年鼻子哼了一声:“我叫齐胜利,从楚云玲手里,接下了她的承包权,和东方哥一起,是姥爷岭那边的承包人,当然有资格说这话。” 刘青山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楚云玲心灰意懒,把承包权转让给这个齐胜利,不过这个小子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好像更不是个东西。 于是他也就不再客气:“那就请回吧,以后俺们这边,不欢迎你们这些破坏生态平衡的。” 说完,刘青山又转向陈东方:“陈老板,我也奉劝你一句,别看你承包了姥爷岭,就以为是自己家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在山里,还是要遵守大山的规矩,不然的话,迟早遭报应!” 这番话,说得陈东方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可是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争辩。 最后他只能愤愤地瞪了刘青山一眼,然后向同伴挥挥手:“走,我们回去!” 身后传来刘青山郎朗的声音:“好走不送,陈东方,以后希望你好自为之,不然的话,别怪山神老把头降祸于你!” “东方哥,为什么要受那个家伙的鸟气,我现在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 穿行在林子里,齐胜利犹自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陈东方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胜利,我们以前都生活在大城市,这山里留下的老规矩,传承一代又一代,肯定还是有点道理的。” 他毕竟不是齐胜利那种纨绔子弟。 齐胜利彼此里嗤了一声:“狗屁规矩,连山神什么的都搬出来,吓唬谁呢?” 咳咳,随行的那几个前进村的猎人,都忍不住咳嗽起来,他们现在有点后悔,不该领着这样的棒槌进山,搞不好连他们都得跟着遭殃。 跑山的人,最敬山神。 这里的山神,并不一定是具体的某个神明,可能是山里的一只猛虎,也可能是一株大树……归根结底,就是山里人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规矩。 其中一个年龄最大的中年猎户开口说道: “齐老板,可千万不能瞎说,去年在大林子就发生了一件怪事,一个县里的混子到这边的林子里打猎,然后就得罪了老把头,胸口留下一个虎爪印,听说后来都疯了,看到花猫都吓得直哆嗦。” 齐胜利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嘴上当然不肯服输:“还不是封建迷信那一套,有什么好怕的,真来一只老虎,我也用猎枪崩了它!” 话音刚落,就听前面的丛林中猛的传来“嗷呜”一声。 这吼声带着一股子天生的霸气和凶猛,听得大伙齐齐打了个哆嗦,那个齐胜利,更是直接躲到陈东方身后,身子瑟瑟发抖。 “是东北虎,赶紧集合起来,谁也不许乱跑,更不能乱开枪!” 中年猎户吩咐一声,几个猎户便全神戒备。 他们心中都暗暗叫苦:不会是老把头真的怪罪下来吧? 丛林中,闪出一条体型硕大的猛虎,瞪着一双黄焦焦的眼睛,向他们这边张望。 除了陈东方和那个领头的猎人,其他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跟猛虎对视。 那眼神,实在太可怕,瞧一眼都会做噩梦的。 齐胜利更是心中差点叫娘:早知道林子里有老虎,说啥也不往这边来啊。 “别开枪,千万别开枪!” 后面传来刘青山的吼声,他和哑巴爷爷以及李铁牛,飞一般的赶上来。 本来大家行进的路线基本是相同的,只是刘青山他们赶着鹿群,速度要慢一些。 听到前方传来虎吼,便急火火地赶来。 到了近前一瞧,果然是那只二愣子东北虎。 这只虎,目前没有伤人的记录,也没有被人用枪打过,用山里人的说法,那就是个雏儿。 这种雏儿一旦和人类发生摩擦,结了仇之后,以后再见到人,就绝对不会爪下留情。 所以刘青山一直都非常注意,不和这家伙正面交锋,尤其是使用枪械之类的。 “呀啊啊!” 哑巴爷爷嘴里发出几声古怪的吼叫,那只二愣子东北虎就摆了两下粗大的尾巴,悻悻地钻进林子,不见踪影。 呼,大伙都不由自主地长出一口气,面对老虎这种猛兽,压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刘青山则径直走到陈东方跟前:“陈老板,我有个建议,既然我们都承包了这里的山林,就要为这里负责,以后,我们这两边都禁枪好了,也给山里的这些野牲口,留一条活路。” 陈东方思索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在这种原则性的事上面,他还是能够做到对事不对人。 刘青山跟着说道:“而且我们这边,准备搞几个养殖场,养殖山禽和野猪,还有鹿类,陈老板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共同发展这项事业。” 陈东方一愣,目光上下打量着着刘青山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哈哈!” 刘青山大笑几声,声振林樾,“在发展大势上面,我们个人的这点小矛盾又算得了什么,求同存异,共谋发展,才是我辈应做之事!” 陈东方盯着刘青山,目光中露出思索之色,他一直觉得,这个年轻人是有大格局的,现在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而齐胜利则忽然冷笑两声:“漂亮话谁不会说,我们那边正准备栽种,栽种那个什么树苗,你舍得给我们提供吗?” “是红豆杉吧,没问题,只要价格合适,我们这边肯定会尽可能地提供。”刘青山可不像这种纨绔那么狭隘。 正所谓一花独秀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一项产业,不是一个人就能支撑起来的。 陈东方要种植红豆杉,那是利人利己的好事,刘青山这边,也准备这么搞呢。 大伙都在这方面投入,这项产业才能更加红火,从事的人,也才能获得更大的利润,这种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彼此的矛盾和纷争,刘青山觉得,该合作的时候合作,该斗的时候,照样不会手软。 齐胜利大概也有点觉得意外,嘴巴嘎巴两下:“还不是死要钱,说那么漂亮,还以为你要白送呢。” 刘青山鄙视的目光向他望过去:“我们承包山林,也是真金白银拿出去,凭啥白送你们?” “俺今天把话撂到这,像红豆杉这么珍贵的树种,价钱低了,俺们肯定不卖。” 说完朝陈东方点点头:“陈老板,俺随时恭候大驾,一起商量培育红豆杉的事宜。” 陈东方也点了下脑袋,然后带人继续行进。 今天的这次林间巧遇,叫他对刘青山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甚至觉得,如果没有以前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他肯定会和这个年轻人成为朋友的。 一直到下午一点多钟,刘青山一行人,终于瞧见了处于一个小山坳中的丁家沟。 这里再往东走几里地,就到姥爷岭那边了。 进了村子,立刻就响起狗叫,农村的窝子狗还是很厉害的,外人进村,一个叫就都跟着叫。 不过这些散养的大狗有一个优点,并不会随便扑上来咬人。 可是今天该着这些大狗倒霉,一声比它们还雄浑的吼叫声,猛的响起。 吓得这些大狗全都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胆子小的,跑过的地上,还留下断断续续的一条液体痕迹,那是被吓得拉拉尿了。 “卧槽,黑瞎子进村啦,快拿猎枪!” 村子里跟着有人叫嚷起来。 很快,就有二三十个手里端着猎枪洋炮的青壮年冲出来,山里人都彪悍。 “黑瞎子进门,还熊到家了呢,老子今天非得崩了它,把熊胆取出来泡酒不可!” 丁老黑嘴里嗷嗷叫唤着,然后就瞧见了刘青山等人和那些野鹿,立刻愣住了。 刘青山乐呵呵地问道:“俺们主动送货上门,你们还喊打喊杀的,老黑大哥,你们就是这么待客的?” 丁老黑用大巴掌使劲拍了一下脑门,然后开始嘿嘿傻笑:“青山兄弟,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家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把小学生那一套都给整出来了。 这时候,丁小毛一溜小跑迎上来:“青山,还是你们讲究,这就把种鹿都给送来啦,正好,俺们的鹿场也建得差不多啦。” 其他村民这才放下猎枪,簇拥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梅花鹿和马鹿牵到手上,一个个都喜滋滋的,跟牵着宝贝似的。 可不就是宝贝嘛,将来能给他们带来滚滚的财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大姐,你也得转型啦 此刻,村支书丁老汉也披着夹袄跑过来,跟刘青山热情地握了握手:“俺就说嘛,今天一大早,房后树上就有喜鹊叫,原来是贵客登门!” 丁老黑比较实诚:“老叔,你家房后树上那几窝花喜鹊,哪天早上不叫。” “你个熊玩意。” 丁老汉扭头踹了这货一脚,然后把刘青山等人往自己家里请。 他们这里条件更简陋,他家同时也就当村部了。 屋里一张老旧的一头沉办公桌,几条长条凳,用搪瓷缸子倒上热水,又把烟笸箩端过来。 丁老汉还从抽屉里摸出来一盒江帆烟,拆开之后,分发给众人。 “您就别忙活了。” 刘青山拉着丁老汉在凳子上坐了,一起闲聊。 他简单说了说这群鹿的来路,丁老汉也一脸喜滋滋的: “这些天,俺们也没闲着,逮了十多只狍子,还有一小群梅花鹿,都先圈养着,再加上你们运到的这些,暂时也够规模了。” 刘青山点点头:“林子里的,不能抓的太狠,不然的话,食物链断了一环,对其它野牲口也会造成影响。” “中,咱们山里人,这个道理都懂,打猎的时候,那些母畜都放生呢。” 丁老汉说着说着,才想起来一个茬:“就是那帮外人,不懂规矩,到林子里瞎祸祸。” 想想来时碰到的那伙人,刘青山也深有感触:“咱们还是在边界的地方,多立些牌子,警告一下,有猛虎伤人。” 一撮毛丁小毛一听,立刻鬼头鬼脑凑上来:“青山,那样不成,你一说有老虎,那反倒把想打老虎的人给招来了,什么虎皮虎骨虎鞭啥的,现在都挺值钱,保不齐就有人见钱眼开。” “要我说啊,你们上次搞出来的那个黑虎掏心的法子就不错,把大林子那伙人吓得,现在都不敢钻林子啦,嘻嘻。” 刘青山眨眨眼,知道他和师父的那套把戏,被这货给瞧出来了,于是拍拍丁小毛的肩膀:“那就这样,小毛你受点委屈,就伪装一下第二位受害者吧。” “我呀?” 丁小毛忽然有点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我这不是吃饱了撑得吗,跟他说这个干啥? 刘青山好像也受到启发:“不光是你们丁家沟,守林村那边,还有公社所在地,咱们都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伪装成受害者,没事你们再多去公社卫生院泡泡蘑菇卖卖惨,嘿嘿嘿。” “行,原来你是这样的刘青山,不过俺喜欢。” 丁小毛也坏笑嘻嘻的,搞这种把戏,他最在行了。 真要是接连出现这种情况,那么肯定越传越邪乎,能吓退不少人。 “小毛,你就负责找人,不白干,每人给补助误工费一百块。”刘青山直接掏出一沓钞票,数出来三百块。 要是能花点小钱,就把这个问题解决,那就太值了。 林子这么大,根本就看不过来,惹急眼了,人家起了坏心,整天憋着祸害你,哪有天天防贼的道理? “一百块,那俺都想干啦!” 丁老黑也瓮声瓮气地凑上来,瞧着钞票眼热。 丁小毛赶紧把钱装兜里:“老黑,你傻乎乎的,肯定装不像,你看俺的……” 说话间,桌上跳上来一只大花猫,就见丁小毛嘴里怪叫一声,然后就开始四肢抽搐,抽得嘴里直冒白沫子,好不吓人。 嗨,这家伙还真是个人才! “小毛,你可别吓俺!” 丁老黑还真以为好伙伴抽羊角风了呢,一手抓住丁小毛的后脑,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直接奔着人中掐下去。 就他那手劲儿,估计真能把丁小毛给摁个好歹。 吓得丁小毛直甩脑袋,也不抽了,惹得大伙一阵哈哈大笑。 刘青山他们都瞧得一愣一愣的,这要是在公社多抽几次,效果肯定杠杠滴。 闲扯一会儿,众人就在丁老汉的带领下,去村头儿的鹿场。 这边已经圈出来好几亩地,盖着简易的草棚子:就是用几根木头柱子支撑着,上面苫上干草,倒是有点原始风情。 离地半米多高,架着一排木头槽子,有饮水的,也有装草料的。 一共有三十多只狍子梅花鹿和大马鹿,被拴在槽子前面,嘴里还嚼着槽子里边的豆皮子。 野鹿比牛马啥的还好养活呢,在野外,干草、苔藓啥的都吃,也没啥精饲料。 现在每天还能补充点苞米和黄豆之类的,都吃得美滋滋。 “定期得补充盐分。” 刘青山提醒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一个老饲养员,手里拿着半拉葫芦瓢,里面装着黄呼呼的大酱,一瘸一拐的,乐呵呵地凑到鹿群跟前。 那些野鹿开始还有点害怕,不过嗅到香味之后,一个个就争抢着把脑袋凑上去,舔食瓢里的大酱。 喂大酱的道理,其实跟喂粗盐是一样的。 农村的老牛啥的,有时候吃上瘾了,会偷偷溜进园子,把大酱缸拱翻,饱餐一顿。 做贼的结果当然是免不了挨一顿打,这年头菜少,吃饭的时候,中间摆个酱碗,你戳一筷子,他戳一筷子,能对付着下饭。 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缸大酱过日子呢,你给糟蹋了,不揍你揍谁呀? 从前时候,要是来人去客的,酱缸咸菜,还能凑一盘菜呢。 “瘸子叔,把你家大酱都喂鹿了,到时候俺婶子找你算账。”丁小毛嘴里开着玩笑。 “没事,再过俩月,又下新酱了。” 瘸子饲养员伸着手,试着摸摸一头梅花鹿的脑袋,那家伙竟然也没有躲闪,看样子,几天就能混熟。 而等到它们繁育出来的后代,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生活,就算不用再绑腿儿,天天撒着,都不会逃跑的。 看到鹿群被照顾得挺好,刘青山也就彻底安心,这就是合作的好处,比雇人强多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反正不是自个家的东西,总归不是那么上心。 不过还有个问题,他必须交代一下:“等过些天,草长起来了,每天都牵出去放放,叫鹿群多走走,多活动。” 丁小毛他们也一个劲点头:“放心吧,等混熟了,不怎么怕人之后,每天都叫它们跑个十里八里的。” “哈哈,瘸子叔,您老这腿脚儿够呛啊,到时候你能顶住不?” 这小子,说着说着就下道儿,开始拿老饲养员开涮。 不大一会,丁老汉的老伴儿来招呼吃饭,刘青山他们大老远跑来的,总不能饿着肚皮回去吧,于是也不客气,好吃赖吃的,先吃饱再说。 丁老汉看来挺舍得,把家里正下蛋的老母鸡都宰了一只,用蘑菇炖上了。 另外还煎了两盘子油汪汪金灿灿的鸡蛋,还有切成两半的咸鸭蛋,最后炖了个豆角丝儿,里面放了点咸腊肉,还挺好吃。 从丁家沟回来的第二天,刘青山又跑了一趟守林村,开着大卡车去的,连笼子带里面的山禽,车厢里摞得高高的,都上尖儿啦。 至于大林子的野猪崽,人家早就自己拉回去了,他们的队长比较心急。 大姐刘金凤还有些不舍,毕竟这些野鸡和沙半鸡,都是她从无到有,一点点养起来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大姐,你也得转型啦,从养鸡大王,摇身变成女企业家。”刘青山则笑呵呵地安慰着自己的大姐。 他可不希望大姐一辈子都养鸡,她应该有更加广阔的舞台。 大姐虽然是初中毕业,但是学习成绩很好,当初也是为了妹妹和弟弟,才放弃学业的,不然肯定也是大学生。 而且她性格外向,敢作敢为,具有女强人的潜质。 现在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已经开始建设,刘青山准备叫大姐跟着老姐锻炼一段时间,然后能早点独当一面。 至于家里的养鸡场直接打包出售给合作社就成。 刘金凤还是一脸的不舍:“可是,我还是觉得养鸡比较安心,每天捡蛋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收获的喜悦。” 旁边的小老四插话进来:“嘻嘻,大姐,你真是老太太上鸡窝,笨蛋,你看老姐整天管着工厂,管人肯定比管鸡有意思多啦!” “小老四,你耳朵痒啦是吧!” 现在刘青山已经是大小伙子,所以刘金凤的目标就换成老四老五。 人家老五比较乖,所以小老四的耳朵就成了主攻目标。 “哥,快点帮我拦着大姐!”小老四吱溜一下钻到刘青山身后,从他的胳膊弯里探出小脑瓜,笑嘻嘻地盯着大姐,随时准备躲闪。 刘青山还得像护鸡崽的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大姐,老四说得对,管人不好吗?” “哼,那你们以后别想天天吃鸡蛋!”刘金凤虽然妥协,但是嘴上却还是唠叨着。 她觉得怎么也得留十多只溜达鸡,起码够自己家吃蛋的。 一瞧警报解除,小老四立刻从刘青山身后钻出来:“大姐,明天就是星期天啦,先预定一百个鸡蛋,还得煮茶叶蛋呢!” 随着春天的到来,娃子们又开始栽树大计,其实这些天,老支书已经组织闲散村民,开始栽种红豆杉。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刘金凤戳了戳老四的小脑门。 然后就看到小火扎着两只小胳膊,离了歪斜地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小家伙已经能勉强走路,就是总摔跟头。 看到小火的小手上还拿着个小火铲子,小老四立刻眉开眼笑:“还是我大外甥能干,跟小姨栽树去!” 小火咧嘴朝她傻笑,然后两条小腿儿一栽,一个前趴子,吧唧一下摔在地上。 哇,嘹亮的哭声,随即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反差实在有点大 迎着春风,沐浴着朝阳,夹皮沟老老小小的,扛着锹镐,已经去山下植树。 还有王教授,这几天也没啥研究项目,天天跟着老支书他们一起干活。 刘青山昨天把山禽送到守林村,今天也没啥事,就混迹在敬老院和幼儿园组成的队伍里。 栽树,在现在的夹皮沟,从来都是正事,在刘青山的引导下,大伙已经达成共识:种树就是种钱呢,相当于摇钱树。 更何况,栽的还是珍贵的红豆杉呢,大伙的劲头儿更足。 “校园的早晨,一二,唱。” 刘英嘴里欢快地吆喝着,娃子们清脆的歌声便随之响起: “沿着校园熟悉的小路,清晨来到树下读书,初升的太阳照着我们,也照着身旁的这棵小树……请我们记住这美好时光,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欢快、向上,带着一股子催人奋进的力量,这就是八十年代歌曲的整体风格。 看着一个个笑颜如花的小脸儿,刘青山的心中也充满阳光:你们这些小家伙,也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到了山下的一处荒坡,老老小小的,便开始挖坑。 一部分人则抬着水桶,去不远处的小溪里抬水,灌进挖好的树坑里。 等水分灌足之后,都渗进土里,就可以栽树苗了。 等树苗栽进坑里,陪上土之后,再灌一遍水,基本就能成活。 因为开春的时候,土壤会自然反孕,这个在老百姓口中,还专有个名词,叫做“墒情”。 不大一会,就有张大帅领着十几个壮劳力,每个人挑着两捆树苗,从山上走下来。 基本上都是一米到两米高的红豆杉树苗,一株株都挺拔青翠,看着就那么招人喜欢。 这些都是山里自然繁殖的树苗,别看才一米多高,却已经长了有些年头,基本上都是十年生以上的。 红豆杉的生长速度,确实有点慢。 而且这些树苗,也大部分都长不到成年,就会因为抢不到足够的阳光雨露而枯萎。 这也是自然淘汰的一部分,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正好把这样的小树苗给挪到山下,移栽成林,发挥它们应尽的贡献。 “大帅叔,这样的树苗多不?” 刘青山一边问,一边帮着张大帅卸下肩膀上扛着的两捆树苗。 因为身高的关系,别人都挑着扁担,唯独大帅叔是扛着的。 “还成,最多的是一两尺高的。”张大帅抹抹秃脑门子上的汗珠,从身上取下水壶,咕嘟嘟地灌了几口。 “大帅叔你别忙着喝水,一会俺师父送桦树汁下来呢。”刘青山也挺满意,树苗要是足够的话,就不用搞什么扦插,那个成活率太低。 树苗运来,就开始往坑里栽。 张大帅他们挖树苗的时候,显然也是用了心的,树根带得比较多,也就更容易成活。 树苗落进坑里,先填几锹土,然后再把树苗稍微往上提一提,再继续填土。 这样可以叫根系更好地舒展开,有利于扎根儿。 小娃子们早就是植树小行家,这些事儿都不用吩咐。 “饮料运来啦!” 不远处传来一个大嗓门,只见李铁牛挑着俩水桶,健步如飞,向这边赶过来。 “休息!”刘英一声令下,老人们扎堆抽袋烟,小娃子们则向李铁牛那边飞跑。 “俺这么受欢迎的吗?”李铁牛咧着大嘴傻乐。 然后就瞧见娃子们呼啦一下,把他身后的大熊给围住,气得李铁牛真想撂挑子。 “铁牛哥,茶蛋煮上了吗?”小老四还关切地询问。 这边距离木刻楞近,所以就在那边煮茶叶蛋。 “煮上了,大熊就开始围着锅台转悠,俺没招就把它给领来了。”李铁牛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这个也是他跟小师兄学的。 两大桶桦树汁,不大一会就被大伙给灌进肚里,这种纯天然的饮料,可不像后来那些涨肚黄。 大伙正要重新开工,远远的就看到一伙人,朝这边走过来。 张大帅看到前面走着的那个小年轻,立刻抄起身旁的一根扁担:“妈个巴子的,又跑咱们这边打猎来了是吧,今天非得叫他们长点记性!” 刘青山也瞧见了齐胜利,还有陈东方和几个村民,其中还有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 于是他就拦住张大帅,这伙人,今天显然不是打猎的。 “刘……刘老板,又见面了。” 陈东方不冷不热地打着招呼,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刘青山好,索性就叫了个刘老板。 “陈老板,有何指教?” 刘青山也不跟对方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看看旁边栽种的红豆杉,他也基本猜到了陈东方的来意。 陈东方估计也是同样的心思:“刘老板,介绍一下,这位是林业专家黄老先生,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向你们引进一批红豆杉树苗。” 陈东方先介绍一下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刘青山最是尊重人才,所以对那位黄专家还是比较尊敬,笑着说道: “老先生,欢迎指导。” 不料,那老头根本没理刘青山,而是瞧瞧那些树坑里栽的红豆杉,皱着眉头说道: “胡搞乱搞,株距这么近,你们这里谁负责,简直是瞎指挥嘛,浪费人力物力!” 这老爷子脾气不大好啊,上来就开炮。 而齐胜利则在旁边幸灾乐祸:“现在干什么都要讲究科学,科学知道嘛,不过你们一群土包子,估计也想不到去请专家,哈哈哈!” 山坡上,只有他放肆的笑声在回荡。 村里的娃子们,都鼓着腮帮,气呼呼地瞪着这个讨厌的家伙。 还是老四和老五心眼多,两个小丫头对了一下眼神儿,然后一人一个,拽着王教授的胳膊,将他从人群中拉出来。 小老四嘴里还说呢:“王爷爷,你教训教训那个人,就像大哥说的那个叫什么啦?” “打脸。”山杏在旁边提醒。 把王教授也听得乐呵呵的,摇摇头:“不行不行,年纪大了,打不动喽。” “王教授,是您吗?” 那位黄老面色大变,仔细打量打量眼前这个戴着草帽子的老头,就跟那些老农没啥区别,有点不大敢认。 “小黄啊,你也来了。”王教授依旧乐呵呵地打着招呼。 黄老立马变成了小黄,这个反差实在有点大。 不过小黄还是满脸激动:“王教授,我看了你最近发表的那篇论文,就是人工培育木耳段,很有普及价值,我们所里还组织学习了呢。” 旁边的齐胜利,脸上的傲气也瞬间消失,感觉有点火辣辣的,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难道这就是刚才那个小丫头说的打脸吗? 王教授则笑着摆摆手:“主要还是夹皮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实践平台,干咱们这行的,就是要注重实践。” “对对对。”黄老连连点头,给小老四他们的感觉,就像他们这些小学生看到老师似的。 看到对方重新摆正了态度,刘青山也就在一旁解释:“黄老,俺们这是先密植,方便统一管理,浇水施肥都比较便利。” “然后等到树木的胸径长到十公分左右的时候,再进行二次移栽定型。” 原来是这样啊,黄老觉得自己一开始有些莽撞了,人家不是不懂行,而是有新的尝试。 他低头沉思一阵,然后点点头:“虽然我还没经过实践验证,但是你这个法子应该是可行的,先期能够加快树木成长。” “就是后期等到植株太大,移栽的成活率怎么保证?” 刘青山觉得这个老爷子还挺可爱的,对事不对人,一旦涉及到专业,还是挺专业的。 于是他笑道:“去年入冬,我们移栽了两株胸径三十公分以上的红豆杉,就在公社野菜厂门口,现在看来,好像是成活了。” 黄老又皱皱眉:“会不会是假活呢,树木都有这个特性,就算锯下来的木头段,也会发芽长叶的。”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不过刘青山有信心,于是笑道:“那就用时间来证明吧。” “好,小伙子,等到秋天的时候,我再过来看看,要是真能移栽成活的话,那你的这个方法,就可以在我们寒带地区推广。” 黄老显得兴致勃勃,甚至脸上都有点激动。 结果搞得齐胜利也跟着直皱眉:你到底是哪头的,明明是我们请来的,怎么跟对方打得火热? 听着听着,他实在忍不住了,就使劲咳嗽一声:“刘,刘老板,我们是来购买树苗的,咱们还是先谈谈正事吧。” 刘青山瞥了他一眼:“好啊,正好我们这边的红豆杉树苗也有富余,就是这价钱嘛,有点小贵。” 齐胜利的鼻子里又嗤了一下:“树苗还能贵到哪去,又不是金子做的,你说个价儿?” 在他想来,这群农村人也没啥见识,块八角钱的,就当钱了。 刘青山竖起一个巴掌,在齐胜利眼前晃了晃。 “五角钱,嗯,确实有点小贵!”齐胜利满脸鄙夷。 而刘青山却笑着摇摇头。 “难道是五块钱一棵?”齐胜利这次有点惊到了。 刘青山还是微笑摇头。 “五十块钱,你咋不去抢钱呢!” 齐胜利瞪大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这帮土包子穷疯了吧? 刘青山却依旧满脸笑意,目光转向陈东方:“陈老板,跟五百块钱一株的君子兰苗相比,五十块钱很贵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手续办下来了! 红豆杉的树苗卖到五十块,贵吗? 要是两米高的树苗,那还真一点不贵,放到几十年后,这样的树苗,一株就上万块。 不过在当下,五十块的价格,有点吓人了。 齐胜利那张傲气十足的面孔也涨得通红,用手指着刘青山:“你这是狮子大张口,我,我,我……” 他想了半天,也琢磨不出该怎么对付对面那个可恶的家伙。 陈东方却不急:“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刘老板,红豆杉虽然珍贵,可是也不值这个价儿,而且,你们能提供的,是多高的树苗?” 他来之前,已经做过功课,跟那位黄老讨教过,知道红豆杉生长缓慢,所以树苗之间的差价也是非常大的。 相比之下,齐胜利就显得太嫩了。 刘青山淡淡说道:“别以为俺们是宰人,两米高的树苗,每株五十块,然后每短一尺,就少五块,保底价二十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陈东方听完,就把那位黄老拉到一旁,低声商量一阵,这才走回来: “刘老板,我们要保底价的树苗两万株,你们什么时候能发货?” 两万株,那是准备扦插了。 刘青山很快就明白了陈东方的用意,不过扦插的话,跟他们这边的树苗,就至少有了十年的差距。 而且两万株树苗,能截出来多少插条? 就算一株截五六个插条的话,也才十万株。 这里面还有个成活率的问题,像红豆杉这么娇贵的树种,成活率能达到一半就不错了。 看来,陈东方的体量,还是不够大啊。 相比之下,他们夹皮沟这边的栽种计划就比较任性了:不限数量,只要有树苗,只有有空地,每年都栽。 守着那些红豆杉母树就是好,就是可以这么任性。 刘青山比较淡定,可是老支书和那些村民,一个个都激动得快要跳起来。 四十万元啊,就这么到手了,怎么有点不敢相信的感觉呢? 承包豆包山之后,大伙心里还是有点压力的,毕竟三百多万扔出去,不知道啥年月才能回本。 结果现在轻轻巧巧的,没怎么费力,就赚回来四十万,还不到半年呢。 这也给大伙增加了无比的信心,更认识到一个以前被大家忽视的问题:这片山林,还真是一座大宝藏! 如果合理开发利用,不搞破坏,岂不是说,这个宝藏就会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于是,众人望向刘青山的目光,都不由得热切起来,里面还带着浓浓的钦佩:啥也别说了,还是咱们的青山最有眼光! 而刘青山则跟大帅叔他们商量商量,基本可以在半个月到二十天内,完成这两万棵树苗的任务。 主要是开春的时候,村里的壮劳力都投入到其它生产之中,实在抽调不出多少人手。 陈东方也点头表示可以接受,约定每天提供不少于一千株的树苗,他们那边,也要雇佣人手,趁着开春这段宝贵的时间,把树苗都栽种下去。 做好约定,刘青山也没朝陈东方要定金,他知道陈东方也是注重信誉的人,这几十万块钱,肯定不会赖账的。 临走的时候,那位黄老还连连跟王教授点头致意:“王教授,我要在那边住一段时间,一定抽空登门请教。” 说完他又转向刘青山,主动伸手和刘青山握握:“小伙子,等秋天的时候,我一定来看效果。” 对于这种比较耿直的专家,刘青山当然不会托大,也微笑着点头:“黄老,我们随时恭候大驾。” 老黄这才满意地跟着陈东方他们离去。 等陈东方他们下了山坡,坐车走了,张大帅突然吼了一嗓子: “二牤子,你个小瘪犊子,刚才你弄坏一棵树苗,两米多高的树苗让你弄折了,五十块钱呢,一巴掌五块钱,让俺先抽你十下!”。 好嘛,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吓得二牤子连忙躲到小老四身后。 “俺不是故意,真不是故意的,是大熊翻跟头压折的。” 这小子今天表现不错,竟然没哭,一般时候,涉及到好吃的,他的眼泪才会往外冒。 “行了行了,以后都注意点,咱们这树苗都金贵着呢。”刘青山连忙上前打圆场。 二牤子一看没事了,这才拍拍胸口,然后又想起来一件事,用手背在鼻子下面抹了一下: “青山哥,树苗这么贵,会不会有人来偷啊,要不咱们白天把树苗栽在这,晚上都拔回去放家里,就不怕丢了。” 听得刘青山也直眨巴眼睛:你小子这想法很有创意,那样的话,树苗肯定丢不了,可是肯定一棵也活不成! 不过这也提醒了刘青山:是应该加强巡逻,尤其是春季是防火的重点时期,万一有人唱春天里的一把火咋整啊? 等到中午回家的时候,娃子们兜里都踹了两枚茶叶蛋,小老四还说呢: “我大姐以后不养鸡了,咱们以后栽树,也没茶叶蛋喽,都省着点吃。” 啥?吃不上茶蛋啦! 二牤子噗通一下坐在地上,咧着大嘴,哭得哇哇的。 “养鸡场转到合作社,以后照样有茶蛋吃。”山杏连忙说明真相。 二牤子这才一个高蹦起来,又嘿嘿傻笑起来。 回到村里,消息很快就传开,所有村民都笑逐颜开的:这马上就快要能采摘山野菜,秋天再收几波蘑菇,没准一年下来,就能回来百八十万的,三年回本。 而剩下那几十年,就是白赚的,这次是真的赚大发啦。 刘青山当然也挺高兴,这四十万里面,他占大头儿,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那就是二十四万块呢。 手头的活动资金,都投入到几个工厂,以及龙腾公司里面,正好缺钱呢,感谢陈东方,送钱很及时。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两天呢,这笔还没落袋的钱,就又支出去。 这天中午,吕小龙兴冲冲地从地区所在的松江市赶回来,向刘青山汇报了一个好消息:药厂的审批手续,办下来了! 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几样申报的药品,也顺利通过理论检测,上报到药监局,已经批准进行临床试验。 他这次回来,就是再带过去一些成药,进行临床试验的。 至于临床的医院,吕教授也早就帮着联系好,一切都不用夹皮沟方面操心。 不用说,这其中,吕教授肯定是鼎力相助,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快。 一般来说,一项新药,没个三年五载的,肯定不能上市。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时候的药品管理还不是那么严格,手续相对简化一些,周期也就比较短。 正好赶上中午吃饭,吕小龙这家伙的伤腿也早就好了,就算不好,也不耽误他大嘴麻溜地吃东西。 这货往嘴里夹了一大块煎鸡蛋:“青山哥,我爷爷帮咱们联系了一家药厂淘汰下来的几套制药设备,虽然是二手货,不过也照样能用,爷爷让我问你们要不要?” “要,当然要,多少钱?” 刘青山虽然不大懂,但是既然吕教授认为二手的没问题,推荐过来,那么他就可以买。 吕小龙又抠了半拉咸鸭蛋黄:“大概需要二十万左右吧,人家免费上门安装,不知道咱们原来的厂房,需不需要改建?” 得,还没到手的这笔钱,就这么随着吕小龙飞走了。 还好这时候对制药厂的厂房,要求还不是那么严格和标准,否则要是弄个GPM车间啥的,那造价就高了。 刘青山对吕小龙的工作已经相当满意,这货好像真的突然一下子就找到自我,虽然还是整天嬉皮笑脸的没正行,可是办事却一点不含糊。 这不,等到十几天后,陈东方那边的树苗款划拨过来,吕小龙就和胡伟胡司令一起,去提设备。 临走的时候,他还死皮赖脸地开走了刘青山的吉普车,说是办事方便。 本来要开那辆开拓者二代的,结果被刘青山给踹了两脚,这货就转而打起吉普车的主意。 临近五一的时候,县城那边的两个厂子,也终于可以开工建设,杨红缨和刘金凤等人,就常驻那边,全权负责。 等到吕小龙和胡伟他们回来的时候,不仅把七八辆大卡车的设备押运回来,而且还有药厂的药品生产许可证,也一并带了回来。 吕小龙怀里抱着生产许可证,笑嘻嘻地说着: “青山哥,这名字是不是土气了点,夹皮沟制药,人家肯定以为,一个小山沟能生产出来啥好药?” 你赶紧拿来吧。 刘青山夺过许可证,喜滋滋地看着,怎么瞧也瞧不够,嘴里乐呵呵地念叨:“给师父瞧瞧去,师父肯定更高兴!” 至于夹皮沟制药这个名称,当然一点毛病都没有,随着夹皮沟的名字越来越响亮,这个药厂也必然会享誉全国。 随同吕小龙一起来的,还有那家制药厂的几位老师傅,有车间机械维修工人,也有制药工人。 对这些客人,刘青山当然要热情招待,好酒好菜伺候着。 考虑到几位老师傅年龄都不小了,刘青山就开了一瓶药酒,那几位师傅立刻眼睛一亮:“电视广告上那个药酒,好东西!” 正说着呢,就看到张大帅急火火地冲进屋:“梅花鹿又进村啦!” “梅花鹿进村,又不是鬼子进村,有啥好怕的,大帅叔,正好一起喝点。”刘青山拽着张大帅上炕。 张大帅奋力挣扎:“俺的意思是,梅花鹿头上的鹿茸能割了,先别喝了,割鹿茸去!” 鹿茸? 制药厂的老师傅们又是眼睛一亮,领头的姚师傅说道:“你们这能产出鹿茸,那正好我们药厂收购啦!” 啥,这还没割下来呢,就卖出去了? 大伙愣了下,然后想想前些日子卖的树苗,不由得心中再次感叹:这山林还真是个大宝藏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割鹿茸 大中午的,夹皮沟的男女老少就聚集在大道上,朝着那几十只梅花鹿指指点点。 鹿群依旧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捡拾着地上的苞米粒儿,对它们来说,这就算是大餐了。 割鹿茸这种事情,村民们也都是第一次经历,所以都跑出来瞧热闹,连那些小娃子也不例外。 以前也弄过鹿茸,不过那都是“砍茸”,是砍不是割。 砍茸就是在梅花鹿换角的时候,新茸长到两三个杈的时候,进山围猎,将梅花鹿射杀。 杀死之后,直接用斧子将整只鹿茸砍下来,上面往往还带着头骨呢。 砍下来的鹿茸,直接出售给收购部,即便是在这个年代,一副品相完好的鹿茸,也能卖个二三十块。 要不是村里人都遵循老辈人的规矩,从不滥杀,再有哑巴爷爷在山里坐镇,估计这些梅花鹿,也剩下不几只。 “都是小二杠,这茸正是时候。”药厂的姚师傅一边打量着鹿群里面的那些公鹿,嘴里一边夸赞。 鹿茸分出一个侧杈的时候,被称为二杠儿;再生出一个杈子的时候,就叫三岔子,品质就稍稍有些老了。 等再分叉,那就不是茸了,而是渐渐骨质化,叫干杈子。 干杈子不是没用,用来熬鹿角胶,还是很名贵的,去年哑巴师父,就熬了不少。 张大帅领着几个村民回来,人手一把钢锯,听到姚师傅的话之后,就接过话茬: “以前俺们都是砍茸,得了鹿茸死了鹿,还是现在这样好,头茬茸割完了,还能再割第二茬,而且年年能割,对梅花鹿还没有伤害。” 刘青山也看着大帅叔笑:这下终于舍得放下屠刀,改成拿铁锯喽。 割鹿茸这种大事,哑巴爷爷也被从山上请下来,领着高峰和李铁牛,一路飞奔而来。 刘青山连忙迎了上去,师父手中比划几下,然后将带来的一包药粉,递给刘青山,这是割完茸之后,涂抹到截面的,免得感染。 “其实撒点草木灰啥的就成。”张大帅嘴里嘟囔一声。 刚烧过的草木灰,因为高温杀菌,所以还是很干净的,另外也有收敛的作用。 别说是梅花鹿了,就算人手上割个口子,也都是撒点草木灰止血呢,这时候的人,没那么金贵。 刘青山把药粉递给身旁的山杏,一会儿叫她来负责这项工作。 山杏还有些担忧:“哥,割鹿茸疼不疼?” “应该不怎么疼吧。” 刘青山摸摸她的西瓜头,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大概就像你和老四剪头发的道理差不多。” 山杏使劲点点头,表示听懂了:“鹿群也不能光从我们这里获得食物,也得有所奉献,这样才公平嘛。” 刘青山不由得对小丫头刮目相看,能讲出这番道理,证明山杏还是很有想法的。 “开整吧,一会鹿群吃饱了,又该跑山上去。”张大帅嘴里连连催促,手中的钢锯,已经有点饥渴难耐。 大伙也都做好准备,割下来的鹿茸,可以自然阴干,但是这样就卖不上价。 而且这些鹿茸,自家药厂还不够用呢,暂时也不能对外出售,所以最好就直接加工出来。 刘青山指指鹿群的首领,也就是大鹿鹿:“擒贼先擒王,就从这家伙开始。” “哥,不会是因为大鹿鹿喜欢和你顶着玩儿,你这是报复吧?” 小老四眨着大眼睛询问。 刘青山咳嗽两下:“它是鹿王,当然要起到带头作用,再说了,其它公鹿一瞧,首领都老老实实的,肯定也全都消停了。” “那好吧。”小老四上去抱住大鹿鹿的脑袋,山杏还伸出两手,蒙住大鹿鹿的眼睛。 好像她们打针的时候,蒙上眼睛就不疼了。 第一次动锯,哑巴爷爷亲自动手,在鹿茸根部十几公分的地方,直接下锯。 伴着咔哧咔哧几声响,一拃多长的一根鹿茸,就被顺利截下来。 旁边帮忙打下手的张大帅,嘴里还念念有词:“割了吧,割了吧,割了就省心啦!” 大伙有点憋不住笑:这不是你劁猪的时候,念叨的那套词儿吗? 随后就是另外一根,哑巴爷爷下手十分麻利,前后不到半分钟,两根鹿茸就被锯下来。 鹿茸应该有二十五公分左右的长度,外表呈现漂亮的棕红色,还带着一层细密的茸毛,这大概就是被称为鹿茸的缘故吧。 被割断的地方,渗出几滴粉红色的血液,旁边早就有人拿着一小团新棉花,擦拭一下,然后直接投到旁边一个装酒的玻璃罐子里。 宛如一朵桃花,在酒液之中绽放,瞬间,正个罐子的高度白酒,就变成了粉红色。 “啧啧,这个鹿茸血,才是整个鹿茸的精华所在,难得,实在太难得,能不能卖给我一罐子?” 药厂的姚师傅,口中啧啧称赞。 “姚师傅,到时候送你们一罐子。” 刘青山又开始动起心思,这几位老师傅,其实也都是退休之后,返聘回去的。 既然是返聘,那他们夹皮沟制药厂,也能聘啊。 在割茸的时候,大鹿鹿也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不过小老四和山杏嘴里絮絮叨叨的安慰着,小老四还顺手往它嘴里塞了一个粗盐粒儿,大鹿鹿也就没有继续反抗。 瞧得刘青山也一愣一愣的:后世看人家割鹿茸,还得先打麻药,好像挺费劲的样子,想不到原来挺容易的啊。 在山杏往鹿茸的割面撒了药粉之后,就和老四一起撒开大鹿鹿,这货晃晃脑袋,似乎感觉缺了点什么,就有点不高兴。 看到身旁站立的哑巴爷爷,它脑袋往前一凑,似乎想要顶一下。 不过又似乎感觉到哑巴爷爷身上强大的气血,所以没敢顶,而是脑袋一歪,给了哑巴爷爷身旁的张大帅一下。 大帅叔猝不及防,被顶了个腚蹲,坐在地上直骂: “妈个巴子的,你个败家玩意,也知道挑软的欺负是吧,信不信俺真把你给割了!” 在众人的笑声中,开始给下一头公鹿割茸,果然如刘青山所料,剩下的公鹿都比较老实。 就是跟大鹿鹿都学坏了,割完茸之后,都要顶人。 小老四和山杏这俩,它们当然不会去顶,又不敢顶哑巴爷爷,结果张大帅他们几个就遭殃了,被顶得跟头把式的。 好在没有鹿角,也顶不坏,就是有点狼狈。 可是正如山杏说的:这世界是公平的,你们得了鹿茸这种宝贝,难道还不得付出点代价啊? 而锯下来的鹿茸,则交给哑巴爷爷,统一进行炮制。 这个就不是外行能干的活儿了,要先用把鹿茸外面的绒毛,用火燎干净。 然后再用玻璃碴子刮一遍,之所以用玻璃碴,也是老传统,许多中药,都比较忌讳铁器的,尽量少用。 接着就有不同的炮制方法了,可以研磨成鹿茸粉,也可以切片。 哑巴爷爷的做法是顺着割面,往里面倒白酒,浸透之后,倒置上锅蒸,最后再切片阴干。 这也是比较常用的加工方法,因为在灌酒的时候需要将鹿茸倒置,所以整个鹿茸的精华,最后反倒大多沉淀在鹿茸的顶端。 虽然是同一支鹿茸的切片,实际上却千差万别,根部的品质最差,而顶部的则品质最佳,价格当然也就更高。 所以在购买鹿茸的时候,还是有很多说道的,往往价格会相差十几倍。 而最厉害的,当属鹿茸血酒了,只可惜,鹿茸血实在有限,一共大约二十多头公鹿,才得了不到一百斤的鹿茸血酒。 全村的老爷们,都瞧着这粉红色的鹿茸血酒,眼神唰唰冒光。 这玩意才真正的滋补呢。 鹿群在吃饱喝足之后,也就照常离开,等到六月份的时候,还可以再割一茬,当然,品质就比这一次稍微差一些了。 这次割茸,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所以刘青山心情不错,承诺等鹿茸血酒泡够一个月后,每家每户可以发一斤。 “一斤好干啥呀,俺一顿就整没了。”张杆子嚷嚷着嫌少。 “这玩意一顿喝一小盅就成,你要是一次灌一斤,非得把炕给折腾塌喽不可。”张大帅还给张杆子进行指导呢。 大伙嘻嘻哈哈调侃着,渐渐散去,刘青山则招呼客人,回家继续吃饭,这饭刚刚才吃到半路上呢。 这次哑巴爷爷和高峰他们也加入到饭桌上,药厂的姚师傅跟哑巴爷爷也算是半个同行,彼此聊得火热,就是需要刘青山或者高峰,在旁边给当翻译。 “山上这么多好药材呢,哈哈,我都想留在你们这,每天进山采采药,还能强身健体。”姚师傅也听得一脸羡慕。 另一位杨师傅则忽然问了一句:“青山,你们这林子里,还出不出野山参,一定要上了年头的老山参,过年的时候,有人找我帮忙,要我帮着踅摸一根儿。” 他们的制药厂,当然不缺野山参,不过几十年上百年的老山参,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个嘛? 刘青山也犹豫一下,然后望向师父。 老山参当然有,师父领他见识过那片参地,甚至还挖出来一株,给古俊山这位古生物化石专家治病。 但是那些老山参,是属于哑巴爷爷的,刘青山可不能轻易做主。 杨师傅察言观色,立刻惊呼一声:“哑巴老哥,你手里不会真有吧,那无论如何,你得帮帮我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葫芦妖和葫芦娃 制药厂的杨师傅讲述了一下情况:是他的一位朋友,领着一位港商求上门来。 人参也不是那位港商用,他也是受人之托。 据说是宝岛那边的一位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身患绝症,心心念着想要回家乡看一眼。 最后是一位老中医,给开了个药方,说是能挺三年,不过这里面的一味主药,就是上了年头的老山参。 刘青山也无从判断这件事的真伪,但是以现在的民风来推测,真实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如何决定,他还得听从师父的意思。 哑巴爷爷手里比划了几下,刘青山就跟杨师傅说道:“我是师父说,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这就是哑巴爷爷最朴素的观念,在他眼中,各种草药,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要能够物尽其用,那就值了。 这是答应了? 杨师傅脸上也是一喜:“放心,价钱不是问题,起价十万,每多出十年左右,价格就提升两万块。” 刘青山摆摆手:“不是钱的事儿,我师父问,能不能看看那个药方?” 这就是哑巴爷爷的厉害之处,一看药方的配伍,自然就能知道对方所言,是真是假。 如果不实的话,那么他肯定舍不得挖一株老山参出来,毕竟挖一棵少一棵。 可是杨师傅却误会了,还以为哑巴爷爷要偷学人家的药方,不免面露难色:这件事情,我也没法做主,得打电话询问一下。 这就比较费劲了,中间要转好几个人,估计得需要两天才能给回话。 刘青山就把药厂这边的建设,交给高峰和吕小龙负责,他只是偶尔过去看看,给点建设性的意见。 这帮人,要是不历练的话,永远就不能独立。 厂房基本不用改建,就是把原来加工山野菜的设备,运到对面的夹皮沟野菜厂。 腾出空间之后,再把新运来的设备进行安装调试,预计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也弄不完。 几个工厂的建设都如火如荼,刘青山则每天跟着村里的老人们去栽树。 要是赶上休息日,还会多出一大帮小娃子。 其实在刘青山眼里,栽树的意义,甚至大于那些工厂。 干活的闲暇之际,也会拎着小筐,领着老四老五去挖点婆婆丁和荠荠菜。 现在草木刚冒头,别的山野菜还没长出来呢。 小白猿也蹲在地上,用小爪子薅着几片婆婆丁的叶子,塞进小嘴里面。 嚼了两下之后,本来就抽抽巴巴的小脸儿,就变得更加抽巴,婆婆丁还是比较苦的。 “不许吐,苦才败火呢。”刘青山戳戳它的小毛头。 “哥,讲故事,讲西游记。”小老四一边蹲在地上,用刀头挖着一棵婆婆丁,一边说着自己的诉求。 刘青山眨眨眼:“西天取经都取完了。” “哥,你再讲一个别的。”小老四还是缠着不放。 刘青山想了想,能够和孙悟空平起平坐的形象,好像就只有葫芦娃了,好像是来年,动画片才开始着手制作的。 反正闲着也没事,就给两个小丫头,讲起了一棵藤上七个瓜。 等到干完活回家,这俩小家伙听着迷了,撂下筷子,就缠着刘青山讲葫芦娃的故事。 就连小火,都抱着刘青山的小腿,小嘴含糊不清地念叨:“俘虏娃,俘虏娃。” 刘青山摸摸他的小脑瓜:你说得好有道理,葫芦娃可不都一个个被俘虏了吗? 没法子,谁叫刘青山宠他们呢,那就接着讲。 小老四还取来纸和蜡笔,叫大哥一边讲,一边把葫芦娃给画出来。 这个难度好像有点高,刘青山哪会画画啊,结果画出来的葫芦娃,比小白猿还难看呢。 小老四拿着纸端详半天: “哥,要不是这个葫芦娃的头上顶个葫芦,我还以为是妖精呢。” 刘青山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车喇叭声。 他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从炕沿跳到地上:“来客了,我先出去看看。” 还真来了客人,刘青山他们刚迎出屋门,就看从大门外冲进来一个翩翩人影,张开双臂向刘青山扑过来。 吴桐? 刘青山不由得一愣,这丫头怎么来了,你说我是躲呢还是不躲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吴桐就把前面的小老四抱在怀里,又抱起老五,嘴里大呼小叫: “彩凤,山杏,想姐姐没?” 刘青山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向大门口迎上去: “吴伯伯,吴大哥,你们来了;哈哈,撇子哥你也回来啦,还有这位是何同学吧,欢迎来我们夹皮沟做客。” 吴教授依旧精神矍铄,长长的银发,带着一丝艺术家的风范:“青山,五一假期,正好到你们这找找灵感。” 作家的采风,艺术家的找灵感,都是很神奇的东西。 而吴松则是一身便装,笑着跟刘青山拥抱一下,他们曾经一起并肩斗过小鬼子,革命的友谊非同一般。 张撇子呢,几个月不见,也有了些变化,主要是衣着和气质方面的,但是那种内在的质朴依旧。 最后这位何梦飞,刘青山上一次去美院的时候,在教室里见到过一次,是吴桐的好闺蜜,好像还对张撇子有那么点意思。 这次居然也跟着来了,难道是追到家来了? 聊聊近况,吴教授没啥好说的,就是吴松嘴里抱怨几句,说是春城的治安越来越难管。 归根结底,都是君子兰闹的。 刘青山乐呵呵地劝道:“快了,吴大哥你再忍两个月,估计也快熬出头儿了。” 按照原来的发展轨迹,到七月份的时候,这场疯狂的闹剧就会结束。 “两个月,青山,你的意思是?”吴松对刘青山的话,那是坚信不疑的。 “上面不会任凭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的。”刘青山也不好明说,遮掩过去,邀请大伙进屋。 招待熟客,他还是喜欢在老房子这边,显得比较亲切。 等他们进屋之后,发现吴桐已经坐在炕桌旁边,左边一个小丫头,右边也是一个小丫头。 然后吴桐正拿着蜡笔,在纸上画画呢。 显然,老四老五是不满意大哥的画作,正好来了行家,便请吴姐姐出手。 吴桐一边画,两个小丫头还在一旁补充,什么眼睛要大大的,脸要圆圆的之类。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在刘青山招呼大家坐下,刚泡上茶之后,就听到老四老五齐声欢呼。 小老四拿着纸跑过来:“哥,你看,这才是葫芦娃呢!” 刘青山瞧瞧,还真是,跟原版的也有七、八分相似。 再抬头瞧瞧吴桐,只见后者正笑吟吟地望着他,大眼睛还促狭地眨了两下。 刘青山这才注意到,吴桐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是他刚才画的葫芦妖,于是也不觉老脸一热。 “三凤,你这个故事挺好的,人物形象也挺符合儿童的思维。”吴桐嘴里夸奖着,他还以为,这个故事是刘青山原创的呢。 刘青山一直没有剽窃本国人的习惯,于是摇摇头: “是人家美术电影厂正在制作的动画片,我给老四老五讲着玩儿的。” 而老四老五则又缠着吴桐:“吴姐姐,继续画,把七哥葫芦娃都给画出来,还有他们的爷爷!” “七个呀,飞飞赶紧来帮忙。” 吴桐朝何梦飞招招手,两个美术专业的大学生,就替两个小丫头忙活起来。 画了两个,何梦飞就发现问题:“这葫芦娃长得都一样,怎么区分啊?” “他们头上葫芦的颜色是不一样的。”山杏解释说。 “那要是看黑白电视的话,就真分不清了,他们兄弟就像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怎么能分得出来呢?”小老四想法还挺多。 这个嘛,好像还真是个问题。 于是,两个小丫头,两个大丫头,都在那苦思冥想起来。 刘青山眨眨眼睛,前世就有不少人诟病过这个,不过对于经历过后世信息轰炸的刘青山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于是他嘿嘿一笑:“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吴桐忍不住朝他翻翻白眼:莫名其妙,这时候还有心思读诗? 然后就忽然灵机一动:对镜贴花黄,对呀,有办法啦! 于是她在画好的一张葫芦娃的小脑门上,画了一个火焰形状。 “是火娃!” “是四娃!” 两个小丫头立刻乐得直拍巴掌,还有坐在炕上的小火,也傻乎乎地跟着拍着两个小巴掌:火娃,俺才是火娃! 有了这个创意,再画出来的葫芦娃,脑门上就开始添加标记。 刘青山觉得,等到来年,葫芦娃开始制作的时候,可以叫老四老五给魔都美术片厂去封信,提提这个建议。 如果可行的话,七个葫芦娃的形象,想必会更加深入人心。 小老四在旁边眉开眼笑地瞧着,还突发奇想:“吴姐姐,你要是天天在我们家就好了,大哥讲故事,你把故事画出来。” 噢,吴桐的脸上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可惜吴姐姐要去出国留学。” “去哪里留学?”刘青山也忍不住问道。 吴桐伸手朝东边方向指指:“去岛国那边。” 刘青山就有点不满地摇摇头:“岛国的绘画,其实还是借鉴的我们华夏的古代绘画,好像有点舍本逐末?” “是去学习动漫的绘制和制作,我和飞飞都要去。”吴桐解释着。 刘青山这才明白,就乐呵呵地开了句玩笑:“那以后你们是不是都要当动画片导演?” 可惜,这个梗现在还没出现,两个丫头还很实诚地点点头:“也不一定是导演,还可能是动漫设计。” 这样啊,刘青山忽然灵机一动:那要不要向岛国的动漫界下手呢? 要是把什么樱桃小丸子、七龙珠、灌篮高手以及后来的数码宝贝和死火海啥的都鼓捣出来,那还不得一统岛国的动漫界啊。 要说剽窃国人的东西,刘青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可是弄小鬼子的东西,赚他们的钱,刘青山就没有压力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要先立个规矩 画漫画,刘青山肯定是没有那个天赋的,有葫芦妖可以作证。 可是他见识得多呀,知道哪部漫画能够大火。 别小看动漫这个产业,一个大IP,版权周边之类,能创造出来的价值,超乎想象。 据说龙珠创造的累计总收入,超过二百四十亿美元;海贼王也超过二百一十亿美元。 反正吴桐也是去那边学习动漫,不如就顺便帮她赚点学费好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动漫这个行业,岛国对华夏,一直是输出国,可没少捞金。 刘青山想要试试,看看能不能带来一些改变。 打定主意,他这才乐呵呵地说道: “听说到发达国家留学,是很艰苦的,得刷盘子赚学费,你们两个,能吃这个苦吗?” “小瞧人不是。”何梦飞白了刘青山一眼,然后低头瞧瞧自己白嫩的手指,也有点心虚。 她的家庭条件也很好,平时在家里,都很少做家务。 吴桐倒是不大在意,在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之后,她已经看淡了许多事情。 刘青山则继续向着他既定的方向进行引导: “其实我有个想法,不仅仅可以叫你们自己赚出来学费,或许将来还能成个小富婆。” “什么想法?”何梦飞立刻动心了。 吴桐也望了望刘青山,目光中有些期待。 毕竟她更了解这位三凤儿,知道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肯定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道不轻传啊。” 刘青山嘴里叨咕一句,然后看看腕上的手表,“我得做晚饭啦。” 还没等吴桐和何梦飞有所行动,小老四和老五就一边一个,笑嘻嘻地拽住刘青山的胳膊:“哥~~” 这千回百转的一声哥,叫得刘青山一点脾气都没有,伸手戳戳她们俩的小脑门:“你们两个小奸细。” 嘻嘻,小老四张嘴傻乐,露出上上下下的豁牙子。 而山杏则用小手捂着嘴,两个大眼睛也笑成月牙儿。 刘青山也就不再卖关子:“其实你们俩可以发挥自己的特长,画漫画啊。” 嗐,何梦飞不免失望起来,还以为什么好主意呢。 画漫画,她倒是会,可是想想岛国那边,有多少人从事这个行业,无论是起步还是技术,都比她们高多了。 想要在一众高手中脱颖而出,她们俩现在好像还没有这个本事,不然的话,也就不用去留学了。 吴桐倒是没有什么表情,而是望着炕桌上那几张葫芦娃,若有所思。 果然,就听刘青山继续说道:“这个好办,我出创意,你们完成,葫芦妖就能摇身变成葫芦娃。” “你是说,让我们创作葫芦娃这个漫画?”何梦飞还是有点没明白刘青山的意思。 刘青山摆摆手:“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漫画人物形象,以及大致的故事梗概,然后剩下的,你们去完成。” “当然,一些生活习俗和地域性比较强的东西,需要你们去留学之后,和当地的同龄人进行交流和了解。” “何同学,你天真烂漫,富有童心,可以画幼儿系的漫画,就像类似铁臂阿童木和机器猫那个年龄段的,正好我有个这方面的创意,你要不要试试?”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比较幼稚是吧?”何梦飞气鼓鼓地鼓鼓腮帮。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你想不想听了?” “那你先说说看?” 刘青山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我要说的故事,叫樱桃小丸子……” “樱桃小丸子,名字很可爱啊。”何梦飞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了。 然后就在刘青山的描述下,在纸上勾勒樱桃小丸子的人物形象,反复纠错之后,终于有那么点意思了。 这部动漫作品,绝对是岛国那边的国民动画,畅销数十年不衰。 刘青山这家伙的心理还是有点小阴暗的:你们的国民动画,然后出自我们华夏的漫画家之手,希望揭示真相的那一天,你们别集体跳海自杀才好,嘿嘿…… 他又讲了几个樱桃小丸子的故事,连老四老五都听得入迷了。 何梦飞也大受鼓舞,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画着人物形象的纸:“我,我想试试。” 要是她连试试的勇气都没有,那刘青山也就不准备再跟她废话了。 不过有个问题,这个漫画,一定要在年底前就发布,不然的话,等到来年,人家正版就该出来了。 何梦飞也喜出望外,想不到来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她拿着蜡笔,又开始构思其他人物形象。 而刘青山,则迎向了吴桐那满是信任的目光,在思索一番之后,刘青山这才问道: “你喜欢哪种类型的漫画?” 哪种类型? 这个问题,吴桐还真没考虑过。 刘青山就笑着继续说道:“要是喜欢侦探类的,就可以弄一个名侦探柯南,要是喜欢冒险,就可以弄一个海贼王,要是喜欢体育,可以弄一个灌篮高手……” “偏心鬼。”旁边响起了何梦飞的嘟囔声。 她这里随随便便找个樱桃小丸子就打发了,而桐桐那边呢,就可以任意选,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不过,这个樱桃小丸子,我也好喜欢呀。 吴桐不知道这些漫画,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大ip,反倒听得有点犯难:“我,我还是比较喜欢冒险。” 瞧不出来,这丫头柔柔弱弱的外表下,还有一颗冒险之心。 “那就来海贼王吧,就是这画风嘛,呵呵,你得适应适应。”刘青山接着就给她介绍海贼王的世界观。 还叫吴桐尝试着画了画路飞的人物形象。 出乎意料的是,在听了刘青山的介绍之后,吴桐画出来的路飞,还真带着那么点粗犷。 “不错,我挺喜欢的!” 说这话的不是刘青山,而是吴桐。 或许,在吴桐的内心,也隐藏着不轻易示人的狂野吧? “好像不怎么可爱。”在看了路飞之后,小老四给出这样的评价。 山杏则有不同的观点,她望望刘青山:“我觉得,这个路飞,在有些方面,跟大哥有点像。” 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别看人小,但是这种想法,却连周围的一群大人,都未曾想到过。 或许,这就是山杏长期和刘青山生活在一起,而产生的直觉吧? 吴桐也听得心中一动,也抬眼望望刘青山: 这个难道也是立志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吴教授一边和刘士奎王教授他们聊着天,也一边关注着年轻人这边的情况。 看到女儿这些日子,一直微微皱起的眉头,已经平复,他的心中也啧啧称奇:难怪这丫头非要张罗着来夹皮沟呢。 不过对于年轻人创业,他还是持支持态度的,可以给一点指导意见,于是凑上去说道:“你们想听听一个老头儿说说自己的看法吗?” 刘青山他们都微笑着点头,吴桐还撒娇地白了父亲一眼。 “你们合作是可以的,不过也要先立个规矩。” 吴教授见多了患难时候的好朋友,到后来反目成仇的,所以觉得有必要给这些年轻人打打预防针: “比如说,你们可以合作成立个类似公司的小团体,划分好各自的职能,以及将来的利益分配,这样才能长远发展。” 姜还是老的辣,刘青山也听得直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正琢磨怎么跟那两个姑娘说呢,就被吴教授点破。 吴桐和何梦飞都兴奋起来,何梦飞嘴里叽叽喳喳的: “好,那就成立个漫画公司,就叫华夏动漫好不好?” 刘青山咳嗽一声,然后摇摇头:还要你去伪装打入敌人内部呢,你自己就先露馅了。 小老四刷的一下举起小手:“主意是大哥出的,要带上大哥的名字呦。” 何梦飞点点头:“你大哥的名字,青山动漫,好像还凑合。” 就这样,日后享誉全球的青山动漫公司,就在小山村的一户茅草屋里,确定下来。 “还有,你们以后发表作品,一定要用个岛国化的笔名,这样很好玩的,你们想想,到时候能骗那么多岛国人。” 刘青山又不忘叮嘱一番,免得这俩丫头犯倔,要知道,这时候的人们,民族自尊心超强。 何梦飞眨巴着眼睛想想:“既然咱们叫青山动漫,那我就叫青山飞好了,就是不知道有青山这个姓氏吗?” 好像还真有,刘青山点点头。 “那我的笔名就叫青山桐。”吴桐也笑着说道。 “还有我,我叫青山彩凤,还有青山山杏,嘻嘻。”小老四也不甘落后,有个笔名是很厉害的,就像大姐夫。 等她们闹哄完了,吴教授继续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架势: “那股权怎么分?” 处于激动中的何梦飞摆摆手:“我无所谓啦。” 吴桐也笑笑,这两个姑娘还不知道,未来青山动漫的价值,哪怕只是零点一个百分点的股权,都代表着无比巨大的利益。 吴教授继续道:“我有个提议,青山占股一半,剩下的,你们两个丫头平分,怎么样?” 当事人这三位,都没啥意见,不过小老四有意见呀,她又举起小手: “还有我和山杏呢,名字还是刚才我想出来的呢!” “好好好,那就给你们俩每个人百分之一。”吴桐宠溺地戳戳小老四的脑门。 把小老四乐得直拍巴掌:“哈哈,我和山杏又成股东了,那到时候也能参加分钱!” 因为合作社经常分红,所以夹皮沟的娃子们都知道股东的重要性:能分钱, “小财迷!” 在众人的轻笑声中,刘青山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猴儿酒成啦! “吃饭喽。” 林芝系着围裙,进屋张罗一声。 因为明天就是劳动节,所以大姐和老姐今天下午也都赶回来,给林芝打下手。 还有奶奶和秋菊奶奶帮忙,虽然张罗好几桌的饭菜,但是还能忙得过来。 今天的人员也比较齐全,除了原班人马之外,还多了药厂的几位老师傅以及何教授他们,又多出一桌人。 “姚师傅,杨师傅,还有几位老师傅,你们瞧俺们夹皮沟咋样啊?” 刘青山还没忘了招揽这老几位呢,没法子,夹皮沟因为发展太快,人才储备跟不上,刘青山只能四处挥舞小锄头了。 “不错不错,乡亲们和睦,环境也好,是个风水宝地。”姚师傅嘴里称赞。 杨师傅也随着点点头:“确实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要是没事,天天提着鸟笼子,在林子里溜达一圈,肯定能多活好几年。” 在座的老年人们都随着笑起来,到了这个年纪,生活也越来越好,谁不希望能长寿呢? “哈哈,在夹皮沟,不用提鸟笼子,身边全是鸟,天生天养。” 古俊山也补充一句。 这些日子,他的团队又开始忙碌起来,主要是恐龙化石博物馆,已经开始动工,他们天天得在现场进行指导。 刘青山看到气氛挺热烈,于是就顺势说道:“几位老师傅要是想在俺们这边养老,俺代表所有村民,热烈欢迎啊。” “当然了,也别天天闲着,帮你们找点事做,我们夹皮沟制药,也需要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放心,工资待遇什么的,肯定比大伙原来的高一倍。” 面对刘青山抛出的橄榄枝,几位老师傅,还真是挺动心的。 尤其是工资待遇方面,叫人再满意不过。 不过在思考一下之后,几个人对视一番,还是一起摇摇头。 姚师傅开口道:“青山啊,先得谢谢你的好意,瞧得起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过嘛……” 刘青山不免心中失望,他知道这么一转折的话,肯定就没戏了。 只听姚师傅继续说:“可是我们的老家都在松江市,亲戚朋友子女啥的也都在那边,人熟为宝,不想再折腾喽。” 其他几位老师傅也是连连点头,这年头,还不像几十年后,何处皆可为家。 这时候,人们讲究的是故土难离,就像老话说的:物离乡贵,人离乡贱。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刘青山也就不能再继续劝了,那样就强人所难,太不近人情了。 于是他笑道:“俺尊重大伙的选择,不过呢,夹皮沟随时欢迎大家。” 说话间,哑巴爷爷和高峰他们也来了,收拾碗筷的时候,药厂的杨师傅,把一张纸条递给哑巴爷爷。 这个就是药方了。 哑巴爷爷扫了一眼,脸上憨憨的笑意就更加明显,他点点头,手上比划两下。 高峰就在旁边帮着师父翻译:“是个好方子,确实需要上年份的老山参,我师父答应了。” 杨师傅也大喜过望,这几天,他可费了老大劲儿,想不到最后竟然这么顺利。 “治病救人,物尽其用,我师父的道理,其实很简单。” 刘青山在旁边乐呵呵地补充了一句,然后给这些老人,都先倒了一小盅药酒。 “大道至简,哑巴老哥,你这胸襟和气魄,值得我们尊敬,一会必须敬你几杯酒。”另一位姚师傅,也深表敬佩。 看到哑巴爷爷手上又比划起来,刘青山也是一愣:“我师父说,不过……” 一听这个不过,杨师傅脸色又垮了下去:就怕这种转折啊,看来后面还跟着一串苛刻的条件呢,不会是漫天要价吧? 只听刘青山继续说道:“不过,我师父觉得,这里面有两味药材,可以调换成别的药材,可能效果会更好。” 原来是这样啊,杨师傅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我这冷汗都下来了啊!” 众人大乐,菜也上来,就开始动筷子。 桌上的凉拌荠荠菜还有蘸酱菜,最受欢迎。 撕半张干豆腐,上面摆一根小羊角葱,然后再放婆婆丁,最后再夹上点鸡蛋酱,又香又下饭。 尤其是配上松江青稻的米香,那味道简直绝了。 其他地方,很少生吃蔬菜,不知道是因为饮食习惯的问题,还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担心蔬菜上有寄生虫吧,他们这边因为冬天严寒,许多寄生虫都无法生存,所以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其实许多蔬菜,都是生着吃才最有营养的。 喝了一盅药酒之后,刘士奎就张罗着倒白酒,这时候,郭师傅忽然开口说道: “咱们的猴儿酒,也封存了大半年,今天开坛瞧瞧。” 郭师傅回家过了个年之后,就跟老伴儿一起搬到夹皮沟这边,算是彻底入伙了。 一来是他喜欢夹皮沟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适合养老。 二来嘛,这里可以专心研究猴儿酒,还给开工资,何乐而不为呢? “哇,好啊好啊!” 小老四立刻拍起小巴掌,就连山杏的大眼睛都满是期望,闪烁着小星星似的。 刘青山连忙吆喝一声:“小孩不许喝酒,你们还想耍酒疯是吧?” 上次喝猴儿酒,俩小丫头喝多了,不服天朝管。 “就喝一点点,哥,我们就尝尝。” 小老四连忙凑过来讨好大哥。 什么酒啊,这么有吸引力? 以前没尝过猴儿酒的人,包括药厂的几位老师傅,以及何教授他们一家,都有点纳闷。 那位药厂的姚师傅平时最喜欢喝两口儿,他多少还知道点传说中的猴儿酒,立刻也阻止了刘士奎的倒酒,然后问道: “难道真有猴儿酒?” 小老四笑嘻嘻地点点头:“姚爷爷,那酒可香啦,喝上就停不下来,喝了还想喝。” 咳咳,刘青山故意咳嗽两下:“哈喇子都馋出来啦!” 小老四连忙小手抹抹嘴角,哪有啦,大哥是逗她的。 姚师傅这回也信了大半:“老郭,郭大哥,这种好东西,可不能藏着掖着,必须大家一起分享。” “对,过节了,咱们都是劳动者,犒劳犒劳自己。” 杨师傅也在旁边帮腔,他和老姚,平时就是一对儿酒友。 老郭师父也满心期待,招呼人帮忙,搬了三个大坛子回来,这就是硕果仅存的三坛酒了。 在众人无比期待的目光中,老郭打开了一个坛子的封口,立刻,一股十分古怪的气味,在屋子里迅速散发开去。 “怎么闻起来这么酸呢?” 小老四吸溜吸溜小鼻子,第一个说出真话。 大人们都不好意思开口,怕老郭难为情,小孩子倒是没那么多的顾虑。 小老四就充当了那个戳破皇帝新装的小男孩。 刘青山上前,用勺子舀出来一点液体,沾在嘴边尝了尝,立刻被酸得龇牙咧嘴的。 他使劲咽了两口嘴里冒出来的酸水:“正好,凉菜里面的醋放得有点少,加里点调调味儿。” 周围瞧瞧,见大伙都一脸古怪,刘青山就又解释说:“这醋的酸味儿挺正的,要不你们也尝尝?” 老郭黑着脸,重新把坛子盖上,然后又去开第二坛。 酿酒变成酿醋,丢人丢大发了。 第二坛打开,周围的人忍不住捂鼻子,这回还真不是酸,而是一股腐烂的气味,差点把人给熏吐喽。 刘青山赶紧把这坛子给抱了出去,这个也没成功。 就剩下一坛了,也不知道怎么样,大伙都眼巴巴地望着。 这次,连老郭都没了信心。 他也想不到,随着时间的延长,里面的果酒还会继续发生变化,这个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最后还是刘青山在小老四的协助下,开启了最后一坛猴儿酒。 在打开盖子的一瞬间,屋子里面,立刻弥散出浓浓的果香,果香之中,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酒香。 引得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吸溜起鼻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猴儿酒吗,简直太神奇啦!”杨师傅嘴里喃喃着。 而姚师傅,则眯着眼睛,一脸沉醉的模样:“此酒只应天上有……” 看到大伙不注意,小老四早就用勺子舀了一碗,然后跟山杏你一口我一口的,率先品尝起来。 吱吱吱,吱吱吱! 小白猿也急得直叫唤,估计这酒对它的诱惑力最大。 小老四还戳戳小家伙的脑瓜:“小孩儿不许喝酒。” 说完她忍不住吐吐小舌头,撩着眼皮四下查看。 “郭师傅,成了,哈哈,这坛子猴儿酒成啦!” 刘青山也大声叫嚷着,这不仅仅是一坛猴儿酒的问题,而是以后就可以批量生产。 毕竟每一坛猴儿酒,郭师傅都是认真对配方和发酵时间做了记录,可以按法子量产的。 老郭也满面红光:“哈哈,尝尝,来,都尝尝咱们夹皮沟的猴儿酒!” 每人舀了半碗酒,里面的酒液呈现出美丽的琥珀色,轻轻啜饮一小口,只觉得入口清香,令人迷醉。 放下酒碗,口中依旧回荡着浓浓的酒香,大有三日不绝之意。 “好酒!” 回味了好一阵,这才有人大叫一声。 ”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抬参如请佛 虽然众人叫好,可老郭却有些不大满意地摇了摇头:“这味道跟山洞里面真正的猴儿酒,还是差了不少,看来以后还得慢慢改进。” 刘青山则乐呵呵地说道:“看来,咱们夹皮沟的酿酒厂,也该提上日程喽。 这时候,只听姚师傅的脑袋忽然凑到刘青山面前:“青山,你刚才说的,想要聘用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话,还算不算数?” 嗯…… 刘青山一愣,随即一喜,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节奏吗? 只听姚师傅继续说道:“嘿嘿,我觉得吧,留在咱们夹皮沟发挥余热,还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帮助乡镇企业发展嘛,国家现在也大力提倡。” “还有我,我也想留下,我和老姚,那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杨师傅也从另外一边,把脑袋凑上来。 两个老头儿还对视一眼,然后一齐嘿嘿起来:“不过,就是这猴儿酒,以后能不能多给我们分点,我们花钱卖!” 刘青山也美滋滋地呷了一小口猴儿酒:“哈哈,好酒,好酒啊!” 事实证明,猴儿酒的威力,确实不小,一贯听话的小老四和老五,喝完之后,都开始不听话了。 而一开始拒绝留在夹皮沟的姚师傅和杨师傅,也被猴儿酒给勾引得五迷三道,改变主意,答应留在这里。 剩下那三位老师傅一瞧这架势,也都同意,毕竟大伙在一起还有个伴儿,关键是工资够高啊。 吃完饭,药厂的杨师傅又去忙着打电话,估计还得沟通几天。 除了转告得到老山参的消息之外,还要商量一下药方的事。 虽然他不知道这位哑巴老哥的医术到底怎么样,可既然人家提出来,那就必须重视啊,毕竟人家提供了老山参的,起码的尊重还是需要的。 猴儿酒还剩下多半坛,被老郭小心地收起来。 至于那发酸的一坛,老郭本来想要倒掉的,不过却被刘青山给拦住: “这样的天然果醋,也是很难得的,弄点去县里化验化验,没啥问题的话,就留着当醋吃。” 他刚才尝了一点点儿,味道很是醇正,没准以后也能成为受欢迎的品牌呢。 送走了客人,刘青山正要在村里转转,却又被人抓住。 可怜他刚刚从两个妹妹的小爪子里逃离出来,就又陷入到吴桐和何梦飞的魔爪之中。 被这两个姑娘摁在桌子前面,写起了漫画的设定文案。 她们两个,则在刘青山的提示下,不断修正着一个个漫画人物形象,最后再定型。 小老四和老五也在旁边跟着忙活,端茶倒水,还能充当第一批小读者,提提意见啥的。 一直工作到半夜,两个小家伙都趴在炕沿睡着了,这才结束工作。 把吴桐和何梦飞送到西院的新房子那边,这俩姑娘的眼睛还亮晶晶的,瞧那个兴奋的样子,刘青山估计她们晚上肯定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早,等刘青山从山上练功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两位果然都顶着黑眼圈,嘴里哈欠连天的。 不过吃完丰盛的早饭,喝了一大碗牛奶后,又满血复活,一起拉着刘青山,准备继续开始干活。 “今天是劳动节,俺还得参加劳动,领着娃子们栽树去呢。” 刘青山嘴里争辩着。 “脑力劳动,同样也是劳动。” 何梦飞却是不依。 关键时刻,还是山杏救驾:“吴姐姐,何姐姐,咱们一起去栽树,还能上山看猴子呢。” 天气转暖之后,猴群也重新从山谷搬回仙人洞,这帮家伙,倒是挺会生活的。 猴子的吸引力,果然比刘青山大,于是吴桐和何梦飞,也加入到植树大军之中。 在远处浮动的春气野马中,夹皮沟的劳动大队,浩浩荡荡向山上进发。 数千株红豆杉已经被栽在山坡上,远远望去,也是一大片葱绿,这也令人很有成就感。 树得一棵一棵栽,就像路得一步一步走,所以不能着急。 “哇,好漂亮的小黄花!” 何梦飞看到山坡上盛开的冰凌花,立刻蹲下去想要采摘。 不过她稍稍一顿,转头瞧瞧张撇子:“你给我摘,我要插到头发上。” “让它们自由地开在山坡上不好吗?”刘青山嘴里嘟囔一声。 然后就看到吴桐也笑吟吟地望着他:“我也想戴一朵。” 刘青山忍不住摸摸鼻子,然后乐呵呵地回道:“行了,你们俩就别臭美了,你们的美丽,不需要鲜花来点缀。” 这马屁拍得好,两个大姑娘都立刻笑颜如花,跟着小娃娃们一起挖坑。 结果就是换回来手上的几个大水泡,她们那整天拿画笔的手,显然还不大适应铁锹。 这个劳动节留下的纪念,相当有意义。 刘青山在这边陪着娃子们干了一会儿活,就被高峰给叫走了。 等来到木刻楞,只见师父已经带好工具,整装待发,准备去挖野山参。 “俺也去。”李铁牛嘴里嘟囔着。 “师弟,你还是专心在这煮茶叶蛋吧。”刘青山拍拍他宽厚的肩膀,然后跟着师父和高峰上路。 高峰也显得有些兴奋,俊秀的脸上带着一片潮红,搓着双手说道:“小师兄,我还是第一次挖野山参呢!” 刘青山随口应道:“没关系,人生总有第一次,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高峰张了张嘴,这小师兄这话感觉味道怎么怪怪的。 师徒三人一路疾行,等到中午的时候,这才来到那片参园。 这会儿的人参,才刚刚要冒芽,只能凭借去年残存下的干巴枝叶,来进行判断,并不是挖参的好时候。 一般时候,怎么也得长叶或者最好是开花结果的时候,采红榔头市,那才最容易有收获。 也只有像哑巴爷爷这样的,才能想啥时候挖,就啥时候挖, 高峰看了之后,更加激动:“天啦,这么多,这是一个野生的天然群落,只怕有几百年的时间,才能形成。” 他是越说越激动:“那岂不是说,这里很可能有一株几百年的参王!” “淡定,淡定。” 刘青山敲敲他的脑袋。 他也在暗中观察着高峰,今天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能不能禁得住这样的诱惑。 高峰摸摸脑袋,渐渐从狂喜中平静下来,在别人眼中,这片参园,代表着巨大的财富。 但是在医者眼中,它就代表着许多患者的康复。 定下心来,高峰就开始把包里的工具拿出来,递给师父。 刘青山见他的双眼,重新变得清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也跟着干活。 这一次,只有他们师徒三人来这,而没有带外人来,就是怕有人贪心,从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先把周围清理开一米左右的场地,这种老山参,参须经过几十年的生长,都是非常长。 按照老辈子留下来的规矩,参须要是断了一截,丢了手艺不说,关键是价格也会大打折扣。 因为以前的放山人认为,参须断了,人参里面的精华也就会随着流失。 随后,师徒三人就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骨扦子,开始慢慢清理。 挖人参的这个过程,以前不叫挖,而是叫“抬”。 从前都是官老爷坐轿子,才说是抬的。 老辈子放山人的说法就是“抬参如请佛”,这并非是迷信,而是表达对人参的一种态度。 放山人,是怀着一种尊敬的心情来把人参从山里请出去,到外面来治病救人。 而后来的人,则慢慢失去了这种对大自然和万物生灵的敬畏,肆意妄为,自然也会遭受大自然的报复。 抬参的过程,是个慢性活儿,爷仨一直忙活了好几个小时,这才算是把这株老山参给完整地抬出来。 刘青山和高峰将挖出的大坑重新填埋好,而哑巴爷爷,则已经剥了两大块桦树皮,将抬出来的野山参,夹到里面。 中间再放上青苔,保持湿润,外面用红绳绑好,就可以带下山了。 这个月份儿,这样的保存方法,放上半个月都没事。 此刻天都要黑了,三个人只能在附近的一处木屋住了一宿,第二天中午,这才返回夹皮沟。 一般说来,抬回来的人参,放在通风的屋里,自然阴干,不叫阳光照到就可以。 家里正准备吃午饭呢,姚师傅和杨师傅,正眼巴巴地等着呢。 看到刘青山他们回来,立刻迎了出来,瞧见哑巴爷爷身后背着的桦树皮,杨师傅不由一喜:“刚抬出来的?” 他还以为,哑巴爷爷是以前采的老山参,一直收藏着。 万万想不到,还是鲜的,那品质当然更好。 可是这个月份,就能找到野山参,也真是神了? 带着满腔的疑惑,众人簇拥着哑巴爷爷进屋,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桦树皮。 只见里面的老山参色泽微黄,并非白白胖胖,反倒像是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根须上,还带着一个个的珍珠疙瘩,这个就是野山参区别于种植参的地方。 “先看芦头。” 姚师傅还拿出来放大镜,他的眼神儿有点花。 老山参的具体年份,不大好确定,比较准确的就是查看芦头上面,因为一年长一次枝叶,所以还是会留下痕迹的,道理就有点像是树木的年轮。 两个老师傅都在药厂工作多年,辨识药材的本事不差,很快就得出结论:这是一株参龄在七十到八十年之间的一株野山参。 “难得的宝贝啊,哑巴老哥,这次真是谢谢你啦。” 杨师傅紧紧握住哑巴爷爷的大手。 旁边的姚师傅则轻咳一下:“老杨,别忘了先算账。” 对对对,杨师傅连忙点头:“五十年的起步价是二十万元,这株老山参,就按照八十年算,每十年加两万,那就再加六万,一共是二十六万,哑巴老哥,这个价格你满意不?” 哑巴爷爷憨笑着摆摆手,对于钱,他从来没有什么概念,要那东西也没用。 刘青山则思索一下:“还是把钱算到合作社的账户上吧,毕竟是林子里出产的东西,属于合作社的公共资产。” 公共资产不假,但是他因为占股最多,还是拿大头儿。 这事,刘青山也不准备隐瞒,所以消息很快就传遍村里,村民也都很兴奋:又回来二十多万,哈哈,以前咋没觉得,钱这么好赚呢? 把老山参重新包裹好,杨师傅又说道: “哑巴老哥,那边回电话了,对于你说的更换两味药材的事,对方也很重视。” “还请了好几位老先生,对方子进行辨证,大伙的意见也不统一,所以向您发出邀请,能不能去港岛一趟,您放心,所有的费用都是对方承包,事后还有重谢。” 大伙一听,都不由满脸羡慕:免费去港岛啊,这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杨师傅也望着哑巴爷爷,眼中充满敬意。 最初的时候,他还以为哑巴爷爷顶多也就是个村医的水准,可是在电话里面听到,那边请来的老中医,对这位民间奇人都十分推崇。 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说:高手在民间啊。 而哑巴爷爷则面带微笑,轻轻摇摇头,手上比划两下。 刘青山在旁帮着翻译:“我师父说,他最近要忙着制药,没有时间,就不去港岛了。” 听到哑巴爷爷拒绝了去港岛的机会,大伙都是一愣:别人抢破脑袋的事情,怎么就拒绝了呢? 这年头,出国绝对是最热门的。 看到哑巴爷爷拒绝得很干脆,杨师傅也没法子,只能又去村部打电话,沟通一下,看看对方的意见再说。 大家准备好午饭,就等老四老五放学呢。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小老四的尖嗓门:“我们回来啦,哇,哥,快点出来看呀!” 听到小丫头惊喜的欢叫,刘青山也乐呵呵地跑出门:“咋了咋了,咱家种的葫芦,也长出来葫芦娃啦?” 在听了葫芦娃的故事之后,这俩小丫头,非得要在栅子根那,种了一排葫芦,才种下两天,估计都没发芽呢。 “哥,你快看哪,又有小燕子垒窝啦!” 小老四兴奋地指着屋檐下。 这里原本有两个燕窝,其中一个是去年新建的,下面还吊着个小篮子。 此刻在这两个燕窝旁边,泥墙上又被粘了小泥球,看样子,还是两个准备新筑巢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想糊弄小孩是不是 正说着呢,就有伶俐的小燕子飞回来,贴在墙上,将嘴里叼着的泥球,又粘在墙上。 泥球里面,还混着一根细小的草棍儿。 小燕子也似乎有点累了,就落到晾衣绳上,来回蹭蹭小嘴儿,把上边粘着的泥垢蹭掉。 “是去年孵出的那窝小燕子,它们喜欢咱们家呢。”山杏也眉开眼笑的。 这个刘青山倒是认不出,反正在他眼里,燕子长得都差不多。 小老四则仰着头叮嘱:“你们要好好垒窝,把窝垒得漂漂亮亮宽宽畅畅的,别到时候再把小燕子掉下来。” “我听说,燕子就喜欢在幸福安宁的人家筑巢的。” 吴桐也仰着头,望着屋檐下的燕窝,那窝里一定很温暖。 吱吱,小白猿也大概觉得好奇,顺着屋檐下的电线杆子往上爬,估计是要近距离观察观察。 结果立马被林芝给抱了下来,轻轻戳着它的猴头儿:“小白乖,不许掏燕窝,掏燕窝会瞎眼的。” 伴着一片哄笑,大伙进屋吃饭。 下午,刘青山终于没跑掉,又被吴桐和何梦飞押着,一起弄漫画。 看看她们昨天画出来的样品,刘青山也挺满意,不过为了防止这俩姑娘骄傲,还是狠狠地挑了一大堆毛病。 “我们明天就得回学校了,然后很快就会去岛国,以后怎么办?” 何梦飞忽然有点发愁。 没有刘青山提供的文案,她都不知道该画什么。 “就用书信联系吧。” 刘青山也没法子,现在就算发电子邮件都不成,没电脑。 “为了咱们青山动漫的发展,青山君您辛苦啦!” 何梦飞还握了下小拳头,这丫头是入戏了? 在他们工作的时候,张撇子过来了,说是晚上要请同学去家里吃饭,叫刘青山也去作陪,另外还邀请了大头和二彪子。 刘青山当然知道,主要是想邀请何梦飞。其他人都是配角。 张杆子家的新房子还没建呢,依旧是原来的旧房子,不过收拾得挺干净,西边的一间屋子,是他大哥大嫂住着。 张春晓结婚的时候,也买了台黑白电视,又添置了一些新家具,家里也算是有模有样。 家里有了女主人,不再是原来的一窝光棍,果然大有改观。 张撇子的大嫂伊红英也在家,野菜厂那边,还没正式开工呢。 张罗一桌子饭菜,一张桌还坐不下,那几个小的,就在外屋地,守着锅台吃。 这样搞得何梦飞还有些过意不去,二彪子就笑呵呵地解释说:“没事,俺们这边,家里来了客人,小孩儿都不许上桌。” “那青山家的老四老五呢?”何梦飞反问道。 这话问得二彪子也无言以对,只能又张罗着借了一张桌子,放到屋里。 “妹子,吃菜,到家里了就别客气。” 伊红英笑吟吟地给何梦飞夹菜,还不忘给吴桐也夹了个鸡腿。 家人们对老二这个对象,其实是不大看好的,城里姑娘,能看上乡下穷小子吗? 就算姑娘乐意,人家的家里会同意吗? 不过这家人对何梦飞的感觉还是不错的,不怎么娇气,还带着少女的天真,尤其是张撇子的几个弟弟,都乐意和何梦飞亲近。 既然如此,就顺其自然吧,看以后的发展。 这顿饭,多多少少,吃得有点别扭,等刘青山他们回家的时候,张撇子也一路送过来。 看到何梦飞还没心没肺地跟吴桐打闹着,刘青山就冷不丁说道: “何同学,你和撇子哥的事,准备怎么解决?” 一下子问得何梦飞俏脸通红,对于未来,她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我会努力的。” 张撇子的面孔也涨得通红,但是眼神很坚定。 刘青山点了点头:“撇子哥,我相信你的努力,加油吧,只要你们都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一定成绩,你们才能真正走在一起。” 张撇子和何梦飞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用力点头,他们显然也明白了刘青山的意思。 第二天,送走了何教授一行人,刘青山又在村子里跟着忙活。 现在春耕已经临近末尾,但是夹皮沟的生产项目比较多,总有忙不完的活计。 就算实在没活了,还得抓紧春天这段宝贵的时间,进行植树呢。 偶尔再去县里和公社的几个工地视察一下,看看工程进度。 在方便面厂转悠的时候,被老姐杨红缨和大姐刘金凤给发现,立刻被老姐给抓住:“三凤儿,火腿肠和方便面的设备,什么时候采购?” 大姐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别厂房都盖好,工人都招完,你那设备还不到位,到时候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这两位大姐,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刘青山摊摊手:“外汇都准备好了,你们姐俩去岛国进设备。” “那你呢?”那姐俩异口同声问道。 刘青山先往前溜达出一段距离,然后回头笑道:“我自然是当甩手掌柜。” 两位大姐追了几步,眼瞅着也追不上,刘金凤就问:“红缨,咱们俩去岛国,能行吗?” 杨红缨用手理理额前的刘海儿:“有什么不行的。” “那成,去就去!” 刘金凤的丹凤眼,也满是坚定。 等刘青山回到村里,发现正有几辆大卡车,也几乎同时抵达夹皮沟。 车门一开,古俊山先跳下来,向刘青山招手:“青山,棚子都运来了,先拉到馒头滩那边,你叫几个村民,帮着卸车。” 好嘞!刘青山答应一声,打发人去村部,叫老支书播通知。 建设中的恐龙博物馆,分成两部分,主体是在公社那边,除了展览恐龙化石之外,刘青山还多了个心眼,又在里面加了几个小展馆。 到时候,他收购的那些古董,就可以在这里存放。 毕竟东西多了,放在宅子里,也不那么安全,还是放在博物馆里比较稳妥。 而且博物馆有专业人员进行维护,也有利于古董的保存。 另外一个分馆,就是馒头滩那边的恐龙蛋和恐龙足迹化石。 这个比较简单,就是支起来架子,上面扣个露天的敞篷,尽量保持原来的风貌。 在村民的协助下,几天时间,就把架子支起来,上面的盖子也搭好,就像在地上长着好几个大蘑菇似的。 刘青山瞧瞧,觉得和周围的环境有点不搭,就跟施工方商量商量,又在盖子上边,苫了一层茅草,这下子,就显得顺眼多了。 在这边又挖了个旱厕,方便游客上厕所,其它设施,暂时也不用准备,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这边刚收拾利索,刘青山就赶紧领着大伙回村,一年一度的,短暂而又重要的山野菜季,到来了。 刚回到村里,杨师傅就找到刘青山:“青山,港岛那边前几天打电话过来,说是有几位老中医要过来,探讨一下药方,并且把老山参也顺便带回去。” “行,来就来呗,来的都是客,咱们好好招待就成。” 刘青山也没太在意,第二天一大早,就随着采摘山野菜的大部队进山。 今年和往年不同,除了夹皮沟,还有守林村、丁家沟、大林子等三个村子的村民,允许进入豆包山采摘山野菜。 剩下的闲杂人等,那就只能自己找地方去了。 这也是和去年最大的变化。 就算丁家沟他们三个村子,采摘山野菜的收益,也得拿出来百分之七十,上缴给夹皮沟。 没法子,谁让这片林子,被人家夹皮沟给承包了呢。 去年的时候,青山公社的人,都尝到了采摘山野菜的甜头,这冷不丁一下子,豆包山这边就不许进了,有些人就想不通,听说都告到公社去了。 就在刘青山他们进山,刚刚出发不久之后,两辆县里的车,开进夹皮沟。 车上下来几名港岛同胞,由省里的两名领导陪着,碧水县当然也不敢怠慢,则是郑红旗和商业局的周局长陪同。 最惹人眼球的是,队伍里面,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大老外,也混在里面。 老支书在家坐镇,当然由他负责接待,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找哑巴爷爷的那伙人。 于是把杨师傅也从公社接回来,一伙人聊了一阵,决定直接上山。 吉普车开到山下,剩下的一段路,就只能步行了, 这时候的山上,草木萌发,万物复苏,早开的山花烂漫,正是最美的季节。 众人是一边走一边观风望景的,倒是非常惬意。 远远的,看到一大群小娃娃,在那栽树呢,一个个都干得汗抹流水的,今个儿正好又是星期天。 “小朋友,你们栽的是什么树?”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先生,留着长长的白胡子,乐呵呵地问道。 正和山杏抬着水桶的小老四立刻回答:“老爷爷,我们栽的是红豆杉。” 那老先生没什么大反应,只是乐呵呵地点点头,倒是那两位老外,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旁边有翻译就跟省里县里的领导解释说:“凯文先生想问问,这些树苗卖不卖,他们可以出一美金一株。” 没等领导们回话呢,小老四立刻气鼓鼓地叉着小腰: “一美金才三四块钱是吧,我们这树苗,最小的还卖二十块钱呢,歪果仁叔叔,想糊弄小孩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药王传人 在八五年初,一美金的官方汇率是换取将近三块钱,当然,因为当时外汇紧俏,黑市的价格肯定要高出很多。 不过小老四算的也没错,她哥净赚外国钱了,所以对这些事,小老四也都门儿清。 等翻译和那个叫凯文的大胡子老外交流一下之后,大胡子顿时有点尴尬:竟然叫小朋友给鄙视了。 本来还想试试,能不能捡便宜,现在看来肯定没戏:连小朋友都知道红豆杉的价值,就更不要说那些大人了。 于是他耸耸肩膀:“小朋友,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很可爱,是个爱劳动的孩子。” 一番话,夸得小老四眉开眼笑:“那当然了,我哥说了,这些红豆杉要是长几十年,每一棵都能值十几万呢!” 呃,凯文这下更加确定,人家这里的人确实懂行,看来那个姓三井的岛国人说的没错。 但是他同样也确定,这里确实有红豆杉的资源,这对于他所在的制药公司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消息。 凯文对华夏的体制,还是做过功课的。 他们公司想要进军华夏市场,他被选定为一名拓荒者,看过不少华夏的资料,甚至连汉语,都能说一些。 他知道,这个国度是官本位社会,官员拥有很大的权利,所以这件事,最好还是从官方入手。 这时候,刘青山也闻讯赶来,哑巴爷爷也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看似闲庭信步,但是实际上,刘青山一路小跑,才能追上师父。 等到了近前,刘青山不由得微微一愣:不是说来的是两位老先生,老中医吗,怎么还有老外? 难道连老外都开始学中医了,呵呵,会摸脉不? 杨师傅连忙介绍:“哑巴老哥,青山,这位是港岛中医联合会的宋先生,出身医学世家,为港岛中医领域执牛耳者。” “宋先生尤其擅长针灸,人称宋一针。” 那位鹤发童颜的银须老者,行了个很老派的拱手礼,口中谦虚地说道:“宋某略懂一些医术,可不敢称什么大家。” 口中虽然谦虚,但是眉宇之间,自有一股傲气,显然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自负的。 杨师傅就转向另外一位白白胖胖的老人,接着介绍:“这位是港岛中华膳食会的范理事,潜心研究药膳,擅长用药材煲汤,人称范一汤。” “一般的小毛病,喝老先生一碗药汤,即可治愈。” 这位范理事,也乐乐呵呵地拱拱手,一副随和的模样:“过奖了,我其实就是个做饭的厨子。” 这两位的普通话都说得比较别扭。 “欢迎两位大师。” 刘青山也按照哑巴师父教的礼法,向二人揖礼。 既然能在港岛闯出名号,肯定也都是有点真本事的。 而哑巴爷爷,则只是一脸憨笑地朝对方点头示意。 搞得宋老先生微微有些不悦,微微蹙起长眉:这对师徒好没礼数,徒弟竟然和我们行平辈之礼,那他的师父,岂不是成了我们的长辈? 倒是那位范理事,依旧乐呵呵的,还拉着刘青山的手,热情地聊了几句,看样子,是真打算平辈论交的样子。 双方见完礼,刘青山这才朝郑红旗点点头,嘴里称呼一声“郑县长”,在这种有外人的正式场合,他当然不会叫郑大哥。 郑红旗也微笑着给刘青山介绍:“青山,这位是省里负责招商的王厅长,专门陪同两位国际友人前来考察;这位是辉瑞公司的凯文先生,这位布莱恩先生,是凯文先生的助理。” 刘青山立刻就有点明白了,对方虽然是一起来的,却是两个小团体。 对辉瑞,他当然知道,那是制药领域的一个庞然大物,他们怎么派人来了? 辉瑞是什么时间进入到国内市场的,刘青山记不大清楚,但应该在九零年前后,现在好像提前了? 刘青山心中一动:莫非也是为了红豆杉而来? 彼此握手之后,就步行前往木刻楞,众人边走边聊。 范理事一边信步向前,嘴里一边夸赞: “好山好水看不足,这里远离喧嚣,草木勃发,蕴含着旺盛的生命力,真是个养生的好去处,要是能在此结庐而居,此生足矣。” 刘青山笑着指指前面的木刻楞:“那我们就给范先生也建一座木屋如何?” 这个白白胖胖的老头却乐呵呵地摇摇手: “晚喽,晚喽,红尘中打滚儿这么多年,早就沾染了一身俗气。” “要是真叫我在这里隐居,非得憋出病来不可,只能嘴上羡慕羡慕罢了,哈哈。” 刘青山倒是很欣赏这位范先生了,活得真实,能有这份豁达,就足以长寿。 而那位宋老先生,则一路默不作声,一副颇为高冷的模样。 接近木屋的时候,一阵阵茶叶蛋的香气飘送过来,是李铁牛,正在给娃子们煮茶蛋呢。 大熊这货,也围着搭在外面的灶台转磨磨,不时挨上两脚,附带着一声呵斥:“还没煮好呢,到时候你也只许吃俩鸡蛋!” 不限额不成啊,就大熊这肚皮,百十枚茶叶蛋,还不够它吃个半饱儿呢。 大熊嘴里哼哼唧唧的,然后就撒着欢往山下跑,它已经瞧见刘青山了,还不如先蹭两块糖吃去呢。 连滚带爬冲到近前,把那些客人都唬得一惊,大熊这货,现在体型远超普通的黑熊,晃晃悠悠的真吓人。 “没事,是我师父从小养大的,不伤人。” 刘青山一边从兜里掏糖,一边解释着。 倒是凯文适应的最快,他们这些老外,养啥宠物的都有,别说黑熊了,就算是美洲狮和老虎鳄鱼啥的,也有人养。 这时候,一直保持高冷姿态的宋一针老先生,忽然面露惊喜,手捻银须道: “我以前有个古方,需要新鲜的熊胆入药,这头熊我买啦!” 他普通话说得不利索,大熊也听不懂,要不然的话,非得一个大巴掌扇过去不可。 刘青山也瞥了这位宋先生一眼,心生不满:都已经说了,是俺师父从小养大的,你还横刀夺爱。 最关键的是还要取熊胆,你以为是给人做胆囊摘除手术呢,照样能活? 这种做派,一瞧就是武大郎放风筝,出手就不高,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出来的名头,不会是和后世的砖家叫兽一个德性吧? “宋兄,不可不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不是你这种补法。” 范老头也连连摇手,不赞成宋先生的做法。 “一万港币如何?” 这位宋先生一脸傲然地说道。 一万港币,连旁边那位王厅长都有些意动,蚂蚱腿也是肉啊。 刘青山则呵呵两声:“老先生,您别问俺啊,这事您得和当事者商量商量,大熊要是乐意一万块把自己的熊胆卖给您,俺也没意见。” “你!” 宋一针瞪了刘青山一眼,目光中满是不悦。 这时候,就显示王厅长的灵活的手腕了:“宋先生,我们省的狗熊还是挺多的,您要是需要,我们可以在动物园里为您找一只。” 宋一针不耐烦地摆摆手:“人工喂养的,熊胆的品质太差,就不劳王厅长费心了。” 一瞧港岛同胞生气,王厅长当然也要跟着生气,他皱起眉头,向刘青山呵斥道: “你这位小同志,思想觉悟不高啊。” 刘青山就看不上这种官员,对外一副嘴脸,对内又是另一副嘴脸,于是呵呵两声: “王厅长,对我师父来说,这只熊就相当于自己养大的孩子,您家的孩子,舍得给别人取胆吗?” 这话够噎人,王厅长鼻子里哼哼两声,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整治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进了木刻楞,刘青山和高峰张罗着给大伙泡茶。 茶是哑巴爷爷自制的药茶,别人喝着没啥感觉,而那位范理事却是眼睛一亮: “好茶,好茶,关东有茶,名曰肾精,当时此物了。”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也有点佩服这老头的博闻。 范理事又轻轻啜饮一口:“最妙的是,这茶里还添加了其它几位药草,使得这肾精茶不骄不躁,犹如温润君子,有利而无害。” 说完,他放下粗糙的大碗,又向哑巴爷爷抱抱拳:“佩服。” “不过是乡野村夫的手法罢了。”那位鹤发童颜的宋先生,却有不同看法。 刚才看着粗糙的茶具,他根本就没有喝一口的兴趣。 刘青山也只是笑笑,他觉得现在的情况挺有趣:以哑巴爷爷和范理事以及宋先生三个人来说,正好处于不同的三种境界。 这位宋先生应该是最低的,别看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却只是个皮囊,内在就是俗人一枚。 范理事的层次就要高一些,已经有了点随心所欲率性而为的意思。 而师父则是最高,应该就是那种返璞归真吧? 这时候,宋一针终于忍不住,张口询问:“听说你们找到一株老山参,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鉴别一下?” 他用到的是“鉴别”,言下之意,就有怀疑野山参造假的意思。 因为野山参的名贵,所以在解放之前,就有层出不穷的造假手段,一点也不稀奇。 这些天,哑巴爷爷已经把野山参加工完,毕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取,万一放坏了呢。 于是哑巴爷爷抬抬手,叫高峰去把存放老山参的箱子搬过来。 哑巴爷爷这里的家具不多,箱子更是只有一口,最上层的格子里,就是那株干制的老山参。 取出来之后,宋先生立刻拿出一只放大镜,开始仔细查看老山参的真伪。 而那位范理事,则瞧着箱子发呆,原本乐呵呵的面孔,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刘青山也很快觉察到这种情况,他瞄了箱子一眼,原来下面那层,正好放着一个雕像。 就是当初拜师的时候,叩拜的那个木头人的雕像,是个老者的模样,倒骑着一只老虎,刘青山一直以为是山神老把头呢。 “这,这是药王像,您,您是药王传人?” 范理事颤声问道,他瞪大眼睛,满眼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个哑巴老人,内心的震惊都写在脸上。 药王传人? 当啷一声,宋先生手中的放大镜,一下子掉到地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实在太美妙了 唐代的大医家孙思邈,被后人尊称为药王,活了一百多岁,简直就是活神仙一般的人物。 在中医行业,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拥有药王像者,为药王嫡传,如药王亲临,医中最尊。 范理事听过这个传说,原本还以为只是一个传说,直到今天在这个山中木屋,看到这个雕像。 在看到雕像的第一眼,他就产生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能叫他这么大年纪的一位老人,产生这种感觉,这本身就不正常。 再联系一下,传说中关于药王像的描述,倒骑猛虎,便一下子对上号了。 至于哑巴爷爷,依旧微笑不语,只是轻轻向着范理事点点头。 这位范理事立刻面色虔诚地整理一下衣服,然后俯身向木头雕像叩拜。 他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欺骗他,这雕像,肯定就是药王像,凝聚了世世代代的医者,对药王的敬意,所以他也会有这种感觉。 哑巴爷爷也并没有阻拦,只是乐呵呵地看着,不过等到范理事也要向他叩拜的时候,却被哑巴爷爷的大手给拦住。 拜药王可以,拜他就不合规矩了。 至于另一位宋先生,现在依然处于懵逼状态:“范兄,这到底怎么回事?” “药王传人。” 范理事只是说出这四个字,然后就规规矩矩站到哑巴爷爷身后,像个小学生似的。 真是这样? 宋先生打量着哑巴爷爷:粗布衣裳,脚蹬布鞋,一脸憨笑,怎么瞧都是个乡野老者。 他疑惑的目光,也投射到那个雕像上,瞬间,身子如遭雷击,也激动地叩拜下去。 他虽然更加追逐名利,但是医术毕竟还是不错的,对中医也有着真挚而深厚的情感,所以他也鲜明地感受到了,感受到那种敬意。 而他的身心,更是如同瞬间经受了某种洗礼,原本沾染的金钱名利,竟然好像被洗刷掉大半,只剩下医者最纯粹的东西。 呼!宋老先生长长呼出一口气,口中尊称:“多谢药王教诲。” 说完也起身,同样垂首站在哑巴爷爷身后。 至于那株老山参,还有必要看吗,药王传人,难道还能作假不成? 哑巴爷爷依旧乐呵呵地向他点点头,好像在他眼中,宋老先生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只要知错就改,在大人眼中,就还是好孩子。 刘青山也被这一幕给惊得不轻,他还一直以为,那雕像就是山神老把头呢,想不到有这么大的来头。 但是震惊过后,心中对师父的敬佩,更是突破天际: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呢。 同样感觉不可思议的,还有陪同而来的杨师傅和姚师傅。 他们虽然不是医生,但从事的行业,也是一脉相承。 万万想不到,相处了这么多日子的哑巴老哥,身份竟然如此尊贵和特殊。 一时间,叫这两位都不知道该如何和哑巴爷爷相处。 哑巴爷爷也显然瞧出了这两位的局促,笑着比划两下,刘青山就给翻译:“俺师父说,他和你们,还是酒友。” 两位老师傅顿时觉得心中一阵轻松,也更加坚定了留在这里的决心:能为药王传人服务,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如果说在此之前,还有猴儿酒勾着,多少有点杂念;但是现在,却心甘情愿。 至于其他人,包括那位王厅长和郑红旗,都瞧得云里雾里。 他们不是医生,自然瞧不出什么。 而像那两名老外,就更不用提了,完全就是瞧热闹。 大胡子凯文,还对这个古老国度的礼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心里甚至也产生一种跪拜的冲动。 过了好半天,杨师傅这才出声:“那药方的事儿,还用不用讨论了?” 范理事和宋老先生齐齐摇头:还有讨论的必要吗? 药王传人能帮着修改药方,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好吧,杨师傅这个中间人,也乐得省心,毕竟他跑前跑后的,也不是白忙活,对方答应了一万港币的报酬。 不过他都想好了,这笔钱,还是交给哑巴爷爷处理吧。 而凯文在和翻译嘀咕一阵之后,翻译就解释说: “凯文先生想要去林子里考察一下,主要是红豆杉资源,如果丰富的话,双方可以寻求合作。” 到这时候,凯文也绝了占便宜的心思,准备正常走程序。 果然是为红豆杉而来。 刘青山琢磨了一下,这件事肯定跟三井木或者三井财团有关系,估计是三井木那个家伙,明明知道自己得不到,就把消息散布出去。 至于目的嘛,很简单,当然不是给刘青山送钱,而是给他添堵。 对于林子里的野生红豆杉,刘青山没有出售的打算,所以就笑着婉拒: “凯文先生,我们的树苗刚刚栽下,现在谈合作,好像太早了吧,或许再过上几十年,您可以再来。” 他也懒得叫翻译来回折腾,索性就直接用英语和凯文对话。 听着对方熟练的口语,凯文也是一愣,随即满脸微笑: “哈哈,我的朋友,这样沟通起来就方便多了,请不要拒绝我们的好意,看看又不会少。” 王厅长不明所以,还得向翻译询问,在听说竟然拒绝外宾的请求,那还了得,这不是把财神爷往大门外推吗? 于是他重重地咳嗽一声:“你这位小同志,还有没有大局观,要是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 面对这种官腔,刘青山也只是呵呵一笑:“王厅长,去年人民报纸上那篇文章您看过了吗,以资源换发展,并不可取。” 刘青山说的,就是冯守信的那篇文章,当时影响很大,引发一场规模不小的讨论。 王厅长又被噎了一下,嘎巴几下嘴,却又无言以对。 那篇文章,他当然读过,甚至还参与到讨论之中,因为他也是主管经贸的,经常和外商打交道。 不过讨论是一回事,具体做起来,又是一码事,所以王厅长过后也就渐渐淡忘。 想不到的是,竟然被眼前这个青年又给提出来,搞得他也无法反驳。 那就只能以势压人了,王厅长板起面孔,正要抖一抖官威,却被郑红旗给拦住,低声在王厅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王厅长也是一愣:原来是那个刘青山! 郑红旗也朝刘青山使了个眼色:领导和外宾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起码表面要过得去。 他口中却说道:“青山同志,热情好客是我们华夏的传统美德,就当陪着国际友人游览山水了。” 老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刘青山这才笑着点点头:“这是当然,而且我们这里,现在不收门票。” 于是,众人在刘青山的引领下,出了木刻楞,向林子里面溜达。 进了林子,众人不由得精神为之一爽,这里的含氧量更高。 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尤其是那些树木,嫩芽新发,望上去生机勃勃,叫人心情都变得愉快起来。 “真应该在这里建个木屋,长住下来。” 范理事又旧话重提,不过这一次,显然是真有了这种想法。 林间随处可见各种小动物:树上偶尔窜过的松鼠,还有林间闪过的野兔,眼前飞过的林鸟,都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这是林麝?” 看到树上拴着的几头山驴子,宋先生也吃了一惊。 这里距离木屋比较近,所以白天的时候,那些林麝就牵过来,拴在这里,有哑巴爷爷照看着,也没有猛兽敢来骚扰。 等它们繁育出来的后代,甚至都不用拴着,肯定也不会跑丢。 刘青山点点头:“是我们养的,留着取麝香。” 旁边的凯文也一个劲刷存在感,跟刘青山聊了几句,搞明白之后,就一个劲摇头: “不不不,这太残忍了,为了一种药物,竟然要杀害这么可爱的小动物。” 说话间,又有人惊呼:“好大的鹿群!” 刘青山一瞧,只见大鹿鹿领着自己的群体,也溜达到这边,它们也比较喜欢在木刻楞周围活动,可能是知道这里比较安全吧。 “这群梅花鹿割了鹿茸,也是你们养的吗?” 范理事瞧瞧雄鹿的头顶,就看出端倪。 刘青山点点头:“从前是砍茸,现在是割茸;麝香也是这样,从前是杀麝取香,现在呢,我们是养麝掏香。” 于是就把活麝取香的方法,给大家都普及了一下。 大伙也都啧啧称奇:还有这种操作,不愧是药王传人一系,连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都能想出来。 就连凯文都眉开眼笑,朝刘青山连连竖起大拇指,嘴里一个劲念叨古德。 这也叫刘青山对这个老外的看法好了不少,起码这家伙还有一颗关爱野生动物之心。 在进入一片杂树林之后,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型的红豆杉群落,大概有十几棵,有粗有细,和其它树木,混杂生长在一起。 其中最高大的那一株,胸径超过一尺,上面枝叶繁茂,生机旺盛。 现在这个季节,红豆杉正开花,站在树下,能嗅到松花粉发出的独特气息。 “哇哦,上帝啊,这简直是大自然的杰作,实在太美妙了。” 凯文绕着最大的那棵红豆杉转圈,嘴里赞叹着。 但是赞着赞着,他的内容就变了:“这样一株红豆杉,全都用来提取紫杉醇的话,创造出来的经济价值,绝对能超过一万美金。” 这家伙的本质,还是个商人。 红豆杉的枝叶,树皮,树干,甚至树根,都能提取紫杉醇,可以说没啥浪费的地方。 最难得的是,这种红豆杉,在全世界分布都极为稀少,只有亚洲东部北温带的少数几个国家才有生长。 一棵树一万美金! 王厅长的眼睛顿时大亮,在这个想外汇都想疯了的年代,这种诱惑力是多么巨大,可想而知。 激动之下,他就向郑红旗询问:“红旗同志,你们这里,有多少这种红豆杉树,如果外商收购的话,那就全卖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现在、立刻、马上! 一树万金,在听到凯文的话之后,郑红旗最初也很是震惊了一下,不过随即就变得淡定起来。 他和刘青山长期接触,受到的影响也最大,于是答道:“王厅长,这片林地的成年红豆杉,应该有两千一百多株,其中最古老的一棵,据说树龄已经达到三千多年。” 上次因为三井木的事情,大家也都晓得了红豆杉的珍贵,所以曾经拉网排查过一次,摸清具体的数量。 “这么多,那岂不是说,价值上千万美金!” 王厅长更加不淡定,激动地转向老外:“凯文先生,这些红豆杉,你们能全部收购吗?” “当然没问题,我们辉瑞的实力,毋庸置疑。” 凯文的大胡子里都带着笑意,什么一万美金,这样一棵大树,提炼出来的紫杉醇,只怕价值超过十万美金。 好! 王厅长重重砸了一下拳头:“凯文先生,那我们回到省里之后,就可以正式商讨合作的事宜。 “合作愉快。 凯文也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想要跟王厅长握一下。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只听树上传来哗哗声响,还伴着一阵吱吱声。 还没等大伙反应过来,就看到几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到刘青山身上。 是几只大猕猴,有两只蹲在刘青山的肩膀上,伸着小爪子,友好地把他的发型变成鸡窝头。 还有两个没地方容身,就拽着刘青山的胳膊,小爪子还毫不客气地往他兜里掏。 搞得刘青山也哭笑不得:“你们能不能文明点,没看到我这正参加外事活动呢吗?” “噢,太神奇了,刘,你简直就是森林之子,对,就是Tarzan!” 凯文嘴里大呼小叫,他说的Tarzan,就是人猿泰山里面的那位泰山。 刘青山摆摆手,讲述了一下,这几只都是他救治过的猴子,所以跟他才这么亲。 “噢,动物也是懂得感恩的,刘,你是个很有爱心的人。” 凯文嘴里赞美着,还想伸手摸摸一只大猴子,结果差点被挠。 对待陌生人,猴子可不惯着,管你什么身份呢,外宾也不好使。 哗啦,头顶再次传来动静,一个树杈子从半空掉落,是树上的猴群,在那撒欢的时候,给弄断的。 树杈一米多长,上面还带着花苞,被王厅长从地上捡起来:“你们这群野猴子,这么珍贵的树木也敢破坏,这都是钱啊,还是美金!” 刘青山眨眨眼:您这是几个意思,对猴子抖官威,下场不会比跟到花果山招安的太白金星更惨吧? “郑县长,叫几个猎人来,把这群败家玩意全都消灭。”王厅长嘴里继续大呼小叫。 搞得郑红旗都有点哭笑不得:猴子又不知道什么珍贵不珍贵的,要是把它们惹急了,撅树杈子砸人,那损失就更大了。 刘青山也跟着说道:“没事,这树杈子一会叫小娃子去栽上,没准还能活。” 好不容易,才把身上几只癞皮猴撵走,树上的猴群也去别处觅食,刘青山这才整理一下衣服,发现挎兜都被撕开线了。 不过刚才的小插曲,倒是给刘青山带来一些启发:如果适当修剪一些枝杈来出售呢? 但是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这种天然林,树木的自然生长,都是已经是最合理化的结果,要是人工干预的话,万一把树木给弄死呢,那就得不偿失喽。 而王厅长和凯文,则继续刚才的合作话题,而且越聊越是火热。 要是有纸笔的话,估计当场就把合同给签了。 就在这时候,旁边忽然响起了一声咳嗽,打断了他们两个人的友好交流。 二人抬头望去,看到的是刘青山那张俊朗的面孔,脸上还带着古怪的表情: “咳,凯文,你去别人家里做客,不经过主人的同意,难道就想把别人的东西买走吗?” 什么意思?凯文有点发蒙。 王厅长也面色凝重,厉声质问:“刘青山,你想干什么,要是胆敢破坏出口创汇,就算你头顶的那些光环,也保不住你!” 一旁的郑红旗也终于忍不住:“王厅长,有个情况,还没有向您汇报,这片山林,已经被刘青山,或者说是他所在的合作社给承包了。” 承包了?! 王厅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而凯文在听了翻译之后,也耸耸肩膀:“刘,我亲爱的朋友,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在他的国度,私人财产是受到严格保护的,也就是说,这些红豆杉的主人是眼前这个青年,所以他对那位王厅长,立刻没了兴趣。 刘青山拍拍凯文的肩膀:“凯文,我知道你的来意,谢谢你给我这次发财的机会。” “不过,我的朋友,假如换成是你,你家里有一株三千年的古树,三千年啊,都快赶上我们人类的文明史了,你舍得砍伐下来,卖给别人吗?” “噢,我会用我的猎枪,扞卫我的财富。” 凯文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一句。 然后又似乎觉得不妥:“刘,可是你要知道,我们从红豆杉中提取紫杉醇,也是为了解救那些患者的痛苦,为了伟大的人道主义精神,我希望你能忍痛割爱。” 这家伙,连道德绑架都用上了吗?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凯文,如果你们辉瑞肯免费把紫杉醇提供给患者,那么我也不介意献出一部分红豆杉。” 这个嘛,咳咳。 凯文又不是全心全意做慈善的,怎么可能会这么干? 而且就算他同意也没用,他马上就会被公司解雇。 就在他尴尬的时候,刘青山又拍拍他的肩膀:“凯文,我的朋友,希望我们把眼光都放长远些,这些成年的红豆杉,我们都会留作母树的。” “你也看到了,我们正在加紧人工培育红豆杉,不过这需要时间,所以请有点耐心,不要这么急功近利。” 凯文也只能遗憾地耸耸肩膀:“刘,等到那个时候,我已经老了,难道还能拄着拐杖来和你谈判吗?” “到时候,我也会拄着拐杖迎接你的。” 刘青山很认真地回道,然后,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旁边的王厅长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看到最后谈笑风生的,还以为两个人达成交易了呢。 于是他就不满地向郑红旗问道:“胡闹,怎么可以把这么宝贵的自然资源,承包给个人呢?” 他似乎又想起什么:“签订的承包合同在哪里,我想看看,就算是承包了,山林中原有的资源,肯定也是属于国有资产,肯定不能由着他个人做主的。” 郑红旗以前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对于合同的细节,谁能记得住呢? 于是他答道:“王厅长,承包合同,县里也存档的,您想过目的话,我们回到县里的时候,可以查看。” “回去,现在就回去,立刻,马上!” 王厅长摆摆手,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查阅一下合同,寻找一下里面关于这方面的约定。 可是凯文这家伙,却还没在山里玩够呢,反正合作是没指望了,那索性就放开了玩玩,就当是一次难得的休闲旅游了。 听了翻译的转述之后,王厅长也顾不得留下来陪外宾,直接领着郑红旗下山,返回碧水县。 而陪同外宾的重任,自然就落到刘青山头上。 刘青山对凯文的印象还算不错,虽然有点唯利是图,但那是工作需要。 现在抛开工作,作为朋友来交往的话,就轻松愉快多了。 甚至为了扩大夹皮沟在旅游方面的知名度,刘青山还领着凯文,去断魂崖下面的温泉泡了泡。 至于杨师傅和港岛来的范理事等老年人,就只能望崖兴叹,他们是身子骨,还真经不起这么上上下下的折腾。 而泡爽了的凯文,嘴里又开始咋呼: “刘,你们这里实在太奇妙了,我想有时间的话,我肯定会领着我的孩子们,来你这里游玩,我的小贝蒂和小约翰,肯定会高兴坏啦!” 看来效果不错,为夹皮沟招揽了一批潜在游客。 一直到下午一点多,这才饥肠辘辘的返回木刻楞。 刘青山又使出第二招:美食攻势。 香煎刺老芽,吃得大伙都啧啧称赞;肉丝炒蕨菜,也广受好评,还有其它几样山野菜,大伙都大快朵颐。 “在港岛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山野菜。”宋老先生也颇有些感慨。 而范理事则动了心思:“青山,你们这里的山野菜资源如此丰富,难道就没想到对外出售吗?” 刘青山正夹了一根刺老芽,扔进嘴里大嚼,顿觉满口香气,简直令人陶醉。 等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这才说道:“我们合作社的野菜厂,去年就已经开工喽。” 旁边也吃得正欢的高峰也补充一句:“我师兄的黑木耳还出口创汇了呢。” 刘青山瞪了他一眼:我有黑木耳吗? 高峰被瞪得莫名其妙,想想又补充道:“对了,还有羊肚菌和地皮菜,也都高价出口。” 这样啊,范理事点点头:“青山,我也想进口你们这里的山野菜,帮帮忙啦。” 刘青山对他的感官不错,甚至是现在的宋老先生,他也不讨厌,于是笑着点点头: “当然没问题,只要不打我们红豆杉的主意就成。” 哈哈,众人大笑,就连凯文都跟着摇头苦笑。 不过人家的红豆杉,是留着当母树的,他也没法子。 甚至从朋友的角度出发,他还是很欣赏刘青山这种做法的,目光很长远,很有发展的眼光。 可是从生意的角度出发,就叫人实在高兴不起来。 这顿迟来的午餐,吃得很愉快,就在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木刻楞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只见王厅长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他满头大汗的脸上,显得异常兴奋。 喘了两口粗气,他就叫嚷起来:“凯……凯文先生,我们可以继续商谈合作的事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请继续你的表演 王厅长兴冲冲地闯进木屋,他手里拿着一份合同,正是当初夹皮沟和县里签订的,承包豆包山的那份合同。 “看看,你看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山林中成年树木,依旧归为国有,承包方不得私自采伐贩卖。” “哈哈,树木还是国家的,你们想卖,我不答应!”王厅长义正辞严地说道。 刘青山眨了眨眼睛:“王厅长,吃了没?” “说正事呢!”王厅长又板起面孔。 刘青山不慌不忙地,又夹了几根蕨菜扔进嘴里:“王厅长,我们也没说卖树啊?” “上午你不是和凯文先生商谈合作吗?” 王厅长因为外语不过关,看到那两个相谈甚欢的样子,结果就理解错了。 凯文多少也能听懂一些中文,他也跟着耸耸肩膀:“我想买,可是刘不肯卖。” 王厅长不免有些尴尬,随即使劲一拍大腿:“他没有出售的权利,当然不能卖,可是我们可以啊,这些红豆杉,属于国有资产,我们出面,当然有采伐的权利。” 想不到,事情峰回路转,又回到最初的圆点:王厅长陪同外宾上山考察,不就是想要在红豆杉方面进行合作吗? 凯文一听,也不免有些意动,他抬眼望望刘青山,略带歉意地说道:“刘,我的朋友,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可是我也需要这份工作。” 说完之后,他又向王厅长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我想,我们可以继续商谈合作开发红豆杉的项目了。” 王厅长大喜过望,还真不枉他辛辛苦苦跑了这一趟,这个可是价值上千万美金的超大项目啊。 要知道,目前华夏的外汇储备,也才几十个亿。 可想而知,这样一个超大项目,连最高层都得惊动。 到时候,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和推动者,他不青云直上才怪呢? 王厅长越想越是激动:“凯文先生,我们现在就回县里,明天正式开启商谈。” “两位,请先等一等。” 忽然有一个声音传过来,却是刘青山,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这件事,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王厅长生怕这小子再捣乱,琢磨一下,决定还是给这小子留一点甜头,毕竟人家怎么说,也是这片山林的承包者。 于是他又说道:“刘青山同志,到时候,也会给你们合作社一些补偿的,还希望你们能配合。” “那能给俺们多少补偿?” 李铁牛这货愣头愣脑地问了一句。 “这个要看具体的收入而定,我把话放到这,如果这次合作成功的话,最少给你们百分之一的收益!” 王厅长摆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 李铁牛听了则嘟囔一声:“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王厅长顿时大怒:“这可是上千万美金的大项目,就算是百分之一,那都是几十万美金了,你们还不知足?” 刘青山也不想听他们争辩,摆摆手说道:“补偿什么的,就不必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合同上面,好像还有其它一些规定呢,王厅长您没看完合同的全文吧?” 王厅长一愣,还真被刘青山说中了,他匆匆忙忙地查阅,看到上面那一段记载之后,就没顾得上往下看,便急火火地赶来。 “还有什么约定?”王厅长不免有些心虚。 刘青山从他手中接过合同,翻了两页之后,指着其中一些文字念道: “承包方有责任和义务,监管所承包山林中的成年树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经承包方允许,不得采伐山林中的原生林,次生林。” “对于薪炭林的砍伐和利用,须呈报上级林业主管部门审批。” 刘青山读完这几条之后,笑眯眯地望着王厅长: “所以根据这条规定,我们是不能采伐,可是如果我们不同意的话,谁也别想采伐!” 王厅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谁拟定的破合同。 转头望望郑红旗,发现后者已经坐到饭桌前面,已经开吃。 王厅长又不是郑红旗的直属上级,肚子里的火气也不好往对方身上撒,一时间,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好不难受。 琢磨一阵,他才略带埋怨地说道:“红旗同志,你们这个合同明显有问题嘛,采伐林木的权利,怎么可以交给承包方呢?” 郑红旗的态度倒是很端正,客客气气答道:“王厅长,合同都是组织林业方面的专家,一起商定的。” “国家提倡,不许滥砍滥伐森林,我们也是响应国家号召嘛。”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王厅长也没辙,这个确实不违背国家的政策和法律法规。 王厅长也渐渐冷静下来,他忽然想通了:现在的关键,就落到夹皮沟合作社这个承包方上面。 或者说,就落到刘青山头上,因为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家伙才是夹皮沟合作社真正的掌舵人。 也就是说,只要夹皮沟合作社点头,同意采伐,那么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于是王厅长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青山同志,你是国家培养出来的优秀青年,思想进步,要多为国家考虑,多为咱们国家分忧嘛。” “你也知道,我们国家现在急需外汇来进行各方面的发展,青山同志,你政治觉悟这么高,肯定不会阻挠经济发展是吧?” 一顶顶高帽送过来,要是换成别人,估计早就被压得晕头转向。 不过刘青山对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只是笑吟吟地望着王厅长:请继续你的表演。 王厅长也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他混迹官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一瞧刘青山这态度,摆明了就是非暴力不合作嘛。 他狠了狠心:看来只能诱之以利了。 于是他收起那些恭维话,开始实质性的话题:“青山同志,你们合作社承包山林,也付出了一定的人力物力,还是很辛苦的。” “这些组织上都看在眼里,也决定适当给予你们一些补偿,如果红豆杉项目谈成,那么给你们百分之十的收益怎么样?” 这时候,李铁牛又瓮声瓮气地插话进来:“刚才你说得是多少来着?” 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十,这个提升不可谓不大,按照上千万美金的价值来计算,那么夹皮沟合作社,就能收入数百万了。 他们的承包费才多少,这一下子,连本带利就全都收回来啦。 而且,因为这一笔收入,夹皮沟也能逼近十万元村大关,顺利实现一年一大步的奋斗目标。 在场的几位夹皮沟的人,包括陪客的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也都觉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可是刘青山却不为所动,依旧笑眯眯地望着王厅长。 王厅长狠狠心:“那就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五十,青山同志,你们的胃口是不是太大啦?” 分成比例一涨再涨,刘青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张队长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轻轻拉拉刘青山的胳膊,颤声说道:“青山,要不咱们就答应了吧?” 这笔钱的数额,实在太过巨大,别说张队长,就算是刘青山,都有点动心了。 有了这上千万的发展资金,他就能做更多的事,无论是夹皮沟还是他个人,都能进入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可是,这样做真的值吗? 在刘青山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株三千年的古红豆杉树,它枝繁叶茂,高耸林间,就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 然后,这样一株古树,被油锯无情地截断…… 刘青山使劲摇摇头,把这副想象出来的画面驱逐出脑海,然后说道: “队长叔,钱可以慢慢赚,但是大树倒了,就需要几百年乃至几千年才能重新长成。” “到时候,就算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喽……” 一时间,木屋里面一片沉寂,大家都在静静地思索着刘青山的话。 张队长突然点了点头:“青山,谁要是敢动咱们山上一棵树,俺第一个跟他拼命!” 老支书也望着刘青山,目光同样的坚定。 像他这样的老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贵,无论是自己的生命,还是万物生灵。 他们这边,原本就一直盛行萨满教,而萨满教的观点就认为:万物皆有灵。 只有王厅长还有些不甘,听了刘青山的话,他刚才也动摇过。 可是很快,巨大的经济价值和政治前途所带来的诱惑,令他又重新坚定了思想。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知道那个叫刘青山的青年,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就是油盐不进。 别说是他,换成再大的领导来,也肯定压不住。 于是王厅长又把念头打到外商身上:要是通过外商来施压的话,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一切,当然都被刘青山看在眼里,他也不想这么纠缠下去,有那个时间,多栽几棵树好不好? 于是望向似乎处于沉思中的凯文,开口说道:“凯文,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凯文愣了一下:“OK。” 刘青山盯着对方淡蓝色的眼睛:“凯文,我听说,在你们国家的红杉国家公园,有一株将近三千年的古树,名字叫谢尔曼将军树。” 凯文点点头,他好像明白刘青山要说什么了。 “假如现在有人要把谢尔曼将军树砍掉,你会怎么做?”刘青山无比认真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凯文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纠结了一阵,这才开口说道:“我会拿着我的猎枪,去阻止那些杂碎,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也一样!” 刘青山的话语,斩钉截铁一般地坚定。 凯文点点头:“刘,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想,我们可以探讨其他方面的合作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这就回本了 作为一名生意场的老手,凯文一直秉承的原则就是:友情归友情,生意归生意。 但是在和刘青山这个人短暂接触之后,大胡子凯文固有的观念,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侧面了解过,在三井木口中,这个刘青山就是一个混蛋,不仅狠狠敲了他们财团一笔,还让他在生意上吃瘪。 对于三井木这种纨绔的吃瘪,凯文心里其实是挺愉快的,对方的话,他也当然不会完全当真。 在经过一番接触后,他发现刘青山这个年轻人,或许在某些方面,也具有年轻人的天性,但是思想却非常的成熟。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个有底线的人,而且极为固执,谁也不能突破他的底限。 他凯文的外宾身份不能,还有华夏的官员也不能。 这就叫凯文心中多多少少生出了一些欣赏,他现在更乐意把刘青山当成一位朋友,而不是生意伙伴。 刘青山当然不知道凯文这个大胡子的心路历程,听到对方又提到了新的合作,顿时来了兴趣:“凯文,我的朋友,愿闻其详。” 旁边的王厅长也支棱起耳朵,他现在也放弃了最初的想法,只希望能从这件事里,多多少少捞取一些政治资本,就算不虚此行了。 凯文笑笑:“既然不能打大树的主意,那我当然就只能采购树苗喽。” “这个你总不会也拒绝吧,我来的时候都看到了,你们村里的那些孩子,也正在移栽红豆杉,那是一群很可爱的小家伙,很能干。” 刘青山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没问题,就是这个价格嘛,不知道你和你的朋友能不能接受。” 说完他又补充道:“据我所知,红豆杉对气候条件,有着非常苛刻的要求,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够生长的。” “目前,只有我们这里,还有和我们省相邻的北朝,以及岛国还有苏联的远东地区,有少量生长。” 凯文被说得一愣,古怪的眼神盯着刘青山看了好一阵: “好吧,我坦白,事实上,确实是岛国那边的三井财团,委托我帮着购买的,他们想要建立一个红豆杉繁育基地,我就是赚点辛苦费。” 事实已经非常明显,无论是北边的苏联,还是南边一点的那个北朝,和米国都是敌对关系,那么就只有岛国方面出面购买了,这一点,刘青山算得很准。 估计三井木也想不到,在精明的刘青山面前,这位凯文叔叔,直接就把他给卖啦。 事实上,就算是凯文不想出卖三井木也没用,人家刘青山已经心知肚明,凯文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坦诚相告的。 即便是这笔生意谈不拢,跟他也没啥太大的关系,有本事,你三井木自己来谈啊,价格只怕更高。 这时候,王厅长终于又来劲了:既然不涉及到成年的树木,那就好办了,多少能创造一些外汇,也算自己的一份功劳。 于是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凯文先生,不知道你们需要多少株树苗?” “大概五万株到十万株,还要看具体的价格。” 凯文虽然是在回答王厅长,但是目光却落在刘青山脸上。 他现在已经知道,到底是谁说了算。 这么多! 王厅长面露喜色,来的路上,他已经听村里的小娃娃说过,这些树苗,可以卖到二十元到五十元之间的价格,那也是将近百万美金的大生意啦。 于是他喜滋滋地说道:“凯文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给出一个你们满意的价格,全力促成这笔交易!” 咳咳,旁边的刘青山出声提醒:“王厅长,这笔生意,应该我们夹皮沟合作社来谈吧?” 王厅长脸上不红不白:“那也需要上级组织帮忙把把关嘛。” 随便你好了。 刘青山当然能猜测到王厅长的心思,心里给出了一个公正的评价:官迷儿。 凯文也继续说道:“刘,我听你们村里的那些小朋友说,你们前段时间,出售过一些红豆杉的树苗,价格在二十元到五十元之间,就按照这个价格好了。”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没问题,不过要把单位换成美金。” 什么?凯文瞪大眼睛:“刘,你这是在敲竹板吗?” “青山同志,你这不是狮子大张口嘛!” 王厅长也忍无可忍,你这么干,把外商吓跑了怎么办? 刘青山笑了笑:“凯文先生,我需要更正一下,不是敲竹板,应该说是敲竹杠,敲竹板那是一种文艺表演,就像你们那边的脱口秀。” 凯文耸耸了肩膀:“哦,你们华夏的语言太复杂了,但是刘,你的这个价格,一点都没有诚意。” 而王厅长也板起面孔:“青山同志,我必须提醒你,现在是外事活动,你的一言一行,到时候都会上报备案的!” 刘青山才不在乎呢,在首都的时候,他还在使馆那边,跟一大帮老外打赌呢。 于是他也不搭理王厅长,冲着凯文说道:“凯文,我的朋友,事实上,这个价格,还是对朋友的友情价,要是三井财团的人来洽谈,价格还要高一倍。” 凯文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有这句话,他就没有任何责任了。 只听刘青山继续说道:“至于我们前几天出售的树苗,那只能算是半卖半送,你知道,买家就是我们东边的邻居。” “我想和他们一起做大红豆杉这项产业,所以必须达到规模化,因为这种合作关系,这才低价出售给他们的。” “但是如果是岛国方面购买的话,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我们以后就是竞争的对手。” 说道这里,刘青山微微一笑,看着对方:“所以,凯文,你还认为我的这个价格高吗?” 等刘青山说完,凯文也无言以对,只能耸耸肩膀:“那我需要和我的委托人沟通一下。” 谈判也只能暂时到此为止,刘青山的心态很好:他当然希望能做成这笔生意,毕竟从外国人手里赚钱,这是他最喜欢干的事。 但是谈不拢也无所谓,他的树苗又不愁卖。 相信有了陈东方的例子,周边地区,很快还会有人来他们夹皮沟采购树苗的。 就算价钱比出口低一些,但是刘青山更乐意就近消化,正如他所说的,到时候能形成一定的产业规模。 至于树苗够不够用的问题,根本就不用考虑,红豆杉的种子,能够自然进行繁殖,那么到秋天成熟之后,采摘下来,难道就不能进行人工种植吗? 到时候,一棵红豆杉上面的种子,估计就能繁殖出来成千上万棵树苗,你就说你想要多少吧? 正好也吃饱喝足,大伙便一起下山,出乎刘青山意料的是,来自港岛的两位老先生,范理事和宋一针,则坚持留在木刻楞这边。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准备和哑巴前辈好好盘桓盘桓。 没错,就是哑巴前辈。 刘青山想想也就答应了,虽然他很尊敬师父这种淡泊名利的处事态度,但是他也知道,以后的社会,人们对名利的追求,会越来越强烈。 反正师父又不是那些真正的砖家叫兽,他老人家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那他这个弟子,就有责任帮着师父扬名。 毕竟他们夹皮沟制药,如果有了药王传人这个噱头,那就是最好的广告。 下山之后,王厅长和郑红旗等人,就陪着外商返回碧水县。 …… 第二天上午,他们一行人就又去而复返,到刘青山家登门拜访。 看到刘青山,凯文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像比昨天又热情了不少。 凯文当然有理由高兴,因为他又能收入一笔不菲的佣金。 “刘,我昨天打过电话,那边同意了这个价格,就按照你的要求,高度一米以下的树苗,每株二十美金。” “高度达到两米的,五十美金。” “订购的数量,是五万株,刘,恭喜你们,你们发财啦。” 刘青山也朝着大胡子眨眨眼睛:“凯文,同喜同喜。” 哈哈,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旁边的王厅长也是一副笑得很愉快的模样,他昨晚就把这件事汇报上去,得到好一通表扬。 所以现在看刘青山的时候,也觉得顺眼多了:“青山同志,你们这次做得很好,为国家创造了急需的外汇,我代表……” “等等。” 刘青山赶紧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王厅长,这笔外汇应该是属于我们夹皮沟合作社的吧?” “没错,你们要外汇也没地方花去,所以我会帮你们换成等价的人民币,数额肯定超过三百万,听说你们承包这片山林,也才花了三百多万,一下子就回本喽!” 王厅长心里也挺佩服的:这年头,能有勇气拿出来这么多钱,搞山林承包的,还真是凤毛麟角。 偏偏人家最厉害的是,不到半年竟然就回本啦! 难道承包山林,真的这么有前途? 要是叫陈东方知道的话,估计就郁闷了:我们这还没产出,反倒先搭进去一大笔买树苗的钱,都是一样搞承包的,这差距咋这么大涅? “王厅长,我们夹皮沟,同样也需要外汇啊,我们正在建设一家方便面厂,还有一家火腿肠厂,这些设备,都需要去岛国进口。” “眼下我们能自己创造外汇,自行解决进口设备问题,不给国家添麻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这些卖树苗的钱,还不一定够不够用呢。” 听了刘青山这一通话,王厅长顿时瞪圆了眼睛:没开玩笑吧,你们这个小山村,竟然搞了这么多企业? 旁边的郑红旗也微笑着点头:“青山同志,你说的不错,咱们县里,可没本事帮你们的工厂解决那么多外汇。” “你们夹皮沟这个事例,很有代表性,我觉得有必要整理一下,向上面的新闻部门汇报一下。”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不能总张着手朝国家要外汇,要自己去创造,那才是真本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简直就是捡钱 五月二十日,不光在后世的时候,这是一个好日子,在一九八五年的这一天,对夹皮沟来说,也同样是个好日子。 这一天,刘青山和村委会的成员,代表夹皮沟合作社,和外商正式签订了采购红豆杉树苗的合同。 合同金额,预计在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美金之间。 即便是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年代,这条信息,还是迅速传遍了整个碧水县。 街头巷尾,充满了各种羡慕的言论: “嚯,真不愧是万元村,夹皮沟就是厉害。” “我看这是奔着十万元村去了,不行,谁知道怎么能加入那个合作社,我这城镇户口都不要啦!” “你小子就别指望喽,我听我小姨子的二舅的邻居的表哥说,他有个街坊姓郭,是原来酒厂退休的,被夹皮沟合作社给招聘过去。” “我还会瓦匠活儿呢,也去试试!” 不知不觉,这个消息也算是为夹皮沟以后招揽人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在青山乡,姥爷岭开发办公室里,齐胜利就正在发火: “东方哥,我就纳闷了,那个夹皮沟凭什么赚钱就跟喝凉水那么容易,这承包还不到一年呢,就彻底回本啦!” 陈东方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和几名手下商量着什么,他抬头望望齐胜利: “不要急,我们的姥爷岭这边,也马上就要有进账。” 眼下,已经进入山野菜的采收旺季,陈东方目前正在和毗邻姥爷岭的前进村进行合作,一起采收山野菜。 按照齐胜利的意思,是直接雇佣村民,一天给个两三块钱,应该有都是人乐意干。 不过陈东方觉得,这样效果肯定不好,于是就效仿夹皮沟那边,进行分成:采收山野菜的收益,按照二八分账。 当然是他们承包方赚大头,拿百分之八十了。 目前看来,前进村的村民,积极性还是比较高的。 可是齐胜利还是觉得不爽,嘴里嘟囔一声:“采山野菜能赚几个钱,你说,夹皮沟那边怎么就那么好运呢?” “胜利,我们只要努力做好自己,赚钱的日子在以后呢。” 陈东方又劝了两句,然后就和手下开始研究方便面厂的事,敦促日方把设备运过来,等到厂房建好,就可以进行试生产。 “夹皮沟那边的方便面厂,现在到什么程度了?”作为竞争对手,陈东方还是比较关心这个的。 “听说也要去岛国那边进设备,陈总,我们要不要……” 一名手下汇报着。 陈东方当然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轻轻摇摇头:“我们可以生意场上堂堂正正击败他们,不用耍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其实在内心,陈东方还是挺欣赏刘青山的,毕竟和卖给岛国的红豆杉树苗相比,刘青山卖给他的那批树苗,真的是良心价。 等到刘青山他们签订完合同,回到夹皮沟之后,村民们听到这个消息,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了。 张大帅拎着杀猪刀就从家里冲出来:“老支书,杀猪,必须杀头猪庆祝庆祝!” 张杆子则一声哀嚎:“张大帅,你能不能换个别的法儿庆祝,咱改杀鸡成不成啊?” “有本事你别吃猪肉。” 其他人也纷纷声讨张杆子,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感情,影响全村人改善生活啊。 老支书也乐呵呵地吧嗒着小烟袋:“一头猪够不?” 这大热天的,猪肉顶多能放一两天,一头猪显然是足够的。 “刘,我最亲爱的伙伴,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在刘青山身旁,还站着几名老外,也都好奇地打量着兴高采烈的村民。 这是雷欧和他的女朋友露丝,另一位地中海发型的,当然是风度优雅的奸商维克多。 这三位正好来刘青山这边,查看一下今年羊肚菌的生长情况,进一步加深合作,就被刘青山一起给拉回村里。 维克多这货,去年其实没怎么赚钱,主要是做宣传铺市场了。 今年他都准备好了,抡开膀子大干一场,连本带利都捞回来。 所以这才巴巴地来到夹皮沟,别好不容易打开局面,到时候货源断了,那维克多不哭晕在厕所才怪呢。 刘青山则呵呵两声:“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当然是欢迎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了。” 这话中听,乐得雷欧和露丝,频频向村民飞吻。 搞得村民直纳闷:这老外也够馋的,一听说杀猪,就张罗着要吃是吧? 维克多这种奸商,当然不是那么好骗的:“刘,对待朋友要真诚。” 刘青山大乐:“哈哈,维克多,刚谈成了一笔出口生意,所以大家都很开心。” “出口生意,出口什么?”维克多警觉地问道。 “当然是羊肚菌了。”刘青山接着忽悠。 维克多顿时急了:“噢,我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们都约定好的,你们这里的羊肚菌,我全部收购。” 刘青山耸耸肩膀:“这次人家给的价格比较高,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是合作社,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需要大家一起投票。” 维克多双手抱头:“刘,我也可以提高价格的!” “哈哈,这个是你自己承诺的,不许反悔。”刘青山顿时大乐。 维克多这才觉察到不对,好像是上当了,不过嘛,也没有问题,提高价格,就算提高一美分,也是提价不是吗? 刘青山也就不再跟他扯蛋,开始说起正事: “维克多,我正要和你商谈这个问题,你也知道,我们国家的经济在飞速发展,所以物价也不断上涨。” “那么我们今年出产的羊肚菌,价格也会提升百分之十,这个要求合理吧?” 维克多也只能认命:“刘,就按照你说的办。” 他也知道,刘青山的要求是很合理,并没有故意坑他。 要是真想坑他的话,就肯定大幅度提价了。 村民们在这高兴一阵,张大帅领着两个人去杀猪,剩下的也都散了,各忙各的。 刘青山把维克多等人,领到家里喝了口茶,然后就提议说:“我的朋友们,现在可以去看看那些可爱的羊肚菌。” 维克多也正有此意,于是跟着刘青山出门,看到刘青山随手找出来几个土篮子,一人分了一个,然后步行往村外走,维克多就有点纳闷: “刘,不需要开车吗?” 在他想来,最少也得在远处的大山里呢,走着去的话,好像有点远。 刘青山摇摇头:“不用开车,出了村子就能摘到。” 等溜达到村外,维克多他们立刻就被惊呆了,就在道边的沟帮子上,密密麻麻的生长着羊肚菌,一簇簇,一丛丛,一眼望不到边际。 “怎么会这样,刘,难道是你们种植的吗?” 维克多揉揉眼睛,这才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种的,好像还真是种的。 刘青山竟然还点点头,去年,王教授和他的学生们,就意外地培植出羊肚菌,又进一步掌握了培育菌种的方法。 其实跟培植黑木耳的菌丝也差不多,在技术方面,不存在什么难度。 今年开春,就开始进行实践,把带着菌种的菌料,进行了大面积的播撒,然后就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 其实,只要是气候、土壤条件适合的地方,随便弄弄就能生长;反倒是那些自然条件不能满足的话,你咋费劲折腾,也是白搭。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说话间,露丝和雷欧这两个家伙,已经提着篮子飞跑上前,蹲在地上,开始捡羊肚菌。 没错,就是捡。 “哦,刘,你们这里,简直就是捡钱。” 维克多晃晃自己的脑袋,本来不多的头发,便在春风中凌乱。 露丝和雷欧采了一阵之后,就觉得不过瘾,开始跟小猫钓鱼似的,不专心了,一路小跑向前,专门挑个头大的往篮子里捡。 害得刘青山还得在后面吆喝:“当心,注意脚下,别把羊肚菌给踩喽。” 有个笑话说的就是这事:有村民进山采蘑菇,别人问:你干啥去啦? “采蘑菇去了。” “怎么采的?” “用脚踩的,蘑菇太多了,迈一步就踩上好几个。” 现在的羊肚菌,大概就可以用这种情况来形容,所以维克多才感叹是“捡钱”呢。 远处,也正有一队队采收羊肚菌的男女老少,这里面,即有夹皮沟的队伍,也有来自大林子和守林村的村民。 没法子,羊肚菌太多,光靠夹皮沟这点人手,还真采收不过来。 要知道,羊肚菌的采收期也是非常短暂的,也就两三天的时间,过期了,上面褶皱的边缘就会率先腐烂。 一个春天,顶多也就能采收两季羊肚菌,进入雨季,就不再生长。 时间短,任务重,必须发动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 至于分润出去的一小部分利润,那也总比烂在地里强啊。 大林子的黑脸李虎和白脸李河,也在采收队伍之中。 李河刚站起来直直腰儿,就看到前面多出来两个人,仔细一瞧,吓了一跳: “卧槽,连老外都跑到咱们这抢羊肚菌来了!” 李虎一听,这还了得,健步如飞地冲上去,嘴里还吆喝着:“住手,住手!” 雷欧和露丝听不懂,茫然地望着对面跑过来的黑脸儿和白脸儿。 “你们哪个村儿的,得到授权了吗,就在这采羊肚菌?”李虎黑着脸问道。 旁边的李河眨巴眨巴眼睛:“虎子,你应该这么问,你们是哪个国家的,怎么跑俺们这抢生意?”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谁是砖 谁是玉 事实证明,刘青山联合周边几个村子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 单单在这一季采收羊肚菌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 要是光凭夹皮沟的村民,就算是挑灯夜战,估计也得有不少羊肚菌烂在地里。 现在就不一样了,几百人的大部队出动,基本就是一两天的事儿。 采收的羊肚菌,直接送野菜厂,现在野菜厂的烘干车间都忙不过来了。 等刘青山看到李虎和李河他们的时候,这俩家伙和雷欧他们正在那鸡同鸭讲呢。 “这是俺们的客人,来收羊肚菌的。”刘青山赶紧上前介绍了下。 李虎这才摸摸后脑勺憨笑道:“俺还以为是抢生意的呢,差点动拳头。” 搞得刘青山也哭笑不得:你这也太彪了,哪有老外不远万里来采你这羊肚菌的? 跟着,他问了问李河,采收羊肚菌的情况,这家伙苍白的面孔都有点泛红: “青山,昨天我一个人就采了一百多斤,三七分账之后,到手三百多块呢!” 旁边的李虎也瓮声瓮气地说道:“要是天天这样就好啦。” 聊了几句,也就不再耽误人家干活赚钱,刘青山他们几个,拎着篮子回村。 那边已经把猪都宰完了,刘青山要了半扇排骨,准备用这个炖羊肚菌。 羊肚菌是大素,最好用大荤来综合一下。 看看时间还早,刘青山就开车拉着维克托他们,又去山野菜加工厂转了一圈。 到了大门口,车却开不进去了,只见宽敞的大院子里,全都铺满羊肚菌,就留个两米多宽,能走人的地方。 正有来来往往的村民,挑着土篮子,背着大背篓,源源不断地把采摘的山野菜送过来。 往北边瞧瞧,只见药厂那边的院子里,也同样都铺满了。 维克多瞧着有些不解:“刘,你们野菜厂没有烘干车间吗,怎么还采用这种原始的晾晒方法?” 刘青山当然心里有数,肯定是这两天羊肚菌集中冒头儿,烘干车间都忙不过来了。 不过他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维克多,你现在只能算是半个山野菜方面的行家,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摇。” “我现在可是专家!”维克多不满地嘟囔着。 “你顶多也就是个砖家。” 刘青山又逗了他一句,然后解释说:“这种天然晾晒的,能品尝出阳光的味道。” 维克多不愧是奸商,眨巴两下眼睛,立刻眉开眼笑:“刘,你真是个天才,这句广告词简直太妙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珍贵的食材,都是纯手工加工制作,所以才会更加珍贵。” 刘青山嘴角一翘:“随便你怎么理解。” 其实刘青山说得还真有点道理,有些山野菜,烘干出来的,和用阳光晾晒的,吃起来完全就是两个味道。 就拿蕨菜来说,有时候采回来,正好赶上第二天下雨,没发晾晒,就铺到自家的炕席上,用火炕烘干。 从外表上看,二者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是用水泡发一炒,就大不一样:阳光晒过的,就重新变得鲜嫩;而炕干的,就跟嚼柴火似的。 你还别不信,有些事,就是这么神奇。 在八十年代,山野菜大量出口岛国和南韩,可是中间有一个阶段,人家却不肯再进口,原因就是因为山野菜的品质急速下降,这主要就是加工方法上面出现问题。 刘青山不是短视的人,做的都是长期生意,所以对山野菜加工的品质,要求很严格。 一锤子买卖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如今在野菜厂主持工作的,是刘文静和刘文娟这小姐俩,她们去年已经积累了一些经验,所以整个野菜厂显得忙而不乱。 在刘文娟的陪同下,领着维克多他们在厂子里转了一圈,维克多也比较满意,今年的羊肚菌,显然要大大超过去年,估计他肯定能大赚一笔。 重新回到夹皮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子的山珍。 维克多对那道排骨炖羊肚菌尤为钟爱,边吃边赞:“别看我经营羊肚菌,自己却一直舍不得吃,今天总算是可以尽情品尝美味喽。” “你这家伙,有成为葛朗台的潜质。” 刘青山对他这种做法表示鄙夷,合着跑我们这来吃大户了是吧? 不能叫你白吃,看我小小勾引你一下。 于是他吆喝一声:“郭师傅,今天招待外宾,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品尝品尝吧。” 老郭的宝贝,当然是猴儿酒,他还有点不大情愿,抠抠搜搜的,就用白酒瓶子,装了一瓶拿上来。 “来,尝尝俺们当地的果酒,看看有没有你们法兰西的红酒好喝。” 刘青山抄起酒瓶子说道。 维克多立刻表达了鄙视:“刘,你们华夏有一句话叫拿着鸡蛋碰石头,你的这种做法,简直太不明智。” “那叫以卵击石好不好,不会用成语就别瞎说。”刘青山觉得有义务帮着外国友人学习中华文化。 维克多耸耸肩膀:“我们法兰西的红酒,享誉全球,不是你们能比的。” “刘,这次我给你带来波尔多产的红酒,出自拉菲庄,我们还是品尝这个的好。” 刘青山眨眨眼睛,想起了后世的一句流行语:八二年的拉菲。 呵呵,现在才八五年,好像八二年的拉菲应该还比较容易搞到。 维克多带来的红酒,就摆在柜盖上面,包装精美,一瞧就是高大上; 再瞧瞧刘青山手里的白酒瓶子装的果酒,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雷欧也早就眼馋维克多带来的两瓶红酒,直接站起来,把红酒抄起来,四下打量了一阵问道:“刘,你家的冰箱在哪里?” 根本就没有,你上哪找去? 刘青山也觉得,应该想法子买个电冰箱回来,不然大夏天实在不方便。 不过在外国人面前,也不能露怯啊,于是他笑道:“俺们都用天然大冰箱的,氟利昂制冷,对健康没有好处。” 于是他直接打来一桶井水,把红酒瓶子扔里面先泡着。 饮用高档的红酒,温度很重要,一般以十五度为宜,现在的室温有点高。 “刘,原来你还是环保主义者。”维克多也笑嘻嘻地挤兑刘青山。 刘青山又晃晃手里的白酒瓶子:“你那红酒一会还得醒,没半个小时喝不到嘴,来吧,还是先尝尝俺们这个。” 维克多也点了点头:“你们华夏有一句古话,先扔一块砖也比较合适。” 把大伙都说得一愣,不知道哪句古话还有扔砖头的。 “说的是抛砖引玉嘛?” 还是小老四机灵,眨巴两下大眼睛,就猜出来。 “对对对,你这果酒就是砖,我那拉菲庄出来的才是玉。”维克多乐呵呵地点着自己的地中海。 刘青山心里话:还指不定谁是砖,谁又是玉呢。 于是他咬开白酒瓶的瓶盖,又惹来维克多一阵轻笑。 刘青山手里举着酒瓶子,故意轻轻从维克多鼻子前面一带而过。 这下可好,维克多的脑袋,就跟着从左边到右边,最后竟然站起身子,跟着一直凑到刘青山面前,然后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去抢夺酒瓶子。 “干啥,改抢了是吧?” 刘青山用另一只手护住瓶子。 “刘,你这酒好像味道很独特,快点给我倒点尝尝。”维克多一副猴急的模样。 刘青山给他倒了小半碗,顿时屋子里酒香更浓。 维克多也顾不得酒具什么的了,端着碗轻轻摇晃两下,然后深吸一口,立刻满脸陶醉。 端着碗享受了好半天,他这才轻轻啜饮一小口,却不咽下,含在舌头上,慢慢品味,很快就又是一脸迷醉。 等他把嘴里的酒液咽下去,又回味了好一阵,这才睁开眼睛。 然后眼睛就瞪得溜圆,因为他发现,酒瓶子已经空了,满桌子的人,也都一脸回味的样子。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维克多涨红了脸,口中开始指责:“这样的好酒,需要慢慢品味,你们怎么能跟牛饮水似的呢!” 刘青山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维克多,一会你可以品尝自己带来的红酒嘛。” 维克多使劲晃晃脑袋:“刘,喝完蜜糖再吃西瓜,那还有什么意思?” “和你的果酒相比,我那两瓶红酒,只配用来煎牛排。” 刘青山这才满意:“朋友,鉴于你这种公正的评价,我决定再灌一瓶猴儿酒。” 维克多大喜,然后才注意到刘青山对这种酒的称呼,不由得愣了一下:“猴子酒是什么意思?” 刘青山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给你维克多大叔,讲讲咱们这酒的来历。” 小老四点点小脑瓜:“哥,那一会儿我和山杏再喝一点点,就一点点。” 等小老四绘声绘色地讲完之后,维克多和雷欧他们都听傻了,露丝更是连连尖叫:“哇喔,我的上帝,这简直太神奇啦!” 好半天,维克多这才满脸钦佩地望着刘青山:“刘,你的营销手段,我甘拜大风!” “甘拜下风。”小老四又在旁边帮忙纠正。 维克多虚心受教:“刘,你的这个故事,比天降玛那的故事还精彩,下一步,我们的目标,就是炒作这种红酒吗?” 啥,合着说了半天,你以为俺们编故事呢是吧? 刘青山很是不满:“维克多,我们刚才讲的,都是真实的事,不是编瞎话。” 维克多笑而不语,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忽悠,你接着忽悠。 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已经很有天赋,可是跟刘青山一比,只能甘拜下风,不服不行啊,你说人家这脑袋咋长出来的呢,猴子酿酒,呵呵……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青山领着维克多他们上山。 昨天吃饭的时候,维克多是说死说活不信猴子酿酒,刘青山觉得有必要叫他们亲眼见识一下。 雷欧脖子上挂着相机,刘青山也把自己的老海鸥戴着。 出村不远,就看到刘英领着一大群娃子,都拎着小筐,正采羊肚菌呢。 这两天,村里的小学也放了三天的农忙假。 刘青山摘下相机,给娃子们照了几张工作照。 这些小家伙现在也都习惯了,照相的时候一点也不紧张,该干嘛干嘛,所以显得非常自然。 刘青山给老四老五向刘英请假,说明原委之后,老四老五就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之中。 要进仙人洞,就得过猴子关,没有她们带路,猴子肯定不会放行。 郭师傅自然也跟着大部队,他对现在试制的猴儿酒还不大满意,认为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毕竟他有过对比,他酿出来的猴儿酒,顶多也就达到神仙洞里的猴儿酒的一半品质吧。 现在的关键就是不知道方向,所以有这样实地考察的机会,老郭当然不会放过。 一伙人溜溜达达,先到木刻楞这边,老远就看到哑巴爷爷,领着好几个人,正在棚子里翻捡一些草药。 来自港岛的范理事和宋老先生,也跟小学生似的,跟在哑巴爷爷身后,不时还交流一番。 当然是他们说,哑巴爷爷比划,高峰在旁边当翻译了。 大熊正在窗根儿那晒太阳呢,猛的睁开眼睛,一溜烟跑出去迎接。 刘青山背着个大兜子,不过里面的食物,都是为猴群准备的。 结果大熊一个劲吭叽,老四老五只好给它少拿出来点,就这货的大肚皮,估计顶整个猴群吃的了。 听说要去仙人洞,范理事和宋先生也来了兴致,毕竟他们对猴儿酒也印象深刻。 于是组团一起过去,边走边聊,范理事说他们明天就准备回去,然后可能还得跑宝岛一趟,帮着那位老先生配药。 一边说他还一边满脸不舍:“这些天,跟在先生身边,受益良多,真舍不得回去啊。” 鹤发童颜的宋老先生也连连点头,他的收获,其实比范理事还大呢。 这种进步,不仅仅是医术上的,更多的则是品行修养方面的。 这也叫宋老先生无比欣慰:老了老了,他好像终于有点触碰到大师的门槛。 “两位老先生,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们的。” 刘青山代表师父,做出承诺。 那两个加起来一百五十岁以上的老人,立刻变得比小孩子还要兴奋,嘴里连声道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神仙洞所在的山下,小老四立刻扯开嗓子,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美猴王,我们来啦!” 这一嗓子还真好使,山洞里面,嗖嗖嗖窜出来好些猴子,连窜带蹦的,向他们奔过来。 惊得维克多他们直往后躲,好像生怕被猴子给挠了似的。 美猴王冲在最前面,不过这货一点也不美,脑袋上还戴着“头巾”,大窟窿小眼子的,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太难看了,摘了吧?”山杏伸手去帮它取头巾,猴王还直躲。 正好山杏戴着个小纱巾,于是摘下来,给猴王系到脖子上,这货才终于把那个特殊的头巾摘下来,然后呲牙咧嘴的,跟手下显摆自己的新服饰。 小老四则取出带来的饼干糖果之类,猴子们现在也都学乖了,不用刘青山喊立正,就乖乖的排好队伍,一个个伸着小爪子,准备领吃的。 一瞧这模样,维克多他们也就放心了,而雷欧则兴致勃勃地开始照相。 等猴子们都吃上嘴儿之后,终于消停下来。 小老四清点一下,就发现问题:“怎么好像少了十多只呢?” 正说着呢,就看到又有十几只猴子,连窜带蹦地从远处奔回来,看到同伴都大吃二喝,它们也立刻吱吱吱地开始抗议。 有两只猴子还凑到老四老五跟前,讨好似的,把小爪子里的东西,交到她们手上。 “咦,是酸提溜。” 小老四一边说,还一边咽了口酸水。 有只跟刘青山相好儿的猴子,也给刘青山手上塞了一个。 拿在手上的酸提溜,有乒乓球大小,色泽碧绿,就像一朵盛开的小绿花似的。 这玩意的学名叫“瓦松”,叶片肥厚多汁,就跟多肉植物似的,吃起来酸溜溜的,所以当地老百姓叫做“酸提溜”。 瞧着挺干净的,刘青山就直接咬了一口,立刻酸得龇牙咧嘴的。 那边老四老五,又给剩下的猴子发食物,这些猴子,把手里的酸提溜全都扔在地上,飞速地开吃。 不然的话,等它们的伙伴吃完之后,就该来抢了。 “刘,这是什么植物,味道怎么样?”维克多看到刘青山愁眉苦脸地在那吃着,就忍不住询问。 “尝尝不就知道了。”刘青山又捡起来一枚酸提溜,向他扔过去。 维克多接过来,放在嘴边吹吹,然后咬了个肥厚的小嫩叶尝尝,也酸得只咧嘴。 其实林子里面,味道发酸的植物,有好些种呢,当地人统称“酸巴浆”。 其中尤以这种酸提溜最佳,模样肉嘟嘟的,招人喜爱,酸味也非常纯正。 等猴群都把零食吃光,小老四和老五就往仙人洞的方向走,猴群前呼后拥的跟着。 其他人也都紧跟在后,结果猴群好像不打欢迎他们,滴溜溜的眼珠儿,总落到维克多他们这些陌生人身上,好在是没有动爪子挠人。 进到洞里之后,刘青山扭开准备的手电筒,一路向着酒池那边走去。 雷欧举着相机,不时拍摄几张照片,引得猴子发出吱吱的叫声,要不是有老四老五安抚,雷欧肯定被驱逐出洞。 到了酒池这里,就有酒香散发出来,刘青山用手电筒照照,里面只剩下少量的酒液。 现在山果都刚开花,所以猴群还没有开始往里添加山果呢。 吧嗒,吧嗒。 酒池里面传出响动,刘青山一瞧,原来是那十几只猴子,正往里面扔东西呢。 扔的东西,就是它们刚带回来的酸提溜,也就瓦松。 “哇,原来是真的,猴子真的在酿酒吗?” 维克多怪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啪的一声,老郭使劲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说道:“原来还有这么一种重要原料呢,难怪咱们酿出来的猴儿酒差了那么多!” 看他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刘青山也替老郭感到高兴:这就是坚持不懈的回报吧? 从山洞出来,郭师傅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开始动手实验,不过山果还都没下来呢,他也只能先采些酸提溜回去。 而维克多这回算是信了:“刘,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猴子酒的代理问题了。” “是猴儿酒。” 刘青山纠正了一些他的说法,猴子酒,一听就是大路货,而猴儿酒,听上去就带着一股灵气儿。 “好,是猴儿酒,我想好好运作一下的话,一定会打响名气,被那些有钱人追捧的。” 维克多当然区分不出来这其中的差别,他现在一门心思琢磨怎么打开销路呢。 好像雷欧拍摄的那些照片,都能派上用场,是很好的宣传手段。 早知道这样的话,就带一台摄像机好了,把猴子酿酒的画面录制下来,就是最好的宣传。 把这个想法跟刘青山一说,刘青山也正有此意,就是他搞不到摄像机。 雷欧满口答应,等到夏末秋初的时候,一定带着录像机来。 看来除了在山野菜方面的合作之外,等到年末,主打的就是猴儿酒了。 晚上,刘青山在家里设宴,招待维克多一行,当然,也包括港岛的客人,毕竟人家明天就要回去,算是饯行了。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范理事大包小包的,弄了不少东西,都是各类草药。 他从哑巴爷爷那里,得到了几个食疗的方子,说是要回港岛验证一下,如果效果显着的话,到时候就批量从这里订购药草。 毕竟算起来,食疗的祖师爷,就是药王孙思邈。 刘青山也告诉高峰,留意一下这件事,以后在山上没事的时候,可以指导那些采山的人们,顺手多栽种一些草药。 对,不是采集,而是帮忙繁殖。 至于人工种植草药,这个还是免了吧,弊大于利,实在不可取。 因为人工药材的泛滥,里面的有效成分,跟野生的根本不一样,导致配伍时候的剂量混乱。 如此一来,搞得一些老中医开出的药方,治疗效果都不明显,还以为医术不精呢。 宋老先生,也有收获,哑巴爷爷配制的几种成药,他也都带走一些。 虽然这些尚在进行临床试验,但是药王传人的药,需要搞临床试验吗? 反正宋老先生是深信不疑的,尤其是对其中那个心脏病急救的药丸,麝香救心丹,宋老先生还有切身体验。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他就突发心绞痛,被哑巴爷爷往他嘴里塞了一粒麝香救心丸,就症状全消。 随后几天,又煎服几剂汤药,他明显感觉身体机能似乎都变得年轻了。 第二天,刘青山就把港岛客人送到县城,双方依依惜别。 在离开夹皮沟这个小山村的时候,范理事望望北面莽莽苍苍的大山,深有感触地感叹一声: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打水漂 维克多几个人,也没着急走,还要在这住几天,到时候正好把今年第一茬羊肚菌进行交割,免得来回奔波。 闲着没事,这几个人就天天往山上跑,刘青山也不拿他们当外人,叫李铁牛陪着他们瞎转悠,自己该干活就干活。 现在正是山野菜大量上市的季节,村子里老老小小都忙得团团转,没看连学校都放农忙假了吗? 与此同时,老姐和大姐这两个人,也办好了相应的手续,踏上了前往东瀛的飞机,前去采购生产线。 她们姐俩,外表镇定,内心多少还有有点慌慌的,毕竟都是第一次出国。 而这一次出行,在夹皮沟的发展史上,也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她们姐俩,成了夹皮沟首批出国人员。 至于刘青山上次去港岛,那当然不能算是出国喽。 这次出国,杨红缨还想拽上刘青山,不过被刘青山拒绝: “俺在岛国是不受欢迎的人,估计俺要是去谈判购买生产线,人家就直接把价格翻番。”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杨红缨哼哼两声,也就放弃了拉着刘青山一起去的打算。 刘青山当然不会在乎,嘴里还笑嘻嘻的说着:“岛国是肯定要去的,不过还得过几年,等他们泡沫经济破灭的时候,好好去收割一拨。” 那姐俩不明所以,只是以为这个弟弟又在说大话,她们并不知道,刘青山可是一直在为那一天做准备呢。 送走两位大姐,二姐却突然回来了,当刘银凤迈进家门的时候,把家人都吓了一跳:这距离放暑假,还将近两个月呢? 刘银凤依旧梳着两个长辫子,垂在胸前,衣着和去年上学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依旧是具有民国韵味的学生装,就是身材又发育了一些,更具女性的魅力。 此外她整个人的气质,和一年前相比,也有了很大的不同:这是个内心平静而又坚毅的人。 “哎呦,二凤回来啦,瞧瞧,和你奶奶当年多像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秋菊奶奶笑呵呵地打量着刘银凤,这身装扮和气质,叫她忍不住揉揉眼睛,好像一下子回到几十年前。 奶奶也笑吟吟地打量着这个孙女,还赞同地点着头,要说跟她最像的,确实是银凤。 “二姐二姐!” 老四老五一边叫一边飞跑着迎上去。 小老四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二姐,没放假呢,你怎么回来啦,是不是不听老师的话,老师让你回来叫家长啊?” 刘银凤也被她给逗笑了,抱起来小老四,贴贴她的小脸,然后又换成山杏。 山杏就比较记事儿,忽闪两下大眼睛,然后紧紧搂住刘银凤的脖子: “二姐,你是不是要出国啦?” 刘银凤点点头,然后抬起头,不舍的注视着眼前的茅屋,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看到屋檐下的燕窝,下面还吊着自己亲手编织的小篮子。 燕窝里面,挤着几只光秃秃的小脑瓜,是刚要长毛的小燕崽,刘银凤的嘴角,不觉浮现出微笑: 这里,永远都是她的家呀,就算她会展翅离巢,但是年年春天都会归来的。 “二姐,手续都办好了,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刘青山也从屋里跑出来,他看到二姐,就猜到是出国手续办妥了,看来麦考尔那个家伙,还算能办事,要不,下次就少赢他点钱呢? 刘银凤理理额头上的刘海儿:“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吧,我想回家多住几天。” 这种心情,刘青山当然理解,于是咂咂嘴说: “大姐和老姐刚出国去了岛国那边,二姐你也马上也要飞去米国,这一个个金凤凰,眼瞅着都要飞喽。” “哥,我和五凤儿也要飞,也要出国!” 小老四拉着刘青山的胳膊,仰着小脸说道。 刘青山另一只手指指燕窝:“你们俩啊,还是等羽毛长齐了再飞吧。” 欢快的笑声,在院子里响起。 因为二闺女回家,林芝也显得格外高兴,不过眼角也隐藏着淡淡的担忧:出国啊,去还是那么遥远的米国,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刘青山当然瞧出母亲的心思,嘴里便安慰:“娘,坐飞机也就是一天的事儿,等二姐在那边安顿好了,您啥时候想去,俺就领您飞过去。” “我们也去,我们也去,去看米老鼠和唐老鸭!” 小老四也欢呼雀跃。 去年的时候,电视里就开始播放这部动画片,深受孩子们的喜爱,可惜的是,一周却只播放一次。 刘青山没事的时候,也陪着妹妹看了几次,当然,他看得更多是怀念。 “二凤,想吃啥,娘给你弄。” 林芝也似乎被刘青山给做通了思想工作,不再那么担心。 刘青山也表示支持:“二姐你想吃啥,我给你淘弄去,到了米国,多是洋快餐,再想吃咱们的家乡菜,那就难喽。” 刘银凤点点头:“锅里煮的苞米茬子就行,我再去院子里薅点蘸酱菜,炸一碗鸡蛋酱。” 刘青山也认真地点点头:“在米国那边,还真吃不着大葱蘸大酱。” 吃过午饭,刘银凤换了身衣服,就跟着一起进山采野菜去了,搞得乡亲们都好生纳闷。 张杆子实在忍不住,率先询问:“二凤,你这不好好读书,咋还回家劳动改造了呢?” 旁边的张大帅等人,都直瞪张杆子,嫌弃他说话太直接。 刘银凤用小手指把一丝垂下来的头发勾到耳后:“杆子叔,我回家住几天,过些日子,就要出国留学,以后肯定在家的时间比较少,多和家人还有乡亲们聚聚。” 张杆子惊得手里的土篮子都砸到脚面上,幸好不是在割地:“啥,出国留学,上哪国啊?” 刘青山就在旁边帮衬说:“俺二姐要去米国。” “这是要去喝洋墨水啦,二凤你太有出息啦,是咱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也是咱们村第一个出国留学的!” 张杆子嘴里啧啧称赞着,周围的人也都跟着一起点头,眼中都充满了惊喜和羡慕。 刘银凤抿抿嘴唇,望望身边的刘青山,心里也甜丝丝的:要不是自己有个好弟弟,还指不定能不能出国留学呢? 夸了一阵,张杆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行,等晚上回家,俺得好好告诉小曼,叫她也好好学习,将来跟她银凤姐一样,也出国留学!” 对,大伙也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回家跟娃子们讲讲这事。 要是有不听话的,那就拿笤帚疙瘩,使劲抽屁股,还真就不信了,非得给你打到外国去不可…… 等吃过晚饭,刘青山叫上二姐,一起溜达到村外的小松江。 他准备利用这些天的宝贵时间,把有些事,跟二姐好好交代一下。 布局米国,是他整盘棋之中,最大的布局,如果不是夹皮沟的发展,暂时离不开他,他都想自己直接过去了。 “二姐,语言没问题吧?”刘青山直接用英语询问道。 刘银凤点点头,也用英语熟练地回道:“当然没问题,去年的时候,每到周末,老帽儿师叔就领着我去使馆那边,和外国人进行交流。” 这样啊,刘青山觉得老帽儿师叔太不靠谱,使馆那帮家伙,都乱哄哄的,别把俺二姐给带坏喽。 不过想想即将要去的米国,那不是更乱吗? 刘青山不免有点担心:毕竟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国度闯荡,肯定不容易。 “三凤,你放心好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刘银凤坐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静静地望着洒满夕阳的江面,她的心情,也同样平静。 其实跟那些同龄的留学生相比,她已经是非常的幸运:有一个好弟弟给提供外汇,不用自己去辛辛苦苦的打工,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刷盘子上面。 刘青山也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我当然不会叫自己的亲姐去刷盘子。”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展颜而笑。 刘青山就说起正题:“蒋仁义那边,手续也应该办好了,到时候你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还有,我已经委托了米国那边的朋友,就是那位托马斯先生,他家也是洛杉矶的,会给予你必要的帮助。” “另外,山杏她娘也在呢,到了那儿也会联系你!” 刘银凤将要就读的学校,是北美乃是整个世界都知名的大学UCLA,也就是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就读该校的商学院。 她点点头,望着平静的湖水,目光无比坚定。 刘青山知道这个二姐是个闷葫芦,心里有数,于是就继续说道:“一共两个任务,第一是完成自身的学业,第二个,负责打理那边的生意。” 生意?刘银凤那双修长的眉毛皱了皱。 刘青山点点头:“就读商学院,可不能只学习理论,要理论和实践相结合嘛。” 刘银凤点点头,她倒是认可弟弟的这个观点。 “我在瑞银的账户里,还躺着一千万英镑呢,这就是二姐你的启动资金。” 刘青山一扬手,手里的小石块就飞向水面,打起一串水漂,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河面荡漾开去,在夕阳的光芒中,闪着粼粼的金光。 这种游戏,村里的小娃子都喜欢玩,还比赛谁打出来水漂最多。 “一千万!” 刘银凤的眼皮也跳动了两下,她真被这笔庞大的资金给吓住了。 “没错,我投出的这粒石子就像是一千万的本金,然后激起一个个的水漂,越聚越多,最后整个河面,都变得铺满黄金!” 刘银凤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你就不怕这些钱都真的打水漂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这个剧本有点耳熟 小松江畔,姐弟二人的谈话依旧在继续。 刘银凤紧紧抿着嘴唇:一千万英镑,带给她的压力有点大,她现在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团,丝毫没有头绪。 这笔庞大的资金,将会将她带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令她心生恐惧。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但是在内心深处,却又有一股强烈的冲动迸发出来,她很想把弟弟刚才描述的情形变成现实。 想必那个过程,一定会令她无比的振奋,获得无与伦比的成功感。 从本质上来说,在刘银凤沉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渴望挑战的心。 刘青山只是静静地留意着二姐的表情,见证了她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坚定的整个过程。 终于,刘青山也彻底放心,开口说道:“二姐,恭喜你,终于没有被金钱击倒。” 刘银凤也不理会他的玩笑:“三凤,跟我说说你的具体计划,你都肯定想好了是吧?” “嗯,有了个大致的路线,具体的情况,还要你和玉珍姐,还有蒋仁义具体商量安排。” 刘青山看到二姐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就开始讲述起来: “今年剩下的这半年,对你们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主要是适应那边的生活,学习充实自己。” “这期间,你们可以注册一家投资公司,在米国,注册公司是非常简单容易的,等到明年,一家叫做微软的公司募股的时候,就可以全力入手微软的股票。” “另外就是叫蒋仁义留意那些与电脑产业有关的高科技公司,适当的时候,可以出手直接收购几家。” “玉珍姐那边,可以直接收购一家贸易公司,不过重点不是放在米国本土,而是为我们将来到东欧倾销我国商品进行准备。” 刘青山侃侃而谈,对三个人未来的发展方向,进行了明确的分工,针对性非常强。 刘银凤点点头,她有点明白弟弟的安排了,好像就是围绕他上一次在首都时候,做出的三大预言。 难道弟弟就这么有信心? 望望刘青山那英俊的侧脸,以及深如潭水的眼眸,想想这两年来,弟弟带领这个家,还有他们的家乡,一步一步,飞速发展,还从来未曾失败。 刘银凤的信心,也变得无比坚定:那就按照三凤的规划,坚定不移地去执行好了。 这次,姐弟二人聊了很久,刘青山也只是对未来有着清晰的认识,但是,道路还是要刘银凤他们自己去闯。 天黑回家的时候,刘银凤忽然问道:“三凤,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米国看看?” 刘青山的眼眸,犹如夜空的星星一般明亮:“去肯定会去的,不过还要等几年吧。” “二姐,你们这两年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就是打打基础,锻炼能力,以后才能独当一面。” 没有压力才怪呢,一千万英镑呢? 刘银凤也抬头望望璀璨的星空,忽然有一种感觉:她似乎即将踏入一个无比广阔的星辰大海……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维克多咕嘟嘟地灌了一大碗牛奶,然后向刘青山问道: “刘,我们已经跟着采了好几天的山野菜,现在我们想要见识一下林子里的动物资源,可以去打猎吗?” 刘青山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可以,现在是禁猎期。” 就像赵老师说的那句: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那啥的季节。 在这样一个繁殖季,豆包山当然是禁制狩猎的。 维克多和雷欧等人,立刻满脸遗憾,雷欧这样的年轻人,对打猎更有兴趣:“刘,那你们这里,什么时候才是狩猎季?” 在他们那边,狩猎也同样有时间的限制,比如着名的猎狐活动,也是要入冬之后才会进行。 一来是过了繁殖季节,二来嘛,也是因为冬天的时候,狐狸的皮毛才是最佳的。 刘青山将碗里的牛奶喝光,擦了擦嘴说道:“在我们这里,永远没有狩猎季。” “噢,刘,原来你还是隐藏着的动物保护主义者。” 雷欧夸张地双手抱头,感觉生活实在太无趣。 “虽然不能狩猎,但是我们还可以享用美味的猎物。” 刘青山又忽然说道,就是搞得雷欧他们有点莫名其妙,一个劲儿眨眼。 刘青山跟着解释:“我们这边,已经开始人工驯养一些野生动物,今天就带你们尝尝鲜。” 虽然不能打猎,但是能享用美味,好像也不错。 维克多和雷欧他们立刻兴致勃勃地跟着刘青山出发,刘青山也想瞧瞧那几个村子里的养殖情况。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打算将来和维克多合作,向欧洲出售养殖的野味。 刚出院门,就看到一只大红狐狸,踩着猫步,摇摇晃晃迎面走过来。 雷欧顿时大喜:“运气真好,直接就有猎物送上门,狐狸肉比狼肉还好吃呢!” 在他们法兰西,还真吃狐狸肉,也不知道采用什么加工方法? “别动!” 刘青山连忙一声大喝,大声向屋里招呼:“二姐,倒半碗酒过来!” 很快,刘银凤就端着个二大碗出来,笑吟吟地把碗放到地上。 火狐狸立刻凑上来,开始舔酒喝,刘银凤蹲在那,用手轻轻抚摸着狐狸的脑门,把维克多他们都给瞧傻了。 “哇喔,上帝啊,简直太奇妙了。” 雷欧回过神,端起相机,咔咔照了好几张。 露丝也好奇地问道:“刘,这只狐狸是你家里养的吗?” 刘青山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算是吧,我的家人,跟它都很有感情。” 大伙正在这瞧狐狸喝酒呢,就看到一大群人,闹闹哄哄地从大道那边涌过来,一直来到刘青山家门口。 “就是这家,你们瞧,狐仙在家呢!” 人群里传出吵嚷声,刘青山循声望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花白的头发披散着,瞧着那双三角眼和蜡黄的面皮,好像有点眼熟。 等看到本村的三奶奶,也站在那个妇女的身后,刘青山这才猛的想起来:这不是以前那个给老板叔瞧外毛病的神婆子吗? 上一回在老板叔家跳神,结果被刘青山给搅局,领着火狐狸,治好了老板叔的心病。 他不知道的是,自从那次之后,火狐狸的名声大振,现在流传的版本是: 只要狐仙抬起小爪子,在你脑门上边,啪的拍那么一下,立刻就能祛病消灾。 这时候,三奶奶走过来:“青山啊,找你帮忙救人来了,有人在山里中邪了,在公社卫生院也治不好,这种外毛病,就得你家的狐仙出手。” 什么情况? 刘青山觉得这个剧本,听着有点耳熟。 等到人群哗啦一下分开,露出来躺在一扇门板的病人,刘青山差点扑哧一下笑出声。 那个躺着的家伙,赫然是一撮毛丁小毛。 这种场合当然不能笑,可是刘青山忍不住啊,瞧着丁小毛脸上那撮毛一抽一抽的,他就想笑。 于是他连忙开口说话,转移注意力:“这到底啥情况?” 旁边就有人七嘴八舌的,讲述事情经过,讲得有鼻子有眼儿,就跟亲眼看到似的。 大致情况就是这个丁小毛在山里打猎,然后就碰到一只大老虎,在他胸前拍了一爪子…… 正讲到老虎呢,就听丁小毛嘴里惨叫一声,然后就四肢抽搐,嘴角直冒白沫子。 旁边就有人嚷嚷:“不能提老虎,就算是猫都不行,一说肯定犯病儿!” 这些人,都是热心群众,有一些是从公社一直跟过来的,分属于十里八乡。 当时正好在野菜厂,这些都是上山采野菜的,张连娣正好开着大解放从野菜厂出来,这些人就全都上车了。 一半是为了看热闹,另一半也是为了坐一会大解放,尝尝是啥滋味。 还有人解开丁小毛的上衣,这家伙瘦得跟猴儿似的,排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最吸引眼球的,就是在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硕大的虎爪印,就像是长进皮肤里一般,瞧得人是触目惊心。 那个神婆子嘴里念念叨叨的:“这就是山神老把头降罪了,去年县里就有一个人,中了黑虎掏心,症状跟这个一样,老把头息怒,老把头息怒。” 碎碎念中,丁小毛渐渐平静下来。 刘青山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神婆子,肯定是和丁小毛串通好了的。 接下来,就是神婆子的表演时间,三奶奶敲边鼓请神儿,等到老仙儿附体之后,神婆子就哆哆嗦嗦地凑到火狐狸跟前。 火狐狸喝得晕晕乎乎的,看到陌生人靠近,就呲牙要咬。 刘青山一瞧,连忙上去帮忙,抱起火狐狸,免得他们穿帮。 大仙儿拿着狐狸的小爪子比划了一阵,嘴里还念念有词一阵,最后用狐狸毛茸茸的小爪子,猛的在丁小毛脑门上拍了一下。 好家伙,丁小毛就跟中了九阴白骨爪似的,立刻浑身一阵抽搐,然后大叫一声,从门板上跳起来: “哈哈,我好啦,好啦,谢谢大仙儿救命之恩!” 这货还真舍得下本儿,跪在那砰砰直磕头。 神婆子嘴里继续念叨:“你以后再敢伤害山上的生灵,老把头还会继续降罪于你,到时候就算是神仙驾到,也救不了你!” “俺知道了,俺再也不敢啦!” 丁小毛嘴里起誓发愿的,然后神婆子就又哆嗦两下,浑身虚脱一般,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忽然大叫:“唉呀妈呀,那个黑虎掏心的印记消失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上眼药儿 丁小毛的排骨上面干干净净,虎爪印记,彻底消失不见。 嚯,这也太神啦! 那些围观群众,都愣愣地瞧着火狐狸,心里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印记,是哑巴爷爷用几种植物汁液配制的,就像是特殊的一种纹身。 用肥皂啥的,根本就洗不掉,不过用哑巴爷爷配制的另一种药水轻轻擦抹,就能除掉。 刚才大伙的注意力都在大仙儿身上,趁着没人注意,丁小毛自个就把纹身给擦掉了。 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全都信以为真。 就连雷欧都信了,吓得脸儿都白了:“刘,我们还是不要去打猎了,你们这山上,是有神明保护的。” 搞得刘青山也好生无语:有你啥事啊? 就连那些采摘山野菜的群众,都开始小声议论:“咱们上山采野菜,不会也触怒老把头吧?” “那还是不要去了,万一老把头怪罪,也给咱们来个黑虎掏心……” 刘青山越听越不对劲:过犹不及啊。 连忙瞪了丁小毛一眼,一撮毛就赶紧澄清:“各位父老乡亲,多谢大家帮忙,把俺送到这儿来治病。” “俺那时候晕晕乎乎的,就听有人在俺脑子里面说话,说是只要不伤害山里的飞禽走兽,不滥采滥伐树木,山神老把头不仅不会怪罪,还会保佑和帮助咱们这些采山人呢。” 听他现身说法,大伙这才信了,嘴里议论纷纷的,都说回去之后,要跟本村人宣传一下,免得不知道深浅,也被来个黑虎掏心。 这样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当地盛行萨满教,老百姓都信这个,所以在这件事上,比县里和公社下文件都管用。 闹哄一阵,群众这才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咋回公社啊,十多里地,难道走着回去? 果然是看热闹一时爽,脚底板跟着也遭殃。 “没事,叫俺们村儿的大解放,把大伙再送回公社去。” 刘青山吆喝一声,围观群众立刻都奔向队部那边。 看到就剩下丁小毛和神婆子,刘青山把他们叫进屋里,嘴里埋怨:“以后可别把人整俺家来。” 红狐狸跟他们家有特殊的感情,他可不希望搞成神神道道那一套。 丁小毛嬉皮笑脸地答应着,然后还把手伸到刘青山跟前:“还得加二十块钱,给这位大婶儿的出场费。” 没法子,谁叫这是当初答应的呢,而且从现在的宣传效果来看,很是不错。 连雷欧这种傻老外都被唬住了,更不用说那些村民了。 估计以后上山偷猎和砍伐的事,不敢说彻底杜绝,也会极大减少,这二十块钱,花得还是很值的。 打发走了神婆子,刘青山正好也要去丁家沟,就开车拉着丁小毛和雷欧等人出发。 把车开到山下,另有一条山路通向丁家沟,大概需要步行五六里地。 一路上,维克多这个奸商,都是一脸的若有所思,看样子,好像又在研究刘青山刚才那套营销手段。 没错,维克多认为那也是一种营销手段,而且还非常经典,值得借鉴。 等快要走到丁家沟的时候,维克多忽然跟刘青山探讨起来: “刘,我认为,你们刚才应该顺势出售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就能趁机大赚一笔。” 刘青山瞪了这货一眼,心里琢磨着:你这属于自学成才,以后变成大奸商,跟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到了丁家沟,瞧了瞧那些拴在林子里的梅花鹿和狍子啥的,然后刘青山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这可把维克多和雷欧给眼馋坏了,连忙拉着他说道:“刘,说好的杀一只吃肉的!” “这个养殖场刚办起来,这些都是种兽,还留着繁殖呢。” 刘青山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到了山下,又拉着他们去大林子村。 这里的野猪养殖场,也搞得有模有样,一大群野猪崽,在十几头母猪的带领下,正在山坡上瞎拱。 周围有十几个村民,都抱着大鞭子,在那里守护着。 猪崽是野猪崽,但是母猪都是家猪,所以也不用担心猪崽跑掉。 李河也在放猪的人群里面,看到刘青山,立刻喜滋滋地迎上来:“欢迎领导视察工作。” “少扯淡,俺是啥领导。”刘青山也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小白脸子一眼。 “嘻嘻,青山,你可比领导管用,领导就知道催咱们的三粮四费,你是帮着咱们发家致富。” 李河这小子嘴里恭维着,然后介绍一下猪场的情况。 目前有二代猪崽一百一十多只,还有成年纯种野猪十多头,不过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桀骜不驯,现在还不能散养。 瞧着山坡上欢蹦乱跳的半大猪崽,雷欧立刻两眼放光:“刘,这么多呢,一定要烤一只尝尝!” 咳咳,刘青山摆摆手:“现在太小,杀了太白瞎,走,咱们去下一站。” 搞得雷欧他们好不泄气,雷欧嘴里一个劲抱怨: “刘,看来野味是吃不上了,原来你是带我们来参观的。” 刘青山嘿嘿一笑:“你明白就好。” 第三站,当然是守林村的山禽养殖场,这次还真不是白跑,老刘支书给宰了两只公野鸡,用蘑菇炖上了。 顺便还吊了一个飞龙汤,鲜得维克多和雷欧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维克多也算是老饕了,对小野鸡炖蘑菇都赞不绝口。 刘青山看看火候也差不多了,就开口道:“维克多,我觉得,除了在山野菜方面的合作之外,下一步,我们要继续加强合作。” 其实维克多也早就瞧出来刘青山的用意,他放下手里的鸡骨头说道: “刘,在旧约创世纪里,有这样一段话,‘凡活着的动物,都可以做你们的食物,这一切我都赐给你们,如同菜蔬一样’;” “但是实际上,我们那边,对野生动物的食用,包括进出口,都有着严格的规定,还制定了严密的法律条文,所以限制太多,这并不是一项好生意。” 这一点,刘青山当然清楚,要说吃,整个世界,还得数大吃货帝国。 不过,等到明年,切尔诺贝利事故发生之后,那就大不一样,那些想要尝尝鲜的人们,就彻底抓瞎。 但是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提前点破,于是刘青山笑了笑:“维克多,我们这里的几项养殖产业,也刚刚发展,所以这件事并不急。” “你帮忙留意一下就可以,等需要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顺利合作。” “没问题。” 维克多也端起酒碗,跟旁边的老刘支书轻轻碰了一下,不过他的心里,已经把这项生意,从合作备忘录里面勾掉。 这种费力不赚钱的生意,他怎么会考虑呢。 等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多,刘青山他们就打道回府。 刚出老刘支书家大门,就看到五六个小娃娃,风风火火跑过来,最前面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娃娃,手里还捧着个帽兜。 看到老刘支书,小娃子嘴里就兴奋得叫嚷:“爷,爷,你看这是啥?” 帽兜里面,装着五六个乳白色的大蛋,把帽兜撑得满满的。 这时期,人们无论冬夏,都有戴帽子的习惯,冬天戴棉帽子,夏天戴夹帽儿。 对于农村的小娃子来说,要是能戴一顶绿色的军帽,那能美老长时间了。 而且帽子的用途也非常广泛,可以像这样用来装东西,也可以当工具用,比如在灌大眼贼儿的时候,就可以用帽兜装水。 十几个小娃子,一人一帽兜水,就能把大眼贼儿从洞里给灌出来。 大眼贼儿是一种小型的地松鼠,也有着扫帚一样的尾巴,小娃子们常用绳子拴着,牵着玩儿。 另外还有种残忍的法子,就是给大眼贼儿淋上柴油,点着之后,一溜火光到处蹿。 不过敢这么玩的娃子,回家肯定要挨屁股板子。 一来是大人觉得杀心太重,对孩子成长不好;二来嘛,着火的大眼贼乱钻,搞不好就钻进谁家柴火垛,把柴火垛给烧了,实在太危险。 “老肥子,你们又去谁家偷鹅蛋啦,一个个的皮子痒了是吧!” 老刘支书瞪起眼睛,抬起一只脚,去脱鞋。 这个领头的小娃子是他最小的孙子,平时跟掌上明珠似的,不过该教育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客气。 “爷,这不是鹅蛋,是大雁蛋,俺们在雁荡湖那边捡的。” 老肥子嘴里连忙解释道。 “噢,大雁蛋啊,那,那就更得打!” 老刘支书又要去摸鞋底子,嘴里还吼着:“告诉你们多少回啦,不许捡鸟蛋,不许掏鸟崽子,你们都当耳旁风啦!” 这些规矩,都是他们几个村子加入到夹皮沟联合体之后,刘青山给制定的一些规矩,为的就是保护这里的生态环境。 现在正主就在这,你说你们这帮熊孩子不是上眼药儿嘛,必须得打,狠狠地打。 “爷,俺们捡鸟蛋不是吃,看看能不能孵出来小雁崽,然后养着。” 老肥子一边躲,一边解释,手上还小心地护住帽兜儿。 旁边一个鼻涕娃儿也跟着补充:“支书爷爷,大雁长大了,可比那些野鸡沙半斤啥的大多了,肯定能多卖钱!” 这话倒是不错,大雁的个头,跟家养的大鹅差不离,能长到十多斤呢。 老刘支书也被说得一愣一愣的,高高扬起鞋底子:这还打不打?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虚伪个蛋啊! 嘎嘎嘎,老刘支书家养的一群大白鹅,扑扇着翅膀围上来,伸着长脖子要拧人。 估计是看到帽兜里面的大雁蛋,误以为是鹅蛋呢。 农村的大鹅可厉害,也是村里的三霸之一,有着“好鹅胜过狗”的说法,是可以看家护院的。 尤其是那张嘴,咬到身上,一拧就是一个大紫疙瘩。 老肥子吓得连忙躲到爷爷身后,双手高举帽兜儿。 而老刘支书则拿出村支书的威严,手上的鞋底子啪的一声,抽在大鹅脑袋上,又用脚丫子补上一脚,把大鹅踹跑。 瞧得刘青山直乐:刚才你打孙子,可没这么痛快。 说起来,还有一个问题:家鹅的祖先到底是什么,是天鹅还是大雁呢? 结果可能出乎不少人的意料,竟然是野雁。 等老刘支书穿上鞋,刘青山就乐呵呵地说:“老支书,恭喜您老后继有人啊。” 老刘支书嘴里呵呵两声,也不知道刘青山是真夸奖他孙子,还是故意说反话。 刘青山则摸了摸老肥子的脑瓜:“小家伙才这么大点,就知道替大人着想,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你还真别说,养大雁这个法子挺对路的,可以成为咱们珍禽养殖场的新品种。” 听刘青山这么一说,老刘支书也不由得眉开眼笑:“这么说,这帮淘小子还误打误撞了。” 在外人面前,孙子替他争光,老刘支书也觉得脸上有光。 老肥子这下也开心了:“爷,俺们看到的那窝里,有十多个大蛋呢,俺们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没敢都捡回来。” 看来这些娃子,还记得长辈的话,不然的话,准找个没人地方,就把大雁蛋烤着吃了。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原本的刘青山,小时候也没少干捡鸟蛋和掏鸟崽子这种事。 主要是真没啥吃的, 大雁繁殖后代,一般能产十枚到十五枚蛋,他们这边,多是鸿雁,模样和大鹅差不多,就是羽毛颜色不同。 大鹅大多是雪白的羽毛,而鸿雁则是灰褐色的羽毛。 在大鹅之中,也有一种异类,叫做雁鹅,羽毛和大雁类似。 这类雁鹅是怎么来的呢?多半就是家鹅在甸子里溜达,把野生的大雁给拐回来,然后繁育出来的后代,就是雁鹅。 刘青山看看老肥子帽兜的的几枚大蛋,然后又摸摸他的小脑瓜: “你这想法是好的,给大雁留一半儿蛋,不过这种做法不可取,好心办错事了。” 老肥子仰着脸,有点迷糊。 刘青山就给他解释说:“候鸟春天飞到咱们这里,就是为了繁殖后代的,这是它们的使命,必须完成。” “要是你捡走一半的大雁蛋,那么大雁就会把剩下的蛋孵化出来,这样它们后代的数量就会减少。” “要是你一次性都捡走,那么母雁就会再重新下蛋,完成这一季的繁殖。” “当然了,现在这个月份儿还可以,要是再晚些天,那就不成了,过了繁殖季节,幼鸟到秋天还没有长成,就飞不走。” 这几个娃子都使劲点头,表示听明白了,老肥子还一脸崇拜地望着刘青山:“大哥,你懂得真多!” 老支书也乐呵呵地插话:“叫青山哥,咱们村搞养殖和扣大棚,都是你青山哥出的主意。” 说完他又和刘青山说道:“青山,你看这样成不成,我叫村民再多弄几窝大雁蛋回来,放自家炕头上统一孵化,俺们也把大雁养殖搞起来。” 刘青山也点点头,他后世还真见过养大雁的,好家伙,养好几千只,飞跑起来,场面十分壮观。 而且这大雁非常好养,又不用费太多的饲料,也就冬天的时候,需要喂一喂。 “那就抓紧时间,今天下午就去雁荡湖那边捡大雁蛋去。”老刘支书做事还真是干脆,主要是他也知道刘青山刚才说的话有道理。 要捡蛋就趁早,别等过了孵化季节,那就真的把大雁给坑惨了。 眼瞅着天气越来越冷,偏偏幼崽羽毛未丰,还飞不走,你说着急不着急吧? 小娃子们立刻去喊人,至于孵化问题,那根本就不用担心。 这时候的农村,正是老母鸡趴窝的时候,就算不用老母鸡,各家的老娘们,都有一手摸蛋的本事,在自家的炕头上,就能孵蛋。 “刘,我们也想去看看。” 雷欧这家伙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一听说有这种好玩的事情,当然忍不住了。 刘青山也有点被勾起了以前的回忆,上小学和读初中的时候,他也是摸鸟蛋的高手。 通常在发现一窝鸟蛋之后,就拿起一枚,用手遮挡鸟蛋的上部,然后对着太阳照。 要是里面有血丝或者有黑影晃动,就证明蛋里边已经有幼鸟快要长成,这时候的鸟蛋,就不能烤着吃了,放回窝里,继续寻找下一窝。 那个年代,鸟窝也多,在伐完的柳条丛的墩子上,基本上每个柳条墩子中间,都能扒拉出一个鸟窝。 于是他也就欣然答应,既然那边叫雁荡湖,那么弄个一百二百枚大雁蛋,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 很快就召集了十几个村民,拎着几个土篮子出发。 老刘支书想得挺周到,还叫人带了几个小棉被子,到时候苫在捡来的蛋上,免得着凉,让里面的幼鸟夭喽。 雁荡湖,距离守林村大概三、四里的样子,刚开始是一望无际的沼泽地,里面生长着茂密的芦苇等杂草。 远远望见中间有一个大湖,那个就是雁荡湖了。 刚走到沼泽地边上,雷欧就是一声怪叫:“野鸭,这里有野鸭!” 刘青山瞧了一眼,然后撇撇嘴:“你啥眼神啊,家鸭野鸭都分不清。” 这里刚出村不远,村子里家家户户养的鸭子,每天都会跑到这边,在沼泽里觅食。 吃些小鱼小虾、田螺蜗牛之类的,下出来的鸭蛋,蛋黄都是红的。 老刘支书也乐了:“这些都是俺们村儿的鸭子,天天长在这里,不到晚上,都不回家。” 正说着,有两只鸭子就很不争气地脱离大部队,一拽一拽地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回去。 “呃,这个肯定是回家下蛋的,哈哈哈。”刘青山也瞧着有趣。 结果大伙从这片地方经过的时候,竟然还在水坑边上,发现一枚青色的鸭蛋。 被老刘支书捡起来,嘴里还骂道:“肯定是谁家的鸭子在这玩傻了,结果憋不住,把蛋生在外边。” 又向前走了几里路,老刘支书张罗着,叫大伙都换上高腰雨靴,因为再往前,就彻底没有路径。 沼泽里面的芦苇,已经有膝盖高,这个季节,还可以勉强通行。 要是等芦苇长到一人高之后,那想要进去就费劲了。 “现在还能掰到嫩芦芽,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给你们弄点尝尝。” 刘青山随手从地上抽出一根芦苇,剥了两下,露出里面嫩嫩的芦笋,直接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这个也能吃吗?维克多他们瞧得有点发愣。 于是他也剥了一根尝尝,嗯,好像还不错,满口清香。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能吃的东西还是很多的,都是大自然无私的馈赠,所以我们要懂得感恩,不能无度地索取。” 刘青山望望远处的雁荡湖,嘴里有感而发。 他记得,在十几年之后,这里陆陆续续被开垦成田地,然后那个大湖就慢慢干涸消失了。 维克多一听,立刻就开始揭老底:“刘,那你们去捡大雁蛋,算不算是对大自然的索取?” 搞得老刘支书他们都是一愣,他们不知道这是维克多在跟刘青山开玩笑,心里还琢磨呢: 这个老外,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刘青山则正色道:“维克多,我们捡大雁蛋,是为了以后不去猎杀大雁,希望你能理解。” “刘,我是开玩笑的,事实上,我也支持你的做法,希望以后再来的时候,我们能吃到香喷喷的大雁肉。” 维克多耸耸肩膀,他开始觉得,以后没准真的能在这方面进行合作。 对于人工繁殖和饲养的野生动物,他们那边的要求还是比较宽松的。 “哈哈,等我们的大雁养殖成功,管够你吃。”老刘支书也豪气大增,对未来,他也同样充满期待。 等到日落西山,一行人从雁荡湖回来的时候,几个土篮子里,都装了两层大雁蛋,数量在二百枚左右。 大雁的成熟期是两到三年,届时,就能成几何级数进行繁殖。 晚饭还是在老刘支书家里吃的,刘青山采回来的芦笋,切成小段,打了个水焯之后,清炒一盘,吃起来清香爽口。 “来来来,都尝尝这个!” 老刘支书拿着几个乳白色的大蛋,咔咔几下,在维克多他们每个人跟前的桌子上,都磕了一个。 磕破的是大头,大蛋正好竖在桌子上。 搞得维克多他们都纳闷不已:“不是说好了要孵蛋的嘛,怎么吃上了?” 露丝还担忧地盯着眼前的大蛋:“里面不会有没长成的小野雁吧?” “你们不吃是吧,我吃。”刘青山抄起来一个,就开始扒皮。 搞得雷欧连连摇头:“刘,原来你是一个虚伪的人。” 虚伪个蛋啊! 刘青山扒掉磕破的蛋皮,然后用筷子挖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黄灿灿的蛋黄:“这是腌的咸鹅蛋,老香了,你们不吃拉倒。” 原来是鹅蛋啊,维克多他们连忙也学着刘青山的样子,美滋滋地吃起来。 雷欧一边抠着蛋黄一边念叨:“不会是天鹅蛋吧,下午在湖边,我还真看到天鹅了。” 刘青山对他表示鄙视:“想得美,你是不是属癞蛤蟆的?” 跟着他讲了讲癞蛤蟆和天鹅的故事,把露丝乐得咯咯直笑: “雷欧,你就是癞蛤蟆,我就是美丽的天鹅。” 刘青山咂咂嘴:“那癞蛤蟆就真吃到天鹅肉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渴望 维克多一行人,在夹皮沟停留了将近一周的时间,终于等到第一季的羊肚菌都被晾晒和加工成干品。 看着一个个精致的羊肚菌,每一公斤封进一个小塑料袋里,维克多仿佛看到的就是一枚枚闪光的金币。 因为王教授人工培育羊肚菌的成功,所以今年春天这一季羊肚菌的数量,一下子就超过去年的总产量。 过秤之后,一共是七吨半,将近一万五千斤。 每斤的价格,也比去年提升百分之十,达到了五十美金,这一下,就为夹皮沟合作社,入账七十多万美金。 按照现在的汇率,换算成人民币的话,那就是二百万。 当然,这二百万里面,也有丁家沟大林子他们三个村一小部分,大概分去五分之一的样子。 剩下的一百六十万,就算属于夹皮沟所有。按照承包山林的股份分成,每户占股百分之一,也能分到一万六千块。 而刘青山那百分之六十,正好是一百万。 随着获取的利润越来越大,这种差距也就显得越来越大。 消息传开,夹皮沟再次欢腾,开春以来,大进项一样接一样,先是红豆杉树苗,再是羊肚菌,后面还有山野菜…… 张杆子的话,代表了乡亲们的心声: “咋感觉这钱就像长翅膀似的呢,呼呼往咱们村子里飞!” 这话虽然夸张了点,大伙却全都乐呵呵地接受。 想想去年承包山林的时候,村民一个个都有点提心吊胆的,害怕这些钱砸进去,十年八年回不来本儿。 现在还担心啥呀,不到一年就彻底回本,合同中剩下的六十九年,都是白赚的。 这时候就有人念叨了,是村子里的张老蔫儿,平时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来的主儿,今天却表示有话说: “咱们每家拿一万多,可是青山一个人就拿一百万,这个差距好像有点大啊?” 村民听了,忽然沉寂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散。 自己拿的是不少,可是别人拿的更多,心里当然不平衡。 而随着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这种心态也就不断失衡,逐步形成了几十年后的那种状态。 不患寡而患不均,便是这个道理。 看到气氛有点古怪,老支书在鞋底子上磕打两下小烟袋锅子,然后开了腔: “杆子刚才说,钱长翅膀似的往咱们夹皮沟飞,可是大伙想没想过,这钱上的翅膀,是谁给安上去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青山,大伙心里都有数。” 大张罗知道老支书的意思,连忙给搭梯子。 老支书点点头:“赚得多,那是青山的本事,就拿承包豆包山这事来说吧,青山完全可以自个一个人把山林承包下来,为啥还非得把大伙都带上?” 说完,他又用烟袋指指张老蔫儿:“老蔫吧,你给大伙说说这个理儿?你凭啥能拿这个一万多?是你有能耐,还是你有路子?” 张老蔫儿顿时耷拉下脑袋:“那是青山仁义,照顾咱们这帮老乡亲,是俺刚才想得太左,钻牛角尖儿,等会儿俺去青山家,跟他认个错。” “认错就不必了,大伙心里有数就成,以后谁也别再拿这个说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就算有外人说,那是他们不懂咱们夹皮沟的情况,随口瞎巴巴,瞧着咱们夹皮沟过上好日子,眼红嫉妒,巴不得咱们搞内讧呢。” 老支书做了大半辈子基层工作,经验十分丰富,这种眼红的苗头刚刚露头儿,就被他给消灭在萌芽状态。 …… 刘青山这边,送走了维克多一行,回到家里,就看到二姐正在当院刷酱块子呢,还有奶奶和秋菊奶奶,也坐在小板凳上帮忙。 只见刘银凤拿着小刷子,一点一点的,非常细致地将酱块子上面的绿毛儿用水刷掉。 她的神情很专注,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鼻尖儿上还带着一层细小的汗珠。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满意地点点头:二姐能沉下心来做事,他就彻底放心了。 在这种即将踏出国门,进入陌生的国度学习的时刻,而且还背负着上千万英镑的资金,换成别人,或是紧张,或是兴奋,只怕很少有能能够沉下心做事。 每临大事有静气,说的就是二姐这样的。 “到下酱的时候了,今个儿阴历是多少啦?” 刘青山忍不住笑着问道。 “三凤,这一晃儿都四月初八了。”秋菊奶奶乐呵呵地答着。 老太太现在是彻底融入了刘青山一家的生活,每天帮着做做饭,有时候去村里跟着忙活忙活,生活很充实,精神更愉悦。 因为在这个家里,以刘青山为首的那些孩子,真把她也当成了亲奶奶。 当地下大酱,也很讲究日子,一般都是四月初八,或者四月二十八,最迟也就是五月五端午节。 刘青山在盆子里洗洗手,也就跟着掰酱块子。 他们这边的酱块子,都是一个长方体,长度超过一尺,宽和高也有将近半尺。 有些孩子的脑袋长得比较方,就形容为“长个酱块子脑袋”。 一般都是春节前,就开始烀酱豆,所谓的酱豆就是当地产的黄豆,在锅里烀一宿,烀得非常软烂。 然后在用木头酱杵子,一点一点捣碎。后来就有一种手摇的小机器,专门搅酱豆的。 酱豆搅碎之后,就在面板上,摔成上边说的方形,用报纸或者牛皮纸包好,放到柜盖上边,等着时间慢慢发酵。 等天气暖了,屋里温度升高,进屋就一股酱块子的味道,这时候,就快要下酱了。 刘青山掰开酱块子,中间部分都黏黏糊糊的,这就表示酱块子发酵好了。 大酱好不好吃,发酵是关键。 把酱块子掰碎之后,就扔进酱缸里,加盐加水,最好是凉开水。 刘青山家人口多,主要是外来人口多,所以足足八块大酱块子,用了一口二缸,装了大半下子。 酱块子下到缸里,只能算是刚开始,忙碌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酱缸。 用一个木头耙子,一下一下的,前后搅动酱缸里面的液体,这个过程,就叫打耙。 大酱好不好吃的第二个关键,就在打耙上。 勤勤的人家,早晚各打一次耙,每次最少也要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边打还要边用勺子,把上面漂浮着的脏东西舀出来。 这样等到大酱完全发酵之后,打耙时候散发出来的香气,隔着好几家都能闻到。 要是比较懒的人家,不怎么打耙,大酱一股臭脚丫子味儿,贼拉难吃。 刘青山家,负责打耙的是母亲和奶奶,多数时候是奶奶。 老太太坐在酱缸前面,手中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捣着木头耙子,神态专注而沉静。 仿佛整个岁月,就一点一点的,从她的手指中流淌过去…… 为此,刘青山还特意给母亲和奶奶拍了几张打耙的照片,留作纪念。 拍完照片,看着奶奶静静地坐在那打耙,脸上带着乐知天命的满足,刘青山也不免心生感触,轻轻哼唱起来: “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 “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这样执着,究竟为什么。” “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心中渴望,真诚的生活……” 伴着奶奶手里发出当当的轻响,刘青山的歌声,叫大伙都听得入迷,品味着岁月的艰辛和渴望。 刘银凤目光悠远: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等刘青山一曲唱完,刘银凤这才问道:“三凤儿,这什么歌,怎么没听过?” “渴望啊,再过几年就该流行了。” 刘青山笑着解释,渴望这部电视剧,是九零年上映的,确实还需要几年。 说完他忽然感觉到,二姐刘银凤身上,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 渴望! 刘银凤抬头望望清朗的天空,目光似乎穿越大洋,到达大洋彼岸那个陌生的国度。 这时候,猛然听到有人大叫一声:“渴望,这个名字好,三凤儿,我的那部新书,就叫这个名字好啦!” 是大姐夫高文学,嘴里大呼小叫的,透过他的近视镜片儿,都能瞧见那股兴奋的光芒。 “大姐夫,书写完了?”刘青山也有点兴奋。 这一年多的时间,大姐夫都在潜心创作,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吗? 高文学点点头,又摇摇头:“刚完成第一部,我计划这本书,要写三部曲的,青山,你先帮我瞧瞧,我再修改几次。” 实际上,高文学前几天就把第一部完稿,只是一直没琢磨出来个恰当的名字。 直到刚才听到刘青山嘴里冒出来的“渴望”这两个字,立刻觉得十分恰当:由渴望而耕耘,再由耕耘而丰收,这不就是三部曲吗? “大姐夫,我也拜读一下。” 刘银凤也兴冲冲地跟着刘青山,一起去高文学的那间小书房。 高文学搬出来一个纸壳箱子,里面一本一本的,都是厚厚的稿纸。 拧开钢笔,高文学在最上面写下了两个大字:渴望! 看着一尺多高的稿纸,刘青山点点头:算是大部头了,就是不知道内容咋样,能不能达到平凡的世界那种层次。 在书桌前坐下,刘青山接过高文学递过来的开篇,阅读起来,很快就沉浸在故事之中。 故事从七六年开始,以黑土地为蓝图,讲述了普通农村青年小山子,和他的同龄人一起,在变革的时代大潮中,挣扎拼搏的故事。 他们饱受贫困的折磨,他们渴望友情,渴望爱情,渴望幸福的生活…… 等刘青山看完一本稿纸,就被旁边的刘银凤接过去。 就这样,一直到晚上,刘青山才看了大半。 闭上眼睛,他轻轻揉着眼眶,脑海里面,依旧满是书中的人物和故事,在不停地交织变幻。 “三凤,你觉得怎么样?” 高文学有些紧张地盯着刘青山。 刘青山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也满是深深的渴望:“大姐夫,我觉得这部书,有拿茅盾文学奖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这种状态已经有点疯魔 高文学的身子也因刘青山这句话而微微一颤:当下华夏文学最高的奖项,当属茅盾文学奖,是每一位作家的追求,他当然也不例外。 他知道,到现在,这个奖项已经办了两届,每隔三年评选一次。 获奖的长篇作品,每一篇都极为有份量,他能和那些大作家比肩吗? 刘青山瞧出来高文学的信心有点不足,跟着鼓励地说道:“从这篇小说里,我看到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看到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他们内心充满渴望,并且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去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 “这样的现实主义题材,注定会在文学史上,留下光辉的一页。” 刘青山给出的评价很高,从他一个过来人的眼光来看,大姐夫的这篇渴望,已经不比平凡的世界逊色。 高文学也渐渐从激动中平静下来:“三凤,我信你,其实这部小说的人物原型,就是你呀。” 还有这种操作? 刘青山回忆一下小说里面的情节,还真有几分他的影子,也只能笑着摇头了。 “三凤,那你再说说,还有哪些方面需要修改?” 高文学摆出一副想要秉烛夜谈的架势。 刘青山也确实有许多想法要说,还有刘银凤,也在旁边进行一些补充。 三个人越聊兴致越浓,直到东方发白,这才相视大笑,各自回屋,倒头便睡。 随后的时间,高文学又进入到埋头创作修改的状态,整天除了解决吃饭睡觉和必要的生理活动,剩下的时间,都投入到创作之中。 这种状态,就已经有点疯魔。 刘青山一瞧,赶紧私下里告诉母亲:“大姐夫的营养,一定要跟上去。” 他知道创作的艰辛,真能把人给熬死啊,就像路遥,写完平凡的世界,就英年早逝。 一部书,就掏空了他全部的心血,一字一句,都是鲜血凝成。 丈母娘也心疼女婿,这些天,金凤出国了,一日三餐,都是林芝张罗。 早上一大碗牛奶,平时鸡蛋和瘦肉也不断,再加上新鲜的蔬菜和山野菜,营养足够。 在刘青山的授意下,吃完饭,林芝还会把高文学赶出去,到村外溜达一圈。 就算高文学再不乐意出去,丈母娘的话也得听。 看到大姐夫的生活挺规律,刘青山这才放心,算算日子,就送二姐去首都。 出发这天早上,夹皮沟老老少少的,都送出村口。 乡亲们嘴里殷勤嘱托,小娃子们都满眼羡慕,在他们心目中,银凤姐姐就是他们努力追赶的榜样。 “大家都回去吧,就算身在异国他乡,我也会想着乡亲们的。”刘银凤的神情也有些激动,挥手向人们告别。 “二凤,到了国外,别给咱们华夏人丢脸。” 老支书也挥舞着干瘦的手掌。 “二凤,到时候别忘了回来报效祖国!” 这是拐子爷爷的叮咛。 刘银凤的眼睛有些湿润:“放心吧,无论在哪,我永远都是一个华夏人!” 而小老四和老五,也都眼泪八叉地挥舞着小手:“二姐,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回来啊!” 望着大哥和二姐坐上小轿车,两个小不点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滴落下来。 山杏忽然张嘴唱了起来:“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华国印……” 坐车一直到了县城,刘银凤的心情,这才平静下来。 开车送他们的是吕小龙,这时候才嘻嘻哈哈地开始说话:“银凤姐,我啥时候要是能去米国瞧瞧,那就算值了。” 刘青山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米国也不是天堂,只是有钱人的天堂。” 吕小龙摸摸后脑勺:“那我还是先努力成为一个有钱人吧。” …… 首都的一条老胡同里,响起咚咚咚的小鼓声,老帽儿骑着三轮,穿行在狭小的胡同中,车轮碾过斑驳的石板路,仿佛穿行在悠远的历史画卷。 鲁大叔坐在三轮上,手里拿着个小鼓,不时轻轻敲两下,嘴里吆喝一声:“收旧东西喽——” 在以前的京城,就有一种专门收旧货的行当,叫打小鼓儿的,就和他们现在类似。 “打小鼓儿的,我家有个罐子,你们收不收?” 一个大杂院的大门里,走出个老太太,领着两个人进院。 “老姐姐,这个坛子,您还是留着腌酱疙瘩吧。” 都不用鲁大师掌眼,老帽儿就把那个咸菜坛子给放了回去。 老太太顿时不乐意了:“瞧你那一脸褶子吧,管谁叫姐呢!” 老帽儿哈哈大笑两声,正要走人,却被鲁大叔捅了捅,悄悄指指墙角。 瞧着那里堆着一大堆破砖烂瓦的,老帽儿也是眼睛一亮:“这些瓦是谁家的?” “公家修房子串下来的。” 老太太瞥了眼随便说道。 “那我们给您五毛钱,家里的房子有点漏雨,正琢磨着拣点回去补补呢。” 老帽儿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递给老太太。 那老太太立刻乐得眉开眼笑,还帮着他们装车。 等出了胡同,鲁大叔和老帽儿相视一笑,把那些没用的砖头扔掉,剩下完好的瓦片和瓦当都留下。 “这些瓦当不错,雕刻得挺精美。” 鲁大师拿起一片瓦当,嘴里称赞着。 所谓的瓦当,就是屋檐筒瓦最前面用来遮挡的圆形瓦片,起到装饰和保护的作用。 两个人骑着三轮车,把这些屋瓦运到史家胡同,刘青山奶奶家的老宅子里。 这里,已经堆放了不少建筑材料,都是他们每天一点一点弄回来的。 有砖瓦,也有些雕花的破旧门窗之类。 最大的,就是两个鼓型的石头门墩儿,上面的雕刻也同样精美,据老帽儿说,这俩门墩儿,以前是某亲王府门口的。 门墩儿是一座宅子的门面,从前的人是非常讲究的。 歌谣里面不是唱了吗: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 除了这对儿门墩儿之外,老哥俩甚至还弄回来一个完成的影壁。 从上面的墙帽儿到最下面的基座,一砖一瓦,都完好无缺,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重新组装上。 中间的影壁心,则是一副岁寒三友图,古香古色。 据老帽儿师叔说,反正他小的时候,在哪个王府里面好像见过。 院子里这些东西,有捡的,也有给个三毛五毛收回来的,反正也没花啥钱,这会儿的人们,还都不拿这些当好东西。 这也是刘青山临走的时候安排的,像这种有些历史的老宅子,修缮起来,最费劲的就是原材料。 现在还没有专门生产仿佛建筑材料的地方,想要把老宅子恢复原样,搞不好都得自己烧砖烧瓦,那可就费了劲了。 所以刘青山就想出这招,反正也不耽误这两位收旧货。 把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三轮车上,就剩下一个装贵重物品的木头箱子。 三轮车一路摇摇晃晃,回到位于琉璃厂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刘青山正站在院子里,光着膀子,用毛巾擦洗上身呢。 “青山,啥时候来的?” 老帽儿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刚到,师叔,鲁大叔,洗洗吃饭,我正好路过天福号,买了个酱肘子。”刘青山笑着招呼二人。 “不忙不忙,先把东西归置归置。” 鲁大叔和老帽儿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木头箱子抬进屋里,然后就从里面开始掏东西。 刘青山就在一旁瞧着,鲁大叔在旁边解释:“今天收获一般,就一个清朝民窑的大碗,还有十几块袁大头。” 几个拿着东西,去藏宝室那屋,鲁大叔和老帽儿各自取出一把钥匙,门上有两把锁,两个人各自负责一把锁。 刘青山进屋踅摸一眼,感觉好像比上次离开的时候,又多了不少东西。 “小山子,这屋子都快堆满了。”老帽儿嘴里说着,然后把银元和先前收的放到一起,用牛皮纸卷起来。 而鲁大叔,则拿出小册子,开始一样一样登记。 等他们都收拾完了,这才一起出了屋子,刘青山这才说道: “这次回去,我就可以带回去一部分,老家那边的恐龙博物馆快要建成了,我叫人专门建了个小展馆,用来存放这些物件儿。” “那敢情好,咱们这些东西,前前后后也花了不少钱,放在这,天天睡觉都不踏实。” 鲁大叔嘴里开着玩笑,他老伴儿则和刘银凤一起,收拾碗筷,准备开饭。 这老哥俩跑了一天,晚上每人还整二两,也不多喝。 彼此说说各自的情况,老帽儿师叔就把手往刘青山眼前一伸:“经费又要花光了。” 刘青山也忍住笑,咋还连经费都整出来了呢。 鲁大叔就笑着在旁边补充:“别的好说,天天串胡同,收来的东西也花不了几个钱,就是每周去友谊商店,花费的外汇有点多。” 友谊商店里的东西,好是真好,但是价格也真高。 不过刘青山才不在乎呢,价格再高,相比后世,那也是白菜价。 而且花出去的钱越多,说明收上来的东西越多,质量越好,他还巴不得的呢。 于是他笑笑说:“我这卖羊肚菌,刚赚了一笔外汇,我二姐出国要带一些,还能给你们匀出来十万美金左右。” 老帽儿和鲁大叔对视一眼,一起大笑,笑了一阵,老帽儿师叔说道: “那又够我们折腾半年的了,现在友谊商店的服务员,看到我们俩去了就拧眉瞪眼的,叫我们给外宾留点古董,哈哈!” 鲁大叔也笑:“我们哥俩,都成友谊商店最不受待见的人啦。” 刘青山也是大乐,这些古董,能少流失一些的话,他当然打心底里高兴。 毕竟到了几十年以后,搞不好都得花费千倍万倍的价钱,才能买回来,实在太亏得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我信了你个邪! 第二天早上,刘青山在院子里和老帽儿师叔对练完毕,就听鲁大婶问:“青山,你们那的大米还有没有了,都快没有熬粥的了?” 不是吧,年前留下来两麻袋呢? 刘青山也有点不解,平时这里就三四口人,怎么这么能吃? “别提了,都叫你那几个狐朋狗友给抢走啦。”老帽儿师叔也发着牢骚。 吃惯了松江青稻,再吃别的大米,总觉得不是味儿。 “狐朋狗友,您说的是小五他们啊,这帮家伙……” 刘青山也笑着摇摇头,这两天没时间找他们算账,等送走二姐再说。 吃过早饭,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叔两个,又骑着三轮上工,刘青山叫他们给蒋仁义捎个话,中午过来吃饭。 上午十点多,蒋仁义就急火火地跑来了,刘青山瞧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估计也是从老家刚回来。 “老板。” 蒋仁义嘴里叫了一声,眼睛里更是光芒闪烁,一副无比激动的模样。 这几个月,他简直像是做梦一样:先是从单位辞职,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办理出国手续。 本来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准备拼一把,不料,无论是审查还是签证,都办得无比顺利。 蒋仁义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刘青山提前打招呼的结果,想不到,这位老板,拥有这么大的能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竟然顺利地杀过去了。 尤其是这次回老家,把刘青山给他的五千块钱交到家里,算是彻底解决了这几年的后顾之忧。 蒋仁义现在只想杀到洛杉矶的UCLA,马上去建功立业。 他的学校和刘银凤相同,只是专业不同,即将就读的是计算机科学专业,也是蒋仁义最渴望学习的东西。 所以看到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好几岁的小老板,他才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蒋大哥,淡定,保持淡定,这方面,你应该向我二姐多学学。” 刘青山笑着拍拍蒋仁义的手臂,拉着他在石榴树下的椅子上坐了。 蒋仁义抬手推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想淡定,可是还没达到那个层次,前两天早晨起来去公园溜达,看到一位气功大师在教学员练龙神功,我还跟着练了两天呢。” “结果没啥效果,大师说我心不诚,要我把身外之物都舍弃,我兜里当时就装着两块钱,都给大师了,可还是静不下心来。” 刘青山也听得直眨巴眼睛,然后回屋去了一沓绿票子,塞到蒋仁义手上:“这五千美金,是给你的生活费,这回呢,你再感应感应,看看心里是不是安宁下来了?” 蒋仁义还真闭上眼睛,然后点点头:“果然安稳多了。” 说完他又猛得睁开眼睛,盯着手里的钞票:“怪事了,这跟大师说的不一样啊,怎么有了身外之物,心灵反倒宁静了?” 刘青山不由得乐道:“你原来又惦记机票钱的,又惦记到那边之后,怎么赚生活费,那心能安稳才怪呢。” 想了想他又叮嘱一句:“可别听那些大师胡说八大,气功什么的,绝大多数都是骗人的。” “老板,可不能这么说,有几位大师还是挺厉害的,人造卫星上天,都需要他们发功来保驾护航。” 蒋仁义一脸认真地说着,刘青山也就不再跟他掰扯这个话题。 气功热,那是这个年代的特色之一,别说蒋仁义了,就算是蒋仁义上大学的那些教授,有些都深信不疑。 还有各种层次的官员,也都推波助澜,广播报纸也全都是追捧和正面宣传,掀起了全民练气功的浪潮。 各种功法,层出不穷,那些千奇百怪的功法名称,刘青山绝对,比后世那些网络小说的作者,脑洞开得还大呢。 气功师更是上天遁地,无所不能:远程发功治病什么的,都是小儿科。 大兴安岭的火灾,据说就是一位气功师远程发功熄灭的,这你敢信? 还有那个水变油什么的,就不用提了。 这种浪潮,不是他一个人能对抗的,他也不想当什么斗士,只要提醒身边的亲人朋友别上当就好。 时间会证明一切,等到曲终人散,人们才会明悟:原来这一切只是一场闹剧罢了。 当迷信披上科学的外衣,你会发现,使得科学都沾上一股妖气。 接下来,刘青山就开始和蒋仁义的长谈,还有刘银凤,也在一边旁听。 中间吃了口午饭,然后继续聊,等到老帽儿他们回来,谈话还在继续。 蒋仁义那原本激动的表情和躁动的内心,都已经渐渐平息。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他嘿嘿地说了一句:“老板,你比气功大师还厉害,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咱能不能不提这茬,刘青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明天赶紧买机票去。” 蒋仁义抓抓脑袋:“明天开始,要参加出国人员培训班。” 刘青山笑道:“我这不是已经给你培训了吗,还是单独培训。” 这时期出国是非常严格的,对出国留学人员,要进行专门的辅导和培训。 一来是介绍了解那边的情况,二来嘛,也是进行思想教育,别出去了就不想着回来。 而事实上,出去的人,有将近一半,都没有再回来。 至于机票,对刘青山来说,还不算贵,两张机票不到五百美金,也就几斤羊肚菌的事儿。 但是对于当时绝大部分出国留学生来说,这机票钱,就已经是天价。 好在公派留学生的机票,都是国家给出钱,要不然的话,估计没几个能坐得起的。 两国直接通航是在八一年,这两年陆陆续续增加了一些班次,刘银凤和蒋仁义这趟飞机,是首都飞旧金山的,经停沪城和洛杉矶,一周一次。 吃完晚饭,刘青山本想出去溜达一圈,结果又被蒋仁义给拉着,聊了半宿。 这家伙这些天也没地方住,在以前一个同事家里睡地铺,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索性就在这里住好了。 刘青山早就习惯早起,所以第二天,依旧天蒙蒙亮就醒了,跟他一个屋的蒋仁义,也迷迷糊糊地跟着爬起来。 “你起这么早干嘛,再睡一会儿。”刘青山嘟囔一声。 “脑子里太兴奋,也睡不着。” 蒋仁义穿上衣服,跟着刘青山一起出屋,嘴里还说道:“我再练练那个龙神功,万一练成了,到时候直接在洛杉矶那边,就能接收到你的信息,连电话费都省了。” 什么信息功之类的,也是当时一个大流派,学员们人人脑袋上顶着一口锅,名曰信息锅,说是能接受来自宇宙的信息。 “你还是别练了,万一接收到外星人的信息,把你发展成地球的间谍就麻烦了。” 刘青山觉得这家伙有点走火入魔的趋势。 这样的人,还是别派到国外的好,万一把国际友人给传染了咋整? 到了院子里,老帽儿师叔也已经在那活动腿脚,看到刘青山,就朝他招招手: “院子里太小,施展不开,咱们爷俩去公园转转。” 于是三个人出门,跑步去公园,老帽儿师叔和刘青山都气不长出,只有蒋仁义,不大一会就跑成狗了,嘴里一个劲哈嗤。 距离他们这边最近的,就是天坛公园了,早上的时候,也不收门票。 进了公园,古柏掩映,空气还是非常清新的。 出乎刘青山意料,公园里晨练的人们,竟然比后世还多。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也有穿着干部服的人,还有个小胖墩,瞧那样子也就十岁所有,穿着个小背心儿。 因为太胖,背心都被撑得紧紧巴巴的。 这年头的小胖子可不多见,刘青山留意一下,只见小胖墩正扎着不规范的马步,胖嘟嘟的两个小手,正在身前一下一下的,向前推着。 只见他竖起食指,其他手指弯曲,胖嘟嘟的脸上,肌肉有点扭曲,嘴里还艰难地念叨着:“出去吧,肥肉!” 给刘青山的感觉,就好像在喊:变身吧,奥特曼! 这是减肥呢? 刘青山往前凑了凑,然后就听到小胖墩身旁一个妇女嘴里说着: “坚持,按照大师说的,用气把身体里面的肥肉都排出去!” 刘青山不由愕然:长见识了,原来气功还能减肥啊。 小胖墩啊小胖墩,你天天绕着天坛公园跑一圈的话,肯定能减肥。 再仔细瞧瞧周围那些晨练的人,基本上都是十几人或者几十个人扎堆儿,修炼同一种功法。 瞧着瞧着,刘青山看到一个中年阿姨,不知道什么原因,躺在地上,四肢抽搐,这是突发疾病了吧? 刘青山连忙奔过去:“阿姨,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那位阿姨猛的睁开眼睛,还狠狠瞪了刘青山一眼:“没看我这正练功呢,正到了散功的关键时刻,就被你打断。” “要不是我功力深厚,就走火入魔啦,年轻人不学好,就知道多管闲事!” 刘青山满脸无语:您这就已经走火入魔了好不好? 于是干脆把那位阿姨放下,叫她自己继续抽疯,刘青山就看到老帽儿师叔乐呵呵地走过来,还用手指指他的脑袋: “小山子,甭搭理他们,这些人都有病。” 那阿姨一听不乐意了:“没病谁练气功啊,你滚远点,信不信叫我师父远距离发功,直接打你一个跟头!” “我好怕。” 老帽儿高举双手做投降状,然后一个后空翻,啪的一下脊背重重摔在平地。 地上都是厚厚的石板,换成一般人,还真得摔个好歹,可是刘青山知道,这是他们师门练习的铁山靠,平时总这么摔。 那位阿姨还真以为是师父远距离发功了呢:“哼,这回你信了吧!” 刘青山也抬头望天儿:我信了你个邪!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还有这种操作 老帽儿领着刘青山,爷俩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开始站桩,然后噼噼啪啪的一阵对打。 刘青山现在还不是师叔的对手,毕竟他练武还没到两年,虽然比较勤奋,但是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沉淀的。 偏偏老帽儿这个师叔,一点当师叔的样子也没有,手底下毫不留情,把刘青山给摔了好几个跟头,就差鼻青脸肿了。 “小山子,你这不行啊,油梭子发白短练。” 老帽儿的伤害,还从肉体上升到精神层面。 旁边也有个中年人还一个劲说风凉话: “都啥年代了,你们还练这种粗笨的傻把式,来,跟我一起练气功,我们这个叫先天无极功。” “我一掌打出去,能隔着这个大柱子,把柱子对面的人,直接打个大跟头。” 老帽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始撸胳膊挽袖子: “来来来,咱们比划比划,俺这傻把式今天会会你这先天无极功!”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我练气功,是为了强身健体,治病救人,岂能与你这等粗人动手。” 一瞧师叔脑门子上的青筋都直跳,刘青山连忙拽着他就走,嘴里还嘀咕着:“师叔,咱们可不是人家的对手,人家一发功,能把卫星整太空去,咱们可没这本事。” 正走着呢,就见前面的一群人忽然一阵骚动,嘴里纷纷叫嚷:“大师来啦,胡大师来啦!” 只见一个六十许的老者,穿着一身黄白色绸子裤褂,信步走来。 他满头银发,满色红润,还真带着几分仙风道骨。 “呸,狗屁大师,以前就是公园外面,天桥儿上打把势卖艺的小学徒。” 老帽儿师叔啐了一口,显然是知道这位胡大师的老底儿。 先前那个修炼先天无极功的中年人正好从老帽儿身旁跑过,猛的停下脚步,显然听到了老帽儿的话。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连你们那个大师一起打!” 老帽儿的心性比哑巴爷爷可差远了,他是率性而为,想发火就发火,想打架就打架。 那个中年人又紧跑几步,跑到那位胡大师跟前,口称师父,然后还低声说着什么,不时朝老帽儿这边指指戳戳的。 “师叔,这伙人都走火入魔了,咱们甭理他们。”刘青山有点害怕。 倒不是因为别的,他主要是害怕老帽儿师叔动手,真把那位大师给打死咋整啊? 偏偏在这时候,那位胡大师在一干门徒的簇拥下,围了过来。 胡大师用手轻轻捻着山羊胡,目光瞥了老帽儿一眼: “你刚才说的不错,我刚出师门的时候,确实在天桥儿这边历练,不过那是体验世事人情,入世修行,看尽世间百态,这才成就无上神功。” 刘青山听了都表示服气:厉害厉害,您老说话的套路真深啊! “胡小二,你说这些虚头巴脑的顶个屁用,有胆子,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你装神弄会的,忽悠这些无知的群众,骗人钱财,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 老帽儿活动活动身体,身上立刻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 胡大师微笑摇头,身旁那些“无知群众”却先恼了,嘴里纷纷叫嚣,叫胡大师出手,给这个粗汉来点教训。 胡大叔竖起一只手掌,周围立刻鸦雀无声,只听胡大师嘴里傲然道: “我本不想与你做无谓之争,练气功的宗旨在于强身健体,治病救人,不是为了好勇斗狠。” “可是你竟然敢污蔑于我,那就无需再忍,今日定要叫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老帽儿正求之不得呢,嘴里吼了一声“好”,就提着大拳头要往前冲。 “等等!” 胡大师一声厉喝:“你这花拳绣腿,在我眼中,犹如土鸡瓦狗,我只需轻轻一指,先天无极功就会破体而出,将你手脚洞穿。” 刘青山眨眨眼:原来是大理段氏的传人,你这不就是一阳指吗? 这时候,旁边响起一个怪异的惊呼声:“噢,卖糕的,你说的是子弹射击吗?” 刘青山转头一瞧,原来是个年轻的大鼻子老外,脖子上还挎着个相机,正一脸惊讶地向着胡大师比划着手枪的手势。 在这个阶段,来华夏旅游的老外并不少,打开国门之后,不少老外对这个古老而神奇的国度都心存好奇。 比如岛国和米国的一些旅游者,都拍摄了许多当时的照片。 看到连国际友人都来捧场,那位胡大师更是得意: “然我辈修炼气功,有好生之德,绝不会滥伤无辜,今天就露两手,叫你开开眼界,免得再四处诋毁于我。” 老帽儿哼哼两声:“那要不要再吆喝一圈,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 胡大师依旧是一派高人风范,随手吩咐旁边一名弟子:“去找几块鹅卵石来。” 很快,旁边就有个精壮的汉子,跑到不远处的花坛,拿了几块鹅卵石回来。 胡大师先扔给老帽儿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来,看你能不能徒手把石头劈成两半?” 这块鹅卵石的中间,有一寸多厚,老帽儿估摸一下,心里也有点没底儿,不过他性子比较刚直,还是决定试一试。 大眼睛踅摸一圈,便来到辅路的马路牙子旁边,将鹅卵石摁在石头上,露出半截。 “等一等,我可以先试试吗?”那个大鼻子老外乐颠颠跑上来。 他握起拳头,在空中挥舞几下,然后咚的一下,砸在鹅卵石上。 鹅卵石纹丝不动,大鼻子老外却嗷的一声跳起来,另一只手捂着刚才的拳头,在地上直跳脚。 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这个老外,太自不量力了。 蹦跶好半天,老外这才缓过来,然后摘下相机,示意老帽儿继续,看样子他是准备拍照了。 老帽儿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筋肉隆起,口中猛的一声大吼:“开!” 一掌重重落下,切在鹅卵石上。 鹅卵石依旧完好无损,周围同样响起一片哄笑,声音比刚才哄那个老外还大呢。 “开!” 老帽儿又大吼一声,声如霹雳,把笑声都压了下去。 又是一掌,重重落下,鹅卵石的前端磕在地面的条石上,形成一个中空的拱形,老帽儿的手掌边缘落在鹅卵石中间。 只听咔嚓一声,鹅卵石终于断成两截。 咔嚓咔嚓,那个大鼻子老外在旁边一通猛拍,嘴里还不停叫嚷:“功夫!Chinese-kungfu!” 老帽儿也直起腰,忍着手掌的剧痛,朝四下抱拳: “刚才我有些讨巧了,不过胡小二,你要是能做到这样,那我就甘拜下风。” 他说的讨巧,就是鹅卵石两头落实,中间悬空,这样比较容易受力。 那位胡大师捻须微笑,随即将手一抬,旁边立刻有人递过来一块鹅卵石,也有巴掌大小。 只见胡大师一手握着鹅卵石,然后轻轻竖起一根食指,朝周围晃了晃,便猛的向鹅卵石上劈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大哗:这是要单指劈石啊!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指落石开,那块鹅卵石,居然硬生生被劈成两半。 “噢,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该死,我刚才怎么忘记拍照片!”那个大鼻子老外,双手抱头,无比懊恼。 要是把这个画面拍下来,那肯定无比震撼。 胡大师微微一笑,朝老帽儿一指:“你可服气?” 老帽儿嘎巴半天嘴,最后只能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你厉害!” 一个费劲巴力地单掌劈石,手掌差点骨裂;另一个轻飘飘的一指断石,当然是高下立判。 嗷!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显然都是这位胡大师的信徒。 可是在这片欢呼声中,忽然响起胡大师的一声厉喝:“你做什么!” 刘青山已经欺身冲到胡大师跟前,牢牢抓住他的手腕,将对方手中那半截鹅卵石给抢过来。 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大师,我也想表演。” 说完,他又用英语朝着那个老外说了一句:“朋友,这一次,你可别忘记拍照。” 然后,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刘青山单手握住那半块鹅卵石,用力一握。 伴着嘎吱一声轻响,鹅卵石就被他攥得四分五裂,还有不少碎渣,簌簌落下。 “噢,我的上帝,真是太厉害了!” 大鼻子老外嘴里惊叹着,手上连连摁动快门。 果然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更有强中手。 刘青山露了这一手功夫,显然比胡大师还要高出一大截。 啪的一下,老帽儿的巴掌重重落到刘青山肩膀上:“师侄,原来你小子一直让着我!” 拍完这巴掌,才感觉到手掌一阵刺痛,嘴里不免又哎呦几声,刚才砸石头的疼劲儿,还没过呢。 倒是那位胡大师,依旧气定神闲:“年轻人就知道哗众取宠,刚才我那一指,打击在鹅卵石上,已经彻底改变了石头里面的分子结构,把它变得如同跟核桃酥一样,你这样投机取巧,好没道理。” 周围那些信徒一听,顿时又来劲了,口中跟着纷纷指责刘青山。 靠,还有这种操作。 刘青山也是服了,他是真服了这些大师的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不过既然出头,刘青山当然不会半途而废:“大师,我服了,您老的气功真厉害,把石头都能变成糯米,您有这本事,咱们国家以后就不用再怕闹饥荒啦。” 一边说着,一边捏起一块手上的碎石,直接扔进嘴里,嘎吱嘎吱大嚼起来。 那位胡大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噢,糯米粉制成的饼干吗,我尝尝,我尝尝。” 大鼻子老外也朝刘青山要了一块“碎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将碎渣吐在地上:“NO,味道一点也不好。” 老帽儿也恍然大悟:“姥姥,胡小二,你敢忽悠你爷爷,今天非得把你打出屎来!” 用糯米粉制成石头的模样来进行表演,这也是天桥的老把戏,只不过已经消失多年,所以老帽儿也被蒙混了。 不过那位胡大师,已经在一群人的维护下,向着公园大门撤退。 这家伙嘴里还叫嚷着:“是我的先天无极功,改变了石头的分子结构,别说变成糯米,就算是变成金子,也轻而易举……” 看到老帽儿师叔还要冲上去追打,刘青山担心和那些无知群众发生冲突,连忙上前将他拉住。 “算啦算啦,师叔,他那就是天桥把式——光说不练。” “等我有时间联系一下人民报纸的林姨夫,看看能不能在报纸上披露这件事。” 虽然这么说,但是刘青山心里也清楚,大概是没戏的。 现在的报纸广播电视,劈天盖地都是颂扬气功的,想要改变的话,实在太难。 刘青山他们也刚要离开,却被人给叫住:“嗨,朋友,认识一下,我叫比尔,是来自洛杉矶的记者,见到你很高兴。” 大鼻子老外乐呵呵地挡在刘青山身前说道。 刘青山伸手跟他握了握:“我叫刘青山,你可以称呼我刘,比尔,欢迎你来到我们国家做客,你是来旅游的吗?” “哈哈,我是带着任务来旅游的,我们报社要做一期介绍华夏的节目。”比尔笑着解释了一下,然后问道: “刘,我来的这些天,发现你们国家的人,果然人人都在练习Chinese-kungfu,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刘青山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不,像刚才那个人,根本就是骗人的,所以那不叫功夫,像我师叔这样的,才算是真正的功夫。” 比尔显然有点分不清其中的区别,刘青山就又笑着说: “比尔,你能相信,有人用手指一戳,就能改变物质的分子结构吗?” “但是像我师叔这样,经过练习,却能用手掌劈开真正的鹅卵石。” 比尔竖起食指,还在自己的脑门戳了一下,然后朝刘青山眨眨眼睛:“可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相信他的谎话呢?” 这下子,刘青山也被问住了。 正常来说,他还不想当着老外的面,揭自己国人的短,那样的话,岂不是丢脸都丢到国外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长痛不如短痛,或许连老外都报道的话,没准还真能引起高层的注意,早点刹住这股歪风邪气,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向比尔说道:“朋友,既然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那么不妨就围着这事做一个专题节目好了,通过你自己的调查,揭示事情的真相,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比尔还是太年轻,被刘青山一忽悠就上道儿,他立刻握紧手中的相机: “刘,你的这个主意很棒,这确实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不过我需要一些帮手,你肯帮忙吗?” 他觉得这位新认识的刘,就是个不错的人选,首先两个人有着共同的目标,另外就是刘的英语说得很好,不存在交流问题。 刘青山却摇摇头:“朋友,我并不是这里的人,我大概还能在首都停留十多天,而且还有许多事,很抱歉不能给你帮助。” “那实在太遗憾了。”比尔耸耸肩膀。 “不过嘛,我在这边认识很多外国朋友,或许他们能给予你帮助。” 刘青山想到了使馆那帮家伙,整天闲的蛋疼,肯定乐得参与此事。 最关键的是,有这些使馆人员加进来,影响力就会更大,到时候,他再联系一下林子洲,双管齐下,没准真能有效。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还缺乏来自高层的支持。 要是有一位或者几位有分量的人,登高一呼,那基本就可以大获全胜。 跟比尔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刘青山就跟着老帽儿师叔回家。 还有蒋仁义,一路上都耷拉着脑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突然问道:“老板,难道那位胡大师,真是骗子?” “这需要你自己去判断。”刘青山一脸严肃地说道: “蒋哥,你马上就要去米国,那里同样也会有形形色色的骗子,所以我希望你能从现在开始就擦亮眼睛,不然的话,我真的怀疑,你能不能抵挡住将来的各种诱惑。” 这话就说的比较重了,蒋仁义又开始沉默不语,神情也显得格外凝重。 随后的几天,刘青山主要就是跟二姐和蒋仁义进行交流,或者说是一种变向的培训吧。 涉及到很多方面,从生活到经济,甚至是政治以及整个国际的大形势,一股脑地塞进那两个人的脑子里。 就算他们暂时还不能完全领悟,那也总比一点印象没有好啊。 现在脑子里有了这个概念,或许在以后的某一天,就会豁然开朗,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他们出发前的晚上,刘青山叫上二人,一起去给已经先期赴美的钱玉珍打电话。 这时候的国际长途,那是真的贵,而且还是双向收费。 所以许多留学生往家里打电话,都事先进行好约定。 比如,电话铃响三声,就表示一切安好,就不用接电话。 要是电话铃一直响下去,那么就说明有事情,必须接了。 以刘青山现在的财力,当然不需要这么做。 不过因为打电话不方便,所以还是和二姐以及蒋仁义进行了约定,定好每次通话的时间:每月的一号和十五号。 考虑到时差的关系,时间定在他们那边的晚上,正好是这边的上午。 紧急情况,就不在这个范畴了。 电话是直接打到钱玉珍租住的公寓,她已经过去打前站,去了有几个月。 “玉珍姐,我是青山。” “啊,青山,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山杏,山杏她好吧?” “很好,老五现在很快乐。”刘青山就先讲讲山杏的近况,免得钱玉珍担心。 电话那端的钱玉珍,显然也更加高兴: “青山,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你给我的一百万美金,我都投入到股市里,这几个月,已经赚了五万多美金!” 刘青山只是给钱玉珍一百万美金先练手,后续资金,还是等到二姐去了那边,再全部投入进去的好。 正好英镑也快要大幅贬值,正好在此之前,全部转换成美金。 想不到,第一次接触股市的钱玉珍,就已经开始赚钱了,三个月,大概是百分之五左右的收益,成绩竟然很亮眼。 “玉珍姐,干的不错。”刘青山当然也要夸两句。 “青山,原来在股市里赚钱竟然这么容易,而且还会上瘾,二凤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联手大干一场!” 钱玉珍的声音都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刘青山很想提醒她一下: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因为炒股,跳楼的多了去。 不过想想,在八七年黑色星期一之前,米国股市可谓是一路高歌猛进,想亏钱都难,就先随便她折腾吧。 反正在黑色星期一的时期,刘青山会亲自过去,挥舞着镰刀收割一拨。 到时候,经历过这场股灾,钱玉珍肯定就会对股市保持敬畏之心了。 “我二姐和仁义,明天的飞机,玉珍姐你到时候别忘了接机。”刘青山最后又叮嘱一下,然后挂断电话。 等结束通话,刘银凤的脸上也露出思索的神色:“三凤儿,股市里面的钱,怎么可能这么好赚?” 刘青山呵呵两声:“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刘银凤眨眨大眼睛:“到时候,我会把这句话转达给玉珍姐的。” 姐,你还是我亲姐吗? 刘青山跟着解释道:“我就是打个比方,股市只是我们捞金的地方,不是主战场,唯有实业,才是真正的根基。” “以后就算在股市里赚再多的钱,也不要忘了根本。” 刘银凤点点头,轻轻把胸前的辫子甩在身后:“休息吧,明天真的要走了呢。” …… 六月十号,农历四月二十,宜出行、旅游。 首都国际机场,这里充满着送别的人群,其中有很多,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八十年代离婚最高的三件事:知青返乡,考入大学,还有一件就是出国。 刘银凤和蒋仁义,拖着行李箱,即将开启一段崭新的旅程。 “保重!” 刘青山挥舞着手臂,虽然这些日子,已经给他们灌输了不少东西。 可是直到分手这一刻,他才体会到那种离别的牵挂。 “老板,我会努力的,我在那边等你。” 蒋仁义回过头,也使劲地挥舞着胳膊。 刘银凤也同样回过头,她神情平静,目光坚定,只是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三凤,过年的时候,我会回家的!” “好,二姐,到时候我还在这里接你们!” 刘青山的脸上努力保持着微笑,但是他的眼眶,也同样感觉滚烫。 “三凤,照顾好家人。”刘银凤再次挥舞手臂,然后转过身,拉着行李箱。走向航站楼。 此刻,她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簌簌而下。 后面的刘青山,也擦擦眼角,在朦胧的泪光中,二姐的身影,渐渐模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救人要紧! 送走二姐,刘青山返回市区之后,整个人就已经恢复平静,因为他一定会照顾好家人,静等二姐归来。 这时候,他才有时间去林子洲家拜访。 除了联络感情之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气功热而来。 林子洲显然是知道这件事关联重大,沉吟半晌,也没答应。 这时候给气功热降温,可谓是跟当下热潮顶着干,林子洲有自知之明:他这种小胳膊小腿儿,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搞不好就得把自己搭进去,还于事无补。 跟刘青山把现状分析一番之后,林子洲相信,以刘青山表现出来的成熟和政治智慧,应该能够理解。 “姨夫,这件事您心里先有个数就成,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再适当地推波助澜。” 刘青山当然也不会叫林子洲当这个出头鸟,他自己都不想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林子洲微笑着点头,然后又笑着说道:“青山,你们那的松江青稻还有没有,现在可不少人都惦记着呢?” 这个情况,倒是有点出乎刘青山意料:“姨夫,要是自己家吃,几十斤还是有的;” “要是大批量的,那就只能等到新稻子下来,最早也得将近十一月份呢。” “我家里这边倒是够用了,等到新米下来,给我多留点。”林子洲这些日子,都被大米的事儿给烦坏了。 整天有人托他买大米,我是记者,又不是换大米的。 刘青山笑着点头答应,心里琢磨着:看来还要再努力一下,要是把松江青稻变成特供,那名声就更响了。 特供产品是一直存在的,历朝历代都有,只要挂上这个名头儿,那比什么省优部优之类的,就强太多了。 从林子洲家回来,刘青山这才给于光明和小五打了个电话,听说刘青山到了北京,这两个人就要连夜杀过来。 刘青山说明一下情况,越好明天见面,这才算是睡个安稳觉。 第二天,刘青山正吃早饭,小五他们就骑着自行车来了,一进门,看到桌上泛着青色的大米粥,小五就吆喝起来: “兄弟啊,把你们那个松江青稻,给我先弄个十吨八吨的!” “十吨八吨的没有,十斤八斤的要不?” 刘青山也纳闷了:这怎么一见面都管俺要大米,俺又不是——虽然俺确实是种大米的,可是现在水稻还没开花呢。 于光明笑着解释一番,原来过年的时候,刘青山给他们各家分发的大米,受到亲戚朋友的好评,结果名头就越传越广。 人多米少,当然就出现这种状况。 刘青山也又是欣慰,又是发愁:“我们的松江青稻,到时候还得出口创汇呢,行了,先不说这个,你们的货源都联系得咋样了?” 小五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那一百多吨白糖,都已经联系好车皮,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一百吨好像有点少啊。”刘青山咂了咂嘴。 小五则摊开双手:“没钱啦!” 刘青山琢磨一下:“可以先少交一笔定金,到时候能确保随时可以发货。” 问问其他几个人,情况也都差不多,随着大批量进行采购,他们龙腾公司那些启动资金,已经快要见底儿了。 没法子,只能先联络着,等资金周转过来之后再补货。 不过和老毛子那边,肯定是易货贸易,双方绝交几十年了,彼此老死不相往来,连货币都不能兑换,官方也根本没有汇率。 正是因为这种混乱,才是攫取暴利的最佳时期。 至于交易回来的货物,还得有个出手的周期,资金的周转时间,肯定短不了。 刘青山的手头上,也同样没有多少资金,最近赚的钱,基本也都花出去了。 而且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等到建成之后,采购原料,加工生产,这些也同样都需要继续投入资金。 另外,刘青山已经给港岛的洪云生打了电话,这两天应该就会到这边来,一起商量成立泡泡糖工厂的事宜。 这个项目,也同样需要资金。 刘青山赚钱的速度挺快的,但是花钱的速度同样也不慢。 谈完正事儿,小五就张罗着找个地儿聚聚,刘青山看看时间:“这早饭刚刚吃完,吃午饭也太早了吧?” 小五是个闲不住的,转了半天眼珠,猛的一拍巴掌:“有了,咱们找个地方打靶去,青山,你会开枪不?” 这个刘青山还真不会,顶多也就是跟村里的大帅叔他们,冬天的时候去林子里打过两回野兔子。 用的是那种洋炮,里面装沙粒子的那种,一打一大面子,对精准度什么的,要求实在不高。 “走,那咱们就打靶去,等我先去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于叔叔那边的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小五当然都记在心里,他主要是叫家里帮着打个招呼。 刘青山想想今天反正也没啥事,而且一听说要实弹打靶,心里也痒痒。 于是一伙人出了门,小五找了个电话亭,拨通家里的电话,没说两句呢,就面色大变,慌慌张张跑出电话亭: “不好不好,老爷子突然发病,我先回家!” 他这个电话打的还真是时候,没等他说事呢,就被家人给叫回去。 于光明他们一听,也都大吃一惊:像他们爷爷辈儿的那些老人,一个个的,全都是熟透的瓜儿了,可经不起折腾啊。 “等我一下,我回屋取点急救药。” 刘青山撒腿跑回家,把几个药瓶都塞进兜里,然后一溜烟跑出去。 众人骑上自行车,脚蹬子差点蹬得直冒火星子,匆匆赶到柳荫街。 进了小五家的院子,已经有十几个人聚在这里,有小五的两位哥哥和嫂子,也有婶子和其他亲属。 至于长一辈的,应该都进屋里了。 “二哥,爷咋样啦?” 小五急火火地询问,他大哥在外地,二哥就是他们这一代领头的。 武止水的眼睛有些泛红,他努力保持着镇定: “保健医刚才看过了,怀疑是心肌梗塞急性发作,爷爷已经昏迷不醒,爸爸和大伯他们,正在商量要不要送医院。” 小五急得直拍大腿:“还商量啥,赶紧送医院呐!” “大伯说,他已经派人去请一位气功大师,只要大师一发功,就能把堵塞的血管疏通,爷爷就没事了。” 旁边一个和小五面相很相似的青年回道,他是小五的四哥。 “管用吗?”小五搓着手,他和爷爷的感情最深,是老爷子最小的孙子,现在一听爷爷病危,脑子里面也早就乱了。 跟来的刘青山,则是心里骂了一句卧槽:人命关天啊,心梗患者的抢救,每一秒钟都无比珍贵。 等气功师来了,装模作样地发功,折腾一阵,估计就真的没有抢救的机会了。 他摸摸兜里带来的药瓶,终于下定决心:“小五,我这有药!” 按照常理,他这时候最好不要出头,一来人家肯定信不过他一个毛头小子。 二来,以小五爷爷的身份,肯定也不会随便服用来历不明的药物。 可是他想起了哑巴爷爷的教导: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更不要说,他现在是小五的朋友,所以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对,是你师父配制的药物吧,很灵的,我这就拿给爷爷去。” 小五顿时喜出望外,他当然相信刘青山。 可是,别人却不相信啊,武止水连忙拽住小五的胳膊:“不能乱吃药的。” “救人要紧!”小五也急了。 哥俩正拉扯着呢,门外又有人进来,是一名警卫员,领着一个银发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气功师请到!”警卫员敬了个礼。 刘青山一瞧那个什么气功师,差点没气乐,不正是公园里面见过的那位胡大师吗?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坑蒙拐骗的老骗子,相信这种人,那还不如找个赤脚医生来呢。 “大师,请进屋!” 一位中年妇女连忙走上前来。 胡大师点点头:“本来应该远程发功的,不过我担心效果不好,还是亲自跑一趟。” “你个老骗子,还敢跑到这里来招摇撞骗!” 一声冷哼,刘青山冲到胡大师跟前,人命关天,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行骗。 哄骗那些无知群众,顶多就是骗点小钱儿,但是现在,却要命啊。 胡大师看清刘青山之后,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年轻人,救人要紧,我不和你计较。” 院子里面,武家的人,也都将不满的目光,纷纷投向刘青山。 刘青山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可是他不在乎,从兜里掏出药瓶,轻轻晃了晃: “这是我师父精心配制的麝香保心丹,已经审批通过,即将投入生产,我以我的人格,还有与小五的友谊保证,这药绝对有效。” 看到那些人依旧不为所动,刘青山也气往上撞:“你们宁愿相信一个老骗子,难道也不愿意相信我师父的药物吗?” “呵呵,你师父是哪个,卖野药的?” 胡大师满眼蔑视地望着刘青山。 刘青山也死死地盯着对方:“我师父,就是药王的直系传人!” “药王,哪个药王?”武止水问道。 “除了唐代的孙药王,还有谁配得上这个称呼,武二哥,病情紧急,耽误不得啊。” 刘青山也急得心头噌噌冒火,这些大家族就是麻烦,做事瞻前顾后,一点也不爽利。 胡大师冷笑两声:“你说是药王传人就是啊,年轻人嘴上没毛……哎呦!” 却是小五再也按捺不住,一脚狠狠踹在胡大师肚子上,把他直接踹得坐在地上。 小五则从刘青山手中接过药瓶,大步冲向屋内。 只剩下胡大师捂着肚子坐在地上:“你,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讲武德,我还没发功就动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这药是什么来历 小五进屋不大一会之后,外面就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很快就有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屋。 片刻之后,就抬着一位老者,小心翼翼地出来,看样子是准备送医院。 老者已经清醒过来,面色还有些发青,但是气息均匀,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小五在担架旁边照应着,他的目光找到人群中的刘青山,然后使劲点点头。 刘青山也没有出声,同样微微点点头,都是好兄弟,有些话,不用急着表明。 可是偏偏有人不识趣,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我刚才在院子里发功相助,武老就醒了,总算是不虚此行。” 说话的是那位胡大师,这家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又摆出一副高人的风范。 担架旁边还有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朝胡大师微微点点头,而另外一个,则皱皱眉头,不过也没有说话。 那胡大师则继续顺杆子往上爬:“我也随着去医院,再用气功治疗几天,肯定就可以痊愈。” 他也瞧出来了,那位武老已经没啥事,修养几天就嫩恢复,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邀功的机会。 在当时的一些医院,也确实专门有一个科室,就是用气功帮助病人调理身体的。 甚至有不少外国友人,都会接受气功师的治疗。 “滚!” 担架上,响起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声音是从武老嘴里发出来的,他依旧闭着双目。 虽然老人的视力不好,但是心里却清楚得很。 担架飞速穿过院子,然后救护车呼啸而去。 小五跟着去了医院,刘青山他们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于是也就打个招呼,大伙一起骑着自行车,离开武家。 打靶什么的,肯定是去不成了,骑到街口,几个人就下了自行车,围在道边一个冰棍车旁边,每人手里拿了两根小豆冰棍嚼着。 这时候的首都,已经非常炎热,他们来的时候又一路猛蹬,这会儿才发觉嗓子早都冒烟了。 一根冰棍下肚,于光明这才觉得爽快许多,一边咬着第二根,一边朝刘青山竖竖大拇指赞道: “兄弟,你那药还真管用,哥几个先替小五谢谢你,回头叫他摆个大场子。” 马老三也笑嘻嘻地说着:“青山啊,想不到你师父原来是药王传人,真应了那句话,真人不露相啊。” 他们都见过哑巴爷爷,感觉就是一个平凡的乡下老头,而且还是有残疾的那种。 万万想不到,人家才是一尊真正的大神。 根本都不用亲临,就是随手制作的中药,就能叫武爷爷转危为安,这是什么手段? 谁家里都有老人,尤其是他们这些家族里的老人,那一个个都是宝儿。 只要这些老人健健康康活着,那他们这个家族就有支撑,绝不会轻易倒下去。 而健康的保障,当然就是医生,那些保健医的水平虽然已经挺高,但是现在看来,比那位哑巴爷爷,还是差了一大截呢。 刘青山当然也瞧出来他们的心思,便微笑着说道: “等咱们的贸易生意赚了钱,就在我们那边的山上,建一家疗养院,那里也算是山清水秀,你们各家的老人,平时可以去住几个月。” “好好好,这个主意好!”马老三立刻拍手叫好,这事要是办成了,肯定能讨家里长辈的欢心,也算是他们尽尽孝心。 于光明也大笑:“看来,咱们在黑河那边,是必须得赚钱啦,不然的话,拿什么建养老院。” “就算我们到时候去当力工,也得把疗养院建起来!”马老三看样子是真下了老本儿。 几个人叼着冰棍,就把日后最知名的夹皮沟疗养院给确定下来。 与此同时,在首都专门接待老干部的医院里,一位全国知名的老医学专家,正在给武老检查身体。 老专家的年龄也不小了,将近七十,长长的眉毛都已经泛白,此刻,他的眉毛正越皱越紧。 终于,他忍不住向旁边负责的保健医询问:“武老发病的时候,都服过什么药?” 保健医取出一个药瓶:“秦院长,武老是上午八点十分,出现胸闷和心绞痛的症状,很快就失去意识。” “我就给他服用了这种进口的急救药片儿,是专门针对急性心绞痛发作的。” 那位秦院长点点头:“这药还是很有效果的,不得不说,在心脏病的急救方面,国外还是领先我们的。” 保健医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秦院长,其实服用之后,并没有太大效果。” 秦院长眉头蹙了蹙:“那武老怎么会清醒的,按照你的描述,当时的情况还是很危险的。” 旁边的一位中年人插话道:“是我请来的一位气功师,直接在院子里发功,帮助我父亲疏通堵塞的血管。” 秦院长抬眼瞧瞧那个人,终于还是没有出声训斥,毕竟对方也是部委的中层领导。 而一直处于最外围的小五,也终于忍不住,晃晃手里的小药瓶: “秦爷爷,后来我又给爷爷服用了这种药丸,麝香保心丹,爷爷很快就苏醒啦。” 哦,秦院长立刻来了兴趣:“我可以看看吗?” 小五也就大大方方地将药瓶递过去,秦院长打开嗅了半天,除了嗅出麝香的味道,也辨别不出其它都是什么成分。 但是能舍得把麝香用到里面,那显然也不是什么随便糊弄人的假药儿,毕竟麝香这么名贵的药物,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 而且从药理上来说,麝香具有通窍醒神,活血通络的功效,也确实符合武老的症状。 “这药是什么来历?” 秦院长一瞧就知道不是正规制药厂生产的,于是又问道。 小五脸上喜滋滋的:“秦爷爷,这药可不得了,是我兄弟的师父配制的,那位是药王传人,世外高人!” 这货觉得药丸立了功,当然要一通猛夸。 药王传人什么的,秦院长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但是这种药丸的功效,看起来倒是不错的样子。 目前,国内在心脏病急救这方面的成药,还处于一片空白。 有许多患者,错过最佳的救治时间,而失去宝贵的生命。 如果这种药丸确实有效,那么投产的话,就是心脏病患者的福音了。 正在思索之际,就听小五又洋洋得意地说道:“秦爷爷,我那兄弟正要建制药厂呢,这种麝香保心丹,正在进行临床试验呢。” 秦院长点了点头:这样啊,好好好,以后要留意观察一下,如果临床的效果很突出的话,就值得推广。 “小五,不要瞎说,你爷爷明明是气功师发功之后,才抢救过来的。” 刚才那位中年男子,也就是小五的大伯武明,低声呵斥。 小五望着大伯,有点委屈地眨巴两下眼睛,最终还是没敢犟嘴。 武明这才转向秦院长:“秦叔叔,我父亲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在这里观察静养几天,应该就可以恢复。”秦院长又叮嘱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叫人去安排病房。 至于到底是气功师发功,疏通血管,还是这种药丸救的人,那就不在秦院长的职权范围之内。 谁家也都不是永远的一团和气,明争暗斗什么的,秦院长都见得多了。 “秦叔叔,这两天,我还要邀请气功师来给我父亲治疗,你们医院方便吧?” 武明嘴里继续说着,看来他是准备彻底把这个功劳抢到手里了。 一旁的武家老二武智,望望大哥,又瞧瞧身边的小儿子,最终也没有开口和大哥争辩。 他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叫外人看笑话。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闭着眼睛躺在那的武老,忽然开口说道: “老大,我眼睛瞎了,你眼睛也瞎了,什么狗屁气功,枉我教育你这么多年,连青红皂白你都分不清,你脑子里面,装得全是浆糊吗?” 这劈头盖脸地一通骂,把武明都给骂蒙了,他想辩解一下,可是又担心父亲的身体,只能委屈地耷拉着脑袋。 “武老,不要动气,你这病最怕生气的。”秦院长连忙在旁边劝慰。 “老喽,变成老废物,训儿子都训不动。”武老摆摆手,一脸落寞。 这时候,小五把脑袋凑过去:“嘿嘿,爷,我这不在您身边呢吗,您啥时候想训就训,哎呦,真动手打啊!” 老爷子当然没力气真打,只是抬起手,轻轻在小五的脑袋上敲了两下,然后说道: “你那个小朋友不错,等我出院回家,别忘了请人家去家里吃饭。” 小五嬉皮笑脸地答应着,推着爷爷进了病房。 他知道,这位青山兄弟,已经得到了爷爷的认可:能去家里吃饭的,除了他那些从小到大的朋友,好像这还是第一个。 刘青山中午在和于光明他们吃了一顿饭之后,下午就直接回家,结果惊喜地发现,洪云生已经到了。 “洪大哥。”刘青山打了个招呼。 洪云生笑着和刘青山握握手:“三凤啊,我找你算账来了,你把你玉珍姐给发配到米国,搞得我们夫妻天各一方啦。” 刘青山也摊开手:“洪大哥,你说的是牛郎织女吧,俺可不是王母娘娘,一年叫你们见一次面。” “这样吧,这两天你就去米国,跟我玉珍姐团聚。” 洪云生想了想,很快就想明白:“青山,你不是又找到了什么好项目啦,需要我去米国考察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老虎凳 傍晚时候,老帽儿和鲁大叔的三轮,沐浴着晚霞归来。 今天收获不错,收了一对儿清乾隆的官窑梅瓶儿,所以老帽儿特意买了点猪头肉和花生米回来下酒。 回到家里,发现来了客人,他们跟洪云生也不陌生,接触过好几回了。 老帽儿也是个自来熟的:“呦,是小洪来了,一会儿正好喝点。” “打扰师叔啦。” 洪云生也笑呵呵地打着招呼,然后在老帽儿他们归置东西的时候,就看到那对儿梅瓶,立刻眼睛都直了: “这次来首都,朋友整好托我给找一副梅瓶呢,不如就转让给我好啦,师叔,这两只瓶子,多少钱收上来的?” 老帽儿竖起一根食指,洪云生点点头:“一万块是吧,那我出两万块,也不能叫师叔你们白白辛苦的啦。” 老帽儿和鲁大师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颇为意动:其实这对儿梅瓶,是他们一千块钱收上来的。 这转手就能赚小两万块,谁不心动? 可是他们也做不得主,便一齐望向刘青山。 刘青山果然是属貔貅的:“洪大哥,要是你用的话,那就原价让给你,要是别人就算啦。” 老帽儿摸摸脑壳:两万块就这么飞了? 洪云生也只能作罢,对刘青山这种只进不出的毛病,他多少也是知道的。 很快,几个人就坐在桌前吃饭,简简单单四个小菜儿,一壶老酒,边喝边聊,要的就是这种家庭氛围。 “小洪,听说你媳妇儿挺能干,在那边都赚美元啦。”老帽儿吱的抿了一口小酒盅,打开话匣子。 一提到这个,洪云生就练练摇头:“三凤,我正要跟你说呢,股票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不要碰的啦,还是做实业最稳妥。” “港岛那边,十几年前发生的大股灾,现在想想,我都还头皮发麻。” 刘青山知道,洪云生说的是七三年港岛的大股灾,历时一年多,跌幅超过百分之九十。 不知道多少人因为倾家荡产而跳楼,据说,精神病院里面,因为股票而发疯的精神病人,都装不下了。 所以从那之后,洪云生就从来也不敢再碰触股市。 可是令他懊恼的是,偏偏钱玉珍上次给他打电话,还兴奋得说着股市如何如何好赚钱,叫他把家里的流动资金也转过去一部分呢。 事实上,如果刘青山不是知道股市的大致走势,他肯定也不会碰这个的。 股市有风险,绝对不只是一句空话,那是无数前辈股民用鲜血和生命总结出来的。 “洪大哥,所以这次请你来,就是商量做实业嘛。” 刘青山连忙转移话题,端起自己装着北冰洋汽水的杯子,朝洪云生示意一下。 说到实业,洪云生还是比较欣赏刘青山眼光的,人家能够从无到有,白手起家,证明眼光和本事,一样不差。 于是也捏着小酒盅喝了一口:“三凤,你说说是什么生意啦?” “算是小孩儿玩意吧。”刘青山夹了一块猪拱嘴,扔进嘴里。 “三凤,你具体说说啦!” 洪云生顿时眼睛一亮,兴趣大增,他的生意经里面就有一句话:小孩和女人的钱,才是最好赚的。 刘青山就给他解释:“就是和口香糖类似,不过主要是用来吹泡泡玩的,所以可以叫泡泡糖。” 口香糖,洪云生当然知道,比如来首都的飞机上,就给每名乘客发三片口香糖。 他还亲眼看到一名第一次坐飞机的乘客,嚼了几下口香糖之后,便咽到肚子里。 只是这东西还能吹泡泡,怎么吹? 正琢磨着呢,就见老帽儿也不知道怎么就吃呛了,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喷嚏。 还好他反应比较快,及时扭过脸,这才没溅到饭桌上。 不过,鼻子下面,冒出个大大的鼻涕泡。 刘青山一瞧就乐了:“就像俺师叔这么吹!” 众人大笑,刘青山就接着讲讲泡泡糖的简单情况。 洪云生则是越听越激动,凭借着商人敏锐的嗅觉,他觉得这个生意肯定很有前途,于是也顾不得喝酒吃饭,拉着刘青山就聊起来。 刘青山给他解释说:“洪大哥,我的意思是,你在鹏城看看,能不能收购一家糖果厂,或者是自己建厂也可以,那边政策还是比较宽松的。” “然后这次出国考察,把生产工艺什么的,都落实到位,这个应该没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只要能保障食品安全就可以。” “还有原材料方面,最好是在国内解决,你可以多找几家橡胶厂,看看能不能把那种需要的食用橡胶弄出来。” 洪云生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三凤,你的意思是说,国外已经有了这样的产品,那专利方面……” 刘青山笑着眨眨眼:“专利问题,好像暂时不用考虑吧?” 反正他们的泡泡糖生产出来,顶多也就是出口到毛子那边,用来交换货物。 这会儿的国内,还没专利法呢,你跟我们谈专利? “好,那我准备准备,争取尽早出发。”洪云生显得踌躇满志。 至于出资和利益分配方面,双方也进行了简单的约定,和洪云生做生意,就是这点好,亲是亲,财是财,拎得很清。 最后双方各出一半的资金,但是刘青山占股百分之七十,毕竟这个创意是他出的。 洪云生看得很开:人家可以找他洪云生进行合作,当然也可以找其他人进行合作。 安排完洪云生的事,刘青山这趟首都之行,基本上也就圆满结束。 就在他准备踏上归程的时候,却接到小五的电话,约他明晚去家里吃饭。 这下也有点出乎刘青山的预料,他可不是那些愣头愣脑的小年轻,当然知道这种邀请代表着什么。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是等到在黑河那边有了收获之后,再找机会去各家拜会,想不到这个时间一下子就提前了。 好像这样也不错,毕竟有一份人情在里面,比那种纯粹的利益之交,更有人情味儿,刘青山更乐得接受。 第二天下午,刘青山就骑着二姐留下的那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些山货,驮货架上还驮了一面袋子松江青稻,前往柳荫街小五的家里。 他并没有选择购买世面上的那些营养品,至于送其它贵重的礼物,好像也不合适,索性就带些土特产好了。 这就是纯粹的看望长辈儿的意思。 等到了地方,小五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呢,看到刘青山,立刻喜滋滋地迎上来: “你说你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呢。” 刘青山还以为他是客气呢,刚要搭话,就听小五嘴里继续说: “要拿的话,就用大卡车多拉点你们那里出产的稻米,就这一面袋子,够谁吃的?” 刘青山也被这货给逗笑了,不过他也更喜欢这种交往方式:更像是朋友,而不只是利益伙伴。 进了院里,一位扎着围裙的阿姨就乐呵呵地迎上来:“小刘来了,你们那的大米是真好,老爷子昨天回来,就张罗着晚上熬米粥喝。” 刘青山也笑着问了一声阿姨好,支好自行车,就在小五的引领下,来到北面的正屋。 “爷爷,青山来啦。” 小五嘴里吆喝一声,屋子里原本响着的收音机声就戛然而止。 “武老,您好。” 刘青山向着椅子上坐着的那位老者打着招呼,同时打量着对方: 双眼眯着,应该是小五说的,他爷爷患有眼疾。 这也叫刘青山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刘士奎,前世的时候,就是因为眼疾,最后双目失明的,那种痛苦,他感同身受。 武老爷子手里轻轻摇着一把大蒲扇,上身就穿了件背心,看上去,就和绝大多数家庭中的老人差不多。 但是刘青山知道,这位当年那绝对是军中杀神,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那种。 “青山,坐。” 武老爷子脸上露出笑意,看起来就是一个和善的老头儿,就像你邻居二大爷的那种。 他的手里的扑扇轻轻一指,在他对面,也有一把椅子。 小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没敢吭声。 刘青山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了,屁股挨到椅子上的时候,他的身子也是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屋子里就陷入到沉寂之中,武老爷子不说话,两个小辈当然也不好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了十几分钟。 老爷子轻轻摇着蒲扇,时光就在这一摇一摆中,慢慢流淌。 小五倒是有点坐立不安,脑门上渐渐开始冒汗,他一会儿瞧瞧刘青山,一会儿又瞧瞧爷爷,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刘青山倒是稳稳坐着,腰杆挺得笔直,他目不斜视,整个人好像变成一个木头人。 吧嗒。 寂静的屋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是小五头上的汗珠,掉落到地板上。 吧嗒吧嗒,又是几声轻响。 这次,却是刘青山的汗珠,顺着下巴淌下来,也滴落到地板上。 汗珠连成一线,就像屋檐下的雨滴,一串串的不停滴落。 又过了十几分钟,武老爽朗的笑声响起: “青山,起来吧,你真不错,能在老虎凳上坚持半个小时,你还是第一个,哈哈哈。” 刘青山这才站起身,后背上的衣服,都已经贴到身上,他心里也有点纳闷: 怎么连老虎凳都用上了,一会吃饭的时候,是不是还得灌辣椒水儿? “青山,想当兵吗?” 武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五也神色激动,用胳膊肘拐了刘青山一下,嘴里轻声道: “上次有位叔叔,在老虎凳上坚持了二十分钟,现在已经是光板一星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是该管管了,殷鉴不远呀 武家的老虎凳,在小范围的圈子里,还是很有名的。 这把椅子只要轻轻一坐,就会散架,到目前为止,不知道已经坑了多少人。 或者说,不知道已经成全了多少人。 这也是武老对人的最后一次考验,他看重的人,在经过那些常规的调查摸底之后,最后都会请到自己屋里,坐坐这把老虎凳。 能坚持越久的人,说明越是镇定,越是有毅力,尤其在军中,这两种素质,显得尤为重要。 所以武家的老虎凳,也算是一种很另类的考验吧。 在这把不知道拆装了多少次的椅子上,有人能坚持几分钟,有人能坚持十几分钟。 但是像刘青山这样,一坐就是半个小时的,还真是第一次。 别看武老眼神不行,但是对时间的把控,是非常精确的。 这个青年,也令他生出爱才之心,想要着力培养一下。 刘青山接过小五递过来的手巾,轻轻擦擦汗,然后这才如实禀告: “武老,我跟着师父,天天要站桩的,所以下盘还算比较稳。” “叫就跟小五叫爷爷吧。”武老点点头,然后反问道:“你不想参军?” 当下,参军入伍,绝对是大部分青年人的梦想。 更何况,小五刚才已经在旁边提示:如果刘青山参军的话,那么武家肯定全力支持,刘青山将会面对一片坦途。 “武爷爷。” 刘青山也就顺势改了称呼,既然对方不再拿他当外人,当成自家的小辈儿,那他也不会推辞。 “武爷爷,我有一点自己的看法,也不知道对不对,就跟您老念叨念叨,不对的地方,您老教训。” 可是这个年轻人,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要知道,这件事就算上面,也刚刚开始讨论。 如果仅仅是凭借自己的分析,就能得出这种结论,那就更是一个军事奇才啦! 武老对这个年轻人越来越有兴趣了,决定考量考量这个年轻人:“那你认为部队就没有出息喽?”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事实上,越是和平年代,越不能忽视国防和军队的建设。” “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武器向高精尖方向发展,现在战争的作战方式,也必将发生重大改变。” 武老微微摇摇头:“人定胜天,小子,你太过强调武器和工具,忽视了人的因素。” “要知道,当初我们就是靠着小米加步枪,打败了美帝的飞机大炮。” 刘青山当然不会在这方面跟老人家掰扯,到时候,自然是事实胜于雄辩。 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口中笑道:“武爷爷,现在还要加上一样。” “什么?” “气功。” 扑哧一下,小五都忍不住笑出声。 而刘青山则一本正经地继续扯谈:“要是打仗的时候,叫几个气功师,直接朝对面的敌人发功,直接叫敌人气绝身亡,还能省不少子弹呢。” “就算敌人的炮弹射过来,一发功,炮弹直接掉头,哪来的回哪去。” 咳咳,这回连武老都扯扯嘴角,差点笑出声,最后只能笑骂一句:“乱弹琴。” 刘青山这才嘿嘿两声:“武爷爷,现在的气功热也该降降温了,像太极拳和古代留下的五禽戏之类,练练没关系,强身健体嘛。” “但是像什么气功治病,那就太坑人,有病不去看大夫,耽误病情,那可是生命攸关的大事。” 听到这话,武老也微微点点头,想到自己的大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失望。 “还有,那些故意夸大气功威力的,吹得神乎其神,也完全不符合科学规律。” “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只怕动摇国本。” 听刘青山说到此处,武老的身子猛的一颤,一双眼睛也猛的睁开。 不过刘青山能看到,老人的一双眼睛,显得雾蒙蒙的,没有丝毫神采,显然就算是睁开了,也无法视物。 “动摇国之根本?”武老是真的震惊了,他们这些人打下来的江山,那是绝对不许破坏的。 刘青山点点头:“武爷爷,现在有些气功师,为了敛财,蒙蔽群众,已经把自己吹嘘得都快成神了,这样会有什么后果,您老应该清楚吧?” 武老的眼睛重新合拢,口中似乎在喃喃自语:“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而小五也在一旁说话了:“就是,像大伯找来的那个什么胡大师,愣说是他发功,帮助爷爷疏通血管,我现在还想踹他!” 刘青山就笑着补充:“前几天,我早上到公园晨练,还见过那位胡大师,拿着用糯米做的鹅卵石,然后用手掌劈断,根本就是天桥儿的把式。” “还能这么玩儿?”小五眼睛一亮,估计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能不能拿这玩意出去唬唬朋友。 刘青山太清楚这小子的毛病了,连忙叮嘱:“五哥,你可不能助纣为虐。” 小五缩缩脖子,嘴里嘿嘿几声:“或许可以找一些人,彻底调查一下这件事,揭露他们骗人的那些戏法儿,然后在广播电视报纸上广泛宣传。” 其实小五一点不笨,甚至比大部分人都机灵,他也瞧出来刘青山的用意。 同时也觉得气功这玩意确实坑人,都差点坑到他爷爷的头上,你就说已经达到什么程度了吧? “是该管管了,殷鉴不远呀。”武老也终于表态、 刘青山也听得心中一宽:只要武老联系一些有影响的人,调查发声,那么这股气功热或许真的能提前退出历史舞台。 这样的话,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正这时候,阿姨敲门进来,招呼吃晚饭,这才暂时结束话题。 在被小五搀着去饭厅的时候,武老心中也多少有些失望:可惜了一个好苗子,怎么就不愿意投笔从戎呢? 能被邀请到家里做客,武家当然早就把刘青山给查了个底儿掉,所以武老才会有邀请刘青山入伍的提议。 这样一个根红苗正的青年,入伍之后,自然是前途无量。 不过想想这个年轻人赚钱的本事,武老也就心下释然:或许是另一种钱途无量吧。 倒是小孙子跟着这样的人,倒是叫他放心不少。 晚餐其实就是家宴,有小五的父母和二哥四哥,只有刘青山这么一个外人。 饭菜也没有多么奢华,简简单单的六个菜,一个汤,还是以素菜居多。 武家饭桌上的规矩,是很少有人说话,倒是小五的母亲,对刘青山送来的松江青稻和一些山野菜,夸赞了几句。 武老的眼睛不好,所以基本上是小五给老爷子夹菜,祖孙看来已经早有默契。 往往都不用老爷子吱声,小五就知道爷爷想吃哪样。 “小五,你自己也吃。”武老在整个吃饭过程中,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也叫刘青山心里很是触动:在他的记忆中,爷爷刘士奎眼睛坏了之后,他也是这么给爷爷夹菜的。 只是那时候,生活困难,可吃不上六个菜,基本上都是一个菜,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记得有一年夏天,煮了咸鸭蛋,刘青山就给爷爷抠蛋黄。 一人一个咸鸭蛋,抠完爷爷那枚之后,刘青山就把自己的鸭蛋黄儿,也抠到爷爷碗里。 结果却被爷爷给拦住:“我吃再多也没啥用,三凤你自己吃。” 记得当时,刘青山被爷爷这话说得潸然泪下。 虽然在条件上,和眼前这一幕有差距;但是在情感上,又有什么差别呢? 刘青山轻轻放下筷子,说出了一句不该他说的话: “武爷爷,不知道我师父有没有法子,治好您的眼疾,或许可以叫小五陪着您,到我们那边去一趟。” 在这种场合,再结合武老的身份和地位,这种话无疑是很不适合的。 而且,武老刚刚发病,身体还存在着潜在的危险,这样贸然相邀,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谁来负责? 饭桌上的人,都把目光投向刘青山,小五的父亲,武智的目光,已经带上几分责备。 谁知道,武老也放下筷子,脸庞转向刘青山这边,然后嘴里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个字: “好!” 武智欲言又止:“父亲……” 还有武止水兄弟,也张口叫了一声“爷爷……” 只有小五没心没肺地欢呼一声:“爷爷,太好啦,青山的家乡,山清水秀,我们还计划着,等赚钱之后,在那建一个疗养院呢。” 武智终于找到托词:“那就等你们的疗养院建好之后,再请你爷爷过去好了。” 至于治疗眼疾,还是算了吧,首都这边这么多大医院,这么多的名医,都没有法子。 武老把脸转到二儿子的方向: “小智,你们啊,想的太多,心思反倒不如青山纯粹。” “我一个眼瞎的人,都能感受到青山刚才是真心邀请,你们呀,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把我当成了什么,武家的牌位吗?” “或许你们都忘了,我现在就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放飞自我的感觉 夹皮沟,村里的小学放午学,小老四和山杏还有一群娃子出了校门。 “山杏,明天就过五月节啦,咱哥咋还不回来?” 小老四的小嘴里,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山杏其实心里也想大哥,她下意识地往村子东边的公路望了一眼,然后嘴里就发出一声欢呼: “车,是大哥的车!” 刘青山那辆车还是比较好认的,走的时候,开到县里,放在酒厂,现在又看到这辆车,那十有八九是大哥回来啦。 于是,两个小丫头就飞跑着迎上去。 吱呀一声,轿车在路边停下,刘青山从驾驶室里跳下来,一手一个,将她们抱在怀里,引得两个小丫头咯咯欢笑。 小五从车里下来,然后打开车门,搀扶着爷爷下车,这趟除了他之外,就是照顾爷爷起居的张阿姨。 “武爷爷,这就是我们夹皮沟。” 刘青山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地上:“老四老五,快点叫爷爷。” “爷爷好。” 小老四还敬了个队礼。 然后就发现了武老闭着眼睛,她眨眨大眼睛,便和山杏上去,一左一右,架住武老的胳膊。 老四的小嘴还叭叭地说个不停:“武爷爷,我爷爷以前眼睛也不好,我们就这么领着他,爷爷说我们就是他的小眼睛呢,嘻嘻。” 武老顿时觉得无比欣慰,他伸出手,轻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瓜: “好孩子,你们都是懂事的好孩子,那就领着爷爷去你家好不好?” 小五则和张阿姨对视一眼:这就没我们啥事了? 正好是午休,所以娃子们和不少刚下工的村民都聚拢过来,嘴里乐呵呵地打着招呼。 刘青山从车里拿出带回来的糖果,分发给娃子们。 “青山,这次咋没带烤鸭呢?”张杆子这货,还腆着脸问呢,上次吃首都的烤鸭,有点吃上瘾啦。 刘青山甩给他一盒中华烟,叫他给大伙发烟,嘴里答道:“这次照顾长辈回来,不方便,下次一定给大伙带回来。” 说完他又介绍武老:“这是我武爷爷。” 刘青山也没说武老的身份,要的就是大伙都把武老当成普通人看待,那样才随便。 武老也乐呵呵地点点头:“乡亲们好,就叫我老武,或者武老头也行。” 得,还真有不见外的,张杆子叼着烟卷凑上来:“老武叔儿,你这眼睛不大得劲儿是吧,回头叫哑巴帮您瞧瞧,肯定能治好。” 武老也笑着点头:“那敢情好,我就借你吉言。” 张杆子大大咧咧地拍了下胸脯:“你就放心吧,哑巴那手艺厉害着呢。” “别说是你了,上次俺们猪场的一头老母猪难产,一副药灌下去,一窝生了十八只小猪崽,一个比一个欢实。” 咳咳,杆子叔,有你这么比方的吗? 刘青山正要把杆子叔撵回家吃饭,忽然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首长,是您吗?” 说话的,正是拐子爷爷,他拄着拐杖,满脸激动地望着武老。 “你是……” 武老单凭声音,一下子还真不知道对方是谁。 拐子爷爷走进几步,终于确定,眼前这位老人,就是自己曾经的老首长。 他连忙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来到武老跟前,啪得敬了个军礼: “八路军一二九师第三八六旅士兵张二喜,向老首长报到!” “哈哈,二喜子,请稍息。” 武老下了个口令,便要摸索着向前。 老四老五连忙扶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拐子爷爷的一双大手就握上来: “老首长,想不到还能见到您!” 平时在夹皮沟无比坚强的拐子爷爷,这一刻竟然哭得稀里哗啦的,就跟看到久别亲人的小娃子似的。 周围的乡亲们也都瞧得一愣一愣的,一方面是真没见过拐子爷爷这副模样;另一方面,则是震惊于武老的身份。 刘青山也颇为意外,想不到拐子爷爷还是武老的老部下,不过这样也不错,好像更亲近了。 两位老人唏嘘好一阵,拐子爷爷这才渐渐平复下激动的心情:“老首长,您这是……” “到青山家里来做客的,他和我家的小五是好兄弟。” 武老也没说治眼睛的事儿,在他心里,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拐子爷爷连连点头:“好好好,青山是个好孩子,俺们夹皮沟能有今天,全是他的功劳。” 刘青山也就顺势接过话茬:“那就先去家里吧,武爷爷坐车也累了。” 大伙簇拥着武老和拐子爷爷,一起送到刘青山家门口。 车老板子嘴里还说呢:“武老爷子,您就放心吧,您这眼睛肯定能治好。” “回头叫青山家的大仙儿,在您脑门上拍一小爪子,啥病都能好,俺有亲身体会呀……” 刘青山连连朝他摆手:老板叔,您这比气功还迷信呢。 到了家门,除了拐子爷爷留下,其他人都散了。 屋里也出来一大帮人,刘青山就连忙给大伙相互介绍,从他的爷爷刘士奎,到王教授和老郭等等,介绍了个遍。 “哈哈,青山,你们这一大家子,还真热闹。”武老心情不错,不仅仅是有老部下,还有这么多的同龄人。 而且他能够感受到,这么多外人都生活在刘青山家,证明这家人不仅仅是热情好客,更是极重感情的。 进到屋里坐下,稍事休息,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原本是一凉一热两个菜,拌了个大凉菜,自家抡的粉皮儿。 还有一个就是炖的大豆腐土豆片,用大酱炸锅,好吃下饭儿。 因为武老的到来,刘青山有张罗了两个小菜:用大棚里面接的苦瓜,炒个鸡蛋;再弄两样山野菜,和木耳一起炒了几盘。 至于主食,就是馒头和苞米茬子水饭。 “武爷爷,您吃鸡蛋。” “武爷爷,这木耳可好吃啦。” 老四老五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给武老夹菜,搞得武老都有点吃不过来了。 “你们也吃。” 武老真想瞧瞧这两个可爱的小丫头,他家也不知道是基因的缘故,还是什么原因,生了一窝小蛋子。 这下小五倒是清闲了,呼噜呼噜的,一个劲往嘴里扒拉苞米茬子水饭。 这是煮好之后,用井水过凉,最适合天热的时候吃,下得贼拉痛快。 “老首长,下午咱们就进山,叫哑巴帮您好好瞧瞧。”拐子爷爷因为腿脚不方便,平时很少上山,这次却主动请缨。 等吃过午饭,睡了午觉之后,刘青山就开车拉着武老和拐子爷爷,还有小五和张阿姨一起,向山上进发。 快要临近五月节,草木疯长,山花烂漫,山上更显得生机勃勃。 等下了车,改为步行的时候,武老忍不住深吸几口气:“还是这里的空气好。” 不仅仅是空气清新,耳畔不时传来清脆婉转的鸟鸣,还有身边草丛里发出的阵阵虫鸣,无不让人感觉到旺盛的生命力。 半路上,看到张大帅和大张罗他们,正领着好几十名村民,在这边采收黄花菜呢。 拐子爷爷就笑着说道:“老首长,等明天早上,俺给您弄豆腐脑,您最得意这口,上面浇上黄花菜和木耳熬的芡汁儿,那才叫鲜呢。” “好,再多放点辣椒。”武老看样子也颇为心动。 旁边的张阿姨连忙提醒:“不能吃辣的。” “那就少放点,不吃辣的不过瘾。” 武老忽然有一种放飞自我的感觉,看来,早就应该出来走走,这心情都舒畅许多。 等他们来到木刻楞,这边人也不少,都在忙着收拾药材呢。 除了李铁牛和高峰之外,还有新加入制药厂的姚师傅和杨师傅,也都在这里忙碌着。 至于吕小龙,则在公社那边的药厂,领着工人们安装调试设备呢。 刘青山又是给大伙引见一番,大家逐一和武老握手。 握着握着,武老就感觉被抱了一下,看来这个人挺热情,武老就拍拍那人宽厚的后背,不免心下纳闷:这大热天的,怎么还穿皮大衣,还是反穿大衣毛朝外? 刘青山把上来凑热闹的大熊给扒拉到一边:“武爷爷,这是俺师父从小养的一只熊瞎子,平时就没脸没皮的,您别见外。” 哦,原来是黑熊,武老也忍不住大笑。 等进了木刻楞里面,坐下喝了碗药茶,刘青山说明武老的来意,哑巴爷爷就开始给武老诊脉。 周围一大圈人,都密切关注着。 哑巴爷爷一边诊脉,一边比划着,由高峰代为询问,望闻问切,是相辅相成的。 等诊完脉,哑巴爷爷又比划起来,刘青山一见不由得皱皱眉: “俺师父说,治愈的把握不大。” 周围的人不由发出轻叹,小五也重重砸了一下拳头,满怀失望,彻底落空。 “老首长!”拐子爷爷也满心不甘:“哑巴,真没别的法子啦?” 倒是武老早就想开了,嘴里哈哈两声:“无妨,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而这时候,哑巴爷爷手上还不停地比划着,瞧得刘青山眼睛一亮: “我师父说,武爷爷眼睛周围的经络早就淤堵,光靠药物的话,药物无法达到患病部位,吃了也等于白吃。” “要是再找一位针炙高手的话,针灸配合药物,双管齐下,定能叫武爷爷重见天日!” 呼,众人都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小五也立刻变得眉开眼笑:“我这就下山打电话去。” 正说着呢,就看到木刻楞的门被人推开,老板叔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正是港岛的宋先生和范理事,这两位老先生又去而复返。 只听范理事进门就大笑道:“前辈,你的药太神了,药到病除!” 看到鹤发童颜的宋老先生,刘青山也是面露喜色:“宋先生在港岛人称宋一针,这下齐活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呐 范理事他们在给那位宝岛的老患者服了几副药剂之后,那人竟然大为好转。 最神奇的是,本来以为能续命三年就不错了,可是经过他们的重新诊断之后,骇然发现,这位老先生,完全可以颐养天年。 这就叫范理事和宋一针二人,连呼不可思议,他们也算是见识了真正的高人。 所以范理事和宋一针这趟来,除了报喜之外,更是对哑巴爷爷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准备来这潜修一段时间。 到了他们这种水平,想要再提升的话,那基本是不大可能的。 好不容易现在出现这种机缘,他们就算是撇家舍业,也在所不惜。 刘青山当然也瞧出这两位的心思,以哑巴爷爷的胸襟,显然是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的。 于是他乐呵呵地迎上去:“二位老先生辛苦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武爷爷,也找我师父治病的。” “我师父说,除了服用药物之外,还要用针炙之法,疏通眼睛周围淤堵的经脉,宋老先生人称宋一针,说不得就要辛苦您啦。” 宋一针也连连摆手:“无妨,无妨。”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武老,目光渐渐变得疑惑起来。 刘青山朝他眨眨眼,然后又向范理事道:“也得麻烦范先生,再给武爷爷拟定一份食谱,如此三管齐下,定可事半功倍!” 武老也乐呵呵地点点头:“那就麻烦诸位了。” “不麻烦,我们来此,就是跟哑前辈来学艺的,正好有这样实践的机会,求之不得。” 宋一针显然是认出了武老,嘴里连声客气着。 倒是范理事比较洒脱,虽然也瞧出武老的身份肯定非同一般,不过还是当成普通的患者。 先主动询问一番,然后就是和哑巴爷爷以及宋一针一起,组成一个临时医疗小组,凑到一起商议起来。 三个人各司其职,又以哑巴爷爷为首,饮食方面,最先落实下来。 至于针灸方面,哑巴爷爷则从箱子里取出几份图谱,纸张都十分老旧,上面画满了穴位,还记载着一些针法。 瞧得宋一针眼睛都直了,那些针法之中,有些早就失传。 “哑前辈,这图我可以看吗?” 宋一针激动地询问,身子都有些发颤。 行有行规,如果不是正式的衣钵传人,那么像这种不传之秘,外人是没有资格参悟的。 哑巴爷爷则是笑着点点头,把宋一针这么大岁数的老头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已经可以确定,只要把这上面记载的针法融会贯通,那么他的医术,绝对能够更胜一层楼,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或许到那个时候,他宋一针的绰号,才会真正的名副其实。 接下来,就是安排一些饮食起居这样的事情。 这段治疗的时间里,武老当然是要住在木刻楞这边,另外,医疗小组的三位也都一样。 木屋的地上,临时搭一张床,小五就住这。 只是这样一来,那位张阿姨在这就不方便了。 商量一番,决定还是叫张阿姨住在刘青山家,平时早上再上山,晚上下山,只能辛苦她一段时间了。 至于原来住在木刻楞的李铁牛和高峰等人,统统撵下山。 刘青山也跟着一起下山,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家里村里,都需要准备准备。 不过等他回到村里,发现人家早就安排妥妥的:张队长正领着张大帅等人,在那杀猪呢。 三百多斤的一口大肥猪,就是专门留着五月节的时候宰的。 而老支书则已经把糯米和红枣等东西分派完毕,各家也都忙着包粽子。 甚至连鸡蛋,每家都可以去队部领五斤。 自从刘金凤的鸡场归到合作社之后,规模又扩大不少,发几斤鸡蛋,简直太轻松。 在村里转了一圈,发现没自己啥事,刘青山也就乐呵呵地回家了。 家里也同样在忙碌着:奶奶和秋菊奶奶,正在包粽子。 母亲林芝,则领着老四老五,拿着各种彩纸,在那叠着葫芦。 不光是五彩纸,还有各种色彩鲜艳的包装纸,都可以用得上。 当院里,爷爷刘士奎正和王教授他们在那架着个火堆,燎猪头猪爪呢。 因为刘家的客人多,所以杀完猪之后,猪头猪脚都归他家了。 “哥,你看我叠得葫芦好不好看?” 小老四还把刚叠完的一个双葫芦,递到刘青山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夸我,快点夸我。 刘青山当然不会叫妹妹失望,乐呵呵地赞了一句:“还是咱家四凤儿手巧。” 而坐在炕桌前面,小手同样忙活着的山杏,则抬头朝他笑笑。 刘青山也凑了上去:“哎呦,咱家五凤更厉害,都会粘葫芦啦!” 山杏也抿着小嘴,不过小脸上依旧十分专注,认真地往桌上的彩纸葫芦上抹着糨子。 这种葫芦就跟后世端午节卖的那种彩色葫芦差不多,制作起来比较麻烦,每一面都要抹好几条糨子,然后再粘另一张。 最后粘成厚厚的一大摞,翻转一下,就彻底打开,呈现一个圆形的大葫芦。 以前都是心灵手巧的二姐刘银凤做的,现在二姐不在家,山杏就接班了。 小老四把自己叠的葫芦,拴上彩纸穗子,然后又念叨起来: “都快过节了,大姐和老姐怎么还不回来?” 哎,没法子,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呐。 估计小老四还真有心灵感应,刚念叨完,就见窗下闪过一条人影,然后从支起来的窗户上,探进一个脑瓜: “老四,老五!” “哇,是小姐姐!”老四一声欢呼。 然后就看到郑小小身后,又出现了刘金凤和杨红缨的身影,立刻又欢呼起来:“大姐,老姐也回来啦!” 她直接从炕里跳到窗台上,伸着小手,和外面那三个姐姐拍起小巴掌。 还有小白猿,也有样学样,跳到窗户上边,蹲在在那里,也扬着小爪子。 结果引得屋檐下的小燕子,发出一阵阵惊鸣,还以为它要掏老窝呢。 刘青山也迎了出去,只见郑红旗手里提着两串粽子,也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来啦,我是还称呼你郑大哥呢,还是叫你老姐夫呢?” 刘青山嘴里笑嘻嘻地开着玩笑,顺手接过郑红旗手里的粽子。 郑红旗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永远是你的郑大哥,你在年龄上永远别想撵上我。” 这话倒是没毛病,刘青山又朝着郑小小招招手,后者则背着手,一脸严肃地走到他面前: “三凤同学,我代表徐校长,要求你下周去学校一趟。” “要找家长吗?”刘青山嘴里开了句玩笑,心里有点纳闷:好像没听连娣姐说有啥事啊? 因为担心自己端午节前赶不回来,所以刘青山在首都那边的时候,就打电话回来,叫张连娣给那些关系户送鸡蛋鸭蛋啥的,这其中就包括大胡子校长家。 郑小小咳嗽一声:“三凤同学,你常年旷课逃学,校长已经对你忍无可忍,责令我把你抓回学校……嘻嘻。”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呀,赶紧干活去吧,老四老五都比你有用。” 刘青山直接把她撵进屋,然后就帮着郑红旗,开始从车上倒腾东西。 都是大姐和老姐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的,有给家人买的衣服,也有老四老五的零食。 “大姐,老姐,你们是把人家的超市都给搬空了吧?”刘青山嘴里忍不住念叨。 结果一下子提醒了刘金凤:“对了,还有一台电冰箱和一台彩电一台洗衣机呢,一会儿连娣帮着拉回来。” 这时候出国,购买家用电器,放在首位,因为这些商品是免税的。 刘青山就纳闷了:这姐俩战斗力可以啊,愣是弄回来三大件儿,亏你们怎么搬上飞机的呢? 结果一问才知道:东西是在国外订购的,不过取货却是在春城的国际商店里,还算方便。 把东西倒腾进屋,自然免不了分发一阵,人人都有份,就连秋菊奶奶,都有一身衣服。 刘青山就忍不住询问那姐俩:“这些零零碎碎的,买得挺齐全,厂子里的设备,都买回来没有?” 杨红缨摊摊手:“我和金凤光顾着逛商店了。” 而刘金凤则一个劲笑,刘青山就知道老姐肯定没说实话,索性也就不再继续询问。 等吃完晚饭,那姐俩才正式向刘青山进行了汇报:方便面生产线,直接采购回来两套。 每套定价是十二万美金,一共花了二十三万。 一起买两套,人家给优惠了一万块。 杨红缨还担心刘青山心疼钱,嘴里一个劲解释:“我们觉得方便面肯定有发展前途,以后肯定要在外地开分厂的,就直接多买了一套。” 刘青山想考量考量老姐,就故意问道:“在哪开分厂?” “当然是中原一带,那里是冬小麦主产区,不缺乏原料,交通运输也比咱们这边便利。”杨红缨随口应道。 刘青山点点头,看来老姐的战略眼光也不错。 至于这个价格嘛,当然可以接受,日产五万包方便面的生产线,价格在四十万到五十万人民币之间,她们这个算起来还不到四十万。 另外就是火腿肠灌装生产线了,这个暂时只订购了一套。 刘青山也很是满意:“两位大姐辛苦了,等产品生产出来,小弟再给你们发奖励:一碗泡面,里面加一根火腿肠,管饱。” “三凤,你耳朵痒了是吧!”两位大姐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包夹过来。 刘青山一瞧不好,撒腿要跑,结果却发现有俩拖后腿的,老四老五各抱住他的一条大腿。 这下完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有时候,还真要学会放手 一大早,刘青山就领着李铁牛上山,把茶蛋、粽子之类的食物先送到木刻楞这边。 甚至是老四老五叠的葫芦,都给拿来一些,插在木刻楞的屋檐上。 张阿姨也跟了来,甚至还把和好的肉馅直接带上山,木屋这边有白面,可以直接包饺子。 刘青山他们来的时候,只见小五正领着爷爷,在木屋前面用露水洗眼睛呢。 入乡随俗,用端午的露水擦洗眼睛,可以明目,这倒是个好兆头。 送完东西,刘青山薅了几把艾蒿,又下山回家。 把艾蒿递给老四她们,上面系上葫芦,然后一个个插到屋檐下。 端午节,学校放假一天,娃子们当然是最高兴的,吃完饭之后,就纷纷聚拢到刘青山家。 一来是招呼青山哥领他们上山,二来也是来看看稀奇,冰箱啥样的? 还有洗衣机,好像就在电视里看过。 娃子们都背着小书包,里面装着茶蛋粽子之类好吃的,肩膀还挂着绿色的军用水壶,个个都全副武装的模样。 “青山哥,这个就是电冰箱啊,我摸摸,咋一点也不凉涅?” 二牤子伸着小手,摸摸电冰箱的外壳,这也不冰啊。 “里面是凉的。” 小老四过来抢着解释,还拉开冰箱的两个门儿:“上面是保鲜的,下面是冷冻的。” 山杏则从冰箱里拿出来几个小塑料盒,里面冻得都是冰块,分发给小伙伴。 “哇,还是甜的呢,有股奶味,跟吃冰棍儿似的!”小曼欢叫起来。 二牤子也用手拿了一个冰块,有点滑,一下掉到地上。 瞧着这小子要咧嘴开嚎,小老四连忙又捏起来一块,塞进他的嘴里。 二牤子立刻又眉开眼笑,嘴里使劲咂摸着:“好吃,真好吃!” 很快,大部队就浩浩荡荡地向山上进发,今天过节,没有劳动任务,可以尽情玩耍,娃子们都兴致勃勃,嘴里还不停询问: “青山哥,今天还找宝不?” 去年的寻宝活动,那可真过瘾,娃子们都惦记着呢。 “当然要找宝,今年可好了,奖品都是课外书,还有小人书呢!” 小老四提前透露了一点,就把娃子们给兴奋得嗷嗷怪叫。 娃子们过节休息,大人们却还得忙碌,这两天正是采收黄花菜的旺季,耽误不得。 等到了木刻楞这边,刘青山发现,拐子爷爷也领着孙子来了。 拐子爷爷还拎来了二斤泡好的黄豆,木刻楞这边,有一个小石磨,把黄豆磨成豆浆,再用带来的卤水点成豆腐脑。 然后又在锅里熬的芡汁儿,里面放上干黄花菜,还有木耳点缀,最后上面撒点翠绿的香菜,看着还真有食欲。 武老他们已经吃过早饭,不过武老还是尝了半碗豆腐脑,果然入口鲜香。 刘青山也凑上去喝了一碗,别说,拐子爷爷这手艺真不错,关键是料足啊,里面的黄花菜,都够炒一小盘儿的了。 最后大半盆豆腐脑,则被小娃子们给抢光,从村里走到山上,早饭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老首长,今天端午节,咱们也去林子里转转。” 拐子爷爷嘴里张罗着,武老也欣然应允。 刘青山正想跟着,结果哑巴爷爷朝他比划几下,却是要去采摘一味重要的药材,给武老用的。 这事可耽误不得,于是兵分两路,叫武老和娃子们一起行动,由李铁牛负责安全。 刘青山还把一大把写好的纸条塞进李铁牛兜里,叫他主持寻宝。 “师兄,这里边有小人书没?” 李铁牛还挨个打开纸条观看,吓得小娃子们心里都毛毛的。 刘青山他们这伙,除了他和哑巴爷爷之外,还有高峰跟随,另外就是宋一针和范理事两位,也要体验山林采药,一起随行。 大熊这货还缩头缩脑地跟在后面,那大体格子,真以为别人看不到呀。 刘青山虚踹一脚,大熊就掉头跟着老四老五他们去了,还能糊弄到茶叶蛋呢。 一行人穿行在森林中,哑巴爷爷不时俯身在草丛里扒拉两下,给其他人观看林子里生长的草药。 “这是贝母草,这边是平贝母吧,镇咳祛痰,煮粥的时候可以放几粒,要不要挖出来?” 范大师手里的小药锄有点蠢蠢欲动,贝母是根部入药,需要挖出来才行,这个月份,正是采收季节,药性最佳。 哑巴爷爷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在这耽误时间。 “这是淫羊藿,温补肾阳,好东西。”宋一针也在哑巴爷爷的指点下,发现了好药材。 嗯,能补肾的,当然是好东西。 哑巴爷爷又摆摆手,继续走,这些药材,都比较常见,什么时候都可以采集。 行走间,又发现好东西,范理事看着草丛里面这株模样奇特的药物,有点叫不准:“这个是草苁蓉吧?” 这株植物有一尺多高,上面全是穗子,有点像高粱穗子,下面则是一个膨大的杆子。 哑巴爷爷点点头,高峰在旁边解释说:“我们这边叫列当,也有叫不老草的。” 原来是不老草,对这个名字,宋一针还是听说过的,立刻兴趣大增,不过想想哑巴爷爷的习惯,也就没有上去采摘,准备继续前行。 却见哑巴爷爷手里的小药锄轻轻一抖,将这株不老草给采了下来,然后乐呵呵地比划几下。 宋一针这才明白,这不老草的采摘期非常短,就是六月末到七月初,过了这季就没了。 这不老草,功效非凡,能够补肾壮阳,延年益寿,所以才有“不老”之称。 看来还是能采的,范、宋两位大师,心中如是想到。 不过当他们再发现一株不老草,准备进行采摘的时候,却又被哑巴爷爷拦下。 只见哑巴爷爷朝周围比划一番,刘青山就笑着解释:“我师父说,这里有不少水冬瓜树,不老草的生长,必须寄生在水冬瓜树的根部,所以这一株,就留在这里繁殖好了。” 两位大师点点头,心中若有所悟:放了这一株,能收获更多吗? 有时候,还真要学会放手。 跟在哑巴爷爷身边,他们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高峰在这方面,感触是最深的,现在药厂的杂事,全都交给吕小龙处理,高峰准备向着技术型人才方面发展。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断魂崖,连刘青山都有点奇怪:难道要到下面的山谷里去采药吗? 还真被他猜中了,哑巴爷爷留下高峰在上面照应,然后带着其他人,坐着吊索下落。 不过却并不是下到谷底,而是在下降了几丈高之后,就停了下来。 刘青山瞧瞧面前的峭壁,不由得心中一动:这不是当初第一次进藏宝洞的时候,走过的路线吗? 哑巴爷爷纵身跳上那个小平台,范理事和宋一针就没这个本事,悬在半空,瞧着有点眼晕,再加上年纪也大了,真有点受不了这种刺激。 还是刘青山帮忙,他们这才战战兢兢上了平台,二人不由心中感叹:原来采药也这么辛苦。 他们在港岛那边,使用的都是现成的药材,还真没有过这种体验。 不过经历这种艰险,他们心中也似乎有所触动,好像对那些山林里的药材,多出了几分感情似的。 从洞口钻进去,哑巴爷爷扭亮了手电筒,几个人排成一行,慢慢向前摸索。 走了一段,这才渐渐空旷,宋一针他们刚松一口气,就听头顶传来扑棱棱的怪声,惊得他们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没事,是山洞上面的蝙蝠。”刘青山口中安慰。 “不会吸人血吧?”范大师估计是外国电影看多了。 刘青山笑道:“当然不会,就是要小心点,别接触那些蝙蝠,小心传染病菌。” 他现在已经知道,哑巴爷爷带他们到这里,是寻找什么药材了。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范理事就练练抽动鼻子:“什么味儿,好像有点臭?” “是蝙蝠的粪便。”刘青山解释一句,就看到哑巴爷爷停下脚步,开始用药锄在地上轻轻刨起来。 于是就解释说:“蝙蝠粪也可以入药,能够清肝明目,专治眼疾。” 那两位倒是知道这个,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毕竟这是蝙蝠粪啊。 刘青山一边给师父照亮儿,嘴里一边解释:“上面这些年份少的,效果不好,下面那些,估计已经堆积了几十年,越陈疗效越佳。” 等哑巴爷爷刨到最下面,收取了一布袋的夜明砂,这才收工。 刘青山提着袋子,领着大伙原路返回,范理事还特意凑上去,打开袋子往里面闻闻,并没闻到什么异味。 等重新来到平台上,范理事长出一口气,在山洞里面,他们的压力还是有点大。 这两位在港岛也受人追捧,说是锦衣玉食也不过分,还真是第一次这么辛苦。 不过他们这一趟的收获也不小,心中隐隐觉得:或许正是从前的生活太优越,才失了进取之心。 反过来想想,这或许也是他们能够更进一步的契机。 于是,这两位越想越是激动,更坚定了留在这里的决心。 刘青山朝着上面吼了一嗓子,很快就看到高峰的脑袋探下来:“师兄,你们取来夜明砂啦?” 哦,原来人家早就知道,在医术方面,刘青山估摸着,肯定要被这位师弟越甩越远了。 正要拽上去,忽然哑巴爷爷嘴里啊啊几声。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向崖壁上望去,只见在石壁上面,长着几片褐色的东西,模样有点像木耳。 刘青山不由得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这是石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蝲蛄豆腐 石耳因生长在悬崖峭壁的石缝中而得名,采摘不易,营养价值也高,算是一种比较珍贵的物产了。 只可惜产量有限,自己吃吃还成,想要大量出售,暂时是不可能的。 只见哑巴爷爷荡着绳索,在崖壁上闪展腾挪,很快就采集了几十片石耳,大伙这才一起上了悬崖。 直到双脚踏上坚实的大地,范理事和宋一针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下来。 两个人捶捶腰腿儿,感觉一阵阵酸痛,再瞧瞧哑巴爷爷,根本就啥事儿没有,这就是差距啊。 想想传说中的药王活了一百好几十岁,而哑前辈显然也有这种趋势,两个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这条大腿可一定要抱紧。 等刘青山他们回到木刻楞这边的时候,娃子们的寻宝活动,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李铁牛这货可不像刘青山那么照顾娃子们,他是专门把纸条藏到那些有难度的地方,搞得娃子们怨声载道。 “哥,哥,你快点来!” 小老四看到刘青山,便立刻大喊大叫。 刘青山过去一瞧,只见眼前有一截粗大的断木,根据山杏的判断,这截大木头,明显有被挪动过的痕迹,下面肯定压着纸条儿。 可是这木头好几百斤重,娃子们小胳膊小腿儿的,真跟蜻蜓撼石柱似的。 “这个铁牛啊,太不靠谱,老四老五,你们咋不叫大熊帮忙呢?” 刘青山嘴里唠叨着,找了个比较容易着力的地方,双手搭住大木头,气沉丹田,猛的用力,把巨木给挪开。 “哈哈,真有一个纸条!”小老四手里抓着个纸条,乐得大眼睛都眯成两条缝。 山杏则给大哥解释:“大熊帮着我们找到不少纸条,然后就被铁牛哥给撵回去了。” 这时候,又有几个小娃子搜寻过来,看到刘青山,可下子看到亲人了,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青山哥,铁牛哥太欺负人,下回说啥也不能叫他藏宝!” “俺还一个没找到涅。” 二牤子最干脆,直接扯嗓子开嚎。 就你最出息! 小老四连忙凑上去,把刚刚找到的那个纸条,塞进二牤子手里。 “呜呜,俺要自个找。”二牤子这货一边抹着眼泪蒿子,一边又在附近搜寻起来。 刘青山觉得这样也不错,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事情,有时候叫娃子们尝尝苦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直到中午,寻宝活动才算是很不圆满地结束了。 娃子们互通有无之后,才勉强算是达到了人手一张纸条。 不过按照刘青山的计划,是准备每人三张的。 李铁牛这家伙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娃子们,他还咧着大嘴嘿嘿乐: “告诉你们,俺这还故意放水了呢,要不然,叫你们一张也找不着!” 要不是这家伙个头太大,娃子们都想围上去揍他一顿才解气。 刘青山则对活动进行总结:肯定了娃子们克服困难的意志品质,最后宣布,回去之后,每人两本小人书,一本课外读物。 娃子们这才皆大欢喜,一窝蜂地下山领奖去了。 刘青山就领着老四老五,留在木刻楞这边吃午饭,还有郑小小也一起留下。 他正帮着张阿姨做饭呢,就听到远处传来小五的吆喝声:“青山,快点把大木盆拿过来,好家伙,总算赶上这波了,好多鱼。” 木刻楞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山溪,估计小五他们在那边摸鱼呢。 刘青山于是就用脑袋顶着个大木盆跑过去,郑小小也领着老四老五,光着小脚丫,在山溪里面玩呢,溪水刚没过她们的波棱盖。 溪边,拐子爷爷和武老坐在小板凳上,静静地听着溪水淙淙,还有孩子们咯咯的笑声。 至于抓到的鱼嘛,就十几条一寸多长的小鱼,用罐头瓶儿都能装下。 “就这还用大木盆?”刘青山不满地嘟囔一声。 小五嘴里咋咋呼呼的:“主要是多装点溪水回去,熬鱼汤喝。” 这点儿鱼,可不就够熬鱼汤的吗? 不过山溪里面的都是冷水鱼,生长缓慢,味道确实够鲜,做鱼汤确实不错。 “哎呦,这啥玩意,还咬手!” 小五忽然一声惊呼,抬起手臂,在半空使劲甩着。 在他的手指上,还耷拉着一个东西,大概有十厘米左右的长度,随着手指来回摆动。 “小五哥,这是蝲蛄,很好吃的!” 小老四离他比较近,率先凑上去,伸着小手,捏住蝲蛄,然后指挥着小五,把手指伸进溪水里。 一沾水,蝲蛄立刻松开钳子,然后被小老四又捏出水面,直接扔进岸边的大木盆里。 农村的小孩子,都会抓这个。 拐子爷爷也来了兴致:“蝲蛄啊,好东西,这玩意最滋补了,老首长,中午叫大帅给你弄个蝲蛄豆腐尝尝,那小子手艺还不错” 小五甩甩手指:“中午就吃你们啦,敢夹我!” 刘青山也脱了鞋子,迈进山溪里面,帮着一起翻石块,蝲蛄通常都隐蔽在小石块的下面。 这玩意长得和小龙虾类似,外壳黝黑锃亮,前面一对大钳子。 不过蝲蛄对生长环境的水质要求非常高,必须是没有一点污染,尤其是没有农药化肥之类的水域,才能生存。 等到十几年后,慢慢就越来越少,最后差点灭绝。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又被称为水源指示剂,是绝对的纯天然无污染食物。 山溪里面的蝲蛄还不少,翻动几块石头,基本就能掐到一只。 看看大木盆里已经装了二三十只,刘青山就连忙把埋头苦干的小五给叫住,这小子显然还没有学会适可而止。 蝲蛄豆腐,一般人还真不会加工,真得大帅叔亲自出手呢。 别看叫蝲蛄豆腐,其实跟豆腐一点不沾边。 只见大帅叔把蝲蛄清理干净,再用石磨碾碎,用纱布过掉渣子。 锅里烧水,水开之后,把过滤完的蝲蛄汁儿往锅里一倒,很快就凝成脑儿状。 有点像豆腐脑,就是颜色泛着点粉红。 最后再点缀少量的盐,加点葱花和韭菜,蝲蛄豆腐就完工了。 用小勺舀着喝一口,那味道,就是一个字:鲜! 刘青山尝了两勺,也赞不绝口,后世已经很少能品尝到这种传统美食,而且那时候蝲蛄也已经贵得离谱,一斤就将近二百块,而且还基本是有价无市。 刘青山觉得,以后有机会可以把蝲蛄资源开发出来。 他们这边,现在已经不用农药化肥,只要保持下去,在山溪和沟渠里面,就可以适量多繁殖一些蝲蛄。 不图外销,只要等到旅游业兴起之后,能满足自产自销,就能赚够本儿。 饭桌上除了蝲蛄豆腐之外,还有新采来的石耳,清洗掉上面的泥沙,又焯水之后,清炒了一盘。 石耳能够清热解毒,但是因为性寒,所以也不易多食。 另外还炒了几盘青菜,熬得鲜鱼汤,大伙连吃带喝,都有点吃撑了。 就连武老都胃口大开,比平时多吃了半个大饼子。 范理事也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夸赞:“这才是真正的食补呢。” 等到下午,哑巴爷爷就开始给武老配药,而宋一针,也开始揣摩新学来的针法。 手法有点生,这里又没有用来练习的模型,最后还是小五主动请缨,在他身上先练习。 这也叫大伙对小五有了新的认识,这小子虽然看上去不怎么着调,但是在孝顺方面,真没的说。 刘青山瞧瞧也没他啥事,就领着老四老五他们回家了。 两个小丫头也累坏了,到后来都走不动了,刘青山就背一个抱一个。 郑小小虽然也累,不过还是硬撑着,帮着刘青山背了一个。 等到家的时候,他们后背上的小老四和山杏,已经都睡着了。 不过到家之后,两个小丫头又立马生龙活虎,叽叽喳喳地吵着要领奖,然后一人捧着一本课外读物,美滋滋地看去了。 刘青山和郑小小对视一眼,嘴角都浮现出一抹微笑。 …… 第二天,刘青山便开着车,把大姐和老姐他们送到县城,至于郑小小,昨天晚上就已经跟着郑红旗回去了。 顺道去厂子瞧瞧,有几个老师傅已经在那翻看说明书呢,就是上面勾勾巴巴的文字,看得他们有点头大。 旁边还有岛国的两名技术人员,负责具体的安装。 不过呢,方便面和火腿肠的口味,就得自己进行调试。 为此,杨红缨还特意请了一位国营饭店退休的老师傅,帮忙把关。 她们也带回来一些岛国生产的成品,不过人家可不提供配方,全得自己琢磨。 “石师傅,您估摸着,能不能调出来人家这种口味?” 杨红缨眼巴巴地望着那位饭店退休的老师傅,后者正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圆乎乎的大脑袋耷拉着,好像睡着了似的,根本没吭声。 “什么态度啊!” 刘金凤脾气急,可看不惯这个。 刘青山也皱皱眉:这是花钱请个大爷吗? 杨红缨又招呼两声,那位石师傅才撩了撩大眼皮:“呵呵,这人老了就容易犯困,小杨啊,你刚才说啥?” 等杨红缨又说了一遍,石师傅这才吧嗒吧嗒嘴:“这事可难喽,配方儿这种东西,谁不藏着掖着。” “还好小杨你们找到我,不是我吹牛,咱们碧水县的那些厨子,哪个不是我老石的徒子徒孙。” “到时候,我再找几个人打下手,有三五个月的时间,肯定能把配方破解出来。” “就是这待遇嘛,哈哈哈,小杨啊,我也不找你们多要,我们一共五个人,你给五千块就成。” 这年头,敢张口就要五千块,那真成狮子大张口了。 杨红缨也皱皱眉,然后向刘青山望去。 而刘金凤更是立起丹凤眼:“没有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 那位石师傅嘿嘿一笑:“姑娘,那你们就另请高明,我今天这话撂到这,只要我一句话,在碧水县,你们就别想请动任何一位厨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是不是太草率了 石师傅在碧水县厨子界的地位,确实够高,在这个领域,说是一言九鼎也不为过,所以他才有这种底气。 最主要的是,他也早就听说了,这家方便面厂是和港商合资的,不差钱。 这年头,港商就是有钱的代名词;而合作的另外一方,也是鼎鼎有名的万元村。 既然都不差钱,那么他也不介意从里面捞一笔,就当是打土豪了。 这方面他还是有把握的,就像那方便面的调料袋里,不就是精盐味精加上点胡椒面啥的,他分分钟就能复原出来。 还有面饼里面需要添加的成分,比起拉面什么的,都要简单。 但是放在外行眼里,这玩意就是高深莫测了。 正因为如此,这位石师傅才有资格摆谱儿,并且来个狮子大张口。 说是找几个帮手,其实每个人给盒烟就能打发,五千块,都能装进他自己兜里。 五千块啊,自己一辈子也没攒下这么多钱。 想到这里,石师傅的大胖脸上,满满都是笑纹儿。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忽然开口: “咳咳,这位石师傅,俺们这小庙儿,可装不下您这尊大神,您还是回家安享退休生活吧。” 刘青山是真瞧不下去了,他的厂子里确实缺少各种人才,可真不需要养大爷。 石师傅也被他给说得一愣,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又追问一句: “年轻人,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刘青山点点头:“确定,把你这个月的工资结算一下,也不差这几天,就给你按照一个月算。” 旁边的杨红缨则有点着急:“三凤,不要急,还可以再商量嘛。” 万一这位石师傅真的甩手走人,她们上哪再找老师傅去。 “呵呵,把咱们村的大帅叔叫来,都不比他差。” 刘青山咂咂嘴,回想起中午蝲蛄豆腐的美味。 那位石师傅也听明白了:“哈哈,村里的厨子,你们就不怕生产出来的产品,全都填壕沟吗?” 刘青山的目光直射过去,叫那位石师傅也停止了大笑。 随即,刘青山又淡淡地说道:“我们那正好还有港岛的一位药膳协会的理事长,范长江范大师,应该也愿意帮这点小忙,而且还是无偿的。” “大帅叔和范大师组合在一起,土洋结合,要是还搞不出来,那就真成笑话了。” 虽然没听过范大师的名头,但是,仅凭着港岛这两个字,就不是石师傅一个偏远小县城的厨师可比。 他眨巴两下小眼珠:“港岛的大师,就怕到了咱们这边儿水土不服,算了,我就当是支持你们工厂建设,也不收五千块,就一千块好了。” 要是一开始他这么说,刘青山没准就答应了,不过在看到他这副贪婪嘴脸之后,就算倒找钱,刘青山也不会再使用这种人。 于是呵呵两声:“石大厨,您老还是请吧。” “哼,年轻人,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告诉你们,另一家方便面厂也邀请我,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石师傅气哼哼地甩手走人,然后就直接去了另一家方便面厂。 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没吹牛,陈东方他们和日方合资的方便面厂,也确实向他发出邀请。 “青山,刚才是不是太草率了?” 杨红缨还是有些担心,产品的配方,那绝对是重中之重。 刘青山则信心十足,他吃过的方便面和火腿肠,比现在的人见过的都多。 只要找个差不多的厨子,不断调试口味,他肯定能把最好的口味尝出来。 而且他也瞧明白了,老姐和大姐现在还只是出于最低级的仿制阶段,就是把岛国方便面的口味完全照搬过来,这样才真的会水土不服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们两位大姐,毕竟她们没有刘青山的那些经历。 于是他就尝试着进行启发:“其实,口味和配方什么的,咱们完全可以自己进行调试,这样才更符合咱们华夏人的口味。” “就算是咱们国家,各地的饮食口味也千差万别,所以以后还要不断开发新口味,新产品。” 那姐俩都一起眨眨大眼睛,有点没听明白:方便面嘛,就是一块面饼,一个调料包,还能有什么其它口味? 这时候的方便面,还远不像后来那样丰富多彩。 刘青山也不急,到了该改进的时候,自己就引导方向好了。 至于他们统一方便面厂的第一款产品,刘青山当然要选择受众最广的红烧牛肉面。 他估摸着,陈东方和三井木他们的厂子,最先出产的,肯定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方便面。 也就是一块面饼,加一个调料袋儿的那种。 而他这边呢,直接就上马三个料包的,多一个蔬菜包和酱料包。 到时候,不吊打对方才怪呢。 至于材料,那就更不用发愁:野菜厂那边的设备,生产脱水蔬菜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们这边又是胡萝卜的种植基地,至于香菜和小葱之类,大棚里面随便种,正好还能帮忙解决销量问题呢。 至于酱包,这个真得叫大帅叔和范理事过来,多熬一些试试,相信他们总能熬出来合适的。 要是能够顺手把香辣牛肉酱之类的熬出来,那就更好了。 把自己的计划,跟那两位大姐详细说明之后,刘金凤和杨红缨都兴奋得俏脸绯红,要不是这个弟弟已经成年,非得在他脸上使劲亲一阵再说。 这些天,其实她们姐俩的压力还是很大的,毕竟陈东方那边的方便面厂,引用的技术,完全是岛国已经成熟的。 比起他们这边一切从头起步,起点要高出来太多。 但是今天听了刘青山的话,姐俩信心大增:原来方便面还可以这么弄? 在兴奋过后,刘金凤就很受启发:“三凤,按照你的说法,能不能制作出小鸡炖蘑菇口味的方便面呢?”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当然没问题。” “那红烧排骨呢?”杨红缨也加入到讨论之中。 “统统没问题,不过那是后续的产品,大姐老姐,先别好高骛远,路要一步一步走,面要一口一口吃,咱们第一步先把红烧牛肉面弄好。” 刘青山估摸着,这两位大姐再联想一阵的话,肯定都能把老坛酸菜面给整出来,那个可是以后的一个大杀器啊。 随后,杨红缨又说起包装的问题,统一这个商标,他们已经注册完成了,但是产品的外包装,还需要设计一下。 对待包装方面,刘青山只提出一个要求:一定要画两个卡通小丫头,就以他家的老四老五为原型。 一个梳着天线辫子,一个西瓜头,俩小丫头手里一起扯着面条之类,也符合统一这个商标。 这个就交给专业的人士好了,比如美院那边的吴教授。 当然最好的人选其实还是吴桐她们这些年轻人,更符合当下的潮流,可惜吴桐还跑到岛国去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到时候写信的时候,把这个要求跟她们说说,叫吴桐帮着设计。 反正每个月,刘青山都要写两封信过去。 他们统一方便面厂这边,正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而在碧水县的另一家方便面厂,也同样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厂房建设已经进入到收尾阶段,设备也已经运来,马上就可以进行安装。 随同设备一起到来的,还有老熟人,藤田正一。 他这次是作为三井木的代表,全面负责方便面厂的合作事宜。 随行的除了几名技术人员,还包括两位资深的生产方便面的专业人士。 此刻,他们正坐在一间新建的会客室里,谈笑风生。 除了陈东方之外,还有齐胜利也在场,他全盘接手了楚云玲的生意,所以当然也包括这个方便面厂的股份。 齐胜利还是很有存在感的,率先提议说:“这个家家康的商标,是不是应该换一下?” 毕竟原来是以何家康为主导,所以才取了这个倒霉名字,现在何家康都被判了,这名字就显得有点晦气。 陈东方也点头表示同意,毕竟他原本就不怎么待见何家康那家伙。 藤田正一也正有此意:“诸位,我有个建议,商标就叫红日好了。” “红日,不错,很有朝气!” 齐胜利出声符合,也就是他现在还没读过金大侠的笑傲江湖,否则非得霸气的来一句“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不可。 而陈东方则微微皱眉,他脑子里浮现了那面膏药旗,不免有些腻歪,于是说道: “对面那家方便面厂,注册的商标好像叫做统一,我们的就叫华龙好了。” 藤田正一还是第一次知晓统一的商标,于是冷哼一声: “统一,好大的口气,是想统一方便面这个产业嘛,简直自不量力。” “今天就让我带来的专家露一手,诸位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方便面。” 说完摆摆手,立刻就有人拿来几个大碗,然后藤田正一身后的两个中年人,就不慌不忙地取出几块面饼,分别放进碗里。 再撒上调料包,倒上开水,开始泡面。 就在这时候,有人进了会议室,在陈东方耳边轻声道:“那位石大厨来了。” 陈东方想想:“那就叫他进来,正好品尝一下。” 厨师嘛,肯定更专业,更有发言权。 等到胖乎乎的石大厨进来的时候,正好方便面也泡好了,屋子里弥散着一阵面香。 “诸位,请品尝,鸡汤伊面!”藤田正一脸上也带着得意的微笑。 秃噜,齐胜利先吃了口泡面,然后竖起大拇指,嘴里还自认为很幽默地说了声“呦西”。 陈东方也叫石大厨品尝,石大厨点头哈腰地端起一碗面,先喝一口汤,然后点点头。 再挑几根儿面,他又点点头:“不错不错,味道真好,连我这个厨师,都忍不住想多吃两碗!” 跟着,石大厨又奉承道:“对面那个统一方便面厂,现在还抓瞎呢,等鸡汤伊面一出,肯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哈哈,会客室里,响起了一片欢快的笑声。 就是不清楚,他们要是知道刘青山的红烧牛肉面即将问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狗咬尿泡,空欢喜啊 刘青山又跑了一趟,把张大帅和范理事给接到方便面厂,着手研究料包和酱包,还有后续的火腿肠的事儿后,这才被两位大姐放过。 下午三点多,刘青山来到熟悉而又有点陌生的第一中学,找到大胡子校长,这才知道,原来找他,是为了入党的事。 马上就要到七一了,刘青山也正式成为一名预备党员。 看到刘青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大胡子校长就有点不满,瞪起大眼珠子: “下学期就高三了,到了关键时期,你小子是不是得回到课堂啦!” 这会儿的高中,已经变成三年制。 刘青山这才连忙端正态度:“校长,下学期,我那几个厂子都要开工,肯定没时间在学校读书,还是让我自学的好。” 大胡子校长又敲打一番:“那你必须保证,来年能考入清北这样的一流学府,否则的话,有你小子好受。” 刘青山也连连保证,就差写保证书了,这才得以脱身。 刚走到门口,就听大胡子校长又是一声大吼:“回来,先把党费交喽。” “不是预备吗?” 刘青山一边嘀咕,一边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干脆先把一年的都交齐好了。 离开学校,刘青山就溜达到酒厂,好长时间没看到大老李了,正好找他联络联络感情,顺便联系联系业务。 或许因为是下午的关系,酒厂门口运货的车辆并不多。 要知道,自从打了广告之后,碧水县这家小酒厂,在全国都有一定的知名度。 除了药酒之外,连带着像碧水大曲这样的品种,都供不应求。 在厂长办公室里,看到了大老李,刘青山就开起玩笑:“李厂长,精神焕发,草莓大丰收啊!” 大老李揉揉自己的酒糟鼻子:“老弟你来得正好,晚上跟我喝酒去!” “啥情况?”刘青山并不怎么乐意参加饭局。 “是周围几个县酒厂的,到咱们这来参观,三天两头就来一拨,都快把我给烦死了。”大老李这种就属于幸福的烦恼。 其实夹皮沟也是如此,自从成为了万元村之后,每个月都有几波来参观学习的。 不过这些应酬的事儿,统统都是老支书负责接待,刘青山乐得清闲。 听到是周边酒厂的人,刘青山心中一动:“老哥,你要是给我批个几百吨的白酒,那我就去!” “几百吨?你把我塞酒桶里得了。”大老李一听就急了,立刻倒打一耙: “我还没跟你要酒呢,兄弟,你得拉哥哥一把,现在药酒都卖光了,你存在俺这的那批药酒,能不能匀给老哥一半?” 刘青山摆摆手,毫不犹豫地说道:“俺那是非卖品。” 大老李一摊手:“俺这也是没货。” 俩人大眼瞪小眼,最后一起大笑,得了,还是别打对方的主意了。 坐下之后,大老李给刘青山到上茶,然后问道:“兄弟,你要那么多白酒干嘛?” 刘青山也不瞒着他,说了说合伙要跟老毛子搞易货贸易的事儿。 大老李一听,又使劲揉揉酒糟鼻子:“老弟啊,以前苏联专家在这的时候,我听说他们确实能喝。” “而且还不喜欢喝曲子酒啥的,那些浓香型酱香型的,都不咋喜欢,就乐意整高度的蒸馏白酒,度数越高,喝得越来劲。” 要不怎么说,术业有专攻呢,刘青山也使劲拍了下巴掌:“老哥呀,多亏你提醒,不然可就亏大了。” 大老李摆摆手:“咱们哥俩是忘年交,多个脑袋差个姓,你帮助哥哥的地方,那不是更多?” 刘青山点点头,又跟大老李交流一番,这才得知,纯蒸馏的白酒,工艺更简单,造价也更便宜,是个酒厂就能生产。 “妥了,老哥,一会儿俺就跟你去见见那些酒厂的厂长,争取多弄点白酒。” 刘青山这次来,就是为了多运过去一些白酒,想不到还有主动送上门来的。 大老李提醒道:“兄弟,那么多白酒,能卖出去吗,可别砸在手上?” 这个问题,就不用担心了,毛子可以不吃饭,但是不可一日无酒。 看看时间也到了饭点儿,大老李就领着刘青山出门,在厂子里转了转,就找到那十几个人组成的参观团,然后浩浩荡荡的,直奔饭馆子。 等到了饭店,点了八凉八热十六道菜,刘青山也瞧得暗暗咋舌:照这么下去,早晚得吃黄喽。 这时候,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朝刘青山一指,开口跟大老李说道: “这是你家大侄子吧,这第一次见面,也没准备啥见面礼,来,叔儿给二十块钱,自个买点啥。” 瞧着递过来的两张大团结,刘青山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还是老秦说的对,咱们这都有见面礼,就当是过年发压岁钱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酒厂的职工,和大老李又这么亲近,那肯定是亲儿子。 大老李也被搞得好不尴尬,俩手乱摆:“大伙别误会,这位是我的好兄弟,忘年交,刘青山刘兄弟!” 众人齐齐一愣,然后就一阵大笑,那位最开始的秦厂长开口说道: “刘兄弟,对不住,这上来就把你给整小了一辈,一会我先自罚一杯。” 刘青山笑道:“我要知道有钱拿,就事先跟李老哥串通一下好了,分他一半也成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小小的尴尬也就消于无形。 只有大老李坐在那感叹:“俺要是真有刘兄弟这样的孩子,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呢。” 哦,这个怎么说? 大伙都面露疑惑。 大老李也有意抬一抬刘青山:“这位刘兄弟可不得了,俺们酒厂打广告,就是他给出的主意。” “万元村你们都听说过吧,就是刘兄弟领着干出来的。” 嚯,原来是这位呀! 大伙这回才对上号,七嘴八舌嚷嚷开了,一会要多敬这个小福星几杯酒。 大老李就按照事先跟刘青山商量好的,帮着他挡酒: “我这刘老弟还上高中呢,可比不得你们这帮酒精考验的家伙,再说,真要是把刘兄弟灌多喽,你们可别后悔。” 大伙都嘻嘻哈哈地点头答应,在他们眼里,把刘青山都当成财神爷了,琢磨着一会怎么叫他帮着出出主意。 不大一会,酒菜就陆陆续续端上来,刘青山喝汽水,其他人都喝碧水大曲。 大老李先张罗一句,大伙喝了一口,然后就有人按捺不住,最先说话的,还是秦厂长: “刘兄弟,有志不在年高,我先敬你一杯。” 碰了下杯子之后,他还真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亮亮杯底儿: “刘兄弟,明天我回去的时候,邀请你一定去俺们松源县溜达溜达,也帮着俺们那的酒厂出出主意,这红火生意,不能叫老李大哥一个人包圆儿啊。” 这下可坏了,他这么一带头,桌上站起来六七个人,都嚷嚷着要刘青山去他们县转转。 尤其是刘青山左右两边的那两位,一人拽住刘青山的一只胳膊,说啥也不肯撒手。 “改抢了是吧,我刘兄弟就算是香饽饽,你们也不能这么抢啊。” 大老李也急了,连忙给刘青山解围。 刘青山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来: “各位,我就从老李大哥这里论,都叫各位一声哥哥,今天有幸相识,我先敬大家一杯。” 等大伙都干了之后,刘青山这才笑道:“你们的酒厂,我肯定是谁家也不会去的。” 那些人一下子全都垮了脸:合着刚才这杯酒白喝了是吧? 然后就听到刘青山继续道:“不过做生意还是可以的,我准备每家酒厂,订购一百吨高度蒸馏酒。” 酒桌上,立刻变得一片沉寂。 大伙心里都默默盘算:这位小刘兄弟,也没喝白酒啊,怎么就开始说醉话了呢,难道是被咱们这帮老酒鬼给熏醉了? 要知道,当时的酒,都是纯粮酿造,就算最差的,也将近一元钱一斤,和其它物资相比,那价格绝对不便宜。 一吨就算两千块,一百吨就是二十万块,这张口就是几百吨,那岂不是说,一百万块钱就出去了。 一百万啊,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个能吓死人的数字。 好半天,秦厂长才咳嗽两声:“刘,刘兄弟,你没开玩笑吧?”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各位老哥,我是认真的。” 大老李也在旁边帮衬:“我刘兄弟的话,肯定算数,要不是我们碧水县酒厂现在的产品供不应求,这好事还能轮到你们头上。” 众人这才信了,一个个面露喜色,他们来这里参观,就是想取取经,也把本县的酒厂发展起来。 都是一样的厂长,谁不想风风光光,没看大老李那酒糟鼻子都灿若桃花了吗? 于是众人乱七八糟地端起酒杯,张罗着要敬酒,最后还是老秦进行统一:“那咱们这帮老哥哥,就一起敬刘兄弟一杯!” 众人齐声叫好,又干了一杯,不愧都是酒厂出来的,这酒量都一个赛一个。 等众人重新落座,酒桌上的气氛就更加融洽,而刘青山也终于又说话了: “诸位老哥哥,有一个情况,得先跟你们说清楚,这酒钱,必须得先欠上半年。” 啥,赊账啊? 这年头,赊账和打白条,那都是一个等级的。 这些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脸色又都垮了下去: 还以为是一笔大生意呢,结果是狗咬尿泡,空欢喜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出师不利啊 刘青山也瞧出来这些人脸上的失望,在计划经济时代,公对公或许可以赊账,但是公对私赊账的话,那就容易犯原则性错误。 可是他这段时间,手头的流动资金也确实有点紧张,拿不出真金白银。 而白酒是和毛子交易的硬通货,比啥都好使,所以又必须提前联系好货源,毕竟生产加工也是需要一定周期。 “刘兄弟,能不能先交一部分定金,哪怕一半儿也成。” 秦厂长斟酌再三,决定还是冒险试一试。 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错过了怪可惜的。 而且他也相信,刘青山这样一个上过数次报纸的人,不会轻易砸他自己的招牌,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刘青山就笑着解释道:“秦厂长,我手头现在确实没有资金,我们合作社的钱,都投资建设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都是投资上百万的大工厂。” 大老李连忙跟着溜缝:“不错不错,这两个厂子,在俺们县里一打听都知道。” 刘青山也就顺势道:“各位要是信不实的话,有这两个工厂抵押,我就算是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呀。” 那些酒厂的厂长们心里又是一喜:如果是抵押的话,好像还有的谈。 这时候,大老李又说话了,他使劲摆摆手: “刘老弟,还用啥厂子抵押,你存在俺们酒厂的那些药酒,现在的价值就超百万啦。” 什么药酒,是上广告的那个吗? 大伙一听也都来了兴趣,七嘴八舌一问,这回是彻底放心啦。 如今虎骨酒早就供不应求,市面上根本见不着,新加工的,最少也要泡制一年才能出售。 而且因为原材料的数量有限,产量也不足。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导致价格也连连上涨。 既然刘青山还存着好几十吨这样的宝贝,那还有啥不放心的、 秦厂长第一个点头:“刘兄弟,俺们松源酒厂,跟你签合同!” 还有两三个人,也都应承下来。 剩下的则表示回去跟上级汇报,尽量争取,这种就是缺乏魄力的,凡事求稳。 刘青山估计到时候,肯定还会有那么几个找上门来的。 这样的生意最好弄,双方互利互惠,至于具体的价格什么的,刘青山会交给别人去谈。 这时期的价格都比较透明,估计也没有太大的让利空间。 一顿酒尽欢而散,彼此都留下联系方式,刘青山承诺,到时候龙腾公司会派人去洽谈。 等大老李在账单上签完字,刘青山开车把大老李送回家。 “兄弟啊,你做的事情,俺咋看不懂呢?”大老李也不知道喝没喝多,坐在车里,嘴里嘟囔着。 刘青山估摸着,老李肯定没多,于是笑呵呵地说道:“看不懂就对了,这就是私企和国营单位的区别。” 大老李摇晃着脑袋:“兄弟啊,你那些药酒,要是有时间的话,还是赶紧拉回去自个保管吧。” “啥意思?” 刘青山踩了一脚刹车,将车靠着路边停下,他觉得,大老李肯定有话要说。 大老李忽然长叹一声:“俺听说,因为俺业绩突出,县里要给俺升官喽。” “升官啊,那是好事呀。” 刘青山嘴里说了一句,然后就觉察到不对劲,立刻皱着眉头问道:“是有人要摘老哥的桃子?” “差不多吧,我老李在酒厂干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干出点样来,真舍不得走啊。”大老李酒后吐真言,就差嘴里吐苦水了。 刘青山能理解他的心情,伸手拍拍大老李的肩膀:“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老哥你还是想开点吧。” “把我调到商业局,当副局长,呵呵,这就相当于提前退休喽。”大老李一脸落寞,他在工厂都干习惯了,更喜欢那种氛围。 刘青山不由得心里一动:“哈哈,老哥,你要是乐意在工厂干,我那俩工厂呢,就缺你这样有经验的管理者!” 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目前已经开始对社会招工,毕竟还需要一个培训期,然后才能上岗。 倒是招上来不少青年,但是管理岗却不多,尤其是能够支撑起整个工厂的。 目前只有杨红缨、刘金凤还有胡伟这几个管理层,要经验没经验的,就缺大老李这种人坐镇。 “哈哈,老弟,我要是再年轻十岁,肯定跟你干。” 大老李并没有当真,还以为刘青山是安慰他呢。 刘青山却直视对方的眼睛:“老哥,我是认真的。” 哦,大老李的面色也凝重起来,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点着一支。 刘青山也不急,就慢慢等他,九十年代的下海潮还没有到来,在当下这个时代,能舍弃铁饭碗的人,少之又少。 片刻之后,大老李把烟头儿扔到车窗外,闷声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老哥,我等你的好消息。”刘青山知道,大老李没有当场拒绝,就已经很不容易。 这还是基于对刘青山绝对的信任,否则的话,你要砸人家饭碗子,直接能跟你翻脸信不信? 把大老李送回家,已经晚上八点多,刘青山索性就决定在方便面厂住一宿,那里的食堂和宿舍,都已经先期完工。 把车开进厂子里,工地那边静悄悄的,这时候可没有晚上加班施工的习惯。 发现食堂里面还亮着灯,刘青山就进去瞧瞧,这才发现,人都在这边呢。 杨红缨、刘金凤还有胡伟都在,连张大帅和范理事也都在,还有几个日常跑腿儿的,都是夹皮沟出来的青年。 “这都啥时候了,还没吃饭呢。” 刘青山看到桌上放着一盆面条,就吆喝一声,“干工作也不能耽误吃饭呀。” 看到一桌子人,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刘青山立刻也沉下脸: “还有,你们就吃白水煮挂面,这个也太素了,好像我这个老板克扣你们似的。” “小师兄,嗝,我们都吃饱了。”胡伟一边说话,还一边直打饱嗝。 而杨红缨则眼睛一亮:“三凤你回来啦,快点尝尝面条。” 说着,就给他挑了一碗,然后就看到张大帅站起来,往面条里加了一勺调料,又加了一勺红呼呼的酱料: “青山,尝尝,这份是俺鼓捣出来的,你尝尝味道咋样?” 原来是在这试吃呢。 刘青山一下就瞧明白了,接过碗,里面有小半碗面条,这玩意又好咽,秃噜秃噜两口就吃下去。 咂咂嘴,感觉味道还不错。 “好像稍微口重了点,胡椒也有点多,还有这个酱料里面,牛油少了点,这年头,大伙肚子里都缺油水呢。” 想了想,刘青山发表了意见。 “多谢您的宝贵意见,下面请品尝一下二号佐料。” 刘金凤又往刘青山的碗里挑了一筷头子面条。 刘青山也满意地点点头:“挺快的嘛,这就搞出来两个实验品种了,我尝尝。” 又把半碗面条吃完,刘青山咂咂嘴,回味一番:“好像味精放的有点多,酱料倒是不错。” 范理事朝他竖竖大拇指,然后对张大帅说道:“张老弟,我就说嘛,这味精还是要少放一些啦。” 张大帅抹抹秃脑壳,又往刘青山碗里挑了点面条:“你再尝尝俺配制的三号料,这个是俺最满意的。” 等等,刘青山这回没敢接饭碗:“嗝,你们一共搞出来多少种配料?” “一共七、八样,青山你慢慢品尝。”张大帅又把碗塞进刘青山手里。 刘青山顿时变成苦瓜脸:“俺都吃完晚饭啦,嗝。” 他现在有点明白了,大伙为啥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那根本就是全都吃撑了。 于是他笑着说道:“我咋感觉有点熟悉呢,陈小二和老茂儿演的那个吃面条,叫你们给搬来了是吧?” 众人一齐大笑,范理事是个例外,他没看过春晚。 刘青山也受到自己的启发:“等以后咱们的方便面要是打广告的话,就请这二位。” “啥,还要打广告?” 刘金凤知道,广告费是很贵的。 “打,当然要打。”刘青山是深知现在广告的影响力。 张大帅插了一嘴进来:“先别研究广告的事,青山,吃面吃面。” 这回儿刘青山也学聪明了,每次就尝一小口,吃到最后,也吃糊涂了,根本就分不出来孰优孰劣。 又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他这才说道:“不着急,又不是明天就要开工生产,咱们慢慢来,别撑爆肚皮。” “还有一项,不知道你们考虑过没有,生产产品,也是要控制成本的。” “大帅叔,你那牛肉酱里面的牛肉块,都赶上腐乳块那么大,咱们的方便面,准备零售价是五角钱一袋,一大块肉就赔钱了。” 对呀,把这茬给忘了! 张大帅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光头,咧着嘴,嘿嘿笑起来。 杨红缨他们也一下子回过味来,可不是嘛,光琢磨着口味,把成本忘了。 刘青山记得,这里面其实就有一个槽点,那就是后世网友提出来的一个疑问:红烧牛肉面里,到底有没有牛肉呢? 反正是看不到。 其实是有的,熬制酱料的时候,肯定用到牛肉,只不过都顺汤了,当然看不到肉块。 别说肉块了,肉粒儿都看不到。 方便面这玩意,走得就是薄利多销的路线,所以控制生产成本很重要。 另外就是保密工作,因为竞争对手就在本县,所以在投产之前,必须做好保密。 刘青山的要求很简单:只要领先一步,以后就能步步领先。 “那就明天再接着研究吧,都睡觉去了。” 张大帅一脸懊恼,感觉半天儿的工作都白做了。 等大伙站起身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明个早晨,咱们还吃面条。” 明显感觉,众人的步履有些沉重。 经过一周的反复调试,方便面的料包和酱包,终于定型,整个成本,每一袋大约多出了五分钱,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期间,设备也安装完毕,进入调试阶段,各个工种,也都开始岗前培训。 刘青山这段时间,也基本在这边忙活。 这天早晨,车间里面人头攒动,工人们各就各位,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略显紧张,但更多的则是兴奋和期盼。 杨红缨她们这些人也差不多是同样的表情,只有刘青山一脸轻松,和身边几名负责机械调试的老工人聊着。 几袋儿面粉被人们倒进和面机,随着机器的搅动,和成面团。 然后将面团放进压延机里,压制成大面片,再走切割机,切成面条,再开始油炸,这会的方便面全都是油炸的。 “停!” 负责机械操作的老师傅大喝一声,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然后有人把炸好的方便面捞出来,一块块的面饼,全都变成了一厘米长短的碎渣。 周围的人们,发出一阵叹息:第一次试生产,就这么失败了。 面条变成面渣。 好几袋儿白面,就这么废了。 “重新检查设备和工艺,一定要找出问题。” 杨红缨的鼻尖儿,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其他人也都一脸凝重,出师不利啊。 工人们和技术人员全都忙碌起来,而刘青山则瞧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还凑到跟前,用手捏起方便面的碎渣,让进嘴里,嘎吱嘎吱嚼着,然后还赞了一句: “嗯,还挺香的。” 周围的人都不是好眼神儿地瞅他:多大心啊。 刘青山又嚷嚷开了:“多找几个面袋子,到时候把这些方便面渣儿拉回村里去,给娃子们分喽,这个放锅里煮着吃,比挂面好吃多了。” “还有,给工人们都分点,就当是发福利了。” 大伙一听,也都眼睛一亮,毕竟是油炸出来的东西,这年头,过油儿的就是好吃的代名词。 不大一会,问题就查找出来,于是重头再来。 与此同时,陈东方的华龙方便面厂,也进行到试生产阶段。 他们这边就比较顺利,面饼直接成型,看着金灿灿的面饼,还是很有食欲的。 “陈总,统一那边搞砸了,嘿嘿,面条全都变成碎渣!” 石大厨的一个小跟班,乐颠颠地跑进来汇报。 陈东方没啥反应,而齐胜利则立刻眉开眼笑:“哈哈哈,好,咱们这边旗开得胜,可喜可贺!” 石大厨也连忙顺情说好话:“齐总,他们统一,根本就是个渣儿,不用在意的。” “哈哈,好,你这个说法好。” 齐胜利一副大快人心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在刘青山手底下吃了几次亏,所以现在充满了报复之后的快感。 陈东方则摇摇头:“胜利,咱们做好自己,不要幸灾乐祸。” 齐胜利撇撇嘴:高兴一下还不行吗? 哗铃铃,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齐胜利顺手接起来:“喂,是我是我,小六子啊,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又赚了多少?” 但是很快,齐胜利脸上的笑容就被震惊所取代,嘴里大吼: “什么,人民报纸上都批判了,说君子兰是虚业,号召全国人民要干实业,那咱们一共损失了多少?” “你说什么,君子兰现在一文不值,都被扔进垃圾箱!” 齐胜利手里的话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 各位书友,订阅有点惨,为了后续能有推荐,只能改一下更新规则,从今天开始变成四千以上的大章节,两张夜里一起更新,拉一下均订,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多多投票! 顺便预定下个月的保底月票,感谢诸位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简直就是个笑话 一九八五年六月,人民报纸在第二版发表文章,《君子兰为什么风靡长春》。 这篇文章,使得君子兰热急速降温,君子兰的价格,下跌百分之九十以上,彻底被打回原形。 花本无辜,奈何人性贪婪,不知道多少人赔得倾家荡产。 看到齐胜利的身子摇摇晃晃,陈东方连忙从后面将他扶住。 齐胜利俊秀的面孔,此刻充满了绝望,嘴里直是无意识地念叨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见他有变成祥林嫂的趋势,陈东方的双手,使劲摇晃几下他的肩膀: “胜利,做生意就是有赔有赚,大不了,我们以后再赚回来就是。” 齐胜利也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他的手掌,啪的一下落在办公桌上: “东方哥,是我太贪心,我应该早点听你的话的。” 还是在两个多月前,他们一起去夹皮沟采购红豆杉树苗,当时刘青山的一句话,给陈东方很大的触动。 刘青山的原话是这样的:陈老板,跟五百块钱一株的君子兰苗相比,五十块钱很贵吗? 当时就给陈东方很大的触动,后来他又通过自己的渠道,隐约听到上面要对君子兰动手。 于是他就果断地往春城那边打了个电话,叫公司将大半君子兰出手。 等到回本之后,这才停止售卖君子兰。 现在想想,当时的举动,简直再明智不过。 而想到这些,他脑子里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刘青山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孔。 陈东方真不知道,是该感谢这个年轻人呢,还是该痛恨他? 如果不是以前那些狗屁倒灶的事,陈东方觉得,他一定能和刘青山成为朋友,而且还是最好的朋友,比眼前的发小儿齐胜利都要好的朋友。 瞧瞧齐胜利都干了些什么,陈东方也提醒过齐胜利,售卖一部分君子兰,起码先保证不亏本。 可是齐胜利已经被刺激得昏了头,越赚越想多赚,当然不会抽身而退,这才落到现在这种血本无归的局面。 反观刘青山,陈东方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眼光和决心。 眼光看得准,而且懂得进退,这样的竞争对手,陈东方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齐胜利得到君子兰崩盘的消息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他要赶到春城去收拾残局,然后还要回一趟京城。 他的那笔投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涉及到他们那一整个利益小团体,是大伙的集资。 这下赔了个老底儿朝天,他得回去善后。 临走的时候,齐胜利也似乎从打击中恢复过来,还拉着陈东方的手: “东方哥,这边就先交给你了,等我回来,咱们哥俩好好干,那边损失的,要在方便面厂上,全都弥补回来。” “嗯,一定会的!” 陈东方也信心十足,鸡汤伊面已经试生产成功,大伙品尝之后,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认为面条劲道,汤味儿鲜美,出厂价叁角伍分,零售价五角。 与此同时,他们也花钱从统一方便面厂那边,高价从工人手里,买回来几袋红烧牛肉面。 外面的包装倒是不错,红色的主色调,还有两个很可爱的卡通小丫头形象。 于是撕开包装袋,泡上几袋,分给大伙品尝。 “哈哈,清汤寡水的,比咱们的鸡汤伊面差远啦!”石大厨吃了一口面,喝了一口汤,立刻得出以上的结论。 其他人的意见,也基本一致,就连藤田正一,都满脸鄙视地直摇头:“红烧牛肉面,简直就是个笑话。” 是啊,没有牛肉的牛肉面,那不就是笑话吗? 石大厨乐呵呵地跟着捧臭脚:“估计是想模仿咱们的鸡汤面,哈哈,照猫画虎,最后整成个四不像,听说还比咱们的方便面,贵五分钱呢。” 哈哈哈,大伙一阵哄笑。 只有陈东方暗暗皱起眉头,他总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大对劲。 同样的,刘青山他们,对自己的统一红烧牛肉面,也信心十足。 在经过了最初几天的波折之后,样品也生产成功。 只不过出于保密效果,蔬菜包和酱包,暂时还没拿出来,处于秘密生产之中。 至于生产的地方,就是在青山镇的野菜厂,那里比较僻静,又都是自己人,所以消息隐藏的很好。 试产的那些方便面里,当然只放一个料包了,家贼难防的道理,刘青山当然懂的。 而另一个好消息则来自于大老李,这位老哥倒也光棍儿,拿定主意后,直接办理了退休的手续。 这种事情,县里有关的领导当然很乐意看到,甚至还有点觉得过意不去,照顾性地提拔了一级,让大老李在正科的级别上,光荣退休。 随后,大老李就到刘青山这边来报到,正式接手方便面厂。 有这个老厂长坐镇,刘青山也终于能够放下心来,开车直接回了夹皮沟。 张大帅和范理事并没有同车跟随,他们俩,又转战到火腿肠厂那边,鼓捣配方呢。 等刘青山回到夹皮沟,已经是七月上旬,村里的小学都放暑假了。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不过看到刘青山的车子,一帮小娃子还是围了上来。 这都形成惯例了,只要青山哥回来,多多少少会给他们带点好吃的。 下了车,刘青山看到娃子们一双双期盼的小眼神儿,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更加愉悦起来。 “哥,方便面做出来了吗?” 这是小老四。 “哥,火腿肠做出来了吗?” 这个是山杏。 刘青山趾高气昂地一拍胸脯:“当然做出来了,来,一家分一袋方便面,回家煮去吧。” 说完还从备箱里扯出来两个面袋子。 “哇,这么大袋!” 娃子们齐声欢呼,这都够吃一个月的了。 不料,刘青山打开面袋子,里面是一个个小塑料袋,一斤左右的样子,里面弯弯曲曲的,都是米黄色的小面卷。 “这也不是面条啊?”二牤子越瞧越不对劲,已经准备开嚎。 刘青山会哄孩子:“这都是用油炸完的,可香了。” 娃子们这才高兴起来,每人领了一袋,乐颠颠回家煮面渣儿去了。 这些方便面,当然都是试制时候的失败品,卖是肯定不能卖,吃着一点问题都没有,怎么也比挂面强多了。 刘青山扯着老四老五的小手,往家里溜达,俩小丫头好像有点失望:她们期盼的方便面,原来就这样啊。 家里午饭都准备好了,这段时间是毕业季,王教授领着学生都学校了。 剩下高峰和李铁牛他们,白天都上山,家里吃饭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就是爷爷奶奶,秋菊奶奶,加上母亲林芝和大姐夫,对了,还有小火这个小不点。 小家伙已经能够走路,看到刘青山,就扎着小胳膊,往大门这边跑,嘴里还叫着: “舅舅……救救。” 刘青山必须救啊,因为小家伙脚下不稳,眼瞅着就要往前扑倒。 他一个健步迎上去,将小火拎到半空,这小子还乐得咯咯傻笑。 “不能白叫舅舅,舅舅给你带回来好吃的方便面!”刘青山用额头对着小火的小脑门,假装使劲顶牛。 他不知道,身后的小老四直撇嘴呢。 可是很快,小老四就发现,大哥从后面的背包里面,拿出来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方方正正的,在小火眼前摇晃着。 “姨姨,小姨。” 小火伸着白嫩嫩的小手指,指着方便面叫着。 小老四拉着山杏,连忙绕到前面,然后就看到方便面正面的包装。 “哇!” 两个小丫头扯着手,直接跳起来,这个一瞧就是根据她们俩的外形,设计出来的卡通形象。 没看连小火都认出来了吗! 两个小丫头又蹦又叫的:“我们上方便面啦,我们上方便面喽!” 搞得刘青山也觉得好笑:什么叫上方便面了? “青山回来啦,快点进屋,洗手吃饭。” 秋菊奶奶从外屋门探出脑袋,嘴里招呼着。 刘青山答应一声,进屋之后,又张罗着烧了半锅开水,然后找出来几个大碗。 碗不够,小盆凑。 撕开包装袋儿,把面饼放到盆盆碗碗里边。 “哇,这个才是面条呢,哈哈,好像烫头了似的!” 小老四又是一声欢呼。 跟刚刚的方便面渣儿相比,这长方形的面饼,就显得高大上了。 看着弯弯曲曲的面饼,可不像是烫头了嘛。 刘青山又拿出来几个调料包,秋菊奶奶一瞧都是塑料袋,就要去取剪刀。 “秋菊奶奶,这个用手一撕就成,带着锯齿呢。”刘青山给演示了一下。 “嗯,是挺方便的,要不怎么叫方便面呢。”秋菊奶奶也乐出了一脸皱纹。 大伙都纷纷动手,连老四老五,都能撕开,就小火还不成。 小白猿也伸着小爪子来凑热闹,被刘青山给扒拉开:“你那份不能放酱包,别到时候辣得翻白眼。” 小猴子还吱吱叫着,表达着抗议。 等方便面泡了几分钟之后,纷纷掀开上边的盖子,立刻,一股幽幽香气就在屋子里弥散开来。 “真香啊!” 小老四使劲抽着鼻子,没错,方便面这东西,确实闻着比吃着香。 “都尝尝,这就是咱们方便面厂生产的,咱们算是第一批品尝到的。”刘青山先递给爷爷奶奶一碗,然后是秋菊奶奶和母亲。 听他这么一说,当然要尝尝。 大伙都用筷子挑面条,爷爷刘士奎乐呵呵地点点头:“不错,这面条还挺长的。” “哇,稍微有点辣,但是更过瘾!”小老四嘴里一个劲咝哈着。 “面条挺劲道的,里面还有蔬菜呢。”母亲也满意地点着头。 高文学先给小火挑了半碗没放辣酱的,然后剩下的半碗给了小白猿。 他喂了小火一根面条,小家伙也秃噜一下,吃进嘴里,就是汤水啥的,溅到爸爸身上。 高文学尝了一口自己的,然后点点头:“这个方便面还真挺方便,泡一袋,几分钟就能吃,以后俺写作晚了,就吃这个正好。” 刘青山一听,连忙拦住:“大姐夫,这玩意怎么说呢,没啥太大的营养,就是个方便,在家的时候,还是要少吃。” 在几十年后,方便面都快被归入垃圾食品了。 但是在当下,却绝对不能这么算,主要还是人们的生活水平来决定的。 这样一袋方便面是五角五分,这些钱,都够在餐馆买俩大麻花,再喝一碗鸡蛋汤了。 等到大家把方便面都吃完了,老四拍拍肚皮:“饱了,哥,咱们的方便面真好吃。” 林芝则是轻轻拍了下手掌:“哎呦,光吃这个方便面了,做的午饭全都剩下啦!” 等吃完饭,刘青山发现,老四老五把方便面的包装袋,都给收集起来,瞧那样子,估计是要跟小伙伴们显摆。 他赶紧叮嘱几句,告诉她们要暂时保密,然后就直接上山了。 他这次在县城待了半个多月,心里一直惦记着武老爷子呢。 望见熟悉的木刻楞,大熊这家伙就一溜烟跑过来,围着刘青山,鼻子使劲嗅着。 估计是闻到了刘青山那一身的方便面味儿。 刘青山也给它带过来一袋,当然不是那种面饼,就是塑料袋装的方便面渣儿,这货也直接开造,嘎吱嘎吱吃得还挺香。 “青山,一猜就是你。” 小五从木屋里跑出来,大熊这货一跑,他就猜到了。 “五哥,这些天有点忙,这边都好吧?”刘青山笑着解释一下。 小五点点头:“都好,就是太闲了。” 山林里的生活,适合老年人养老,却不怎么适合年轻人。 刘青山大笑道:“你这是闲的蛋疼呗。” 小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等想明白之后,就在刘青山肩膀上砸了一拳:“那你小子就给我找点事做。” “别说,还真有事,我赊了几百吨白酒,你代表公司去跟人家签合同吧。”刘青山觉得,这事还是派小五去比较好。 这年头,首都这俩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小五先是一喜,然后撇撇嘴:赊账啊。 “又不是不给钱,要不你就回京,多张罗点钱去。” 刘青山又给出了另一条道路。 “那我还是去赊账吧。” 小五当然知道弄钱的艰难,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哥俩说说笑笑进了屋,刘青山一愣,只见坐在炕沿上,正和宋一针聊天的武老,竟然戴着一个墨镜,感觉怪怪的。 和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刘青山就笑着问道:“武爷爷,在这住得还习惯吧?” “不习惯。” 武老爷子嘴里回应了一句,叫刘青山一愣。 只见武老缓缓摘下墨镜:“这冷不丁的能看到东西了,确实有点不大习惯。”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这玩意真能吃吗 啥,能看到东西啦? 刘青山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喜:“武爷爷,那可太好啦!” 他对哑巴师父的医术当然有信心,但是也没想到回这么快,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复明了。 再仔细瞧瞧,只见武老目光炯炯,不再像原来那样,就算睁开眼,也黯淡无光,没发聚焦。 “哈哈,小山子,我今天终于能看到你啦,是个好小伙子,就是长得太英俊,英武之气不足啊。” 武老显然心情不错,换成是谁,在失明之后,还能重见天日,肯定都会更高兴。 对于武老的评价,刘青山也不大在意,自己又不是军人。 旁边的宋一针,则赶紧劝说道:“武老哥,把墨镜先戴上,这段时间,你还是要注意保护眼睛。” “我就是想看小山子一眼,哈哈。”武老很听话地又戴上墨镜。 墨镜可以避免强烈的阳光,另外,武老恢复视力之后,总忍不住想要看这看那的,干脆就给他戴上这个墨镜。 这个可是真正的“墨镜”,就是在镜片外面,涂上了一层墨汁儿,戴上之后,啥东西也别想看到。 要不是考虑到形象,直接就给武老戴眼罩了。 聊了一会儿天,哑巴爷爷领着李铁牛和高峰这两个徒弟采药回来。 然后就是熬药和行针,现在宋一针的手法已经非常纯熟。 “师弟,把艾条递给我。” 宋一针手上忙着起针,嘴里就招呼着。 所谓的针炙,其实是包括针和炙两部分,扎针入穴,再用艾条温灼穴位。 师弟,叫谁呢? 刘青山四下望望,周围好像也没别人,就他第一次看到给武老行针,所以凑在跟前看热闹。 “青山师弟,叫你呢。” 宋一针回过头,笑吟吟地望着刘青山。 刘青山瞧瞧他:这位老先生须发皆白,年过七旬,还管俺叫师弟,这样真的好吗? 他隐隐觉得,这位宋老先生身上的气质,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到底是什么变化,他又有点说不上来。 事实上,宋一针这些天的兴奋和喜悦,一点不比武老爷子差。 通过学习哑巴爷爷那些针炙方法,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在医术上的进步。 不光是医术,通过哑巴爷爷的身教,宋老先生觉得,自己从前行医的理念,整个都被颠覆,整个人,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在心生感激之下,竟然以哑前辈的弟子自居,所以才称呼刘青山师弟。 要不是年纪实在太大,也就跟着高峰他们,喊刘青山师兄了。 这样啊,刘青山听了宋一针的解释之后,也不由得眨眨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老先生是认真的。 那师弟就师弟吧,于是他乐呵呵地叫了一声:“师兄,我帮你拿艾条。” 艾条都是自制的,端午那天采的艾蒿,晾晒加工而成,点燃之后,屋子里面,立刻弥散着艾草那股刺激性的芬芳。 刘青山看到,躲到墙角的两只蛾子,都被熏得飞出木屋。 很快,也被小五给拉到屋外,转悠到屋后。 小五指着地上铺着的石头问:“青山,你这是啥石头,我那天蹲在这看蚂蚁搬虫子,发现这块石头里面,好像还亮晶晶的呢?” 你还真闲。 刘青山白了他一眼,不过这家伙竟然发现了翡翠原石的秘密,得想法子忽悠过去。 正琢磨着呢,就听到前面有人喊他:“青山回来啦,正好,山上不少野果子都下来了,明天叫人上山采果子酿猴儿酒吧。” 一听声音就是老郭,他也天天长在林子里,就盼着野果子成熟呢。 刘青山也就顺势拉着小五跑到屋前,只见老郭头上扣着一顶草帽,手里还托着一把蓝靛果。 “青山,这果子是猴子送给我的,哈哈,这帮家伙现在都知道给我送礼啦。” 老郭一脸得意地夸耀着,还吧嗒一下,往嘴里扔了一个蓝色的果子。 “您这天天给猴子送那么多好吃的咋不说呢。”刘青山也过去捏起一枚蓝靛果。 这种果子颜色和蓝莓差不多,个头比蓝莓大,长圆形的,前端略尖,形状有点像是***,所以当地人都叫羊***。 吃到嘴里,酸甜之中,微微带着一丝苦涩,味道还是很特别的,这玩意拌上点白糖最好吃。 一边吃果子,一边和老郭商量着人选,刘青山琢磨一下问道:“派六十个人够不够?” “够了,太够了!” 老郭大喜过望,今年准备扩大猴儿酒的产量,当然是多多益善。 “那就十个大人,领五十个娃子吧。”刘青山又说了一句。 原来是一帮童子军啊,老郭直咧嘴。 “嘿嘿,娃子们手更快,大人负责安全和运输,中午合作社管饭,每人再加俩茶叶蛋。”刘青山很快就安排妥妥的。 马上就要麦秋儿了,村里的主要劳动力,除了采山,剩下的都得去收麦子,真没那么多人手。 而且青储饲料也快要开始了,同样需要人手。 幸好还有其他三个结盟的村子,也可以帮着采收野果子,不过呢,就多多少少要给点辛苦费了。 第二天一早,娃子们就在刘青山家门前集合,正好放暑假呢,都归拢到一起,还省得担心他们偷摸下河游泳啥的。 老板叔和大张罗他们这些大人,赶了几辆大马车,拉着娃子们上山。 小娃子凑到一起,也没个老实劲儿,这会儿刘英老师放假又去学习深造了,小老四就扯着小嗓子,组织娃子们唱歌。 什么红星照我去战斗啦,什么小小竹排江中游啦,唱得还挺来劲。 “哥,我们会的歌都唱完啦。” 小老四向刘青山汇报新情况。 这意思刘青山秒懂,于是清清嗓子:“那我就教你们一首新歌。” “好!” 娃子们都拍起小巴掌。 刘青山就开唱:“大王派我来巡山啊……” 把娃子们乐得,在马车上都前仰后合的。 车老板子他们也乐:“哈哈,有青山领着这帮小娃子,都一个赛一个的高兴。” 等到了木刻楞这边,把带来的吃喝先放这准备着,老郭便讲了讲采摘山果的种类和要求,然后便分出来五支队伍,钻进林子。 刘青山当然也跟着,还有哑巴爷爷和李铁牛他们,也都一边跟着干活,一边照应娃子们的安全。 另外还有一名特殊的大保镖,就是大熊这家伙,也跟在刘青山的屁股后边。 他们这边的林子,本来就守护的好,这两年在刘青山的倡导下,更是很少组织狩猎,所以野牲口的数量越来越多。 “哇,跳跳!” 看到用那种独特步伐跳过来的小狍子,小老四立刻张开双臂。 这只不走寻常路的小狍子,已经送到木刻楞这边养着,看到老四和老五,也格外亲热。 基于它独特的跑路姿势,小老四就给它取名叫跳跳。 除了狍子之外,那群山驴子,也拴在这片林子里,正悠然地啃草呢。 山杏也忽然欢叫一声:“哥,你看你看,又多了好几只小崽儿!” 六七月,正是山驴子产崽的季节,这群里一共四只母的,有俩产一仔,又俩产两仔。 所以一共新出生了六只小麝,使得这个种群的数量,一下子就突破到十只以上。 因为母麝都拴在树上,所以这些小麝也不往远跑,都在母兽附近活动。 小家伙们也不怎么怕人,看到山杏蹲在那伸出小手,一只小麝还凑上来,用小舌头舔着山杏的手心儿。 还有那只瘸腿儿的山驴子,也凑了上来,这家伙是最自由,不用拴着,能各处溜达。 这也导致它成功和一只母麝完成了繁育后代的使命,否则的话,就它这种瘸腿的,早就淘汰了。 小老四凑过来,笑嘻嘻地摸摸林麝倒长着的小獠牙。 别的野兽长獠牙,那都瞧着贼凶,可是山驴子长的獠牙,就只叫你觉得好笑。 麝香一般要入冬的时候才能取,因为山驴子到那个时候才进入繁殖季,雄麝分泌麝香,其实就是用来吸引母麝的。 这个好像跟人类正好相反。 告别了这群宝贝,娃子们也进入状态,开始吃野果。 当然要先吃了,吃够了再干活嘛。 于是很快,娃子们的小嘴巴,全都被染上紫色。 其实刘青山说的不错,小娃子们干这活儿,小手确实挺麻利的。 几个大人来来回回的,把山果运到木刻楞那边,都紧着忙活。 刘青山把两筐蓝靛果挑到木刻楞,然后挑着空担子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一群小娃子正在那咋咋呼呼的,说是要采蘑菇呢。 这月份儿已经有了一些蘑菇,不过大多是不能食用的,刘青山赶紧跑上去查看。 只见在一株倒伏的大树上,一丛丛金黄色的蘑菇,布满整个树干,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朵。 “青山哥,俺们发现的榆黄蘑!”狗剩子喜滋滋地汇报说。 确实是榆黄蘑,不仅仅是外形漂亮,营养也十分丰富,吃起来香味儿也浓,算是山里的菌类之中,比较优质的。 七月初,榆黄蘑刚冒头,数量还不多,所以刘青山也就一挥手:“采下来,中午咱们就吃这个!” “有肉没,肉炒榆黄蘑最好吃。” “包饺子,榆黄蘑包饺子最好吃!” 娃子们很快就争论起来。 刘青山回想一下,好像端午节杀猪的时候,自家冰箱里还真存了几块肉。 主要是近期家中蹭饭的人不多,所以没怎么吃,于是说道:“有肉,当然有肉,包饺子太费事,就榆黄蘑炒肉啦!” 噢,娃子们一阵欢呼,七手八脚的,很快就把这一树的榆黄蘑采摘干净。 争抢中,还糟蹋了一些,都弄碎了。 一棵倒树,就足足采了满满两大筐榆黄蘑,刘青山又美滋滋地挑回去:太多了,咱们吃一筐晒一筐。 等他再次返回的时候,娃子们又在那玩耍上了,边干活边玩儿,本来就是小娃子们的专利。 只见二牤子手里举着个棕色的尖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 “东歪,西歪,晌午歪。” 随着他的念叨声,手上那东西也来回扭动,好像真听话似的。 这套小把戏,也是农村娃子喜欢玩的,在找到蛹类的时候,通常都喜欢拿着这么玩。 蛹尖能来回活动,就是东歪西歪的,而如果保持竖直不动,那就是相当于晌午,正中午嘛。 只是这个蛹个头有点大,都快赶上刘青山的一截大拇指了。 “干活干活,赶紧干活。” 刘青山化身成刘扒皮,嘴里吆喝着,还一把抢过二牤子手里的大蛹。 二牤子一瞧,又要放大招,刘青山就拍了一下他的脑壳: “别哭鸡鸟嚎的,我多找点蚕蛹,中午给你们炸着吃。” 一听到吃,二牤子瞬间就乐了:“青山哥,那棵楸子树上不少蚕蛹呢,就是这玩意真能吃吗?” “到时候别把舌头咬下来就行。”刘青山循着二牤子手指的方向,找到那棵胡桃楸,仰头瞅瞅,过上树叶之中,卷着一个个的蚕茧。 他们管这个叫山蚕,属于柞蚕类的,像这种野生的,没有经过人工驯化,所以结的蚕茧不那么规整,颜色也没有那么洁白。 刘青山直接爬到树上,很快就噼里啪啦的,树上开始掉蚕茧。 剥开蚕茧,里面就是刚才那样的蚕蛹。 柞蚕的蚕蛹特别大,当然吃起来也特别香,而且营养极为丰富,最是滋补不过。 剥开蚕茧,有些蚕蛹还没进化完,表面还是绿色的呢。 不过如果放一宿的话,第二天就会变成那种深褐色。 在附近这几棵树上,弄了小半筐的蚕茧,刘青山就回到木刻楞那边,跟张阿姨一起,把蚕蛹都剥出来。 用开水打个水焯之后,切成两半,就可以煸炒或者油炸了。 还有采回来的榆黄蘑,也焯水之后,用肉片炒了大半锅,再加上一锅菜汤和饼子和茶叶蛋,午餐也算丰盛。 “洗手吃饭啦!” 听到娃子们回来的动静,戴着墨镜的武老爷子,都乐呵呵地吆喝着。 他还摘下墨镜,特意好好瞧瞧老四和老五,嗯,果然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可爱。 “武爷爷,您吃蚕蛹,大哥说这个东西很补的。”小老四往武老爷子碗里夹菜。 “还有这个榆黄蘑,营养也很丰富。”山杏在另一边也给老爷子夹菜。 夹在中间的武老爷子,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嗯,蚕蛹真好吃。”小娃子们嘴馋,啥东西都敢吃,虽然他们都知道,这玩意是大绿虫子变得,不过也照样吃得香。 宋一针也美滋滋地吃着蚕蛹,这么新鲜的蚕蛹,确实是大补,要是范理事在这,肯定还能弄出来别的花样。 吃一口蚕蛹,看看刘青山和那群小娃子,宋一针心中忽然很有感触: 或许,他们就像是蚕蛹,早晚有一天,会破蛹成蝶,绽放出最美好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这是小猫崽吗 老郭这些天可忙坏了,足可以用痛并快乐着来形容。 娃子们采回来的山果,清理干净之后,被放进一个个大水缸里面,进行第一次发酵。 这次在原有配方的基础上,又加入了适量的酸提溜。 郭师傅很是期待:不知道酿出来的猴儿酒,品质又能提升多少? 刘青山天天也都跟着娃子们进山,他的功劳也不小,领着大熊,驱逐了好几群野猪。 另外有一次还遇到了那只二愣子东北虎,刘青山没去主动招惹老虎。 倒是大熊这货,估计是觉得自己身大力不亏,想跟东北虎掰掰手腕,冲上去就把东北虎撞了个跟头。 结果真把老虎给惹火了,把大熊都打成熊样儿了。 要不是刘青山上去驱赶走二愣子,估计大熊非得被人家啃了熊掌不可。 “你还得练啊,叫你天天好吃懒做的。” 刘青山拍着大熊的脑门教训一通,大熊在那一个劲点头,然后每天还是原来那样。 刘青山一边给小娃子们当保镖,一边还把建疗养院的事情给落实下来。 武老爷子最先表示支持,他是深有体会,这里不仅环境优美物产丰富,更有哑巴爷爷这样的医术大师坐镇。 要是疗养院开张,他肯定把那些老战友老同志都叫来。 上了年岁,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在这好好调理调理,没准都能多活几年呢。 不过疗养院也不是想建就能建的,主要是刘青山手头没钱,估计情况,怎么也得到明年,手头才能宽裕。 就算现在建不了,也可以先备料,刘青山的计划是,疗养院除了建一排二层小楼之外,还要多弄些木刻楞。 这玩意住着冬暖夏凉的,非常适合山中居住。 木刻楞基本都是用木头垒起来的,今年把木料备好,到明年也干透了,正好可以使用。 林子里面,干枯的树木有都是,这种叫站杆树,有点占着茅坑不那啥的意思。 站几年之后倒了,就叫倒伏木。 刘青山就专门弄这种站杆树,砍伐下来,腾出地方,都不用人工补种,自然就会有新的树苗在这里成长。 建造木刻楞,当地多用落叶松和白桦,刘青山也主要就砍伐这两种站杆树。 他在这边和李铁牛拉大锯扯大锯的,娃子们就在不远处采摘山果。 时间已经进入到八月份,正是野果子的旺季。 这期间,刘青山就去县里一趟,参加完期末考试,就又回来继续忙活。 又放倒一棵碗口粗的落叶松,刘青山刚要喝口水喘口气,就听不远处传来小老四清脆的吆喝声: “哥,你来,快点过来!” 刘青山和李铁牛立刻飞奔而去,以为又有野牲口来骚扰呢。 跑到跟前一瞧,只见小老四和山杏怀里,各自抱着一只小家伙,嘴里发出稚嫩的叫声。 “哥,我们捡到两只小猫崽。”小老四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猫崽应该是刚睁眼不久,眼睛还蓝汪汪的,分红的小嘴噙住小老四的手指,吸吮得啧啧有声,看样子是饿坏了。 这是小猫崽吗? 刘青山越瞧越不对劲,林子里倒是有不少山狸子,但是这两个小家伙,身上的皮毛,带着一个个的斑点。 “不会是远东豹的幼崽吧?”刘青山脱口而出。 结果把老四老五都吓了一跳,不过看到怀里模样乖萌的小家伙,还是继续抱着。 “在哪发现的,放回原处,然后咱们都撤出这片林子,估计母豹子就会回来,把幼崽叼走。” 刘青山很快就想到了最佳的处理方案。 他猜测,母豹子的巢穴应该就在这附近,可能是外出觅食,把两个小家伙扔在窝里,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爬出来了,被老四老五发现。 “哥,要不咱们养着吧?” 小老四有点舍不得,动物幼崽,即便是猛兽的幼崽,小时候也是非常可爱的。 刘青山摇摇头,人工喂养,那是实在没法子了,才能采取的下下策。 野生动物,最好还是叫它们在野外成长。 尤其是像远东豹这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几十年后,几乎已经绝迹。 华夏这边,顶多能有十只野生的远东豹,而且还被人们的居住地给分割成一个个孤岛,想凑一块儿亲近亲近都难。 这样发展下去,迟早得灭绝。 现在一下子就发现了两只远东豹幼崽,刘青山当然希望它们能在自然条件下生长。 “好吧。” 小老四虽然满心不甘,但是她最听大哥的话。 她和山杏抱着小“猫崽”,转悠到前面一个石头砬子跟前,然后就把两只小豹崽放到地上。 这俩小家伙走路还不大稳当呢,摇摇晃晃在地上爬行,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看到它们钻进石头砬子里,小老四和山杏脸上,都写满了不舍。 嗷—— 伴着稚嫩的叫声,一只小豹子又露出毛茸茸的小脑瓜。 刘青山觉得,有必要上前查看一下。 于是吩咐李铁牛照看老四老五,他则小心翼翼地向前面移动过去。 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种事情,还真是考验人的胆量。 万一这时候母豹子回来,那绝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就算是带着鸡崽的老母鸡,都敢跟老鹰搏斗,更不说远东豹这样的猛兽了。 石头砬子就是一个大乱石堆,杂草丛生,石头上还有不少苔藓,刘青山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那只小豹子看到他,又掉头钻进一个石头缝里。 石头缝约有一尺多宽,刘青山把脑袋凑上去,来回向里面查看。 里边的光线有点暗,看不太真切,而且也没带手电筒。 刘青山正琢磨办法呢,猛然间感觉到一阵腥风扑面,他连忙下意识地将身子往石缝旁边一闪。 然后就看到一只豹子头,从石缝里面伸出来,又尖又利的牙齿,从他面前闪过,宛如死神划过的镰刀。 卧槽,刘青山惊得心脏猛跳几下,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 要不是他这两年天天跟着哑巴爷爷练武,反应远超常人,就刚才那一口,自己肯定被母豹子给咬住脑袋。 “大哥!” “小师兄!” 后面也传来几声呼喊,李铁牛也几步窜上来:“大豹子在家呢,这是叫小豹子勾人儿,然后大豹子偷着下口,太他们阴啦!” 刘青山摆手阻止了他的胡说八道,豹子要是懂得用这种计谋,那估计都能统治世界了。 从大豹子咬了一口,就缩回脑袋的情况来看,没准是这家伙受了伤,不然的话,肯定要钻出来拼命的。 受伤的豹子无法猎食,也就没有奶水,估计两个小豹子是饿得很了,这才钻出来转悠。 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这事还是找师父比较靠谱,他和李铁牛两个,肯定摆不平那只母豹子。 嗯,加上老四老五也白给。 于是刘青山领着娃子们,退出这片林子,有金钱豹这个定时炸弹一般的存在,还是离得远点比较安全。 留下李铁牛在这照应着,刘青山则跑回木刻楞去找师父。 哑巴爷爷正领着高峰在炮制药材呢,听到刘青山的介绍,也不敢怠慢,放下手里的活计,跟随刘青山而去。 汇合了李铁牛,师徒三人一起去那片石头砬子,老四老五惦心着小豹子,也非得要跟着。 刘青山想了想,或许两个小丫头也有用,就和李铁牛各抱了一个。 重新返回这片石头砬子,小老四嘴里就猫猫猫地叫起来。 刘青山也憋不住笑:又不是小花猫,你这么叫有用吗? 结果还真有用,石头砬子里面,还真传出嗷嗷几声稚嫩的叫声。 不大一会,就露出两个毛茸茸的小脑瓜,摇摇晃晃的,向这边爬过来。 嗷呜! 石头砬子里面响起一声低吼,把老四老五吓得一哆嗦。 两只小豹子也趴在地上,不过等了一阵,又继续爬过来。 山杏就晃晃手里的大奶瓶子,奶瓶上边,还绷着个奶嘴。 这玩意,还是当年大熊小时候用过的呢,想不到又派上用场。 刘青山考虑的很周到,回木刻楞的时候,就用奶粉冲了一瓶牛奶。 可能是嗅到奶香,两个小豹子连滚带爬地就冲过来,嘴里的叫声也更加起劲。 山杏将奶瓶凑过去,前面那个最先爬过来的,张着嘴戳了两下,就擒住奶嘴,滋滋滋地吸吮起来。 小家伙仿佛全身都在用力,四条小腿儿都不停地微微颤抖。 大概人们常说的“使出吃奶的劲儿”,就是这个样子。 刚吃了两口,后面那只就上来了。 这时候就瞧出来点猛兽的潜质了,小爪子又抓又挠的,嘴里更是嗷嗷直叫。 “给你先吃两口,别叫啦。”山杏想要把奶嘴拽出来,结果费了好大劲儿才成功,然后戳到另一只小豹崽嘴里。 这只吃上了,刚才那只又叫唤上了,嘴角还沾着点奶汁,那家伙叫的,好不可怜。 把山杏和小老四忙了一头汗,算是把一瓶牛奶,轮番叫两个小家伙给喝光了,瞧它们俩的模样,好像也就吃个半饱吧。 吃饱了的小豹子,似乎很疲惫,不知不觉,竟然趴在老四老五怀里睡着了。 刘青山有点后悔:这时候要是有相机的话,该多好哇。 小豹子暂时摆平,它们现在有奶便是娘,还是比较好对付的。 但是想要对付它们的老娘,那估计就难喽。 哑巴爷爷看到两只小豹子睡着消停了,这才向石头砬子走过去,嘴里还发出呀呀的低吼声。 似乎在回应他,里面也传出母豹子的低吼。 哑巴爷爷回头比划两下,刘青山也终于确定,这只母豹子确实是受伤了,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听出来的。 只见哑巴爷爷要继续往前接近,刘青山不放心,也跟着向前迈了两步,却被哑巴爷爷抬手阻止。 然后,就看到哑巴爷爷来到那处裂缝跟前。 “师父小心点。”刘青山吆喝一声,他刚才就是在这被豹子头袭击的。 哑巴爷爷嘴里又啊啊了两声,然后身子一缩,就从裂缝钻了进去。 裂缝其实才一尺多宽,成年人钻进去肯定比较费劲,粗壮一下的,像李铁牛那样的,肯定就得卡那。 哑巴爷爷的身材也十分魁梧,不过却钻了进去,仿佛没有一丝阻碍似的,瞧得刘青山也啧啧称奇:难道师父还会缩骨功什么的? 他在外面,也不知道石缝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就过了几分钟的样子,哑巴爷爷又从石缝钻回来,只是身上的褂子不见了,光着膀子。 只见他钻出石缝之后,又回过身,慢慢地从石缝里面,拽出来一只母豹子。 身长一米多,脑袋上裹着的,正是哑巴爷爷的外衣,连脑袋带眼睛的,全都给蒙上。 明显可以看到,这只母豹子粗壮的左前肢不正常地耷拉着,估计是断了。 即便是猛兽,在林子里生活也会遭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可能是捕猎的时候弄断的,也可能是跟其它猛兽发生遭遇战。 “好大的豹子,真漂亮!” 小老四嘴里叫了一声,金钱豹身上的花纹,确实非常美丽,这也导致了它们在七八十年代,被大量猎杀。 不光是华夏这边,苏联的远东地区,也同样如此。 这也导致远东豹的种群数量急剧减少,就算到了后世,老毛子那边的野生远东豹,也就剩下二三十只。 小豹子被吵醒了,似乎它们也嗅到母亲的气息,于是在老四老五怀里挣扎起来。 它们一挣扎,那只母豹子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哑巴爷爷比划两下,刘青山连忙叫老四老五把小豹子放到地上,两个小家伙摇摇晃晃地爬到母豹子身前。 母豹子似乎想舔舔自己的孩子,不过头上蒙着衣服,最后只能用脑袋拱,把两个小家伙拱得东倒西歪的。 这场面,叫刘青山心里又是温馨又是酸楚。 “哥,咱们把大豹子带回家吧,等养好伤,再放回林子?”小老四嘴里央求着。 她那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刘青山,只怕更多是为了小豹子吧。 不过带回家肯定不行,这种猛兽,不像火狐狸,所以还是先养在木刻楞这边比较好。 不过看着趴在地上的母豹子,刘青山又犯愁了: 这玩意怎么弄回去啊,难道也像老四老五她们刚才那样,抱着回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老四老五各自抱着一只小豹子,美滋滋地穿行在林子里。 两只小豹子很乖,还不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舔她们俩的小手,有点麻痒痒的。 在她们后边,刘青山也费劲巴力地抱着一只大豹子,一脸的嫌弃。 大豹子头上蒙得严严实实,然后在脖子的位置系上,肯定是咬不着。 三只没受伤的爪子上,也都用布包裹着,要不然的话,抓到身上,就是几条血道子。 这家伙显然也不习惯被人抱着,估计这辈子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所以嘴里不时还低吼两声,还挺吓人呢! 这只母豹子应该好几天没有进食,身上比较瘦,可以摸到骨头,估计也就五十多斤的样子,重倒是不重。 啪啪啪! 母豹子的尾巴也不老实,跟鞭子似的,不时在刘青山身上抽打两下。 “你赶猪呢,有本事你自己走,别叫俺抱着。” 刘青山嘴里抱怨着,引得前面的老四老五都回头咧嘴笑。 小老四还用手背擦擦小脑门:“小豹子还挺重的呢。” 好不容易,算是把豹子一家,弄回了木刻楞。 忽然间,刘青山怀里的豹子,猛烈地挣扎起来,刘青山的脑袋,被豹子头给撞了两下,嗡嗡的。 “铁牛,快点把大熊拦住,别叫那家伙过来!” 刘青山的脑袋虽然有点疼,但是思维还是非常清楚的,很快就发现问题所在。 李铁牛连忙朝着大熊迎上去,连拉带拽的,总算是把这货给弄走。 看到母豹子终于又安静下来,刘青山心里也是一声长叹:我太难啦! 把母豹子放到木头棚子里,周围人也都远远地看稀奇,尤其是两只小豹子,虎头虎脑的,很招人喜欢。 山杏又忙着去给它们冲奶粉,这回终于把两只小豹子给喂饱了,爬回母豹子的肚皮下面,睡得呼呼的。 可是,母豹子还饿着呢。 这年头,人都吃不上肉,哪有那么多肉喂豹子啊? 刘青山正犯愁呢,就看到哑巴爷爷也终于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只半大野猪,约莫四五十斤的模样。 哑巴爷爷把野猪扔到母豹子身前,然后把蒙头给解下来,母豹子趴在那,立刻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两只小豹子也跟着凑热闹,它们还不能进食,就在那瞎拱,弄得小嘴周围的毛,也都沾得一片红。 等母豹子吃完,哑巴爷爷这次没给它蒙头,而是弄了个大眼罩,给它扣到眼睛上。 瞧得小老四一个劲乐:“还不如把武爷爷以前戴的墨镜,给豹子戴上呢。” 武老爷子也哈哈大笑,也学着刘青山的样子,扒拉一下老四的天线辫子。 结果母豹子听到这笑声,立刻警觉地抬起脑袋,还来回转动着,好像感觉到什么危险似的。 刘青山望了武老爷子一眼:这就是虎老雄风在吗? 接下来,就是哑巴爷爷给母豹子接伤腿了,整个过程,也不用人帮忙,哑巴爷爷就蹲在母豹子身前,摆弄着它那条伤腿。 先确定骨折的位置,然后把骨头重新归位,再抹药上夹板固定。 整个过程,母豹子都没怎么挣扎,就是捏到它骨头的时候,嘴里低吼两声。 瞧得旁边的宋一针老先生也心悦诚服:这才是真正的大医呢,能为众生医! 等处理完毕,大伙这才安心,这种骨伤,估计最少也得两个月才能复原,这段时间,就得辛苦哑巴爷爷了。 为了稳妥起见,母豹子还是被哑巴爷爷用铁链子给拴上了。 看看天色将晚,刘青山也就张罗着下山,然后,老四老五就乐颠颠地,领着大熊回家了。 没错,大熊眼下得在刘青山家借宿几天,免得惊扰到母豹子。 刘青山也没辙,总不能把母豹子整家里去吧,那更难伺候。 唯一叫他稍稍感觉到安慰的是,师父说,母豹子的腿伤,不会留下残疾,这样一来,以后还可以纵横山林。 两只小豹子也不用人工喂养,最后变成两只没用的“大猫”,被关在动物园里,供人观赏。 只是这样一来,老四老五就上山上得更勤了,那两只小豹子,跟她们都非常亲,追着她们跑,最喜欢抱大腿,应该说是抱脚脖子才对。 …… 随着立秋之后,又开始繁忙的采蘑菇季,但是刘青山却不得不下山。 位于青山公社的恐龙化石博物馆,已经修建完成,并且里面的恐龙化石骨架,也已经组装完毕。 古俊山研究员叫人给刘青山捎话儿:八月十号这天,将举行开馆仪式。 看看时间,今天都八号了,刘青山也得先回去准备准备。 下山之后,他便开车去了公社,沿途看到地里不少人,都戴着草帽儿,顶着烈日,在收割小麦。 当地农谚说:小麦不受三伏气,说的就是这个,没等到三伏呢,就开始收割小麦。 在地头的树荫下,还可以看到一个个暖水壶。 不过这会儿壶里装的可不是热水,而是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干活热了渴了,用壶盖倒水,咕嘟咕嘟喝两口,那才叫舒爽。 刘青山便开车边琢磨:方便面厂那边,也要和周围地区的粮库联系一下,争取多收点小麦。 好在今年粮食已经放开一部分,不像从前,有钱都买不到。 方便面厂,现在已经开始生产,准备囤积一批产品。 杨红缨都催促好几回了,叫刘青山选个好日子,正式举行庆典。 刘青山回答的也干脆:他们那个灌鸡汤的啥时候开张,咱们也那天一起跟着凑热闹。 结果又等了几天,杨红缨打回来电话说:人家那边,也憋着跟咱们在同一天开张呢。 看来,陈东方还有日方,都信心很足,准备跟他们统一方便面打擂台呢。 接近公社的地方,就不属于夹皮沟的地界,这边种植的胡萝卜比较多。 去年胡萝卜汁的销量很好,所以今年又加大了种植面积。 农户也乐意多种,比种粮食作物还出钱呢,最关键的是,拉到厂子就卖,不给打白条儿。 等到了公社,刘青山先去野菜厂转转,这边也进入一年中最为忙碌的时间。 各种种类的蘑菇,还有木耳猴头儿等山货,都在这个时间段,集中爆发,工人全是三班倒。 “老板,要不就再招点工人吧?” 刘文娟向刘青山请示。 刘青山把车停在野菜厂这边,然后就往公社东头溜达。 听到身后刘文娟的追问,他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们自己拿主意,干不过来就招人,最好招点临时工。” 气得刘文娟在后边直跺脚:“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的老板!” “嘿嘿,那就对了,这是锻炼你们的能力,小刘同志啊,想想吧,要是换成国营单位,有你们这么年轻的厂长吗?” “就你们这种小年轻,真搁国营厂里,都还在车间老老实实当学徒工呢。”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刘文娟想了想,也就不生气了,一甩大辫子,噔噔噔跑回厂里忙活去了。 恐龙化石博物馆,就建在发掘原址上,也就是公社的最东面,坐北朝南。 远远的,就可以望见高耸的棚顶,整个展厅,主要采用的是框架型的结构。 等到了近前,刘青山也被这个建筑的造型深深震撼。 整个展馆,就像是伏在大地上的一只巨大恐龙,彩色顶棚,就像是恐龙庞大的脊背。 而恐龙张开的巨口,就是展厅的入口。 刘青山不由得暗暗嘀咕:这吴教授找谁给设计的图纸,整得还挺现代的。 在大门口,一帮人正在那忙活着,一台吊车,正在吊装一个个的铜板大字。 已经安装完“夹皮沟恐龙化石”等几个字,估计后面还有博物馆仨字没装呢。 关于这个名称,还经过一番讨论,县里主张叫碧水县恐龙化石博物馆,公社准备叫青山公社恐龙化石博物馆。 不过最后还是定成了现在这个名字,原因也挺简单的:谁拿钱谁说了算。 “青山来啦,还以为你真准备当甩手掌柜的呢。” 古俊山看到刘青山,嘴里就乐呵呵地打着招呼。 这座博物馆,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的,从挖掘化石开始,就全程参与。 “俺这不是主要负责掏钱嘛,技术方面的事,俺是外行,跟着瞎掺和啥。” 刘青山嘴里笑着解释,只是能有他这种觉悟的人,还真不多。 古俊山也不跟他在这事上掰扯,本来就就没指望刘青山。于是伸手朝大门一指: “走,我领你先转转,看看怎么样。” 进了博物馆,迎面是弧形的走廊,里面分成一个个的展区,主要是一些科普知识,有文字也有图片,介绍的是什么白垩纪侏罗纪以及各种恐龙啥的。 刘青山也没细看,直接进主展厅。 这里就是个空旷的大棚子,迎面就是一具庞大的恐龙骨架,模样有点像是霸王龙,巨口大张,似乎正在仰天咆哮。 好家伙,一股远古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惊醒了前方的远古巨兽。 即便是过去了几亿年,依然可以感觉到那股蔑视众生的霸道气息。 “这就是咱们这里发现的特有的恐龙,已经命名为青山龙。” 古俊山嘴里介绍着,还朝着刘青山眨眨眼睛。 “青山龙,嗯,这名字好!”刘青山也乐呵呵地点点头。 “别想得美,没你啥事,这是在青山公社首次发掘出来的,按照惯例,就以地名来命名的。” 古俊山显然是瞧出来刘青山的小心思。 刘青山也不在意:“嘿嘿,俺好像听说,还有一种命名习惯,那就是用发现者的姓氏和名字来命名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刘青山就当是用他的名字来命名了。 越过这只青山龙,后面分成两个展区,一个以肉食性恐龙为主;另一个则是素食性恐龙,加在一起,也有二十几种。 其中以前从未发现过的,一共有三种,由此可见,这家恐龙博物馆,还是很有料的。 看到其中有一种恐龙,被命名为古氏龙,刘青山就笑了。 除了恐龙化石之外,还有同一时期的一些动植物化石。 再与馒头滩那边的恐龙蛋和恐龙足迹化石结合到一起,那就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最为完整的恐龙专题类博物馆。 除了展厅之外,博物馆还有休息室和一个会议室,搞点研讨会啥的,也能容纳一二百人。 最后,古俊山领着刘青山,来到一个空旷的小型展馆:“这里就是给你留的,到时候你自己布置吧。” 刘青山也欣喜地打量着这里,面积也有四五百平的样子,暂时足够用了。 最关键的是这里安全啊,处于恐龙化石博物馆之中,算是个馆中馆,而且那厚重的大铁门,瞧着就安全。 里面的设备,在当下来说,也算是比较先进了,通风设备和除湿设备都十分齐全。 还有一排排的玻璃展柜,整洁明亮,甚至刘青山还在展厅的办公室里,看到一排大保险柜。 不错,俺那些家当,以后就放在这里,不用再惦记了。 刘青山满意地点点头:“那俺明天就把东西倒腾过来,也简单布置布置,等展览的时候,不用特意介绍。” “当然,有自己发现的,要进来转转,咱们也不用拦着。” 这样一来,那些从藏宝洞里面获得的书画之类的宝贝,就可以随着一起洗白,总算能见光了。 即便是有心人追查,那就说是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叔从民间收上来的。 就是现在还有一半的书画,没有修缮完呢,这玩意是慢功夫,急不得的。 那些保险柜,也能派上大用场,比如充当铺路石的翡翠原石,就可以挖出来,然后放进保险柜。 免得再有人闲得无聊,看蚂蚁的时候发现点什么秘密。 还有那些最贵重的一些古董,也都没有必要展出来,还是暂时安安静静放在保险柜里面比较好,万一把贼给招来呢。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就像他那个姜太公钓鱼的青花大罐,暂时就不想露面,那玩意实在太惹眼喽。 溜达一圈,刘青山很是满意,就告辞了古俊山,开车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上次从首都回来,已经把那些宝贝带回来大半,临时放在家里。 这些都比较好弄,关键是那些翡翠原石,得先挖出来。 刘青山说干就干,扛着铁锹上山。 到了木刻楞这边,发现小五已经回来了,问了问,和周边地区的酒厂,都已经顺利签订了供货合同。 “回来的正好,先帮我干活。”刘青山找出来一把铁锹,扔给小五。 小五心情看上去很不错,毕竟爷爷现在已经摘下墨镜,视力也在不断地恢复,他心里当然高兴。 一起来到屋后,刘青山开始挖石头,挖出来的石头,放在大木盆里清洗干净,然后塞进麻袋里。 “青山,这到底啥玩意啊?” 小五也挖出来一块蓝球大小的石头,在地上翻看。 很快就翻到了开窗的位置,只见里面绿意盈盈的,他不由得咋呼道:“我说,青山,这里面不会是翡翠吧?” “你猜!” 刘青山咧嘴一笑道。 “嚯,你还真是个大户啊!” 小五满脸惊叹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博物馆开了,搅局的来了 八月十号,星期六,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这个是小老四后来写日记的时候,这么写的。 对于碧水县青山公社来说,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夹皮沟恐龙化石博物馆,正式开馆! 公社政府对这件事十分重视,放假中的小学生,都被召集起来,组成鼓号队, 一个个都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系着红领巾,脚上穿着小白鞋,在博物馆的大门外站立两行。 没有白鞋的,用白鞋粉涂抹一层,也得变成白鞋。 就是踏步走的时候,一跺脚就冒白烟儿。 公社的居民,也都跟过节似的,穿上最好的衣服,早早就去博物馆那边瞧热闹。 随着搞活经济的不断深入,人们的心思越来越活泛,行动也越来越迅速。 比如说,就有人看到商机,早早的就用自行车驮着冰棍箱子,去县里的冷饮厂批发来冰棍,在现场叫卖。 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卖冰棍的就有五六个人。 另外也有卖汽水的,用大水桶和大盆子装上凉水,把一瓶瓶的汽水泡在水里叫卖。 也有推着车子,卖麻花烧饼的,还有小孩子偷偷摸摸的从兜里摸出鸡蛋,在这换吃的。 最惹眼的摊子,是一家卖羊肉串的,冒着袅袅的青烟,散发着浓浓的香气,引得路过的大人小孩,一个个都直咽口水。 这个摊子,还真不是夹皮沟的人弄的,是公社一个叫杨老三的,平时脑瓜就比较灵活。 他也是刘青山和二彪子他们一届的初中同学,上回过年的时候,看到羊肉串受欢迎,就动了心思。 骑着自行车去夹皮沟,从二彪子他们那里,学会了烤羊肉串的手艺,养家糊口,一点问题都没有。 除了公社所在地的人们之外,十里八村的,也有人来瞧热闹,这年头,娱乐匮乏,放一场露天电影,都有十里八里撵着看的。 早上七点多,博物馆前面就已经汇聚了将近上千人,道南道北都是人,连公路都给堵上了。 “来车啦,让让,让让!” “做小轿车的,肯定是大领导,都让让!” 人群闹哄哄的嚷嚷着,不过人太多,小轿车还是开不过去,只能停下来,至于后边的大卡车,那就更过不去了。 刘青山只能把车停在路边,然后领着老四老五,从车里出来。 还有小五,也照应着自己的爷爷,从车里钻出来。 武老爷子依旧戴着一副茶色眼镜,穿着打扮,跟那些退休的老工人也没啥太大区别,在人群中毫不惹眼。 还有大卡车上,也下来一大帮人,都是夹皮沟的村民,过来站脚助威的。 毕竟,这是“夹皮沟恐龙化石博物馆”,是俺们夹皮沟出钱建的。 “咋这么多人啊?” 老支书四下望望,人头攒动,不由得整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嗯,有点捂汗。 “先来两根儿冰棍,这天太热啦!”张杆子眼睛好使,先看到卖冰棍的了。 大张罗则望望道北的博物馆:“咱们还是先进去吧,博物馆里面肯定荫凉儿。”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有人大声嚷嚷:“现在不让进,要不然,俺们早就进去啦。” “不让进,那是不让你们进。” 大张罗神气活现地扬扬头:“这博物馆是俺们夹皮沟开的!” 一边说他一边分开人群,领着拐子爷爷和武老他们这些老年人,走向博物馆,跟门口维持秩序的公安说了两句,还真就进去了。 那些看热闹的,只有眼气的份儿,谁叫博物馆真是人家建的呢。 刘青山他们这些年轻的,却并不急着进去,外面多热闹的。 张杆子叫过来一个卖冰棍的,然后很大气地一挥手:“一人一根,今天俺请客!” 刘青山则四下望望,瞧见博物馆门口那二十多名小朋友,一个个都站得脸上直淌汗。 于是把老四老五叫过来:“那边的小朋友,一家给发一瓶汽水儿,别把孩子晒晕喽,还有,你们也只许喝一瓶,喝多了涨肚。” 小老四和山杏,立刻乐呵呵地去忙活。 “青山,青山,给你妹妹她们尝尝俺的羊肉串。”杨老三抓着一把羊肉串凑上来。 “哈哈,老三,生意咋样。” 刘青山接过来,递给山杏,“跟那边的小朋友们分着吃,每人一会儿再给烤十串,就算是参加活动的奖励了!” 正要从兜里掏钱,结果山杏拍拍自己的衣兜:“哥,我有钱,不用你管了。” 杨老三和刘青山聊了几句,就赶紧回去忙活了。 而那些小学生,当然是“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喝着汽水,撸着肉串,他们天天都想干这活儿。 “都擦擦嘴,脸上都粘着芝麻粒儿啦!”刘青山从娃子们身前的夹道儿里穿过,嘴里还叮嘱着。 孩子们都笑嘻嘻地答应着,他们简直爱死这位大哥哥了。 刘青山也是深有体会啊,他上学的时候,也这么站过,差点晒中暑,深知其中的辛苦。 在博物馆大门口,刘青山看到了古俊山,还有公社的孙书记和其他公社干部,一个个也都捯饬得特别精神。 大热天的,全都穿着中山装,头上清一水的蓝帽子,也不嫌热。 打过招呼之后,就一起在这迎客。 不大一会儿,就有一排小轿车和吉普车开过来,同样也被人群挡住,车上的人远远下来,孙书记就赶紧带着公社干部去迎接。 来的客人真不少,除了县里的领导之外,刘青山还看到了十几个老外,跟古俊山寒暄着,应该都是同行,受邀而来。 “青山,来来来,给你介绍介绍。” 古俊山招着手,刘青山也就过去,熟练地和这些老外握手打招呼,语言没有障碍,就非常好沟通。 带队的是一个叫史密斯的教授,据说是国际上研究恐龙化石的大牛。 握了一圈手之后,刘青山就使劲摇晃着眼前这位外宾的胳膊:“这位先生,您怎么也混进恐龙化石专家的队伍,冒牌的吧?” 崔敏浩笑着抽回手臂:“胳膊都快被你给摇断了。” 他这次是赶巧了,来碧水县查看胡萝卜的长势,也就受邀来参加开馆仪式。 两个人先简单聊了两句,等有时间再详谈。 “刘经理,恭喜。” 很快就又有人和刘青山打招呼,刘青山扭头一瞧,原来是陈东方,旁边还站着齐胜利,另外还有一位老熟人,竟然是藤田正一。 他们的情况和崔敏浩差不多,都是被拉来壮大声势的。 刘青山毕竟也算是半个主人,所以也就笑着点点头: “欢迎各位光临,诸位能在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我们青山公社,十分感谢。” 陈东方一向是不苟言笑的,今天却面带笑容:“刘经理,谢谢。” 刘青山被谢得一愣,不知道这话打哪来。 “对亏刘经理的提醒,我们公司的君子兰提前出手一大部分,减少了很大的损失,所以我当然要谢谢刘经理。” 陈东方一脸诚意,他这个人恩怨分明,一码归一码,还是拎得清的。 原来是这个,刘青山就笑着摆摆手:“是陈经理运筹帷幄,懂得规避风险,跟俺其实没啥关系。” 刘青山也是一样的心思,陈东方做事能光明磊落,那也就不跟他玩阴的,大家在生意场上,真刀真枪拼个胜败,那才是真本事。 可是有人不这么想啊,齐胜利现在一听到君子兰这仨字,就心里冒火。 他刚刚处理完春城那边的生意,彻底赔惨了,于是就阴阳怪气地说道: “刘经理,我们来捧场,中午供应午饭不?” 刘青山对这家伙可没啥好印象,也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只是轻轻点点头:“来的都是客,当然不能叫客人饿着肚子回去。” “好,那中午不会是一人一碗泡面吧,你们厂子的红烧牛肉面,估计到时候卖不出去,还是用来招待客人好啦,哈哈哈!” 齐胜利发出一阵大笑,似乎在发泄着什么。 旁边的藤田正一,也跟着一阵畅笑,嘴里还凑趣道: “最好再加一根火腿肠,听说刘桑还有一家火腿肠厂呢。” 这下连陈东方都有些尴尬:怎么总搞来一帮猪队友,以前何家康是这样,现在的胜利也差不多。 不管怎么说,以刘青山为代表的夹皮沟人,出资筹建了这个博物馆,也算是一件好事。 既然来祝贺,那么就不应该说三道四的,起码的尊敬,还是应该有的,不应该把生意上的情绪,带到这里。 于是陈东方连忙打圆场:“刘经理,你先招呼其他客人,我们先进去参观一下。” “请!”刘青山笑呵呵地朝陈东方点点头。 然后他又转向齐胜利:“齐经理,我们的统一方便面厂,准备在八月十八号这天,举行开业仪式,不知道,你们的厂子,什么时候开张?” 齐胜利冷哼两声:“你这是下战书吗,好,我们的华龙方便面厂,也在那天举行开业庆典!” 旁边的藤田正一也傲然道:“刘桑,在方便面这个领域,我们才是专业的。” “那好啊,藤田先生,要不要再赌一次?”刘青山笑吟吟地望着藤田正一。 藤田正一就觉得脖子后面嗖嗖直冒凉气,想到和刘青山几次打赌,就没赢过一次,财物倒是输了不少,立刻便没胆儿了。 一瞧藤田正一那怂样,齐胜利便觉得气往上涌:“我和你赌!” 刘青山瞥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没兴趣。” 齐胜利就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只能用眼睛愤愤地瞪着刘青山。 藤田正一也有点下不来台,转转眼珠,立刻有了主意: “刘桑,等开业的时候,三井木先生也会受邀而来,要是你有兴趣,就和他赌好啦。” “那就麻烦你带个话儿。”刘青山当然是求之不得,扔下这句话,就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正式开馆是在上午十点呢,古俊山已经领着重要的来宾,先去展馆里面转一圈。 外行看热闹,他们这些内行,才是真正来看门道的。 看到刘青山的身影远去,齐胜利犹自一脸愤恨:“什么东西,弄了一堆破骨头化石,沽名钓誉。” 陈东方抬手阻止了他:“胜利,不要这么说,人家毕竟是真金白银拿出来的。” 齐胜利表面哼哈两声,但是心里的火气更旺:连东方哥都帮着那个家伙说话,哼,我今天就叫你这博物馆开不成! 于是离开陈东方,独自溜达进展馆,踅摸一阵,终于在休息室里面,找到目标,正由县里的王书记陪着,在这抽烟闲聊呢。 “方叔叔。”齐胜利打了个招呼。 那位省里文化部门的方领导立刻笑呵呵地站起身:“胜利啊,怎么不去看看那些恐龙化石,还是很震撼的。” 说完他又给王书记介绍:“小王啊,这位是我老领导家的小孩儿,在你们碧水县做生意,你一定要多多关照啊。” 王书记当然早就和齐胜利有过接触,于是笑吟吟地点点头: “方厅长,是小齐同志照顾我们才对,在我们碧水县办了合资食品厂,解决不少人的就业,还能为县财政上缴利税,我们请都请不来呢。” 齐胜利觉得,还是这话听着舒心,于是得意地笑了几声,这才说道:“方叔叔,我正有事找你。” 说完还朝王书记望了一眼。 这个年轻人,实在太傲气,一点也不懂得礼数。 王书记心中有些不悦,却还是面带笑容地站起身:“我去看看那些外国来的专家。” 在热闹纷乱中,时间终于到了上午十点,来宾重新聚拢到大门口,小学生的鼓号队也重新集合,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刚才,刘青山已经叫带队的老师,领着这帮小家伙去树荫底下,坐着凉快去了,所以现在精神头儿都很足。 公社的孙书记,亲自主持,先是一通欢迎,方方面面的,必须全得照顾到。 然后又是一通感谢,重点尤其强调了这座博物馆,是夹皮沟方面出资合办。 接下来,自然就是各方代表讲话了,孙书记也拔高嗓门: “下面有请来自省文化厅的方厅长,致开幕词!” 看热闹的观众还是很给面子的,掌声潮水一般响起,这年头,群众对上级领导,还是很尊重的。 方厅长走到话筒前面,也没见他往出掏讲演稿,而是轻咳两声: “有一个问题,我想先明确下,这个夹皮沟恐龙化石博物馆,在手续上是不是有点问题?” “化石是属于国家财产,由一家村级合作社出资建立,有这种先例吗?” “而且以后展览馆对外开放,收取的门票之类的收益,还要归夹皮沟合作社,那岂不是国家财产蒙受损失?” 一连串的疑问,把在场的人都给问蒙了。 大伙纷纷醒悟:这位方领导,不是来祝贺的,这根本就是来搅局的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你现在可以下去了!(求保底包月) 原本热烈喜庆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包括那些看热闹的群众,都直愣愣地望着这位方领导。 虽然博物馆没大伙啥事,但是建在青山公社,大伙也都觉得是一种荣耀。 群众是这种反应,更不用说是公社和县里的领导们了。 对他们来说,这家博物馆,也是青山公社和碧水县的门面。 刘青山在听了这位方领导的开场白之后,也不由得皱皱眉:这位什么来头,这摆明了是找碴来的吗? 他想得更为透彻,肯定是瞧着夹皮沟不顺眼,到底是谁在暗中主使? 这时候,站在刘青山身边的王书记,低声和他说了两句,刘青山立刻恍然大悟。 他朝着陈东方和齐胜利那边望过去,只见陈东方也同样是面带疑惑,而那位齐胜利,则一脸得色。 在察觉到刘青山的目光之后,齐胜利还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晃两下,仿佛在说:还得意不,你的博物馆只怕要开不成喽? 齐胜利当然有理由幸灾乐祸,这位方叔叔,是他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这点小忙,必须帮啊。 到时候把博物馆收归国有,叫刘青山赔钱丢脸,这就是你得罪小爷的后果。 刘青山也不由火大:要是在生意场上,互相打压,使点手段也正常。 可是在这种公益事业上,你竟然背后捣鬼,那就太没品了吧? 而那位方领导,则继续义正辞严地说着:“出现这种情况,公社领导有责任,县里领导也同样有责任,你们的原则呢?你们的立场呢……” 在场的就他官职最大,人家嘴大,无论是公社的孙书记,还是县里的郑红旗和王书记,都插不上话,只能挨训。 这也是刘青山以后不打算走仕途的原因,在体制内,受到的拘束实在太大。 领导们不敢顶撞上级,可是那些专家们可不管这些,他们不是政客。 那位带队的史密斯先生,刚才已经粗略地在展馆里转了一圈,内心还是非常满意的,虽然硬件设施还差了一些,但是够专业。 尤其是青山龙等几种新发现的种类,都很有研究价值,他都饶有兴味地表示: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撰写一篇新的论文。 脑子里正构思论文呢,忽然觉得现场的气氛好像变了,于是问问身边的翻译人员,这才了解情况。 史密斯可不管你的职位是什么长,在他眼里,只有学识渊博的人,才能赢得他的尊敬,才有权对他指手画脚。 于是他就毫不客气地走到话筒跟前,抬手阻止了方领导的滔滔不绝,然后嘴里叽里咕噜地说起来。 翻译也不敢怠慢,连忙在旁边进行翻译: “史密斯先生说,在国外,私人筹建博物馆,再正常不过。他来到这里,是希望能够进行学术上的讨论,而不是听这种无用的夸夸其谈。” 不知道是谁带头,哗哗哗的掌声忽然响起。 “哈哈,这个老外挺实诚。” 周围的观众忽然觉得,老外的大鼻子蓝眼睛和棕色头发,瞧着还挺顺眼的。 刘青山也觉得这个小老头儿挺可爱的,不过心里也有点悲哀:咱们自己人的事儿,还得老外出头帮着平事儿,这样真的好吗? 最尴尬的就是那位方领导了,一时间,脸红脖子粗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要是就这么下台,那岂不是颜面扫地。 可要是跟外国专家对着干,他还真没有这股勇气。 毕竟他刚才的发言,只代表着个人的观点,不是官方发言。 犹豫不决之下,就下意识地向台下的齐胜利瞥了一眼,他想看看这位的态度。 齐胜利刚才正得意呢,结果这个老外蹦出来搅局,叫他心头很是不爽。 迎向方领导的目光,他使劲点了两下脑袋。 方领导顿时心中大定,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齐家给他撑腰,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他也毫不客气地冲上去,抢占话筒的所有权,同样毫不客气地打断史密斯教授: “我们国家的制度,和你们不同,所以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品头论足。”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起哄声,现场支持方领导的,估计除了齐胜利,只怕也没有几个人了。 史密斯教授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嘴里气哼哼的嘟囔一声:“政治干预学术,在我们那里,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我担心我会无法自由的呼吸。” 这话对周围那些普通的观众来说,或许不会有多大的触动,甚至绝大多数人都听不明白,因为并没有进行翻译。 但是古俊山却听不下去了,还真是令人痛心啊,他快步走到史密斯跟前:“教授,我会让这场闹剧结束的,学术终将回归学术。” 史密斯耸耸肩膀,不过他还是停下脚步,继续关注事态发展。 古俊山则怒气冲冲伸出手指,指向方领导:“这里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你知道你刚才的言论,会造成怎样的国际影响吗?” “以后国外的同行,会把我们国家列为禁地,你承担得起这样的责任吗?” 方领导呵呵冷笑:“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国家,代表人民,你自己的问题,还没交代清楚,这件事,肯定是你在背后唆使的。” 他扣帽子的本事,早就驾轻就熟,气得古俊山浑身哆嗦,只能用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对方,嘴里根本说不出话来。 刘青山也终于忍无可忍,史密斯教授的话,也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本来挺纯粹的一件事,却因为勾心斗角,进行无谓的内耗。 该结束这场闹剧了,刘青山抬起右手,在空中挥动一下,这是他和小五约定好的暗号。 事实上,小五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早就有点按捺不住,想要跳出来。 只是刘青山迟迟不打信号,他都要急死了。 当下他立刻大吼一声:“够了,你们吵吵什么,难道丢脸都要丢到国外去吗?” 台上的这些领导,都被吼蒙了,他们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扶着一个戴着茶色眼镜的普通老者走到台上。 有人明白过来:这年轻人是在替这个老头儿说话呢。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不是你们讲话的地方。” 方领导看到又有人蹦出来搅局,就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小五也瞪起眼睛,刚要张嘴开骂,耳边传来老爷子的声音,他就点了几下脑袋,然后又代表爷爷发声: “咱们国家是人民当家作主,怎么,人民群众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说完,小五的目光朝下面一扫:“齐剩子,你还不滚上来!” 齐胜利心中暗暗叫苦,他看到小五,尤其是小五身旁的那位老者,他就想要开溜。 可是现场的人员实在太过密集,他根本就挤不出去。 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上台:“武爷爷,原来您在这,我爷爷还念叨着找您一起听戏呢,您老身体好啊?” 武老摘下眼镜:“听戏有什么意思,等这次回去,我请那帮老家伙看戏!” 被武老那炯炯的目光瞪了下,齐胜利的身子又矮了一截,低眉顺眼地说道:“武爷爷,您眼睛好了,那实在太好了,我这就给我爷爷打电话报喜去。” 武老眼睛一瞪:“小剩子,你别想溜,” 齐胜利立刻秒变鹌鹑,一动不动。 随后,武老威严的目光又投向那位方领导喝问道:“你刚才那番话是代表组织,还是只代表你个人?” 一句话,就点到了问题的实质。 方领导现在也不比齐胜利好多少,他开始还没认出武老,等到看到齐胜利的反应之后,这才一下子对上号。 他顿时一个激灵,一身冷汗就冒出来,感觉两个小腿都在打颤。 对于这些老一辈的能量,他再清楚不过。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一下子撞到枪口上了呢? 面对武老的问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老,老首长,我……” 武老摆了一下手掌:“我不是什么首长,我只是代表着普通的群众,想表达一下群众的心声。” “如果你代表上级组织,要调查这件事,那么就请你拿出相关文件。” “如果你说的话,只是你个人的观点,那么你无权阻止这里的活动。” 方领导一个劲点头:“是是是,老,老同志,是我莽撞了,没有调查研究,就在这里乱说话。” 下面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瞧方领导这副模样,顿时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有人还开始起哄:“下去吧,赶紧下去吧!” “没人要听你说话,下去!” “下去下去!” “听听,这就是群众的呼声,你现在可以下去了!” 武老口中淡淡地说道。 而方领导则如遭雷击,脑子里面,只剩下那几个字在不停轰鸣:你可以下去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下台,他知道,这里面代表着的真正含义。 “咱们也下去吧,不要打扰人家的开馆庆典。” 武老跟着轻声吩咐着。 台下,猛得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虽然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清楚武老的身份,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用掌声来表达对这位老者的敬意。 刘青山也紧走几步,来到武老的身旁,和小五一左一右,搀扶着武老走到台下。 他也在向有些人表明态度:别想着仗势欺人,我们夹皮沟,也有人坐镇,以后别整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咱们有本事明刀明枪对着来! “武爷爷,谢谢您。” 刘青山嘴里轻声道谢。 武老则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小子要是听我的,参军入伍,以后看谁还敢随便欺负你。” 咱能不能别提这茬? 刘青山也好生无语,怎么就认准了叫俺参军呢。 在经过这场风波之后,公社的孙书记,继续开始主持庆典。 站在话筒前面,明显可以看到,孙书记是满脸激动。 就在刚刚,他还以为一切都完蛋了呢,博物馆别想开张,他这个小小的公社书记,也肯定得掉蛋儿。 可是万万想不到,后续竟然是峰回路转。 孙书记望望刘青山的方向,心中无限感慨:想不到啊,夹皮沟里面,还隐藏着这样一尊大神。 因为太过激动,会议程序什么的,他都忘了,索性就直接挥舞了一下胳膊,大吼一声:“放鞭炮!” 没有什么,比放鞭炮更有意义的了,因为在最初,鞭炮的意义就在于驱逐邪恶。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人们开始鼓掌欢呼,夹皮沟恐龙化石博物馆,也正式开馆。 最高兴的就是那些小娃子了,不等鞭炮燃放完毕,就冒着硝烟冲上去,捡着地上断捻子的鞭炮。 那些没响的哑炮,在娃子们眼里,可都是宝贝。 放完鞭炮,人群就开始往博物馆里涌,里面到底是啥样,他们还都没见过呢。 “别挤,别挤,注意秩序!” “排队排队!” 门口负责治安的公安,一个个嗓子吼得直冒烟,竭力维持现场秩序。 等人流分散到展厅里面,立刻就不再拥挤,这里是展览恐龙骨骼化石的地方,别的不敢说,就是两个字:宽敞。 “我滴个乖乖,这个恐龙可真高啊,得有好几层楼吧?” “嚯,看起来还真挺带劲呢!” “哈哈,青山龙,是用咱们公社来命名的吧,太厉害啦!” 人们一边打量,一边赞叹不已。 他们之中,还有一队小学生,就是刚才在外面“热烈欢迎”的那一小帮儿,在老四老五的带领下,也最先进来参观。 “看看这个大恐龙,是用我哥的名字来命名的!” 小老四扬手指着青山龙,小脸儿上写满了自豪。 “我听说好像是用咱们青山公社的名字呢。” 旁边有个四五年级的小男生,嘴里还争辩着。 他觉得,自己比这两个小丫头还大呢,凭什么听她们的? 结果旁边一个小伙伴捅捅他:“刚才的汽水和羊肉串,就是她哥给咱们发的。” 这个小男生立刻恍然大悟:“嗯嗯,青山龙嘛,肯定是用青山大哥的名字啦。” 没法子,吃人家的嘴软啊。 “哼,是我哥!” 小老四朝他皱皱小鼻子。 刘青山并不知道妹妹的维权行动,此刻他和古俊山一起,陪着那些外国来的专家,正在展厅里面参观。 因为交流起来方便,刘青山又对这位耿直的史密斯教授印象不错,所以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教授,咱们其实可以拍摄一部介绍恐龙的电影,从而推广人们对这种远古生物的认知,扩大这个行业的影响力。” 专业的东西,刘青山不大懂,但是在宣传方面,那些专家加在一起,思路也比不上他。 史密斯教授也立刻产生兴趣:“刘,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刘青山就把侏罗纪公园那套搬出来,讲得绘声绘色。 把这些专家都听得着迷了:恐龙复活,噢,这个想法简直太棒啦!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阵怪叫,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简直难听死了。 展厅里的人们,都觉得头皮发麻,这声音实在太恐怖。 一时间,原本吵闹的大厅,就只剩下怪叫声在回响。 忽然间,有几个孩子用手指着青山龙庞大的骨架:“是恐龙,是恐龙嘴里发出的声音,恐龙活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心有阳光,世界才会光明 望着青山龙那恐怖的头骨,耳中又传来阵阵怪叫,展厅里的人都被吓坏了。 想想那好几层楼那么高的恐龙,被它的大爪子踩一脚,估计就跟人踩死一只蚂蚁似的。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便开始向着展厅大门的方向拥挤。 此刻,展厅里面聚集着上千人,这要是一起涌到门口,肯定会发生危险。 不知道多少人会因为踩踏而死,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还有那些小娃娃。 “不要挤,不要挤!” 门口的公安奋力叫喊着,可是在这种时候,根本就没人听,恐慌弥漫在每个人心头,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 “呔!” 一个更加响亮的声音猛得响起,就像平地打了个炸雷,嘈杂的展厅里面,瞬间为之一静。 随后,就听到有人高喊:“不是恐龙活,是猫头鹰,是猫头鹰在叫,所有人,都不许动,不许动!” 这一嗓门也不小,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了,大伙疑惑的抬起头,向着青山龙骨骼化石的方向张望。 关键时刻,是哑巴爷爷一声长啸,如同狮吼,镇压下展厅里面的喧嚣。 随后,是刘青山声嘶力竭的吼声。 还好,他们及时发声,这才阻止人群继续慌乱。 有两个被挤倒的人,也被周围的人从水泥地上拽起来,并无大碍。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拥挤,会带来更大的危险,于是都停下脚步,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 “是猫头鹰,钻进化石的颅骨里,大家不要怕!” 刘青山嘴里继续大声吆喝着,然后挤过人群,来到青山龙化石前面。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个人爬上去,把那个罪魁祸首给撵出来,真相大白之后,自然也就不会再发生骚乱。 不过没有吊装设备,想要爬上去还真不容易。 “哥,叫小白上去吧!” 旁边传来山杏的声音。 对呀,小猴子轻飘飘的没有二两肉,不用担心压坏化石骨架,而且,小猴子登吧上高的本事最厉害了。 刘青山点点头,山杏就用手朝上指了指,然后摸摸小白的毛头儿。 小猴子噌噌噌,顺着化石的腿骨爬上去,很快就爬到头骨上,然后就一个跟头,翻进那张开的大嘴里面。 “哇,好厉害!” 下面小娃子们齐声惊呼,心里都羡慕死了:自己要是也有一只这样的小猴子,那该多好。 吱吱吱,里面传出来小猴子的尖叫声,跟着就看到一个黑影,从恐龙化石的一只眼眶里面掠出来,在上空飞旋。 下面的人仔细观瞧:原来真是只猫头鹰。 估计是晚上的时候,从换气孔钻进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躲到青山龙的颅骨里面,没准准备在里面安家呢。 唉呀妈呀,吓死俺啦,虚惊一场。 哈哈,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笑起来,很快,展厅里面的笑声就连成一片。 想想刚才都害怕成那样,竟然是一只猫头鹰搞鬼。 刘青山也如释重负,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才是哑巴爷爷比划说,是猫头鹰的叫声,刘青山也不确定。 随后,就看到小白猿也露出小脑瓜,还用小爪子挠挠刺头儿,它毕竟还是太小,没抓住猫头鹰。 “小白,下来吧,你已经很厉害啦!” 小老四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着。 刘青山也抹抹脑门上的汗珠:看来小猴子也没白养,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的。 人们也渐渐不再关心这个小插曲,继续参观恐龙化石,只有几名工作人员,忙着逮那只猫头鹰,估计够他们忙活的了。 还有那些通气孔,看来还得安装一些小栅栏之类的,可以阻止鸟兽钻进来。 刘青山则重新回到古俊山和史密斯教授他们那边,笑着解释道: “抱歉,刚开始,没有经验,叫大家跟着担心了。” 史密斯这个小老头则一个劲摇头:“刘,仅仅是恐龙骨骼化石,就能把人吓成那个样子。” “要是真正的恐龙复活,那肯定更加震撼,所以你刚才的提议,我们都很感兴趣,你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旁边也有一个不到三十多岁的老外插话道:“这样对科普恐龙知识,应该很有帮助。” 这一点当然毋庸置疑,想当年,侏罗纪公园一出,全世界谁不认识威武霸气的霸王龙,以及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迅猛龙。 “Lee的业余爱好是当一名科普作家。” 史密斯则介绍一下刚才那个年轻的老外。 “好的,李,我们可以找时间聊聊。” 刘青山就朝那位李点点头,这家伙长得倒是高大帅气,就是那种很有型的帅哥。 眼神很迷人,脸上还习惯带着一丝微笑,就是给人感觉,翘起的嘴角稍稍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好莱坞的那个小李子,这种气质,应该对女性很有吸引力吧。 而且刘青山注意到,这家伙身上的衣物,虽然都不是什么名牌,但是却应该都是手工制作的,属于那种低调奢华的存在,看样子还是个富家子。 “咦,这里还有一间小展馆。” 走着走着,就有人发现了刘青山的那个专用展馆。 只是大铁门锁着,刘青山考虑到今天开展,人比较多,所以就没开放这里。 “这里是刘的个人展厅。”古俊山也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着。 一行人之中,立刻有人很感兴趣,李笑着说道:“刘,我们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 既然都到门口了,刘青山也不好拒绝,开锁之后,请众人进去。 进入展厅,立刻有人惊叹:“噢,这里原来都是华夏古老的艺术品!” 展厅好几百平呢,现在只摆了一小部分,毕竟刘青山现在所有的展品,也才几百件,有些还锁在保险柜里。 这些老外最感兴趣的,当然是瓷器,其次就是那部分被修补好的书画,一个个都瞧得兴致勃勃。 刘青山也就充当临时的解说员,他本身就是一瓶不满半瓶咣当的水平,不过忽悠忽悠这些老外,也够用了。 主要这些古董的情况,他都听鲁大师讲过,自己的东西,当然得上点心。 “哇喔,这些古老的绘画作品,真的很棒,足以和文艺复兴时期的那些油画媲美。” 李嘴里毫不吝啬地赞美着,他是米国人,最遗憾的就是国家的历史有点短。 可是看着看着,他嘴里忽然咦了一声,然后笑道:“刘,想不到你这里还真有一幅油画。” 刘青山也乐了,这还真是个意外,当初他也没太在意,后来白二爷在装裱的时候发现的,就专门请了个美院的教授,用画框装裱起来。 估计是当初小鬼子在掠夺的时候,给弄到一起的。 毕竟在当时的沪江、青岛等地,可是有不少外国人居住的。 “刘,让我帮你鉴定一下,看看是谁的大作。” 李嘴里开着玩笑,开始仔细查看那副油画。 这幅画,画的应该是夜空,以蓝黑黄三色为主,有点光怪陆离的感觉。 瞧着瞧着,李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嘴里还念念叨叨哦的:“哦,应该是印象派的风格,画面给人的感觉很阴郁,很不舒服,很不舒服……该死的……” “李,请闭上眼睛,深呼吸,对,继续深呼吸。” 刘青山瞧出来小李的情绪有点不大对头,事实上,他在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只不过他的定力比较强,所以很快就从这种氛围中挣扎出来。 等李清醒过来,发现刘青山正扳着他的肩膀,而周围的人,都用诧异的目光望向他。 微微摇晃一下脑袋,李英俊的面孔上闪过一丝苦笑,眼神也变得更加迷惘,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忧伤。 “对不起,这幅画勾起了我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李用双手使劲在脸上揉搓几下,然后又转向刘青山:“刘,我的朋友,谢谢你刚才的帮助。” 刘青山也朝他笑笑:“心有阳光,世界才会光明。” 李沉思一阵,然后轻轻和刘青山拥抱了一下:“刘,我的朋友,再次感谢。” 他看样子已经恢复过来,重新转头望向那幅画,惹得大伙又开始紧张起来。 李这次显然就正常了,嘴里轻声道:“能影响到我的情绪,这幅画的作者,肯定不是寂寂无名之辈,难道是文森特吗?” 旁边的刘青山也不由得身子一颤,他当然知道,文森特通常指的是梵高! 梵高就曾经画过许多与夜空和星空有关的作品。 看到小李没啥事,大伙这才继续各自观赏感兴趣的物件,而李则只是沉迷在那副星空的油画之中。 刘青山也不敢离开他,谁知道这家伙还会不会发疯,万一也在这里割耳朵啥的,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过了好半天,小李这才重新转过头,看向刘青山,他纠结了一阵,这才说道: “刘,你收藏了这么多的艺术品,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们,可是我想知道,我怎么才能得到这幅星空呢?” 他没有直接提出购买,在小李想来,能这么玩的人,那肯定是不差钱儿的。 虽然他也不怎么差钱儿,但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千金难买心头好。 刘青山也思索起来:这幅画,跟那些国画放在一起,真的很不搭,他并没有太强烈的收藏意愿。 可是换钱的话,他觉得没啥意思,以后等赚钱赚多了,钱就会变成数字。 斟酌一番,刘青山这才笑道:“李,你喜欢油画,而我喜欢我们国家的古画,这一点也不冲突,我们就各取所好如何?” “好,成交!” 小李伸出巴掌,和刘青山握了一下,然后又说道: “我会找到和这幅星空同等价值的作品的,到时候再来找你。” “我也很期待。” 刘青山知道,那些年,流落到海外的珍贵文物,实在太多了。 这些人又不是文物专家,所以只是走马观花看了一下,就离开这个展厅,然后坐车一同前往下一站。 下一站,当然是博物馆的第二展区,也是罕见的野外展区。 十几辆车,一路上七扭八拐地开到馒头滩,车里的人,都颠簸得够呛。 王书记和郑红旗有点尴尬,商量着,无论如何,先把这修一条沙石路也成啊,不然实在太丢脸。 车辆在荒滩上停下来,大伙步行下车,蒿草之中,又一条小径,大伙鱼贯而入。 “噢,真是太美了,这里比主展馆更有意义!” 史密斯教授嘴里兴奋得大呼小叫,这种原本的化石遗迹状态,很符合他的口味。 小李也闭上眼睛,口中喃喃着:“置身此地,我仿佛看到了亿万年前,庞大的恐龙,从我的眼前走过,轰隆轰隆的脚步声,依旧在我的耳畔回响……” 刘青山眨眨眼:这家伙没准还真有成为科普作家的潜质,起码这个想象力是达标的。 接下来就是一番考察和照相,尤其是足迹化石,更是令每一个人都深深震撼。 “我想,每一个来华夏的人,都有必要来到这里,感受一下来自亿万年前,远古的呼唤。” 史密斯教授最后的话,给予这里很高的评价。 刘青山也希望他们能帮忙好好宣传,以后多吸引老外来参观,收点门票也是好的。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于是众人又乘车返回公社,就在公社大食堂吃午饭。 或许是饿了,或许是被华夏美食征服,反正这些老外一个个都甩开腮帮子开造。 好在食堂的饭菜,也都是管吃管添的。 吃完饭各自休息,而小李则找到刘青山,他还惦记着恐龙的故事呢。 刘青山一般不怎么抄袭国内的东西,毕竟把人家的路都给堵死了,有点太说不过去。 但是对于国外的,却没啥压力,就跟小李白话起来。 从琥珀化石里面封存的蚊子开始讲起,而蚊子叮咬过恐龙,所以就提取出了恐龙的DNA,然后成功地复活出恐龙。 小李听得是眉飞色舞,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刘,你很有成为畅销书作家的潜力!” 刘青山则连连摆手:“不不不,我顶多算是个讲故事的人。” “好吧,等我把这本小说写出来,会署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还有,稿费也会有你一半。”小李嘴里开着玩笑。 刘青山也被他说得一愣,随即也觉得好笑:以前和大姐夫合作,现在走出国门,开始和老外合作了,有进步,有进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真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 夹皮沟恐龙化石博物馆在顺利开馆之后,也就热闹了一两天,然后就变得门前冷落鞍马稀。 本来嘛,这时候流动人口非常少,本乡本土的都看过了,谁没事还天天来瞧一堆骨头架子。 至于外地游客,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乐意花几块钱的车票钱,大老远赶过来看风景。 经济、交通、包括理念等等,都还没发展到那个份儿上。 尤其是博物馆的大门还不白进,要花二角钱的门票钱呢。 有那钱,割点肉解解馋好不好? 所以等到第三天下午,刘青山过来转转的时候,看门的三大爷就告诉他: “三凤啊,今天一张票都没卖,你那钱算是打水漂啦!” 三大爷也是夹皮沟的,所以看到这种情况就有点上火。 刘青山早有预料,所以也不着急,还反过来劝老头:“三大爷,您老别急,等上几年,人就多了。” 这会儿就算有旅游的,也都往大城市跑。 这座恐龙化石博物馆,刘青山是准备打造成夹皮沟和青山公社的名片,并眼下不太在意收入什么的。 走进去,在办公室里,看到古俊山正在那收拾东西。 博物馆落成,他的任务也彻底完成,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 “青山啊,这冷不丁的要走,我这心里还真舍不得。” 古俊山看到刘青山,顿时唉声叹气的。 他还真不是惺惺作态,这一年多来,他基本都生活在这边。 尤其是多年顽疾,也在这里治愈,所以对于这个地方,他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 “舍不得呀,那就别走呗。” 刘青山笑呵呵地说着,“您老也快退休了吧,等退休之后,就来咱们的恐龙化石博物馆,馆长的位子,就给您留着。” 古俊山眼睛一亮:“好,一言为定!” 送别古俊山和史密斯教授等一行人之后,刘青山就开始在县城这边忙活,方便面厂开业在即,他需要全力来筹划这件事。 一家工厂,从采购原料,到加工,再到销售,涉及到方方面面,幸亏有大老李坐镇,各方面都门清儿,大伙各司其职,倒也井井有条。 原料方面,除了碧水县粮库之外,还有周边几个市县的粮库,都打通了关系。 生产上也没问题,全力开工,每天生产四万到五万包方便面,下线之后,源源不断运送到仓库,都堆得跟小山一般。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在销售上。 统一方便面厂,并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 所以刘青山出现在厂子里之后,立刻就被大老李给抓到办公室,杨红缨和刘金凤还有胡伟等人全都在场。 “三凤,你还有闲心溜达呢,瞧着仓库那些方便面,我们都快愁死啦!” 杨红缨咕嘟嘟灌了半缸子水,大热天的,说话都带着火气。 大老李稍显沉稳:“青山,俺在酒厂的时候,零售这块,走得都是供销社的渠道,现在马上要开业了,咱们也是不是该铺货了?” 供销合作社,是当时官方最主要的销售渠道,基本上,一多半的商品,都要在这里进行销售。 从省市到各个县城,到县城的各个公社,还有的延伸到大队,这样就构成一个完整的销售网。 利用这个销售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看到刘青山不作声,大老李就又说:“要不把县社主任约出来吃顿饭,把郑县长也请来作陪,这事肯定能谈妥。” 他现在也知晓了杨红缨和郑红旗的关系,当然要合理使用。 只要郑红旗漏点口风,那县社主任,肯定屁颠屁颠答应。 再说了,也不叫他白忙活,肯定是有销售提成的。 他们现在的红烧牛肉面,各种成本加在一起之后,成本价基本是在三角钱左右,出厂价,定的是叁角伍分。 也就是说,每一袋,只能赚五分钱,走得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而零售价,则是伍角伍分,跟出厂价,存在两角钱的差价。 这个差价,有一部分就是各级分销商赚取的利润了,另外一些,就是运输和宣传方面的费用,比如做广告之类的。 听了大老李的话,刘青山就笑着问道:“老哥,你说这方便面,在咱们县城卖的话,能卖多少?” “有多少人家能舍得花五毛多钱,买一袋儿方便面吃?” 刘金凤嘟囔一声:“买一袋尝尝,还是有可能的。” 刘青山瞄了大姐一眼:“咱们县有三十多万人口,就算一人一袋尝尝,也就咱们厂子一周的产能,那剩下的呢?” 刘金凤无语,她刚入行,无论是眼界还是观念,现在还远远没有打开。 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华夏的政区图,刘青山就走了过去: “大家看,咱们国家这么大,咱们碧水县,放在全国,那就是一个小点点儿,咱们的眼光,不能只局限在这里。” “青山说的对,我们销售的目标,要放到全国,尤其是那些大城市,” 大老李的眼睛一亮,这方面,他最有体会。 原来的县酒厂,基本上供应本县;而自从打了广告之后,销量增加了何止十倍? 这还是因为产能跟不上,从而受到限制,否则的话,指不定能销售多少呢。 “青山,你的意思是打广告?”杨红缨也领悟过来。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看看手表,今天晚上六点五十八分,咱们的统一牌红烧牛肉面,就在央视正式开播。 屋子里的人全都是一愣: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嘿嘿,主要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刘青山笑嘻嘻地说着。 “三凤,你个小坏蛋,这些天,我们上了多少火,你知道不?”杨红缨站起身,张牙舞爪地要施展拧耳朵神功。 “咳咳,杨红缨同志,请注意影响,现在是工作时间。”刘青山连声提醒。 杨红缨这才悻悻然放下手,然后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广告费花了多少,你哪来的钱?” 刘青山伸出一个巴掌:“五十万。” 屋子里响起了一阵抽冷气的声音,大老李还稍微好一些,毕竟他有过打广告的经历,那是真烧钱啊。 杨红缨和刘金凤她们,则觉得肉疼不已:方便面厂,一年的利润才多少?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要咱们华夏第一方便面的名头打出去,那以后就不用发愁了。” 刘青山是深深知道,这个时代的广告效应是多么疯狂。 就他定的那个黄金时段,等到了九十年代,那广告费都是上亿的。 现在花五十万,就能播半年,那简直就是白菜价啦。 刘金凤也恍然大悟:“难怪上些日子,咱们合作社进行分红,咱家的分红钱立马就没影儿,原来都用到打广告上。” 说完她是一脸肉疼地摇着头:“五十万呐,咱们建这个厂子,才花了不到一百万,三凤,你是真敢花啊!” 没错,要是给她五十万,叫她去打广告,刘金凤肯定舍不得。 夹皮沟合作社,进行了上半年的分红,其中主要是山野菜的回款。 再加上野菜厂上半年的收入,刘青山才好不容易凑齐了五十万,没等捂热乎呢,就撒出去了。 这是该花的钱,刘青山一点也不心疼,他知道以后肯定会十倍百倍的回报。 他用手指轻轻敲敲桌子:“所以,我们现在不是考虑该怎么销售的问题,而是应该考虑怎么进一步扩大产能。” “别到时候订货商的电话天天催,咱们却没货可发,眼瞅着有钱赚不到,那才叫真的上火呢。” “现在就建分厂,是不是早了点?” 杨红缨还是心里有点没底。 刘青山也不勉强:“那就等到这里开业之后,广告也打出去三四天,就应该能看到效果。” “反正咱们的生产线,还有一套呢,工艺和技术也都不存在问题,如果有现成的厂房的话,抓紧时间上马,有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把分厂搞起来。” 大伙都点点头:原来青山当初执意要一起订购两条生产线,早就计划好了。 那就等晚上看广告吧,看看能有多么神奇的效果。 与此同时,华龙方便面厂那边,也同样在紧锣密鼓的忙碌着。 车间里,正在加班加点地进行生产,他们直接上马了两套生产线,日产量超过十万包。 销售科的人,也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拨打着电话。 陈东方和齐胜利也在这里,毕竟最后还是要看销售的。 齐胜利一脸兴奋:“东方哥,这边三个省的销售渠道,全都铺开了,供销系统的人真给面子。” 他们走的,也是供销系统的现成渠道。 最大的功臣不是陈东方和齐胜利,而是正坐在那,端着碗泡面,美滋滋吃着的楚云秀。 这家合资厂,原来是陈东方和楚云玲一起,与日方进行合作。 楚云玲黯然退出之后,绝大部分股份都转给齐胜利,但还是有一些干股的。 其实这个就是因为楚家在三省这边影响力比较大,跟着吃些红利。 楚云玲不想来这个伤心之地,所以堂妹楚云秀这个丫头就来了,反正她还挺乐意的。 利用楚家的关系网,于是就顺利打开了销售渠道,其实也就是楚云秀打了几个电话的事儿。 “这方便面还真挺好吃。” 楚云秀咕嘟嘟的,把碗里的汤都喝光,这才摸摸小肚皮说:“东方哥,胜利哥,你们先忙,我出去溜达溜达。” “你去哪,我派人开车送你。”陈东方可不放心这个丫头一个人瞎跑。 楚云秀眨巴两下大眼睛,圆嘟嘟的脸蛋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我要去夹皮沟,听说武爷爷在那边,我当然要去看看啦。” 她这个借口光明正大,至于心里的真实想法嘛,她想找老四老五去玩这种事,当然不好直接说出口。 “那你就去吧,武爷爷身体不好,你不要多打扰,晚上早点回来。”陈东方叮嘱一声。 事实上,在博物馆开馆那天,看到武老意外出现,他第二天就去登门拜访过。 嗯嗯,楚云秀答应得挺痛快,心里却早就打算好了:回来是肯定不会回来,在那边多好玩…… 楚云秀刚出去,藤田正一就兴冲冲地进屋:“陈桑,齐桑,三井先生打来电话,下午就能到达这里。” “好,到时候,正好看看咱们怎么打得统一方便面没有还手之力!” 齐胜利顿时一阵大笑。 楚云秀到了夹皮沟,直接就把司机给打发回去了,然后就兴冲冲地直奔刘青山家,正好赶上吃午饭呢。 她也不见外,挨个叫了一遍人,然后就乐呵呵地上桌吃饭。 林芝也挺喜欢这个丫头,心思单纯,开朗大方,跟老四老五都能玩到一起。 到了下午,楚云秀就直接提着篮子,跟着娃子们上山采蘑菇,等到晚上回来,这才想起一件大事: “哎呦,忘了去看望武爷爷啦!” 要是齐胜利在这,估计能被这丫头给气个倒仰。 夏天的时候,晚饭就吃得比较晚,吃饭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刘士奎就打开电视机,准备一边吃饭,一边听新闻联播。 小老四的小眼睛,也直往电视屏幕上瞄,林芝就敲了一下她的小脑瓜: “好好吃饭,你看老五吃饭就不看电视!” 话音刚落,山杏就放下碗筷,用手指着电视机:“快看快看哦,是咱们的方便面广告!” 这下子,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楚云秀眨了两下大眼睛:“好像不是广告,是陈小二和老茂儿演的那个小品,叫什么名字了,对,吃面条。” 电视画面上,确实是那两位,也穿着小品里差不多的衣服,陈小二很搞怪地蹲在地上,一副吃撑了的模样,看了就叫人忍不住想笑。 “导演,我实在吃不下去啦!”陈小二龇牙咧嘴地说了一句台词。 老茂儿则歪着脖子想了想:“给他上红烧牛肉面!” 然后画面就切换到方便面的包装上,看到那两个卡通小人儿,把老四老五都乐得抱在一起:“哈哈,我们上电视啦!” 接着就是飞速地拆封,泡面,放料包、蔬菜包、酱料包,旁边则是陈小二的旁白,逐一进行介绍。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方面便就出现在陈小二手中,他激动地秃噜了一筷头子,然后竖起大拇指: “统一方便面,吃了停不下。” 最后就是生产厂家和联系电话之类,整个广告,这才结束。 看完广告,楚云秀又眨眨大眼睛:“你们的方便面,怎么好像比鸡汤伊面好吃呢?” 小老四捅捅她的胳膊:“楚姐姐,我给你泡两包尝尝吧?” 林芝无奈地摇摇头:这两个小的,肯定也又馋方便面了。 于是给她们泡了两碗,等楚云秀尝了一口之后,立刻就瞪大眼睛: “哇,好香啊,比鸡汤伊面好吃多了,真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这个节奏,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统一方便面厂,刘青山他们,也同样坐在电视前面,等着看广告。 对当时的观众来说,广告轰炸那都不算事,而且还会瞧得津津有味。 哪里像以后,一见播广告,就赶紧换台。 等到几十秒钟的广告开播,屋子里立刻响起了阵阵笑声。 “这个广告怎么琢磨出来的,牛,实在太牛啦!” 大老李双手使劲拍着大腿,嘴里更是赞不绝口。 “三凤,这个广告创意是你鼓捣出来的?” 刘金凤也笑盈盈地望着弟弟,脸上写满自豪。 这个广告创意,当然出自刘青山之手,在这个广告才刚刚具备雏形的年代,这条主题鲜明,醒目有趣的广告,绝对属于王炸了。 至于拍摄,当然还是交给给大老李拍广告的女导演,一回生两回熟嘛。 至于陈小二和老茂儿的出场费,俩人加一起才两千块,叫刘青山不得不感叹:真是便宜啊。 便宜吗,如果放在体制内,那一点也不便宜。 八六版西游记的主演,猴哥儿每一集才八十块,加点补助啥的,才勉强过百。 要知道,有时候一集要拍好几个月呢。 等广告播完,杨红缨也站起身:“明天找专人接听电话,等开业典礼结束,我就去津门,筹划建分厂!” 她现在是彻底拥有了信心,又恢复雷厉风行的作风。 分厂的厂址,经过刘青山和大伙研究,初步定在津门,那里临近首都,海陆运输都十分方便。 而且地处河北大地,也是冬小麦主产区,不用担心原料。 后来的某师傅方便面,总部就设在此地,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与此同时,在华龙方便面厂内,陈东方正在隆重找到日方合作伙伴。 除了藤田正一等人,还有一脸傲然的三井木,也出现在酒桌上。 “诸位,我提议,为了我们合作愉快,为了我们的鸡汤伊面畅销全国,干杯!”齐胜利兴致很高,端起酒杯敬酒。 众人都很是配合地喝了一口,三井木放下酒杯问道: “不知道我们的竞争对手那边,生产出来的产品怎么样?” 藤田正一连忙讨好地说道:“三井君,和我们的鸡汤伊面相比,我们的对手根本不堪一击,他们的红烧牛肉面,根本就是个笑话。” 三井木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脑子里很快就闪过刘青山那张微笑的面孔,于是叮嘱一句:“不要小瞧那个人,他是狡猾狡猾滴。” “三井君不用担心,那小子这次肯定玩不出什么花样,就像华夏古语里面,那只已经没有别的伎俩的蠢驴。” 藤田正一这次终于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那个刘青山,简直就是他的克星,每次都叫他铩羽而归。 “咦,快看电视,好像是方便面的广告!”陈东方的声音忽然响起,大伙都扭过头,望向电视柜上面的那台彩电。 彩电的效果就是好,方便面的面饼色泽金黄,十分诱人。 蔬菜包里面,有橘黄色的胡萝卜,翠绿的小青菜,颜色搭配得十分新鲜。 还有酱料,甚至还能看到牛肉粒,一瞧就有食欲。 等到最后那句广告词一出“统一方便面,吃了停不下”,就听酒桌上传来当啷几声响,有人被惊得碰倒了酒杯,还有筷子掉到地上的。 “这是什么?” 三井木瞧得似懂非懂,却也知道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在打广告。 藤田正一有点冒汗了,他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 “不可能的,我们尝过他们的方便面,里面只有一个料包,那个蔬菜包和酱料包是什么鬼?” 齐胜利则不以为然地说道:“哈哈,他们这是虚假广告,故意夸大其词,等消费者买了他们的红烧牛肉面,发现上当,不骂死他们才怪呢!” 真的是这样? 三井木有点怀疑,他总觉得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主要是来源于那个叫他吃瘪的家伙。 为了证明,藤田正一很快就拿来几包方便面,正是统一红烧牛肉面,拆开之后,给三井木看了看,里面果然只有一个料包。 什么蔬菜和牛肉粒之类的,确实不存在。 这时候,陈东方发话了:“派人再去搞几包,要他们新出厂的。” 很快就行动起来,他们这伙人也顾不上吃饭,都在焦急地等待。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那位石大厨就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拎着几包红烧牛肉面。 齐胜利先急火火地拆开一包,哗啦一下,里面掉出来三个颜色各异的小塑料包,散落在桌子上,是那么的醒目。 “八嘎,我看你才是蠢驴!” 三井木恶狠狠地瞪着藤田正一,把蠢驴这个词儿,原封不动地送还给手下。 陈东方也沉不住气了,赶紧叫人拿来热水,泡了两包方便面。 等泡好之后,掀开盖子,用筷子搅拌一下,里面果然有各种蔬菜,还有一些牛肉粒。 挑了口面条,又喝口汤,陈东方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连他都能尝出来,这种红烧牛肉面,比他们的鸡汤伊面,好吃得太多。 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我们都被骗了,那个家伙果然狡猾狡猾的!”三井木在尝过之后,也同样气急败坏。 他那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变成了现实。 而陈东方渐渐恢复冷静:“现在我们需要研究一下,该怎样应对这种不利的局面。” 齐胜利更是开始抱怨:“你们岛国人,不是夸口说,你们在研究方便面上是专业的,怎么现在被人家给比下去!” 三井木也是纨绔的性子,气得想揍人,嘴里就跟齐胜利争辩起来。 “别吵啦,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来破局吧。” 陈东方被他们吵得脑仁儿疼:我怎么感觉这帮家伙,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要是刘青山在这,肯定笑嘻嘻地跟他说一句:你那些啊,都是猪队友呗。 很快,工厂的管理层还有技术人员,都聚集到会议室,开始紧急商议对策。 讨论的结果,就是他们也必须上马三料包的鸡汤伊面,才有可能和红烧牛肉面抗衡。 负责技术的岛国专家还提议:酱料包就用真正的鸡汤,这样更加名副其实。 只是这样一来,成本就要增加。 负责生产的车间主任又提出一个大问题:“那已经生产出来的百万袋鸡汤伊面,怎么处理呢?” “还有,生产蔬菜包和酱料包,也是需要时间来研发和生产的,估计最少也得两个月后,才能成型,这段期间,工厂还是否继续生产?” 参加会议的人,一个个都觉得头大,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陈东方和三井木等人身上,最终还得他们拍板儿。 陈东方还是很冷静的,深思熟虑之后说道:“我的建议是,等一切就绪之后,再把咱们的鸡汤伊面推向市场,暂时,我们先停产一段时间,至于工厂庆典的事儿,还是先往后推两个月吧。” 要是现在忙三火四地进行销售,那么就会给消费者形成第一印象,就算你以后进行改进,人家也会觉得:鸡汤伊面不如红烧牛肉面。 这样的口碑一旦形成,那就真的没有前途了。 至于已经生产出来的那些产品,就先返厂,到时候去除外包装,虽然多少会有一些损失,但是面饼还是可以用的。 其他人也没啥好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散会之后,原本踌躇满志的人们,这会儿都耷拉着脑袋:出师不利啊。 有几个原本就是从家家康山野菜加工厂,转到这边来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个节奏,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最憋屈的当数齐胜利,他前几天那种胜利者的心态,彻底崩了。 这种感觉,叫他憋屈、愤怒,可是又无法发泄,跟谁发火:是向岛国的合作伙伴发火,还是朝陈东方发火?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齐胜利的脑子里,渐渐想出来一个主意:对,就这么干啦! 不过这件事,需要假手楚云秀来完成。 可是这丫头跑去夹皮沟就不回来啦,你说气人不气人吧? 齐胜利往夹皮沟打了好机会电话,直到开业前一天,才看到楚云秀的人影。 一见面,这丫头就兴高采烈地说起来: “胜利哥,我还没和小豹子玩够呢,你就打电话催,你不知道呀,那两只小豹子,简直太可爱啦!” 齐胜利都快烦死了:“行啦行啦,它们再可爱,也没有你可爱,先说正事,咱们的方便面……” 没等他说完,楚云秀就抢话道:“胜利哥,我都吃过红烧牛肉面了,确实比鸡汤伊面好吃。” “要是我的话,肯定掏钱买红烧牛肉面,也不会花钱买鸡汤伊面的。” 不说实话能憋死你呀! 齐胜利觉得这个丫头是没救了,于是揉揉额头:“秀丫头,这样不行啊,咱们的方便面厂,肯定得被人家给挤黄喽。” 楚云秀眨巴两下大眼睛,然后点点头:“很有可能。” “所以才要想办法嘛。” 齐胜利继续循循善诱:“现在就需要你发挥作用了,动用你们楚家的关系,掐住统一方便面厂的要害!” “胜利哥,你说得好吓人呦。” 楚云秀看着齐胜利比划着掐脖子的手势,不由得后退几步。 “我就是打个比方,方便面厂,最主要的原料就是面粉,秀丫头,你现在就给家里打电话,切断统一方便面厂的原料供应,叫他们不得不停产,那咱们就有戏了。” 这就是齐胜利琢磨半宿,想出来的法子。 如果能够实现的话,还真会给对手带来大麻烦。 可是楚云秀却连连摆动小手:“不行的不行的,胜利哥,我们可不能做这种坏事。” “秀丫头,不这么干,那咱们的方便面厂就得赔钱,这里还有你们家的股份呢。”齐胜利使出杀手锏。 可是对楚云秀来说,这招根本就不好使:“赔钱就赔钱吧,我本来也不想做这种生意,我喜欢的是游山玩水,看看花花草草,看看可爱的小动物……” “胜利哥,厂子的事,我就不管了,我找老四老五玩儿去了,她们也来参加明天的开业庆典,我去统一方便面厂那边找她们去啦。” 看着楚云秀蹦蹦哒哒地走了,齐胜利忽然觉得,自己这边,怎么好像出了个叛徒呢?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齐胜利又开始琢磨,不知不觉,就转悠到工厂大门口。 只见两个拎着包的中年人,正在跟门卫询问:“你们这里是方便面厂吧,我们是从龙江那边来订货的。” 门卫当然不能决定这种事,正好看到齐胜利,连忙招呼:“齐经理,有两位外地同志来订货。” 齐胜利走过来,跟那两位供销员握握手。 一听说是经理,那两名供销员立刻变得亲热起来,又是递烟又是点火儿的。 其中一人说道:“齐经理,我们是哈市的,准备先订购十万包方便面,看看市场的反应。” 另一个人也说:“不知道你们的出厂价是多少,齐经理您放心,我们肯定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会拖欠货款,转账支票我们都带来啦。” 十万包,虽然不多,但是第一次进货,也不错了,关键是给现钱。 对工厂来说,就怕拖欠货款,再过几年的三角债,拖累了多少企业? 齐胜利也有点眼馋,不过眼馋也没招,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们的方便面还没正式生产呢,估计得等两个月,叫两位同志白跑一趟,到时候欢迎你们再来。” “不对吧,你们都在电视上打广告了,怎么还没生产?” 其中一名销售员疑惑地问道。 齐胜利感觉好像有哪不对劲,而门卫则问了一句: “你们找哪个方便面厂?” 那名销售员理直气壮地回道: “红烧牛肉面啊,就是陈小二做广告的那个。” 齐胜利真想大吼一声“滚”,不过他终于还是没能吼出来。 门卫也神色尴尬地解释:“那你们找错了,我们这里是华龙方便面厂。” 说完又跟齐胜利说:“这几天,好些人都找错了,跑到咱们这边要订货。” 这种情况,大多是外地的销售员,来到县城一打听:你们县的方便面厂在哪啊? 可能就有热心群众给领到这边来了,谁知道你找哪个方便面厂? “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刚才那个销售员嘴里嘟囔一声,甩袖子走人。 气得齐胜利也没心情转悠,回屋生闷气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怪我咯 开业庆典前夕,楚云秀还真来到刘青山他们的厂子,和已经暂时停产的华龙方便面厂相比,统一这边,就显得十分热闹。 一排大解放,从工厂院里,一直排到大门外。 最前面的卡车,正有工人忙着往车上装货,都是一箱箱的方便面。 路途近的,就直接用卡车运送到地方;外省的,则先拉到火车站,再进行调配。 车间里,也同样忙碌,工人们早就实行三班倒。 最忙碌的,还是销售科,胡伟在这里坐镇,他的头衔儿是销售科长。 这几天,胡伟的耳朵嗡嗡的,脑子里面,总觉得有铃铃铃的电话铃声回荡。 在广告播出的第二天,就陆陆续续有电话打进来。 一开始,胡伟还觉得挺新鲜,亲自接电话,跟对方洽谈业务。 可是经过一轮密集的电话轰炸之后,他就有点崩溃了,赶紧把这项艰巨的工作,让给手下的人完成。 即便如此,他也不得清闲,因为在第三天,就开始有业务人员,从外地来到碧水县,找到他们的方便面厂,直接订货。 首批货物,数量当然不多,最少的才一万包,多的也就五七八万的,都存着试试水的心思。 可是架不住来订货的人多啊,而方便面厂,一天的产能才五万包,目前生产了将近一个月,那点库存,很快就见底儿。 没法子,只能是先限量了,刘青山把上限订到两万包。 这下胡伟可遭罪了,被那些业务员的各种手段折磨得够呛:有软磨硬泡的,有吃请喝酒的。 胡伟最初还挺有兴致地参加了酒局,结果对方使劲灌酒,他又没有李铁牛的酒量,结果喝得哇哇吐,再也不敢去了。 跑去找小师兄抱怨,刘青山当然要好生安慰:“胡司令,你这就算不错了,你好歹现在是大爷,那些供销人员都敬着你。” “要是让你出去跑销路,推销方便面,你不得给别人点头哈腰的啊。” 胡伟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就挺直腰杆,乐呵呵地忙活去了。 刘青山这几天已经不怎么忙了,因为他把需要忙的事,都直接推给别人。 只是抽空跟大老李一起,去酒厂那边,把属于他的药酒,都给拉回方便面厂。 反正这边也有仓库,再放在酒厂那边,就有点不大放心,万一被人给偷着卖喽呢? 毕竟换了一把手,有些事说不准了。 剩下的时间,每天就多抽出一些时间,好好温习一下功课。 高二学年的考试,他又落到第二,第一的宝座被郑小小重新抢夺回去。 想想那丫头拍着他的肩膀,嘴里勉励着“三凤同学,你要加油哦”,刘青山就觉得,下学期考试,必须好好打击打击那个小丫头片子。 这会他正在屋里温习数学题,就看到屋门一开,噔噔噔跑进来两个小丫头。 刘青山就放下笔:“老四老五,你们怎么来啦?” 小老四嘴里叭叭地说着:“秀姐姐说,明天就是咱们方便面厂开业,就带着我们一起来了。” 山杏也在旁边抿着嘴笑:“还有二娘和爷爷他们,也说明天要来,还有村里的人也都要来呢。” 秀姐姐是哪个? 刘青山眨眨眼睛,然后才想起来,肯定是楚云秀那个疯丫头,他的嘴角也不觉微微翘起来: 不知道陈东方和齐胜利,会不会被那个丫头给气到呢? “来,老四老五,尝尝咱们的统一火腿肠,看看咋样?”刘青山从抽屉里摸出两根火腿肠递过去。 火腿肠外面是鲜亮的红色包装皮,上面也印着统一的商标。 一瞧见那两个拉着手的卡通小人儿,老四老五立刻眉开眼笑:“肯定好吃!” “要客观公正!” 刘青山故意搬起面孔。 两个小丫头对对眼儿,然后一起偷笑。 “哥,这个怎么打开?” 小老四摆弄了半天,愣是没撕开外面的包装皮。 刘青山找了一把小刀,把火腿肠一端的封头削掉,递给了小老四。 然后又接过山杏的那根:“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这样。” 只见他两只手握住火腿肠的一端,然后分别往相反的方向拧起来。 拧了十几下,便从中间断成两截,把里面肉粉色的火腿肠往外挤了挤,就可以吃了。 “嗯,真香,好吃!” 小老四尝了一口,便使劲点着小脑瓜。 “肉味儿挺浓的,就是稍微有点咸。” 山杏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刘青山满意地点点头,这火腿肠里面,是百分之七十五的肉,剩下的才是淀粉和其它配料,肉味儿当然浓了。 “哥,多少钱一根儿?” 小老四觉得挺好吃,就开始关心起价格。 “零售价五角钱一根儿。”刘青山又拿出一根火腿肠,用手掂量着。 这个价格儿,在当时还真不低了。 火腿肠也就是大人的食指那么粗,重量是五十克,也就是三五口下去,一根火腿肠就进肚。 就算原本第一家生产火腿肠的春都,最初也很少有人愿意掏钱买。 后来花了五六十万在央视打广告,这才一炮而红,打开销路。 但是刘青山不准备再打广告,他想出来的法子是搭配:购买红烧牛肉面,就搭配适量的火腿肠,应该可以慢慢打开市场的。 就算卖不动也没关系,这些火腿肠,都运到黑河那边去,到时候跟毛子换东西。 哥仨正在这研究火腿肠呢,屋门又被推开,一个人影风风火火闯进来,一把抢过刘青山手里的火腿肠: “哇,这也是你们统一食品厂生产的,肯定也好吃,我尝尝!” 望着楚云秀很没形象地把火腿肠的一头儿伸进嘴里,用牙齿去撕火腿肠的包装皮,刘青山就站起身: “你们在这玩儿,我去车间瞧瞧。” 楚云秀费了好大劲,才把火腿肠撕开,咬了一口:“嗯嗯,味道不错。” 夸奖完了,她才反应过来:“青山你什么意思,躲着我是不是,我这里可有大秘密,有人想搞破坏。” 刘青山一听,连忙停住脚步:“是不是齐胜利想捣鬼?” “你怎么知道?” 楚云秀三两下就把火腿肠吃掉:“还有没有?” 小老四打开抽屉,又拿出来几根,一人发了一个,然后就学着刘青山刚才的样子,把火腿肠拧成两截。 还可以这样,楚云秀立刻也学会了,又吃起第二根。 刘青山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等着她又吃完一根,楚云秀这才说了一下齐胜利的阴谋诡计。 “知道了,秀丫头,以后再有这种事,记得早点通风报信。” 刘青山扔下一句话就出屋,他觉得,楚云秀这个小间谍还挺有意思的。 …… 第二天,八月十八号,农历七月初三,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一大早,统一方便面厂就开始忙碌起来。 大门两侧,都插上彩旗,有点彩旗招展锣鼓喧天的架势。 工人们早早就骑着自行车进厂,换上统一的工作服,进入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他们的待遇不错,普通工人的工资是六十块,月底还有奖金。 进入到八五年,物价已经有了上涨的趋势,所以工资也跟着涨。 就在昨天,工人们已经把第一个月的工资领到手,所以干劲更足。 工厂一上班,就有二三十名供销员,也都涌进厂子,找到胡伟,让他给批条儿。 一个个拉拉扯扯的,瞧那架势,好像要把胡伟给撕了似的。 这时候,一辆大解放开进厂子,车斗上全是人,是夹皮沟合作社的代表来了。 毕竟,刘青山的这些企业,都是打着合作社的旗号,里面有合作社百分之五的股份呢。 “老胡不要怕,俺来帮你打架!” 车斗里响起一声大吼,没等车停稳呢,李铁牛就从车上跳下来,直接朝胡伟那边冲过去。 吓得胡伟连连摆手:“铁牛你别误会,不是打架,是找我批条子进货的!” 就李铁牛那货,真要是动手,非得躺倒一片不可。 这时候,车斗上的村民也都下来了,张杆子也穿着一身中山装,混在里面。 他嘴里还唠叨呢:“这进货咋还跟抢似的,不要钱啊?” “杆子叔,你不热啊?” 刘青山上来和大伙打招呼,就张杆子这身打扮儿,他瞧着都热得慌。 “脱喽,赶紧把上衣脱喽,我看你里面这衬衣的领子挺白的,还是的确良的,就穿衬衣正好。” 张大帅也从厂子里跑出来,跟大伙热情地打着招呼。 他这段时间,都跟范理事在这边研究配方,现在方便面和火腿肠都完事了,他也准备一会跟车回去。 “这么正式的场合,俺当然得穿得正经点。”张杆子赶紧护住衣扣说道。 “叫你这么说,俺们穿衬衫的就不正经了,那青山还穿半截袖的呢,是不是更不正经?” 张大帅一挥手,就把李铁牛叫过来,直接把张杆子的外衣给扒下来,立刻惹得大伙一阵哄笑。 原来张杆子里面光着膀子,至于所谓的衬衫,其实就是一个假领子。 假领子这玩意在当时也流行过一段时间呢,因为便宜啊,就一个领子,没有衣襟没有袖子,套上之后,跟穿衬衫一样。 “杆子叔,你买一件衬衫好不好,十块八块的也不是没有?” 刘青山也有点看不下眼儿,赶紧叫小老四去他的宿舍取一件半截袖,给张杆子穿上。 “这回凉快多了,俺这不是过惯了穷日子,舍不得花钱嘛。” 张杆子把衬衫下摆掖进裤腰里,然后又抖落出来,他腰里就系着个布条子当腰带。 刘青山就跟他掰扯:这种艰苦奋斗的精神,确实值得保留,不过也不能太抠抠搜搜,那就走向另一个极端了。 “你翠花婶子,都给俺买白衬衫了,只不过俺没舍得穿罢了。” 张杆子脸皮厚,也不在乎,嘿嘿两声之后,就又嚷嚷起来:“青山啊,俺起早扒眼地就坐车来县里,还没吃早饭呢,能不能先整两袋方便面泡上。” “俺看电视里的广告,都馋坏啦。” 大伙一阵嘻嘻哈哈的,刘青山一挥手:“都谁没吃饭,直接去食堂,别的东西没有,方便面管够,一天生产五万袋呢。” 张杆子这回也乐了:“够了够了,就算把俺那帮弟兄们都领来,也够吃啦!”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参加典礼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到场,绝大多数都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刘青山在县里,还是有许多忘年交的,各单位的头头脑脑的,多少都给点面子。 等到将近八点,两辆吉普车开过来,王书记和郑红旗等县领导,也来了不少。 刘青山有点纳闷,寒暄一番之后,就悄悄把郑红旗拉到一边: “郑大哥,怎么都上我们这边来了,华龙那边,不是也今天开业吗?” 郑红旗笑着摇摇头:“你们这边的红烧牛肉面,又是打广告又是上电视的,吃起来也比人家的鸡汤伊面好吃,还叫人家怎么开业?” 郑红旗也觉得这种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在青山公社的时候,就是两家野菜厂同时开张。 结果,何家康那家,没到半年就黄摊子了。 可是作为县里的领导,他却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于是口中劝道:“青山啊,也给人家点活路嘛,毕竟华龙也是合资企业,两个厂子齐头并进,才是县里希望看到的。” 怪我咯? 刘青山眨了眨眼:“郑大哥,是他们不争气好不好,总不能为了迁就他们,我们也得拉低档次吧?” “郑大哥,你不用担心,以后他们的方便面,可以便宜点卖着,供应低端市场嘛。” 降价的话,那搞不好就是赔本赚吆喝了。 郑红旗摇摇头:“行了,我也就是跟你说说,生意上的事儿,你们自己把握就好。” 正聊着呢,就看到杨红缨领着风尘仆仆的洪云生,向这边走来。 旁边还有人,帮洪云生拉着行李箱,这是刚下火车,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虽然这些股份,都给了山杏,但是在名义上,洪云生还是统一食品公司的股东,像开业庆典这种大事,当然要露面。 “洪大哥,辛苦啦!” 刘青山连忙迎上去招呼道。 洪云生这段时间确实比较辛苦,跑了好几个国家,总算是把泡泡糖的生产工艺搞到手。 至于原料,也和羊城那边的一家橡胶厂合作研究出来。 他还直接在鹏城那边收购一家糖果厂,开始改装设备,预计再有两三个月,就可以正式投产。 时间走到上午八点,在噼里啪啦的隆隆鞭炮声中,统一食品有限公司,正式在碧水县这个北方偏远的小县城成立,开启了它驰名全国的征途。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这件事,只怕不大好查啊 统一食品有限公司的剪彩仪式,隆重而热烈。 剪彩者有刘青山和洪云生,分别代表投资方;另外还有郑红旗和王书记,代表县领导进行剪彩。 当老四老五捧着彩带出场的时候,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猛然间有人吆喝:“这就是俺们统一的吉祥物!” 听这个大嗓门,好像是张大帅,矬老婆声高嘛,矬汉子也差不多。 掌声便更加热烈,还带着一片笑声。 既然是仪式,那照例是少不了讲话的,洪云生的口才还不错,从响应国家号召,到投资支援地方建设,都讲得头头是道。 县里王书记和郑红旗的讲话,也很有水平,县里有刘青山这么一个能折腾的企业家,他们的理论水平,都跟着水涨船高。 刘青山并没有发言,他把这个机会,转交给老姐杨红缨。 杨红缨也落落大方地登台,先是欢迎了各方来宾,又感谢各方的支持,并且畅想了统一食品美好的未来。 “我们要努力把企业做大做强,争取两年之内,产值过亿,五年之内,产值过十亿……” 听着她铿锵有力的话语,下边的人都不由得有点发呆:真的假的,你确定不是在吹牛? “我们的食品,不仅要畅销国内,还要努力争取迈出国门,出口到其它国家和地区……” 大伙也听得连连点头:有志气,起码人家敢想啊。 杨红缨正意气风发地讲着呢,就看到五六个人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几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 其中为首的一个,很干脆地打断杨红缨的话: “这位同志,请停一停,我们是松江市工商局的,接到群众举报,反应你们食品厂存在质量问题,要进行检验,请你们配合。” 工商局,去年也统一了着装,现在是灰色的制服,过两年就会改成蓝色。 杨红缨一下子就愣住了,眨了眨眼有点发蒙:工商局的人怎么找上门来? 还是刘青山反应快,他马上意识到是有人搞鬼,于是连忙上台:“欢迎工商部门的同志来我们工厂监督检查,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请同志们先进厂吧,我是这家工厂的法人代表刘青山,我陪着同志们进行检查,就不要影响这边的开业庆典了。” “要是查出问题,直接就贴封条啦,还搞什么开业庆典!”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口气颇为不善地说道。 刘青山皱皱眉,对方这摆明了是要找碴,在开业庆典上搞这么一出戏,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估计也就是齐胜利那样的家伙,才能想出来这种损招。 于是他继续微笑着说道:“行,我们配合检查,查出问题,自然会进行整改,但是各位同志也不能不叫我们开业不是。” “这次我们工厂开业,市里的冯守信副市长,还特意打电话表示祝贺。” 在今年,全国进行区划调整,撤销了原来的松江地区,成立松江市,实行市管县,碧水县就划归松江市管辖。 而在这次调整中,楚专员成为松江市书记,而冯守信,这两年因为工作突出,也成为松江市主抓常务的副市长。 另外,基层公社,也政社分开,正式成立乡镇一级的政府。 就像青山公社,就已经变成青山镇了,只不过老百姓都叫了几十年公社,叫习惯了,一时间还没把这个叫法改过来。 带队的那位工商干部,是个沉稳的中年人,他向刘青山望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刘青山同志是吧,我是市工商局质检科的白文奇,感谢你们的配合。” 随后他招招手:“走吧,我们先进厂子里,不要影响人家的庆典。” “白科长,我们……” 刚才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似乎还想说什么,结果被白科长给瞟了一眼,就闭上嘴巴。 刘青山陪着他们下台,然后示意杨红缨继续。 杨红缨哪里还有讲话的心思,不过硬撑着也得继续下去。 看到刘青山陪着工商局的同志走进工厂大门,郑红旗连忙也追了上去。 正好瞧见挤在前面瞧热闹的楚云秀,心里一动,也把她一起叫上。 楚云秀还老大不乐意:“红缨姐讲得那么好,我还要给她鼓掌呢。” 你赶紧走吧,郑红旗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拽走,并且很快地就追上前面那伙人。 刘青山连忙介绍:“白科长,还有各位同志,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碧水县的郑红旗县长。” 白科长也不敢怠慢,互相握手问好,就听刘青山继续不紧不慢地介绍:“这位姑娘,是我们的客人,楚云秀,是咱们松江的楚书记家里的小孩。” 而楚云秀则撅着嘴:“青山,你叫我干嘛,我还要听红缨姐讲话呢,她讲得太好了,五年产值破十亿,太厉害啦!” 那伙人齐齐一愣,虽然郑红旗的级别比他们高,但是管不到他们,所以不用太在意。 可是这位楚姑娘就不一样了,看起来,好像跟这个厂子关系很好的样子。 “这些同志都是松江来的,跟你一个地方,你当然要陪着了。” 刘青山嘴里笑着回答着楚云秀,这丫头脑筋不会急转弯,有外人在场,也不能明说。 就在这时候,后面又追上来两个小人儿,正是统一食品的吉祥物撵上来。 小老四的小脸儿跑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叭叭说着: “楚姐姐,你干啥去,是不是又饿了,偷着吃方便面去?” 楚云秀也嘟囔一声:“谁叫你哥他们做出来的方便面那么好吃呢。” 这句话,叫白科长等人,脸色都为之一变:这件事,只怕不大好查啊。 他们也都是上指下派,可是现在就有点尴尬了:不查吧,回去没法跟领导交差。 要是查吧,可是这家工厂的背景,好像有点深,最后别没打到狐狸惹了一身骚。 刘青山当然瞧出来他们的犹豫,于是就朝着办公室的方向一指: “几位同志辛苦,先去办公室喝口水,我去叫人搬几箱方便面,给同志们检验。” 说完朝郑红旗丢了个眼色,郑红旗便拉住白科长的胳膊,客客气气地往办公室里让。 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有点不大情愿,嘴里嚷嚷着:“我们也一起去车间!” “大哥哥,先去办公室,我给你们拿汽水去,这天太热啦。” 小老四来了机灵劲,小手拽着那个年轻人的胳膊。 年轻人也不好给一个小丫头脸色看,就跟着白科长他们,一起先进了办公室。 刘青山则一溜烟跑进车间,迎面看到车间主任,便一把将他拉到旁边: “马上把班组长都叫过来,市里工商局来检查,我怀疑有人要搞咱们。” 车间主任一听,不敢怠慢,很快就领着班长副班长和两名组长过来:“刘经理,我们需要怎么做?” 刘青山脑子里面飞速转动:“重点先检查面粉和油料,其次是其它配料和添加剂之类的,看看有没有不符合标准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给大家五分钟,那边不可能拖太长时间的!” “好!”几个人迅速展开行动。 刘青山也没闲着,直接先去了和面车间,准备从头到尾走一遍。 这里,一袋袋面粉被拆封,然后倒进和面机里。 一进来,刘青山就觉得味道有点不大对劲,使劲吸溜几下鼻子: “你们闻到没有,好像有一股六六粉的味道?” 六六粉就是农药六六六,是一种土黄色的粉末状农药,刘青山以前用过。 种白菜的时候,一般都要掸六六粉。 使用方法就是找一个旧的袜庄子,一头扎紧,然后把六六粉装进去,再把口系上。 用小棍挑着这个装六六粉的布袋儿,另一只手再拿一根小棍,轻轻敲打挑着六六粉的那根小棍,药粉就会因为震动而撒出来少许。 刘青山有一次往菜地里掸六六粉,结果没注意风向,正常是应该人站在上风口,可是他顶着风掸药,最后直接熏吐了。 从那以后,就对六六粉这种气味,特别敏感。 车间主任就跟在他身边,也使劲吸溜几下鼻子,然后晃晃脑袋:“没闻到。” 估计是在一个环境中,停留的时间久了,嗅觉器官已经适应。 刘青山则使劲抽动着鼻翼,在一袋袋开口的面粉上嗅着,忽然间,他面色一凝:“这袋,先拎出去!” 说完,就继续搜寻,很快又挑出来两袋面粉,叫车间主任带人拎着,直接送到保卫室。 等到了外面,车间主任也惊呼一声:“卧槽,真有一股六六粉的味儿,这咋回事?” 要是把这种混有农药的面加工成方便面,那会产生什么后果? 车间主任立刻冒出一身冷汗,他是第一责任人,肯定直接被抓进局子。 然后工厂也会被查封,最严重的是,这个消息要是散布出去,谁还敢买他们的红烧牛肉面? “先不要声张,等过了检查再说。” 刘青山叮嘱两句,转身又返回车间,飞速把这里的面粉检查一遍,再没有发现异常。 “去储存面粉的仓库!”刘青山面沉似水,心中更是怒火熊熊。 这是准备把他和方便面厂往死里整啊! 最可恶的是,往面粉里塞农药,要是真有人吃死了怎么办? 有什么手段,你朝我来,无辜人跟着遭殃,这是刘青山最不能忍受的。 这和后来那些报复社会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到了存放面粉的库房,刘青山吩咐保管员,把他领到最近一批拉进来的面粉堆前面。 保管员也不明所以,手里拿着账本,嘴里还解释说:“这十吨面粉,是昨天下午,县粮库给送来的,今天早上才拉到车间一批。。” 刘青山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就证明,昨天之前生产的方便面,应该没有问题。 他又吸溜着鼻子,在堆放的几垛面粉跟前仔细转了一圈,没有再嗅到六六粉的气味。 “胡伟,你守在仓库!” 刘青山吩咐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胡伟一句,还朝他使了个眼色。 最有作案嫌疑的,就是这个仓库保管员了。 胡伟心领神会,这是叫他连保管员一起监视。 刘青山排查完毕,这才向着办公室那边快步走去。 刚走到一半,就看到郑红旗陪着白科长他们,走了出来,直奔车间的方向,刘青山也就快步跟了上去。 “白科长,抱歉,刚才前面典礼,非得叫我过去一趟,怠慢各位了。”刘青山嘴里解释着,脸上又重新带上微笑。 “理解理解。” 白科长朝他点点头,心中也很是纠结: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怎么非得落到老子头上。 摆明了是得罪人的差事,还有可能两面不讨好。 等进了车间,里面一派忙碌的景象,但是忙而不乱,显得井然有序。 几十名工人,都各自在那里忙碌着。 这时候的方便面生产线,自动化程度不高,需要的人工还是比较多的。 刘青山叫来车间主任,叫他领路,最先检查的,还是和面车间。 车间主任这时候也恢复镇定,指着那些面粉道:“这些都是从县粮库采购的标准粉,我们都是严格按照生产程序进行加工。” 白科长点点头,立刻叫手下的工作人员,进行抽样检查。 车间主任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俺滴娘啊,要是刚才刘经理没来的话,现在就已经出大事啦! “科长,面粉质量没有问题。” “科长,添加剂符合食品标准。” “科长,蔬菜包采用脱水无菌处理,符合食用标准。” …… 随着一项项检查结束,情况都汇总到白科长这里。 白科长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没问题也好,事情要是闹大的话,只怕不好收场。 正要宣布检查结果,手下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开口道:“科长,其它环节,包括原料加工储存等等,是不是也彻底查一查?” 白科长不由得瞪了这家伙一眼,可是既然手下提出来,那就得查看一下。 于是一行人又转了一大圈,也没查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无论是刘青山还是杨红缨,对食品安全方面,都是比较重视的。 白科长和刘青山等人,一起在检查单上面签字,然后白科长就伸出手,和刘青山握了握:“刘经理,你们的工厂管理得很不错,这次举报的情况,是不真实的,希望你们继续努力。” “一定一定,也欢迎工商局的同志们多多光临指导。” 刘青山交代几句场面话,又留白科长等人吃饭。 这饭显然是不能吃的,白科长等人当然拒绝。 刘青山又笑道:“这样吧,给同志们带几箱方便面回去,帮我们好好检查检查。” 白科长笑着摆摆手,带人离开方便面厂,至于前面的典礼,也早就结束了。 送走了这一行人,刘青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潜伏者:顺溜 在统一方便面厂的保卫室里,厂子里的主要领导以及郑红旗都在场,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 虽然开着窗户,但是屋子里依然可以闻到淡淡的六六粉的味道。 “青山,还好你处理得当,要不然的话……” 郑红旗没有说结果,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如果被工商局的人检查出来,那就真得直接关门喽。 “这也太缺德啦,坑害咱们不说,要是有人吃了这种方便面,那不是害人嘛!” 刘金凤的丹凤眼也立起来。 杨红缨还算冷静:“这件事,谁也不许外传,不然的话,肯定影响咱们厂子的声誉。” 众人都连连点头,他们都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青山,这件事你准备怎么查?” 郑红旗看向刘青山,他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叫公安局派人来侦察,可是那样做的话,就怕扩大影响,所以还得刘青山拿主意。 “如果是咱们厂子里的人干的,那就不用麻烦公安了,咱们厂的保卫科就能查出来; 如果是在粮库那边或者运输上出现问题,那就需要公安帮忙了。” 刘青山很快就定下章程,然后望望保卫科的大刘科长。 大刘科长也是张龙介绍的,同样是退伍兵,当过侦察兵,值得信赖。 他身材很高,超过一米八五,在这个时代,那就算是大高个了,所以大伙都叫他大刘。 大刘重重点点头:“这几袋面粉送到这里,我就仔细检查过,你们看,面袋子上,都有一个不显眼的痕迹。” 这时候的面袋子,都是用布做的,通常用白花旗布来缝制,比较致密。 大家都顺着他指点的地方看去,只见那个地方的布料,确实不大规整,纵横的经纬,由一点向周围挤压,明显是被尖锐的物体给刺穿过。 大刘继续说道:“我怀疑,就是从这里把六六粉塞进面粉里,使用的工具,可能就是检查粮食用的那种探子。” 当时都要去粮库交公粮,专门有负责质检的,手里拿着个一尺多长的铁探子。 这种探子前面尖,中间是空心的,侧面还开了一个小槽。 使用的时候,把探子穿进装粮食的袋子里,袋子里面的粮食,就会顺着小槽,进入到探子里。 抽出探子之后,把里面的粮食倒出来,就可以进行检验。 能从袋子里取粮食,当然也能往里送东西。 “这么说的话,问题很可能不是出现在咱们厂子里?”刘青山知道,他们厂里可没有这种工具。 大刘点点头:“刚才我去找过胡司令,暗中盘问过仓库保管员,应该也不是保管员做的手脚。” “郑大哥,那就报案吧,不过尽量要控制影响,最好进行秘密调查。” 刘青山很快就有了决定。 排除工厂这边,那么剩下的就是两个重点:粮库,以及从粮库到方便面厂这段运输距离。 重点怀疑对象就是粮库那边的仓库保管,以及粮库车队的司机,范围并不算大。 “好,我这就去通知公安局,另外,你们以后的各个生产环节,也要严格把关,坚决不能疏忽大意。” 郑红旗交代一番,就离开方便面厂。 杨红缨则去召集仓库保管员以及车间主任和班组长,紧急开会,重申安全生产守则,严格把关,坚决不能再出现此类事故。 “三凤,肯定是华龙那边的人主使的,那个陈东方和齐胜利,一瞧就不是好东西,和小鬼子勾三搭四的!” 刘金凤看到屋里没人,就剩下刘青山和大刘,于是就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实在是不吐不快,憋得难受啊。 刘青山不置可否,其实他心里,也把华龙当成重点怀疑对象。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作为直接竞争对手,统一这边,把华龙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开业都被迫推迟,说不嫉恨,谁信啊? 刘青山判断:陈东方的可能性比较小,倒是那个齐胜利,非常有可能干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来。 毕竟楚云秀跟他说过,齐胜利还想通过楚家的影响力,切断他们统一厂的原料供应呢。 安抚大姐刘金凤几句,叫她去招呼乡亲们,在食堂吃午饭,保卫科里,就剩下他和大刘两个人。 “大刘哥,这件事,公安在明面上调查,咱们自己在私底下,也得查。”刘青山给大刘甩过去一根烟。 “我这目标太显眼,叫顺溜去吧,他当年在南疆,搞情报是一把好手。”大刘说的顺子,是跟他一个村的,名叫刘顺。 战友们开玩笑,就把他的名字倒过来念,叫成了顺溜。 目前刘顺在火腿肠厂那边负责呢,打了个电话,不大一会,就骑着自行车来了。 他身材中等,其貌不扬,属于扔到人堆儿里都找不着的那种普通人相貌,不过要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那双眼睛,总是贼溜溜的。 大刘把情况跟刘顺简单说说,这家伙就卡巴两下小眼睛:“公安肯定要去粮库调查,那我就去华龙厂那边盯着。” “听说他们正招临时工呢,混进去肯定没问题。” 刘青山看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就叮嘱道: “顺溜哥,一切小心,保障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那边的陈东方,也是退伍兵,反侦察能力很强。” 刘顺嘿嘿一笑:“陈东方应该不是重点,好歹是当过兵的,应该干不出来这种下作的事儿,听说他们厂子还有个齐经理,我就重点照顾这位了。” 上来就能抓住重点,刘青山也得服气。 大刘就在旁边帮衬着:“顺溜这家伙,就是这个风格,外表扬了二正嘻嘻哈哈,这是他表面的伪装。” 刘青山这才明白过来:“哈哈,顺溜哥,那就辛苦你了,希望这次能顺顺溜溜的。” “我那次办事,就没有不顺溜的时候,要不然这外号不是白叫了。” 刘顺笑嘻嘻地走人,临走的时候,还把桌上刘青山的那包烟给顺走了。 这件事,暂时也只能这样,该安排的就安排了,刘青山这才去食堂,这边还有十多桌子客人,他不露面怎么行。 进了食堂,里面气氛很是热烈,大老李负责陪着县城各单位的来宾;刘金凤照顾夹皮沟来的乡亲们。 刘青山自然也要挨桌敬酒,乡亲们都算家里人儿,所以先从县城各单位的头头脑脑那几桌开始。 “青山老弟,恭喜恭喜。” 啤酒厂的袁厂长,喝得脸上红扑扑的。 继大老李之后,他现在是碧水县这些工厂里面,最出风头的一个。 因为刘青山那个“再来一瓶”的主意,他们啤酒厂就算加班加点生产,也还是供不应求,现在正跟县里商量着扩大产能呢。 “同喜同喜,袁大哥你才是春风得意。”刘青山也回捧一句。 “还不是跟着老弟你后面沾光啊。” 老袁起身跟刘青山碰碰杯,然后咕嘟一下,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这啤酒,当然是他的啤酒厂免费赞助的。 “青山同志,合作愉快。” 跟着又有人端着酒杯,和刘青山碰杯。 说话的是县里纸箱厂的厂长宋瘸子,本来,纸箱厂都快开不出工资了。 结果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需要大量的包装箱,全都在他们纸箱厂订购。 这里面也是有原因的,纸箱厂的那些职工,大部分都是残疾人,包括宋瘸子这个厂长在内。 刘青山做事情就是这个风格:在保障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要是能帮助更多的人,那不是更好吗? “宋厂长,您客气,快坐快坐,咱们就是互相帮助,用一个词儿来说,就叫双赢。” 刘青山连忙扶着宋瘸子坐下,他其实挺佩服这老头儿的,厂子是大集体性质的,领着一帮残疾人,真不容易。 “双赢,哈哈,还是青山你有水平,这词用得好,我宋瘸子今天也破例喝一杯!” 宋瘸子平时滴酒不沾,今天是真高兴了,也张罗着整一杯啤酒。 挨着他的是亚麻厂的老郭,担心他喝不了酒,就拿着啤酒瓶子猛倒,上面大半下都是沫子。 宋瘸子真不含糊,连啤酒沫子带下边的啤酒,全都喝个干净,然后咂咂嘴: “老袁啊,你们这啤酒过期了吧,咋一股馊巴味儿呢?” 众人大笑,不喝酒的人,冷不丁的,还真喝不惯啤酒,没说有股马尿味儿就不错了。 别看一个小小的方便面厂,其实配套的产业也得齐全,除了纸箱厂,还有塑料厂,包装厂等等,包括运输部门等等,都是关联单位。 就像商业局的老周说的:“一个方便面厂,就养活了咱们县里好几个厂子,青山老弟功不可没!” 刘青山也不居功,挨桌敬完酒,这才回到夹皮沟的乡亲们这几桌。 看到小五正跟李铁牛他们灌啤酒呢,就问了一句:“武爷爷怎么没来?” “老爷子现在乐得清静。” 小五不知道六六粉的事儿,刘青山也没打算告诉他,万一这家伙一冲动,直接找齐胜利去干架,那反倒是打草惊蛇了。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就给大伙倒酒,嘴里还张罗着:“大伙都多吃多喝,杆子叔,你平时不是总张罗喝啤酒吗,咋不喝呢?” 张杆子苦着脸说道:“上午吃方便面,吃得有点多,嗝。” “瞧你这出息!” 旁边的老支书瞧不过眼,狠狠瞪了侄子一眼。 大伙一阵哄笑,气氛更加热烈。 等到吃饱喝足,送走各路人马,这才消停下来。 其实也不消停,好几十名销售员都守在方便面厂,等着批货,吵吵闹闹的,能消停才怪呢。 不过这是好事,要是门前冷落,那不是更闹心? 比如说,华龙食品厂这边,就比较闹心:车间的机器全都停了,然后把库存的方便面,一箱箱推进车间,除去外包装。 这就需要比较多的人手,所以临时招了不少临时工,加班加点拆包装。 这里里外外的,平均每袋儿的成本就增加了一毛多,这批产品,摆明了是赔钱货。 “大伙手脚都麻利点,老板说了,晚上供饭,煮方便面,大伙敞开肚皮可劲造!” 有人还在不断鼓舞士气,要是刘青山在这,肯定能发现,这个咋咋呼呼的家伙,就是刘顺。 凭着能说会道的一张巧嘴,刘顺来了就当上一个小组的小组长,手底下管着十多个人。 这话挺管用,大伙的两只手明显麻利不少,毕竟方便面在现在这个时候,也算是高级食品。 “齐经理,藤田先生,欢迎视察工作。” 刘顺看到齐胜利跟着那个姓藤田的岛国人转悠到他们这边,连忙带头拍了几下巴掌。 手下那些工人也都在百忙之中,抽空拍了几下巴掌,然后就继续干活。 “你们这组干的不错,都辛苦啦。”齐胜利点点头,随口表扬了一句。 刘顺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俺们辛苦啥,都是出力的,领导才辛苦,劳心劳神。” 齐胜利不由得瞧瞧这个小个子,挺普通的一个人,这嘴还挺会说。 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好马出在腿上,好人出在嘴上。 齐胜利心情不错,还伸手拍拍刘顺的肩膀:“叫大家都好好干,到时候还要招一批正式工,表现好的,择优录取。” 一听这话,刘顺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领导放心,我们肯定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说完又嘿嘿两声:“领导,俺家里还藏着两瓶好酒呢,就是俺们碧水县特产的虎骨酒,等晚上下班,俺拎来请领导们尝尝,正好跟着领导蹭一顿饭,嘿嘿。” 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偏偏还不招人烦,齐胜利也就笑着指了指他,算是默许。 下班之后,刘顺这货还真就拎着两瓶药酒去食堂,然后就凑到陈东方和齐胜利他们领导那桌,跟着伺候局儿。 这小子嘴巴甜,惯于顺情说好话,把大伙都给说得乐乐呵呵。 齐胜利当场表示:明天就把刘顺招成正式职工。 就这样,刘顺成功打入敌人内部,并且顺利潜伏下来。 通过观察,他很快就发现,有个胖厨师叫石大厨的,应该是齐胜利的心腹。 如果这件事真是齐胜利所为,那么他也肯定不会亲自出面,于是,刘顺就把重点,又转移到这位石大厨身上。 与此同时,公安局方面也开始秘密进行调查,只是这种事,不抓现行的话,想要查出来就太难了。 几天下来,也没有丝毫进展。 而就在这天晚上,刘顺终于立功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你这招太损,太痛快啦 刘青山这些天,依旧在方便面厂这边,不把投毒的事查个明白,他可不放心回家。 吃过晚饭,骑着自行车,驮着一箱方便面和一箱火腿肠,给郑小小送了过去。 回来的时候,刚到厂子门口,就看到刘顺背着手儿,溜达过来。 他手上还牵着根绳子,绳子那头,还拴着俩人。 刘顺溜溜达达的,那悠闲自在的架势,就跟牵着暮归的老牛回家似的。 瞧瞧后面那被拴着的两个人,刘青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胖乎乎的家伙,不是石大厨吗? 当初还狮子大张口,然后被刘青山给撵走了。 至于另一位嘛,好像也有点眼熟,肯定在哪见过,到底是谁呢? 那个人也就四十岁上下,看向刘青山的目光,带着一股怨恨。 这也叫刘青山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是县粮库那位许茂文副主任吗? 去年秋天,去他们夹皮沟收大米,刘青山没答应,这家伙就打击报复,结果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说那件事之后,这家伙就被撤职了,怎么又跑出来作妖? 猛然间,刘青山脑子里面灵光一闪:粮库,哈哈,那就没错了! “嘿嘿,经理,我回来交差了。” 刘顺抖抖绳子,然后笑嘻嘻地说道,“一抓一对儿,奖励翻倍儿。” 刘青山知道,刘顺既然把人抓回来,就肯定有把握,也不由得心中欢喜:“好啊,原本打算奖励一袋儿方便面,现在变成两袋儿。” “这也太抠啦。” 刘顺嘴里抱怨一句,然后抬脚在那两名俘虏的屁股上踹了两下:“奶奶的,两个赔钱货。” 说话间,大刘也从保卫室里跑出来:“顺溜,成了?” “小菜一碟,不是,小菜两碟。”刘顺把绳子往大刘手里一扔。 大刘在半空抄起绳子,使劲一拽,把那两个人拽得踉踉跄跄。 随后就见大刘虎着一张国字脸:“你们俩听好了,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告诉你们,一会进了保卫室,赶紧老实交代,不然的话,就叫你们尝尝我们的手段。” “当年在南疆,再顽固的敌人,也能撬开他们的嘴巴。”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跟拎着俩小鸡子似的,一手提着一个,大步流星,直奔保卫室。 刘顺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念叨:“大刘哥,你当年抓的那个舌头,死活不肯老实交代。” “我记得你是在他身上划了不少伤口,然后伤口里面撒上糖水,放到树林子里,那家伙,密密麻麻的,身上爬满了大蚂蚁……” “这个胖子身上肉多,就先拿他开刀好了。” 石大厨吓得满脸苍白,两腿直打哆嗦:“别别别,我说,我全都说!” “你个孬种,好歹叫老子显显手艺,不然总也不用,都生疏了。” 大刘很是不满地抱怨道。 他和顺溜配合得还挺好,一唱一和的,没费啥事,对方就崩了。 等一起进了保卫室,石大厨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招了。 原来是他找到了许茂文,要给统一方便面厂使绊子。 许茂文在家养了半年,回到粮库上班,从副主任直接变成了打更的,当然心怀怨恨。 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就定下了往面袋子里掺六六粉的损招,并且由许茂文顺利实施。 今天下午,许茂文来找石大厨要钱,被刘顺暗中摸清底细,就一起给抓了回来。 “说,是谁主使你的!” 大刘猛然一声厉喝。 石大厨差点吓尿,赶紧比划道:“是,是齐经理,是他给了我二百块钱,叫我想法子搞破坏的。” 果然如此,刘青山和大刘等人对视一眼,都长出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水落石出。 “经理,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大刘叫他们在口供上签字画押,然后又向刘青山询问。 “他们就送交到公安局吧,关键是那个齐胜利,坚决不能轻饶。” 刘青山对这两个小喽啰也没啥太大兴趣,等待他们的,自然会是法律的严惩。 大刘立刻叫上顺溜,一人押着一个,正好借用刘青山的车,给送到公安局去。 临走的时候,大刘还要带上这两个家伙的口供。 刘青山琢磨一下,这种私下审讯的东西,估计到公安局也不作数,于是就留在自己手上。 可是后续的发展,就有点叫人看不懂,这个案子很快就定案了,结论是石大厨因为被从统一食品厂撵走,而怀恨在心。 然后伙同粮库的许茂文投毒,至于真正的主使者齐胜利,里面根本提都没提。 而且整个事件,也没有向外扩散。 “丢卒保车,竟然玩这一套,等今晚就去把姓齐的那个小子抓来,公安不抓他,咱们抓他!”大刘看样子是真被气坏了。 倒是顺溜同志,依旧笑嘻嘻地劝他:“哥呀,你想开点,那小子背景深厚,肯定是家里出面,把他给保下,估计现在早就回京了。” 大刘依旧不能释怀,转向刘青山:“经理,难道就这么算了,岂不是便宜那个小子?” 刘青山的心中也很不平静:“当然不能叫那小子好过,大刘,把石大厨和许茂文的供词给我!” “对呀!” 大刘兴奋得砸了一下大拳头:“有这玩意,咱们可以上告啊!” 刘顺则眨巴着眼睛,似乎有话要说。 刘青山则摇摇头:“不是送到公安机关,我会托人,直接把这东西送到齐胜利的长辈手中,到时候,让他家的人,自己动手收拾他!” “嘿嘿,经理,你这招太损,太痛快啦,那些家族,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那小子肯定不死也得扒层皮。” 刘顺立刻拍手叫好,刘青山的做法,太合他胃口了。 刘青山摆摆手:“你们俩这些天也都辛苦了,好在没白忙活,以后,两个厂子的安全保卫工作,你们一定要抓好,去吧,去财务室领奖金。” “嘿嘿,经理,不会又是方便面吧?”刘顺嘴里依旧不老实。 不过,当他和大刘各自从财会室里领取了五百块钱的奖金之后,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竟然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大刘的心情也很是激动,他使劲拍拍刘顺的肩膀: “顺溜,这下有钱给你娘看病啦,咱们老板是个讲究人,以后就好好干吧。” 刘顺用袖子摸摸眼睛,然后使劲点点头。 刘青山当晚就开车回到夹皮沟,第二天上山的时候,把那东西交给武老。 “不成器的混账玩意!” 武老看完了也瞪起眼睛,显然也被气着了。 刘青山还得劝:“您老的眼睛这是好利索了呗,都能瞪眼睛了?” “你小子也不是好东西。”武老瞥了刘青山一眼,这摆明了是把他当枪使。 不过呢,欠人家的人情,终归是要还的,所以武老也绝对不会推辞。 正好他也要回首都,治疗已经结束,他还惦记着回去,跟那些老战友老伙伴们好好炫耀呢。 在九月一号这一天早晨,武老离开了生活了两个多月的夹皮沟。 “老首长,啥时候再来啊?” 拐子爷爷抓着武老的手,舍不得撒开。 “武老,以后有工夫,常回来看看,俺还给你整蝲蛄豆腐。” 张大帅也频频挥手。 “武老爷子,你可得回来啊,俺专门给你养一口大肥猪,就等你回来杀呢。” 张杆子嘴里也吆喝着…… 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的武老爷子,此时此刻,却心头滚热,有一种想要掉眼泪的感觉。 他抬起手,缓缓敬了一个军礼:“大伙都回去吧,等来年,老武肯定还来!” 转过身,向着莽莽的山林方向,深情地望了一眼,他的视线,仿佛穿过层层山峦,看到山上哑巴爷爷那忙碌的身影。 武老又默默地敬了个礼,这才上车,在乡亲们的挥手中,离开了夹皮沟这个小山村。 滚滚的车轮声,似乎代表着武老的心声:我一定会回来的! …… 送别武老之后,村民立刻就各自忙碌,随着秋收的到来,陆陆续续的,已经开始收割庄稼。 接下来的一个月,也是蘑菇生长的旺季,采山的队伍,也天天都起早贪黑的。 小娃子也正式开学,而且开学第一天,就有惊喜,他们的刘英老师,在上音乐课的时候,竟然拉起手风琴,教他们唱歌。 看来,小刘老师,在这个暑假里,也没少学习充电。 既然如此,那么刘青山也就准备给小刘老师一个惊喜。 因为再过几天,就到教师节了,这可是第一个教师节呀。 随着年级的增多,夹皮沟村小,又多了两名代课老师,也都是民办的,一男一女,男的叫王君,女老师叫田静。 三名老师,正好一人教一个班,一个班也就是一个年级。 看着自家的老四老五,背着小书包,蹦蹦哒哒地往学校走,刘青山也忍不住感叹: 这日子还真快,一转眼,老四老五,都是上小学三年级喽。 “哥,今天开学,你不会也要逃学吧?” 小老四的嘴里,脆生生地教训着大哥。 山杏也在旁边补充:“哥,你一学期就去两次,开学一次,考试一次,这要是再耽误一次的话……”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上学这码事,连忙一溜烟去取车了。 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车子刚才被开走,送武爷爷去了,看来这次肯定要逃学喽。 刘青山也想得开:既然没发去县城,那就跟着大伙上山收山货好了。 一边往山上走,他一边还暗暗嘀咕:俩小丫头是长大了,都知道训我这个当哥的啦…… 第二天,他才去学校领回来课本,自然免不了被大胡子校长给训了一顿。 等校长训完之后,刘青山这才笑嘻嘻地递过去一沓卡片: “校长,这眼瞅着就要过教师节了,俺代表夹皮沟,向光荣的人民教师表达敬意。” “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徐校长接过票子一瞧,都是塑料卡片,上面写着“领取凭证”四个字。 翻过来看看后面,写的是“凭此票每日可领取牛奶一斤”。 大胡子当即乐得胡子直颤:“算你小子有心,这个礼物好,我代表全校老师收下了。” 当天,牛奶票就发到每一位教师手中,大家心里也都免不了一阵感叹:这学生没白教。 不过转念又想想:呃,好像也没教啊? …… 等到教师节这天,夹皮沟村小放假,这天是周二,早就串了上个周天的课。 一大早,刘英他们就早早起来,要去公社,也就是镇里,参加全青山镇的教师大会。 三个人就住在新队部的院里,两个女生住一个大屋,王君住一间小屋,隔壁就是学校。 刚打开屋门,外面就齐刷刷地响起清脆的喊声:“老师好!” 这把开门的田静吓了一哆嗦,手里端着的洗脸盆差点掉地上。 这姑娘刚初中毕业,才十七岁不到呢。 等看到外面好几十名小娃子,一张张如花的笑脸都笑嘻嘻的,然后又张开嘴,齐刷刷地喊起来: “老师,祝您节日快乐!老师,您辛苦啦!” 就听当啷一声,小田老师手里的洗脸盆,最终还是掉在地上。 她捂着嘴,眼睛里激动的泪水,却再也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 刘英也正在外屋地刷牙呢,满嘴的沫子,她也同样的热泪盈眶。 王君是男孩子,到底要坚强一些,却也觉得胸膛里面,一股自豪和骄傲之情,汹涌澎湃。 “老师,这是我们送给你们的礼物,嘻嘻。” 小老四和山杏还有张小曼站在最前面,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插满鲜花的花冠。 应该是早上现编的,上面的花朵还沾着露水,散发着阵阵清香。 刘英他们三个都弯下腰,让孩子们将花冠戴在他们头上。 “哥,照相,快点照相!” 小老四挥舞小手,嘴里催促着。 刘青山早就咔嚓半天了,只不过老师们因为太激动,没有发现。 在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一群娃子簇拥着三位老师,留下了难忘的回忆。 小田老师抹着红彤彤的眼睛:“刚才肯定难看死啦,青山同志,你不会把我哭鼻子给照下来了吧?” 刘青山微笑着说道:“这一刻,相信我们彼此都会珍藏一辈子的。” 小田老师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然后就听到刘青山继续说道: “孩子们的礼物你们已经收下,下面是我代表合作社,给几位老师发的礼物。” 说完,刘青山分别把一沓大团结,交到田静和王君手上:“你们刚来,所以只发一百块。” 田静瞪大眼睛:什么,一百块,已经很多了好不好? “刘英老师工作一年,乡亲们都很感谢你,这五百块钱,就是大伙的心意。” 刘青山把厚厚的一沓钞票,递给刘英。 惊得刘英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太多了,这个太多啦!” 站在大门外的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也乐呵呵地瞧着这一幕。 老支书很是豪气地摆摆手:“丫头,收着,咱们合作社,不差你们这点钱,” 说话间,就看到一辆车开进队部院里,瞧见从车里钻出来的维克多,刘青山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 “你们看,这不又有人送钱来了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蹭上热度了 前几天,维克多就打电话过来,说是这几天会过来。 如今,地皮菜的市场已经被他打开,所以在听说这一年的地皮菜都已经采收加工好,他就巴巴地赶来。 昨天晚上到达的碧水县,已经天黑了,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 同行的还有雷欧和露丝这一对儿,这俩家伙,其实没他们啥事,主要是上次来的时候,吃喝玩乐的好不痛快,就有点上瘾了。 陪同他们的,只有县里商业局的一位小车司机,一大早把他们拉过来。 刘青山迎上去,和他们逐一拥抱,露丝还抱起老四老五,亲了几口,弄得俩小丫头脸上,全是口红印儿。 “刘,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举行什么仪式吗?” 雷欧瞧着刘英他们头上的花冠,感觉有点好奇。 露丝也眨眨眼睛:“不会是奥林匹克的橄榄枝花冠吧,真是太漂亮了,我也想戴。” “没你啥事,这是教师节,孩子们送给三位老师的礼物。” 刘青山知道露丝不怎么着调,有村里开奥运会的吗,真以为是奥运村呢? 那三个老外这才明白,维克多连连点头:“刘,这体现了你们国家对教育的重视,正好,我这里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给我送礼物? 刘青山眨眨眼,有点搞不懂维克多的意思。 只见维克多从车里拿出一个背包,打开拉链,然后猛的拽出来一样东西,伸到刘青山眼前。 “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一本书,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刘青山有点搞不懂老外的脑回路。 维克多拢拢地中海发型:“刘,是不是换成一扎钞票,你才会高兴?” “不,看到这本泰坦尼克号,我更高兴。” 刘青山已经瞧见了书名,便一把接过来。 第一次跟维克多见面的时候,刘青山就给他讲了那个剧本里面的故事,结果维克多这个老文青,还真把书给写出来,并且还印刷了。 “刘,我很高兴看到你的反应,这证明你不是一个俗人。”维克多嘴里夸夸其谈。 刘青山撇撇嘴:“你这种奸商,还有资格谈艺术?” 维克多则不以为耻:“刘,金钱永远为艺术服务,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的作品,终归不假吧?” 我们的作品? 刘青山瞧瞧署名,除了维克多那一长串姓名之外,还有一行拼音:QingshanLiu。 嗨,你这家伙,怎么把我的名字也给挂上啦? 刘青山瞧瞧一脸得意的维克多,也就心下释然。 得,就当满足一个老文青的爱好吧,反正这种小说,估计也就是自娱自乐,顺便赠送一下亲朋好友那种类型的。 别看电影火得一塌糊涂,但是小说嘛,这么老套的故事,谁爱看? 而维克多则显得比较兴奋:“刘,我们这本书火了,从九月一号开始销售,我来的时候,已经销售出去八十多万册,估计这几天没准已经超过一百万册。” “刘,到时候的稿费应该也是一大笔钱,我们俩的贡献差不多,就平均分钱好了。” 一说到钱,维克多的本质立刻暴露,眉飞色舞,就差瞳孔变成美金的符号了。 刘青山则有点发蒙:十天时间,百万册以上,这怎么可能,难道维克多真是被商业给耽误的大作家? 他随便翻了几页读读,是英文版的,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距离那位维克多雨果老先生,就像巴黎圣母院里,敲钟人卡西莫多的外貌和内心相差有多大,写作水平差距就有多大。 就这也能一天卖十万册,打死刘青山也不信。 难道是维克多这家伙,为了搏出名,自己掏腰包? 反正刘青山想不明白,就算现在的作家,整体水平下滑,可是也不能跟坐滑梯似的呀。 维克多瞧着刘青山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灿烂,然后笑眯眯地又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递到刘青山面前。 这是一张泰晤士报,刘青山很快就在醒目的位置,发现了一则新闻: 泰坦尼克号沉船遗骸被发现。 瞧瞧报纸的时间,就是九月一号。 刘青山好像有点明白了:维克多这本书之所以能够大火,是蹭了这条新闻热度。 不知道是说这家伙走了狗屎运呢,还是说这家伙的营销手段高明呢? 事实上,华夏这边,对这条消息,只是在新闻里提了那么一嘴,十几秒钟的时间。 可是在欧美那些国家,却是铺天盖地,成为最热的话题。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本描述泰坦尼克号沉没的小说横空出世,这下好了,极大地满足了人们的好奇心,纷纷掏钱购买。 维克多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第一版只印刷了五万册,结果没到一天就卖光了。 于是连忙加印,耽误了几天的时间,不然的话,肯定卖得更多。 搞明白情况之后,刘青山也挺高兴:自己啥劲都没费,就是动动嘴,讲了个故事,就能分一大笔稿费,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于是他领着维克多他们回家,刘英老师他们,都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去青山镇参加教师大会。 到了刘青山家,都和家人打过招呼,雷欧是也一点不见外:“刘,早餐我要吃大脑。” 刘青山眨了眨眼:你是僵尸啊,还要吃大脑? 旁边的小老四笑嘻嘻地纠正:“是豆腐脑。” 那得去豆腐坊看看,还有没有豆浆了,林芝端着盆子去村里的豆腐坊。 当高文学听说,刘青山跟别人合着的小说,竟然在国外发行,而且短时间内就卖出去上百万册,差点惊掉下巴,连忙拿过一本,准备拜读一下。 只是他的英语实在太差劲,看不懂啊。 刘青山就给他讲述一下大概的故事梗概,并且翻译了几页。 高文学不由得用手推推眼镜,目光疑惑地望着刘青山:“三凤,是不是你的翻译水平太差劲?” “哈哈,维克多,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一位作家给你的评价。” 刘青山也忍不住乐了。 然后他嘴里安慰高文学:“大姐夫,你就安心创作吧,等以后肯定帮你找个好翻译,把你的作品拿到国外出版,没准还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呢。” 事实证明,一位好翻译很重要,那位第一个获得文学奖的华夏作家,肯定深有体会。 “诺奖是不敢想,要是能获得茅盾文学奖,我就知足啦!” 高文学摆了摆手,然后把书还给刘青山,这种书,他还真没啥读下去的兴趣。 而维克多也不在乎,自己啥水平,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是时势造英雄,运气不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吗? 就在维克多他们在刘青山家,品尝鲜美的大脑……不,是鲜美的豆腐脑的时候,远在大洋彼岸,一个叫詹姆斯·卡梅隆的人,也正兴致勃勃地在阅读维刘二人的大作。 “噢,詹姆斯,最近准备拍什么新电影吗?” 一位好莱坞的制片人,亲热地打着招呼。 就在去年,卡梅隆凭借一部《终结者》,横空出世,成为了好莱坞新晋的大导演,不少投资人都挥舞着钞票,希望获得他的青睐。 卡梅隆晃晃手里的书:“这个故事挺有意思的,我想把它搬上银幕,不过前提是,得先造一条和泰坦尼克号比例相同的大船。” “詹姆斯,你这个想法太疯狂啦,没有投资人会这么干的。” 那个制片人使劲摇晃着脑袋。 卡梅隆也觉得有点不大现实,但是这颗种子,却已经在他心里深深扎根。 刘青山和维克多他们吃过早饭,就去野菜厂,看到那一袋袋精心包装的地皮菜,维克多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 “刘,你知道,作为一名新晋的畅销书作家,我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这对我们的生意很有帮助。” 刘青山虽然不敢苟同,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以前的维克多,去高档餐厅推销,没准会叫人家给撵出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也是有身份的人,谁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有时候,名声还真是个好东西。 于是他乐呵呵地说道:“大作家推销的食材,那肯定更高档,价格也更高,所以,我亲爱的大作家维克多先生,今年的地皮菜,价格翻倍。” 维克多朝他翻翻白眼:“刘,你的稿费,难道不想要了吗?” “那就增加百分之十好了。” 刘青山也是漫天要价,这次才是他的本意。 “成交,合作愉快。” 维克多痛快地和刘青山握握手,然后又说道:“刘,我更期待和你在文学上的合作,你现在是不是有有了什么好的创意?” 刘青山咳嗽两声:“维克多,咱们还是聊聊山野菜吧,人不可能每一次都走运的。” 维克多无奈地耸耸肩膀:“好吧,那我就先全力经营好这本书,怎样才能再炒作一下呢,刘,就说有大导演看上了,准备改编成电影如何?” 不得不说,维克多这家伙,写作虽然是个渣渣,但是在营销方面,绝对是已经有了一点大师风范。 刘青山点点头:“你可以找一个叫詹姆斯·卡梅隆的导演试试,他应该会有兴趣的。” “终结者吗?” 维克多还亮亮自己的肱二头肌,可惜都软了。 在旁边陪同的刘文静和刘文娟姐俩,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不管是说英语还是说汉语,都听得云里雾里。 可是偏偏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生意就顺利谈成了,而且还是继开春出售的那笔羊肚菌之后,利润最大的一笔生意。 去年的干品地皮菜,每斤的售价高达一百美金,今年又涨了百分之十,那就是一百一十美金了。 而且今年的地皮菜,数量比去年翻了一倍,一方面是有丁家沟等三个大队帮忙采集。 另外还有两处强援:一个是海大贵那边,另一个则来自龙江那边的合作伙伴,也就是王家围子。 刘青山早就跟那里的王村长说了,到时候来收地皮菜,上些天,刚用运货的车拉回来。 都是晒好的干品地皮菜,清理包装一下,就可以对外出售。 看着野菜厂仅仅是地皮菜一项,就入账六十二万美金,刘氏姐妹心里有点发慌:这是真的吗? “还得分出去一半呢。”刘青山朝她们姐俩笑笑。 这里面,基本上要给夹皮沟合作社以及其他供应商分出去不少,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 这笔钱对刘青山来说,还真是及时雨。 杨红缨这些日子都张罗好几回了,要去津门那边建立分厂,只是苦于手头没钱。 估计有了这笔外汇,再打着合资的名头,到哪个城市,人家都得拿你当大爷。 当然,要是杨红缨去的话,肯定不能当大爷,那就当姑奶奶好了。 想着想着,刘青山不由得摇了摇头:赚点钱就花出去,甚至没到手的钱,都计划出去,这样真的好吗? 这时候,耳边传来维克多的声音:“刘,你们的那个猴子酒,今年开始批量生产了吗,能不能把销售代理权交给我?” 一听到这个,连雷欧和露丝,都忍不住吞咽了几下口水,他们尝过一次猴儿酒,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回味无穷。 “是猴儿酒。” 刘青山又纠正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也没弄多少,顶多也是万八千斤的,而且现在还没开封儿,不知道咋样呢。” 果酒需要一段时间来发酵,最早也得来年开春之后,才能饮用。 维克多听了,颇有些不满:“刘,你什么时候把猴儿酒交给我出售,我什么时候才会把稿费给你结算一部分,哈哈。” 稿费结算,都是有周期的,最少也得几个月的时间,所以维克多这话,其实是开玩笑。 “放心吧,我们的合作到目前为止,还是很愉快的,所以猴儿酒肯定也会交给你代理。”刘青山也做出口头承诺。 他觉得,维克多这货还是有些手段的,以后肯定会成为大供应商。 他们在这握手,旁边的雷欧终于按捺不住:“噢,还要等几个月才能品尝到猴儿酒,那简直是一种折磨。” 刘青山不由得大乐:“你们要是不怕被猴子挠的话,现在去神仙洞里,估计能偷点真正的猴儿酒。” 真的吗? 维克多和雷欧对视一眼,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俩人异口同声道:“刘,带路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这是打发乞丐呢! 初秋的午后,阳光依旧炽热,不过山林里面,却十分的凉爽宜人。 “哈哈,小松鼠!”小老四指着树上的一只大松鼠叫嚷着。 既然要进仙人洞偷酒,不带上她们两个,猴子肯定堵门不让进,除了这俩小的,还有老郭,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同行。 松鼠停在一根树枝上,大眼睛还朝着地上的人们看呢。 林子里的松鼠,都不怎么怕人,平时也没人伤害它们。 这只松鼠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就跟一边塞了一个糖块似的。 秋天到了,它们又开始忙着储存过冬粮呢。 忽然,松鼠的毛一下子都炸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惊叫,飞速向着远处逃窜。 哗啦啦的,从它的嘴里,掉出一小堆松籽,从半空洒落下来。 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在松鼠原来停留的树枝上,出现另一只稍大些的小动物。 “哇,紫貂,好漂亮!” 山杏一声惊呼。 紫貂浑身溜光水滑的,毛皮都泛着光泽,再配上圆圆的大耳朵和亮晶晶的大眼睛,样子确实很讨喜。 可是小老四有不同意见:“它想吃松鼠,是个坏家伙。” 树上的紫貂则朝下面呲呲牙,然后也灵敏地跑掉。 山杏眨眨大眼睛:“可是大哥说,捕猎是动物的本能,不能凭借这个来判定好坏。” 两个小丫头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就只能找刘青山来断案。 刘青山的目光,正追寻着那只远去的紫貂,嘴里叨咕着:“不错,林子里也又能看到紫貂了。” 他在断魂崖下面的山谷,看到过几只紫貂,但是在林子这边,还是第一次瞧见,这就证明,这个种群正在渐渐恢复。 人工饲养紫貂,可是他计划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至于老四和老五的辩论,就像是那两个辩日的小儿,就让她们争论好了,因为争辩本身,就是她们认识这个世界,并且学会思考的一部分。 “很可爱的小东西,刘,你们这边的环境,保护得很不错。”维克多嘴里也称赞着。 露丝也泛起了花痴,喃喃说道:“好想抱抱刚才那只漂亮的小动物。” 刘青山嘴角一翘:“哈哈,那你也得找达芬奇帮你画一幅油画,就叫抱紫貂的女子好了。” 毕竟,达芬奇有一副传世之作《抱银鼠的女子》,很是出名呢。 雷欧也上前凑趣:“露丝,亲爱的,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完成好了,我以前也学过油画的。” 刘青山眨眨眼,然后送上祝福:“希望你也能有维克多的好运气。” 雷欧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你这到底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维克多则从地上捡起两枚松籽,是刚才那只松鼠嘴里掉出来的: “刘,你们这里的松籽质量很好,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个项目上进行合作,那些精美的糕点上,如果带着这样的松仁,想必味道会更好。” 他们这边的松籽,多是大红松的,那松塔都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 出乎意料的,刘青山竟然摆摆手:“这个就不必了,不能跟山上的动物抢口粮。” 对于林子里的动物来说,松籽是一种非常重要的食物。 因为它富含油脂,所以像黑熊这一类的杂食动物,秋天多吃松籽,才能迅速长膘。 身上积攒的脂肪厚了,才能在冬眠的时候,抵御严寒。 要是把松塔打狠了,那简直是不给动物们活路。 维克多听了刘青山的解释,也只能遗憾地摇摇头,不过心里倒是挺佩服的: “刘,你是一个有底线的人,所以我才心甘情愿与你合作。” “彼此彼此。” 刘青山也把戴高乐送过去,然后笑着说道:“不过咱们打点松塔尝尝鲜,还是可以的。” 夹皮沟的人,每年入秋也都有打松塔的习俗,基本上是每家打一点,十斤二十斤的,留着冬天磕着玩儿。 因为数量有限,所以也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影响。 雷欧一听,立刻来劲了:“刘,我和露丝也要参加。” 露丝则在旁边开嘲讽:“噢,那么高的树,雷欧你敢爬上去吗?” “真正的骑士无所畏惧!”雷欧口号喊得山响。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木刻楞这边,武老爷子虽然回京,但是范理事和宋一针这两位,却依旧留在这,继续跟着哑巴师父深造。 他们计划等到大雪封山之后,再回港岛。 来到这里,老四老五就满心欢喜地叫嚷着:“小豹子,我们来啦!” 小姐妹直接跑向母豹子那,结果却扑了个空,两张小脸上都满是遗憾。 “母豹子的伤腿好了,前天就领着两只小豹子回林子里。” 宋一针笑着解释情况。 小老四满心委屈:“可是,我们还没跟它们告别呢。” 山杏则眨眨大眼睛:“林子里才是它们真正的家。” 刘青山也有些诧异:这母豹子,恢复得挺快啊。 宋一针又帮他解释说:“小师弟,一来是师父的药很有效,二来,这豹子的恢复能力,也比我们人强了很多。” 终归是好事,所以刘青山还是挺高兴的:“哈哈,总算可以把大熊那家伙,从俺家里撵走,那货太能吃啦!” 众人大笑,然后听说刘青山他们要去取猴儿酒,立刻都要去见识见识。 刘青山估摸着,这帮家伙都是馋了。 于是一同前往仙人洞,刘青山还拿了两副爬树专用的脚叉子。 这玩意是铁制的,能套在鞋上,然后在内侧有一根锋利的长刺,爬树的时候,可以扎进树皮里,固定住身体。 走到半路上,就遇到一片大红松,抬头仰望,有一种高耸入云的感觉。 高高的枝杈上,就吊着一只只的大松塔,松塔外皮还微微泛着绿色,随着枝条轻轻摆动。 “就在这先打点松塔吧。”刘青山把一副脚叉子扔给雷欧,然后自己给他示范一下用法。 两个人各自选了一棵大红松,就开始往上爬。 刘青山身体灵便,嗖嗖嗖的,就跟走着似的,就上去了。 雷欧也不含糊,爬了有两米多高之后,就伏在树干上不动了,嘴里一个劲大呼小叫:“下去,我要下去!” “呦,骑士就你这个熊样啊?” 头顶斜上方,传来刘青山的笑声,刚才是谁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啊? 最后还是李铁牛窜到树上,把雷欧给拎下来。 这货俩腿都软了,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另一棵树上的刘青山,只有羡慕的份儿。 “闪开点,松塔下来喽!” 刘青山吆喝一声,用手里的木头杆子一勾,杆子前面带着的铁钩子,就把一枚枚硕大的松塔从树枝上勾下来,落到地上。 地面都是松软的松针和杂草,这时候的松塔也没有开裂,所以不怕摔。 大伙都躲到一边,等刘青山从树上下来之后,这才凑上去,寻找掉落的松塔。 大松塔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叫人心里涌起一股收获的喜悦。 “照相!” 雷欧这货又满血复活,给大伙拍照、 他自己也举着大松塔,照了两张,惹得露丝只朝他翻白眼:“又不是你打下来的,高兴个什么劲儿?” 收了半袋子松塔之后,这才继续前行,到达仙人洞,老四老五喊了两嗓子,立刻就有猴群向这边聚集,然后自动开始排队。 “好像又生了好几只。”小老四用眼睛一扫,就发现猴群壮大了。 而维克多他们,则瞧得一愣一愣的:这猴子都知道站队啦,难怪能酿酒呢,简直太聪明了。 “雷欧,快点多照些照片,以后宣传的时候,肯定用得上。” 维克多很快就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刻就开始为以后的营销做准备。 老四老五忙着给猴群发吃的,这次的待遇不错,每只猴子的小爪子里,都拿着一根火腿肠。 贿赂完猴群,就可以名正言顺进洞了。 猴群还是很勤劳的,经过一个夏天,天然酒池里面,已经有大半下子了。 在猴子们的抗议声中,老郭灌了两壶猴儿酒,然后赶紧撤退,再不走,估计猴子真会下爪子。 回到木屋之后,维克多就迫不及待地取来大碗,可惜,每人只倒了一碗底儿。 大家都品尝了一口金黄的酒液,木屋里面,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在静静地回味,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许久,维克多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猴儿酒。” 雷欧也使劲点点头:“和此刻的猴儿酒相比,上次品尝的人造猴儿酒,简直就是垃圾。” 刘青山不乐意听了:“那以后不许你喝垃圾。” 雷欧这才知道说错话:“哈哈哈,刘,不要介意嘛,我只是找不出恰当的语言来赞美。” 他也知道,真正的猴儿酒,能尝一尝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而维克多,则更加坚定了推销猴儿酒的决心,不过必须要好好策划一下。 早知道的话,就在书里编一段儿故事好了,就说杰克和萝丝,在喝了猴儿酒之后,才一起滚床单的,嘿嘿…… 打下来的松塔,用火烤一下,拿着斧子慢慢敲打,就可以把里面的松籽剥出来。 松籽再放到锅里炒一下,外皮就裂开个小口子,可以把里面的松仁剥出来。 晚上的时候,刘青山露了下手艺,炒个松仁玉米。 这个季节,还能弄到嫩的青苞米,烀熟之后,把苞米粒弄下来。 先把松仁用油炒熟,放到旁边备用,然后再炒玉米,里面加糖,再点缀点胡萝卜粒,勾芡之后,最后撒上松仁。 这道菜颜色鲜艳,味道香甜,尤其受到老四老五和露丝的喜爱,拿着小勺,一个个舀得贼拉欢实。 维克多他们,在夹皮沟玩了几天,等到资金到账之后,一行人这才把地皮菜运走。 先用火车运到津门港,然后再通过海运,运到他们那里,以前的货物,都是采用这种运输方式。 在这个时代,远洋运输,主要还是海运。 资金到账之后,刘青山把属于别人的都留下,不过暂时还不能发放。 外汇当然要留着,等手头有钱之后,再给他们发放等价的人民币好了。 有了扩张的资金,杨红缨就领着人,急火火地前往津门,到那和洪云生汇合,毕竟还是要打着港商投资的招牌嘛。 而刘青山,则蹲在夹皮沟,每天跟大伙上山采采蘑菇,或者下地收割庄稼,晚上回家复习功课,算是过上了半耕半读的生活。 十几天之后,他收到了维克多的电话,说是那个叫卡梅隆的导演,先联系他了,希望能买下这本书的电影改编版权。 因为是两个人合着,所以他也不好一个人拿主意。 “对方开什么价儿?”刘青山就知道,卡梅隆肯定会见猎心喜的。 只不过,估计还得过几年才能拍,毕竟卡梅隆现在顶多也就算是刚冒头,还得经过几部电影的积淀,才有资格忽悠着投资商拿出来两个亿,拍摄这部大船。 两个亿啊,一年才能有几部电影的票房能达到这个数? 电话那头传来维克多的声音:“五万美金,这是打发乞丐呢!” 刘青山摇摇头:要不是你走狗屎运,正好赶上发现大船的残骸,否则你那些书,都是放到俺们夹皮沟村东头厕所的命。 别说五万美金,就算是一万,都能把你乐得屁颠屁颠的。 琢磨一下,刘青山就给维克多一个建议:“要不就用剧本入股,签票房分成吧,或许到他们拍摄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投资。” 刘青山知道,这部大船,投资超过两亿,但是最后全球票房超过二十个亿。 花的多,赚得更多,所以还是分成比较合算。 维克多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反正现在的收入,早就大大超出预期。 原本就是想玩票儿,过过文艺大叔的瘾,现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销售量已经超过二百万册。 这个数字已经很恐怖,挤进了今年欧美畅销榜的前十。 等到分成的时候,怎么也能分到一两百万美金。 所以对于卡梅隆提出的五万美金,维克多也根本看不上眼,也就同意了刘青山的建议。 他还在电话里说,要好好跟对方聊聊,争取多谈下来几个百分点。 刘青山都对这家伙彻底服气:还几个百分点,要是你能弄到二个点,就偷着乐吧。 二十亿的百分之二,那就是四千万呢,估计就算世界上最知名的作家,也拿不到这个价码。 不过以维克多奸商加大忽悠的本事,刘青山还是挺期待的。 但是眼下,他可顾不上维克多那点破事,第二天一大早,张队长就急火火地找到刘青山。 “青山,不好了,野猪下山啦,昨天晚上,祸祸了好几亩的苞米地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是打呢,还是不打呢 此刻不少村民都聚拢到村子后面的苞米地里。 放眼望去,原本齐刷刷的玉米杆子,现在是东一片,西一片倒了下去。 那些已经灌饱了浆的玉米,正是鲜嫩可口的时候,现在都被啃得半拉胡片的,瞧着就心疼。 旁边还有片土豆地,松软的黑土也被拱开,野猪那大嘴巴子,比翻地的犁铧还好使呢。 还没完全长开的土豆儿,也被吃了不少。 庄稼人,最看不得的就是祸害庄稼的事儿。 “妈个巴子的,俺回家取猎枪去!” 张大帅使劲抹了一下自己的大光头。 他眼睛都红了,巴掌一挥:“谁跟俺上山打野猪去,今天非得灭了这群吃货不可!” 旁边的年轻人,都纷纷哄声答应。 只有张杆子弱弱地说道:“大帅,要不咱们还是抓活的吧?” “都是你给惯的!” 张大帅开始朝张杆子撒邪火。 张杆子是一脸冤枉:“林子里的野猪,跟俺可没啥关系,又不是俺养滴。” 张大帅是真急了,蛮横地吼着:“要不是你天天把弟兄们弟兄们的挂在嘴边,野猪敢这么猖狂!” 这话搞得大伙有点哭笑不得,想笑,可是这场合又实在笑不出来。 “算了算了,先别吵吵,咱们还是组织人,晚上看青吧。” 老支书最后定下章程,他也知道,野猪肯定不能随便打的。 所谓的看青,还是从生产队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呢。 就是每到快要秋收的时候,为了防止庄稼被野牲口祸害,生产队就专门派人在晚上守夜,看护还没成熟的庄稼,这个就叫看青。 老支书开了口,于是就这么定下来,把各家各户的壮劳力都编成组,反正也就十天半个月的,等收完庄稼就省心了。 野猪都是从山上那边下来的,所以重点就是屯子北面这一个方向。 每天晚上安排两组,每组四个人,上半夜俩人,下半夜换另外俩人,还能对付半宿觉儿。 每组都配备两杆大洋炮,当然了,黑灯瞎火的,放枪的时候,必须朝天上放,把野牲口惊走,就算完事。 定下章程,老支书就安排人手,怎么也得搭两个窝棚,晚上能对付躺下睡觉。 窝棚这玩意,在农村非常常见,比如瓜地里,通常都会有个小窝棚。 搭起来也非常简单:用木头杆子,搭成人字形,中间再横上一根,前后两面是三角形,两个侧面是长方形的,周围都苫上草,就算完工。 因为形状像一匹趴着的马,所以也叫“马架子”。 在这边,许多地名里面,都带着“马架子”,像什么张家马架子,大马架子等等。 都是在闯关东的时候,人们来到这片黑土地,开始来不及盖房子,就搭个马架子,先对付着住。 等吃完晚饭,刘青山也就从家里溜达出来,他这个合作社的法人代表,当然要起带头作用。 总不能叫老支书那么大的年龄,还跟着去看青吧? “哥,你干啥去?” 身后跟上来两个小尾巴。 “看青去,你们可不能跟着,一看就一宿呢。” 刘青山正往回撵人,迎面二牤子,也扛着一根木头棍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 “青山哥,俺也跟你们看青去,不许野猪祸祸庄稼!” 刘青山不由得大乐:“哎呦喂,你可拉倒吧,你要是半夜哭着找娘咋整。” “就是,哭巴精。” 小老四也在旁边帮腔。 二牤子用手背在鼻子下面使劲擦了一下:“青山哥,俺都长大了,以后肯定不哭鼻子。” “真的?” “嗯,俺以后尽量不哭鼻子。” 二牤子这话显得有点没底气。 刘青山眨眨眼:“晚上俺们看青的时候,饿了就烤点苞米,再烧点黄豆,咔嚓咔嚓一吃,那家伙,可香啦。” 要是换成从前,一听到有吃的东西,然后又没他啥事,那二牤子肯定就直接坐地上开嚎了,所以刘青山才准备测试一下。 还真别说,二牤子瘪着小嘴,努力地忍着,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哈哈,出息啦!” 刘青山揉揉他的脑袋,“去吧,跟老四老五去俺家看书去,是从岛国那边邮过来的漫画书,可好看了。” 二牤子立刻一声欢呼,蹦蹦哒哒的跟着老四老五回去了。 这漫画书,当然是青山桐和青山飞从岛国邮过来的。 里面有她们已经开画的作品,另外还有几本经典漫画机器猫。 至于吴桐和何梦飞的樱桃小丸子和中华小当家,现在都刚刚开始发表,还瞧不出什么。 不过两位未来的漫画家在来信中却显得很兴奋,表达了对未来充满信心。 刘青山知道,这个需要时间来慢慢发酵,急不来的。 只要火起来之后,一部漫画,就够吃一辈子的了,连载几年都算少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正常。 在村口会齐了几天看青的另外几个人,有张大帅,老板叔,还有大头和二彪子他们几个小年轻。 “咋还少一个?” 张大帅肩膀上扛着洋炮,就跟光头强似的。 “来了来了,刚喂完俺那些弟兄们。”张杆子从大道上跑过来,咯吱窝夹着一件黄大衣。 要说看青的经验最丰富的,就是这位了,因为他以前懒啊,不乐意下地干活,看青的时候,还能躲到窝棚里睡懒觉。 车老板子知道他的毛病:“杆子,现在可跟从前不一样了,你可不能到那就睡,睁眼睛就天亮回家,那可不行。” 张杆子亮亮手里的绳子:“当然不会,俺还惦记着抓几只野猪崽,扩大队伍呢!” 张大帅则吸溜吸溜鼻子:“什么味,臭烘烘的,杆子你是不是没换衣服?” “这不是着急嘛。”张杆子还穿着在猪场干活时候的劳动服呢。 他瞧瞧车老板子,见他肩膀上还搭着一对铜歘,就是扭秧歌打的那种铜钹,于是笑嘻嘻地问: “老板子,你这是怕半夜困了,还准备扭一段秧歌,精神精神是吧?” “歘……” 车老板子猛的把铜钹拿下来,在张杆子耳边对撞一下,把张杆子震得脑袋直嗡嗡。 老板子得意的说:“知道了吧,这玩意吓唬野猪啥的,肯定好使。” 这招都能想出来,不愧是夹皮沟第一能人。 人齐了,大伙就说说笑笑,向北面溜达,一直走到田地的尽头,再往北,就是草甸子和林子了,这才停下来。 两个窝棚,相聚三四里地,大头他们几个年轻人一伙儿,刘青山就跟着张大帅他们三人一组。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不过天黑还要等一段时间,这个时间段,野猪肯定不会来,所以大伙还能轻松一段时间,所以两伙人暂时都凑在一起闲聊。 就是蚊子比较多,跟一群群轰炸机似的,嗡嗡来回飞个不停。 老板叔用带来的镰刀,割了几捆蒿杆子,给两个窝棚前面,都笼上火堆。 先用干柴火点着,然后上面再放上青蒿子,光冒白烟儿,不起火苗,这火堆能熏一宿。 蚊子啥的,最怕烟熏,纷纷逃散,大伙立刻感觉清净多了。 看到火堆,二彪子就忍不住了,带人跑进苞米地,很快就抱了十几穗苞米回来。 他们挑的都是晚熟的青苞米,烤着吃特别香。 大伙纷纷动手,扒开外面的苞米皮子,露出来里面金灿灿的苞米棒子。 把最上面的苞米胡子扯下去,棒子后面插一根柳条棍子,另外架起来一堆火,就拿着苞米,蹲在火堆旁边,在火上慢慢烘烤。 “哈哈,俺这穗是大白马牙。” 张杆子一边烤一边念叨着。 白马牙是一种白苞米,另外还有小火苞米,颜色是暗红色的,另外就是被当地称之为八趟子的苞米。 一穗苞米,只有八趟苞米粒。 这些苞米,棒子都是比较小的,所以产量低,以后慢慢就被淘汰了。 不过正如那句话说的“浓缩的都是精华”,跟后来那些傻大傻大的玉米品种相比,这几种苞米的味道那是超级棒。 等嫩苞米表面烤得金黄微黑之后,就有香味儿散发出来。 就见张杆子从自己的黄大衣兜里,笑嘻嘻地摸出来两个酒瓶子,大伙不由得眼睛一亮: 老板叔笑道:“行啊,杆子,还带着手榴弹呢!” 说完,他也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方便面的包装袋,打开之后,里面是花生米。 张杆子见了更高兴了:“俺这手榴弹,配上你的小子弹,绝了。” 张大帅哼哼两声:“那等一会野猪来了,你们俩就用手榴弹和子弹打吧。” 大伙嘻嘻哈哈地都围拢到一起,刘青山也有准备,掏出一把火腿肠:“俺也给大伙加点下酒菜。” 这下大伙更来劲了,酒瓶子轮流在手里传递,传到谁那,就对着瓶嘴儿喝一口,然后往嘴里扔两粒花生米,咬一口火腿肠,啃两口苞米,真是美滋滋。 张杆子咬了一口火腿肠,忍不住嘟囔道:“别说,这玩意挺香,就是太细了,还没俺那玩意粗呢,不过也得分跟谁比,你说是不是,老板子?” 车老板子也不含糊:“杆子你别光放嘴炮,有胆子,咱们就亮家伙比比!” “比啥比,从小都光屁股在河沟子洗澡长起来的,谁不知道谁呀。” 张大帅也跟着加入进来,大头和二彪子他们这些,还都没结婚成家呢,所以就跟着嘻嘻哄笑。 这大长夜的,喝点小酒,扯点闲淡,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等到天慢慢黑了,两瓶酒也都没消灭,后半夜看青的先去睡觉,这边就剩下刘青山和杆子叔一起,守前半夜。 晚上天气有点凉,两个人都裹着军大衣,拿着手电筒,张杆子肩膀上扛着把猎枪,刘青山手里拎着根镐把子,来回在地头儿溜达。 夜空也格外清朗,上弦月斜挂天边,群星灿烂,看得格外真切。 没有各种污染,星星都显得特别明亮。 周围秋虫唧唧,远处蛙声一片,这静夜,叫人心都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再无一丝浮躁。 刘青山抬头望望灿烂的银河,心中若有所悟:环境对心态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以后的人越来越浮躁,可能就是跟大自然接触得越来越少吧? “青山,你先溜达着,俺去给庄稼施点肥。” 张杆子揉揉肚子,刚才好像有点吃多了。 刘青山接过他手中的洋炮,然后继续往东边溜达。 张杆子则钻进苞米地,然后就听到刘青山的歌声,渐行渐远: “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这边的苞米已结穗,微风轻吹起热浪。” “我东瞅瞅西望望,咋不见情哥我的郎。” “郎啊郎,你往哪嘎达藏,可真把我急够呛……” 青山这唱得啥歌,挺有意思的? 张杆子咂摸咂摸滋味,觉得很对自己的口味,于是也跟着哼哼。 伴着哗哗哗的声音,还有他轻轻的哼哼声,等一泡尿撒完了,哗哗声还没停。 张杆子嘴里光哼哼大姑娘了,还以为自己没尿完呢,就在那又站了好半天。 “大姑娘美大姑娘浪……青山,你别闹,俺还没尿完呢。”张杆子就觉得肩膀被拍了一下,还以为是刘青山来叫他呢。 等嘴里不再哼哼小调,他才意识到已经完事了,就一边提裤子一边转身:“青山,你这歌整得挺浪啊,一会好好教教俺。” 他慢慢转过身,手里的手电筒斜着照在地上,嘴里又开始哼哼:“我东瞅瞅西望望,咋不见——哎呀妈呀!” 等转过身,他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的,不是刘青山,而是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大脑瓜子,正摇头晃脑的,嘴里还叼着一穗青苞米。 赫然是一只大黑瞎子。 刘青山已经溜达出去一节地了,猛然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惨叫。 这静夜之中,声音传出老远,刘青山一愣,随后拔腿就往回跑。 一路飞奔,约莫差不多跑到地方了,嘴里就大声吆喝:“杆子叔,你在哪呢?” 没有人回答,不过有动静,苞米地里,发出哗哗的声响,还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苞米杆子被踩断。 刘青山也连忙全神戒备,这显然是来了什么野牲口。 手电筒的光柱,在苞米地里来回扫射,很快,就发现一个黑乎乎的家伙,从苞米地里钻出来。 黑熊! 刘青山也被吓了一跳,手电筒的光柱来回晃着狗熊的眼睛,他瞧出来了,这家伙不是哑巴爷爷养的大熊,个头比大熊小一号。 狗熊估计被晃得挺难受,嘴里发出一声低吼,就向刘青山猛冲过来。 “来,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夯货,敢来地里掰苞米!” 刘青山把猎枪和镐把子都扔到地上,准备赤手空拳跟狗熊斗斗。 他只要在家,几乎每天早上就和大熊过招,最熟悉的动物就是狗熊了,所以有信心把这家伙打服。 不过那只黑瞎子冲到刘青山身前几米的地方,忽然停下了,鼻子抽动几下,嘴里发出几声哼哼,然后就掉过头,向着林子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它还从地上叼起一穗大苞米,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这下反倒把刘青山给整蒙了:俺这是打呢,还是不打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看青最辛苦的地方 刘青山还是没有去追那只狗熊,而是钻进苞米地,他惦记着张杆子呢,可千万别被黑瞎子给舔喽。 至于狗熊没攻击他,估计是他身上带着大熊的气味,被那只狗熊给闻到了。 “杆子叔,杆子叔,你在哪呢!” 刘青山嘴里大叫,很快就听到左前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唉呀妈呀,吓死俺了。” 随后,就听到哗哗的苞米叶子发出的声响,张杆子踉踉跄跄的,出现在刘青山的视线之中。 “杆子叔,你没事吧?” 刘青山连忙迎上去,上下照照,好像没受伤。 “没事没事,幸亏俺装昏,糊弄过去了。”张杆子也一脸庆幸。 其实这个季节的黑熊,是脾气最好的时候,因为这会儿不愁吃不愁喝的,正是它们努力攒膘的时候。 要是换成刚开春试试,饿得眼睛都绿了,没准就把张杆子给啃喽。 刘青山就扶着张杆子,走出苞米地,迎面看到老板叔和张大帅也打着手电筒跑过来。 他们也听到喊声,从睡梦中惊醒。 “咋回事?”张大帅急吼吼地问。 张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俺一边撒尿,一边唱歌……” 张大帅急得想踹他:“捞干的说!” “你甭急啊,俺正唱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呢,结果东瞅瞅西望望,一下就看到一只黑瞎子。” 把刘青山听得也哭笑不得,张大帅和车老板子检查一下,见张杆子没受伤,这才长出一口气。 张大帅嘴里还骂了一句:“该,谁叫你不好好看青,就知道惦记大姑娘,黑瞎子没跟你亲嘴儿吧?” 车老板子也在旁边溜缝:“杆子身上臭烘烘的,一股猪屎味儿,把黑瞎子都给熏跑了。” 张杆子被吓得不轻,萎靡不振,也没心思和他们斗嘴,张大帅索性就叫他回窝棚睡觉去。 不大一会,大头和二彪子也打着手电筒到这边来,他们在那边的窝棚,都隐约听到这边有动静。 “大伙都小心点。” 刘青山叮嘱一番,这深更半夜的,还真大意不得。 于是大伙分开,几个巡视各自的领地,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温度也渐渐降低,露水也比较重,这才是看青最辛苦的地方。 好在这里不缺柴火,重新架起火堆,一来能烤烤火,二来嘛,野牲口都怕火,也比较安全。 等到快半夜十二点了,刘青山巡视到最西面的一片玉米地的时候,又听到里面有动静。 张大帅也很快听到了,飞速将猎枪端在手中。 “大帅叔,朝天上放。” 刘青山连忙提醒。 张大帅不大情愿地抬高枪口,伴着砰的一声闷响,一道火光,从洋炮的枪口射出。 这夜深人静的,枪声显得格外惊人,刘青山也没闲着,嘴里也大呼小叫,手上更是将一对儿铜钹撞得山响。 瞧那意思,打不死也要吓死你。 果然,苞米地里一阵兵荒马乱,有小猪崽的尖叫,也有大猪的哼哼声。 玉米秸秆也一阵晃动,显然猪群正在里面不停钻动。 刘青山一瞧更来劲啦,咣咣咣的,一阵紧锣密鼓,把手里的铜钹差点砸碎。 终于看到有野猪从苞米地里窜出来,四蹄翻飞,尥蹶子往山林的方向跑,估计这次肯定得被吓够呛,神经衰弱都是轻的。 “哪里跑!” 张大帅早就蓄势待发,身子一个虎扑,伸手抓住一只半大野猪的后腿。 伴着杀猪般的一声惨叫,那只半大野猪掉头去咬张大帅。 却见张大帅单臂用力,直接把半大野猪提到半空,身子奋力挣扎,嘴里叫声刺耳,把刘青山的铜钹声,都给压了下去。 张大帅也不撒手,就任凭这种半大野猪惨叫,听到同伴的叫声,那些大大小小的野猪,跑得更欢啦。 眨眼间,野猪全都跑没影,张大帅这才把手里的野猪撂到地上,在刘青山的协助下,用麻绳把猪蹄子系上,这只半大野猪,就只有躺在那挣扎的份儿。 很快,车老板子也从窝棚跑出来,又过了一阵,大头他们也气喘吁吁跑过来。 刚才那枪声还有密集的铜钹声,别说他们了,估计屯子里都能听到动静。 看到竟然活捉一只半大野猪,大伙都连声夸赞大帅叔勇猛。 要知道,野猪可不像家猪那么懒洋洋慢吞吞的,它们行动迅捷,攻击力又强,想抓到它们可不容易。 “估计这回能消停几天,野猪肯定都被吓得不轻。” 二彪子嘴里一边说着,一边还找根麻绳,把猪嘴给绑上,免得这家伙还叫唤。 车老板子摇摇头:“猪这玩意,都是记吃不记打,搞不好明天还得来。” 大伙议论一阵,看看时间,已经后半夜一点多,于是就赶紧换岗。 老板叔替下刘青山,叫他回窝棚眯一会儿。 等刘青山钻进窝棚,就看到张杆子蜷缩子啊草帘子上边,正呼呼大睡。 他也刚要躺下睡一阵,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再用手电筒照照,只见张杆子怀里,赫然搂着两只小野猪崽。 野猪崽身上都带着土黄色的条纹,那四只小眼睛,正惊恐地瞧着刘青山,还使劲往张杆子怀里挤呢。 在睡梦中,张杆子还伸手轻轻拍拍两下,小野猪崽就依偎得更加紧密。 刘青山也啧啧称奇:估计是刚才一阵兵荒马乱的,这两只野猪崽跑散了,然后跑到窝棚附近,就闻到了张杆子身上那股猪味儿。 这是把他当成老母猪啦? 不对,应该是把杆子叔当成了二大爷才对。 刘青山心里笑了一阵,也没管那两只野猪崽,也躺在草帘子上,很快就进入梦乡…… “呦,杆子,你这是下了两头野猪崽啊!” 张大帅洪亮的大嗓门,把刘青山从睡梦中惊醒。 窝棚前面的草帘子被掀起来,外面天已经亮了,张大帅正满脸诧异地望着张杆子,还有他怀里趴着的两只野猪崽。 张杆子也醒了,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然后听到身边传来吭叽声,扭头瞧瞧,也乐了:“你们两个小崽子,还真会找地方!” 他伸手在猪崽的下颏抓挠几下,两个小家伙吧嗒一下躺在草帘子上,一副很是享受的模样。 很快,车老板子还有大头他们也都收工过来,看到这景象,都啧啧称奇。 二彪子竖起大拇指:“还是杆子叔你厉害,大帅叔费了挺大劲,才抓住一个,你这啥也没干,就在窝棚里睡觉,就能抓一对儿!” 老板叔也摇头晃脑地感叹:“古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今有张杆子睡觉,野猪投怀送抱。” 张杆子这会儿也彻底精神了,嘴里笑嘻嘻地说: “俺说昨晚上咋越睡越热乎呢,总觉得怀里有东西拱,俺还以为是孩儿他娘呢!” 大伙也是一阵哄笑,张大帅提议把这两只猪崽拴上,牵着回去。 张杆子摆摆手:“不用那么费事,俺直接就领回去得了。”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张杆子背着手在前面走,两只野猪崽就紧紧跟随,寸步不离,瞧得大伙啧啧称奇。 至于那只半大的野猪,则用杠子抬着,直接送到养猪场。 “看青的都回来了,昨晚上干啥玩意呢,叮叮咣咣的?” 刚进村,迎面就有村民询问。 老支书也迎面走来,看到张杆子身后的两只野猪崽,也是一愣: “杆子,听说城里有早起遛鸟遛狗的,你这一大早就遛猪呢?” 车老板子在旁边先搭话了:“这是昨晚上,杆子新收的俩干儿子!” 然后就绘声绘色把经过讲述一番,大伙也都听得哈哈直笑,都夸杆子厉害,都有主动投怀送抱的了。 不过刘青山又讲了撞进黑瞎子的事儿,提醒大伙以后看青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哎呦,哎呦,这咋一听到黑瞎子,俺这脑壳就有点疼呢?”张杆子用手拍着脑袋,他昨晚上还是受到惊吓。 刘青山连忙安慰:“杆子叔,没事没事,回头去俺师父那,给你弄点镇静安神的药。” “吃啥药啊,把你家的大仙儿领过来,给他脑门上拍一爪子,保证又活蹦乱跳的。” 车老板子有切身体会啊,觉得还是火狐狸拍一下比较管用。 刘青山也摇摇头,大伙都信这个,他能有什么办法。 像这种不是实病的,精神安慰的效果反倒更好,也就随便他们了。 中午睡了个午觉,刘青山就又变得精神抖擞,还是年轻好啊。 等到吃过晚饭,他又跟着这一组一起行动,昨天晚上的野猪和黑瞎子全都出现,证明看青这事还是有危险性的。 不光是刘青山,连李铁牛,今天晚上都上阵,另外,张大帅这样经验丰富的猎手,也同样没歇着。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大伙的准备就更充分,绳子大网什么的,都准备不少,还扛了几把铁锹,准备在地头儿挖几个陷坑。 吃喝也都准备了点,大张罗连干豆腐大葱大酱都拿来了,卷成豆腐卷吃。 火堆里烧了点黄豆,挑豆子地里,比较低洼的地方,黄豆没上成,豆荚都还是绿的呢。 这种等秋收的时候,也都是割了喂牛喂马的。 大帅叔最会吃,还割了一根麻杆儿,上面一嘟噜一嘟噜的,都是麻籽。 等黄豆烤了一阵,就把麻杆儿也架到火上,噼噼啪啪的,是麻籽开裂的声音。 麻籽富含油脂,很快就散发出一种很独特的香味,张大帅笑呵呵地念叨着:“这才叫麻籽拍豆香呢!” 等豆荚烧得焦黑之后,剥开豆荚,里面就是绿色的豆粒儿。 这会儿正是鲜嫩的时候,有的表皮烤得略微糊巴点,扔进嘴里,越嚼越香。 再搓几个圆溜溜的麻籽儿,这个就更香了,就是不能多吃,吃多了会醉的。 这种乡间野趣,叫刘青山也很享受,不由得想到了周先生的社戏,里面的那群小娃娃偷罗汉豆的情形。 等到天黑之后,大伙也都紧张起来,晚上十点多,就有一窝野猪从北面过来,正好和巡逻队狭路相逢,野猪直接被惊走。 林子那边,靠近夹皮沟的地方,就有近十个野猪家族呢。 但也有的野猪群比较贼,从东西两边绕过来,然后才钻进地里,大快朵颐。 等刘青山发现情况之后,又放了一炮,这才把贪吃的野猪惊走。 “那边的陷阱有动静!” 张大帅很快就打着电筒往东边跑,其他人也都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后面紧跟。 刘青山很快就和大帅叔并驾齐驱,远远的,看到地头有个黑影在转悠,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赫然发现,不是野猪,又是一头黑瞎子。 看到光亮,这只狗熊转身就往林子的方向跑,那速度,其实一点也不慢。 陷阱上边都棚着树枝子,然后盖上草,最上面撒上薄薄的一层土,黑咕隆咚的晚上,一不留神,还真容易中招。 刘青山窜到一个已经塌陷的陷阱边上,手电筒往里一照,有个黑乎乎的小家伙,正缩在那吭叽呢。 “熊仔,赶紧整出来,趁着那只母熊没跑远,给它送回去,这玩意咱们可不能帮它养着,太能吃啦!” 刘青山是深有体会,一只大熊,就能把普通人家给吃穷。 张大帅直接跳进坑里,嘴里还念叨着: “你说你个大笨熊,都说你黑瞎子掰苞米,掰一穗扔一穗,你可倒好,把自己的娃子都给扔了!” 刘青山也忍不住想乐:领着孩子来做贼,这不是从小就教坏了吗? 接过大帅叔递上来的熊仔,刘青山拔腿就跑,顺着大狗熊刚才跑的方向追上去。 “别走啊,把俺先拉上来啊。” 身后传来张大帅的喊声,他个子太矮,还真爬不上来。 刘青山也顾不上了,反正一会大张罗他们赶过来之后,自然会把大帅叔弄上来。 他脚下生风,熊仔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还挺老实的,并没有使劲挣扎。 野牲口鼻子都灵,估计也是嗅到刘青山身上的熊味儿。 这只应该是今年冬眠时候生的熊仔,顶多也就七、八个月大,刘青山抱着一点不费劲。 一阵狂奔,终于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发现前面一个黑影。 估计也是发现了追兵,那只狗熊也开始加速。 恨得刘青山心里直骂:跑个毛啊,俺是给你送孩子的! 吼! 刘青山嘴里发出一声吼,这是他跟大熊学会的。 果然,前面那只黑瞎子慢慢停了下来,立起身子,回头向后张望。 刘青山照照怀里的熊仔,然后把小家伙放在地上,刘青山就缓缓后退。 直到看到大狗熊颠颠地跑过来,领走自己的娃儿,刘青山这才放心,嘴里还嚷嚷一句: “以后出来偷东西,别领孩子,就你这熊样,肯定教不出好来。”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羞怒的熊吼。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进京团正式出发 随后的几天,大伙轮流看青,终于避免了野猪和狗熊继续祸祸庄稼。 等到庄稼都上成之后,就正式开始收拾秋儿。 以前生产队的时候,沥沥拉拉的,得一直忙活到下雪,有时候苞米还没扒完呢。 现在可不一样了,也就几天的工夫,地里就干干净净,就剩下白菜萝卜胡萝卜这些秋菜了,另外就是水稻要等到十月中旬才能收割。 还是原来那些人,还是那些活儿,工作效率却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事实证明,只要人们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那效率肯定蹭蹭提高。 最大的动力,当然是来自于年初制定的一项计划: 秋收之后,就组织旅游团,赴京旅游。 去首都啊,那在当时,绝对是全国人民心目中最大的愿望。 在那个许多人都没去过县城的年代,能去首都看看,用三奶奶的话来说:就算是死,也能闭眼喽。 首批进京旅游的,主要是夹皮沟的老人和小孩,一共一百一十多人。 这也是因为中秋节连着国庆节,再加上农忙假,正好放了一周的长假。 小孩子们又是张罗最欢的,当然要放在第一批,不然的话,估计都得学二牤子。 说到二牤子,放假这天下午放学,大张罗看到二牤子,嘴里就逗他: “明天上北京,你平时总哭鸡鸟嚎的,就不带你!” 啥,不带我去,这还了得! 二牤子顿时往地上一坐,然后听到旁边传来老四的一声咳嗽,他又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争辩道:“俺现在都不咋哭了,凭啥不带俺去?” “张罗叔是逗你玩呢。” 王君老师走上来,拍拍二牤子屁股上的尘土,叮嘱道:“男子汉,要记住,流血流汗不流泪!” 现在,王君是二牤子的班主任,男老师,对孩子们还是有影响的。 “嗯,老师,我知道了!” 二牤子用力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进京团正式出发,扶老携幼,老太太都背包罗伞的,小娃子身上背着小书包,另一边挎着绿水壶。 “瞧瞧你们,知道的是去旅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难的呢!” 老支书瞧着这支队伍,有点看不下去眼。 正说着呢,他老儿媳从家里追出来,怀里抱着个军大衣:“爹,把这个也带上,省得早晚凉。” 刘青山就站在人群中喊:“那边比咱们这边热,现在还穿半袖儿呢,大伙把棉衣服啥的都送回去,咱们又不是去北极旅游!” 大伙乐呵呵地往家走,刘青山又吆喝:“还有吃的喝的啥的,一律都不用带,咱们统一发放,统一用餐。” “俺这早上特意煮了十多个鸡蛋,还有咸鸭蛋呢。” 张杆子拍拍背着的书包,他家小曼是第一批去,但是没有家里人的老人跟着,所以他们两口子也索性就这一批去了,也算是对他的奖励。 刘青山想想:“那杆子叔你就带着吧,别的家里都有人,东西都留给家人吃。” 人们又都往家跑,果然把没用的东西,都扔家里一大半。 很快,刘青山就又发现问题:“狗剩子,你这抱个小狗崽啥意思?” 狗剩子嘻嘻笑:“青山哥,俺怕小狗儿在家饿着,天天都是俺喂的,你看老四老五,还带着小白猿呢?” “我家里人这次都去,留在家才会饿着呢。”小老四跟他争辩着。 刘青山家,算算就林芝一个人留在家,索性也就一起去好了。 还有哑巴爷爷,也在旅游团的名单上,宋一针和范理事也跟着,到首都之后,他们再返回港岛。 “拐子爷爷,您这大包小包的,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呀?”刘青山很快又发现,就剩下拐子爷爷带的东西多。 拐子爷爷拍拍地上那几个面口袋:“是给几位老首长老战友带过去的山货,都多少年没见面喽。” “这样啊,那要不要再多带点?”刘青山连忙问了一句,这事必须支持啊。 “够用了,够用了,哎,也不知道都在不在了?”拐子爷爷嘴里也是一声轻叹。 直到两辆大客车开进村子,人们这才安静下来。 刘英田静王君他们三位老师,把娃子们都组织起来,开始报数。 剩下的老头儿老太太,归刘青山和高峰哥俩管。 高峰是首都人,地头儿比较熟,所以他也跟着,木刻楞那边,只剩下李铁牛坐镇。 人数都统计好,大伙就开始上车,大客车是通过张招娣的关系,客运站给临时加派的,当然,车票钱照常花。 年轻人就抢着从客车后面的梯子爬上去,开始往货架上装东西,对他们来说,这种事也挺新鲜的。 这时候的大客车,都是上面拉货,要是东西多的话,忽忽悠悠能装挺老高。 东西都装好,最后罩上尼龙网,人们也都挤上车,然后在一群年轻人和中年人的挥手送别中,缓缓开出夹皮沟。 车里的座位有点挤,刘青山就坐到机盖子上,给乘务员和司机都扔了一包烟。 那个乘务员看样子刚参加工作,还不到二十岁,年轻的脸上满是羡慕: “还是你们夹皮沟好啊,这待遇,组团去首都旅游,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也是头一回呢。”三奶奶搭话道。 司机师傅一边开车,一边也念叨:“比不了,万元村啊,那是真比不了。” 中午时分,两辆大客车开到松江市,然后乘坐下午的火车,火车票都已经托人买好。 大部分都是硬座,一百多号人,也买不到这么多卧铺,最后只买到十多张,给身体不好的老人们,轮着休息。 他们这些人一进火车站的候车厅,立刻引起关注:小娃子们,脑袋上都戴着一顶小黄帽;成年人头上,清一色的小红帽,想不惹眼都不行。 这也是刘青山的主意,主要是显眼,好找,以后的旅游团,不都是这样吗? 但是在这会儿,那简直就是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瞧得大伙都议论纷纷。 很快,连乘警都给招来了:“同志们,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首都!” 张杆子嗓门最大。 乘警立刻紧张起来:这么多人统一去首都,不会去上访告状吧,这得多大的冤屈啊,全村老老小小一齐出马? 于是他连忙又问道:“大家去首都干啥呀?” 拐子爷爷有点不乐意了:“当然是去见首长!” 乘警更慌了,连忙就要去找站长,这种大事,他可管不了。 刘青山连忙拿出开好的介绍信,都开在一张纸上:兹介绍夹皮沟刘青山等一百零八名村民,去首都旅游…… 乘警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去旅游的,吓了我一跳。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整个村集体去旅游,你们……” 周围的那些乘客,也都议论纷纷,这年头,人员流动可不像后来,没有打工大军,出差的一般都是公职人员。 这一百多农民去首都旅游,还真是新鲜事。 终于有人知道的多一些:“刚才人家说了,夹皮沟的,就是报纸上那个万元村。” 哦,原来是这样,人们这才明白过来,然后眼神里面就满满都是羡慕。 在候车室里,刘青山见到了冯守信的秘书,然后拿到车票,看看距离开车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领着大伙出去吃饭。 车站附近都是小吃摊或者小吃部,可装不下他们这一百多号人,于是就化整为零。 终于开始上火车,娃子们都叽叽喳喳的: “这火车可真长!” “叫火车,火在哪啊?” “俺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呢。” 这话一点没错,绝大多数村民,可不是第一次坐火车嘛。 他们也和那些孩子一样,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对这些老人来说,夹皮沟就是他们以前的世界。 但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对世界的认识,一下子就变大了。 这也是刘青山要组织大家出来的主要原因,只有叫这些小娃娃,从小就见识到外面的世界,他们才会拥有更大更高的人生目标。 而对于这些老年人来说,就算是帮他们圆梦吧。 因为是始发站,所以上车的时候,秩序还算不错,时间也宽裕,没有出现钻车窗的情况。 上了车,刘青山瞧瞧,大伙基本是分坐在两个车厢,比较好照顾。 他们这一百零八人,基本就坐了两节车厢的一半儿,剩下的乘客,也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些老老小小的。 “来,谁跟我玩跳棋?” 小老四拿出来一个跳棋盒子。 里面装着三色的棋子,都是那种锥形的,最上面带着个小圆头儿。 “一会火车开起来,该摇晃了,棋子肯定都得晃地上去。”二牤子还挺能联想的。 “火车可稳当啦。”小老四坐过火车,就给小伙伴们讲。 “早知道把我的军棋带来好啦!”二牤子也悔得直拍大腿。 等火车开了,大伙都好奇地向车窗外张望,看啥都新鲜。 “哇!”有小娃子的哭声响起。 “二牤子,就不应该带你去!” 大张罗嚷嚷着,他这趟也跟来了,主要是负责组织。 “不是俺,不是俺,是二蛋。。” 二牤子噌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表示没他啥事。 张二蛋才四五岁,还没上学呢,看样子,有希望成为二牤子的接班人。 他用小手指着窗外,抽抽搭搭地说着:“那些大树都往前跑,咱们的火车肯定往后倒着走,那不是离首都越来越远啦,呜呜呜。” 这话立刻引得娃子们一片慌乱,没法子,刘英老师还得给他们解释。 这次去的年轻人,除了刘青山和高峰之外,就是他们三位教师了。 刘英他们当然也都高兴坏了:怎么一不留神,梦想就实现了呢? 尤其是王君和田静,刚到夹皮沟,就享受到这种待遇,兴奋得半宿没睡着觉,心里更是坚定了扎根夹皮沟的决心。 等新鲜劲过去,不少老人和孩子,就都开始迷糊了。 昨天晚上,他们也同样因为兴奋,没怎么睡好觉。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黑天了。 “肚子有点饿啦,来,小曼,先吃个鸡蛋。” 张杆子摸出来鸡蛋,分发给周围的小娃子。 然后他就眼巴巴地望着刘青山:“青山,没带吃的,咱们吃啥呀?” 除了他们这伙人,车厢里剩下的另外一半乘客,大多数也都开始吃饭了。 这年头,去火车餐车吃饭的乘客是很少的,都舍不得花那个冤枉钱。 都是自己带点吃的,剩下那些乘客,吃的都是鸡蛋啦,麻花烧饼啦,还有啃着馒头的。 刘青山当然早有准备,他准备的是以后的火车标准套餐:方便面加火腿肠。 一人一袋方便面,两根火腿肠,饭量大的,再加一袋面。 泡面的家什,就是小鬼子那种统一的饭盒,当初留了不少呢。 至于桶面,刘青山会在以后适当的机会再推出来。 第一波,当然是把小娃子们的方便面先泡好,小孩子嘴急嘛。 等掀开饭盒盖,车厢里面,立刻就被泡面的香气给充满。 这也叫刘青山提前体会到,以后乘坐火车的熟悉味道。 秃噜秃噜,车厢里响起一片吸溜面条的声音,还有小娃子们被辣得咝咝哈哈的声音,不过越辣越想吃。 除非像小火这种太小的娃子,没放酱料包。 在火车上,能吃上一口热热乎乎的,那确实是一种享受。 周围的其他乘客,看着自己手里冷冰冰的麻花和馒头,一下子全都没了胃口。 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太太,问身边的年轻人:“他们吃的啥面条,咋泡泡就能吃?” “这是电视广告里播的那种方便面。”年轻人还是知道的,也暗暗吞咽两下口水,这闻着真香啊,等下火车,说啥也要买一袋尝尝。 刘青山还不知道呢,他们无意间给自己的方便面厂,又做了一回广告。 就连见多识广的列车员,也是头一回看到这种场面:刚才,这附近几个车厢的开水,都被放光啦。 “乘务员同志,辛苦啦。” 刘青山看到列车员有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连忙塞过去两包方便面,两包火腿肠。 那个列车员咬了一口火腿肠,然后眼睛一亮:“你们这玩意多少钱买的,在火车上卖好像挺合适的。” 刘青山的耳边,似乎回响起那难忘的吆喝声:火腿肠花生米矿泉水啦,啤酒白酒饮料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值,太值啦! “哇,到首都啦,这就是首都啊!” “哇,好多车,好多楼,好多人!” “天安门,我们要去天安门!” 出了首都站,夹皮沟的娃子们就咋呼起来,一个个就像是欢快的小燕子。 那些老头老太太,也瞪大眼睛,使劲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全都是一脸激动。 首都,我们终于来啦! 九月末的首都,正是一年中气候最为宜人的时候,这时候机动车辆不多,所以空气也还可以。 刘青山瞧瞧时间,都快下午五点了,连忙吆喝一声:“明天早上去看天安门,现在先去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是林子洲帮着联系的招待所,他们这些人要是住小旅店的话,估计得分成好几伙,太不方便管理。 “师兄,小山子!”一个大嗓门传来,是老帽儿师叔,骑着三轮,正朝他们挥手呢。 这帮人走到哪都显眼,所以来接站的老帽儿,一下就发现了。 “就一辆三轮车,也拉不下咱们这一百多号人啊。”大张罗听刘青山说了,有接站车,闹了半天就是一辆三轮车啊? 老支书则摆摆手:“坐啥车,咱们走着就行,十里八里的,对咱们来说还算事儿吗?” “俺看行,正好还能溜达溜达,顺道参观参观。”大伙也都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刘青山问问师叔,距离他们入住的招待所,也就四五里路,那就走着。 像拐子爷爷和二爷爷这种腿脚不好的,就坐三轮车。 年纪太小的娃子,就由坐车的人抱着。 老帽儿又帮着叫了几名同行,负责拉人拉货,剩下其他人,都是轻手利脚的,排着长长的队伍,漫步在首都街头。 “我东瞅瞅西望望,咋不见天安门广场……” 张杆子脸上笑嘻嘻的,一边东张西望,嘴里还一边哼哼。 “这首都是比咱们县城大多啦!” 这是三奶奶的感叹。 小娃子们更是叽叽喳喳,兴奋地探索着这个崭新的世界,一辆无轨电车,都能引来他们的一阵议论。 他们在看风景,却不知道,在别人眼中,他们这伙人,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两排小黄帽,两排小红帽,走在路边,那是相当惹眼。 “停!” 前面传来刘青山的吆喝声,大部队缓缓停下。 只见刘青山来到街口推着冰棍车的老大娘跟前:“大娘,还剩多少冰棍,我们包圆啦。” 老大娘瞧瞧他们这些人:“我这就剩下三十多根儿,不够数,等我找人给你凑凑。” “那就先给小娃子吃,还有汽水儿,也先一人来一瓶!”刘青山挥挥手,叫大张罗过来算账。 “嗯,咱们也尝尝首都的冰棍。” “嗝,这汽水里面,真有气儿啊!” “能喝一口首都的汽水,值喽。”三奶奶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着眼角。 喝一瓶汽水,竟然把眼泪都给喝出来了。 但是刘青山能理解老人们的心情:大多数老人,还是平生第一次喝汽水呢。 或许这次首都之行,不知道能打破他们人生中,多少个第一次? 于是他笑着说道:“三奶奶,您就好好活着吧,以后咱们年年都组织旅游,国外都能去!”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三凤啊,多亏你啦,要不然,三奶奶这辈子,都不敢想,竟然还能到首都来。” 老太太看来确实有点激动,不过这番话,也道出了大伙的心声。 那些老人们,都微笑地望向刘青山,就是这个他们看着长起来的娃子,领着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路观风望景的,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到达目的地。 这里刘青山一家也来过,是文化部门的一个招待所,还是地下防空洞改造的呢。 晚饭就在招待所吃的,吃完饭,也没安排啥活动,毕竟坐车都比较劳累,虽然现在大家的精神都比较亢奋,但刘青山知道,还是需要休息的。 把这边安顿好了,留下高峰在这照应着,刘青山一家,连同哑巴爷爷,这才跟着老帽儿师叔,去他们自己的家。 “回家喽,回家喽。” 老四老五先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然后就看到鲁大叔老两口,乐呵呵地迎出来。 大伙寒暄一会儿,这才进屋。 房间早就打理好了,爷爷奶奶和秋菊奶奶他们,也折腾累了,很快就洗洗休息。 老妈也哄着小火去睡觉,刘青山就领着师父,跟着师叔和鲁大叔,一起去藏宝室。 “小山子,钱又花得差不多啦。” 老帽儿把大手伸到刘青山眼前,他这都养成习惯了:见到刘青山,第一件事就是要钱。 刘青山也咂咂嘴:“师叔,上次不是说能对付到年底吗?” 旁边的鲁大叔乐呵呵地接过话茬:“青山啊,这两个月,收了几件好东西,都是北宋时候名窑里出的瓷器,还收了几件明代的青花器具,花得有点多。” 一边说,还一边递过来账本。 刘青山也听得眼睛一亮:宋代的名窑,汝、官、哥、钧、定,出来的都是精品。 在后世,手头要是有一件,那都能当传家宝的。 上拍的话,随随便便就是几千万,而且基本上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翻看翻看账本,然后他就看到鲁大叔和师叔,小心翼翼地抱过来几个盒子。 鲁大叔戴上手套,从一个箱子里,先取出来一个天青色的大盘子。 老帽儿师叔则在一旁献宝似地说道:“青山,这可是北宋汝窑的青瓷盘,从一位老先生手里得来的,他举家移民海外,正好手头缺外汇,单单这一件,足足花了六万美金。” 鲁大叔也感叹道:“主要是那老先生不想这样的国宝流失海外,所以才会转手给咱们,还真是可敬啊。” “要知道,汝窑的瓷器,传到现在,只有不足百件,每一件,那都是国宝啊!” 像汝窑的瓷器,都是传承有序,极少能出现捡漏的可能,能够入手一件,刘青山心里就知足了。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青瓷盘,表面看起来全是裂纹,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它的美感,反倒显现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表面那种天青色,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叫人的眼睛感觉非常舒服,不知不觉,就沉醉其中。 似玉非玉而胜玉,这就是汝窑瓷器的魅力。 看看盘底,有五个明显的痕迹,那是在烧制的时候,下面用钉子支起来而留下的。 欣赏良久,刘青山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值,太值啦!” 就这件东西,放到几十年后,那价值都是用亿来做单位的。 剩下的几件明代的青花瓷,每一件也都是精品。 至于来历,则是从华侨商店淘来的,那里出来的东西,价格当然也便宜不了。 但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真的不用担心质量。 刘青山也瞧得赏心悦目,嘴里还忍不住轻声哼哼: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听得鲁大师都直咂嘴:“这什么歌,是唱青花瓷的?” 就连老帽儿都一个劲点头:“听着这首歌,欣赏着青花瓷,那才叫享受呢。” 老帽儿看着粗豪,实际上出身富贵,各种玩意儿都精通一些。 只有哑巴爷爷,始终面带微笑,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大概在他的眼中,纵使是无价之宝,也就是做个药罐子而已。 看完宝贝,说好回去的时候,把这批东西也顺便带过去,还是放在博物馆里,比较省心。 这年头,毛贼还是非常多的。 说是那位马姓的收藏家,有一年家里遭了贼,等他急匆匆赶回家一瞧,却笑了。 家里的彩电被偷走了,但是墙上挂着的北宋钧瓷四条屏,却还是原样不动地挂在那里。 可是万一要是碰到个稍微懂点行的贼,那不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吗? 至于老帽儿师叔讨要的外汇,刘青山手里暂时也没了,倒是人民币一点不缺,也可以串胡同慢慢收集。 刘青山估摸着,怎么也得等到维克多那边的稿费结算之后,他才能有一笔外汇进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青山一家就出门,直奔广场。 等到了那里,天已经亮了,远远就望见一大片小红帽和小黄帽,分外惹眼。 跟乡亲们聚齐之后,一起进入到广场里面,观看升旗。 “哇,这里好大啊!” “看,东边那个就是天安门!” “哈哈,我终于看到天安门啦!” 娃子们大呼小叫,那些老人们,也都激动起来,有几位还留下激动的热泪: “以前在电视里看天安门,今天终于看到真的啦!” 等大伙的情绪都渐渐平息之后,刘青山这才乐呵呵地问: “刚才是谁嚷嚷,转向了吧,天安门是坐北朝南的。” 听他这么一说,不少娃子都笑了:这冷不丁来到大城市,还真转向了,分不清东南西北。 负责升旗的旗手还没出来呢,所以刘英就组织孩子们先唱歌。 在天安门广场,那当然要唱我爱首都天安门啦。 很快,童声合唱响起:“我爱首都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指引我们向前进!” 唱着唱着,夹皮沟的老人们,也加入到合唱之中。 这时候来广场看升旗的人,可不像后世那么多,但几百人还是有的,其中还有一些老外。 他们也都渐渐被歌声吸引,朝这边围拢过来,不少人也放开嗓子,汇入到大合唱之中。 而那些老外,则纷纷端起相机,开始照相。 因为从这些歌唱者的表情中,他们看到了某种信仰,那是一种很强大的信仰。 此时此地,唱这首歌,那是特别有感觉的,连刘青山也不例外,唱得十分起劲。 而高峰也举着相机,把夹皮沟老老小小,那一张张面孔都记录下来。 等到歌曲唱完之后,激动的人们都使劲拍着巴掌,他们在为自己鼓掌,也是在为这个古老的民族,这个伟大的国家而鼓掌。 刘青山注意到,就连平时最不着调的张杆子,站在这里,都收起那嬉皮笑脸的表情,变得庄重严肃。 有几名老外,也跟着使劲鼓掌,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那几个老外吵吵啥玩意,要是敢在这里笑话咱们华夏人,俺说啥也得踹他们屁股。” 张杆子毕竟还是张杆子,很快就原形毕露,不过他的话,就算刘青山也支持。 于是他乐呵呵地说:“那个大胡子老外有点水平,他刚才说,一个有信仰的民族,才能屹立于强者之林。” 张杆子虽然听不大懂,但是也知道是好话,就笑嘻嘻地凑上去,还给那个大胡子老外递过去一根儿烟: “伙计,你说的没错,俺们就是强者!” 这时候的广场,管理一点也不严,抽烟啥的,根本不管。 那个老外看样子也是老烟枪,乐呵呵地接过烟,先给张杆子点上,然后自己也抽着,嘴里叽里呱啦地说起来。 这下张杆子就蒙了,只能用眼神儿向刘青山求助。 刘青山只好客串翻译:“人家是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张杆子抓抓后脑勺:“你就告诉他,俺手底下,管着五六百个兄弟。” 要是如实翻译的话,刘青山还真担心把外宾给吓跑喽,于是就笑着回答道: “我们杆子叔是养猪专业户,养着好几百头猪呢。” 那个大胡子老外一听,脸上更是乐开花,还张开双臂,跟张杆子来了个拥抱,把张杆子给抱得直发愣。 刘青山也笑:“人家外宾说,跟你是同行,不过他自己有个牧场,主要是养牛。” “想不到啊,在这还能遇到同行,那得好好交流,听说外国都比较先进。” 张杆子也就再不觉得有啥不好意思了,跟老外聊得还挺热乎。 就是聊完之后,他很是不满:“这也不先进啊,养猪都不劁,那猪肉能好吃吗?” “青山啊,要不把大帅派他们国家去吧,一把劁猪刀,肯定杀个片甲不留,吊毛不剩。” 刘青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正好看到三名升旗手举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出来,赶紧带着老老小小去看升旗。 伴着朝阳,在雄壮的国歌声中,一面五星红旗冉冉升起。 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都抬头仰望,嘴里大声地唱着,这一刻,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前进,前进,前进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我有钱,我有钱! 看完升旗,就在附近吃早饭,刘青山明显感觉到,这些小娃子和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 或许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有某些东西,已经深深地扎根。 而这,必将会影响他们今后的整个人生。 既然都来到这了,当然不能只在外面的广场转悠,在征求大家的意见之后,决定去故宫里面参观。 多亏带着介绍信,要不然,人家还不卖给你票呢。 不过这时候的票价还真不贵,一张一块钱,前几年的时候更便宜,才几毛钱一张。 可能是临近中秋节和国庆节的关系,游客还是不少的。 随着人流进去,一座座雄伟的大殿,庄严肃穆,搞得大伙都不敢高声说话。 在宝岛那边,也有个故宫,两个还是有些区别的:看建筑,当然是这边;看文物,当然是那边。 估计也就是这些大殿啥的,当时搬不走。 小娃子们都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问:“青山哥,这里就是以前皇上住的地方?”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不过现在没皇帝了,大家都不用担心,平时该咋样就咋样,就是记住一点,不许乱刻乱画的,破坏名胜古迹可不成。” 张杆子缩缩脖子:“俺刚才还琢磨着,一会儿看到皇帝佬的宝座,在上边刻一行字儿呢,张杆子到此一游。” 刘青山一听,连忙叮嘱一番。 就算这样,也不免出一些纰漏。 刘青山正忙活着呢,就听到小老四的声音传过来:“哥,照相!” 他举着相机,四处踅摸一阵,愣是没找到小丫头在哪。 “哈哈,哥,我们在这儿呢!”这次是山杏的声音。 然后刘青山就看到,两个小丫头的脑瓜,从一口三足两耳的大鼎里露出来,还笑嘻嘻地朝他摆手呢。 刘青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不过再仔细瞧瞧,旁边不远就有一名工作人员,也乐呵呵地瞧着,根本就没管。 看来现在游览的要求,也没有以后那么严格,那就留个纪念吧。 估计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因为再过些年,你们要是敢这么玩儿,那肯定不允许。 有老四老五带头,那些小娃子们,都进去照了一个遍。 就连小火都张着小胳膊要进去玩,不过把他放进去之后,连脑瓜儿都露不出来,只能看见两个小手儿,搭在大鼎的边沿儿。 最后还是小老四蹲在下面,抱着小火照了一张。 故宫实在太大了,一上午过去,也没溜达多少。 中午,高峰领着大伙,品尝首都的风味小吃。 张杆子这货,嘴里还念叨着吃烤鸭呢,直到晚餐的时候,这个愿望终于得到满足。 事实上,在当时绝大多数人心中:去过广场,尝过烤鸭,就算来过首都了。 这里的位子,还是林子洲帮着预订的,而且他在下班之后,也赶了过来,和夹皮沟的乡亲们见见面。 大家都是熟人,见面自然很是亲切, 在交谈的时候,林子洲也说起了一件事:上面好像要规范气功行业了。 据说最近这段时间,有外国友人揭露气功治病什么的,都是不科学的。 而且上面也有人提意见,内外施压,上下合力,估计气功热要提前凉凉了。 刘青山也笑着点头:这个倒是好事,没事打打太极拳,耍耍五禽戏,年轻人跑跑步,怎么也比脑袋顶个破锅强啊。 他估摸着,林子洲说的老外,估计就是他上次认识的那个比尔;至于来自上层的提议,不会是武老吧? 要真是那样的话,真正追根溯源的话,刘青山才是躲在幕后的推手。 不过这种事,刘青山还是乐得推动的,毕竟是好事嘛。 林子洲也谈兴颇浓,很快就又说到另外一件事上: “青山,你们那个方便面的广告,可真牛,不少人都打听到我这,询问是谁的创意,还有花钱要你给设计广告的,你想不想听听报价?” 刘青山赶紧摆了摆手,他可没兴趣鼓捣这个,至于广告创意费,现在能有多少钱,顶多几千块罢了。 林子洲也一脸惋惜,还竖起一根手指:“一万块啊,有人出价一万。” 说完他也乐了:“对你来说,这都是小钱儿,这有本事的人啊,一万块的小钱儿都不乐意赚,没本事的,一百块都赚不来,不能比,不能比啊。” 就拿林子洲来说,工资也才一百多,算上乱七八糟的补助,也不到二百块钱。 在首都生活是够用了,可是也不敢大手大脚。 在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个状况。 刘青山倒是被他说的心中一动:“姨夫,我小姨要是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去开一家广告公司。” “青山,你看好广告这个行业?” 林子洲最佩服的就是刘青山的眼光,简直就跟开了天眼似的,一看一个准儿。 所以对于刘青山的提议,他相当重视。 而且,他家贺敏的单位虽然衣食无忧,但是整天无所事事,还不到四十岁,就有点养老的意思,这样下去,整个人都快废了。 刘青山点点头:“姨夫,您看现在电视越来越普及,受众越来越大,做广告的效果当然也就越来越好。” “而且除了电视广告,还有各种平面广告,这又是一个新兴的行业,第一批试水的,也更容易喝个饱。” 林子洲心里已经完全被刘青山给说服了,不过嘴上还是比较保守:“那我回去和你小姨商量商量,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心气儿。” 说完他又摇头叹息:“就算想干,也没有那么多的启动资金啊。” 刘青山本想顺着杆子爬上去,直接表明和林子洲进行合作,因为他确实看好这个行业,而且林子洲和贺敏还有一定的人脉,当然稳赚不赔。 而且这两年,林子洲对他和夹皮沟的帮助很大,刘青山也想借此表示一下感谢。 毕竟双方的利益捆绑在一起,才会更加长远。 有时候,不能光靠感情来维系,还得有共同的利益才好。 可是还没等他表态呢,旁边他妹妹就主动把生意抢了过去,只见小老四偏着小脑瓜: “姨夫姨夫,我有钱,我有钱!” 林子洲只当小孩子说着玩呢,于是笑吟吟地伸手扒拉一下老四的天线辫子: “那咱们家彩凤能拿出多少钱啊?” 小老四眨眨大眼睛,然后趴在林子洲耳朵边上说:“姨夫,我没多少钱,可是山杏有钱啊,我们俩能出二十万块钱,够不够用?” 林子洲也听得一愣:啥,二十万?真的假的? 探寻的目光望向刘青山,后者想了想,山杏的手里,还真差不多有这么多钱,于是就点点头。 对此,他是很乐于见到的,这俩小丫头,这么大点,就有投资意识,值得鼓励。 没准等她们上大学的时候,自己早就把学费给赚出来了呢? 好像青山动漫公司里,也有她们俩各自百分之一的股份,要是这个广告公司发展好的话,这妥妥就是俩小富婆儿啊。 林子洲当然不觉得这是两个小丫头的主意,还以为是刘青山不好意思跟他讨价还价,所以派这俩小丫头在前面当挡箭牌呢。 于是他就笑着点点头:“那我回去和你们小姨说说,她要是同意的话,就找你们投资。” 本来以为是玩笑呢,结果第二天晚上,当刘青山领着夹皮沟旅游团,爬完长城回来,贺敏就真的找上门来。 她也早就厌倦了朝九晚五的无聊工作,昨晚林子洲回去,跟她说了成立广告公司的事。 贺敏辗转反侧了半宿,就立刻下定决心:办理停薪留职。 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刘青山的方便面广告,使她看到了这个行业广阔的前景,给她增加了不少信心。 贺敏兴冲冲而来,结果刘青山却摊摊手:“小姨,这事你找我谈也没用啊。” 什么情况? 贺敏有点蒙,然后就听刘青山继续说道:“你得找老四老五说去,她们俩才是投资人。” 啥,找老四老五? 贺敏更蒙了。 刘青山当然不会和妹妹抢生意,所以他是认真的,比真金还真。 只不过在旁边给老四老五掌掌舵,反正不能叫两个小丫头吃亏就是。 于是他把老四老五叫过来,俩小家伙都是又累又困,都快睡着了。 毕竟爬长城这种事,还是很累人的,当时兴奋劲儿撑着,回到招待所就不行了。 不过一听到投资,俩小家伙立马就精神了,小财迷也是财迷啊。 于是,刘青山就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看贺敏和两个小不点,商量创办广告公司的事。 最后约定:由彩凤和山杏,共同出资二十万,贺敏筹措十万,一共三十万的注册资金。 在占股方面,老四老五各占股百分之三十,暂时不参与公司经营。 贺敏占股百分之四十,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 “小姨,那咱们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小老四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精神着呢。 山杏接过话茬:“我觉得,名字里面,肯定要带上青山。” “叫我干啥?” 刘青山激灵一下,睁开眼睛,他都听困了,正迷迷糊糊的呢,就好像听到有人叫他。 “哥,你要是坚持不住,就先去睡吧,反正也没你啥事,我们还得谈正经事呢。”小老四伸出小手,在刘青山眼前晃了晃。 山杏也抿着嘴笑:“哥,我刚才说,广告公司,一定要带上你的名字。” 刘青山打了个呵欠:“这个就不用了吧,又没俺啥事?” “那怎么行呢,我的钱,都是大哥帮我赚的。” 山杏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贺敏也就笑着点头:“那就叫青山广告公司好啦,你们俩小不点还没成年,咱们签订一个私下的协议。” 于是,在哈欠连天的刘青山的见证下,按照刚才商量的结果,签署了协议。 老四老五还很认真地在上面摁上自己的小手印。 她们俩或许还没有认识到,这份协议,以后又会给她们带来多大的财富。 贺敏走的时候,还征求刘青山的意见:“等我注册完公司,你那个方便面的广告,也借我们用用,就说是我们公司制作的。” 这个当然没问题,甚至刘青山还答应,在创业之初,可以帮着他们搞几条广告,用来打响名头。 支持两个小妹的事业,当哥哥的自然是义不容辞。 吧嗒,吧嗒,老四老五也搂着他的脖子,在哥哥的脸蛋上亲了两口。 刚送走一脸兴奋的贺敏,刘青山还没等回屋呢,就看到几个人骑着自行车,气势汹汹杀将过来。 “青山,到首都来了都不吱个声,你啥意思啊?” 没等从自行车上下来呢,小五就开始兴师问罪起来。 “就是,这摆明了是不拿我们当哥们,走,今晚非得宰你一顿出出气!” 马老三嘴里也嗷嗷叫嚣着。 至于于光明他们,则是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模样。 刘青山拱手笑道:“嗨,这不是陪着乡亲们来旅游嘛,还没腾出工夫呢,我请客,我请客还不行嘛,哥几个定地方。” 大伙嘻嘻哈哈打闹一阵,小五这才说道:“青山,真以为我们是来找你的,想得美,我们是来请你师父的。” 刘青山眨眨眼,基本也就明白过来。 肯定是武老回京之后,见了不少老战友老朋友,大伙看到他眼睛复明,当然不可避免的要询问一番。 当他们得知,这种首都医院都没办法治疗的疾病,就被一个小山村的赤脚医生一般的人给治好了,不惊讶才怪。 武老当然也免不了要帮哑巴爷爷吹嘘一下,把什么药王嫡传的名头搬出来。 人老了,身体难免有点小毛病,尤其是武老他们那一代人,经历过战争和乱世,身体方面的毛病肯定更多。 所以,一听说哑巴爷爷来首都旅游,就先打发小五他们来探探口风。 想明白这些,刘青山就嘿嘿两声:“病呢,不是一天得的,想要治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俺师父可不能在这逗留太长时间。” “你呀,放心吧,等今年咱们要是在北边赚了钱,来年肯定在你们那建个疗养院。” 于光明一下就看穿刘青山的心思。 其实他们又何尝不想如此呢,那些老一辈的,身上蕴含的能量有多大,他们最是清楚不过。 要是把这些老爷子给哄高兴了,那以后在这四九城里,还不得横着走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躲猫猫 小五他们还是有用的,第二天,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两辆公交车,虽然有点破,但是有这两辆车,拉人什么的就方便多了。 还有楚云秀,也兴冲冲地跟着大部队,自愿充当导游。 据这丫头说,她好像找到自己喜欢的职业了,那就是办一家旅游公司,然后天天往夹皮沟拉人。 对这种事,刘青山当然是表示支持:“你要是不怕赔死,你就试试吧。” 这会儿旅游都去大城市,哪有往山旮旯钻的。 不过这丫头的想法确实不错,旅游公司,也是一个新兴行业,很有发展前途。 把导游的工作交给高峰和楚云秀,刘青山就陪同着哑巴爷爷和拐子爷爷,跟着小五他们行动。 首先当然是去武家拜访,刘青山准备了几盒月饼,明天就是中秋节,这也是礼数。 半路上,小五还幸灾乐祸地告诉刘青山一个好消息:“青山,齐家那个混蛋小子,被他爷爷给撵到国外去啦,哈哈,这叫罪有应得。” 或许对普通人来说,出国是好事,但是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那就相当于发配了。 刘青山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准以后还能遇到呢。” 对刘青山他们的到来,武家人表现得非常热情,武老更是心情舒畅,中午还陪着哑巴爷爷小酌几杯。 等到下午两点多,就陆陆续续的,有几位老人,来到武老家里做客。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叫哑巴爷爷给摸摸脉。 基本上跟刘青山预料的差不多,想要调理,都需要至少几个月的时间。 这些老人,也不能像武老那样,说去就去了夹皮沟。 就在这时候,小五适时地提出了要在夹皮沟建一个疗养院的想法,立刻得到了这些老人的夸赞。 这可把小五给美的,大鼻涕泡差点冒出来,从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爷爷辈儿的人夸他呢。 他自己还笑嘻嘻地说呢:“这叫秃子跟着月亮走,多少也能沾点光。” 而拐子爷爷,也遇到了自己的一位老首长,好一阵激动和亲近。 这位是个胖乎乎的谭老将军,当时是拐子爷爷的团长。 看到拐子爷爷,谭老也不胜唏嘘,当年都是他手下的兵,现在却早就没剩下几个啦。 拐子爷爷又打听了几位老上级,结果人都不在了,这也叫他心里好一阵难受。 刘青山一见,连忙打岔:“拐子爷爷,您带来的那些山货,是不是给各位老人家尝尝。” 对对对,拐子爷爷这才缓过劲儿了,大包小包地倒腾出来: “虽然都不值啥钱,但也是二喜子的一点心意。” 谭老哈哈大笑:“好,二喜子你有心了,这些山野菜给我正好,医生告诉我这个不许吃,那个不许吃的,野菜和蘑菇倒是可以吃。” “当年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吃野菜啃草根,现在又活回去啦,哈哈。” 刚才哑巴爷爷已经给谭老看了,属于焦渴症,西医的说法就是糖尿病。 “还有你们夹皮沟的大米,叫松江青稻的,等下来之后,也给我们弄点。” 这些人也没拿拐子爷爷当外人,直接张口讨要,当然,钱肯定还是要给的。 哑巴爷爷手上也比划一阵,刘青山给当翻译:“谭老,我师父说,我们那边的桦树茸,再配合几味草药,对于调理糖尿病很有效果。” “好,那我也不等疗养院建成了,这就去你们那里。” 谭老也是个爽利的性子,转头又对拐子爷爷说:“二喜子,到时候就住在你家里,没问题吧?” 拐子爷爷大喜,拍着胸脯说道:“老团长,俺家新盖的五间大瓦房,就算住一个班都没问题!” 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过去,晚餐还是在武老家里吃的,这些老人也大都留下来。 菜肴都比较清淡,拐子爷爷带来的山野菜,也弄了两盘。 看到大伙都吃得挺香,拐子爷爷乐得合不拢嘴。 回去的时候,是用小车给他们送回招待所的。 乡亲们也早就回来,一个个兴奋得谈论着白天游玩的情景。 今天主要是在市内有名的公园转悠了,其实也就走了两个,一个是颐和园,一个是天坛。 明天就是中秋节,肯定要在首都过了。 月饼今天已经买回来,并且分发下去,月饼是稻香村的,绝对地道。 大张罗还一个劲叮嘱那些小娃子:“不许都吃光喽,怎么也得留一块明天吃,应应节。” 小娃子们笑嘻嘻地答应着,结果就真有管不住嘴的,越吃越想吃,把分到手的两块月饼都给造了。 中秋节这天,安排的主要是逛商场,有高峰和楚云秀当导游,刘青山也就放心,领着家人,还有哑巴爷爷,一起去位于史家胡同的老宅子。 到了大门前面,奶奶和秋菊奶奶同时一愣,门口怎么变样了,两个大大的门墩儿,分立左右。 “这个门墩儿,以前最少也是亲王家用的。” 奶奶端详一下鼓型门墩上边的瑞兽,嘴里不由得感叹一声。 刘青山就笑嘻嘻地说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奶奶,现在不讲究这些了,咱们用了也就用了。” 他并没跟奶奶说重新维修的事儿,就是准备给老太太一个惊喜。 看着原来残破的门斗,已经被重新修缮,奶奶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和秋菊奶奶携着手,一起走进进院。 进院之后,俩老太太就愣住了,迎面是一个巨大的影壁,上面的墙帽装饰讲究,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东西。 中间是松竹梅这岁寒三友,青松挺拔,碧竹坚劲,寒梅怒放,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 仿佛就像是经历过苦难的这一辈人,岁月再苦,也能支撑下来。 “好,真好!” 爷爷刘士奎都瞧得连声叫好,这宝贝孙子,真懂爷爷奶奶的心思,已经偷偷摸摸的,开始修缮老宅子。 奶奶则更加识货,上前轻轻抚摸着影壁上面的图案:“这个我小的时候,好像在醇王府看过这东西。” 醇王府,建国后变成了那位可敬的宋女士的故居,估摸着,这东西是战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流落出来的。 院子里,有五六个老工人,正在干活,老帽儿师叔在这边照应着。 这些工匠,都是老帽儿请来的,据说都是专门修缮故宫建筑的老师傅,手艺自然是没的说。 至于原材料,也都是老帽儿和鲁大叔帮着划拉的,有些花俩钱买的,有些干脆就是白捡的。 也就是这个比较特殊的时期,人们还没重视这些老玩意,再过几年你试试,一块瓦片都捡不着。 这些老师傅的待遇不错,香烟茶水供着不说,工钱也比较优厚。 整座宅子修缮下来,工钱就是是两万五千块,先给一万,等完工之后,再给那一万五。 他们一共六个人分,每个人能分四千多。 至于工期,预计是今年和明年这两年,等到来年入冬,基本就能修缮完毕。 “青山,一定要好好谢谢这些老师傅。” 奶奶发话了,显然老太太对于已经修缮完的地方,感觉非常满意。 当然不能口头谢,刘青山从包里数出几十张大团结,按照每人十张给分了。 “大伙辛苦了,正好今个儿过节,俺家老太太有赏。” 那些老师傅也都乐得眉开眼笑,纷纷过来跟老太太道谢,心里琢磨着:肯定要多用点心思,把这房子好好拾掇拾掇。 刘青山也把这些老师傅的表情看在眼里:这钱不白花啊,看来还是奶奶厉害。 继续往里走,老四老五扯着小火,早就不知道跑哪疯去了。 看着用棚子遮盖的砖瓦和雕花门窗等等材料,奶奶又跟老帽儿师叔道谢,搜罗这些东西,还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也就是有老帽儿这种人,整天东游西逛,还有闲工夫,才能弄回来这么多。 “嗨,都是一家人,谢啥谢呀,赶明个儿俺老了,在这里也有个窝就成。” 老帽儿看来也真喜欢这个老宅子,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师叔,那肯定没问题,给您养老送终都没问题。” 刘青山嘴里开着玩笑。 哑巴爷爷则手上比比划划的,看得刘青山也憋不住笑,原来是在教训师弟呢,要他有点正事,赶紧讨个老婆,也好传下香火。 “师兄,俺都一个人悠荡惯了。” 老帽儿摸摸自己的光脑壳,他觉得现在的小日子就挺美。 每天悠悠逛逛,不缺钱花,要是想女人了,就可以去使馆区那边开开洋荤。 现在,老帽儿师叔华夏金刚的称号,在使馆区那边也是赫赫有名。 搞得哑巴爷爷也直摇头,拿这个师弟也没法子。 进了几间屋子看了看,屋子里还没开工呢,现在主要是拾掇外边。 刘青山又跟师叔交代一下,虽然要尽量保持原貌,但是在取暖和卫生间等面,也要跟上时代。 别到时候大宅子住着,还得天天出去倒尿盆儿,那就没意思了。 逛了一圈,就准备走人,刘青山扯嗓子使劲喊:“老四,老五,走啦走啦!” 这才是深宅大院呢,声音小了,还真听不到。 喊了半天,也没动静,大人们也有点着急,就开始四处寻找。 宅子太大也不好,找人都不好找。 刘青山找了几间屋子,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小耳房里边,嘴里还吆喝着:“老四老五,你们在吗?” 然后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舅舅,我们,不在。” 好像是小火的声音,但是有点发闷。 刘青山在屋子里四处踅摸,也没看到人影儿。 “咦,怪事了,难道还能钻墙缝里?”刘青山嘴里叨咕着。 然后又听到小老四的声音:“完了,叫大哥找到啦,小火啊,你说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话比较长,这下刘青山听听出来了,走到西边的墙跟前,用手敲了两下,里面发出空空的声响。 很显然,这里是夹壁墙,里面可以藏人。 小娃子就是淘气,玩起了躲猫猫,这么隐蔽的地方,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发现的。 刘青山就没好气地嚷嚷一声:“出来吧,咱们要回家啦,再找不到你们,我就要报警了。” 就听墙里传来一阵响动,然后山杏的声音响起:“哥,我们出不去啦!” 真服了你们,怎么能进去,就出不来呢? 刘青山只能到门口嚷嚷:“找到啦,在这呢!” 很快,其他人也都聚拢过来,秋菊奶奶看到这个小屋子,忍不住一拍大腿: “想起来啦,这里确实有个能藏人的夹壁墙,我和小姐小的时候,也躲到里面玩呢。” 奶奶的脸上,也露出微笑,眼神有些出神儿,估计又回忆起过去的时光。 只见秋菊奶奶在墙上敲了几下,然后在一块墙砖上轻轻一推,立刻就裂开一个二尺左右的裂缝。 再使劲推推,一小块墙壁就转动开去,露出个能钻进去人的小洞。 刘青山这才搞明白,原来这几块墙砖,都是连在一起的,而且都是薄薄的一层,所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笨重。 很快,小老四的天线辫子,先从洞口露出来,嘴里还问呢:“奶奶,当年你是不是也在这藏猫猫?” 本来还想训训她呢,一听她这么说,大伙又都舍不得了。 是啊,谁还没从小时候过来呢? 把三个小家伙都抱出来,一个个身上都灰突突的。 刘青山则忽然心中一动,探头进去,划了根火柴,向里面查看。 嘴里还念叨着:“咱们得瞅瞅,里边藏没藏什么宝贝。” 以前的大户人家,为了躲避危险,还真有修夹壁墙的,甚至还有在地下修藏宝室的呢。 不过刘青山很快就失望了,夹壁墙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灰尘,啥都没有。 “哥,我在里面摸到的这个。” 山杏则把一件东西,在刘青山眼前晃了晃。 这是? 刘青山接过来瞧瞧,入手感觉沉甸甸的,应该是金的,至于造型嘛,好像是一根簪子。 于是他又递给奶奶:“奶,这个不会是你小时候丢在里边的吧?” 奶奶摇摇头,她小的时候,女学生都留短发了,用不到簪子,不过这件东西,显然也是家里长辈的,这又勾起她的回忆。 小老四则使劲眨眨大眼睛,眼睛里闪烁着小财迷的光芒:“奶奶,您好好想想,家里有没有藏宝洞啥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找到啦找到啦! 藏宝洞吗? 奶奶竟然点点头:“好像真听我三哥哥说过,家里挖过藏宝洞,毕竟那个年月兵荒马乱的。” “真有哇!” 小老四乐得直蹦高,她就是看到山杏捡了个簪子,也想发现点宝贝,所以才顺口一问的。 刘青山也不由得精神一振:这种老宅子挖掘出宝贝的报道,他还是听到一些的。 “我就是小时候听三哥说过,也不知道真的有没有,更不知道在哪。” 奶奶摇摇头,她是家里的小姐,以后是别人家的人,所以宅子里的有些秘密,她还没资格知道。 小老四的脸上,顿时满满都是失望。 不过很快,小家伙的眼睛就是一亮:“那我们可以找找啊,刚才藏人的墙,就是我和山杏无意间发现的!” 刘青山也直摇头:“这么大的宅子,难道要掘地三尺啊,老四别闹,咱们先回家。” 可就在这个时候,哑巴爷爷嘴里忽然啊啊了两声,手上还比划了几下。 “师父,你说刚才你发现了,有一处地方有异常,那咱们瞧瞧去!” 刘青山对师父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师父说有异常,那肯定有情况。 哑巴爷爷笑着点点头,然后就在前面带路。 对于财宝什么的,他真的不怎么在乎,当初在藏宝洞发现那么多,他也就是收了点黄金,还是预备给徒弟以后成家用。 一路来到小花园,因为没人打理,所以这里显得草木狼林的。 老帽儿师叔的计划是,明年开春的时候,找个精通园林的老师傅,好好给归置归置。 踏着齐膝深的草木,哑巴爷爷来到一个石台上面。 秋菊奶奶四下望望:“哦,想起来了,这里从前是个凉亭,我和小姐还在这捉过蟋蟀呢。” 只是凉亭的地面部分,已经全都没了,估计是木质腐烂倒塌,然后就被清理走了。 哑巴爷爷在石台上踱步,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终于伸出手,指指脚下的青石板。 刘青山也过去试了试,跟周围的青石板相比,好像没感觉出什么不同。 很快,哑巴爷爷找来一把铁锹,把石板周围清理一下,然后直接把手指伸进石缝,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就把这块一米见方的石头,给掀了起来。 下面又是一层青砖,这个就感觉有点古怪了,按理说,下面铺垫沙子就可以了,用不到铺砖的。 再把青砖和沙土清理干净,终于呈现出来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一段还带着个铁环。 刘青山用力一拉,结果把铁环给拽下来了,已经锈蚀得很厉害。 只能用锹把铁板撬开,下面这才显出来一个一米见方的入口,向着斜下方延伸。 “找到啦找到啦!” 小老四乐得直拍巴掌。 身边的山杏嘘了一下,小老四这才吐吐舌头,不再大喊大叫,不过小脸依旧满是兴奋。 还是师父厉害,这都能发现异常。 刘青山也难掩兴奋,倒不是他贪财,主要是里面如果有东西的话,肯定是奶奶家的旧物,对奶奶来说,意义当然非同一般。 向下的入口,修着一道道陡峭的台阶,小老四就要猴急地下去,被刘青山一把给拽住:“这种封闭的环境,里面的空气需要流通一阵,不然会缺氧的。” 老四点了点头:“哥,是不是就跟咱们那冬天进土豆窖一个道理?” 刘青山笑着摸摸她的小脑瓜,老四还是很聪明的,属于一点就透的那种。 放了好一阵,刘青山还是不大放心,下去的时候,除了带上手电筒,还点了根儿蜡烛。 万一蜡烛熄灭的话,就证明里面的氧气不够,也好赶紧上来。 他和老帽儿师叔一起下去,留着师父在上面接应,有点突发情况,也能解决。 要不然,上面就剩下老老小小的。 顺着石阶,一步一步下去,也就一丈多高之后,就进入到一个石室之中。 估摸着能有一间房大小的样子,里面有点潮,还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儿。 石室中,摆放着几口箱子,角落里,也零零散散地堆放着一些小型器物,太大的东西,估计也拿不进来。 刘青山刚把蜡烛安放好,就听到上边传来小老四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哥,有没有宝贝啊?” “应该算是有一些。” 刘青山看看一个木箱里面散落出来的银元,只不过,这些银元因为氧化,已经有点发黑。 “那我们也下去!” 小老四早就羡慕大哥和山杏发现藏宝洞那次的经历,也想自己体验一把,想不到,今天这个愿望就实现了。 刘青山就在下面张着手,接两个小家伙。 还差好几个台阶呢,小老四就直接往下一跳,咯咯地扑进刘青山怀里。 山杏就比较老实了,一点一点爬下来。 “袁大头,好多袁大头!” 小老四高呼一声,然后想起什么,使劲捂住小嘴巴。 打开木箱子,里面都是一封一封的袁大头,外面用油纸包着,除了散开的那些有点发黑之外,剩下的都很光亮。 刘青山估摸一下,这里面几千枚还是有的。 在当时,袁大头是硬头货,殷实的人家,少则几百枚,多则几千枚,那一点也不稀奇。 小老四倒是不贪心,从里面抓了三个袁大头:“山杏,给你一个,等上去再给小火一个,咱们一人一个,嘻嘻。” 说完,她还捏着袁大头放在嘴边,使劲吹了一下,然后放到耳朵边听声,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整个一小财迷。 眯着眼睛听完了,也不知道她听出啥没有,小手拉住刘青山的胳膊,趴在他耳边说: “哥,书上说,地里挖出来的东西,都要上交国家,那咱们咋办,要不,咱们交一半留一半吧?” 刘青山用手戳戳她的脑门:“这些东西,是奶奶家从前留下来的,当然也是属于奶奶的,为什么要上交?” 对呀!小老四立刻眉开眼笑:“那咱们就交给奶奶好了。” 你个小财迷。 刘青山心里算算,以这些袁大头的数量,放到现在,也绝对是一笔巨款。 就按照五千枚算,每一枚能卖到七、八块钱,那就是三四万块呢。 在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当然算是一笔巨款。 更何况,这个地下室里面,还有好几个箱子呢。 他们在查看袁大头的时候,老帽儿已经又撬开一个箱子,这下连他也是一声惊呼: “全是小黄鱼和大黄鱼!” 说完,他就弯腰搬动了一下箱子,然后掂量掂量:“这少说也得有四五十斤呢。” 在当时,金条很少在市面上流通,就算要花,也得先换成银元,所以这些金条,一般都是大户人家,用来保值而储藏的。 正所谓“乱世黄金”,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储存点黄金,对有钱人来说,再正常不过。 这一次,小老四也没有再拿,刘青山还以为她是知道金条贵重呢,结果听她和山杏在那商量: “这个太沉了,装到兜里都坠得慌。” 一条大黄鱼,三百多克,半斤多呢,体积又小,当然感觉沉甸甸的了。 刘青山粗略估算一下,按照五十斤的重量计算:一共就是两万五千克。 现在黄金的价格,每克在八十元左右,也就是说,这些黄金的价格,就是二百万! 乖乖,就算刘青山现在赚了不少钱,也有点被这个数字给惊呆了。 他只能说:奶奶,您家真有钱! 而且,地下室里边,不光这些黄白之物,还有两三个箱子呢。 怀着激动的心情,刘青山又打开一口更大的木箱,结果却有点失望,里面应该都是一些丝绸之类的丝织品。 因为地下室比较潮湿,这些丝绸都已经全部发霉,肯定不能用了。 再打开一口,依旧是发霉的丝绸,可惜了这些好东西,否则的话,并不比那些银元的价格低。 还剩下最后一口箱子,也是最小的,却封得比较严实,四角都带着黄铜的装饰,还上着一把锁头。 刘青山也就没忍心破坏,等搬上去之后,再想办法打开吧。 除了这些箱子,角落里还堆着一些东西,刘青山过去翻看一下,满脸悻色。 这里面应该都是一些古玩之类的,估计是匆忙之间,堆放在这里的,所以基本没有什么保护措施。 那十几个卷轴,一瞧应该是书画之类,都烂得不成型了。 想想那些箱子里面丝绸的命运,更何况这纸质的东西呢? 在一堆书画之中,还有一些器具,好像还有两尊佛像,不过刘青山都没敢动手。 他觉得,还是把鲁大叔和白二爷他们叫来,让这两位专业人士瞧瞧,这些书画,还有没有抢救的价值。 至于金条和银元,倒是可以先运回去。 不过也不能声张,还是避开外人比较好,毕竟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容易招人嫉妒。 几个人就先回到地上,跟爷爷奶奶大致说了一下地下室的情况,奶奶一个劲擦拭眼角: “三凤啊,那些东西,你就看着办吧。” 刘青山笑呵呵地安慰:“奶奶家里的东西,当然归奶奶您说了算。” “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啥看不开的,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奶奶倒是想得开。 刘青山笑笑:“那也给奶奶您留着,好歹是个念想。” 就这么说定了,重新把石板盖上,来到前面的院落,刘青山很干脆地给建筑队放了几天假,告诉他们,过了国庆之后再开工。 工人们领了钱,现在又放假,收拾一下,就乐呵呵地回家过节去了。 可是老帽儿却不走了:“不行,那么多好东西,得留个人在这守着。” “师叔,走吧,还得你的三轮拉人呢,以前不知道的时候,不也在那放了好几十年嘛。”刘青山拽着师叔出门,把大门一锁,先回家再说。 等回到小四合院,看到白二爷领着张春雨,还在那间临时书房忙活呢。 “二爷,您这过节也不歇歇,搞得俺都不好意思,干脆就再辛苦辛苦您吧。”刘青山嘴里说笑着,把情况跟白二爷讲了讲。 对白二爷,刘青山还是比较信任的,手艺好,嘴巴严实,就像他修补的这些字画,对外一点口风都没露出去。 “那得过去瞧瞧,听你的意思,破坏得比较严重,不过青山你放心,只要不变成烂泥,二爷就能想法给你复原。” 白二爷也是急茬,立马追急地就要去看看,结果被刘青山给拦住:“这大过节的,咱们明天再去。” 那些黄白之物,他准备下午跟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叔一起运回来,这些东西,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吃过午饭之后,爷仨带好工具,骑着三轮出发,把东西都倒腾到麻袋里面,然后用三轮拉回来。 走在大街上,也根本就没人注意,谁知道你那麻袋里面,装的是什么破烂? “这金条和银元可不少,看来以后就不用再收这些了。” 鲁大叔想得还挺长远的。 他和老帽儿走街串巷的,银元确实没少收。 刘青山想想说:“银元还是可以继续收,金条本来就是稀罕玩意,就算收的话,一年也收不了几个。” 现在黄金的价格,一克八十元左右,这个价格便宜吗,在当时那绝对是不便宜的。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能买一克黄金的样子。 而现在几块钱的袁大头,到以后最少也是几百块,升值空间,反倒比黄金大。 更不要说,银元中的一些珍稀品种,那价格就更是没边了。 趁着现在还能收上来,当然要多收一些。 至于这批黄金,刘青山觉得,留一小部分当做纪念就好,剩下的,能处理就处理掉。 以后随着开采技术的突飞猛进,黄金的产量越来越多,其实是贬值的。 一路平安无事,开始到自家胡同口的时候,却看到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挡在前面。 “哎呦,帽儿爷,今个拉得什么宝贝?”问话的是个中年公安,是这里的片儿警,他也知道老帽儿干的营生。 “詹爷,大过节的还不歇着。” 老帽儿笑嘻嘻地凑上去,给两位公安递烟。 “嗨,老帽儿你发财啦,都抽上牡丹了。”詹警察点上烟,然后朝刘青山点点头,他也认识这个年轻人。 刘青山当然也是神色如常,乐呵呵地打招呼:“詹同志,家里坐会儿。” 詹公安抽了两口烟,嘴里叮嘱:“马上国庆了,家里别忘了挂国旗,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 “好嘞您呢。”老帽儿答应一声,骑着三轮就进了胡同。 等到家门口的时候,鲁大叔这才长出一口气:“刚才可把我吓坏了,大气儿都没敢出。” 刘青山则从容说道:“有啥好怕的,这是咱们自个家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这是葫芦娃还是葫芦妹呢 今年的中秋节,刘青山一家很难团圆了:大姐和大姐夫留在县里,二姐远在大洋彼岸。 刘青山担心母亲心情不好,所以吃过晚饭之后,就领着家人,全都去招待所,和乡亲们一起过节。 吃着水果,品着月饼,聊着些家长里短和在首都的见闻,不知不觉,中秋节也就过去了。 第二天,就已经是月底,明天是国庆节。 今天的行程是去十三陵那边参观游玩,刘青山叮嘱大伙不要照相,有些东西,不可强信,也不可不信。 大部队出发,他则带人去了老宅子那边。 到了地下室,点亮两盏马灯,刘青山和老帽儿师叔再各自打开手电筒,在旁边照亮儿。 白二爷上去查看一番,然后开了腔:“是狼狈了点,不过应该能抢救过来,大不了多费点工。” 这都能行? 刘青山瞧着那些书画,本来还以为彻底报废呢。 幸亏昨天没有瞎翻乱动,要不然的话,那损失就大了。 白二爷嘿嘿一笑:“有些从古墓里面弄出来的书画文献,比这个还破损得严重呢,要不怎么能显出来我们这行儿的手艺呢。” 这个忙儿,别人帮不上,只能是白二爷领着张春雨,这师徒俩动手。 足足用了一个上午,算是把这十几幅书画,还有两个扇面,都完整地从那堆东西里摘出来,把白二爷给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刘青山心中也好生感动,觉得在修补这批书画的时候,给二爷再多加点钱。 中午找了个馆子,好好吃了一顿,白二爷就领着张春雨先回去歇着,剩下的基本算是粗活,就用不着他们了。 下午鲁大师就成了主力,刘青山和老帽儿打下手,或许是受到上午好运气的影响,竟然惊喜连连。 一尊铜鎏金的佛像,还有一尊纯金的度母,上面的宝冠和下面的莲座上,还镶着珊瑚、砗磲、玛瑙等宝石。 另外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古玩玉器和瓷器之类,也有三四十件之多,也算是收获颇丰。 把这些东西也统统运回去,鲁大叔简单收拾收拾,一两天时间就能基本恢复如初,到时候,刘青山准备一起带回去。 等到晚上,接奶奶过来瞧瞧,老太太看着这堆东西,眼角也再一次湿润,嘴里哽咽着: “我奶奶信佛,这个度母,就摆在她的佛堂里,现在闭上眼睛,还能回想起老人家的音容笑貌……” 秋菊奶奶也在一旁陪着掉眼泪,指着里面一件小巧的鼻烟壶:“我记得二老爷,手里最喜欢把玩这个的。” 奶奶点点头,轻轻拿起一个已经有些腐朽的鸟笼子: “这个是我爷爷最喜欢的东西,那时候,整天架在手上,里面养一只画眉,我小时候总是偷偷地捉蚂蚱喂它。” 看着奶奶脸上流露出来的那股思念,刘青山觉得,这些东西,等老宅子修好了,就全都物归原处。 虽然这个笼子不能用了,但是笼子上面的饰物,还有里面的鸟食罐之类的,鲁大叔说,也都不是凡品,以后可以做个新笼子,把这些物件都用上。 这一夜,奶奶在这里流连了许久,直到更深人静,这才在爷爷的催促下去休息。 …… 转过天,就是国庆了,这也是旅游团在京的最后一天。 去年的国庆是大庆,今年就比较平常了,不过广场那边的人,还是比往常多出不少,透着一股子喜庆。 乡亲们今天主要就是购物了,虽然夹皮沟现在也是全国知名的万元村,但是刘青山发现,大伙花钱的时候,就没一个大手大脚的。 就像张杆子,平时咋咋呼呼的,真到了买东西的时候,就给小曼买了一身新衣服,又给翠花婶子买了一件花衬衫,他自己愣是啥都不想买。 翠花婶子当然不答应,好说歹说,算是给他买了一件的确良半截袖。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节俭惯了,都舍不得买东西,尤其是贵的东西,就算能买得起,也坚决不买。 搞得刘青山还得劝他们:“现在物价越涨越厉害,该花花。” 刘青山记得,等到八八年的时候,全国兴起一股抢购风潮,不管啥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先抢着买到家里再说。 最后商店里的东西都被卖光了。 这背后的原因就是国家进行价格闯关,导致物价上涨,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人心就渐渐变得浮躁起来的。 整个社会,也在精神层面,发生了重大的变革。 老支书也直叹气:“这两年,赚的是比以前多了,可是这钱,也好像越来越毛了。” 对此,大伙也都深有体会。 现在的夹皮沟,经过上一次分红之后,谁家的存款都超过万元,这钱在银行里放着,确实没啥大用。 因为每年都在赚钱,这存款的数额,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刘青山听了大伙的抱怨,倒是心里一动:他那些金条正想处理呢,财宝不出外国,不如就卖给乡亲们好了。 总比过两年抢那些柴米油盐强啊,起码在短期之内,黄金还是能保值的。 这件事,也给刘青山提了个醒:乡亲们手里的余钱越来越多,也该适当引导他们进行合理的消费和投资。 十月二号这天,夹皮沟的百人旅游团,终于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对绝大多数村民来说,一个崭新的世界,在他们眼前展开。 而且随着以后不断走出去,他们的视野,也会越来越宽广…… “哈哈,到家啦,到家啦!” 下了大客车,娃子们便开始往家里飞跑。 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精彩,可是怪了,出去几天,还真想家了。 想这个破破烂烂的泥草房,想那只使劲摇晃尾巴的大黄狗。 留在村子里的青壮,也都闻讯而来,迎接着自家的亲人。 “咋样啊,首都好不好?” 问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回答也基本差不多:“首都嘛,当然好啦!” 然后就讲起了天安门,讲起了故宫,讲起了长城,说也说不完。 猛听张杆子一声大吼:“不跟你们扯了,先看看俺那些弟兄们去,都想死俺啦!” 身后传来翠花婶子的吆喝声:“别急,先回家换了劳动服再去!” “老支书,青山,那我们剩下这些人,啥时候去啊?”张队长他们一听,就馋得心里痒痒。 “怎么也得等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冬天去没啥意思。” 刘青山觉得,等到开春种完地,山野菜下来之前,能有半个多月的空闲期,在五一之后,正好再去一拨。 他和老支书也没着急回家,跟着张队长和二彪子大头他们去了村部。 问问这些日子,夹皮沟的情况,除了上山采采元蘑,伺候伺候大棚和牲口,也没啥大事。 地里的水稻,还得等到十月中旬,才能上成。 另外就是一些萝卜白菜和胡萝卜,也陆陆续续该收了。 张队长也询问道:“跟拐子叔来的那个大爷,是什么来头,用不用告诉大伙都敬着点儿?” 他说的当然是谭老将军,这次也跟着一起来的,只领了家里一个孙子,叫谭勇,在跟前照顾着。 刘青山摆摆手:“啥也不用,就当是拐子爷爷家里来串门的亲戚。” 要是村民都敬而远之,那反倒彼此不自在。 张队长点点头:“还有,咱们今年新盖的那些房子,都完工了,里面也都晾干,可以住人了,房子咋分配?” 村子西边的新村儿,算是彻底完工,清一色全是三间或者五间的大砖房。 这些钱,都是合作社出的,村民不用掏一分钱。 老支书吧嗒着小烟袋说:“就正常分呗,家里人口少的,先分三间房,等以后孩子成家,可以再分房;人口多的,就住五间房。” 刘青山补充一下说:“还有几个比较特殊的,也要分房,一个是王爷爷的学生魏铁柱,他是第一个扎根在咱们夹皮沟的大学生,待遇必须好一点。” “那就直接分个五间的大院子,到时候连他的家人都接过来一起住。” 对于这个,大伙当然没意见,王教授回城这段时间,都是魏铁柱一个人撑着。 刘青山继续道:“还有药厂的高峰和吕小龙,村小的三位老师,都优先分房,解决后顾之忧,也好安心在咱们这里工作。” “还有,老屯这边的房子,也都别空着,这边的原貌,咱们也要保留下来。” 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商量完了,刘青山这才回家,看到母亲和奶奶他们,正晾被子呢。 老四老五则在院子里,给火狐狸喂吃的,这家伙倒是机灵,在家人回来的第一时间,它就来了。 在屋檐上面的电线上,则落满了燕子,叽叽喳喳的,好像正在开会。 燕子们一个挨一个的,好像全村的燕子都聚集在这里,排出去好几十米,好不壮观。 “燕子又要去南方啦!”山杏抬起头,眼中有些不舍。 “燕子来年还会回家的!”小老四倒是乐观,嘴里安慰着山杏。 没错,这里就是它们的家,因为小燕子,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 燕子这种候鸟,在离开之前,都会聚集在一起,就好像出征的队伍在集合。 估计燕子也得各家报数,清点数量,一个都不缺之后,再集体出发,飞往越冬地。 刘青山的嘴角忍不住浮现出微笑,他轻轻抚摸着山杏的西瓜头:“怎么感觉跟咱们夹皮沟的乡亲们,出去旅游一样呢?” 山杏也抿着小嘴笑,心中那淡淡的忧伤,也瞬间消散。 从性格上来说,山杏还是有点内向,有点敏感,有时候要多愁善感一些。 不过有大大咧咧的小老四,还有体贴入微的刘青山,她并没有形成性格上的缺陷。 “青山,初稿我修改完了,你有空再帮我看看。” 高文学抱着小火,也在院子里逛荡。 小火还扬着小手,够着头上葫芦藤上边的大葫芦。 葫芦藤一直爬到房顶,顺着屋顶的前坡,一直爬到后坡。 家里一共种了两种葫芦,一种是大的,长成之后,可以锯成两半,当葫芦瓢用。 一种是亚腰葫芦,这个比较好看,可以留着玩。 刘青山朝大姐夫点点头:“那我晚上看,没啥问题的话,就可以联系出版社了。” 像高文学这种,已经有了一些知名度的作家,出版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对了,大姐夫,别忘了争取下茅盾文学奖。” 刘青山又提醒了一下,他觉得,大姐夫这部渴望,还是有希望的。 一边说着,一边摘下来一个大嫩葫芦,这个就算到老秋,肯定也长不成,只能炒了吃。 葫芦挖掉里面的瓤子,炒起来味道清新,还是不错的,刘青山一会准备打发老四老五。给拐子爷爷家送一个去。 看到葫芦,他又想起来一个茬:“老四老五,你们给美术电影厂写信了吗?” “写了写了,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采用。”两个小家伙跑进屋,乐呵呵地拿出来一沓纸,里面画得是各种葫芦娃。 和原版的区别就是,脑门上都多了个标志,什么火焰啊,水花啊之类的。 “这个大山的是哪个葫芦娃?”刘青山有点搞不懂了。 “是大力娃啊,能把大山举起来。”小老四得意地说。 嗯,好像有点道理,那这个脑门上边画个眼睛的,肯定是二娃千里眼了。 等等,这个脑门画着个锤子的,是哪个娃? “哥,这是三娃,铜头铁臂。”山杏在旁边解释着。 好吧,反正就是锻炼两个小家伙,刘青山也就任凭她们折腾。 倒是小老四有些不满:“哥,你说葫芦娃怎么都是男娃,要是有个葫芦小妹就好了,最好是两个,嘻嘻!” 刘青山眨眨眼:后来好像还真有个葫芦兄妹。 于是就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那你和山杏没事的时候,就编个故事画下来,有葫芦娃,还有葫芦妹,那多好玩。 好! 两个小丫头高兴得直拍巴掌,立马就要进屋去创作。 “等等,先把这个葫芦给拐子爷爷送去。”刘青山连忙把嫩嫩的大葫芦送过去。 小老四和山杏抱着大葫芦,乐颠颠地去拐子爷爷家,边走还边小声研究:“你说这个葫芦,是葫芦娃还是葫芦妹呢?” 刘青山也很期待,她们两个小家伙,能不能把葫芦兄妹的故事给编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金秋十月,稻谷飘香,夹皮沟的松江青稻,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 今年扩大了种植面积,水肥充足,也没有遭受什么太大的病虫害,所以一个个稻穗儿都沉甸甸的。 开镰这天早晨,夹皮沟的村民,基本都来到稻田。 青壮年磨刀霍霍,老人和娃子都拎着小筐,准备捡稻穗,务必做到颗粒归仓。 今天是周日,所以刘英他们三位老师,也带着孩子们来参加劳动。 秋风微起,稻浪飘香,刘青山也忍不住端起相机,记录下这美丽的丰收景象。 稻田里的水早就放干了,远处有一台收割机,正在收水稻。 只不过面积太大,一台收割机也忙不过来,所以还得加上人工收割。 都是老庄家把式,连半大孩子都能割庄稼,而且收水稻比割小麦强多了。 小麦有麦芒子,扎到胳膊上痒痒的,麦秋又热,不像现在,凉风习习的,正适合干活。 分好工,镰刀开始飞舞,伴着一阵唰唰声,一排排水稻被放倒,扎成捆,用四轮子和马车运到场院里。 然后还要晾晒几天,才能进行脱粒。 收割完的地上,老老小小的,就开始捡拾落下或者倒在地上的稻穗儿。 这么金贵的东西,可不能浪费。 “哈哈,蛤蟆!” “哇,这个身上麻麻赖赖的,是癞蛤蟆!” 娃子们大惊小怪的,这时候的蛙类,已经准备开始冬眠,一个个都懒洋洋的,不怎么愿意蹦跶。 而且绝大多数,都已经下水了。 在捡稻穗的队伍后面,还有一支奇特的部队,那是一些长嘴长腿的水鸟,欢快地啄起一只只蛤蟆,吞咽到肚里。 它们也在为即将开始的迁徙,努力地多积攒一丝能量。 “这帮家伙,倒是会捡便宜。”人们嘴里笑骂着,也没有人去惊扰这些水鸟。 鸟类其实很乐意和人相处的,前提是,你不去伤害它们。 就像开春翻地种地的时候,什么乌鸦喜鹊之类的,就跟在人们后边,地里翻出来的虫子和虫蛹之类的,对它们来说,就是一顿美餐。 “不知道守林大队那边的大雁,养的咋样了,得找个时间瞧瞧去。” 刘青山嘴里念叨着。 然后他就发现,在捡稻穗的那群老人之中,还有个胖老头,也费劲巴力地弯着腰,把遗落的稻穗捡到篮子里。 “勇哥,你爷爷能成不?”刘青山问身边的谭勇。 谭勇名字虽然有个勇字,但是长得却白白净净的,反倒像个文弱书生。 他用手推推鼻梁上的近视镜:“老爷子挺喜欢的,我也拦不住。” “适当锻炼还是不错的,别累着就成。”刘青山嘴里说着,手上也不闲着,用叉子将一捆捆水稻,挑到马车上。 车上的老板叔,就把一捆捆水稻码放整整齐齐的。 谭勇刚才也挑了两下,结果就胳膊发酸,主要还是不会使那股劲儿。 干农活其实都是有技巧的,并非全靠蛮力。 所以他也只能跟小娃子干一个活儿,捡稻穗,一边在地上搜寻,一边跟刘青山说着: “青山,你师父配制的药物,挺管用的,我发现老爷子这段时间,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那就好,主要是俺们这里的水土养人啊。”刘青山唠嗑不耽误干活。 他手里的叉子上下翻飞,别说一捆捆的水稻了,就算是一个个的小鬼子,也照样挑飞。 结果却听到谭勇嘴里哎呀一声,猛的从地上缩回手,随后一脸讪讪地说着: “是根大泥鳅,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蛇呢。” “勇哥,你就别捡稻穗了,去那边的水渠捞点泥鳅,中午给老爷子炖上。”刘青山算是瞧出来了,这个谭勇,还真不是干活的料。 谭勇又推推眼镜:“泥鳅能吃吗,瞧着好像有点脏?” 刘青山呵呵两声:“勇哥,这你就外行了,泥鳅人称水中人参,最是滋补,正好适合老爷子这样的人食用,你听我的,肯定没错。” “最好捞回去之后,放在清水里养一宿,等肚子里的脏东西吐干净了,明天再吃。” 好吧,谭勇对刘青山还是相信的:“可是总不能用手抓吧,有渔网什么的吗?”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捞点泥鳅,用啥渔网啊,找个大笊篱都行,刚才我好像看到哪个娃子拿筛子了,用筛子能快点。” 吆喝一声,狗剩子就跑过来,筛子是他拿来的,家里大人告诉他,捞点小鱼回去打鱼酱。 “狗剩子,领着你勇哥捞泥鳅去。”刘青山吩咐一声,狗剩子就领着谭勇,乐颠颠地去旁边的沟渠。 一筛子下去,抬上水面的时候,里面就有十几条大泥鳅,在蜿蜒扭动。 最大的,有大拇指粗细,筷子那么长。 除了泥鳅,还有其它一些小鱼。 谭勇都有点傻眼:“还真多呀!” 狗剩子点点头:“棒打狍子瓢舀鱼,现在就差不多这样了。” 这话倒是不夸张,谭勇来这有半拉多月了,也了解不少情况。 也就十几分钟的工夫,谭勇就又回来了,手里拎着的水桶里,装了小半下的泥鳅,嘴里还喜滋滋地说着: “青山,太多了,吃不了。” “没事,到时候给我一半,回家给我爷爷焖上。”刘青山也不客气。 “我也要几条小的,用罐头瓶子养着。”小老四也跑过来,山杏还拿着自己的小水壶,递给刘青山。 瞧瞧稻田里面,捡稻穗的人多,割稻子的就供不上,娃子们这会儿都闲着呢。 刘青山也就招呼谭勇,到田埂上坐着歇歇。 谭勇好像有话要说,斟酌一阵,这才开口道: “青山,上几天我在你家里看到的那本英文原版的泰坦尼克号,是你和别人合着的吧,不知道能不能交给我们杂志社翻译出版发行呢?” 刘青山还真没问谭勇是干啥的呢,聊了聊,原来是一家出版社的副总编,而且还是国内比较知名的一家出版社。 看他也就大学毕业没几年,升得还挺快。 刘青山就摆摆手:“你说那本书啊,没啥意思。” 谭勇推推眼镜:“我听说,在国外买的很火,销量都突破三百万册了。” 他还是很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这年头,竟然能在国外出书,而且还卖得这么好,国内的现代作家,还真没几个人能达到这种的。 那些被翻译到国外的着作,除了古典名着,剩下的大多是解放前那一批老作家,现在大多故去。 “其实就是因为发现泰坦尼克号残骸,所以这本书成功蹭热度,才导致销量大增的。”刘青山当然知道这书的质量,只能说是一般一般太一般。 谭勇还以为刘青山是谦虚呢:“不管怎么说,近些年,能被国外读者接受的作品,你这个也算是冒尖儿的,有这个宣传名头,销量肯定能不错。” 刘青山是真不想出这个风头,主要是书的质量,有点拿不出手,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勇哥,你还是找俺大姐夫吧,他那本书,你看了吗?” 谭勇点点头:“看了,我和高文学同志已经谈妥了出版的事,对了,其实还有一个宣传点,高作家说了,高山这个笔名,是你和他共用的,这样算起来,你在国内,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我那个就是帮着瞎支招的,做不得数。”刘青山是真不想混进文学的队伍里,可是偏偏碰到谭勇这个死心眼,一心想把泰坦尼克号这本书给翻译出版。 别的作家遇到这样的事,估计都高兴坏了,到他这可好,一个劲往后躲。 结果这俩人就顶上牛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正僵持着呢,就看到老支书陪着几个人,从村子的方向而来。 看到人群中的崔敏浩,刘青山总算是能脱身了,连忙大步迎了上去,笑吟吟地打着招呼: “老朋友,你这性子也太急了,我们的松江青稻刚刚开始收割,你就来了!” 崔敏浩也很是亲热地跟刘青山握手,然后嘴里也笑道: “手快有手慢无,今年的羊肚菌,我们就一点也没抢到,我的朋友,你们今年出产的松江青稻,我们公司全包了!” “先等等。” 刘青山抬手阻止了崔敏浩,“今年,我们国家的物价有所上涨,所以这大米的价格嘛,也要提高,最少也得提到一块五,老朋友,这个可真不是我故意宰你。” 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品牌效应。 松江青稻如今也打出名气,就算不出口的话,在国内也照样卖出高价。 “好说好说。” 崔敏浩显然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痛痛快快地答应。 因为他也听到另外一个不大好的消息:也有人准备收购松江青稻,有竞争对手,自然给他们带来压力,当然是越快落实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旁边的谭勇,则瞧得一愣一愣的,他当然知道,国家现在把外汇都当成宝儿了,为了多赚取一些外汇,啥招都想,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 可是刚才这一幕,叫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人家大老远的,上赶子就把外汇给送来了。 这还不算,就算是涨价,人家也心甘情愿接受。 谭勇就搞不懂了:同样都是出口,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这些天,他也吃过几次大米饭,感觉确实很好吃。 刚才听刘青山说出一块五的价格,把他都给吓了一跳:原来是吃钱呢!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么高的价格,人家外商还欣然接受。 谭勇心里只剩下一个字:牛! 刘青山和崔敏浩谈得正热乎呢,就看到远远的,又有一辆吉普车开过来,一直开到稻田边上,然后就看到陈东方从车里钻出来。 同时出来的,还有刘青山的熟人:藤田正一。 刘青山眨眨眼,不知他们因何而来。 倒是崔敏浩,略微显得有点紧张。 虽然刘青山有点瞧不上藤田这家伙,不过来的都是客,他还是乐呵呵地打起招呼: “藤田先生,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啦,听说最近在厂子里挺忙的。” 说完又朝陈东方点点头:“陈经理也来了。” 藤田正一的心里就觉得一睹:要不是你们鼓捣出来那个什么红烧牛肉面,我们的鸡汤伊面早就开始销售,何必弄成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 不过心中有气,他表面上依旧一脸笑容,标准的日式鞠躬:“刘桑,冒昧打扰,请多多见谅。” “刘桑,我们在山野菜方面的合作,还是非常愉快的,所以我们是好朋友。”藤田正一开始套近乎。 刘青山摆摆手:“有事您说话,山野菜方面的合作,是你们公司和县里的合作,跟我可没啥关系。” 他可没那个工夫跟对方闲扯,藤田这家伙胆子太小,打赌都不敢,没劲。 藤田正一又鞠了一躬:“那就拜托刘桑了,我们株式会社,想要采购一批贵村出产的松江青稻,请多多成全。” 原来如此,刘青山明白了,难怪这家伙变得这么客气呢,原来也是奔着俺们大米来的。 说起来,岛国那边的主食,也就是大米和面粉,其中大米占了三分之二以上。 因为他们最喜欢吃的寿司之类的,主料都用到大米。 而松江青稻现在已经到南韩打响名头,引得岛国人垂涎,所以也来插一杠子。 想明白这些,刘青山就笑着摇摇头:“藤田先生来晚一步,我们的稻米,都已经卖给崔先生了。” 旁边的崔敏浩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刘先生信守承诺。 “崔先生也是刚来吧,你们双方肯定还没有签订正式协议,刘桑,我们的价格,肯定会高过对方的!” 藤田正一这家伙很不讲究,当面就开始抢生意。 人品太次,刘青山微微摇摇头:“藤田先生,我们华夏有一句古话叫一诺千金,希望你能明白。” 崔敏浩也终于忍不住,嘴里开始讥讽:“藤田君,你不会是连做生意的规矩也不懂吧?” “我就懂得一个道理,价高者得。” 藤田正一对上他,立刻一脸傲气,这变脸的速度还真快。 在当时,岛国经济远超南韩,所以他有鄙视对方的资本。 崔敏浩也不是好惹的,嘴里呵呵几声:“可是你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刘先生可不是那种只认近前不认人的人。” “你出的什么价格,我比你高一倍。” 藤田正一傲然道,这是又准备砸钱了。 这也是当时岛国人的风格,手里挥舞着钞票,全世界买买买。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是一愣:原本一块五的大米,转眼就变成三块钱一斤,这哪是大米呀,这是银米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这才叫本事 藤田正一这次也是下了血本,直接把脑袋伸过来,任凭挨宰。 他也知道,如果不这样的话,肯定弄不到松江青稻。 而他的上司三井木,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把松江青稻弄到手,到时候专门走高端路线。 所以别看收购价格高,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利润空间,当时岛国的国人,就是不差钱儿。 藤田正一其实也是有点小聪明的,他也不想玩慢慢抬价那一套,抬来抬去的,搞不好最后也是这个价儿。 甚至双方斗出火气,超出这个价码都有可能,索性就把价格直接砸到位。 就不信对手不退缩,不信刘青山他们不动心? 这个价格,确实叫崔敏浩犹豫起来:如果他也给出相同的价格,那么他们公司,就真的没有一点利益空间了。 不过退缩的话,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只能无奈地望向刘青山。 刘青山现在也有点不大好办:不卖给藤田正一吧,这水稻是合作社的,他是可以做主,可是最后乡亲们的利益受损失。 卖给这家伙吧,刘青山又实在看不上这家伙的那副嘴脸,好像有钱就是大爷似的。 这时候,忽然有个大嗓门响起来:“俺们种的大米,就算是喂猪,也不卖给小鬼子!” 说话的是张大帅,他瞪大眼睛,怒视藤田正一。 而他身边站着的张杆子,嘴里则一个劲劝说:“大帅啊,这么贵的大米,俺那些弟兄们也不好意思吃呀。” 然后,这货又故意压低一下声音,其实周围的人该听到还是能听到:“大帅,你傻呀,多赚他们的钱,那不是更解气?” 大张罗也上来凑热闹,也故意压低声音,其实还能叫藤田正一他们听到: “大帅,要不就卖给他们吧,你不会偷摸往大米里撒点主尿,保证吃完一个个都变成猪头小队长,嘿嘿嘿。” 藤田正一怎么忽然觉得,又不想买大米了呢。 咳咳,老支书使劲咳嗽两声,阻止这几个家伙继续瞎咧咧,再说下去,被扣上影响两国友谊的大帽子,那就坏了。 吧嗒两口小烟袋,发现早就灭火了,就抬脚在鞋底子上磕打两下: “青山啊,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今年的稻米,一共是六百多亩呢,产量估摸着能将近三百吨,就一家卖他们一半好了。” 还是老支书想得周到,既照顾了老朋友崔敏浩的面子,又叫合作社的成员,少受一些损失。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刘青山也是眼睛一亮,笑着点点头:“藤田先生,既然你们诚意十足,那俺们也不好推辞,就卖给你们一百吨松江青稻好了。” 说完又拍拍崔敏浩的肩膀:“老朋友,剩下的是你的,价格嘛,还是咱们最开始商定的那个。” 藤田正一本来正享受那种用钱砸人的爽快呢,听到刘青山这话,差点一头栽旁边的水渠里: 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同样的东西,卖给别人一块五,卖给我就三块钱,拿谁当傻子呢,我,我…… 他真想大吼一声“我不买啦”,可是他冲动了好几次,最后又都被理智给压下去,最后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和刘青山握握手。 “刘桑,我很钦佩你的品质,不过我还是要奉送你一句话,不要把生意和友情混为一谈。” 旁边的崔敏浩知道,自己也不能再无动于衷,于是向刘青山躬身道: “刘先生,我的朋友,万分感谢,我决定把收购价格也提升到两元钱,再高的话,就真的要亏本了,还请您谅解。” 刘青山也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两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不一样,物价也当然不同。 他倒是挺感激藤田正一的,不仅主动来当冤大头,而且还间接助攻,帮他哄抬物价,简直就是太优秀了。 这件事也算是皆大欢喜,张队长吆喝一声,叫村民继续去干活。 谭勇没啥事干,只是满眼钦佩地望着刘青山:难怪不乐意出书呢,原来是看不上那几个稿费。 越是这样,他越是坚定了要把那本泰坦尼克号出版的决心,这么好的作品,就该多多推广。 稻田里,大伙的干劲更足了。 就连那些小娃娃,都瞪大眼睛,不肯放过一个稻穗:这都是钱啊。 而陈东方也领着藤田正一告辞,明天双方会去县城,签订正式的合同。 临走的时候,陈东方也满眼羡慕地望着刘青山,心中涌起一股敬佩: 虽然在方便面厂上,被这个年轻人压了一头,但是他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眼光和能力,确实比他胜出一筹。 想了想,陈东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刘经理,我有个想法,我们承包的姥爷岭,所属的前进村,也有几百米的洼地。” “我也准备领着村民改造成水田,种植水稻,不知道刘经理能不能给我们提供技术支持?”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种植水田的收益,肯定远超旱田。 陈东方承包的山林,也包括几百米的洼地,他一方面是真想帮着前进村的村民,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打算。 前进村,也处于小松江流域,虽然一个是上游,一个是下游。 上游水和下游水,水质是不同的,一般来说,上游水更好,所以买大米的时候,有许多大米,都打着上游水的招牌。 下游水稍微差了一点,可是也差不了太多。 唯一担心的,就是刘青山害怕他们抢生意,不肯帮忙。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说,双方还处于竞争关系,而且前段时间,还出了齐胜利那档子不光彩的事情。 陈东方虽然不知情,但是也心中有愧,就算刘青山不再种植水稻上面援手,也有情可原。 不料想,刘青山连犹豫都没犹豫,就乐呵呵地点头答应: “这事啊,当然没问题,不光是你们,俺们周围这几个村子,来年也都准备大力发展水稻种植呢。” “放心吧,到时候提供稻种和技术人员,咱们一起把松江青稻这个品牌彻底打响,都是乡里乡亲的,共同走上致富道路。” 陈东方是真的激动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这个青年,想不到人家的格局,比他想象中的大多了。 他也忍不住,伸出手和刘青山使劲握了握:“那我就代表前进村的父老乡亲,谢谢你啦!” 要不是因为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一直叫陈东方耿耿于怀,他都想拉着刘青山的手,叫一声“兄弟”了。 “哈哈,有钱大家赚,多赚外国人的钱,这才叫本事。” 刘青山也跟陈东方握握手。 有竞争,也有合作,这就是他现在和陈东方的关系。 在一些涉及到普通农民的事情上,完全可以合作,比如出售红豆杉树苗,比如种植水稻等等。 但是在各自的生意上,刘青山也绝对不会手软,相信,陈东方也肯定是同样的心思吧。 挥手送别了陈东方,崔敏浩便立刻凑上来,又向刘青山致谢。 他这次也真的挺感动,真正把彼此当成朋友,觉得双方以后可以继续扩大合作的领域。 因为要招待崔敏浩一行人,刘青山就早回去一阵,谭勇也没事,就拎着半桶泥鳅,一起跟着往回走。 看到桶里的大泥鳅,崔敏浩立刻来劲了,这泥鳅脊背黑里透亮,腹部金黄,一瞧就是上品,这要是做成泥鳅汤,吃了绝对大补。 没错,南韩那边的人,很喜欢吃泥鳅,认为这个能滋阴壮阳,是上等的补品。 刘青山瞧着崔敏浩和那几个随行的人,包括不称职的翻译瞎欢乐夏大叔,都两眼冒光,于是又拿着筛子,去沟渠里面捞了些。 本来泥鳅要养一宿的,结果崔敏浩他们嘴急,那就直接做吧,反正这会儿泥鳅也不怎么抓食儿,肚子里还算干净。 酱炖泥鳅,还有泥鳅豆腐汤,吃得崔敏浩等人都兴高采烈。 在这蹭饭的谭勇,也吃了两条,觉得味道好像还真不错,也就决定明天做给爷爷吃。 崔敏浩是真吃美了,虽然做法和他们的泥鳅汤有点差别,不过胜在食材好啊。 刘青山瞧着,不由得心中一动: “老朋友,你们的国人这么喜欢吃泥鳅,不知道能不能做这方面的生意呢?” 崔敏浩也是一喜,不过很快又摇摇头:“对于进口活的水产,我们国家的检疫很严格,只怕不大好弄。” 刘青山大笑:“进啥活泥鳅啊,等到冬天再破冰捕捞,捞上来的泥鳅立刻冰冻,都冻得杠杠的,还担心个啥?” “而且这种速冻的泥鳅,吃起来同样鲜美。” 旁边已经喝得有点摇晃的夏翻译夏大叔,也跟着一个劲点头:“俺们这边,到冬天都吃冻鱼,跟鲜的一样。” 这样啊,倒是可以试试。 崔敏浩也觉得可行,出口活的水产,程序复杂不说,保鲜啥的,成本还高。 要是冻货,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冻成一坨一坨的,用塑料袋一包,装到纸箱子里,就运回他们国内了。 于是问道:“就是不知道你们这里的产量能有多少,太少的话,就没有价值了。” 刘青山能告诉他,俺们这边的人,现在很少吃泥鳅吗? 这确实是当时的实际情况,大伙还处于填饱肚子的阶段,管你什么营养不营养的。 泥鳅这玩意刺多肉少,还在泥里钻来钻去的,都认为比较脏。 所以只要是个河沟子,你就拿笊篱捞去吧,肯定有泥鳅。 只要能进行大宗出口,那么以后就可以专门在河沟子里养殖泥鳅,这玩意好养活,就是对农药化肥比较敏感。 说干就干,下午,刘青山就领着崔敏浩他们,去了水库。 这件生意,刘青山准备让给于把头来牵头,他冬天的时候,就要去黑河那边,肯定抽不出时间来。 而且像这种大宗出口,数量庞大,也不是他们夹皮沟能张罗起来的,你这边就守着一个水库,能出多少泥鳅? 就当是为县里和周边几个守着松江的市县,做点贡献了。 反正论功行赏的时候,也少不了他的那一份。 看到刘青山的车子开过来,水库的职工也都迎上来。 这两年,水库和夹皮沟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年节什么的,都会互相送东西。 村里的鸡蛋蔬菜啦,水库的鱼虾之类的。 于把头也在,瞧见刘青山,一边咧着大嘴乐,嘴里还一边抱怨:“青山啊,你不够意思呀!” 这话从何说起?刘青山也眨眨眼。 只听于把头继续说道:“你给周围的几个村子,什么丁家沟啥的,都出好招,又是养野鸡又是养野猪的,听说那几个村子也都快要富了,你说你倒是给我们也支支招啊!” 刘青山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于是也乐呵呵地说道:“老于叔,这不是把财神爷给你领来了吗?” “你们以后也别养鱼了,就多养泥鳅吧。” 于把头瞪大眼睛,打量着崔敏浩一行人,就认识晃晃荡荡的夏欢乐,知道他是公社有名的酒蒙子。 这种人得叫他离水库远点,别一头扎进去。 刘青山就给他们介绍:“这几位是南韩来的朋友,这位是崔敏浩先生,有意收购泥鳅。” “买泥鳅?”于把头伸手抠抠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是买三花五罗,或者次一点的鲤鱼胖头鱼啥的,他倒是有点相信,泥鳅那玩意谁吃啊? 刘青山就先跟他讲讲泥鳅的营养,那谁水中人参。 还有南韩人吃泥鳅的习俗,于把头这才认识上来,使劲拍拍刘青山的肩膀: “还是你小子够意思,走,咱们去办公室里,好好唠唠。” 说完又吩咐几名职工:“一会去捞点好鱼,晚上招待客人。” 水库这边,就不缺鱼,职工们也都乐颠颠地开船撒网去了,边走还边研究: “老七,你说这南韩人,就是跟咱们不一样,还有喜欢吃泥鳅的?” 于老七眨巴眨巴眼睛:“你懂个六啊,你看泥鳅那玩意,形状长得像啥,这叫吃啥补啥知道不?” 大伙都一阵嘻嘻哈哈的,其中一个还坏笑着说呢: “你们说,要是那些棒子都补成泥鳅那么粗,咋整啊?” 有一个伙计乐得往后一仰,结果差点落到水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十万元村,就这么诞生了 对于出口泥鳅这件事,碧水县上上下下都极为重视,能出口创汇,那就是头等大事。 县里牵头,水产公司主抓,也就没刘青山啥事了。 现在无论是县里的王书记还是郑红旗,都认准了可持续发展这条道路,所以也不用担心涸泽而渔的事发生。 他就窝在夹皮沟,跟着大伙一起晒稻子,收秋菜,种植的几百亩胡萝卜,也顺利卖到县里。 和去年相比,胡萝卜的价格,还涨了二分钱,水涨船高嘛。 渐渐的,胡萝卜已经成了碧水县的支柱产业之一,虽然那些南韩人种植园参的计划没有实现,但是却把胡萝卜给开发出来,弄这个小人参好像也不错。 抽空去县里,他分别跟三井财团下属的株式会社签订了收购松江青稻的合同,还有崔敏浩那里,也签了一百吨。 估计到时候还能剩个几十吨水稻,就内部消化了。 等到水稻打成大米,装进一只只大麻袋,然后用大卡车拉到县里,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卖完大米,夹皮沟的村民都乐呵了好几天,这是合作社今年最大的一笔收入: 一百吨就是二十万斤,出口岛国的,进账六十万块;出口南韩的,进账四十万快,加起来,正好一百万。 去年,松江青稻收入了将近二十万,今年直接突破百万,大伙不高兴才怪。 就是刘青山有点不大满意:一百万的人民币,换成美金,也有三十多万呢,可惜,全被上面给截留啦。 等到了他们合作社的账户上,就全变成了人民币。 这也太狠了,哪怕给俺剩一半也好啊。 不过这种事,都没地方说理去,不是县里和松江市的问题,直接在省里就给扣下了。 刘青山去找郑红旗探探底儿,据说是在今年的广交会上,省里整体表现不佳,被上面点名批评,所以省里缺外汇都快缺疯了。 今年的广交会,刘青山因为正在首都,所以就没有参加。 而且碧水县有了前两年积累的经验和老客户,也不是必需刘青山到场,所以县里也就没硬拽着他去。 结果偏偏就翻车了,碧水县在广交会上的成交额,还不到去年的三分之一。 就这,在全省范围内,还是表现优异的呢。 郑红旗也一再表示:来年广交会,还得青山你出马,不然的话,咱们心里真没底。 当然,也不是白白付出,安慰奖还是有的,省里有关部门就给刘青山打来电话,解释一番。 无外乎国家现在急需外汇,有大用,希望他能顾全大局,支持国家建设之类的。 最后还口头承诺:像刘青山这种做出了重大贡献的同志,年终必须是劳模啊。 一大笔外汇,换了个省劳模,搞得刘青山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其实对夹皮沟的普通村民来说,给他们外汇也没用,刘青山呢,暂时手头也不缺,估计维克多那笔稿费,也快到账,这笔钱,肯定没人截留了。 刘青山也纳闷了:这几年,还真就跟劳模干上了:从县级到地区,现在又变成了省劳模,那明年是不是要变成全国劳模? 不到二十岁的全国劳模,那可真成典型了。 当然,不光是刘青山收益,老支书和张队长也都跟着沾光,在省里打电话通气儿之后,松江市的冯守信也打来电话,又承诺了几个市级劳模的指标。 搞得老支书都失眠了:他这辈子,就是去年被评选成县劳模,万万想不到,还能升级! 十一月初,等到野菜厂那边也完成出口任务,把钱款结算清楚之后,夹皮沟合作社,今年的主要收入也基本全部到位。 因为刘青山马上要奔赴北疆,所以大伙凑到一起合计了下,决定把今年的分红大会稍微提前一些。 也不知道是走漏消息,还是老支书有意为之,在分红大会这天上午,青山镇的孙书记,领着一大群镇里的干部,和各村的村长、村书记等人,正好来夹皮沟视察工作。 其中还有县里电视台的两位记者,一个挎着照相机,另一位,还扛着时下非常少见的录像机。 在公社改成乡镇之后,各大队也相应地改成了村。 不过呢,习惯成自然,估计公社和大队的称号,还得叫上几年,才会慢慢消失。 一瞧这阵势,刘青山就明白了老支书的用意,这显然是要大力宣传的节奏啊。 行吧,反正万元村的名头都打出去了,人民报纸都刊登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也不在乎这些本乡本土的了。 上去跟大伙打了个招呼,孙书记就乐呵呵地说:“青山啊,今天我领着同志们来,就是叫大家好好学习学习的。” “互相学习,共同致富。” 刘青山嘴里连忙客气两句。 孙书记摆了摆手:“你们夹皮沟,现在已经走在大伙的前面,这就是领路人,当然值得好好学习。” 旁边的老刘支书也跟着补充:“就是,前面有车后边有辙,最难得的是,人家夹皮沟从来都不藏着掖着,有啥好事,也不忘帮衬兄弟大队。” 大伙也都纷纷点头,说心里话,这两年,没少跟着夹皮沟沾光:扣大棚,养猪,还有种胡萝卜等等。 这也使得整个青山镇的经济发展水平,远超碧水县的平均线。 就连前进村的村书记,也都一个劲儿点头:“俺们村有好几百亩洼地,也准备改成水田,夹皮沟又是派技术员,又是帮着提供种子。” “到时候还给联系销路,比自个村子里的事儿还上心,实在太讲究了!” 又有几名村支书跟着点头,他们也都是准备改稻田的,也都得到了夹皮沟的技术支持。 这个主要是受到松江青稻卖了高价的刺激,一斤稻米好几块钱啊,谁不眼馋? 孙书记也是无比欣慰:“好啊,共同致富,青山你这个提法很好,到时候叫镇里的秘书好好总结一下,当成典型材料,汇报到县里。” 闲聊一阵,分红大会就正式开始,依旧是张队长主持。 村民们有的拿着小板凳坐着,大多数都站着。 最前面摆了几张桌子,村干部都坐在前面,后边是孙书记他们这些嘉宾。 电视台的两位同志,也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记录下这难得的一幕。 村里也是鸟枪换炮,有了麦克风,张队长先用手敲了两下:“同志们,乡亲们,夹皮沟一九八五年,年终分红大会,正式开始!” 大伙都很配合地拍起巴掌,然后听张队长继续说道: “在开会之前呢,我先说个事儿,咱们合作社今年的新房子,已经可以搬进去住了,下面让老支书念一下分房子的名单。” 啥?还分房子? 那些公社干部和大队干部刚才都参观一圈了,看到夹皮沟起来一大批宽敞明亮的新砖瓦房,还以为是各家各户自己盖的呢,原来是分的福利房。 这会儿,也就公社的几位主要领导,能享受到公房的待遇。 老支书坐到麦克风跟前,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纸: “刘英老师,王君老师,田静老师,每人三间房,都挨着学校比较近,方便上下班。” “是说我吗,我们也有房子?” 刘英指着自己,有点不敢相信。 老支书乐呵呵地点点头:“只要是对咱们夹皮沟做出贡献的,都会得到回报。” 刘英激动地和田静抱在一起:这就有房子了,还是三间大砖房,比她们家里的都好! 老支书继续往下念:“魏铁柱同志,分配五间大瓦房,铁柱啊,到时候,可以把父母家人都接过来一起住,就像青山说的,咱们夹皮沟,就要尊重人才。” 魏铁柱黝黑的脸蛋也激动得涨红,眼中更是有泪光闪烁,他重重地点点头:“谢谢,谢谢,俺会努力的!”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鼓掌,很快就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尊重人才,这也给那些来宾带来很大的启发。 另外还有高峰,李铁柱,甚至包括吕小龙,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原本一向吊儿郎当的吕小龙,都表现得一脸严肃,这一刻,他好像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成熟了。 以后哥也是有家的人啦,可不能再瞎胡混。 等到新房子分配完毕,老支书这才摘下老花镜:“这以后就是咱们夹皮沟的规矩,只要愿意来的,能给咱们村里做出贡献的,肯定重奖。” “这房子,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分配给合作社的股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这话,是他和刘青山等人一起商定好了的,只有这样,以后才能招来更多的人才。 大伙又是一阵热烈的鼓掌,孙洪涛书记也笑呵呵地开着玩笑:“老张啊,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来你们夹皮沟喽。” 大笑声中,张队长这才重新宣布:“下面叫老板子公布一下今年的收支情况,还是老规矩,先说个大致情况,具体的到时候贴出去,大伙再细看。” 下边就开始有人搭茬:“队长,那到时候你给俺念念呗,俺不识字儿。” 张队长瞅瞅人群中的张杆子:“滚犊子,叫你闺女帮你念去,好像谁识字是的!” 大伙又是一阵哄笑,这些村干部当中,还真有一批不怎么识字的,都感同身受。 倒是刚才录像的记者比较为难:“刚才这段,要不要掐了呢?” 这位记者同志,显然基层工作经验不足,农村开会就这样,有时候更是爹长妈短的。 车老板子凑到话筒前边,慢条斯理地打开账本:“今年咱们夹皮沟发展很好,不是小好,是大好,当前,国际形势……” 这啥情况? 村民也都纳闷:平时车老板子不是这个风格啊,这要是从国际形势扯到国内,再从省市县一路扯下来,猴年马月能说到咱们村啊? “老板子,捞干的说,俺还急着去喂猪呢!”张杆子又吆喝一声。 周围一哄声地表示支持,车老板子这才笑嘻嘻地说道:“俺就是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大伙哄睡着喽,以前生产队开大会组织学习,呼噜打的一个比一个响。” “睡啥呀,都惦记着能分多少钱呢。”大张罗扯着大嗓门吆喝起来。 农村开会就这样,开着开着就扯一会儿蛋,然后再接着开。 老板叔琢磨着,今天来了这么多领导,正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既然村民都不乐意听,那就直接上干货吧。 “下边我列举一下咱们今年夹皮沟的主要收入,咱们从近了往远了说。” 车老板忽然拔高嗓门:“第一项,就是前些天,二百吨松江青稻出口创汇,共计收入一百万!” 这个村民都知道,所以反应还不大,那些来宾只知道水稻值钱,想不到竟然卖了这么多,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惊呼。 还有那位负责摄像的记者同志,手里的摄像机,差点摔到地上:“一百万啊,这么多钱,咋花啊?” 旁边照相的记者轻声跟他说:“没你啥事,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反正你也花不着一分钱。” “咱们还剩了将近十万斤的大米,除了分给各家各户之外,剩下的还能有一部分收入,就先略过不计。” 对呀,在座的那些来宾,心思都活络起来:松江青稻听说老好吃了,外国人都抢着要,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要不要也整一袋儿呢。 不行不行,吃不起啊! 车老板子继续念道:“第二项,就是咱们春秋两季采山货的收入,再加上野菜厂的收入,一共是十八万五千多元。” 这个车老板子就说得比较笼统,因为这一项比较复杂,有些事情,也不好叫外人知晓。 像是羊肚菌和地皮菜这些的收入,刘青山都占了大半,都不计算在这里面的。 各大队的村干部,又是一阵羡慕,他们几个靠着林子的大队,也进行采山,可是收入比这个就差远了。 主要是采山的人太多,像夹皮沟,就不用担心这一点,因为人家承包了豆包山。 “第三项,是咱们大棚的收入,种植的黑木耳和青菜啥的,收入一共是十六万八,这里边,黑木耳是大头!” 那些来宾之中,绝大多数村子也都扣大棚,不过主要是青菜,原本觉得收入也不少。 可是现在跟人家夹皮沟一比,那就相当于赚点小辛苦钱儿,看来,还是种植木耳赚大钱啊。 大伙看向魏铁柱的目光,都变得热切起来:这就是人才的重要性,直接能转化成经济效益啊! 接下来,一项一项的,有种植胡萝卜的,养奶牛养猪的等等。 还有一个重头戏,那就是出售红豆杉树苗的收入,高达三百八十万! 只是这笔钱里面,刘青山占了百分之六十多,村民基本上是百分之一。 来宾又是一阵惊叹, 等车老板子一样一样,把主要收入念完,最后又总结道:“去年,咱们合作社的总收入超过五十万;” “今年,咱们合作社的总收入是五百四十八万!” 这个数字念出来,全场一片寂静。 大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十万元村,就这么诞生了,诞生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这么快就找到了 刘青山的心中也不免激动起来:去年成为万元村之后,他心里定下的目标,就是在三五年内,发展成十万元村。 连他都想不到,一不小心,一年时间,就迈上十万元村的台阶。 这下子,好像林子洲姨夫的采访组,又快来喽。 不过激动过后,刘青山也想明白了:今年主要是占了红豆杉的便宜,成为了最重要的一项收入来源。 这项收入,不可能年年都有这么多的。 另外,真要是给村民分红的时候,也不能按照公布出来的数额进行分配,因为卖树苗的钱,每家只能分到百分之一,也就是三万多块。 剩下的,全都是属于刘青山,而且都已经被他给花出去了。 这么一算,十万元村还是达不到的,但是五万元村,那是妥妥的。 每家每户的收入超过五万元,这在当下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在全国肯定也是独一份。 想到这里,刘青山的心中,也满满都是自豪。 毕竟,这一切,是他领着大伙,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 至于那些来宾们,一个个也都是一脸羡慕,至于嫉妒什么的,那真的没有。 差距太大,想嫉妒都看不到人家的影儿,那还嫉妒个啥? 孙书记也激动地站起来,他第一个就握住刘青山的手: “青山,恭喜你们夹皮沟,这实在太了不起啦!” 刘青山眨眨眼:“谢谢孙书记,其实,我们夹皮沟也是刚刚起步。” 各村的干部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好不好,你们这还是刚起步,那我们这些,是不是还都躺着睡觉呢? 像守林村、丁家沟、大林子村的那些人,则一个个都充满信心:夹皮沟的现在,就是他们的未来! 只听刘青山继续说道:“咱们国家的改革开放,也刚刚起步,我们夹皮沟,现在也只不过是迈出一小步。” “我们每一个村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拥有无限的机遇和未来,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紧跟时代步伐,就一定能够获得成功。” 众人听了,也都深受鼓舞:对,未来拥有无限可能,没准他们的村子,将来也能成为万元村,十万元村。 至于超过夹皮沟,暂时还没人有这种想法。 等到激动过后,车老板子就继续说道:“上边是收入,咱们赚得多,但是花的也不少,下面俺念叨念叨主要的支出……” “行了行了,这个就甭念了,到时候俺们自个看去。”张杆子又嚷嚷起来。 车老板子也不客气:“你认识字啊?” “咱们能不能别总用这个说事,赶紧分钱,俺那帮弟兄们都嗷嗷待哺,俺都听到动静了。”张杆子是真着急。 “行,那咱们的四百多万支出就不念了,所以最后每家每户分到手的,可没有账面上那么多。” 大伙立刻七嘴八舌地嚷嚷:“知道知道,你就别墨迹啦!” 车老板子点点头:“还有一点,也要说明一下,杨红缨、魏铁柱、高峰、李铁牛、吕小龙、刘英几个人,来咱们夹皮沟都一年以上,正式加入咱们夹皮沟合作社。” “入社之后,也就参加分红,社员们先举手表决一下。” 对于这几个人,大伙自然没有意见,全票通过。 至于他们的股份,大致是普通村民的一半,毕竟都是一个人嘛。 那几个新入社的,也都激动不已,本来分房子就已经挺知足了,想不到竟然还能参与到分红之中。 他们都清楚,夹皮沟合作社的分红,那可不是小数目,顶上好几个上班的工人啦! 尤其是像魏铁柱和刘英这样,家庭原本比较困难的,这一下,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想想家中父母半生辛苦,依旧苦熬干休的;自己加入到夹皮沟,一下子就有了万元以上的收入,两个人也不免眼睛发烫。 而王君和田静,在羡慕之余,也很期待来年的分红,或许到那个时候,也有他们的份儿了。 等到确定完这件事之后,这才开始正式分红。 “张杆子家,总收入是三万两千五百六十元,赶紧上来摁手印。” 每次分红,都是张杆子打头,这个都形成惯例了。 别人也基本上都是以他家为参照:反正俺家肯定比张杆子家要多就是。 张杆子这次没有拿麻袋,空着手,乐颠颠地来到前面,从车老板子手里接过存折,还举在手上,朝四周展示一下。 咔嚓咔嚓,相机响起,记录下这一刻。 张杆子嘴里还笑嘻嘻地嘟囔着:“俺数数,别后边少个零啥的,卧槽,不对呀,老板子,你这不是存折,是白条子!” 车老板子呵呵一笑:“当然是白条儿,存折还没统一去办理呢,先有个数就成,过两天就发存折。” “那俺还是先喂猪去吧,敢情白等了。”张杆子把条子往兜里一塞,一溜烟跑出人群。 在大伙的哄笑声中,车老板子一家一家地公布分红款,果然都比张杆子家多个三千两千的。 就连新加入分红的杨红缨和魏铁柱他们,数额也都是一万七千元。 公社的孙书记一直乐呵呵地看着,等快要结束了,这才跟老支书打趣道: “老张啊,今年要是再评选万元户,就到你们村来找,随便划拉一个就是!” 老支书也是红光满面,他当了几十年村支书,只有这两年最舒坦。 于是他也笑着回道:“俺们早上杀了一头猪,等一会结束,谁都不许走,好好庆祝庆祝。” “好,俺们也都跟着你们夹皮沟沾沾光。”大伙也都笑着答应。 吃饭什么的,那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好好取取经。 没看到人家外省的,都隔三差五的来夹皮沟取经,咱们这守家在地的,要是啥也学不到,那就真怪自己啦。 热热闹闹地吃过中午饭,孙书记这才带人回去,两位记者,也满载而归,弄了不少山货带回去。 但是对他们触动最大的,还是这个小山村的腾飞。 这件事,县里肯定要报道,不光是县里,市里省里和国家的大报,估计也会有记者下来。 去年的万元村,已经造成轰动,现在这十万元村,那岂不是更不得了? 而且明眼人都瞧出来了,这个分红里面,还不包括夹皮沟创办的那些厂子呢。 事实也确实和预料的差不多,没过几天,就有省市记者来到夹皮沟进行采访。 连林子洲都打来电话求证,不过他要到年末才能来,准备一九八六年开年,来个开门红,首先报道十万元村的事迹。 省里来的记者,还是老熟人,见到刘青山就笑吟吟地握手:“青山同志,又见面了,这是我们第二次采访了吧?” 望着顾雅雅,刘青山也颇有些惊喜:“顾姐,欢迎欢迎!” 还是在他和爷爷第一次去春城的时候,无意间救助托马斯,并且因此第一次上了报纸,就是顾雅雅采访的他。 顾雅雅心中则更不平静:这才不到三年的时间,当初的少年,就已经成长到今天这种全国瞩目的程度! 真不知道,他未来又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聊了一会儿家常,就正式开始采访。 顾雅雅取出本子,拧开钢笔,然后就看到两个小丫头,背着书包噔噔噔跑进来:“哥,哥,又有记者来啦!” “这俩是我家的老四老五。” 刘青山招呼一声,就迎了出去,然后就看到吕小龙笑嘻嘻地正要拉门进来。 刘青山就忍不住问道:“记者同志呢?” “没有记者啊,就是我姐来了。”吕小龙也没个正行,一闪身,露出身后俏生生的吕小凤。 刘青山想起来,吕小凤好像是在松江日报当记者,去年参加劳模大会的时候,也对他进行过采访。 “都是熟人好啊,欢迎欢迎。” 刘青山热情地招呼他们姐弟进屋,嘴里还说着:“小凤同志,你这个弟弟现在可出息了,分红钱就分了两万块呢。” 看着老姐向他伸过来的小巴掌,吕小龙笑嘻嘻的一张脸立刻变成苦瓜状: “青山啊,你这不是坑人嘛,我还想留点私房钱呢。” “再说了,哪有两万块,是一万七好不好,多出来那三千,你叫我上哪淘弄去?” 接过弟弟从兜里摸出来的存折,吕小凤看看上面的数字,也一下子被震惊了:这么多! “我这还没捂热乎呢,姐,让我再揣两天,过过瘾。” 吕小龙还想再争取一下,接过就看到老姐小心翼翼地把存折装进包里,这下算是彻底没戏了。 于是他不满地嘟囔起来:“姐,我还行吧,一年赚了一万多,你当记者的,一年的工资,有一千没?” 刘青山看到吕小凤的手指一动,心里就呵呵两声:有人要倒霉喽。 果然,吕小龙被捏住耳朵,嘴里哎呦哎呦讨饶,刘青山也纳闷了:是不是当姐姐的,都会这种绝技呢? 进屋之后,刘青山给顾雅雅和吕小凤引见一番。 吕小凤则是一脸崇拜的模样:“顾姐,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你就是我努力的目标。” 像这一次的采访,意义重大,按理说,根本就轮不到吕小凤这种新人。 最后还是她搬出来自己的弟弟就在夹皮沟工作这个缘由,才争取到的。 顾雅雅也客气一阵,正好赶上了,那就一起采访吧,还省得耽误工夫。 看到二位记者都摆好了架势,刘青山就朝她们点点头:“可以开始啦。” 噔噔噔,老四老五又推门跑了进来:“哥,哥,外面又来记者了!” 山杏还补充一句:“哥,是几个外国人。” “连外国记者都惊动啦!”吕小凤也是一惊。 刘青山则眨眨眼:不会吧,老外才不关心你什么万元户十万元户的,他们关注的是福布斯排行榜才对。 这个排行榜,好像是从八二年开始评选的,一经推出,就迅速成为全球最为关注的一项排行榜,影响力巨大。 毕竟,无论中外,人人心中,都渴望对财富的追求。 带着疑问,刘青山迎了出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年近三十的大帅哥,向他拥抱过来。 刘青山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来,也是老朋友,于是就和对方拥抱一下,拍拍后背:“李,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了记者?” 来的是小李,在恐龙化石博物馆成立的时候,也混在专家组里面。 小李耸耸肩膀:“记者?不,我现在是一名作家。” 旁边的小老四吐吐舌头:“哥,是我搞错了,还以为今天来的都是记者呢。” 哈哈,刘青山也大乐,人都有这种惯性思维,不怪小老四,刚才,他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在瞧瞧后面那两个身材魁梧的大老外,应该是李的跟班儿之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刘青山就知道,这家伙的背景肯定不简单。 另外还有一个秃顶的老头儿,戴着眼镜,正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一起进了屋,顾雅雅和吕小凤看到李,都被他英俊的面孔给惊讶了。 虽然和刘青山站在一起,两个都很帅,但是李身上那种成熟的风度,却是刘青山所不具备的,刘青山显得更具有朝气,两人也算是各有千秋吧。 “美女的伙伴是美女。”李很有礼貌地恭维了一句,说得两女都笑颜如花。 然后就听到这个老外又说:“当然,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刘,你同意我的话吗?” 这家伙,撩女人的手法信手拈来,一瞧就是此中老手。 “李,你的话,我只同意一半。” 刘青山朝自己指了指,“向我这样的帅哥,也可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屋子里一阵大笑,落座之后,李那张英俊的面孔显得很兴奋: “刘,我的朋友,看看这是什么?” 说完就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刘青山也是心中一动:他记得小李在参观他的私人小展馆的时候,看上一副描绘星空的油画。 并且认定是梵高的作品,要回去找一幅同等价值的书画来交换,难道这么快就找到了? 刘青山还是很期待的,当初流落到米国的文物,也老鼻子去了,不知道小李这次带来的是什么? 只见李小心翼翼地打开外面的包装盒,然后就拿出一本崭新的书籍,在刘青山眼前摇晃。 刘青山顿时大失所望:你确定这是古代的书画,这也太新了吧? 而小李则是兴致勃勃地说道:“刘,我们的侏罗纪公园,已经正式出版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五色鹦鹉图》 看着眼前崭新的书本,鼻子里似乎还能嗅到淡淡的油墨气息,刘青山有点发愣: “又出书啦?” 顾雅雅和吕小凤都眨眨眼:为什么说又呢? 他们还不知道泰坦尼克号那本书的事,因为谭勇拿回去先找人翻译去了,估计出版的话,还需要一段时间。 小李依旧兴冲冲的:“刘,你不想看看我们的作品吗,这里面,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刘青山一脑门子黑线,因为他想起了那句歌词: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他终于想起来了,当时参观恐龙化石,他就信口讲起了那个侏罗纪公园的故事,小李很感兴趣。 想不到啊,这家伙竟然真就把这本书给写了出来。 仔细瞧瞧,封面上那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霸王龙,龙嘴里吐出来的两位作者的名字:后面那位,可不就是Qingshan-Liu吗? “刘,这本书在北美地区的销量很不错,听说在欧罗巴那边也很受欢迎,还有好莱坞的导演联系上我,要购买版权。” 小李嘴里滔滔不绝,刘青山记得,第一次见到这货的时候,这家伙好像不是这样的,带着点颓废,这怎么写了一本书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刘青山算了算,从小李上次回去,距离现在,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这家伙就能把书搞出来,而且还顺利出版,看来能量不小。 而小李也当然有理由兴奋,他在家族里面,原本就是被边缘化,属于透明人那一类。 家族的产业,根本就没他啥事,你就混吃等死,当个花花公子就好。 在国外的大家族,从来都不缺这种人。 可是小李心里也有一个梦啊,他想要脱离家族的束缚,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无奈活到快三十岁了,依旧是一事无成,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辈子或许也就这样了。 直到上次跟着来到华夏,见到了刘青山,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小李回国之后,立刻就埋头创作了一个月。 书写出来之后,立刻就联系出版社,这点能量他还是有的,很快就得以发行。 开始卖的一般般,后来,恐龙研究会的史密斯会长还有其他一些成员,纷纷推荐,使得这本书,一下子就火爆起来。 小李就摇身变成了畅销书作家,只能说,这个世界太神奇,拥有无限可能。 一时间,小李就忙碌起来,签名售书,上电视台接受采访,还上了米国知名的脱口秀节目。 这些新奇的体验,仿佛给小李推开了一个崭新世界的大门,他感觉自己又活啦! 要知道,他现在所获得的一切,都不是借助家族的力量,而是第一次,凭着自己的能力,获得了认可。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次东方之行,还有那个年轻的东方朋友,所以,小李这才巴巴地赶来,向刘青山报喜。 刘青山当然不知道小李的心路历程,他翻翻那本书,发现里面还有不少插图。 几乎每出现一种恐龙,都有响应的插图,进行介绍,看起来还挺专业。 这些当然专业了,是小李邀请恐龙研究会的专家弄出来的。 文字水平一般,但是胜在情节比较紧张刺激,至少看上去,比维克多那本大船要强好多。 “刘,稿费我们两个平分,或者,你占六成也可以,毕竟创意无价。” 小李果然比维克多这个奸商强,至少在稿费这个问题上没有扣扣索索。 又赚一笔稿费? 刘青山总有一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不过送上门的钱,当然也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于是他笑着点点头:“李,我们是朋友,所以就平分好了,这样对谁都公平。” 畅销书还是很赚钱的,尤其是这样的大ip,以后改编权和周边之类,获益更多。 小李笑着点点头,似乎他也预料到这种结果,然后朝后面的随从勾勾手指,立刻就有一名大汉,送上来一张支票。 小李笑容可掬地把支票放到桌子上: “我的朋友,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可能没有时间来你这里,所以我先预付给你一部分稿费” 讲究,果然比维克多那个老奸商讲究。 “合作愉快,李。” 刘青山扫了眼支票,也不由得翘起嘴角:卖大米的外汇,这不就回来了吗? 旁边一直大眼瞪小眼的两位记者,也偷偷瞄了一下那张支票上的数字,仔细数了数后面那一串零。 呀! 吕小凤发出一声惊呼,然后连忙用小手掩住嘴巴。 顾雅雅虽然没有叫出声,可是也满脸震惊:五十万,还是美金! 就算是五十万的华夏币,已经足够惊人,更何况还是美金。 可是再瞧瞧刘青山,依旧是一脸风轻云淡,仿佛这不是五十万,而是五块钱。 吕小凤和顾雅雅不由得脸上有点发烫:这就是差距啊。 而小李的心里,也同样有点惊讶,他还是比较了解华夏这边的,知道这笔钱对当下的华夏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可是瞧瞧刘青山的神态,还真不是强作镇定,看来,人家也是见过大钱的。 想想自己调查出来的一些资料,他也就释然:是啊,和一千万英镑相比,这个只能算是一点小钱儿。 于是笑吟吟地说道:“刘,我现在很期待,你的脑子里,还有没有更好的创意?” “我发现,我现在已经喜欢上了写作,写作使我快乐。” “哪有这么快,你真以为灵感是大白菜啊?” 刘青山朝他摊摊手。 小李却不这么认为:“其实,你那个泰坦尼克号的构思也很好,可惜,跟你合作的那个家伙,写作水平实在太差劲。” 这一点,连刘青山都承认,维克多在创作上的天赋,确实比小李差,当然,小李也高不到哪去,五十步就别笑百步了。 刘青山想了想:“李,其实,侏罗纪公园这样的作品,可以写成一个系列的。” “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有好莱坞的人看重这部小说,想要改变成电影,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拍电影,噢,我怎么没想到,那一定很好玩。”小李就像是又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娃娃,嘴里兴奋地叫着。 刘青山连忙提醒他:“前提是你要找一位好导演,比如说斯皮尔伯格。” 小李呵呵一笑:“嗯哼,其实就是他看上了我们的大恐龙。” 这就只能说是缘分了,刘青山就又说道:“如果允许的话,你就自己投资一部分。” “那你呢,你的英镑难道躺在银行里睡觉吗?” 小李立刻反问一句。 刘青山瞥了他一眼,看来这家伙也摸过底,投资个几百万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这部电影最后也是大卖,票房超十亿,怎么都不会亏本的。 看看身边还有两名记者,刘青山也就不想在外人面前谈这个话题,于是笑道: “李,那幅星空,你准备好交换的物品了吗?” 小李笑笑:“当然是有备而来,刘,这位是着名的油画鉴赏家约翰先生,想要欣赏一下你的那幅星空。” 听他这么一说,刘青山就明白了,当然要先鉴定一下真伪,如果真是文森特梵高的作品,人家才肯进行交换。 刘青山也很期待:看来,对方拿来的东西,也肯定不是凡品。 既然如此,那就先看画。 刘青山跟两位记者解释一下,这两位美女记者也都表示,想要去见证一下。 于是开着两辆车去公社,恐龙化石博物馆门前,依旧是空空荡荡,看门的老头儿,正靠着大门冲盹呢。 小李见状,不由得摇摇头:“刘,如果在我的国度,有这样一家博物馆,一定会有许多家长领着自己的孩子,前来参观的。” 刘青山也笑着点点头:“快了,我们的国家,也很快就能达到这样的。” 进了博物馆,直奔刘青山的私人藏宝室。 “噢,刘,你的展品好像又多出来一些。” 小李眼睛一扫,就瞧出来变化,他多少也知道,收集古董什么的,是很烧钱的。 刘青山的藏品,当然在不断增多,他也欣慰地点点头。 “噢,卖糕的!” 一声怪叫猛的响起,是那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鉴赏家约翰先生,此刻正在那幅星空的油画前面,手舞足蹈。 地上,还掉落了一只放大镜。 “肯定错不了,绝对是文森特的作品,而且还是最好的一幅星空,刚才,我差点都感觉自己化作了里面的一颗星星!” 约翰的精神显得极为亢奋,刘青山赶紧凑到他身边,担心这家伙发疯,别破坏这藏宝室的宝贝。 听了约翰的话,小李终于彻底放心。 虽然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确定这是梵高的作品,可他毕竟是外行,还是找一个行内人看过,才能真正安心。 “这是能够触及灵魂的作品,太棒啦,简直太棒啦!” 约翰嘴里自顾自地喃喃着。 看来,小李这家伙也挺实诚,并没有叫约翰刻意贬低什么。 两位记者也凑上去欣赏,不过却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倒是感觉看得有点晕。 还不如看看周围那些山水花鸟画呢,这些国画,倒是赏心悦目。 这就是文化上的差距了,孰优孰劣,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刘青山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小李这次要是不拿出来叫他心动的东西,是肯定带不走这幅星空的。 好一阵子,约翰这才渐渐恢复了正常,不再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幅画前面发呆。 而小李则满意地点点头:“刘,下面该看看我带来的东西了,包你满意。” 刘青山乐呵呵地指着四周悬挂的那些国画:“李,先不要说大话。” 小李也不争辩,叫跟班的拿过来一个纸盒子,打开之后,显露出古旧的绢本。 刘青山不由得精神一振:不会是唐宋的画作吧? 因为纸张保存是有年限的,一般不会超过千年,所以比较久远的画作,能保到现在的,多数都是绢本。 展开之后,画面微黄,上面一半是字,一半是画。 画的是白色的花枝,上面立着一只彩色的鹦鹉,羽毛丰满,栩栩如生。 再瞧瞧旁边的题跋,就算是刘青山是外行,也能瞧出来那极具特色的书法,应该就是有名的瘦金体。 难道是宋徽宗的书画? 刘青山不由得精神一振,虽然他手头也有不少古画,但是达到这种层次的,还真没有。 “这是波士顿博物馆里面收藏的,这里是收藏证明,听说作者是你们古代的一位总统,年代比我们国家的历史还要久远。” 刘青山也懒得纠正小李,有关皇帝和总统的区别。 因为小李的话,叫刘青山再无疑虑,看来确实是宋徽宗的画。 瞧瞧收藏证明,原来这幅画叫做《五色鹦鹉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换了!” 小李也伸出手:“刘,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同意的,这件画作,是波士顿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要不是约翰出马,人家是绝地不会同意的。” 想想也是这个理儿,这种重要的藏品,可不是谁都能借出来的,这个小李,确实不简单。 不过刘青山瞧瞧那位约翰,依旧痴痴呆呆地站在那副星空前,于是也不觉面露微笑:这幅画也同样不简单。 这笔交易,谈不上谁占便宜谁吃亏,算是各取所需吧。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双方签订了交换的合约,就算正式生效,然后各自拿着属于自己的画作,都乐呵呵的。 小李也不算白忙活,虽然这幅星空图,所有权是属于波士顿博物馆的,但是他随时拥有参观欣赏的权利。 要知道,像这些名画,平时很少展出,不是你啥时候想看,就能看到的。 回到夹皮沟,刘青山就开始张罗饭菜,招待客人。 他还抽空给鲁大叔打了个电话过去,负责喊人的大妈给招呼一声,正好鲁大师他们也刚回来,一下子就找到人。 刘青山就把换了一副五色鹦鹉图的事,讲了一遍。 他嘴里还问呢:“鲁大师,这买卖咱们不亏吧?” 就听话筒里传来当啷一声,随后是一阵刺耳的噪音。 还有一位大妈的声音,顺着话筒传过来:“小鲁,你可得小心点,这电话金贵着呢,你倒是拿住喽,别把话筒给摔坏。公共财物,那是要赔偿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你就不能低调点吗 “没坏没坏,我这边都听得真真的。”刘青山连忙嚷了一嗓子。 电话里这才传出来鲁大叔的声音:“青山,你不是逗我玩呢吗?” “没错,就是宋徽宗的五色鹦鹉图,咋了,是不是亏本啦?”刘青山的心又悬起来,他毕竟不是专业的,没准判断失误呢。 “亏本?青山,这次你可赚大啦,那是国宝级别的啊!” 从声音里,就能听到鲁大叔的激动,然后就絮絮叨叨讲起来,什么清明上河图,富川山居图,五牛图,韩熙载夜宴图啥的,说了一大堆。 里面有刘青山听到的,也有他没听过的,最后,鲁大叔才说: “这幅五色鹦鹉图,能够和这些画媲美,你说珍贵不珍贵,那都是无价之宝啊!” 刘青山也有点明白了,心中更是欢喜,并不知道,这幅五色鹦鹉图,不仅仅有画,上面还有题跋和诗文,所以更显珍贵。 也就是在这个年代,华夏的艺术品的价值,还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否则的话,人家波士顿博物馆,肯定是不会进行交换的。 从这一点上来看,刘青山也算是捡个大便宜。 他正高兴着呢,就听鲁大叔在电话那头又说:“青山啊,下次你啥时候来,一定要把这幅画给带过来。” “叫白二爷帮着好好拾掇拾掇,那帮老外不懂行,不会经管咱们的国画。” 刘青山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下来。 不过他马上就要启程前往黑河,去首都的话,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 叫别人捎过去的话,他还真不放心。 撂下电话,刘青山的心情更加愉快,琢磨着是应该给小李他们弄点好吃的,那就再杀一只大鹅好了,铁锅炖大鹅。 等回到家,看到小李也正和约翰一起,欣赏那幅星空呢,瞧着那两个人一脸满足的微笑,估计在他们心里,也觉得己方占了大便宜呢。 “这么伟大的作品,差点叫你们给毁了,油画哪有这么装饰的?” 看到刘青山,那个老约翰就立刻变得一脸气愤。 刘青山瞧瞧,原来是按照国画来装裱的。 想想刚才鲁大师的话,他也不觉哑然失笑:得,咱们就谁也别说谁了。 晚餐当然很丰盛,尤其是那一大盆子大鹅,里面放了宽粉和土豆干,吃得小李他们,嘴巴子都油汪汪的。 不过小李表示,他们明天就要告辞了,主要是约翰先生急着回去,处理一下这幅画的装裱。 然后,小李就拉着刘青山,开始讨论新书的构思。 瞧得两位记者都一愣一愣的:好像我们还没采访呢? 她们俩的采访,只能放到明天了,因为小李跟刘青山聊了大半宿。 第二天,送走小李一行人,顾雅雅和吕小凤,这才继续昨天的采访。 只不过现在,她们对采访对象又增加了新的认识:这不仅仅是一位能够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的领头羊,还是一位作家呢。 能跑到国外赚稿费,你能说人家不厉害? 不服的话,你去试试! 几天之后,夹皮沟的事迹,就先后在省报和市报上刊登出来,而且都是主打“十万元村”的名号。 至于碧水县这边,更是早早就宣传开了。 北方出典型,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夹皮沟,就隐隐成为了一个新的典型。 只等人民报纸这样的全国大报,再加一把柴火呢。 最后就连林子洲也坐不住了,提前来到夹皮沟,他也担心,被其他同行捷足先登。 其实这个担心根本就没必要,他们报社做的是系列报道,他们不动,别家报纸肯定也不敢抢。 “青山,真不错,这么快就变成十万元村了,我本来以为,还需要三两年呢。” 一见面,林子洲就表示祝贺。 夹皮沟的发展,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都是自己人,刘青山也不用藏着掖着:“姨夫,其实有点运气,主要是红豆杉树苗卖了一大笔钱。” “而且,分到大伙头上的,也不到十万块。” 林子洲当然知道,承包大山,刘青山出钱最多,占的股份也最多。 所以夹皮沟合作社的收入里面,刘青山占比也就最多。 不过这种事情,在当下还是有点太过敏感,报道的时候,还是不要提的好。 人家都在为成为万元户而努力的时候,你居然都成百万元户了,那不知道要招多少人嫉恨呢? 采访什么的,林子洲都是轻车熟路,三天时间,也就彻底掌握了第一手材料,就看回去怎么写了。 “青山,听说你还在国外出了两本书,这是怎么回事?” 林子洲觉得,除了系列报道之外,还可以对刘青山做一个专访,这样才更能起到示范作用。 既然是专访,那当然要多收集一些材料。 当下正是诗歌文学之类的,最后的辉煌,要是能贴上作家的标签,那影响力肯定更大。 刘青山一听,连连摆手:“姨夫,这个没啥意思,还是不要写了,就是俺编个故事,结果那俩老外当真了,就写出来,俺根本一个字儿都没动。” 林子洲笑着摇摇头:“别人都是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到你这怎么就反过来了。” “青山,不管怎么说,书上有你的署名,稿费也有你的一半,这个总不会假吧?” “还是别宣传这方面了,免得贻笑大方。”刘青山知道自己啥水平,死活也不肯同意,林子洲也只能作罢。 等到林子洲的采访团队结束采访任务之后,刘青山悄悄把那副五色鹦鹉图交给他,叫他转交给鲁大叔。 他自己腾不出工夫,交给别人又不放心,林子洲倒是个上佳人选。 一同带去的,还有五万美金,给老帽儿师叔他们当活动经费。 这是稿费的一部分,这笔钱,可费了劲,在县里甚至是松江市都没法兑换支票,刘青山跑到春城,才算是把钱提出来。 剩下的,留家里五万,其余的四十万美金,他准备直接带到黑河那边。 毕竟美金现在在国际上也属于硬通货,老毛子也是认的。 刘青山估摸着,毛子那边,已经乱相出现,有不少当权者,就惦记着捞一笔跑路,然后到西方国家逍遥自在呢。 他们本国的卢布,到那些国家根本就不好使。 林子洲看到刘青山又拿出这么多的外汇,也直咂嘴,上次他都帮着捎一回了,这青山还真舍得? 于是他忍不住劝说道:“青山啊,好钢用到刀刃上,这钱……” 刘青山笑笑:“姨夫,这钱主要是从友谊商店里购买古董的,咱们国家的好东西,要是流到国外,那就太可惜啦。” “就像这幅五色鹦鹉图,先流落岛国,再辗转到米国,要不是凑巧我手头有一幅梵高的画,能这么顺利换回来吗?” 对于这种做法,林子洲能说什么呢,只好默默地把钱收下。 然后就听到刘青山在那吧嗒嘴:“那可是梵高啊,上拍的话,拍个几千万美金就跟玩儿似的,姨夫,你说俺这次是不是亏大啦?” 林子洲作为一名记者,当然也多少了解一些艺术品拍卖的情况,知道刘青山所言不虚。 可是账不是这么算的,于是他板起脸:“这幅五色鹦鹉图,更是无价之宝!” 说完瞧瞧刘青山,正笑嘻嘻地望着他,哪里有一点亏本的架势,分明是笑得跟偷了小鸡的狐狸一样。 于是林子洲没好气地瞪了刘青山一眼:“这件事你最好低调一些,尽量不要外传,不然的话,只怕以后就不会安生。”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也就明白林子洲的用意。 像这种回流的国宝,要是被有些人知道,肯定会大义凛然地打着民族大义的幌子,叫他献给国家。 别说现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几十年后,这种情况都不能完全避免。 这点,刘青山还真没考虑过,这些日子,光顾着高兴了。 于是他朝林子洲点点头:“姨夫,我知道了,肯定不会满世界嚷嚷。” 他想低调,可是有人高调啊;刘青山不想嚷嚷,可是有人想要满世界嚷嚷。 几天之后,林子洲就打来电话,告诉刘青山一个不好的消息:那个罗伯特·李,也就是小李,回国之后,就接受采访,把交换梵高名画《星空》的消息散布出去。 梵高的画,这两年大热,所以消息一下子就造成轰动效应。 价值至少五千万美金的油画,落户波士顿博物馆。 甚至米国的一些报纸,为了吸引眼球,竟然弄出来这样的标题。 一开始还好,无论是小李还是约翰,都对这场交易,给予了公正的评价。 可是总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就开始可劲颂扬小李这家伙,同时也贬低五色鹦鹉图。 一时间,好不混乱。 最先是港岛那边,开始转载,然后就传到羊城,南方的一些报纸,率先披露此事。 虽然他们的报道很正面,声称欢迎国宝“五色鹦鹉图”回家,但是这个消息,最终还是扩散出去。 撂下电话,刘青山也直揉太阳穴:这个小李啊,你就不能低调点吗? 他哪里知道,现在的小李,正春风得意。 而且这家伙一点也不傻,借着这一拨的热度,侏罗纪公园这本书的销量,又噌噌见涨,他的名气,当然也是水涨船高。 可是他这么一嘚瑟,却给刘青山这边带来不小的困扰,林子洲在电话里就说了:“已经有故宫博物院的专家,向他打听刘青山这边的联系方式了,说是准备来鉴定一下真伪。” 而且听那位专家的意思,是准备劝说刘青山,把这件国宝级别的画作,转到博物院去收藏。 不好! 刘青山立刻意识到不妙,鉴定啥的,都是幌子,指不定鉴定到谁手里呢。 就算花钱从他手里收购,刘青山也不干啊,他又不缺钱。 再说了,他就不相信,对方能拿出来五千万美金来,毕竟,这幅五色鹦鹉图,用来交换的星空,保守估价,还值这个数呢。 刘青山是深知舆论的压力的,到时候,一个民族大义的大帽子扣下来,你说咋办吧? 把画作交出去,他当然不甘心。 不交的话,那些人也肯定不甘心。 要是嘴巴子一歪歪,指不定怎么糟蹋他的名声呢。 只怕这两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的正面形象,一下子就会被这帮人给破坏殆尽。 惹不起咱躲得起,刘青山本来就打算动身前往黑河,这下子,更要出去避避风头了。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那边应该是一月份正式开启边境贸易,也该去了。 家里和村里这边,暂时处于冬闲时候,也没啥需要忙活的,刘青山也就干脆利落地踏上征程。 同行的,只有师弟李铁牛。 一方面是为了加强安保,最主要的,还是李铁牛这货的酒量大啊。 跟毛子做生意,你要是不能喝酒的话,肯定鄙视你。 李铁牛这货,喝多少酒都不醉,喝多少酒都浪费,当职业陪酒员都没问题。 哥俩开着车,车上还坐着二彪子,他是顺道去哈市,看望干爹徐老爷子。 松江青稻,能闯出今天的名头,徐一戎老教授,功不可没。 所以不光二彪子要去,刘青山也准备登门道谢,认识一下这位“寒地水稻之父”。 南隆平北一戎,当然不是白叫的。 一路上,刘青山坐车,那哥俩抢着开车,根本就轮不到他。 不过二彪子的驾驶本还没下来,所以只是一些平坦的路面,才放心把车交给他。 冬天路面上大多一层积雪,跟镜子面儿似的,非常光滑,这时候又没有雪地胎,还是很考验驾驶技术的。 刘青山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冲盹,猛然间听到前面吱呀一声刹车响,然后就觉得车身一阵摇晃。 等他睁开眼,发现小轿车已经在沟里了。 还好路边沟不深,车速也不快,车才没翻。 看看开车的二彪子,脸都吓白了,嘴里一个劲念叨:“我没撞人,我没撞人……” 刘青山连忙推开车门,下车朝公路上望望,只见一个穿着棉袄的人,正趴在路当中。 不远处,就有一趟趟的房子,看样子是一个村镇。 此刻,正有十几个人,撒丫子往这边跑呢,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撞人啦,撞人啦!” 看着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拎着镐把子的,也有拿着叉子铁锹的。 甚至还有一个,肩膀上背着洋炮。 刘青山不由得眨眨眼:好像来者不善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劳民永寿(感谢大家月票支持,加更!) “青山,俺真没撞到人,那个人在前面走得好好的,忽然就拐到路中间,俺紧着打方向盘,然后就进沟啦。” 二彪子也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赶紧解释一下经过。 其实不用他说,刘青山也已经瞧出来,这根本就是一伙专门劫车的。 这几年,车匪路霸什么的,特别猖獗,当初他们和海大贵,不就是因为这个而不打不相识吗? “妈个巴子的,把咱们的车都整沟里啦,揍这帮王八犊子。” 李铁牛则瞪起大眼珠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刘青山也活动活动手脚吩咐道:“二彪子,你守着车,别叫人砸喽,铁牛,咱们哥俩去给那伙人涨涨教训!” “好嘞,送上门的靶子,俺一个人就成。” 李铁牛天天在山上操练,正缺实践的机会呢,一对大拳头早就饥渴难耐了。 刘青山刚说完,他嗷的一嗓子就迎着那群人冲上去,犹如虎入羊群一般。 那伙人也是一愣:对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应该是先辩解一番,最后无奈掏钱赔偿吗? 他们还没想明白呢,就被李铁牛给打飞两个,踹趴下三个。 “卧槽,来真的,灭了这家伙!” 有人大吼一声,然后就有两个人高举着镐把子,向李铁牛劈头盖脸抡过去。 “来!” 李铁牛嘴里大吼一声,抬起胳膊,当当两下,镐把子就被他给震飞。 其中一个家伙比较倒霉,镐把子弹回去,正好打在他的脑门上,直接就趴那了。 等刘青山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躺着十多个,剩下几个,都满脸惊恐地倒退着,他们是真被李铁牛这货的凶猛给吓到了。 这还是人吗,好像听三国演义,里面的许褚张飞这些猛将,跑出来了吧? 只有那个拿着洋炮的,哆哆嗦嗦的,正举着枪。 不过李铁牛一直追着打,周围都是那伙人的同伴,所以他也不敢随便放枪。 “放下枪,缴枪不杀!” 刘青山也吼了一声,直扑那人的侧面,一个飞踹,把拿枪的那家伙踹了一溜跟头,洋炮也掉在地上。 刘青山弯腰把枪捡起来:“你们这帮家伙,整天琢磨这些邪门歪道,今天就给你们涨涨记性!” 轰的一声闷响,天空上冒出一股白烟儿。 那几个正要逃跑的,顿时脚下一软,被李铁牛追上,三拳两脚,全部撂倒。 李铁牛拍了两下巴掌,嘴里不满的嘟囔着:“一群孬种,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二彪子也跟着跑过来:“把这帮家伙都绑树上,先冻几个小时再说,也叫来往的车辆瞧瞧,拦路抢劫就是这个下场。” 他是真气坏了,刚才要是翻车的话,他们哥仨肯定得受伤。 “先叫他们帮着,把咱们的车推出来。” 刘青山望望不远处的村镇,知道一会儿还得来人。 李铁牛吼了一嗓子,那伙人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沟里推车。 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扭头一瞧,把二彪子给气坏了。 只见最开始那个假装被车撞倒的家伙,正撒丫子往回跑呢。 那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呢,就这样的,能受伤才怪呢,刚才摆明了是装相。 “看俺的!” 李铁牛从阳沟里找出来一块大鹅卵石,胳膊一甩就扔出去。 很快就有一声惨叫声传来,鹅卵石正中那人的后脑勺,虽然戴着棉帽子,可是也被打得躺在地上。 这回,肯定真受伤了。 剩下那十几个人推车,二彪子和李铁牛在旁边当监工,手里都拿着树枝子,谁不使劲,就狠抽两下。 刘青山这辆车,底盘很重,这伙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这才把车推到公路上。 估计他们心里都有阴影了,以后再也不敢干半路劫车的勾当。 “算你们运气好,车没坏,要不然,给你们套上绳子,一路拉到冰城去!” 二彪子上去试着发动一下,车子还能开,就是前脸儿磕破了,把他心疼够呛:因为三凤这车,想修都找不到配件儿。 那伙人听得一哆嗦:卧槽,这个更狠,这是拿俺们当牛马使唤。 李铁牛也大声喝骂:“赔钱,赔钱,还得赔外汇,这是进口小轿车,得弄到国外修去!” 啥,外汇? 那玩意上哪弄去! 这伙人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的,这笔生意,真是赔到姥姥家啦。 刘青山把那个刚才扛着猎枪的家伙拽出来:“就你啦,回去张罗钱,我们也不讹你们,拿二百块钱,就放你们回去,不然全都绑树上。” 这帮家伙,必须给他们一个深刻教训,不然的话,指不定多少过路的司机遭殃呢。 二百块,这还不是讹人? 那家伙显然被这个数字给吓到了,他们截一回车,能整个十块二十块就算不错了,一个月也弄不到二百块啊。 不过瞧瞧凶神恶煞一般的李铁牛,他嘴里哪敢说半个不字,一溜小跑,向着那边的村镇跑回去。 就在刘青山他们等人的这工夫,又有三辆大解放从这经过。 这显然是一个车队,离着好几十米就把车停下来,然后车里下来五六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号的铁板手,还有一尺多长的螺丝刀子之类的,向这边聚拢过来。 他们以前在这里被讹过,所以都小心戒备。 到了近前,听二彪子说了一下事情经过,这伙人也来劲了:“妈的,上次一共讹了我们三十块钱,还钱!” 说罢,他们上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这下可出气了。 李铁牛还在旁边添油加醋:“以后再遇到这路人,大卡车直接碾过去,压死一个少一个祸害。” 吓得那帮家伙一个个都哆嗦成一团,心里琢磨着,以后可不能再干这个营生,万一真被碾死,找谁说理去? 众人又等了一会,刚才那个拿着猎枪的家伙气喘吁吁跑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递给刘青山,可怜兮兮得说道: “大……大哥,就凑了一百五十块钱,实在是没有了。” 刘青山瞧了瞧那把钱,里面还有不少一块两块的,于是就接过来,数也没数,全都塞进二彪子兜里。 然后他对那伙人说道:“以后我们长跑这趟线儿,要是再看到你们搞事,见一次打一次。” “不敢了,不敢了。” 那帮家伙一个劲点头哈腰的,这次的教训,估计够他们记一辈子的了。 刘青山他们这才上车,那几个卡车司机还有点不大放心:“兄弟,要不咱们往回开一段路,然后绕过去吧?” 刘青山摆摆手:“绕啥,咱们正经人难道还怕坏人啊?” 说完,他亲自开车,缓缓向前驶去,径直穿过前面的村镇,从镇子的西头,一直开到东头,没起一丝波澜。 看到刘青山他们的小轿车,在镇子东头停下来,那几位卡车司机,也都停车下来: “几位兄弟,还是你们厉害,这个镇子,过路的司机都叫他小鬼儿岭,比小鬼还难缠呢。” 刘青山却蹲在地上瞅瞅:“水箱漏了,几位师傅,只能麻烦你们,帮着拖一段儿啦。” 问问去处,都是跑哈市的,正好还顺路,这几位师傅,当然满口答应。 就这样,小轿车被钢丝绳拽着,拖了一百多里,这才开进哈市。 那几位司机师傅挺热情,直接把刘青山的小汽车给拖到他们厂子的维修车间,免费给修了水箱。 刘青山也过意不去,等忙活完了,拽着这伙人,找了个馆子吃饭。 小酒一喝,话匣子打开,才知道这些人是哈市肉联厂的,刘青山猛的想起来一个茬:“对了,你们厂子里生产红肠吧?” 年纪最长的钱师傅哈哈大笑:“那是,我们哈肉联的红肠最地道!” 二彪子也大喜:“那正好给俺干爹买几斤。” “行,别说几斤了,百八十斤都成。”钱师傅使劲拍着胸脯。 刘青山眨了眨眼:“钱师傅,百八十吨能不能弄出来?” 钱师傅一口酒顿时喝呛了,使劲咳嗽一阵,然后连连摆手:“那么多,我可没那个本事。” 刘青山心里稍稍有些遗憾:这哈市的红肠,本来就是属于俄式红肠,又经过我大吃货民族的改进,比老毛子那边出产的,更胜一筹。 现在毛子那边,不仅常用的生活物资短缺,食品也十分短缺。 要是能多运点红肠过去,和他的火腿肠搭配起来,那绝对受欢迎。 要知道红肠这东西,熟了之后不怕冻,吃的时候,自然解冻之后,跟新鲜的一样,再适合不过。 于是他又问道:“钱师傅,你们几位,能不能帮着我们联系一下肉联厂的领导呢?” 这么大宗的交易,显然就得找主管领导。 钱师傅想了想:“我认识的最高领导,就是车间主任了。” “车间主任也成,麻烦钱师傅了。” 刘青山主要是想试试,万一成了呢。 当晚,三个人就在肉联厂的招待所住下,刘青山买了两条好烟,又拿上两瓶带来的药酒,跟着钱师傅去拜访那位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姓胡,热情地在家里招待刘青山,得知来意之后,表示他们年前的生产任务已经满了,要货的话,也得来年一月份之后。 这个也没问题,刘青山直接定了五十吨的红肠,至于定金和具体的合约,到时候,叫大姐刘金凤带人过来谈,就以他们火腿肠厂的名义。 办完这件事,刘青山也心情大好,采购了一些礼品,就跟着二彪子一起,顺便去拜访了一下徐教授。 二彪子熟门熟路,领着刘青山,来到一座老旧的红砖家属楼下面。 在二楼的一户简朴房间里,刘青山也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徐教授。 也就是入冬到年前这两个月,老教授还能在家,要是平时,想见他就难喽,基本上都是下乡或者走在下乡的路上。 愿将老骨还稻田,这就是徐教授的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 老教授六十多岁,或许是常年奔走于田间地头的缘故,黑瘦黑瘦的,不过精神很好。 他神态谦和,衣着朴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老农呢。 刘青山心中满含着敬意,跟徐老握手:“徐伯伯,早就想来看您,您身体好哇?” 徐老脸上也满是笑纹儿,轻轻拍拍刘青山的手背儿:“我从报纸上看到你的事迹了,你是个好孩子。” “干爹,三凤当然厉害,俺们村,今年已经迈进了十万元村!” 二彪子到这也不见外,把手里的一大堆礼物,都摆到一个老旧的木头茶几上。 徐老瞧了瞧,有些不满地摇摇头:“你呀,就拿这么没用的,怎么不把你们出产的松江青稻带来?” 二彪子抓抓后脑勺:“干爹,您这还缺大米啊?” “大米不缺,缺的是松江青稻的稻种,我得好好研究研究,怎么一样的稻种,到了你们那,就变成青稻了呢?” 徐老的几根长寿眉挑了挑,刘青山记得,老人家最后活了九十多岁呢。 他心里莫名冒出来一个词:劳民永寿。 坐下喝茶闲聊,徐老嘴里分析着:“水稻水稻,水是生命,我估摸着,是你们那里的水质的缘故。” “看看能不能把青稻引种回来,要是成功的话,也能出口创汇,听说你们夹皮沟的松江青稻,都卖到两三块钱一斤啦?” 二彪子连忙在旁边溜须:“干爹,这都是您的功劳,还是您厉害!” “少拍马屁,这是你们自己干出来的。” 老爷子并不贪功,用手指点两下二彪子。 二彪子连忙表示,等回去之后,就把稻种和种植记录带过来,给干爹研究。 晚饭就在徐老家吃的,都没用干娘出去买菜,二彪子都给带来了:切了一大盘红肠,剪了一大盘鸡蛋。 二彪子光是鸡蛋就带来一大纸箱子,入冬之后,能吃到鲜蛋可不容易。 而且低温保存的话,放到过年都没问题。 另外就是各种山货了,也都带来不少,黑木耳直接扛上来半面袋子,把徐教授的老伴儿都愁坏了:这得吃到啥时候? 二彪子连忙解释:“干娘,这都是预备着给干爹的老朋友啥的分点。” “哈哈,老头子,这个干儿子可没白认啊。” 老太太也乐得合不拢嘴。 二彪子也讲起了路上的趣事,最后还说呢:“那帮家伙赔了一百五十块钱,都叫我买东西孝敬干爹干娘啦!” 徐老也是大乐:“我说吃着这红肠,怎么有一股贼腥味儿呢。” 看着其乐融融的景象,刘青山心里也默默祝愿:老爷子健康长寿,为咱们北大荒的水稻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这是好事 “呦噢噢……” 伴着一声悠长的呼唤,一大群梅花鹿从远处的林子钻出来。 鹿群之中,还夹杂着一大群狍子,都一溜小跑,向着那个深情呼唤他们的小个子奔过去。 这里是王家围子,王狍子嘴里一边呼唤,一边把一粒粒的大粒盐,塞进梅花鹿和狍子的嘴里,其中还有一些个头高大的马鹿。 这帮家伙吃上盐粒儿,比小娃子吃糖球还上瘾呢,一个个挤上去争抢,最后,把王狍子都给拱倒了。 “你们这帮混蛋玩意,信不信老子宰了你们吃肉!”王 狍子嘴里念叨着,脸上却笑嘻嘻地打量着这群家伙,然后向旁边的王烈说: “炮手,你说咱们养这么多,那个刘青山兄弟,到时候要是不收咋整啊?” 去年冬天,刘青山他们被困在王家围子,然后双方就达成了养殖鹿群和狍子的协议。 王炮手却是一点都不担心:“不收就养着呗,反正今年春天割了两茬茸,还有采摘的地皮菜,都叫夹皮沟来人给收走了,咱们可都没少赚。” “嗯,是这个理儿。”王狍子也点点头,然后领着大部队回鹿场。 远远的,就看到一辆车,从国道那边的岔路开过来,王狍子手搭凉棚观瞧:“不会是刘兄弟的车吧?” 王炮手常年打猎,练出一对火眼金睛:“哈哈,还真是,刘兄弟,刘兄弟!” 他迈开大步,挥舞着手臂冲过去,王狍子也紧跟着,后面那些牲口,也都撒开四蹄。 刘青山一瞧对面那阵势,只能点了几下刹车,把车子停住,然后就被鹿群和狍子群给围上了。 “刘兄弟,可把你盼来啦!” 王炮手抱住刘青山,使劲拍打着他的后背。 李铁牛也有样学样,奔着王狍子就去了,吓得王狍子直躲。 就你那大巴掌,非把俺拍吐血不可。 等进了王家围子,一大半村民都闻讯出来,乐呵呵地跟刘青山他们哥俩打招呼。 咋这么热情呢? 刘青山都有点招架不住,这架势,就跟回到夹皮沟似的。 村长王大富也一溜小跑来到跟前:“青山,哈哈,就知道你也该来啦,走,先上俺家去!” 在去王大富家的路上,看到村子里盖了不少新房子,都是砖瓦房,刘青山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王村长家,也盖起了一溜五间大瓦房,是整个村里最气派的。 他伸手指指,乐呵呵地说道:“青山啊,你们收鹿茸和地皮菜,大伙手里也有了点余钱儿,都张罗着盖房子呢!” 刘青山也笑着点头,心里同样高兴:这种自己赚钱,同时也能帮衬着别人一起赚钱的感觉,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不过就在这时候,有人破坏气氛,王炮手嗷唠一嗓子:“青山兄弟,啥时候杀鹿杀狍子卖肉啊?” 不少村民也都跟着嚷嚷起来:“是啊,大伙都等着呢!” 他们也都算计过了,要是把这百十只野牲口全宰了卖肉,家家户户,都能有上千元的收入,那可发啦。 刘青山眨眨眼,他算看明白了,这时候的人,还是太短视,而且脑筋也都不大灵,还按照以前几十年传下来的老规矩活着。 可是外面的时代已经变了,每个人,也得做出相应的改变,才能紧跟时代的步伐。 于是他就大声吆喝道:“先不能杀,数量太少,再繁殖一年两年的,而且,像现在这样,割鹿茸卖,不也挺好吗,年年都能割两茬,收入也不少。” 王大富嘴里也跟着嚷嚷:“杀杀杀,就知道杀,都杀没了,看你们还杀啥?” 人群中有人接话:“那就杀猪,来了贵客,村长你家先杀猪,大伙都等着吃猪肉呢。” 大笑声中,王大富拍拍胸脯:“杀猪,今年手头有了余钱,咱也不卖了,一口猪全都造喽。” 天都要黑了,杀猪也得等到明个儿。 刘青山师兄弟俩,在王家围子住了两宿,这才继续上路。 两天后,终于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再不能往前走了,再走就到国界,也不让你过去啊。 “小师兄,下回咱们还是做火车吧。”李铁牛把车开进市区,也长出一口气。 刘青山乐呵呵地问:“你不是乐意开车吗?” “俺开车都快开吐啦。”李铁牛脸一红,道出了实情。 透过车窗,这座北方边陲小城,大街两旁的景物,跟一年前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是刘青山知道,随着边境贸易的展开,这里马上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面那个大楼好像是新盖的。” 李铁牛嘴里嚷嚷一声。 刘青山也向前方望过去,然后嘴角不由微微翘起,因为他看到那块巨大的招牌:龙腾商务宾馆。 这个,就应该是他们公司和当地的公安合建的那家大酒店了。 从门口路过的时候,李铁牛放慢车速,发现大酒店门口停着不少车,多是吉普车,也有拉达和伏尔加之类的小轿车。 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的,看样子,生意好像还很红火的样子。 想想也是,边境贸易马上就要开始,该来的人,基本也都到了。 一路开到江边,龙江已经封冻,望望不远处的大岛,上面的交易大厅应该已经完工,老远就看到岛上多了不少建筑。 到了仓库大门前,才发现这里也变了模样,原来低矮残破的围墙,已经重新加高。 看样子将近两米高,最上面抹着水泥台,水泥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碎玻璃。 这个是当地人发明的,防人跳墙最管用,那横七竖八的玻璃碴子,叫人根本就没有下手的地方,除非你直接从墙上飞过去。 大门也是新安装上去的,刷着黑漆,李铁牛刚摁了两下喇叭,旁边的角门就闪出两个人影,警惕地打量着。 “铁子!” 李铁牛怪叫一声,就朝李铁扑上去。 “老班长。”刘青山则乐呵呵地和另一个人打招呼。 李铁和老班长也是大喜,老班长嘴里吼了一嗓子:“青山经理来啦!” 哗啦啦,大门里很快就跑出来一大群人,张龙他们都在,甚至连小五和于光明他们,也都赫然在列。 “哈哈,青山,就等你啦!” 于光明抱住刘青山,想把他抱起来轮几圈,结果愣是没抱动。 只能羡慕地看着旁边的李铁牛,把自己的兄弟和战友,一个个提到半空,转了一圈又一圈。 “二哥,你们来的还真快。” 刘青山嘴里打着招呼,然后打量着张龙他们这群人,一个个都挺精神,好像还都有点胖了。 小五也上来跟刘青山拥抱一下:“青山,你那幅画的事儿,已经解决了?” 刘青山有点诧异:“解决了,咋解决的?” “我爷爷说了,能把咱们的国宝从国外弄回来,那是为国家做贡献,不许那帮家伙再动别的心思。”小五笑嘻嘻地说着。 刘青山心里,猛的涌起一股感动,心里热乎乎的,他伸出巴掌,使劲拍拍小五的肩膀:“叫老爷子跟着费心啦!” 小五被拍得龇牙咧嘴的:“轻点,轻点,到时候,叫我们也欣赏欣赏你那个用五千万美金换回来的宝贝就成。” “行啊,没问题!” 刘青山跟大伙亲近一阵,跟着左右看了看:“咦,侯三和飞哥他们呢?” “侯三在大酒店那边呢,大飞和刚子去了经贸局,听说要交押金。”张龙解释一下,然后就看到一辆吉普车开过来。 刚子和大飞哥从车里跳下来,也跟刘青山好一阵寒暄,等热乎够了,刚子这才抱怨起来:“交了一万块押金,这回咱们真是兜里比脸还干净啦!” “押金这么贵?” 大伙也都七嘴八舌地表达不满。 这年头,可不是谁都能掏出来一万块的,这笔钱,就把绝大部分人都挡在门外。 没有资格和毛子直接交易的,那就只能在大岛外面,当二道贩子或者不知道几道贩子。 刘青山却不在意:“这肯定是设置的门槛,对咱们没啥影响,反倒是好事。” 好事? 大多数人都有点想不明白,不过他们都相信刘青山,既然青山说是好事,那肯定就是好事。 于是他们又都欢喜起来,簇拥着刘青山进到院里。 放眼望去,一排排库房呈现在眼前,因为是装东西的仓库,所以房子的举架比普通的民房高多了。 库房都封闭得很严实,透气窗上面,都焊着密密的铁栅栏。 每个库房的大铁门上,都标着数字,张龙说,去年一共建了五十座大仓库。 不过瞧瞧这个大院儿,还没用上一半呢,还有扩建的空间。 “货物都备得咋样了?”刘青山最关心的也就是这个问题。 老班长接过话茬:“货有点多,我得取账本儿去。” “不用那么麻烦,仓库都装满没有吧?” 刘青山笑着摆摆手,来了就查账,好像对人家不信任似的,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看呗。 老班长笑着摇摇头:“还差二十多个仓库呢,主要是咱们手头没钱啦。” 飞哥也在旁边补充:“就这还有不少是赊账的呢。” “行啊,能赊账也是本事。” 刘青山笑笑,知道这肯定是小五和于光明他们的关系。 也不用说别人,他自个不也赊了好几百吨白酒吗? 另外,还有自家厂子出产的方便面和火腿肠,暂时也都欠着呢。 整体看,情况还不错,货源充足,大伙干劲十足,都摩拳擦掌,万事俱备,就等着口岸正式开启呢。 刘青山正要去仓库瞧瞧,就听大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随后,就有两辆大解放开过来。 “又来货了,卸到哪个仓库?”前面那辆车的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正是马长战马老三。 刘青山也瞧着稀奇:行啊,这家伙都能押车,还以为这样的公子哥,只会养尊处优呢。 马老三也瞧见了刘青山,直接就从车上跳下来,还有小五他们五人组的另外两位,丁山和王战,也都笑嘻嘻地过来和刘青山打招呼。 刘青山朝他们竖竖大拇指:“行,能弯下腰做事的人,才能成大事,哥几个都辛苦啦!” “没什么,就是跑跑腿儿的事儿。”马老三摆摆手。 眼下,黑河这边还没通火车,火车站要在三四年后才能建成,所以运货的话,只能运到南面一百公里的孙吴县,然后再用大卡车倒过来。 机场倒是有,不过只有客运。 两辆卡车开到仓库,就开始卸货,库管嘴里还问呢:“这次进的什么货,数量是多少?” 马老三咂咂嘴:“说是叫泡泡糖,俺也不知道是啥玩意,估计是吃的糖块吧?” 刘青山听了则是心中一喜:不错啊,洪大哥挺给力,这么快就生产出来啦。 瞧瞧那一个个的小箱子,箱子上面印着“大大”的商标,还有两个眉开眼笑的卡通小丫头,嘴里吹着老大老大的泡泡糖。 于是他撕开一箱,抓出来两把:“来,大伙都尝尝,这个其实也是咱们自己生产的,也是赊账,哈哈。” “港岛的洪经理打电话说,他们厂子刚生产出来,还没对外销售呢,就先全都运到咱们这啦。”张龙在一旁解释说。 大伙都伸手抓了两块,放在嘴里嚼着,边嚼边点头:“嗯,还挺甜,就是不怎么好往下咽啊。” “这个不能咽的!”刘青山一拍手,这个忘说了。 李铁牛眨巴两下大眼珠子:“吃糖不往肚里咽,难道还嚼完了吐出来啊?” “这是泡泡糖,吹泡泡玩的。”刘青山就给他们演示。 大伙眼瞧着刘青山的嘴里冒出一个乳白色的小泡泡,然后就越来越大,最后足有拳头那么大。 哇! 一帮家伙都瞪大眼睛,有点瞧傻了。 啪的一下,刘青山吹出的泡泡破了,周围响起一阵惋惜声。 刚子连忙又剥了一块彩色的泡泡糖,递给刘青山:“青山,再吹一个,也教教我们,挺好玩的!” 刘青山笑道:“这个可以反复吹的,不是一次性的。” 嘴里的泡泡糖又嚼了几下,然后重新吹出一个泡泡,这个更大。 周围一片欢呼,然后就纷纷开始请教,别说小孩儿了,这些大孩儿都来了兴趣。 “都别玩了,先卸货。” 张龙咳嗽一声,大伙这才先开始干活。 刘青山瞧瞧说:“以后这货物啥的,全都雇装卸工好了,否则太累了。” 毕竟以后还得从毛子那边换钢材呢。 “今天货少,就自个倒腾,多的时候,也都是雇人的。”张龙解释了下。 两车货,很快就卸完,结算完运费,大卡车开走了,大伙也进到屋里。 屋子里烧着大炉子,热气扑面,大伙都自个找地方坐下,然后就集体练习吹泡泡。 这个多少需要点小技巧,练习一阵,也就都能吐泡儿了,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 “青山,这玩意好,多少钱一块?”玩心大的刚子咧嘴问道。 “一块泡泡糖,零售价是两毛钱。”刘青山伸出两根手指。 “两毛钱都能买一根大麻花啦!” 刚子嘟囔一句,这价格真不便宜,要是买糖球的话,两毛钱能买一大把。 不过,糖球还真没这个泡泡糖好玩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一九八六,哈拉少! 闲聊一阵之后,张龙说话了:“青山,我那个战友徐国强,已经调到经贸局半年多了,现在混得不错。” “他说再过半个月,边贸就开始试运行,咱们这里几十种货物呢,是不是得统一定一下价格?” 对徐国强,刘青山当然有印象,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帮他们找了这个大场地。 当然,刘青山也没亏待人家,拿了两千块钱,叫他活动工作,看来效果还不错。 至于价格嘛,还真不好定。 因为中苏两国隔绝了好几十年,相互之间没有任何贸易,甚至两国的货币,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兑换比例,所以才会采用最原始的易货贸易。 也正是这个缘故,在边贸开始的一段时间,才最为混乱,当然也是最暴利的阶段。 琢磨一阵,刘青山嘴里又吐出个泡泡:“就像这一块泡泡糖,怎么也得换一双大皮靴吧。” 说完之后,感觉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古怪,便四下望望,只见大伙望向他的眼神,都跟看傻子似的。 正这个时候,屋门一开,侯三吱溜一下钻进来,嘴里嚷嚷着: “老板,两毛钱的泡泡糖,你就想换最少值十块钱的大皮靴,真以为毛子都是傻子呢?” 随着侯三的到来,刘青山龙腾公司的班底,基本就齐了。 只剩下李雪梅和小美两个,还在大酒店那边联系客户。 东西交易回来,还得卖出去才能变现,所以还得拉拢一帮分销商才行。 侯三笑嘻嘻地跟刘青山来了个拥抱:“老板,大伙就盼着你来主持呢。” 说完他又眨巴几下眼睛:“就是,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价格,有点太离谱了吧?”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刘青山乐呵呵地回了一句。 “青山,你这个早就被批了,根本不符合客观规律。”于光明立刻就指出刘青山的错误。 刘青山点点头:“放在别的地方肯定不行,但是放在眼下,却正好合适,我问问大伙,你们知道,毛子那边的东西,都是什么价格吗?” 众人一齐摇头。 刘青山就继续说道:“同样道理,毛子那边,也不知道咱们这边货物的价格,都是盲人摸象,这里面,就有太大的操作空间。” 听得侯三一拍大腿:“我有点明白了,比如说,毛子爱喝酒,那白酒就是硬通货对吧?” “咱们自己这边,内部也得有一个定价标准,到时候就以白酒作为参照物。” 刘青山这边,备货最充足的就是白酒了,而且还都是高度酒。 定下章程就好办了,他们这边进来的白酒,基本都是低档的,成本价在一块钱左右。 有了这个参照物,其它货物就比较好定价了。 比如泡泡糖,五块泡泡糖,就能顶一斤白酒,以此类推。 人都凑齐了,晚上当然要好好吃一顿,这边冬天的时候,除了萝卜白菜,基本没啥蔬菜,但是鱼和肉还是很丰富的。 尤其是龙江里的大鱼,炖了之后,味道很是鲜美。 负责做饭的,是许国强的父母和他的一个妹妹,等到吃饭的时候,把许国强也叫来。 看到许国强如今也穿上四个兜的干部服,战友们就纷纷打趣。 许国强先向刘青山道谢,然后在就讲起了贸易的事儿,也透露了不少内部消息。 这些对即将开展的边贸,都很有帮助。 路上奔波好几天,刘青山本想早点休息,结果却有人打电话过来。 听到电话里面,传出周局长那爽朗的笑声,刘青山眼前就浮现出那张黑黢黢的面孔。 大老黑的声音传过来:“刘经理,你来黑河,也不吭一声,太不够意思啦!” 显然,大老黑的心情不错,这一点,刘青山也能预料到。 他路过的时候都看到了,大酒店生意红火,自然是财源滚滚,大老黑这个局长的心情当然好了。 于是他笑道:“周局,恭喜恭喜。” “应该是同喜同喜才对,今天就放过你,明天咱们聚聚。”电话那头的周局长也知道刘青山刚到,聊了几句,就撂下电话。 他此刻正在龙腾商务宾馆,在宾馆的一个会议厅里,市里的领导,还有对面布拉戈维申斯克市的代表,正在进行最后的磋商。 “这个小刘同志啊,还真长了个买卖脑瓜。” 周局长嘴里自言自语,当初投资这么大,建这家酒店,他的心可是一直提溜着的。 万一亏本的话,那就惨了。 可是想不到,边贸还没开始呢,四方客户就云集于此,酒店的房间天天满员,还有餐饮部那边,吃饭都排不上号。 而且对面布市的代表也对这个大酒店十分满意,说是他们那边的人过来,也一定要住在这里。 这里面,即有流动人口暴增的缘故,还有大酒店的招牌硬啊:公安开的,安全绝对有保障。 出来求财做生意的,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 另外,大酒店设计的也比较先进,吃喝玩乐谈生意,一条龙服务。 周局长现在是彻底服气了,那位小刘同志,绝对是送钱童子。 所以刚才碰到了李雪梅和小美的时候,听她们说起,刘青山今天来了,周局长就急火火地打了个电话过去。 刘青山在放下电话之后,跟大伙闲聊一阵,就早早上炕睡觉。 这边冬天冷,当然要睡火炕。 刘青山也确实有点累了,一觉睡到天蒙蒙亮。 夜里还做了个梦,梦到一只大白熊,总在自己眼前晃悠…… 一九八六年一月一号,就是中苏两国,正式重启边境贸易的日子。 两个相爱相杀几十年的大国,终于又一次握起手。 没有永恒的敌人,同样也没有永恒的朋友。 只是时过境迁,彼此的境地,却已经完全不同:曾经的小弟,正在日新月异的飞速发展; 而曾经的老大哥,已经日薄西山。 吃过早饭,刘青山一行人就扛着大包小裹,浩浩荡荡出发,前往大黑河岛。 队伍中,退伍兵居多,就像是一队奔赴战场的勇士。 或许对他们来说,这确实也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嘎吱嘎吱,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刚刚下了一场小清雪,空气个格外清新,大伙呼哧呼哧的,嘴里喷出一团团白气,帽子上面,很快就凝成一片白霜。 他们的仓库就在江边不远,距离大黑河岛,总共加起来还没有三离地呢,还得算上江面那段距离。 刘青山肩膀上一前一后,搭着两个大包袱,他大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又是新的一年,他也将踏上新的征程。 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望望不远处,矗立在江中的大岛,刘青山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你好,一九八六! 想想即将面对的毛子,刘青山又笑了笑,也许应该这么说:一九八六,哈拉少! 沥沥拉拉的,也有一些商贩,正往大岛的方向走去。 一个个的,也都背包罗伞的。 能够在口岸刚开放的时候,就敢去跟毛子做生意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作为先驱者,这群人之中,以后不知道会诞生多少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甚至是亿万富翁呢。 只是现在,人们的脸上,除了兴奋之外,大多带着几分迷茫。 几十年不打交道,他们也不知道毛子都需要啥货物啊。 刘青山甚至还看到,一个人挑着两个大筐,一个里面装着冻梨蛋子,另一个筐里,赫然装着冻鱼。 你要说冻梨,或许还能换点东西,冻鱼嘛,估计怎么挑去的,就得怎么挑回来,毛子那边,最不缺的就是鱼了。 不知不觉就来到江边,这里有边防站先进行一下初检。 刘青山他们,早都由许国强帮着办好了手续,轮到他过岗的时候,那一队战士,还啪得一下,齐刷刷地朝他敬礼。 搞得刘青山都是一愣,随即想起来,去年来的时候,到边防站去过,还高歌一曲小白杨,所以这些战士应该都认识他。 只是当时战士们太多,刘青山当然不能一个一个都记住模样。 他又不是当兵的出身,所以也不好回敬军礼,只能一个劲点头:“同志们都辛苦啊。” 惹得那些客商都用诧异的目光打量他:怎么感觉有点像部队首长检阅似的? 小五则笑嘻嘻地拿出一小盒泡泡糖,塞给带队的班长,结果人家敬礼之后,表示不能收东西。 “咱们都是一家人,这玩意就是嚼着吹泡泡玩的。”小五嘴里说着,还演示了下,吐出个泡泡。 就是外边有点冷,泡泡吹得有点小,然后就啪的一下破了,粘到小五的鼻子上。 那些战士都强忍着笑,不过他们也都认出了小五,也就把泡泡糖收下。 走了几百米,就上了大岛,这里的检查就比较严格,带来的包裹,都要打开进行检查。 看到前面那个人,一个人就检查了十多分钟,刘青山他们不由得有点心急。 不过轮到他们的时候,却总共没用上五分钟,原来是许国强正好在检查组里面,只是大概看了一下,就顺利放行。 终于进到了交易大厅,这里跟露天的棚子差不多,也没啥取暖的设备,就是能挡点风,算是比外头暖和点。 估计是第一次,谁都没经验,交易区乱糟糟的,也没有分类,甚至连位置也都没有划分,人们全都背着包瞎转悠。 对面也来了一些毛子,一个个捂得跟大狗熊似的。 双方都用好奇的目光,彼此打量着,颇有点大眼瞪小眼的架势。 不光是这边的人对毛子好奇,同样道理,毛子也是一样。 看看他们拿来的商品,也都很是奇葩,什么大列巴、格瓦斯啥的,都拿来了。 估计也是一样蒙门,不知道该怎么交换。 一切都刚开始,才接触,彼此都处于尝试阶段。 只有刘青山他们这伙人是例外,他们准备充分,就憋着一炮打响呢。 刘青山在交易大厅里面先占了一块地盘,叫大伙把各种货物摆出来,没有货架子,只能在地上铺上深绿色的帆布,然后上边摆货。 后面还立着两块大牌子,上面是用中俄两种文字,对龙腾贸易公司进行介绍。 最上面是公司的执照,还有各种证件,下面则是各色商品的图片。 这种最简易的宣传板,要是在广交会上,那根本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但是就这种草台班子,在大厅里面,已经算是比较上档次的了。 刚子飞哥和李雪梅小美等几个人,在这看摊,他们会俄语,负责招揽生意。 刘青山告诉他们:看到有毛子过来,就用俄语跟对方拉话,不管换不换货,先拿着小酒杯,给对方来一杯高度白酒,再赠送一根火腿肠。 要想迅速形成口碑,扩大龙腾贸易公司的知名度,就得先这么玩。 刘青山拎起一个装白酒的瓶子,在空中抛了一下,然后又接住:“这个战术,叫做手榴弹攻势。” “这么干行吗?”刚子有点心里没底儿。 反正要是他去羊城进货,有人主动给他送吃喝,他是不敢动的,万一里面做了什么手脚呢? 正说着呢,迎面就过来两个膀大腰圆的毛子,一个大光头,一个留着大胡子,两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正好奇地四下打量。 小美刚要招呼一句哈拉少,结果一瞧这俩家伙,不像啥好人,就没敢吭声。 还是李雪梅这丫头胆子大,嘴里嘀里嘟噜地打着招呼。 那两个毛子立刻在刘青山他们的摊位前停下脚步,低头打量着那些商品,眼睛里面,不断闪烁着惊喜的神色。 “嘿嘿,毛子看花眼了。”小五捅捅刘青山。 刘青山呵呵两声:“毛子的眼珠,本来就是花的。” 而飞哥已经打开一瓶酒,那两个毛子,鼻子立刻直抽。 飞哥倒了两小杯酒,递给那俩毛子,自己也倒了一小杯,不过他没喝,而是交给了身旁的专业陪酒员:李铁牛同志。 “来,整一个!” 李铁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飞哥则笑着说道:“搭滴那!” 其实不用他说干杯,那两个毛子就已经猴急地把酒倒进嘴里,也是一口闷。 喝完之后,还一个劲在那咂嘴,都是一脸回味的模样。 那本来凶狠桀骜的眼神,也多出几分陶醉,似乎也被酒精给软化。 大伙不由一喜:好像手榴弹攻势有效果!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这是何等的先见之明! 要说当下老毛子那边最缺的是什么,毫无疑问,那就是伏特加了,严重供应不足。 偏偏毛子这边,还大多是酒鬼,刘青山用这招美酒开路,算是对了毛子的胃口。 大飞哥又笑着递过来两根火腿肠,嘴里又嘟噜一阵子,两个毛子连连点头,咬开火腿肠,一口咬了大半截,然后连连点头,嘴里嘟噜个不停。 其中那个大胡子,还把手里的小酒杯,又伸到飞哥面前,瞧那意思,好像要再来一杯。 “跑咱们这白吃白喝来啦!”小五有点气不过,忍不住撅起了小嘴。 刘青山却笑着摆摆手:“没关系,咱们好几百吨白酒呢,还在乎这一两二两的,目光要放长远。” 大飞哥又给两个毛子都倒了一杯酒,这俩货又美滋滋地喝了,这次不再是一口干,而是慢慢喝着,嘴里还跟大飞他们聊着。 那个大光头先喝完了,舔舔嘴唇,估计是没喝够,不过也不好再腆着脸要酒喝,结果就瞧见小五在那吐泡泡,立刻眼睛直冒光,手里比比划划的。 小五也就顺手扔给他一块泡泡糖,还给他演示一阵。 大光头嘴里一通猛嚼,然后也尝试着吹泡泡。 好半天才吹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泡泡,就把他给乐得手舞足蹈,嘴里更是哇哇怪叫。 小五撇撇嘴:“整个一大笨熊。” 刘青山也大乐:“你骂毛子笨熊,他们才不会生气呢,搞不好还以为你夸他呢,他们最喜欢熊了,不少人家都养熊当宠物。” 小五眨巴几下眼睛:“嘿嘿,好像咱们这伙人里面,也有个养狗熊的。” 这时候,刚子插话进来:“哈哈,这俩毛子喝美了,说是也有礼物送给咱们,青山,你这法子还真奏效!” 几杯酒,两根火腿肠,再加两块泡泡糖,顶多两三块钱,换啥东西都合算,肯定不会亏本。 不过,当那个大光头偷偷摸摸地从怀里取出来一把左轮手枪之后,却把大伙给吓了一跳:这礼物,是万万不敢收的。 刘青山也纳闷了:毛子那边的边检都是摆设吗,居然把手枪都带过来? 看到飞哥态度坚决地推辞,那光头毛子只好又把手枪收起来,然后招招手,就直接走人。 一边走,俩家伙嘴里还不时吐着一个个小泡泡。 “赔啦!” 刚子嘴里嘟囔一声,然后又小声说,“要不我撵上去,把那把枪要回来?”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放心吧,来日方长,也许明天再来交易的时候,他们就会带来我们满意的物资。” 张龙也在旁边点头:“咱们那手榴弹的威力,比手枪可厉害多喽。” 于是众人重拾信心,又继续招揽生意。 他们的摊位,还是很醒目的,很快就又招来一伙毛子。 这几个毛子,一瞧就是真正做生意的,身上也都背着大包袱。 刚子连忙用俄语招呼:“各位同志,过来喝一杯。” 没错,苏联那边,现在也都称呼同志的。 那群毛子还真就循声过来,大伙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同志。 这里边,估计除了刘青山,都是第一次见到毛子女人,一个个都看直眼儿了。 要说这毛子女人也真是奇葩,年轻的时候,那绝对是大美女:皮肤白皙,金发耀眼,精致得跟瓷娃娃似的。 大冬天的,就穿着一个毛呢裙子,也不嫌冷,身材更是前凸后翘,婀娜多姿,叫眼下这些保守的男人,眼神都直躲闪。 可是刘青山知道,毛子女人的保质期太短,养了孩子过了三十就迅速发福,就跟吹气儿似的,眨眼就变成水桶大妈。 咳咳,刘青山轻咳几声,大伙这才回过神儿,刚子和飞哥忙着给那些毛子倒酒。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那个毛子女人,也接过来一杯酒,而且也十分豪迈地一口喝干。 众人都瞧得一愣一愣的,估计刚才有人都动心了,琢磨着娶个毛子女人当媳妇,好像也不错。 结果看到她喝酒这个架势,立刻打消了心里的想法。 一杯酒下肚,明显能够感觉到,那些毛子都眉开眼笑的,热情了许多。 其中一个打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抓起一件呢子大衣,塞到刚子手里。 然后从摊位上抓起一瓶酒晃了晃,嘴里嘟噜了一阵。 刚子有点发愣,嘴里向刘青山请示:“他要用大衣换一瓶酒,咱们换不换啊?” 换,不换才是傻子呢。 一件呢子大衣,在国内的话,最少也值二三十块。 一瓶酒才多少钱,一块钱。 看看那个毛子的背包里,一共有十多件呢子大衣,索性就全都换过来。 那毛子抱了一箱子酒,一共十瓶,乐得直咧嘴岔子。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的毛子也都把自己的货物拿出来,不换别的,清一色全都换白酒。 一双高腰大皮靴,一瓶酒。 一架军用望远镜,一瓶酒。 一顶溜光水滑的貂皮帽子,一瓶酒。 一张大熊皮,加四只熊掌,刚子也塞给人家一瓶酒,结果那个毛子一个劲摇晃脑袋。 刚子正要再给他一瓶,就看到刘青山塞过去两块泡泡糖,那毛子竟然就乐颠颠地换了。 后面的小五和张龙他们,都看傻了:这哪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抢啊! 有几个毛子,换完货之后,直接打开酒瓶子,咕嘟咕嘟就开喝。 瞧得刘青山有点担心:喝多了不会耍酒疯吧? 他们这边闹闹哄哄的,越是这样,就越招人,越来越多的毛子,都向他们这边聚拢过来。 甚至都不用刚子和大飞哥他们照顾,先来的那些毛子,就跟后来的那些同胞传授经验。 大伙也渐渐瞧明白了:没有什么,是一瓶白酒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的话,那就再加一瓶! 毛子越聚越多,后边的人,包括小五他们,也都跟着忙活起来。 至于语言不通什么的,没事,识数就成,就是一瓶酒几瓶酒或者一箱酒的事儿。 生意火爆,大伙都忙活得直冒汗。 刘青山就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成果确实很喜人,但是刘青山却很清醒:这些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他需要的是大宗的交易:钢材、化肥、机械等等。 要是光指望这些呢子大衣大皮靴啥的,那他库房里面几百万元的存货,还不得换到猴年马月去呀? 摊子前面的人,越聚越多,不光有毛子,还有不少华夏这边的商人,也都围着瞧热闹。 他们主要是想瞧瞧,毛子手里都有啥货,咱们这边,又是啥货最容易出手。 当然最关注的,还是价值。 看到龙腾贸易公司这边的白酒,简直就是通杀,比货币还好使,大伙心里也都有数了:明天来的时候,必须多带这个。 可是当他们回到市区,去酒厂进货的时候,却被告知:酒厂这边的白酒,早就被人给包圆了。 有心思比较机灵的,去周边县城,结果也都没有存货,说是这几个月,陆陆续续都被人给买走了。 大伙都好不失望,只能去外地进货,可是这年头,交通不便,等他们把白酒运回来,估计最少也得两三个月。 失去先机,那肯定就会被越甩越远。 既然白酒不成,那就弄别的吧,好像龙腾公司那种红色外皮儿,叫做火腿肠的东西,也深受毛子欢迎。 没看见那些毛子,喝一口酒,咬一口火腿肠,都美滋滋的。 另外就是那种叫泡泡糖的东西,毛子们最喜欢在嘴里嚼着玩,啪啪的,还不时吹着泡泡。 可是这些东西,都是从哪进货的? 反正他们这些人,在市面儿上还都从来没见过。 大伙对这个龙腾公司,不由得都产生兴趣,心里暗暗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摸摸底。 也有人已经准备开始和龙腾公司进行合作了:换回来的那些货物,肯定要销售,既然不能跟毛子直接交易,那就当二道贩子,好像也不错。 看来看去,自然就看出门道,不少华夏这边的商人,都直咂嘴:暴利啊,一瓶酒就能换一双大皮靴。 毛子的东西,虽然不大精致,但是用料最足,就这一双大皮靴,回去最少能卖三十块,一瓶酒才多少钱? 结果这些华夏商人都越瞧越羡慕,最后有的实在看不下去,干脆转身走人:太馋人啦! 也有的人,瞧着刚子他们几个,用熟练的俄语,跟毛子聊得火热,往往三言两语,就谈成一笔交易。 他们又明白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语言也很重要,首先要能够沟通,然后才能谈生意嘛。 其实不光是这些看客,就连刚子和大飞哥他们,心中也颇多感慨。 三年前,刘青山就叫他们学习俄语,这是何等的先见之明! 要不是会俄语,怎么能和毛子这么顺利地进行交流,怎么能谈成这一笔笔的生意? 将近三年的时间啊,青山兄弟就能布下这么一个大局,这样的眼光,他们只有心里佩服的份儿。 同样服气的还有小五他们几个,投资成立龙腾公司,他们各家也算是把家底儿都掏空大半。 这对他们几个人,也造成不小的压力,所以早早的就赶到这边,心中也一直忐忑。 置身在交易大厅,看到红红火火的生意,他们彻底放心了:起码这笔生意,不会亏本。 再瞧瞧那些老毛子,看到白酒跟见了亲爹似的,难道老大哥都混成这样,连酒都喝不上了? 还有其它货物,虽然不如白酒那么畅销,但也是毛子们的次要选择。 在选完白酒之后,通常都要选取一些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在国内的价格都不高,可是换回来的东西,却是价值十倍甚至几十倍,这哪是做买卖,这根本就是抢钱啊! 小五他们几个,心中早就暗暗竖起大拇指:跟着青山兄弟合作,算是抱上财神爷的大腿喽。 于光明也心中释怀:难怪跟父亲说起这事的时候,一向严谨的父亲,就立马张罗着借钱呢。 至于张龙和老班长等人,那就更不用说了,在春城倒腾君子兰的时候,已经对刘青山彻底服气,他们现在就是全心全意干活就成。 “老板,老板。”侯三在人群外面直蹦高,嘴里大声呼叫着刘青山。 他得到刘青山的吩咐,所以在大厅里面独自行动,各处转悠。 等转回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毛子粗野,改抢了呢。 等到看明白形势之后,也是满心欢喜,只是挤不进来,只能在那叫唤。 这些毛子一个个都身高马大的,他要是不蹦跶,根本就瞧不见。 刘青山分开人群走了出来,看到侯三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毛子。 这家伙脸上胡子拉碴的,具体也瞧不出多大年龄,应该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吧。 侯三则笑嘻嘻地进行着介绍:“老板,这位是懦夫同志;” “伊万诺夫,这就是我们龙腾公司的老板,刘青山同志。” 刘青山一听侯三的话,就知道是拿人家的名字开涮,毛子号称战斗民族,当然不会当懦夫。 于是上前握握手,然后就听伊万诺夫嘟噜了一阵,侯三则在旁边翻译: “懦夫同志说,他这次没带货,想跟咱们赊点货,拿回去做样品。” 赊账? 刘青山打量一下这位伊万诺夫:头上扣着个破棉帽子,耷拉下两个帽耳朵,跟这边的人冬天戴的帽子一个样式。 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呢子大衣,衣襟脏兮兮的。 脚上蹬着厚重的毡靴,看这身打扮儿,很可能就是对面布市的一名流浪汉。 把货物赊给这号人,搞不好就是肉包子打狗,所以侯三自然不敢做这个主。 刘青山则点点头,爽快地说道:“没问题,白酒、火腿肠和泡泡糖这些,我给你收拾一个大纸箱子,你可以带回去试着销售一下。” 说完,他还拍拍伊万诺夫的肩膀:“朋友,我相信你!” 刘青山之所以选择相信这个家伙,主要是想收拢一名值得信任的眼线,这样才能更加清楚地了解对面的情况。 而伊万诺夫这种看上去穷困潦倒的家伙,无疑是非常合适的对象。 就算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那刘青山顶多也就损失二三十块的货款。 但是如果能够成功改变伊万诺夫的境地,不奢望这家伙感恩戴德,只要这家伙尝到甜头,以后能在那边帮着跑跑腿儿,打探打探消息儿,那就值了。 当满满一大箱子货物放在他的脚下,伊万诺夫脸上明显变得激动起来,下巴上的胡子都直颤: “朋友,谢谢你的慷慨和信任,我很快就会再回到这里的!” 说完,他扛着纸箱子,一溜小跑,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瞧得侯三都有点担心:这家伙不会真的跑路了吧? 然后就听到刘青山的问话声传来:“老三,你怎么看重这家伙的?” 侯三眨巴两下眼睛,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老板,从这家伙身上,我好像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这绝对是暴利啊 去大岛进行交易的时候,刘青山他们都是大包小裹。 等回来的时候,众人肩膀上更是全都扛着小山般的大袋子,规模比去的时候,壮大了不止十倍。 “五哥,你行不行啊,要不就先放那,等会一起抬啊。” 刘青山看着小五撅头瓦腚的,后背上就跟背着一座小山似的,还真担心他把龙江的冰层给压塌喽。 小山下面,传来小五吭吭哧哧的声音:“不行,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把货运回去,这些都是钱啊! 等出了岛,情况这才好一些,把大包放到冰面上,慢慢推着前行。 “回来啦回来啦,赶集的回来啦!” 江边也停留着数百人,都向着这边一窝蜂跑过来。 赶集?我们这是做国际贸易好不好,这么高大上的一件事,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变成农村赶大集? 不过瞧瞧一个个都扛着大包,赶集就赶集吧,就当是赶一次国际大集了。 “别抢别抢,不许抢,再动手老子不客气啦!” 李铁牛的大嗓门,在冰面上炸响。 周围那些二道贩子都嘻嘻哈哈地赔着好话儿: “不是抢,俺们帮着你扛货。” “大哥,你这些货出手不,干脆都卖给俺得了,还省得扛回去。” 这些人,都是交不起保证金的,只能守在江边当二道贩子。 看到刘青山他们运回来的东西,眼睛都红了。 刘青山当然不会和他们在这里进行交易,嘴里大声喊着: “我们是龙腾贸易公司的,仓库就离这几百米,大伙帮我们先把货都运回去,到仓库再分货!” 好嘞,那群二道贩子一起动手,抬的抬,扛的扛,总算是把小五他们给解放出来。 “这钱还真不是好赚的!” 小五站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喷着白气。 刘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开始,肯定不容易,慢慢会好起来的,以后坐到办公室里,喝着茶水就能把生意谈下来。” 他也对小五等人高看一眼,能吃苦,最重要的是能放下身段,对小五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 以后这边专门有一群人,就靠扛大包赚钱呢。 这时候,就看出来这个仓库的好处,距离江边近,上岸没走多远就到了。 即便如此,等进了仓库大院,还是把众人都累了个够呛。 接下来就是分货了,今天交易来的这些货物,都是零零散散的。 没法子,刚开始,都是由小而大,刘青山相信,只要坚持,肯定能捞到大鱼。 这些散货,刘青山也不准备留着,能处理的,全都处理。 这样一来,那些二道贩子可都高兴坏了:沉甸甸的呢子大衣,十五块钱一件,拿回去最少能卖三十。 还有这些望远镜,都是高级货,纯军用的,才二十块钱一架…… 一通哄抢,眨眼间,刘青山他们带回来的货物,就被几十名二道贩子给抢光了。 最后,地上就剩下几个圆溜溜的木头娃娃。 “咦,这个好,正好给老四老五带回去!” 刘青山连忙把那几个套娃都收起。 至于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啥玩意。 刘青山却挺高兴,现在这些套娃,还都是手工制作的,不是后世那种流水线上下来的标配产品。 交钱算账,闹哄好一会,二道贩子这才散去,库房大院里,也终于消停下来。 “洗手吃饭啦,今天过元旦,咱们包的饺子。” 许小娟出来招呼大伙吃饭,她是许国强的三妹。 “吃饭不忙,先看看今天赚了多少?” 于光明摆摆手,大伙也都关心这个呢,都涌进了一间办公室,李雪梅和小美,正在那拿着计算器算账呢。 东西太杂,算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把账目算清。 李雪梅的脸上也难掩兴奋,大声宣布: “今天,咱们一共赚了一万五千六百五十块!” 噢,屋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这是他们辛辛苦苦赚回来的第一笔钱,意义自然非同一般。 “哈哈,我也能赚钱啦!” 小五高兴得手舞足蹈,感觉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满满都是成就感。 “小娟啊,再整几个菜,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张龙也兴冲冲地吩咐着。 望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刘青山的嘴角也微微翘起:今天刚搭头,只能算是一碟开胃小菜儿罢了。 等大伙的兴奋劲儿渐渐平息,刘青山这才问道:“雪梅,我们今天的本钱一共是多少?” 李雪梅看看账本:“九百八十五块,还不到一千块钱。” 一千块的本钱,赚了一万五! 大伙这次都被惊到了,这绝对是暴利啊。 想想他们库房中的那些东西,价值好几百万,要是按照这个比例的话,那岂不是能变成几千万,甚至上亿! 一时间,屋子里面全是格外粗重的呼吸声。 好半天,于光明这才长出一口气:“资本论里有一句话,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 “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那我们这个算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李铁牛嚷嚷一句:“饿了饿了,开饭!” 结果遭受到大伙的一致鄙视:“你还饿啊,火腿肠吃了十多根,白酒喝了两瓶!” 屋子里响起欢乐的笑声,最后才是刘青山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了足够的资本,我们才能做更有意义的事。” 累了一天,大伙是真饿了,再加上心里高兴,所以晚饭也吃得格外香。 等到吃饱饭之后,小五他们才觉得浑身又酸又疼,早早就上炕睡觉。 但是对于张龙和老班长他们这些退伍兵来说,根本就不算事,照常轮流执勤。 库房这里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防火防盗,一天都松懈不得。 第二天起来,大伙又都变得精神抖擞,都是年轻人,身体好着呢。 早上吃的是过水面条,这东西比较抗饿,香喷喷的白菜肉卤子,浇到雪白的面条上,又好吃,下得又痛快。 除此之外,也可以拌点鱼籽炸的酱,这玩意越嚼越香。 小五他们,还张罗着把那几只熊掌给吃喽,可惜没人会做,只能先冻着了。 吃完饭,出发前往大岛,这次大伙也都学精了,没带那么多货物。 昨天带去的货物,最后剩回来一大半,来回带着太费事。 别的货物精简一下,唯独白酒的份量,反倒增加了一些,没法子,这玩意最受欢迎。 交通工具上,也有了一些改善,也不知道侯三从哪弄来几辆爬犁。 把大包放在爬犁上,前面有人拉着,后边还可以推着,省了不少力气。 刘青山也瞧得翘起嘴角:“咱们好像越来越像赶大集的啦!” 路过边防站的时候,小五兴冲冲地将几个大望远镜,交给执勤的战士们: “收着收着,这是我们支援部队的。” 别的东西,战士们还真不敢收,不过一瞧望远镜,都眼睛发亮:对他们来说,这东西太实用了。 上了大岛,过安检的时候,许国强叫住刘青山,低声问道:“有对面的人,委托我们经贸局帮着联系客户,你们有没有兴趣?” 刘青山心中一喜:“当然有!” “那晚上见,就在龙腾酒店。”许国强匆匆交代一句,然后就忙活去了。 顺利通过安检,进入到大棚子里面,刚把龙腾公司的广告牌立起来,就看到好几十名毛子,向他们这边冲过来。 一个个的,神情激动,嘴里还嗷嗷怪叫。 “不会是要抢劫吧?”刚子瞧得眼晕。 就连李铁老班长他们,也都全神戒备。 刘青山并不担心,这个交易大厅别看简陋,两边都是两国的边防军,谁敢在这里抢劫,那不是嫌命长了吗? “就是这,这些是朋友,有免费的白酒喝!”跑在前面的几个毛子,嘴里大呼小叫的。 听得大伙都一愣一愣的:这是来蹭酒的? 刘青山他们并不知道,昨天这些毛子回去之后,就帮他们做了免费宣传。 这会儿的苏联,物资匮乏,伏特加更是贵得离谱,一瓶最少要几十卢布,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真要买的话,没一百卢布,你都别想买到。 刘青山他们的小杯子,虽然不大,但是也能装一两多,那就是十多卢布呢。 所以在嗜酒如命的毛子眼里,刘青山他们这伙人,那简直太豪爽啦,绝对是真朋友。 领头那几个家伙,昨天尝到甜头,就在大厅里瞄着呢,看到刘青山他们从对面过来,立马就冲上来,嘴里嚷嚷着喝酒。 看到这帮家伙带来的包裹,明显比昨天还大,刚子和大飞他们,就乐呵呵地给他们倒酒。 反正一毛钱一杯,你们有量就喝呗。 十几倍的利润,还在乎这一杯两杯酒吗? 后边那些毛子,一开始还不信呢,等看到同伴美滋滋地喝上了,顿时不淡定了,也呼啦一下围上来。 刚子和大飞根本就照顾不过来,毛子们就自己动手。 这帮家伙挺有意思,每个人就喝一杯,然后就算瞧着酒瓶子咽口水,也不再喝。 因为他们昨天都听说了:免费的白酒,每人只有一杯。 然后就全都把各自带来的货物拿出来,开始进行交易。 毛子的性子就是这么耿直,一旦认为你是朋友,那啥事都好办。 更何况,在他们眼里,这买卖简直赚大发了。 一件大衣才多少钱,二十卢布都不到,就能换一瓶价值上百卢布的白酒,傻子才不换呢。 刘青山就眼瞅着他们摊子上的货物,在飞速减少,而向这里聚拢的毛子,却越来越多。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带来的货物,全都光了。 连带过来的那些什么毛巾香皂、内衣内裤、罐头方便面,也全部被扫荡。 不光如此,大伙身上穿着的羽绒服,都被毛子给换走了。 换就换吧,反正也冻不着,裹上一件呢子大衣,比羽绒服还暖和呢,就是穿着有点沉。 悔得侯三直拍大腿:“失误失误,货物带少啦!” 谁也没想到啊,昨天剩了那么多货,就琢磨着今天少带点,结果早早就被抢光了。 那些没换到东西的毛子,也不肯离去,嘴里还吵吵把火的。 刘青山也听不懂,问问刚子他们,原来是这些毛子要把带来的这些货物先赊给龙腾公司,然后明天再提货。 “他们就不怕咱们明天不来了,把他们的货物卷包烩?” 刘青山也纳闷啊:难道毛子都这么实在? 刚子乐呵呵地说:“他们说了,咱们都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飞哥也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青山,你这个免费喝白酒的主意,简直绝了!” 而刚子则比较实诚:“那咱们把东西卖得这么贵,是不是有点对不起朋友?” 没等刘青山说话呢,小美就开始训他:“咱们的货,毛子带回去之后也同样赚钱。” 训完刚子,她又向刘青山请示:“那我们要不要赊他们的这些货?” “赊就赊,昨天不是也把咱们的货赊给那个伊万诺夫了嘛。” 刘青山也不准坑这些毛子的货,这些东西加一起才值几个钱? 于是,李雪梅就开始记账,把这些毛子带来的货物,都逐一进行登记。 后面再标记上,他们需要的货物,除了白酒,大多是生活用品。 从这也能瞧出来,老大哥那边的日子,确实不大好过,啥啥都缺。 这下子,可把华夏这边的商人都给羡慕坏了: 这才是口岸开放的第二天啊,就能赢得这么多毛子的信任,这个龙腾公司,真的要腾飞喽。 忙活了好一阵,这才登记完毕,这些毛子也散了。 忙得满头大汗的众人,这才坐在地上喘口气。 “来,都喝点格瓦斯,先解解渴。”刚子打开一大桶格瓦斯,大伙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也挺痛快。 这种饮料,是毛子那边的特产,只含有极少量的酒精,基本都当成饮料喝。 “大大,大大!” 猛然听到有人嚷嚷。 要是小孩子这么叫,肯定有人答应。 不过叫的人是粗嗓门,再抬头瞧瞧,是两名凶巴巴的成年的毛子,一个大光头,一个大胡子,瞧着有点眼熟。 “这不是昨天拿家伙的吗?”刚子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瞧着这两位都是两手空空,李铁牛就明白了: “哈哈,肯定又是来蹭酒喝,然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管咱们叫起了大大,告诉你们,就算叫爷爷,今天也不给你们喝酒,还蹭上瘾了呢!” 刘青山连忙把这货扒拉到一边:“人家是要泡泡糖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淡定,都淡定一点好不好 刘青山还是从兜里掏出来两块泡泡糖,扔给大光头和大胡子,这感觉,咋像在家的时候,天天早晨上山,给大熊喂吃的呢? 这俩货就眉开眼笑地嚼起来,然后就很是显摆地吹起了大泡泡。 别说,这水平有提高,泡泡吹得挺老大。 这样也挺好,就当是免费做广告了。 闲着也没事,刚子就跟他们聊起来,大光头叫达德洛夫,大胡子叫安德烈。 和刘青山预料的差不多,这俩在布市,都是混帮派的。 “我说大个萝卜,你这收保护费收上瘾了是吧,天天跑我们这也来收保护费?”刚子跟他们混熟了嘴里就开起玩笑。 刘青山也在旁边忍不住笑:竟然管大光头叫大个萝卜,这家伙还乐呵呵地点头答应呢。 大个萝卜抹了一下自己的大光头: “朋友,现在经济不景气,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连伏特加都喝不上,嗯,再来一杯酒,你们的酒也挺够劲儿。” 刘青山就朝刚子说:“告诉他,现在边贸开了,在那边划拉点东西,就能到咱们这换酒,换泡泡糖。” 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呢,只要能给自己带来需要的货物,那就是好同志。 达德洛夫眼睛一亮:“那你们都需要什么货物,我们黑熊帮,肯定能弄来。” 狗熊帮,这还不得一窝熊包啊? 大伙都有点忍不住笑,不过在毛子眼里,熊是勇猛和力量的象征,叫这个名字也有情可原。 刚在得到刘青山的授意之后,就询问:“大个萝卜,你们能弄来钢铁吗?” 钢铁,是刘青山最中意的物资,因为在当下,他们这边的钢铁产量不足,只要能弄回来,根本就不愁下家。 达德洛夫听了,连连摇头:“钢铁可弄不到,得去阿穆尔共青城,那边是远东最大的工业基地,连造军舰造坦克的钢铁,都能生产。” 我们又不是造军舰和坦克?刘青山一听,就知道这家伙误会,于是说道:“刚子你告诉他,我们说的是废旧钢材。” 一听到是废旧钢材,达德洛夫立刻眼睛放光:“坦克行不行?” 你丫是倒腾军火的吧,咋就跟坦克干上了? 你开一辆坦克过来试试,咱们就不用做生意了,先打仗吧,你那就算侵略! 只听那位大胡子安德烈在旁边补充:“我们那边有不少废弃的坦克车和装甲车,都是拆了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的,就在城外扔着,你们要不要?” 当年中苏边境紧张的时候,对面也大举屯兵,后来到七九年的时候,关系缓和,部队撤离。 那些型号老旧的笨重武器,索性就直接废弃。 在毛子这边,别的东西都缺,唯独不缺钢铁,捡破烂都不要。 听这俩家伙比比划划地讲完了,大伙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张龙他们这些退伍兵,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坦克都说扔就扔,这不是败家吗? 老班长连忙向刘青山说道:“能造坦克的钢材,那绝对是好东西,必须要啊!” 刘青山也笑着朝他点点头,然后又朝刚子说:“告诉他们,必须都切割成钢板,直接把坦克弄过来可不成。” “价钱嘛,你先告诉他,一箱酒,换一吨钢材。” 大伙都把惊异的目光投向刘青山:他们这几个月忙着进货,多少也懂得一些行情。 钢铁的价格在两千块钱一吨左右,废旧钢铁,还将近一千块钱一吨呢。 而且造坦克用的钢铁,能算废旧钢铁吗? 你那一箱白酒才多少钱,才十多块钱好不好? 刚子拽拽耳垂:“没听错吧,一吨钢材一箱白酒?” “你没听他们说嘛,那玩意都扔在城外没人要,他们就花点运费,咱们这还得花关税呢。” 刘青山觉得,黑熊帮的小混混干这活儿,好像还挺合适的。 至于过关时候的费用,现在处于试运行阶段,只象征性地收取一些关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刚子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好吧,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于是往后退了两步,把这个交易方案,讲给达德洛夫听。 他还真担心对方恼羞成怒,把手里的酒瓶子砸到他脑壳上。 果然,大光头和大胡子都气疯了,手里的酒瓶子乱舞,嘴里怪叫连连。 这下连李铁他们都紧张起来,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出手,制服这两个发狂的大狗熊。 “朋友,你们果然是最值得信赖的朋友。”达德洛夫猛的抱住刚子,开始在地上转圈。 搞得李铁他们也发蒙:打还是不打啊? “放心吧,三天之后,第一批钢材肯定运到,我的朋友们,把酒准备好吧!”安德烈也同样手舞足蹈。 大伙这才明白:原来不是气的,而是高兴的。 “合作愉快!”刘青山嘴里乐呵呵地说着,一切尽在掌控中。 “尊敬的刘同志,你永远是我们黑熊帮的朋友。” 安德烈和达德洛夫一起向刘青山躬身。 对他们来说,那些废旧钢材,根本就没有本钱,而一箱白酒,最少值几百卢布,这笔生意,他们当然赚大了。 这俩家伙还是行动派,丝毫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走人,估计是着急回去拆坦克去了。 等毛子走了,于光明凑到刘青山身边:“这生意还能这么做?” 刘青山点点头:“各取所需。” 于光明有点明白了,又低声问:“能不能弄到特种钢材,我想咱们的部队是肯定需要的?” “不着急,慢慢来,一切皆有可能。”刘青山知道,几年后都有人能把飞机换回来,别说特种钢材了。 大伙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早点收摊子,在这靠着也没啥意思。 就是换回来和赊回来的货物有点多,估计得来来回回倒腾好几趟。 正归置东西呢,就听一个兴奋的声音传过来:“侯,我来啦!” 刘青山扭头一看,原来是伊万诺夫,正和侯三热烈拥抱在一起。 “懦夫同志,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侯三也挺高兴,因为这证明他的眼光不差,没看错人。 “我的朋友,就算我的双腿断了,我也要爬过来。”伊万诺夫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子兴奋激动以及坚定。 这家伙昨天回到布市之后,就站在道边吆喝几声,然后一大箱子货物就被抢光了,就剩下伊万诺夫手里攥着厚厚一沓钞票,傻愣在原地。 一千多卢布啊,就这么到手了,叫伊万诺夫有一种不大真实的感觉。 要知道,这时候的卢布还没贬值,还是非常坚挺的。 在国际上,号称和美金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当然,有没有人这么换就不得而知。 就算达不到这种程度,但是也能和当下的华夏币相当。 所以这一千多卢布,对伊万诺夫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回到家,伊万诺夫半宿没睡着,所以今天来的有点晚。 跟侯三亲切拥抱之后,伊万诺夫又向刘青山躬身致谢,然后掏出来一大把卢布:“朋友,这些钱,我想全部用来进货。” 大伙还是第一次见到卢布,甚至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外国钱,都围上来看稀奇。 刘青山却摆摆手:“我们不需要卢布。” 伊万诺夫立刻愣在那:“可是,可是我真的拿不出什么物资?” “朋友,我们不需要你的物资,只需要你提供消息就可以。”刘青山就给伊万诺夫先发布了第一个任务: 叫他调查布市的物价水平以及工矿企业的情况,越详细越好,酬劳是一箱白酒。 伊万诺夫听了,立刻欢欢喜喜地离去,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也许会因此而改变,所以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刘青山他们早早出了大岛,今天等到江边的二道贩子就更多了。 最后算算账,今天的收入,一下子就突破五万块。 这才是第二次交易啊,要是按照这个趋势,那一个月就轻轻松松突破百万,两个月就能彻底回本儿。 大伙都难掩兴奋之情:原来跟毛子做生意,竟然这么赚钱。 “淡定,都淡定一点好不好,现在这个,只不过是小打小闹。”刘青山也微笑着望着激动的众人。 大伙想想即将到来的钢铁贸易,那更是一本万利,于是便更加激动起来,至于淡定什么的,有你这个掌舵的淡定就好。 等到晚上,刘青山领着张龙、侯三和李铁牛,开车前往龙腾商务宾馆。 既然是许国强介绍的客户,那肯定在布市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没准也是大生意。 看来,许国强这条线,现在也开始发挥作用,当初的投资,还是非常值得的。 开车来到龙腾宾馆楼下,却发现这里停满了各种车辆,根本就没地方。 刘青山他们几个就下来,叫开车的李铁牛,把车停到对面。 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许国强也正从一辆伏尔加里钻出来,身旁还有一个高瘦的中年毛子。 和在交易大厅里看到的那些邋邋遢遢的毛子不同,这家伙穿得干净利索,衣着也十分合体。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气势,尤其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目光十分锐利。 看到刘青山几个人,许国强也面露喜色,连忙给双方介绍:“谢尔盖同志,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刘经理。” 刘青山也就微笑着上前握手,不料,这个谢尔盖却神情冷漠,只是手指轻轻和刘青山一搭,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刘青山也不在意,毛子的骨子里,就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优越感。 所以在国际社会上,人缘才混得特别次。 不过刘青山有信心,用实力征服对手,因为整个世界,都开始进入一个资本为王的时代。 一行人步入酒店大厅,张龙在刘青山身旁低声道:“这个谢尔盖,应该也是军队里面出来的。” 刘青山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张龙是怎么观察出来的,但是他相信张龙的眼光肯定没错。 因为那位谢尔盖,对张龙和李铁牛也同样关注,同行有时候也是对头,尤其是当他们分属于不同国度的时候。 龙腾大酒店,里面的装饰还是很有档次的,大厅十分宽敞,显得金碧辉煌。 进入预订的包厢,分宾主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 菜单都是用两国文字标注,刘青山就先请谢尔盖点菜,毕竟在这里,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谢尔盖同志,请不要客气,这座酒店,是刘经理他们龙腾公司投资建设的。” 许国强把菜单放到谢尔盖面前,并且顺口捧了刘青山一下,这就是自己人的好处。 谢尔盖面色稍和,能经营这样一家大酒店,看来还是有点实力的。 于是就随手点了两个俄式风味的菜肴,然后并没有把菜单递给刘青山,给是递给了刘青山身边坐着的张龙。 显然在他心中,要更认可张龙一些。 张龙还要把菜单递给刘青山,刘青山则摆摆手,示意他们点菜就可以。 侯三站起身,为谢尔盖倒茶,可是手腕一下被谢尔盖的手指给抓住,然后就听谢尔盖嘴里嘟噜了几句什么,侯三立刻气得满脸通红。 等到对方松开手,侯三的手腕上,已经被攥出一圈青色的印记。 刘青山就笑着拍拍侯三的肩膀,然后接过他手里的水壶,叫他帮忙翻译: “谢尔盖先生,我们这里的习俗是以茶待客,请!” 那位谢尔盖同样闪电般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也同样抓住刘青山的手腕。 可是刘青山却不是侯三,谢尔盖倾尽全力,屁股下面的椅子咯吱咯吱直响,却还是无法阻止刘青山的手臂慢慢向前移动。 哗哗哗,一道琥珀色的茶水,倾注到茶碗里,而谢尔盖那张脸,憋得比红茶水还浓。 这悦耳的哗哗声,在谢尔盖耳朵里,听着是那么刺耳。 “请喝茶。” 刘青山缓缓收回手臂,依旧笑吟吟地望着对方。 对付毛子这种自大的家伙,有时候就需要亮一亮肌肉,不然的话,他们真的会瞧不起你。 谢尔盖脸上那股嚣张的气焰,果然被茶水给浇灭了,他诧异地望了刘青山一眼,然后忿忿然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得直咧嘴。 该! 侯三心里立刻痛快多了:你不知道,我们老板家里,就养着狗熊,他最拿手的就是训熊。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第一笔大生意 酒菜陆陆续续上来,谢尔盖心中有气,率先抄起酒瓶子:“按照我们民族的习俗,能喝酒的才是真正的朋友。” 看样子,这家伙是准备用酒来找场子。 刘青山的嘴角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微笑:好像我们这边,有职业陪酒员呢。 等到酒过三巡,大伙都纷纷摆手,表示不能再喝了,谢尔盖瘦削的脸上立刻露出讥讽:“不能喝酒,不算真正的男人。” “俺是觉得,这么一杯一杯喝太没劲,一点都不解渴,咱俩一对一瓶的。” 李铁牛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直接抄起一瓶白酒,咬开瓶盖,然后一仰脖儿,咕嘟咕嘟,直接吹了一瓶高度白酒。 “这么喝酒才痛快!” 喝完这才把酒瓶子往桌上一蹲:“来吧,谢尔盖同志,让俺见识一下你真男人的风采!” 谢尔盖的眼角抽动两下,他还真不敢这么玩儿。 如果喝下去,是不是男人他不知道,变成死人倒是有可能。 深深地望了李铁牛一眼,谢尔盖摆摆手: “酒就到此为止,我们接下来还有生意要谈呢。” 跟毛子谈生意就是这样,只要先把酒喝好,那生意就基本就成了大半。 “这家伙不会也是狗熊帮的吧?”侯三用汉语嘟囔了一句。 想耍赖! 李铁牛当然不依,正要扯着谢尔盖的衣领子硬灌,却被刘青山给拦住: 斗气儿什么的,没必要,叫对方知道厉害就行了,还是生意为重。 不过他也瞧出来谢尔盖这家伙的德性,肯定不是个好说话的,所以也不准备在酒桌上谈。 这种货色,必须让他见识到强大的实力,才能将他折服。 刚才已经在力量上和酒量上,叫谢尔盖知难而退,那么下面,就该用经济实力,来彻底摧毁对方的防线。 于是,刘青山就提出去他的仓库转转。 谢尔盖也正好借此了解一下对方的实力,所以就欣然应允。 出了酒店,刘青山就邀请谢尔盖上了自己的车,李铁牛开车,侯三坐副驾当翻译,他和谢尔盖坐在后排。 现在这个时代,也没有抓酒驾的,看到李铁牛依旧把车开得稳稳当当,谢尔盖是彻底服气。 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坚决不和这个大个子喝酒。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刘青山这辆开拓者二代给吸引,车里的许多功能,他都闻所未闻。 “刘,这辆车是哪里买的?”谢尔盖也是个喜欢车的,忍不住询问。 刘青山笑笑:“一位米国朋友送的。” 送的?谢尔盖彻底无语。 不过他的心里却念头急转:对方有米国的朋友,不知道能不能弄到美金? 这一路上,谢尔盖都没有说话,他今天受到的打击有点大,需要缓缓。 两辆车先后开进了江边的库房,下车之后,只见院子四角挑着四个水银灯,将整个大院照得犹如白昼。 谢尔盖从车里钻出来,四下望望,鼻子里不由得冷哼几下: “你们这里竟然没有人守夜,保卫工作实在不敢恭维。”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的还是俄语:“先生,有何指教?” 谢尔盖猛回头,然后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多出一个人影,正冷冷地望着他,目光冰冷,似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出现的正是李铁,他们这伙人,也都跟着李雪梅等人学习了几个月的俄语,简单对话没问题。 谢尔盖也眯起眼睛,和李铁对视,彼此的目光,似乎在隔空交战。 足足对视了半分钟的时间,谢尔盖终于败下阵来,灰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黯淡下来。 他知道,就算在战场上,他也不是对面那个年轻人的对手。 “我收回刚才的话。” 谢尔盖耸耸肩膀,很干脆地认怂,从这一点来看,他军人的直爽,还没有彻底丢尽。 他就纳闷了:你们一个倒腾物资的公司,从哪弄来这么多厉害的军人呢? 能够感觉出来,对面那个年轻人,在战场也绝对是一把尖刀。 李铁敬了个礼,然后身形又隐没到那一栋栋库房中间。 看到谢尔盖变得老实多了,刘青山这才笑着问道:“谢尔盖先生,请问你想看什么商品?” “沃特噶!” 谢尔盖脱口而出,沃特噶就是伏特加,白酒的意思。 “一到十号库房,全是白酒,你想看哪个?”刘青山继续问道。 谢尔盖又是一愣,他打量一下眼前的库房,一点也不小啊,每个库房,装几十吨没问题。 十个库房,那不就是几百吨,吹牛的吧? 于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声:“七号库房。” 刘青山就吆喝一声:“铁子,你们打开七号库房!” “是。”随着一声应答,很快就响起了一阵声响。 刘青山便引领着谢尔盖一行人,向七号库房走去。 看看库门上标记的数字,谢尔盖点点头,然后迈步走进去。 库房里面的电灯已经打开,刚进门,谢尔盖就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没错,确实是白酒的气味。 这些白酒,虽然都灌装到玻璃瓶子里,可是保不齐有密封不那么严实的,酒精就挥发出来。 谢尔盖看到里面一箱一箱,全都是码放得非常整齐的纸箱子,多数都是十二瓶一箱,也有十瓶装的。 随便打开一个箱子,取出一瓶,打开之后,喝了一小口,一股辛辣之气,使得喉咙里面都火烧火燎的。 “好。” 谢尔盖脸上,第一次露出微笑,他使劲点点头,不知道是在夸赞酒好,还是意有所指。 出了七号仓库,刘青山又随口问了一句:“谢尔盖先生还想看什么货物,还我领您随便看看?” 谢尔盖竖起手掌:“不用看了,刘,我已经看到你们龙腾公司的实力,我很期待与你合作。” 这时候,该轮到刘青山拿捏了,他抬手指指后面那些库房:“还有二十个库房,现在都空着呢,我们准备用来储存交易来的货物。” “只是不知道,谢尔盖先生手里的货,能不能进入其中?” 哈哈,谢尔盖只能用大笑连缓解自己的尴尬: “刘,我承认,我最初小看了你和你的龙腾贸易公司,我道歉。” 刘青山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谢尔盖,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彼此用力握了握,这一次,才是真正的握手。 带着谢尔盖他们,来到库房的办公室,落座之后,感觉气氛融洽了许多。 侯三又给谢尔盖倒上茶水,这家伙还客气地朝侯三点点头。 原本有些气闷的侯三,觉得心里老敞亮了,他望望对面的刘青山:跟着老板,肯定没错。 喝了口茶,刘青山这才开口:“谢尔盖先生,我们的诚意和实力,相信你已经有所了解,按照惯例,该轮到您了。” 谢尔盖面带微笑,用手指关节,轻轻敲打两下木质的桌子,发出空空的声响。 刘青山眨眨眼,然后略略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这并不是他故意矫情,木材这东西,还真不是他迫切需要的。 虽然国内现在也缺少木材,年轻人结婚成家,想打一套家具都不容易。 可是木材这东西,价格不高,而且特别笨重,运输起来也非常麻烦。 赚钱肯定是能够赚钱的,只是性价比太低。 抬头望望谢尔盖,只见他灰蓝色的眼眸中,似笑非笑,嘴里轻声道:“刘,这只是个开始,或许以后,我们可以在更加广阔的领域里,进行合作。” 刘青山立刻明白了,对方这也只是一种试探,就相当于投石问路,先试试水。 于是他也就笑着点点头:“谢尔盖先生,那您先说说价格吧?” 谢尔盖倒也干脆:“一立方米的红松,一箱刚才那样的白酒。” 旁边的众人,不由得呼吸都为之一窒:这个价格,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一箱白酒的价格,才十几块钱,一立方的红松,要是运到外省出手的话,最少几百块。 “谢尔盖先生,我们公司,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做木材生意的,主要是运输起来,实在不方便。” “而且,您的价格有点虚高,据我所知,一箱白酒,在你们那边,最少价值五百卢布以上,而木材呢,你们只怕也就花费一些采伐和运输的成本吧?” 刘青山侃侃而谈,说得谢尔盖脸色越来越差,他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不懂得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道理。 见此情形,索性也就不再逗他,刘青山伸出手道:“不过为了我们的友谊,我还是同意这笔生意。” 谢尔盖大喜过望,他还以为对方要狠狠往下砍价呢,于是激动地站起来,主动握住刘青山的双手: “刘,为了我们的友谊和合作,我提议干一杯。” 毛子喝酒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他们可以找出来一千种干杯的理由。 当然了,通常也就找出来十几种或者几十种之后,下面的就不需要。 刘青山这里,最不缺少的就是酒了,于是倒上几个小杯,一起碰了一下。 作为介绍人,许国强也跟着碰杯,他见证了整个过程,从最初见面的时候,谢尔盖的倨傲,到现在的恭敬。 对刘青山的手段和实力,他是彻底服气。 谢尔盖还表示,他们一方,会把木材直接运过来,冬天的时候,阿穆尔河过大货车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过坦克都轻松。 阿穆尔河,就是毛子那边,对龙江的叫法。 事实证明,谢尔盖这家伙还是非常有效率的,第二天,对面的江面上,就有好几十辆嘎斯大卡车,排成一溜,浩浩荡荡的,从毛子那边过境。 这还是口岸试开放一来,第一次大宗货物过境,引来无数人参观,甚至不少市民都跑来看热闹。 搞得那些工作人员,也手忙脚乱。 当时货物过境的手续非常复杂,好在拉的是木材,这玩意没啥需要检查的,用皮尺估算一下体积,然后收取少量费用。 许国强也在这边帮衬着,忙了两个多小时,这才全部顺利过关,直接开到刘青山他们龙腾公司的仓库外面。 后面乌央乌央的,跟着一大群人看热闹。 “这玩意就不用进院,直接卸到外面的空地上算了。” 刘青山看着车上全是一截一截的大原木,也就是那种大木头段,粗的需要两三个人合抱。 就这玩意,别人想偷都偷不走,除非都是李铁牛那样的壮汉,才能把木头抬走。 他们这边也没有吊车,只能把车厢打开,一根一根往下撬,下面的人,都躲出老远。 最后卸完车,沥沥拉拉的,占了好大一片。 好在这边空地多,都是无主之地,也没人管。 嘎斯车回去的时候,就轻省多了,这次一共运来五百立方的松木,运回去五百箱白酒,两辆车就装下了。 对方主事的人也不是谢尔盖,应该是他的手下,交割完毕之后,表示以后每隔三天,都会有五百吨的木材运过来,然后就上了车,乐呵呵地返回。 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大圆木,刘青山也有点糟心:弄来这么多木头,也没啥大用,长蘑菇吗? 正发愁呢,就看到侯三领着两个中年人,来到刘青山面前。 其中一个客客气气地朝刘青山点头:“刘经理,您好您好,这些木材,你们公司准备出手吗?” 这些日子,侯三没事的时候,就在龙腾达酒店那边混,形形色色的商人,都混个脸熟,这不是就发挥作用了吗? 其实这么大的声势,就算不用他出头,也肯定有买家找上门来。 “卖呀,当然要卖了,一百五十块钱一立方,你们谁要的话,赶紧拉走。” 刘青山想着谢尔盖那个手下刚才的话,每隔三天,就有这么多木材运过来,烦都烦死了。 “一百五,刘经理,您没……” 那人一愣,随即眉开眼笑:“要,我们都要啦,这就找车拉走!” 他们刚才都查看了,全都是上好的红松,转手就能翻两倍。 虽然运输的成本大一些,但是赚一倍还是没问题的。 好在这边也是林区,很快就找来一大群抬木头的好手,工具齐全,只要抬起一头,搭到车厢上,然后再把后面搭起来,使劲一推,也就上车了。 即便如此,这些木头,估计也得装运两天时间,才能全部拉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这玩意可是硬通货 等到下午,张龙和刚子还有小五他们,也从大黑河岛回来,开始分货。 那些二道贩子都养成习惯了,在江边就帮着运货,回到这里,交钱、拿货、走人,轻车熟路。 算算账,小五他们那边,今天又收入了五万多块,看来这个数量,基本就是零售的最大量了。 看到外面那些人往车上装运木头,小五忍不住询问:“青山,这批货赚了多少?” 刘青山朝侯三望望,侯三嘿嘿一笑:“五百立方,每立方一百五十块,一共是七万五。” “成本是五千块,其它额外费用都不用咱们花,所以净赚七万块。” 七万! 小五一声哀嚎:“俺们一大帮人,累死累活才赚了五万,你们在家啥也没干,轻轻松松就赚了七万,这不公平!” 自从边贸开启之后,大伙都越来越感到疑惑:啥时候赚钱变得这么容易了? 就像这木材生意,刘青山还看不上眼呢,一次就能赚七万块。 每个月能运十趟,那就是七十万块啊。 照这样来看,三个月的时间,仅仅是木材一项,他们就彻底回本。 最关键的是,这钱赚得太轻松,就像小五说的,简直是躺着就把钱赚了。 刘青山乐呵呵地瞧着小五在那耍宝,嘴里说了一句:“五哥,要不你就去外面找一根木头,直接一头撞上去得了。” 众人大笑,这种收获的喜悦,荡漾在每个人的心头。 小五摸摸自己的脑袋,估计是撞不过木头,只能悻悻地转移话题: “这木头瞧着就好,到时候,咱们每个人都拉一根儿回去,结婚的时候做家具。” 说得老班长他们也都眼睛一亮:“是应该多运几根回去,给家里的老人留着做棺材料子。” 在农村现在依旧是实行土葬,家里的老人上了年纪,通常都会把料子提前预备出来,每年还都会上上漆啥的。 “那就每人分两根,你们有本事扛回去就成。” 刘青山很是大度地一挥手,又引来一阵哄笑。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两天,大伙的精神明显都处于亢奋之中,吃过晚饭,刘青山就撵着大伙都回屋,好好休息。 他准备从明天开始,给这些人也排排班儿,轮流去大岛那边。 零散的生意,虽然是小打小闹,但是胜在稳定,千万不能扔。 最关键的是,可以通过大岛那边的交易,引来大鱼,才能把生意越做越大。 这里的布局,只是刘青山整个东欧计划中的一环,等积累到原始资本之后,他的大计划就可以顺利实施。 到第三天头上,江对岸,又有几十辆大卡车,浩浩荡荡过境,再次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在别人还都是肩扛手提的时候,这样的大宗交易,当然引人注目。 “这次不是木材,是钢材,钢材!” “真是钢材,卧槽,我瞧着那玩意,咋好像是坦克的炮筒子呢?” 江边上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目光中都露出一丝热切:钢材啊,这玩意可是硬通货。 京城那边倒腾批文的,最热门的就是钢材。 这些钢材只要拉到内地,无数的企业会挥舞着钞票来抢购。 有人眼红之后,就开始刨根问底:“不知道是哪个公司倒腾过来的?” “好像是龙腾公司,我看到那个姓侯的副经理了。” “怎么又是龙腾,妈个巴子的,好处都叫他们给吞了。” 旁边有人咳嗽两声:“朋友,小心祸从口出,知道龙腾商务宾馆吧,就是龙腾公司和市公安局合作经营的,最好先掂量掂量自个啥身板。” 那人一听这话,立刻闭嘴。 本来也有几个准备动动歪脑筋的,也都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比较好。 有脑瓜机灵的,已经围在侯三身边,开始询问价格。 像钢材这种紧俏物资,那是手快有手慢无啊。 刘青山也看到了押车的大光头和大胡子,这两个人还簇拥着一个中年人,那人头上戴着一顶貂皮帽子,身上穿着的好像是一件熊皮大衣。 身材也跟水桶似的,老远一瞅,还以为是狗熊成精了呢。 大光头达德洛夫跟侯三拥抱一下,然后就看到刘青山,连忙上前介绍:“刘,这就是我们的头儿,梅德维奇同志。” 刘青山不由得眨眨眼睛,这些日子,他也跟着学了一些俄语的常用语和常用单词。 都是一些商品的名称,还有什么诸如“换不换”之类的。 他也知道,这个梅德维奇在俄语里的意思就是“熊”,不愧是黑熊帮的老大啊。 梅德维奇的大胖脸上,努力挤出微笑,结果那一脸横肉纠结在一起,显得更别扭,他张开双臂: “刘,见到你很高兴,我已经听说过你的慷慨。” 刘青山也就跟这家伙拥抱一下,还真别说,真有点在家里抱大熊的感觉。 于是他拍拍对方宽厚的肩膀说道:“对待朋友,我们从来不会吝啬。” 身旁负责翻译的刚子,嘴角都抽了抽:这话亏心不? 那边运送钢铁的大卡车,过境还需要一段时间,刘青山就留下侯三和大胡子在这边照应着,然后带领梅德维奇和达德洛夫,先去仓库那边。 刚进仓库大门,李铁的身影就突然出现,他嘴里也嘟噜了两句俄语,然后,大个萝卜就很不情愿地从腰里掏出来一把手枪,拍到李铁手上。 “我可以借用一下吗,这里的老鼠太多了,咬坏了我们许多货物。” 李铁嘴里冷冰冰地说着,就举起手枪。 在一个库房的墙角,正有一只灰老鼠,捋着墙根飞跑。 啪,清脆的枪声响起。 还好外面好几十人在那乒乒乓乓地装运大木头,所以枪声并不刺耳。 看着刚才那只老鼠,已经变成一团血肉,大个萝卜使劲揉揉眼睛。 那位熊帮主脸上的横肉也抽了抽:这家伙是瓦西里·扎伊采夫吗? 他说的瓦西里,就是苏联历史上最有名的阻击手,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曾经击毙过二百二十五名敌人。 “你的这把枪还不错。”李铁朝着大个萝卜点点头。 达德洛夫也只有跟着使劲点头的份儿,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枪还可以这么玩。 大概平时在自己手里,也就算是个玩具吧? 李铁只用一枪,就彻底震慑了对方,这也是刘青山授意的。 毕竟对方是布市的地下组织,不是啥正经人,还是有必要展示一下自己这边的实力。 他的用意很明显:大家好好做生意,不要伤了和气,不然的话…… 明显能够感觉到,达德洛夫开始变得缩手缩脚,梅德维奇虽然表面还算镇定,但是也没了一见面那种熊霸之气。 简单先领着两个人,参观一下库房,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这两位的眼珠子差点掉水泥地上。 这些东西,都是布市十分缺少的,甚至他们还可以买到周围的城市,比如说阿穆尔共青城。 熊帮主仿佛看到了漫天的卢布,就跟下雪似的,飘飘洒洒,落到他的头上,然后把他狗熊一般的身躯埋了起来…… 等到办完手续,大卡车就在江边卸货,码头这里有两个十五吨的塔吊,这些天都一直闲着,今天第一次开工。 估计这批货卸完,搞不好都天黑了。 至于这点装卸费,那都是小钱儿。 这次一共运来六百多吨钢铁,梅德维奇要了三百箱的白酒,剩下的,则换成其他物资。 一辆坦克,就六七十吨重,所以六百多吨别看数量挺多,也就是十辆八辆坦克的事儿。 刘青山这边,就以白酒为标准,对方也没有异议。 双方将货物交割清楚,刘青山则领着梅德维奇等人,来到龙腾大酒店。 至于开车的那些司机,刘青山叫人给他们每人发两袋方便面,两根火腿肠,外带一瓶酒,就在车里对付一口完事。 至于会不会酒驾啥的,他就不管了,反正江面封冻,也掉不到江里,别开反了方向就成。 至于邀请熊帮主等几个主要成员,一方面是加深一下感情,另外也可以扩展一下合作的范围,刘青山可一直惦记着化肥呢。 再过两三个月,就快要春耕了,所以现在正是备耕的时候,化肥最容易出手。 眼下,双方还都局限于小打小闹,背包换货的阶段,所以刘青山必须尽早下手,把这几样大宗交易都拿下来。 丰盛而精美的菜肴端上桌,瞧得几个毛子眼睛又有点发直,侯三给客人倒上酒,然后由刘青山起杯,一时间,宾主尽欢。 看到梅德维奇他们也没有拼酒的意思,刘青山也就没叫李铁牛发力。 李铁牛喝酒也没瘾,索性就喝起了格瓦斯,他对这玩意比较偏爱。 吃饱喝足,刘青山这才说道:“熊帮主,废旧钢材的交易,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你们那边凑够百十吨,就可以运过来,我仓库里的货物,随便你们挑选。” 梅德维奇也正要说这事呢,听了立刻眉开眼笑,伸出大熊掌,要拍刘青山的肩膀。 不过瞧着李铁冷冰冰的目光向他投射过来,立刻用大巴掌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没问题,我手下那些弟兄,这回算是有了正经营生!” 说起来,也算是布市的一件奇闻:昔日占据布市地下势力半壁江山的黑熊帮,居然不收保护费,全都改收钢材啦,连布市的治安,一下子都好了许多。 手里有钱,梅德维奇也踌躇满志,准备下一步就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一统布市的地下势力。 对此,刘青山倒是挺希望的,反正毛子的死活,也不关他的事。 要是梅德维奇真能成为领军人物,他们之间的合作也会更加顺利。 听梅德维奇吹了一阵牛皮,刘青山这才问道:“熊老板,你们布市有一家化肥厂吧,能不能弄到化肥呢?” “要是能弄到的话,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听到大生意,梅德维奇的眼睛里面立刻唰唰放光:“当然能弄到,只要有钱,就可以把化肥买出来!” “不要着急,我的朋友,我打听过了,化肥的过关手续比较麻烦,而且我们这边要是销售的话,还需要你们那边,提供相应的检验手续。” 刘青山已经叫许国强帮着咨询,化肥销售确实比较麻烦,起码各种化验单和合格证啥的,必须齐全。 好在毛子的产品,糙是糙了点,但是货真价实,质量问题,根本不用担心。 反倒是他们这边,奸商越来越多,把不少毛子都给坑惨了。 当然,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儿。 “刘,放心吧,手续我们肯定能弄好。” 熊帮主使劲拍着胸脯,“现在化肥厂主要生产的是尿素,也能生产磷酸二铵,不知道这化肥怎么交易?” “一吨尿素一箱酒,以此为标准,怎么样?”刘青山先给了个价儿。 谁知道,人家根本都不还价,直接就点头答应,本来刘青山还准备讨价还价,给到两箱白酒呢,根本就没必要。 谈妥了化肥生意,双方也都挺满意,最后又端起酒杯,喝了个,这才尽欢而散。 送走熊帮主,刘青山就到了码头这边,刚卸完货,看着小山一般的钢铁,他心里也满满都是成就感。 大冷天的,依旧有二十多个人都裹着大衣,围在钢材旁边谈论着什么。 看到刘青山等人,这伙人立刻呼啦一下围上来,一个个都好不亲热。 有人是急火火地问道:“刘经理,这批废旧钢材,你们龙腾出手不?” “啥,废旧钢材?这是从坦克装甲车上拆卸下来的钢材,你也敢说是废旧钢材?” 侯三一听立刻就不干了,嘴里咋咋呼呼的嚷嚷起来。 那些二道贩子其实心里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钢材确实是用过的,属于旧货。 但是绝对不能说是“废品”,就这质量,绝对杠杠的,比国内生产的新钢材质量还好呢。 “侯经理,别急别急,先抽根烟儿。” 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笑眯眯地给侯三递过去一根烟,还用一个铜制的打火机帮他点着,这才继续说道: “我的侯经理啊,话不能这么说,这些钢材运回去,肯定要重新回炉,冲压成各种型材,这无形之中,就增加了不少成本嘛。” 侯三喷了一口烟雾:“你们要不是不要的话,那俺们就直接联系部队那边了,他们肯定感兴趣。” “要,要要,当然要了!”这帮人一瞧煮熟的鸭子要飞,也全都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化肥换白面 侯三也早就得到刘青山的授意:“大伙放心,俺们这也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三天五天的,就能运过来一批。” “俺说个价,就六百块钱一吨,也给你们让出来利了,至于能卖到多少钱,就看你们的本事。” 那些人还都以为他会狮子大张口,一听六百一吨,顿时都眉开眼笑: “侯经理仗义!” “还是你们龙腾公司讲究,不吃独食。” “哈哈,刘经理,谢了,有钱大家赚,以后多多合作。”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恭维着,不过这好几百吨钢材,一个人也吃不下。 商量一阵,决定合伙吃下这批货,尽快出手,回笼资金,也好继续跟龙腾公司合作。 他们算是看出来,这个龙腾公司,是个做大生意的,人家吃肉,他们跟着喝汤也好。 也有人想过,绕过龙腾公司,直接和毛子进行交易。 只是急切之间,上哪进那么多货去,以后再说吧。 等到侯三和李雪梅他们,领着这些商人,去银行转完账,一共六百吨钢材,入账三十六万。 去除成本,净赚三十万。 等到张龙和小五他们,从岛上交易回来,听到这个数字,也全都震惊了。 好半天,小五才嘟囔了一句:“要发财,卖钢材!” …… 在北大荒,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那就是农垦系统。 解放初期,一位老将军率领十万复员转业的解放军,挺进北大荒。 几十年的努力,农垦人和他们的后代,一共在这片黑土地上,建设出来一百多个大农场,被称为中华大粮仓。 王援朝就是这样一位农垦人,隶属于建三江管理局。 种地当然离不了化肥,尤其是这种大农场,听说毛子这边可能有化肥,年富力强的王援朝就被派到黑河。 在龙腾大酒店落脚之后,竟然还发现不少同行,有其他管理局的,也有不少是农资系统的。 一问才知道,都是上这来搞化肥的。 不过他们在江边观察了两天,都是背着大包去大岛做交易的。 就这种模式,就算能换到化肥,能扛几袋回来? 要是叫他们过关去对面的布市,跟毛子谈判,语言不通,到哪咋交流,还得雇个翻译。 最关键的是,大伙还真都没这个胆量,不敢去啊。 谁知道那边啥情况,听说毛子都老野蛮了,万一去了回不来呢? 不过几天之后,终于看到江面上开过来的大卡车,显然是大宗物资过境。 王援朝他们这伙人跑上去,结果发现全是木头,不免好生失望。 隔两天,又看到一批钢材运过来,大伙就更失望了。 倒是王援朝能沉住气:钢材木材能弄过来,那估计也能把化肥弄过来,这个龙腾公司不简单,刚开始就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得先联络联络。 王援朝找不上龙腾的总经理,就和侯三小五他们联络上了,他也是军人的后代,和小五他们能谈得来。 这天上午,一伙人又去江边候着,就看到对面又是好几十辆嘎斯卡车,正在过边检。 “估计不是木材就是钢材。”有人嘟囔一声。 王援朝眼睛好使,瞧见了车里好像是一个个袋子,于是就找上了在江边等待接货的侯三:“侯经理,这趟啥货?” 侯三虽然是副经理,但是在这边混得人头儿比较熟,认识他的,反倒比刘青山多。 看到王援朝,侯三就笑嘻嘻地说道:“你想要啥货,就是啥货。” 王援朝顿时心中一喜:“侯哥,这趟可得先紧着兄弟,我一个电话打过去,管理局那边直接转账,不带赊欠的。” “你能全部吃下?” 侯三知道,那是好几百吨化肥呢。 王援朝一点都没犹豫:“我们一个农场,就需要千八百吨的。” 侯三本来还想着联系销路呢,这下省事了,看来还是农垦系统好,不差钱,于是问道: “那就没问题了,这趟运过来的是尿素,我给你四百五一吨,票子上开五百一吨,这价没问题吧?” 王援朝先是一愣,然后就剩下点头,心里更是早就乐开花:一吨有五十块钱的回扣,一百吨的话,就是五千块。 要是一千吨呢,那就是五万块啊。 他以前跑供销,顶多就是吃吃喝喝的,或者弄点小礼品,还是第一次有这么一大笔钱进账。 激动了好一阵子,他这才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连忙又问了一遍:“侯哥,你刚才说多少钱一吨来着?” “四百五,对外就说五百。”侯三白了这家伙一眼。 王援朝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国家调拨给他们农场的化肥,还将近一千块钱一吨呢。 四百五一吨,这也太便宜了吧,就算加上运费和装卸费之类的,到家顶多才六七百块。 不会质量上有什么问题吧? “毛子的东西,不用担心质量,援朝老弟,我们刘总说了,给你们提成,也不是白给的,你们也得多帮忙。” 侯三眼睛一扫,就瞧出王援朝的心思。 “哪能呢,谁信不过侯哥,现在黑河都传遍了,想要货,找侯哥。”王援朝嘿嘿两声,然后拍拍胸脯。 “侯哥,你们有啥事,只要是我能做的,吱一声就好使!” 侯三竖起手掌摆了摆:“别别别,你少溜须,我就是跑腿儿的,我们龙腾公司,刘总才是掌舵的。” “其实也不是啥难事,就是想采购一部分你们农场生产的面粉,或者用化肥交换也成,我们刘总老家那边,有个方便面厂,原料有点不足。” 就这事啊,王援朝算是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们农垦系统,就是不缺粮食,尤其是小麦和大豆。 他们这边种小麦,一年只一茬,因为春天来得晚,所以开春地面刚化开,早早就得播种,下边的土还冻着呢。 等收获的时候,正是八月盛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所以说是“种在冰上,收在火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麦的麦粒子饱满,磨出来的白面也格外好吃。 王援朝原本以为,侯三可能要搭配推销别的东西呢,这个在当时专有一个名词,叫做“配额”。 就是紧俏物资再给你搭配一些滞销物资,反正爱要不要。 一听说是要采购面粉,那根本就不算事啊,于是他又拍拍胸膛:“侯哥,你们就说要多少吧?” 侯三想了想:“怎么也得几千吨吧,不过你不用担心,不用你一个人出,那边还不少农垦的人呢,我们公司都一个章程。” 王援朝这下是彻底放心:要是大伙都拿回扣的话,那就可以闷声发大财,不用担心露馅喽。 正这时候,刘青山也领人溜达过来,昨天他接到了大姐刘金凤的电话,说是方便面厂的原料不足。 方便面厂,面粉的消耗量很大,架不住天天都是这样。 周边几个市县,根本就供应不过来,毕竟人家首先得照顾本地人民群众呢,剩下额外的那部分,才能卖给你。 所以刘青山琢磨来琢磨去,就想出这么个法子:化肥换白面。 再给那些采购人员一点甜头,应该没什么问题,最关键的是,和农垦系统联络上之后,以后就不用再担心方便面厂的原料了。 “刘总,还是你们龙腾公司厉害,连化肥都能倒腾过来啊。” 王援朝看到刘青山,嘴里也开始恭维。 听到侯三说,面粉的问题解决了,刘青山也上前跟他握握手,笑着说道:“互利互惠嘛,王大哥也够意思,不光能援朝,也能支援咱们自己人。” “自己人当然更要支援!” 江边响起一阵大笑声。 这时候,那些大卡车突突突地开过来,同时围上来的,还有那些需要化肥的采购员。 他们虽然不认识化肥袋子上的俄文,但是一瞧袋子上印的成分,就知道是尿素,这帮人立刻就疯了,哗啦一下,将刘青山和侯三围在当中。 “俺要了!” “俺的俺的,都是俺的!” 吵得侯三捂住耳朵,嘴里大喊一声:“都别吵吵,已经有主啦,再要的等下次,后续还有!” 谁下手这么快? 大伙一踅摸,就看到笑眯眯的王援朝,立刻就明白过来,想想这家伙,天天跟龙腾公司的人混在一起,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说话间,卡车缓缓开到近前,车还没停呢,达德洛夫直接从车门跳下来: “刘,又见面啦,见到你实在太高兴啦!” “大个萝卜,化肥的手续呢?” 侯三比较关心这个,没这些东西,这些农垦系统的人,终归不放心。 达德洛夫把一沓子纸塞到侯三怀里,然后就又转向刘青山: “刘,梅德维奇老大让我向你转达歉意,这次他不能前来。而且还让我传话儿,邀请您到布市做客。” 刘青山也笑着点点头,去肯定是要去的,不过还要再等等,贸然过去,他也担心安全问题。 等到侯三把手里的化验单以及合格证之类的东西,给那些采购员都看过之后,大伙便彻底放心:这里面的有效肥料含量,比国产的还高呢。 至于价格,他们就更满意了。 当然,四百五一吨的这个价格,只给农垦系统的人。 至于那些农资单位的采购员,就享受不到这个待遇了。 个体贩子就更别说了,一律五百块一吨,爱要不要。 这里面的原因,就是农垦系统有钱啊,和他们交易,不用担心欠账。 而且刘青山也需要从他们那里采购面粉的。 达德洛夫,比比划划地介绍他们那边的情况: “刘,这次化肥厂的存货,被我们给拉来一大半,剩下的,明天就能全部运过来。” “我们老大也和化肥厂都谈好了,叫他们加班加点生产,有多少货要多少货。” 在听到侯三翻译完这话之后,采购化肥的人,也全都安心了。 现在才一月份,反正四月份之前,能把化肥运回去都赶趟儿。 化肥就直接运到仓库大院里面,然后被装卸工直接码到空着的库房里。 这玩意不像木材和钢材,露天堆放也没问题,化肥最好还是要在密封的空间,还得防水防潮。 王援朝在电话里和管理局的主管领导沟通过之后,就直接给龙腾公司转账,然后就乐颠颠地联系车皮去了。 至于面粉的事,人家领导说了:用啥化肥换啊,先赊账都没问题。 刘青山也在电话里,跟刘金凤说明一下情况,刘金凤表示,她马上就派人去建三江管理局,洽谈面粉生意。 同时也通报了一下,杨红缨在津门那边方便面分厂的情况:在从这边的工厂,调过去一部分熟练工之后,预计二月份就能投产生产。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生产线太少,产品供不应求啊。 刘青山也不想花手头的外汇,只能走正式的流程,向上级申请外汇,再进口设备。 要是排号的话,估计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不过现在统一方便面,在一番广告轰炸之后,现在已经成为全国知名产品,再有夹皮沟合作社的光环加成,上边也应该会支持的。 刘青山在电话里,又问问对手的情况。 刘金凤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三凤,你是不知道啊,那个鸡汤伊面,根本就卖不动,只能降价走低端市场,哈哈哈。” 这种情况,也早就在刘青山的预料之中,于是咳嗽两声:“大姐,你这样不好吧,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哈哈!” 说着说着,他特忍不住发出畅快的大笑,能打败小鬼子的合资厂,当然值得他高兴。 最好是直接把他们打得一败涂地,倒闭关门,这样还能接手他们的设备呢,省得花外汇去采购呢。 跟着刘青山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这才撂下电话,然后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伙都凑到这间办公室里。 刘青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情况?” 小五最沉不住气:“青山,这笔化肥,咱们又赚了多少?” 一丝笑意,浮现在刘青山的嘴角:“淡定,你们要学会淡定。” “淡定个鸟,我赚钱我高兴。” 小五吼了一嗓子,看来是代表了大伙的心声。 “真服了你们。”刘青山觉得,有必要好好给他们上上政治课,都钻钱眼儿里去了。 不过他还是先公布了一下化肥的收入:这次运来五百吨尿素,每吨净赚四百,又是二十万进账。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一百万啦,利润正式达到一百万!” 刘青山也明白了:原来是高兴这个,算算时间,正好一周。 马老三也直咂嘴:“一周一百万啊,原来我们说啥也不敢这么想。” 就连素来沉稳的于光明,也兴奋得脸颊通红:“青山,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把大伙都领到这里来发财。” “对,发财发财,一起发财!” 小五也兴奋地叫嚷:“等回到首都,老子非得找谢老三那帮孙子好好理论理论。” “一个个就知道靠着家里,倒腾批文,算什么能耐,咱们哥们,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还是赚老毛子的钱,这才是真本事!” 听他说起那个谢老三,刘青山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曾经在老莫餐厅里,鄙视过小五他们。 现在,小五终于有资格把脸打回去。 众人望向刘青山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热切:能创造一周赚一百万这样的奇迹,功劳最大的就是他啦。 马老三还甩着戏腔,朝刘青山竖竖大拇指:“真乃上将军也!” 大伙都一起点头:无论是这份眼光,还是提早布局,囤积货物,确实显出来运筹帷幄的本事。 刘青山则摇摇头,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以后赚钱肯定没问题,不过,我们的目光,可不能只盯在赚钱上。” 众人都知道他肯定是有大事要说,也都凝神静听。 刘青山继续说道:“咱们来这里,赚钱是首要任务,赚钱啦,不光大伙高兴,我心里更高兴,因为咱们龙腾公司,我的股份最多。” “但是,赚钱并不是唯一的目的,要是只为了赚钱而赚钱,那就丢了咱们的根本。” 众人听得心中一凛,被金钱冲昏的头脑,也瞬间恢复清醒。 刘青山扫了一眼众人,将他们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他满意地点点头:“大龙哥和老班长你们,赚钱能改善战友的生活;” “小五和二哥你们,赚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侯三刚子你们,赚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众人听得无不动容,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沉静下来。 刘青山的声音继续传来:“所以,我希望大家永远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在这里搞边贸,我们有信心赚更多的钱。” “但是我们还要立足长远,毛子那边的技术,那些先进的设备,甚至是他们的高端人才,也同样是我们今后需要谋求的,路还很长,让我们一起努力!” 哗哗哗,办公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在大伙的心里刚刚滋生出一种叫做“浮躁”的东西时,就被刘青山及时地将其扼杀。 刘青山的这番话,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无论以后他们拥有多少财富,掌握多大的权利,内心都不会迷失。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还真是个懦夫啊 随着刘青山的安排,龙腾贸易公司的生意,已经彻底步入正轨。 大宗生意,现在主要有三项:一个是谢尔盖的木材生意,另外两个是黑熊帮的钢铁生意和化肥生意。 成交量最大的就是木材生意,每隔三天,肯定有车队过来,刘青山真怀疑,这帮家伙会不会把他们那边都砍成荒山。 不过这些原木都是已经干透的,显然已经伐下来一段时间。 木材的量太大,以至于刘青山这边的那些二道贩子,根本都无法及时吃下。 没法子,刘青山也只能找那些专业的伐木人,把运来的大木头,都摞在他们仓库外面的空地上。 这个过程,有个专业术语叫做“归楞”。 就是把圆形的木材,一根一根码放起来,归拢得整整齐齐。 所以当地后来就把归楞这个词儿,延伸出去,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也叫做归楞。 钢铁生意和化肥生意,基本上是一周一趟,化肥需要时间来生产;钢铁也需要黑熊帮去收集。 除了这几样大宗的交易,张龙他们,也把人员分成三组,每天都去大岛进行零散交易。 这部分虽然赚得不多,但是胜在细水长流。 关键是,龙腾公司已经在对面的布市,彻底打响了名头。 这种隐性价值,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原本有些萧条的布市,因为和阿穆尔河对岸的边境贸易,都变得欣欣向荣起来。 不仅如此,还有周边城市的商人,也都闻风而动,向布市汇聚。 像远东地区最大的城市哈巴罗夫斯克、中文称伯力,还有阿穆尔共青城,以及符拉迪沃斯托克,中文称海参崴,等地的商人,都源源不断地涌入布市。 布市的商业氛围也越来越浓厚,处处都充满商机。 …… 这天,刘青山领着李铁和李铁牛,还有侯三,一行四人,每人背着一个小包,顺利通过边检,第一次踏上对岸的领土。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这伙人,是第一个进入布市的华夏人。 当然,官方的那些谈判代表除外,他们早就来过了。 侯三嘴里嘟囔着:“难怪毛子能把枪都带过来,我给那几个安检人员扔了一把泡泡糖,他们连咱们的护照都没看,就直接放行了。” 正所谓由小见大,苏联内部已经乱相丛生,尤其是那位樵夫同志上台之后。 刘青山他们这些人,早就办好了护照,只是现在的签证,就是那种三天时间的旅游签证。 至于什么落地签之类,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不过刘青山不准备在这边待上三天,甚至都不想在这边住宿,毕竟安全第一。 布市就在江边,一行人很快就进入到市区。 在他们前面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伊万诺夫慢悠悠地走着,他就是给刘青山等人带路的。 不过按照刘青山的要求,双方并不需要接触。 布市还是不小的,常住人口二十万,在远东地区,就是大城市了。 大街两旁,都是具有俄式风格的建筑,市民都裹着大衣,行色匆匆。 其中不少人,都向刘青山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个道理,就像在黑河那边,看到过境的毛子一样。 毕竟两边隔绝多年,都还是第一次看到对岸过来的游客。 “看,前面有个商店!”侯三指着路边的一个建筑。 这得进去瞧瞧,看看商店里都是什么货物。 四个人迈步进去,不过很快就出来了,一个个都脸色古怪:商店里出售的大部分生活用品和食品罐头,竟然都是华夏产的。 甚至绝大多数,都是从刘青山他们手里流通到这边的。 估计要是没有他们这些商品充门面,商店里的货架子,得空出来一大半。 由此可见,苏联国内的经济,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走过一个路口,刘青山就看到道旁站着个商贩,手里拿着一瓶老白干,正在那挥舞着。 身旁还放了个大包,估计都是刚换回来的货物。 生意好像还不错,刘青山站在那观察了不到十分钟,那家伙的大包就空了。 “咱们的商品,好像挺受欢迎的。”李铁牛也咧着大嘴直乐。 然后,就有两个毛子凑上来,嘴里哇啦哇啦地说着什么。 “铁牛,他们要买你身上那件羽绒服,八十卢布。”侯三在旁边给当翻译。 “行啊,要是给一百卢布,俺差不多就卖啦。”李铁牛还真动心了。 一边说,一边脱衣服,刘青山刚要阻止,这大冷天的别冻感冒喽,为了百八十卢布的,可不值得。 结果看到李铁牛的羽绒服里面,还套着一件,难怪瞧着这货今天身上鼓鼓囊囊的呢。 其中一个毛子递过来一百卢布,李铁牛乐呵呵地接到手里,然后又脱下来一件,朝另一个毛子抖了抖:“你不来一件儿啊?” 刘青山算是服了,这货身上,竟然还穿着一件皮袄呢。 他们办得是旅游签证,不能带太多的货物,想不到,李铁牛这货,竟然能想出来这种法子。 这要是夏天的话,套上一件件运动服,最少能套进去十件儿。 几年后,不少人都用这招卖服装,因为这样做不用交税。 想不到李铁牛还成了这一行的开山祖师。 另外一名毛子,也把羽绒服给买了,李铁牛甩甩手里的卢布:“午饭钱这不就出来了。” 侯三也大乐:“铁牛,你这是大块头有大智慧啊。” 几个人边走边看,又进了几家不同的店铺,也就渐渐发现:布市这边,主食是不缺的。 就是副食品和生活日杂用品奇缺,由此也可以看到苏联的重工业和轻工业的发展极不均衡。 “来了一趟,怎么也得弄点纪念品回去啊。” 侯三嘴里念叨着,可是真没啥可买的。 只有李铁牛花十卢布,买了个插电的剃须刀,好用是挺好用,就是动静有点大,突突突的,都赶上小四轮了。 侯三的声音比较大,或许是前面的伊万诺夫也听到了,就在前方转弯,拐了一阵,来到一处步行街。 “原来他们这边也有古董市场呢。” 看着步行街上,摆着的一个个地摊儿,侯三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原来不就是和这些人一样吗? 想到这里,望望身旁的刘青山,他的目光中满满都是感激。 李铁牛咣当着大眼珠子四下望望:“那旧大衣和破靴子也是古董?” 刘青山笑笑:“准确地说,这里应该叫做旧货市场,咱们溜达溜达吧,没准能碰到喜欢的东西。” 因为天冷,摆摊的不多,客人更少,而刘青山他们四个外国人,在这里就更是额外地显眼。 一路上都保持沉默的李铁,忽然停住脚步,他蹲下身子,默默地看着身前的摊位。 在一片绒布上,别着一枚枚的勋章,形状各异,足有二三十件。 摊主嘴里哇啦哇啦的,热情地推销着,估计是在介绍这些勋章的来历。 “他说都是爷爷留下来的。”侯三在旁边翻译。 “你应该留着做纪念的,这些都代表着荣耀。”李铁很认真地跟摊主说着。 那个家伙却嘿嘿一笑:“荣耀已经过去,所以我只能用这些破烂换大列巴,当然,能换沃特噶就更美妙了。” 刘青山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瓶酒,扔在这家伙的面前,然后把那块绒布一卷,连同里面的勋章,都塞进李铁的背包里。 他嘟囔了一句:“这种人,就是我们常说的不肖子孙。” 那家伙看到白酒,立刻俩眼放光,直接咬开瓶盖,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然后又向刘青山伸出手,嘴里嘟噜着什么。 “他问有没有火腿肠。”侯三跟着翻译。 现在布市这边,最流行的吃法是这样的:泡一碗方便面,咬一口火腿肠,喝一口老白干。 据说这种吃法,是去对面送货的卡车司机带回来的,他们去那边送货,享受的就是这种待遇。 以至于现在的布市,学开车的人,都越来越多。 刘青山拿出来两根火腿肠,夹在手指上:“可是你已经没有东西来交换。” 那家伙立刻一副猴急的模样,在大衣兜里又摸索一阵,这次拿出来是一枚比较大的勋章,嘴里嚷嚷着: “再给我一瓶酒,五根,不,十根火腿肠!” 一听这家伙竟然开始狮子大张口,刘青山也忍不住多看了那枚勋章两眼,越看越有点眼熟的感觉。 于是朝侯三摆摆手:“给他。” 侯三有些不大情愿地拿出来一瓶酒和十根火腿肠,那家伙把勋章往刘青山手里一塞,然后卷着那堆换来的东西,一溜烟就跑没影儿。 “咱们不会是被骗了吧?”侯三也混过市场,知道里面的一些门道。 刘青山叫住要去追赶的李铁牛,然后拿起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勋章: “有这种不肖子孙,他的祖先,也许真的会掀开棺材板跳出来,一枪崩了他。” “这东西很贵重吗?”侯三也明白过来。 刘青山看看周围那些商贩,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于是就小心翼翼地将勋章收好,示意回去再说。 一下子,那些商贩忽然都变得热情起来,开始卖力地招揽生意。 或许是他们看到了这几个外国人,刚才出手大方。 不过刘青山他们,对那些旧货可没什么兴趣。 “先生们,你们肯定喜欢这个,天然的琥珀,成于亿万年前,拥有神秘的力量。” 一个瘦得跟侯三有一拼的毛子,把手里的一块石头抛到半空,然后稳稳接住。 瞧瞧他手里的石头,约有巴掌大小,并不是那种透明的琥珀,而是色泽如蜜,表面光滑如蜡,这根本就是蜜蜡嘛。 当然,在人家这边,没有蜜蜡的叫法,统称琥珀。 刘青山当然知道,再过几十年,这边的蜜蜡,价格很高。 虽然很想要,但是刘青山还是摇摇头:“朋友,你这个琥珀并不透明,而且里面也没有包裹远古的生物,所以没有什么价值。” 他这么说,主要是试探一下,对面的家伙是不是懂行。 事实证明,那家伙本身确实是个棒槌,在眨巴两下小眼睛之后:“能换一瓶伏特加吗?” “如你所愿,就当交个朋友。” 刘青山心中大乐,叫李铁牛给递过去一瓶白酒,和两根火腿肠,就把那家伙摊位上大大小小的四五块蜜蜡,给包圆了。 他本来以为,像布市这种偏僻的小城市,不会有啥好东西呢,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 想了想,刘青山也就明白过来:远东地区,山高皇帝远,以前就是流放囚犯的地方。 也有不少人,都跑到这边来避难,当然也就会带过来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只是这帮毛子,大多是大老粗,根本就不识货,好东西都被他们给糟蹋了。 那个瘦猴般的商贩,也美美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向刘青山他们说道:“这种琥珀,我家里还有很多,你们还要吗?” 侯三也瞧出来这是蜜蜡,于是连忙点头:“要,有多少要多少,你快点取吧。” 那人摇摇头:“我家离这有点远,咱们还是一起过去好了。” 人生地不熟的,侯三有些犹豫,于是望向刘青山,等着老大拿主意。 刘青山瞧瞧这个瘦猴,又隐蔽地望望前面不远处的伊万诺夫,见他连连摇手,也就明白了,显然这里面有猫腻,去不得。 在拒绝了瘦猴毛子之后,刘青山他们又在市场逛逛,很快就走到尽头。 别的好东西也没淘到,只是李铁牛的胳膊下面,夹了两个画框,里面装着两幅油画。 刘青山也不知道好歹,反正便宜,两幅画,用一瓶酒加十根火腿肠就换到手,跟白捡的一样,挂到公司的办公室里,也能充充门面。 出了步行街,正准备找地方吃午饭,也尝尝正宗的俄式风味。 不料想,前面忽然出现六七名彪形大汉,还有刚才那个卖给他们蜜蜡的瘦猴,朝刘青山他们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 “妈了个巴子,这家伙果然有问题。” 侯三嘴里骂了一句,然后就看到那几名大汉都围上来,一个个都握住拳头,不怀好意地望着他们。 刘青山再瞧瞧前面的伊万诺夫,那家伙竟然也吓得一溜烟向远处跑去,眨眼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还真是个懦夫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这毛子女人够彪的! “你们竟然敢偷我们同伴的琥珀,走,跟我们去警察局!” 为首一名大胡子的壮汉,嘴里喷着唾沫星子,开始吓唬刘青山他们这几个外国人。 刘青山听了侯三的翻译之后,就乐呵呵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哪个帮派的?” 他也不想在人家的地盘动手,所以准备把熊帮主搬出来,吓退这几个小混混就算了。 “要么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要么就去警察局!” 估计是仗着人多势众,那个大胡子根本就不搭理刘青山的问话,而是大手一挥,这些人就继续向前逼近。 一个个都身高马大,还是很有压迫力的。 李铁和李铁牛早就忍不住了,直接就迎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六七个壮汉全都放倒在雪地上。 瘦猴还想跑,被同级别的侯三给追上,伸腿绊倒,摔了个嘴啃泥。 这家伙趴在地上,嘴里还叫嚣着:“你们竟然敢殴打苏维埃的公民,就等着蹲笆篱子吧!” 笆篱子,是俄语监狱的意思。 在边境这边,有一些词汇,都是直接音译过来的,比如哑巴爷爷住的木刻楞。 “这时候想起来你们是苏维埃的公民了?”刘青山也直摇头,正要走人,却看到迎面有两个人影,飞奔而来。 其中一个,正是伊万诺夫去而复返,看来这货刚才是去搬救兵去了,并非临阵脱逃。 只是看看他身旁那个扎着马尾辫的金发姑娘,你确定这样的帮手能有用? “刘,你们没事吧?”伊万诺夫跑到近前,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壮汉,也有点发愣。 他并不知道刘青山一伙人的实力,刚才看到他们被一群混混围殴,就马上去找人帮忙。 “伊万诺夫,你个杂种,原来是你勾引这伙华夏人!”大胡子爬起来,忿忿然地咒骂着。 然后,他就被一脚踢到下巴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显然直接失去了意识。 是伊万诺夫领来的那个姑娘,看起来身材挺苗条的,可是这一个上踢,踢得还真够高的。 鞋底的鞋跟,正好踢在大胡子的下巴上,她穿着一双小皮靴,也不知道大胡子的下颌骨断了没有? 毛子男人,都有点大男子主义,他们这边,女多男少,所以慢慢就惯出这个毛病。 看到小头目被女人给打了,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就有点不忿,嘴里骂骂咧咧的,挣扎着往起爬。 随后又是小皮靴闪了几下,全都直接踹到这帮家伙的裆部,顿时响起一片惨嚎声。 侯三都下意识地夹紧大腿:卧槽,这毛子女人够彪的! “喀秋莎,我们走吧。”伊万诺夫拽着那个母暴龙一般的姑娘,领着刘青山他们,迅速离开现场,估计再过一会儿,警察就该来了。 这边的警察也比较奇葩,只要是打架斗殴,不管谁对谁错,都先关进去再说,然后就等着拿钱赎人。 等转过两条街之后,已经瞧不见那边的情况,伊万诺夫这才停下来:“这是刘,这是侯,我每次带回来的货物,就是他们给的。” 然后又指指那姑娘:“这是我从小的邻居,喀秋莎。” 刘青山眨眨眼:从小的邻居,那看样子就是青梅竹马喽。 侯三则眨巴几下眼睛,嘴里用汉语嘟囔着:“这个名字,破坏了我心目中那个喀秋莎的形象。” 曾经有一首流行很广的苏联歌曲,就叫喀秋莎: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歌里面的喀秋莎,是一个善良美丽的姑娘,用歌声诉说着对保卫边疆的情人的思念,曾经激励过无数的战士,在战场上为了自己心爱的姑娘而战斗。 这首歌传到华夏,也广为流传,所以侯三很难把眼前这个姑娘,和喀秋莎联系到一起,尽管这个姑娘,长得也很美丽。 刘青山倒是不怎么在意,笑着跟侯三说道:“其实,他们这边有一种火箭炮,也叫做喀秋莎的。” 这还差不多,侯三点点头。 然后,他就遭受到喀秋莎的质问:“你们用小恩小惠收买伊万诺夫,到底是什么居心?” 喀秋莎虽然是中等身材,但是比侯三还是高出来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叫侯三有一种被母老虎给盯住的感觉,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撞到李铁牛身上。 “你这娘们挺横啊。”李铁牛则向前跨了两步,大眼睛瞪着喀秋莎。 结果他嘴里的娘们猛然跃起来,修长的大腿高高扬起,脚跟向着李铁牛的脑壳砸下去。 “想动手是吧,那俺就陪你练练。”李铁牛扬起手臂,架住对方的脚脖子,一迎一送,喀秋莎的身子就向后飞去。 这个姑娘身手真不错,凌空向后一翻,然后就稳稳落地,让刘青山怀疑她是不是练体操的。 随后,两个人就打成一团。 噼噼啪啪的,李铁牛身上挨的拳脚比较多,不过他皮糙肉厚,号称铁牛,就当是抓痒痒了。 而他的拳脚,偶尔击中喀秋莎,都叫她连连后退,一阵阵咬牙切齿,显然被打疼了。 这还是李铁牛手下留情,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拿出来,要不然,喀秋莎早就趴下了。 “行了,铁牛你也别闹了,跟一个姑娘家家的打,你不丢脸,师兄我还觉得丢脸呢。” 刘青山拦住李铁牛,伊万诺夫嘴里连连道歉,而喀秋莎则气鼓鼓地拽着他: “我们离这些华夏人远点,他们最狡猾啦!” “喀秋莎,刘和侯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伊万诺夫嘴里争辩着,这些日子,他是向刘青山提供了不少信息。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就是布市的物价、民生、以及一些工矿企业的情况等等。 “伊万,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喀秋莎这姑娘还认死理,不过说的话,倒是挺有道理的。 刘青山也就笑着解释一下:“我们在对面做生意,需要了解这边的行情,所以就找到了伊万诺夫,我们也不是间谍,真的没什么不良企图。” 伊万诺夫也帮着解释一阵,喀秋莎就不再做声,不过明亮的大眼睛里,依旧满是警惕。 刘青山倒是不在意,这姑娘挺有趣,警惕性还挺高,估计是挺中意伊万诺夫的,担心他吃亏。 想了想,他就笑道:“伊万诺夫,可以带我们去你家里做客吗?” 既然准备扶持伊万诺夫,那么刘青山也想好好了解一下对方,知根知底,以后才能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 伊万诺夫明显犹豫了一下:“刘,我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有点不方便招待客人。” “就去我家好了,正好叫我的爷爷瞧瞧他们,哼,谁也不能蒙混我爷爷。” 喀秋莎反倒替伊万诺夫做主,马尾辫一甩,就噔噔噔地在前面带路。 走街串巷,来到两栋宽敞但是有些破旧的建筑前面。 伊万诺夫朝左边指了指:“那边是我家,有点太乱了……” 刘青山瞧瞧,院墙都倒了好几片,房子也有点东倒西歪的,确实不大好接待客人。 而右边的,应该就是喀秋莎家了,虽然建筑同样老旧,但是修葺得还比较整齐。 能在这样类似别墅的地方居住,显然也不是一般人,至少,祖辈应该不一般。 喀秋莎打开那种老旧的铁艺大门,立刻就有两头小牛犊一般的大狗跑过来,这是两只高加索犬,号称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犬类。 这狗应该是有藏獒的血统,最是忠心护主,所以它们对待伊万诺夫,就表现得不大友好。 其中一只,立起来朝伊万诺夫一扑,就把他扑倒在雪地上。 然后就摁着伊万诺夫,也不下口咬,显然跟他也非常熟悉,乐得喀秋莎咯咯直笑: “坏心眼的伊万,玛莎这是在向你发出警告。” 伊万诺夫也够悲催的:不仅受女朋友母老虎的欺负,还得受她家狗的欺负。 另一只大狗,应该是公的,威严地扫视着刘青山他们,目光也满是警觉。 “跟你主子一个德性。”侯三嘴里嘟囔一声,然后往李铁牛身后躲了躲。 在喀秋莎吆喝几声之后,两只大狗这才乖乖地回到自己住的小房子,其实就是大出好几号的狗窝。 喀秋莎这才领着人进屋,这边的建筑,也都是坐北朝南,这样在冬天的时候,阳光才能照进屋里。 屋门外面,罩着个大大的门斗,这是起到缓冲作用的,免得冷空气直接透过屋门,钻进屋里。 进屋之后,就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壁炉里面发出呼呼的声响,客厅里很热乎。 刘青山打量一下,客厅里面有几件样式老旧的笨重家具,唯一的优点就是用上好的木材制作,用上几百年都没问题。 墙壁上,有一副挺大的壁画,画的是一条大河,不知道是画的阿穆尔河还是伏尔加河。 沙发上,一位老人,腿上盖着毛毯,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们,身边还放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被老人的目光注视,叫刘青山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对面沙发坐着的不是毛子老者,而是鹰眼海大贵。 老人的目光,甚至比海大贵还有震慑力,不过刘青山神情不变,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还朝老者点点头。 老人的目光掠过他,看向其他人,瞧得侯三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李铁则是挪开目光,他能够感觉到,这也是一位退伍的老军人,处于礼貌,他不想和对方进行眼神的交流。 而李铁牛则大大咧咧的,根本就没在乎老人的目光。 “一群很特别的年轻人,你们让我这个老头子也感觉到青春的朝气。”老者说话的语速很快,不过声音很宏亮。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 和大多数人高马大的毛子相比,老人的身材应该是比较矮小的,但是站在那里,却很有气势,仿佛高高在上一般的存在。 喀秋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因为刚刚从屋外进屋,脸蛋微红的她,就乐颠颠地去准备茶水。 因为她知道,爷爷不认为这几个华夏人有问题,那也就是说,肯定没问题,喀秋莎对爷爷拥有无比的信任。 十几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因为两国边境局势紧张,这边大举增兵。 当时那位边防军的最高将领,来家里探望爷爷,结果爷爷说他心术不正,将他赶走。 后来,那个将领果然就被送上军事法庭。 刘青山他们上前行礼,还奉上了礼品,就是几瓶酒,本来也没准备礼品啊。 “这是康斯坦丁爷爷。” 伊万诺夫嘴里介绍着:“康斯坦丁爷爷,这几位是我在对面认识的朋友。” 康斯坦丁,其实就是俄语里对君士坦丁的叫法,君士坦丁这个词的意思,就不用说了,自然是那位罗马大帝。 刘青山心中忽然一动,便取出那枚勋章: “这是我在布市的大街上,刚刚换到的,也许您能帮我交还给他的主人,毕竟这代表着往昔的荣耀。” 看到勋章,喀秋莎的眼睛不由一亮:“爷爷,这不是……” 老人抬起手,打断了孙女的话,然后向刘青山说道:“既然是你换来的,那现在就属于你。” 虽然老人尽量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刘青山却还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失望和痛苦。 想必,他此刻一定很痛心吧? 往昔的荣耀,已经过去,现在的人,还有谁会去珍惜呢? 等刘青山他们在沙发上坐了,喀秋莎也端上来红茶,给客人倒茶之后,就坐到爷爷身边,攥着小拳头,帮着老人敲腿。 在侯三的翻译下,彼此就交谈起来。 老人重点询问的是对面的情况,不仅仅是黑河,还有整个华夏。 刘青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据实相告:“老人家,我们那边,正在实行改革开放,敞开国门,国家正在变得欣欣向荣。” 事实上,苏联这边,樵夫同志上台之后,也在推行改革,只是越改越乱,彻底失败;而华夏那边的改革,虽然有所曲折,却始终在前进。 老人只是静静地听着,未置可否,不过从他的眼神中,刘青山却看到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或许,这位目光如炬的老者,已经看到一个伟大帝国崩塌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老大,咱们要不要动手 午饭就是在这里吃的,俄式烤肠,和冷熏鱼,一条很大的大马哈鱼,外表熏得微黄,里面淡红色的鱼肉,很有味道。 还有大列巴,当然还有少不了的红菜汤,刘青山感觉这红菜汤,是他喝过最地道的。 菜肴并不是多么丰盛,却显现出家庭的温馨。 用过饭之后,老人在客厅里溜达一阵,他的腿脚稍稍有些跛。 在去午睡前,他忽然向喀秋莎和伊万诺夫说道: “以后,你们就跟着从南面来的朋友,一起做事吧。” 伊万诺夫立刻面露惊喜,而喀秋莎,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等老人去睡觉之后,刘青山就跟伊万诺夫商定具体的事宜。 他现在也放心了,伊万诺夫有康斯坦丁这样一位老人撑腰,也算是有些后台的,就可以放心合作了。 刘青山的意思是,叫伊万诺夫成立一家公司,专门经营华夏商品。 另一部分业务,就是帮着采购刘青山需要的货物。 至于前期的启动资金,刘青山的龙腾贸易公司,可以先期给他赊货。 听到刘青山可以赊货的额度,一下子就能达到十万卢布,把喀秋莎都惊得张大小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伊万诺夫也有点诚惶诚恐,他也没信心,一下子就支起这么大的摊子。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倒是喀秋莎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就找出纸笔,跟侯三一起商量进货的种类以及价格。 谈了一个多小时,约定三天后就把货物送到布市。 刘青山他们那边,当然不需要准备,这三天时间,主要是给伊万诺夫预料的,毕竟他要办理一些手续,也要寻找合适的地方。 商谈完具体事宜,刘青山就起身告辞,他不准备在这边住宿,还是当天返回比较安全。 上午发生的事件,叫他对布市的治安,没有一点信心。 尤其是远东地区,山高皇帝远的,地下势力十分活跃。 伊万诺夫还要送他们到江边,被刘青山摆摆手拒绝:“接下来的几天,你们有的忙呢。” 一行人上了主街,和伊万诺夫以及喀秋莎挥手告别,就朝着江边的方向慢慢溜达。 不过还没走出去几道街呢,斜地里就冲出一票人马,为首的那个大胡子嘴里大喊: “就是他们,这回千万别让他们跑掉!” 李铁牛撇撇嘴:“谁跑了?” 大胡子的手下,哗啦围上来,而大胡子则向另外一个人汇报说: “二当家,就是这几个华夏人,打了咱们黑熊帮的人……” 啪的一声脆响,大胡子脸上就挨了一巴掌,他整个人也被打蒙了:“二当家,你为什么打我呀?” 啪,达德洛夫又抡圆了巴掌,给了这个不开眼的家伙一耳光。 他当然认出了刘青山和侯三等人,差点气炸肺: 财神爷要是叫你们给打跑喽,咱们黑熊帮的财路就断了,信不信梅德维奇同志一生气,在阿穆尔河刨一个冰窟窿,把你塞到河里喂鱼? 侯三则朝这边招招手:“大个萝卜,这些都是你们黑熊帮的人啊,还真欠揍,欺负外国商人,那以后谁还敢来这边!” 他在这添油加醋,达德洛夫就又使劲踹了那几个惹祸的家伙一顿。 这帮家伙也终于明白,原来这四个人,就是对面那个龙腾公司的人。 他们是真不知道啊,要不然,能砸自己的饭碗子吗? “行了,你们自己帮派的事,回去再好好教训,这股歪风可得好好杀杀,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刘青山也觉得这不是啥小事儿,坚决不能养成这个毛病,不然的话,以后过来的华夏商贩,可就遭殃了。 事实上,在九十年代以后的边贸交易中,确实有不少人,都在这边客死他乡。 达德洛夫又踹了几脚,这才气哼哼地走到刘青山他们跟前,跟他们拥抱了一下:“手下人不长眼睛,朋友们,请你们不要生气。” 刘青山摆摆手:“布市以后会越来越繁荣,发展潜力很大,所以对你们黑熊帮来说,也是崛起的机会。” 达德洛夫也不傻,当然能瞧出来,这半个多月,布市发生的变化。 于是他把胸脯拍得啪啪山响:“刘,你是我们黑熊帮最值得信赖的朋友,既然来到我们的地盘,必须去我们那里坐坐!” 既然遇上了,还真不好立刻就走,毕竟黑熊帮,现在是刘青山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黑熊帮的驻地,在布市的东南面,这里是龙江和精奇里江的交汇处,将来就是布市最繁华的地区。 不过现在嘛,还是比较荒凉的。 精奇里江在毛子这边,被称为吉雅河,是龙江北岸最大的一条支******奇里在满语里的意思是“黄”,因为这条江的水颜色偏黄,所以也被称作“黄河”。 黑熊帮的帮会驻地,就距离江边不远,挂着一块外贸公司的牌子。 据达德洛夫介绍说,这是最近刚办下来的公司。 看样子,周围都是跑马占荒,占下来的地盘,也没有围墙,只是拉着一大圈铁丝网。 中间有一些房屋,还有一座二层小楼。 有一些车辆和人,进进出出的。 刘青山看到,主要都是往这运送钢铁的车辆。 在那栋二层小楼里,刘青山也见到了熊帮主。 看到刘青山竟然出现在眼前,身材如大狗熊一般的梅德维奇立刻给刘青山一个大大的拥抱: “哈哈,我的朋友,你们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 “对我们来说,却是一场惊吓。”侯三撇撇嘴。 在搞明白情况之后,熊帮主立刻勃然大怒:“把那几个混蛋剥光衣服,扔在雪地上冻上三天三夜。” 这大冬天的,别说三天三夜了,三十分钟估计都受不了。 虽然不必管毛子的死活,刘青山也不想搞出来人命,但是冻他们一会示众,还是很有必要的。 大不了,看冻得差不多了,叫侯三给说说情,终归不能把人冻成冰棍不是。 达德洛夫和安德烈等人,立刻带人执行命令,那几个不开眼的家伙,还真就被扒了,站在大门口,一个个瑟瑟发抖。 估计这个教训,就算毛子的脑筋不大好使,也够他们记一辈子了。 刘青山也不是小肚鸡肠,主要是想给以后踏上这片土地的华国人,创造一个安定环境。 而梅德维奇,则叫人上咖啡。 除了红茶,他们这边的饮品就是咖啡了。 不过看着他们冲咖啡的时候,往里边加了一个鸡蛋黄。 然后又咕嘟嘟的,往咖啡里倒了一杯沃特噶,刘青山就忽然不想喝了。 远东地区,气候严寒,估计也是他们这边独创的喝法,可是刘青山却享受不来。 李铁和侯三也不敢尝试,只有李铁牛这货,咧着大嘴叉子,端起来一杯:“俺尝尝啥味?” 正说着呢,屋门砰的一下被推开,然后一个光眼子的大胡子就跑进来:“老大,不好啦……” 梅德维奇立刻瞪起眼睛:“你也想喝咖啡吗,那就给他灌进去!” 这滚烫的咖啡,要是灌进肚里,估计非得烫死不可,大胡子吓得连连摆手: “老大,是猛虎帮的人,打过来啦!” “猛虎帮!”梅德维奇嗖一下站起来,向窗外望去。 只见足有上百号人,手里拿着棍棒钢管之类的,已经冲进大门,正追着黑熊帮的帮众打呢。 这个猛虎帮,和他们黑熊帮的实力差不多,是布市最大的两个帮派。 毛子除了喜欢熊之外,还比较喜欢东北虎,他们后来的那位总统,就曾经养过西伯利亚虎。 当然了,在他们那边,叫阿穆尔虎。 所以连帮派的名称,也都是这些熊啊虎呀的。 “战斗,灭了虎帮这帮杂碎!” 梅德维奇大吼一声,然后光着脑袋就往外冲。 手下们也都跟着冲出去,这帮家伙,打起仗来,从来不缺乏勇气。 就连那个光着的家伙,也嗷嗷怪叫着,杀将出去。 瞧得侯三都一愣一愣的:“老大,咱们要不要动手?” 李铁牛心眼实:“是我们动手,没你啥事。” 侯三瞧瞧自己麻杆一样的小胳膊,也就没敢反驳。 刘青山站在窗前,向外观瞧,外面都打乱套了。 他想了想:“等看看形势再说,要是黑熊帮胜了,咱们就没必要出手。” “要是黑熊帮被打惨了,咱们到时候再出手,才能体现出我们的价值。” 一旁的李铁点点头,然后就和铁牛一起,查看外面的战局。 顺便了解一下毛子打架的风格和习惯,一会真要是动手,也能知己知彼。 作为一名军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瞧着瞧着,李铁和李铁牛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摇头。 这些毛子打架,毫无章法,根本就是一群街头混混的斗殴。 除了拳脚,顶多就是用木头棒子和铁管子之类的,连刀子都不动,更别说枪了。 毕竟现在还是社会主义国家,警察也不是摆设,这种帮派之间的争斗,还没有到动刀动枪的地步。 十多分钟之后,局势基本明朗:黑熊帮仓促迎战,而且大半的帮众都不在这里,而是出去倒腾废旧钢材,所以在人数上处于劣势。 这种没啥技术含量的群殴,人多的一方,自然就占优势,往往都是两三个猛虎帮的人,打一个黑熊帮的人。 到了最后,就剩下熊帮主梅德维奇还领着几名手下是站着的,剩下的,全都被打倒在地。 熊帮主他们四五个人,被三四十名猛虎帮的人给围住,看样子是跑不掉了。 “梅德维奇同志,我宣布,从今天起,你们黑熊帮正式解散,钢材和化肥生意,都由我们猛虎帮接手!” 猛虎帮的老大,是个三十多岁的强壮汉子,大冬天的,就穿着一个背心,露出鼓鼓囊囊的肌肉。 他手上敲打着一根铁管,狞笑地望着熊帮主。 利益动人心啊,这半个多月,听说狗熊帮就赚了好几十万卢布。 熊帮主同样也不会放弃到手的利益:“列昂尼德同志,你不要太得意,等我的弟兄们回来,一定灭了你们猛虎帮。” 听着两股地下势力的老大,嘴里叫着同志,总感觉哪里有点别扭。 “上,挑了他们的脚筋!”列昂尼德一挥手,手下便开始向着中间的几人逼近。 帮派争斗,也很少会闹出人命来,挑断脚筋,就已经算是比较严重的了。 “乌拉!” 猛然间,响起了一声冲锋的口号。 把列昂尼德给吓了一跳:难道梅德维奇还有伏兵? 转头一瞧,就看到三个人影,飞速向他们这边冲过来。 原来就三个人,列昂尼德这才放心,立刻分出去一伙人去迎战。 这跑出来的三个人,模样有点古怪,头上都套着毡帽。 这种毡帽是圆筒形状,四周可以卷起来,放下的时候,就把整个头部都遮住。 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个一寸多宽长方形窟窿。 主要是这边冬天太冷,这样的帽子,戴着严实,就跟带了个面罩似的。 冲上来的当然是刘青山和李铁以及李铁牛三人,他们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正好看到屋里有几个毡帽,于是就扣到脑袋上,把周围往下一撸,就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三个人打起来,风格也各不相同,李铁牛就是猛张飞,猛冲猛打,出手凌厉,只要前面有人,就必须将对方放倒。 而李铁则更注重技巧,看似没用多大的力气,却专门攻击对手的关节和要害,往往都是一击制敌。 刘青山则打得最好看,拳脚飞舞,一招一式,美观实用。 一眨眼的工夫,迎过来的六七个人,就全被他们放倒。 还没等列昂尼德再下命令,李铁牛就径直向他冲过来。 列昂尼德也急了,手里的钢管猛扫,却被李铁牛直接伸手握住,硬生生抢下来,然后在对手脑壳上一敲。 当的一下,列昂尼德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地,估计最低也得是脑震荡。 他的名字,在俄语里,是狮子的意思,结果成立的帮派偏偏叫猛虎帮,这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嘛,不失败才怪。 李铁牛这货还敲上瘾了,当当当的,专门用手里的钢管敲脑壳,就算戴着棉帽子,也得躺下。 刘青山和李铁那边,也锐不可当。 这一下,狗熊帮士气大振,本来已经被打趴下的那些帮众,也都爬起来,嘴里大喊着“乌拉”,发起反扑。 乌拉这个词,在俄语里面尝尝用在战场冲锋上,具体的含义,那就是没啥含义。 据说是个拟声词,就是模拟罗马帝国时期,最强大的战象部队里面,战象的鸣叫声。 因为刘青山三人的加入,占据彻底扭转,不大一会,猛虎帮的人,除了又几个见势不妙,撒丫子跑路,剩下的,全都被打躺下了。 “我的朋友们,太感谢你们啦!” 这种反转,叫梅德维奇同志,都激动得流下热泪。 他的手下,也嘴里高呼着乌拉,又蹦又跳。 刘青山瞧着那个光着的家伙,也跟着蹦跶,不由得咂咂嘴:咱能不能先找一条裤子穿上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暴利时代 刘青山他们当天返回黑河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激动的梅德维奇同志,说啥也不让他们走,愣是留着他们在这边住了一宿。 现在,他们也算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所以关系更加融洽。 把刘青山留下,梅德维奇却跑了,一方面,他要带领手下...... 另一方面,还要打点布市官面上的大人物。 刘青山也知道梅德维奇有的忙,也不在意,就叫负责陪同他的大光头达德洛夫,领着他去布市的一些厂矿转转,总不能白白浪费时间吧。 几个人坐上两辆破拉达,穿行在布市的大街小巷。 “大个萝卜,前面这个工厂,是钢铁厂吧?” 刘青山看到几辆大卡车,拉着厚厚的钢板,从工厂大门出来,立刻眼前一亮。 有钢材的话,谁还倒腾那些破坦克啊。 达德洛夫点点头:“是钢铁厂,不过以前这片儿......而且我们也没有实力从钢铁厂进货。” 刘青山也明白,倒腾钢材,首先就需要庞大的资金。 虽然......但是却穷得叮当响,所以只能先弄那些不要钱的废旧钢铁。 这半个多月下来,也算有了一些原始积累,正式接手这边,那是不是说,钢材生意,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和各种型号的钢材相比,收点废铜烂铁的,那都是小钱儿。 国内的钢材,最少也得几千块一吨,一些特殊的钢材,更是价格超万,这是多大的利润空间啊。 刘青山越想越是心热,直接叫达德洛夫停车:“咱们能不能进厂子里参观一下?” 达德洛夫使劲晃头:“没有熟人,可能要等几天,等我们的人接手这片地盘之后,就能拉上关系了。” 他能等,刘青山可不想过几天再折腾一趟,看到一辆装着钢材的大卡车又从厂子里开出来,就吩咐一声:“跟上去。” 达德洛夫有点不大情愿地开车缀在后边,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刘青山听不懂,就叫侯三给翻译,侯三憋着笑说:“这家伙告诉我们,钢厂是国营单位,最好不要抢。” “我这暴脾气,还真就抢了,别住那辆卡车!” 刘青山吼了一嗓子,达德洛夫也有点虎,开着小拉达,就去大卡车前面晃悠,还真把大卡车给逼停了。 卡车司机从车门跳下来,嘴里一通狂喷:“混蛋,你们这些狗崽子,兔崽子,找死是吧!” 骂得正起劲呢,一个打开盖子的酒瓶子,戳到他嘴边。 这家伙立刻也不骂了,直接从侯三手里抢过酒瓶子,咕嘟喝了一口,至于酒驾什么的,谁在乎呢? “哈哈,好酒,我已经一个礼拜没喝到酒啦,没有酒的日子,骂人都不起劲,你们这帮……” 侯三连忙又递过去一根火腿肠:“这个下酒很不错。” 司机一口咬掉半个火腿肠,然后好像想明白过来什么:“有那种能泡的面条吗?” 现在布市的卡车司机里面,最流行的三件套就是:白酒、火腿肠和方便面。 侯三还真给他翻出来两包方便面,不过没有热水,泡不了。 即便如此,也把这个司机的鼻涕泡差点乐出来:“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无敌套餐,果然无敌。 刘青山这才叫侯三询问这家钢铁厂的主要产品,具体的型号,当然还有出厂价之类的。 钢材的种类很多,他也要回去问问那些二道贩子,都需要什么类型的钢材,然后再叫这边的熊帮主下单子。 半瓶酒下肚,那名司机反正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然后晃晃荡荡的上了车。 不过看到大卡车还能走直线儿,应该是没啥问题。 刘青山看看手里用圆珠笔记下的纸单子,上面罗列了二三十种钢材,心里也觉得不虚此行。 重新上了拉达车,达德洛夫又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嘴里嘟囔一阵。 侯三就翻译说:“在阿穆尔共青城,还有一家专门生产军用特种钢的工厂。” “那你不早说!” 刘青山觉得这些毛子,脑袋都有点不大好使,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天太冷,冻坏了。 达德洛夫就把共青城那边的情况,介绍一下:那边以军工为主,造军舰的钢材,造坦克的钢材,甚至是连造飞机的都有。 这些东西,刘青山暂时还不想倒腾。 距离苏联的解体还有几年,还没到彻底混乱的时候,像这些比较敏感的东西,最好先别碰,万一叫克格勃给盯上呢? 老大哥这边的克格勃,那可不是吃素的。 不过刘青山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到时候,一定要把共青城那边的军工厂,连同技术人员,都一起弄回去…… 第二天中午,刘青山一行四人,这才回到他们龙腾贸易公司的驻地,也就是仓库那里。 张龙和小五他们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地。 站在仓库大门前,刘青山指指上边龙腾贸易公司的牌子:“咱们公司,是不是也得租个办公楼啥的?” “人家布市那边的毛子,都知道咱们龙腾公司的名号了。” 大伙也都直点头,最开始的时候,资金都被货物占用,现在有了点活动钱儿,当然要弄个好一点门面,别搞得跟皮包公司似的。 这件事,就交给侯三负责,而刘青山则塞给张龙几张纸,叫他下午去联系那些需要钢材的客户。 第二天,情况就汇总到刘青山手里,在听了张龙的汇报之后,他也眨眨眼睛:“全都需要?” 这几年,国内大搞建设,无论是建工厂还是搞建筑,都需要钢材,所以建筑钢材和工业用钢材,都处于短缺状态。 虽然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但是刘青山瞧瞧价格,建筑钢材,明显价格偏低,两三千块钱一吨。 而像不锈钢,热轧钢板,冷拔无缝钢管等等工业用材,那价格就噌噌拔高。 就拿不锈钢来说,一吨都超万了。 至于在毛子这边的成本价,才两千卢布。 两千卢布要是换成物资的话,也就是三五箱白酒的价格,这里面的利润,那实在太恐怖啦! 就算是刘青山,也没法淡定:“明天告诉梅德维奇同志,就要不锈钢和钢板啦!” 第二天,侯三就把大光头达德洛夫领过来,简单的讨价还价之后,就达成协议: 不锈钢每吨换五箱白酒,那些钢板不管什么型号,都换四箱白酒。 到第三天头上,就有几十辆嘎斯卡车,从对面开始过关。 在码头上卸完货,又开到刘青山的仓库这边,司机全都下车吃饭,装卸工则开始把各种物资,进行装车。 随着边境贸易的兴起,周边一些地方的人,也都趁着冬闲,到这边来干活。 最容易上手的,就是装车卸车之类的,所以并不缺乏人手。 而且价格也不贵,一吨货物,装卸费才一块钱。 一辆车,也就是五六吨,两个人干的话,用不上半个小时就完事,能赚五六块钱。 装卸几辆车,一天轻轻松松能赚个二十三十的,在当下,那也算是高收入。 这些货,都是给伊万诺夫拉过去的,暂时还是赊账。 伊万诺夫那边,也找到了一个中等的门面店,到时候,就专门批发零售这边的货物。 刘青山本来还想叫厨房给这些毛子司机弄点吃喝,结果这帮家伙别的还不吃,就要方便面火腿肠,当然,要是能喝两杯白酒就更好。 等到货物全都装车,这些大卡车都返回到对面,侯三和张龙他们,也交割完钢材生意,回到仓库。 这帮家伙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个个都面色古怪,嘴里一声不吭,就在那拿眼睛望着刘青山。 “是不是外面太冷,把你们的脑子也冻坏啦?”刘青山被他们给瞧得有点发毛。 小五抬手摸摸自己的脑门:“我现在脑子确实不大好使,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 “说说。”刘青山大概知道他们是啥情况了。 小五猛的哈哈大笑起来:“我就是搞不明白,这钢材的利润这么大,那我以后赚那么多钱,咋花呀?” 其他人也都撑不住,一起放声大笑。 刘青山也没拦着,他知道大伙确实需要发泄一下,不然的话,喜悦憋在心里,也会憋坏的。 笑了一阵,大伙这才恢复正常,侯三喜滋滋地开始报账: “老大,那些钢材,全都被抢光了,而且还是狼多肉少,根本不够分。” “不锈钢材,六千一吨,各种型号的钢板,五千一吨。” “这次运来不锈钢和钢板各五十吨,你猜猜,咱们一共赚了多少?” 刘青山眨眨眼:“我家老四老五在这,都能算明白吧?” 这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在屋子里响起: “我算算,我算算,六千乘以五十等于三十万,五千乘以五十等于二十五万,加在一起,是五十五万,哥,我算得对不对?” 刘青山都傻了,他抬起手,使劲揉着眼睛。 然后又听到另外一个熟悉的童音,也随之响起:“好像还得把本钱扣出,剩下的才是利润。” “老四老五,彩凤山杏,哈哈,你们两个小鬼,怎么也跑来啦!” 刘青山大笑着,朝门口两个捂得跟小熊似的小家伙奔过去,一手一个,将她们抱在怀里。 “哥,我想你啦!” 这个扯着嗓子欢叫的是小老四。 “哥,我也想你啦!”这个用嗓子眼哼哼的,是山杏。 刘青山贴贴她们红彤彤的小脸蛋,有点凉,但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出来一个月,白天忙忙碌碌的,到了晚上,还真想家里的人,尤其是这两个小家伙。 看到大姐刘金凤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望着他,还有胡伟,正和张龙李铁和老班长他们挨个抱在一起呢。 “姐,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刘青山有点想明白了,大姐要到建三江管理局那边,洽谈面粉生意,估计是办得比较顺利,就顺道跑到这里来了。 而且老四老五还跟了来,那肯定就是早有打算。 两个小丫头放寒假,肯定是把大姐给缠得没招,这才领上她们。 至于胡伟,那肯定就是保镖了。 刘金凤一边解脖子上的围脖儿,一边笑吟吟地说着:“我大前天已经往这打了电话,正好你去对面那个叫布拉什么的城市。” “大姐,是布拉戈维申斯克。”小老四大声补充着。 刘青山帮她们脱外衣,摘下帽子,听了忍不住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就属咱们家老四记性好。” 嗯嗯,还是老四的辫子,扒拉起来最有感觉。 刘金凤笑着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作妖,非得叫你大龙哥他们,帮着隐瞒,说是要给你哥一个惊喜。” 小老四笑嘻嘻地搂着刘青山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哥,惊喜不惊喜?” “惊喜,哥一会也有惊喜送给你们。”刘青山简直就是心花怒放。 然后,小老四的小嘴就叭叭地讲起来:“哥,我们坐飞机了呢,飞机飞得可快啦……” 从哈市可以直接坐飞机到黑河的瑷珲机场,几个小时就飞到了,还算挺方便。 刘金凤则比较好奇刚才的问题:“三凤,你们进口的这些钢材,成本价也一定很高吧?” 当她听到,成本价就是几箱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候,立刻被惊呆了。 好半天,这才说道:“这赚钱简直比抢银行还快啊。” 众人大笑,他们又何尝不是这种感觉呢。 “三凤,那咱们还办什么工厂啊,就来这倒腾钢材好啦!” 刘金凤现在经营的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一个月的利润,也没这么多啊。 刘青山却笑着摇摇头:“现在是处于刚开始的无序混乱时期,这种暴利时代,维持不了多久的。” “所以我们要抓紧这段宝贵的时间,尽可能多地把货物弄过来。” 大伙也都一起点头,心中都涌起一种时不我待之感: 暴利时代,没错,确实是暴利时代啊,那就更要抓紧时间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落后就要挨打,富强才能兴邦 “哇,好可爱的娃娃!” 小老四手里抱着个木头娃娃,乐得直蹦高。 山杏也有一个,她也高兴得抿嘴笑。 木头娃娃圆溜溜的,上面绘制的彩色娃娃,扎着头巾,身上穿着俄罗斯风格的袍子,看上去非常喜庆和可爱。 刘青山等两个小家伙抒发完高兴之情,这才说道:“打开看看,里面有惊喜。” 老四老五很快就发现了,在木头娃娃的中间,有一圈非常不明显的缝隙,看样子是可以打开的。 “哥,不会是储钱罐吧,里面装满了钱对吧?” 小老四很快就露出了小财迷的本色。 而山杏,则直接拧开了自己手里的木头娃娃。 “哇!” 两个小家伙齐声惊呼,因为里面又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木头娃娃,只不过个头要小一号。 于是,两个小家伙就开始打开这些娃娃,好家伙,一连开了十多次,最后剩下的那个小不点,只有手指甲大小。 “哈哈,太好玩啦!”小老四把套娃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摆了长长一溜。 套娃寓意还是不错的,实际上代表着子孙繁盛,就像那句话: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这两个套娃,是刘青山在布市的商店里,特意为妹妹买的。 纯手工制作,材料是椴木,这个又轻便又结实,不会开裂,做套娃最合适。 这次去布市,另外还收获了几块蜜蜡,刘青山准备交给大姐带回去。 到时候,叫张撇子帮着加工成珠串,给爷爷和师父他们这些老爷子把玩。 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那枚勋章。 此刻,刘青山就把勋章拿出来,交给大姐,叫她带回去,放到他的私人展馆里面。 “哇,这个像章好漂亮!” 小老四在旁边也叫了一嗓子,然后就感觉有点奇怪:“咦,怎么不是毛爷爷?” 在这个时代,家家都有一些主席的像章,小孩子都喜欢在胸口戴一个。 因为有些像章上面,带着那种红色的塑料和有机玻璃,戴着光闪闪的,非常好看。 刘青山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这个是勋章,准确的说,应该叫胜利勋章。” 小老四就伸出小手指头,去摸上面红色的五角星:“这个红色的有机玻璃真漂亮,还有周围镶着那么多透明玻璃呢。” 然后她又有些恋恋不舍地说道:“可惜就一个,我要是戴了,山杏就没有,还是不戴啦。” 听得刘青山都使劲眨巴两下眼睛:这是胜利勋章啊,总共才有二十个,你还想要几个? 而且,那是有机玻璃吗,那是货真价实的红宝石好不好。 还有那些碎玻璃,那都是镶嵌的钻石好不好? 这勋章的主体是白金的,还用到了黄金、钻石,珐琅等等。 不算它的稀缺和纪念意义,就算是造价,都超过百万美金,堪称世界上最贵的勋章。 能够获得这枚胜利勋章的,都是元帅,最低也得是大将级别的,陆陆续续的,一共才发出去二十枚。 而且获得者在去世之后,勋章还要收回,送交展览馆珍藏,可见其珍贵。 刘青山也不知道喀秋莎的爷爷,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够获得胜利勋章。 也不知道是被不识货的人给偷了去,还是自个家里出了家贼,总之,机缘巧合,被刘青山用两瓶酒给换到手。 这实在是莫大的讽刺,难怪当时喀秋莎的爷爷,都没脸要回这枚勋章。 因为胜利勋章,在拥有者去世之后,就要收回,所以刘青山估计,他手里这枚,估计是市面上唯一能见到的,起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虽然说,兴亡成败是客观发展的必然规律,可是刘青山觉得,一个帝国,在崩塌之前,肯定也会有种种征兆。 现在,苏联的种种乱相,就是分崩离析的前奏。 老四老五来了,那么刘青山当然要给两个小丫头弄点好吃的,那就吃火锅好啦。 这边的市场上,能买到羊肉,而且都是从呼伦贝尔草原运过来的,羊肉又肥又嫩,最适合涮火锅。 他们二十多人吃火锅,刘青山直接买了好几十斤羊排肉。 这边的羊肉不算太贵,青菜比肉还贵呢。 没有削肉片的机器,这也难不倒一帮吃货,冻羊肉直接用木工刨子,唰唰唰地推起来。 一刨子下去,就是一个长长的大肉卷,而且还推得非常薄,一点不比机器弄出来的差。 青菜什么的,还真没有。 不过有木耳,冻豆腐、干豆腐,还有泡发好的蘑菇和海带,还有大白菜和酸菜之类,摆了一大桌子。 一共两大张桌子,各摆着一个大铜锅,锅子还是从龙腾大酒店那边借来的。 他们之中有些人,还是第一次涮火锅呢,都带着几分好奇,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在这个年代,如果是农村出来的,吃过火锅的人,真心不多。 老四和老五还行,去首都的时候,在东来顺吃过。 俩小丫头就先张罗着兑调料,除了芝麻酱、韭菜花和腐乳之外,小老四还叫大姐帮她舀了一小勺辣椒油。 他们这边的韭菜花特别好,都是用草甸子上的野韭菜花捣成的,味道特别浓郁,跟羊肉是绝配。 腐乳也不错,距离这边几百里,有个二克山,哪里出产腐乳,听说也出口。 大冬天的,最适合吃火锅,团团围坐,热气腾腾,边吃边聊,气氛很是热烈。 尤其是最近生意顺畅,大伙心情舒畅,饭桌上便更加热闹。 “别光吃肉,也吃点海菜,省得长大粗脖。” 刘青山看到小老四一个劲往肉上叨,就给她夹了一片海带。 东北这边的内陆,很少能吃到海产品,所以容易缺碘,那时候多数都吃大粒盐,里面也不加碘。 这样的话,就容易得甲状腺方面的疾病,脖子肿得老粗,老百姓俗称大粗脖。 所以在冬天的时候,家家都经常买些干的海带,泡发之后,用来炖菜。 然后,他又给山杏捞了一筷子肉:“老五你别光吃菜,吃肉才能长肉。” “哥,你偏心,你是不是想把山杏当成童养媳呀?” 小老四当然不干,也不知道她是从哪知道童养媳这个词儿,想也不想就蹦出来了。 饭桌上,响起一片笑声,笑得山杏的小脸,都红通通的。 “你这丫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刘青山白了小老四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 第二天,刘青山跟大伙请假,然后领着姐姐妹妹,去市区逛逛。 其实公司里面,刘青山只要负责掌舵就成,具体的事物,那么多人呢。 大冬天的,市区里面,实在没啥好逛的。 而且现在的黑河,还没开始大规模地进行建设。 甚至包括大黑河岛在内,也都在不断的建设当中。 今年只有一个交易棚子,以后要扩建到五个交易大厅,岛上还会建设酒店等等配套设施,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 刘青山主要领着她们去逛逛瑷珲古城的一些遗迹,毕竟这里当年曾经签订过一个着名的瑷珲条约。 有些古迹,在十几年前那个特殊的年代,都被毁坏了,这也叫刘青山感觉十分惋惜。 老四老五她们倒是看得兴致勃勃,不过在听了大哥的一些讲解之后,两个小丫头也渐渐绷起小脸。 “哥,你说毛子那边的地盘,原来都是咱们的,那为啥不要回来?” 小老四气呼呼地说着。 旁边的刘金凤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那你去要吧。” 小老四立刻拉着山杏的手:“老五,等咱们长大了,就把那些领土要回来!” 刘青山分别拍拍两个小家伙头上的帽子,嘴里夸赞一句:“好,有志气。” 说完,他也向着远处的苍山雪原眺望,喃喃说道:“落后就要挨打,富强才能兴邦啊!” 这一刻,刘金凤从弟弟那坚毅的脸上,看到了无比的信心和力量。 接着他们又去江面上逛了一圈,看到一伙渔民在江面上冬捕,就兴致勃勃地在旁边观看。 渔民从冰窟窿里开始收网之后,就有一条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从水里拎出来。乐得老四老五直拍手。 “哥,这是大马哈鱼吗,我看电视说,这边产大马哈?”山杏看着一条细长的大鱼,向刘青山询问。 捕鱼人中,有位老汉笑呵呵地答道:“哈哈,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咱们这条江确实有大马哈。” “只不过现在可不是季节,大马哈在夏秋两季,才从海里逆流而上,进入江里。” 小老四就有点听迷糊了:“老爷爷,按照你这么说,江里应该有大马哈鱼啊?” 那个老头看着这俩小丫头可爱,就打开话匣子:“这种鱼回来,就是来产卵的,它们是江里生,海里长。” “成年之后,也要回到家乡来产卵。” 小老四立刻拍手笑:“好呀,大马哈鱼不忘家乡,是好鱼!” 那老头则继续说道:“只是它们在游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就不再进食,产完卵之后,就消耗完身体里面的养分,用不上几天,就会死掉。” 啊? 小老四的两只小巴掌定在半空,张着小嘴,愣愣地望着老渔民,大眼睛里也变得雾蒙蒙的,多了几分哀伤。 刘青山看到山杏的小脸也满是悲伤,就伸出两只手,轻轻拍拍她们的小脑瓜: “人也好,动物也好,家,才是最后的归宿。” 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渔民也颇有些感慨地点点头:“这跟叶落归根是一个道理,所以,产完卵的大马哈鱼,很少有人会进行捕捉。” “一方面是因为这样的鱼,体内已经没有啥营养,另一方面,则是咱们人类对大马哈的敬意。” “其实人也一样,一代传一代,老的总会离去,小的总会长大。” 嗯! 老四老五一齐点着小脑瓜,在龙江上,这位最普通不过的老渔民,第一次给她们进行了生死循环方面的教育。 让她们学会敬畏生命,珍惜生命。 而刘青山,则乐呵呵地从老渔民那里买了几条大鱼。 现在也没有鱼贩子在这欺行霸市,所以老渔民就乐呵呵地把鱼卖给他们,一共是三十三块,还抹了零头,只要三十块。 这冰天雪地的,打点渔那么容易呢,刘青山拿出四十块钱,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却执意不收:“不能多收,俺天天在这打渔,也认识你,正是因为市里多了你们这些来做买卖的,连鱼价儿都涨了,说起来,还是我们跟着沾光喽。” 这位平凡的老人,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却懂得感恩。 刘青山也就接过老人递回来的十块钱,再不拿着,就是对老人的不尊重了。 于是又攀谈几句,得知老人就住在江边,常年以打渔为生,刘青山就笑着说道: “老爷子,这边境贸易肯定越来越红火,江边这一片儿,别看现在荒凉,用不上十年八年的,就肯定能变得十分繁华。” “到那个时候,这里的地皮就值钱喽,所以您家的房子,最近这两年,千万别卖。” “要是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再买几栋房子,我敢保证,到时候你就翻身喽。” 刘青山不是这里的坐地户,也不会在这里常驻,所以他不介意提醒一下这位善良的老爷子。 老渔民点点头:“要是别人说这话,那俺肯定不信,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俺肯定信。” “呵呵,在这边做买卖的,最赚钱的就是你啦,你是个能人啊。” 刘青山笑着和老渔民挥手告别,老四老五还一人扛着一条冻得直挺挺的大鱼,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仓库驻地。 晚上自然是炖鱼了,许国强的母亲许大娘,炖鱼的手艺那是真不错,鱼里放上宽粉条和大豆腐,还有榛蘑和土豆。 这种炖法,叫做得莫利炖鱼,是龙江这边的一道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菜肴。 等到第二天,刘金凤强烈要求:要去大岛那边开开眼界,老四老五自然也张罗着一起去。 小老四还煞有其事地说,要看看毛子长啥样,是不是皮肤表面,真有一层毛呢? 刘青山有点挠头:“去大岛都是进行交易的,你们两个小不点能做啥买卖,估计人家边防站不会放你们进去。” 结果小老四一听,立刻变得可怜巴巴的,双手拉着刘青山直晃悠。 而山杏则眨眨大眼睛:“哥,那我们也背点货物过去好啦。” 你们俩小不点,能背啥货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打开了一扇大门 天空飘着小雪,被西北风吹得乱舞,打在脸上,都有点隐隐作痛。 今天是一月二十号,节气正好是大寒,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去大岛赶集的商贩,扛着大包,迎着风雪,向大岛方向前进。 走着走着,人们渐渐发现,旁边还有两个矮小的身影,身上也都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裹,随着人流,一起往前走。 “哈哈,这么小,就敢去跟毛子做生意,厉害啊!” 也有人说风凉话:“这谁家孩子,家里大人干嘛去了,别被毛子给拐喽。” 小老四扬起小脑瓜:“叔叔,要不咱们比比,看看谁赚的多?” 不少人都忍不住笑:嘿,这小娃娃有志气。 那个说风凉话的,估计也是逗小孩玩:“那你肯定输了,因为小孩儿不许上岛。” 旁边有人捅捅这个家伙,示意人家后边跟着大人呢,而且还不是一般人,是龙腾公司的人。 在这边倒腾货物的谁不知道:龙腾公司的生意做的最大,当然也最赚钱。 而且口碑还好,从来也不搞欺行霸市那一套。 跟在老四老五后边的刘青山就笑笑说:“我这两个妹妹来这玩,非得要上岛看看毛子长啥样。” 说完他拍拍两个小家伙的脑瓜:“哥哥帮你们背一会儿吧。” 老四老五一起摇头:“哥,我们不累。” 既然两个小家伙这么认真,刘青山也就由着她们。 他其实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的背包里,装得是什么货物。 反正是他们自己去仓库里翻找的,还装得鼓鼓囊囊,估计也不是什么沉东西。 很快就到了江边,开始过边检,轮到老四老五的时候,两个小家伙还抬手敬了个队礼,脆生生地说道: “解放军叔叔好!” 把执勤的那些边防军都瞧得一愣一愣的,大岛开放二十多天,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呢。 “嘻嘻,解放军叔叔,我们也是过去换东西的,为咱们国家做贡献。” 小老四唱高调的本事,显然是不错的,愣是把小财迷上升到国家高度。 那个战士也回了军礼:“小朋友,你们……” 然后就听到后边的刘青山笑着说道:“她们是我妹妹,要去岛上转转。” 今天去岛上做生意的是刚子和小美带队,随行的还有小五他们几个。 小五也乐呵呵地朝战士们点点头:“马上要过年了,我们龙腾贸易公司,准备去你们那边搞个慰问,都收了十多只大肥猪了。” 一听这个,战士们立刻都面露喜色。 带队的班长考虑了一下说道:“上面没说让小孩儿上岛,但是也没说不让去,既然这两位小朋友都带着货,那就去吧。” “谢谢解放军叔叔。”小老四的小嘴儿还是非常甜的。 山杏则卸下她们俩的背包,然后拉开拉链,她刚才都观察了,货物也要检查的。 战士们象征性地看了一眼,然后就放行。 就这样,老四老五还真就跟着混进了交易大厅。 “哇,人还真多啊!”小老四嘴里惊叹一声。 随着边贸越来越活跃,前来这里交易的商贩,也越来越多,交易大厅里,挤着好几百人,非常热闹。 正好迎面有几个毛子走过来,小老四捅捅山杏:“他们的鼻子,果然好大。” 山杏也点点头:“还有,他们的汗毛浓密,难怪叫毛子呢。” 两个小家伙在这叽叽喳喳地研究着,然后又看呆了。 那几个毛子里面,有一位女士,不过不是年轻的姑娘,而是大妈级别的。 就算从中间劈成两半,还比普通的华夏女人要丰满呢。 估计老四老五的小心眼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人怎么能长这么胖呢? 咳咳,身边传来刘青山的咳嗽声:“该摆货了。” 对对对,两个小家伙这才反应过来,蹲在地上开始忙活。 交易大厅其实就是个大棚子,里面暂时也没有柜台啥的,俩小家伙就直接开始摆地摊。 等她们的货物拿出来,大伙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好像周围的世界,一下子都变得鲜艳起来,充满勃勃生机。 “卖花喽,卖花喽。” 小老四扯起小嗓子,又尖又利,还挺招人。 山杏也显然做了功课,嘴里也跟着吆喝,不过吆喝的是俄语。 刘青山也终于看到了老四老五带来的货物,竟然是塑料花,难怪背着挺大的包,一点也不重呢。 在当时,不少人家的柜盖上,都喜欢插两束塑料花。 最常见的是那种粉色的干枝梅,还有绿叶趁着的月季花和牡丹花等等。 家里有花瓶的,就插花瓶里。 没有花瓶,就摆两个酒瓶子,往里一插。 尤其是北方,到了冬天,外面白茫茫的,看不到绿色,更看不到五颜六色的鲜花,甚至在农村,屋里养花的都少。 因为到了晚上,放到地上的尿盆,都冻得叮当的,别说花盆了。 这些塑料花也不知道是谁进来的货,放在仓库里,一直也没人拿出来卖。 大伙的注意力,都放在吃喝和日用品上。 也就老四老五这样的小女孩,对花花草草的感兴趣,再加上又非常轻便,所以就化身成为两个小小的花姑娘。 大伙一瞧,也都暗暗摇头: 到底是小孩子,交易区里,最火爆的是吃喝,其次是生活用品,以毛子粗枝大叶的性子,谁会买花,还是这种假花。 不过大伙也知道,两个小家伙就是跟着凑热闹,来玩的,高兴就好。 “卖花喽,卖花喽!” 老四老五吆喝得还挺起劲。还真别说,一个大胡子毛子凑上来,拿起一束月季花,还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生意来啦! 小老四的大眼睛立刻开始放光。 山杏嘴里则说了一句“哈拉少”,还竖起自己小小的大拇指。 那个毛子耸耸肩膀,然后把塑料花又放了回去,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 旁边的小美帮老四翻译:“他说你们的花没有香味儿。” 塑料花嘛,当然不香了。 小老四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然后就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小瓶子,打开盖子,噗嗤噗嗤的,在那些塑料花上喷起来。 这是昨天的时候,李雪梅送给她们的香水,是从毛子那边换回来的。 因为毛子体味重,所以喜欢用香水,而在当下的国内,却很少有香水这种东西,能用得上花露水的,就算比较上档次的了。 “这回有香味了,阿嚏。”小老四拿过一束花闻闻,然后就熏得直打喷嚏。 旁边的刘青山也忍不住笑:这俩小家伙,还挺能折腾。 而刘金凤,则已经拉着小美,去毛子那边的摊位转悠。 别说,还真有收获,很快就看中了两个布拉吉,给老四老五买下来。 另外还有小皮靴,也挺招人喜欢,也给她们都买了一双。 再就是电动剃须刀了,这个使用起来非常方便,所以刘金凤也买了好几个,准备回去送给家里的那些老人们。 说是买,其实都是她用火腿肠和泡泡糖换的,刘金凤也第一次见识到了这两样食品的威力。 两根火腿肠就换一件布拉吉,火腿肠才多少钱一根,五毛钱。 而且生产出来之后,还有点买不动,所以全都运到这边了。 泡泡糖就更不用说了,五块泡泡糖,就换了两双小皮靴,搞得刘金凤换东西都有点上瘾。 最关键的是,火腿肠和泡泡糖这两样商品,别的商贩那里,根本就没有,就龙腾公司这边独家经营。 连竞争对手都没有,那就是垄断啊,而垄断代表着什么,那就不用说了。 刘金凤一时没收住手,就给爷爷奶奶和母亲他们这些人,都换了一件呢子大衣,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最后实在拿不动了,这才送回这边。 然后她就看到了无比神奇的一幕,只见老四老五的摊子前面,围着一圈毛子大妈。 一个个都身材壮硕,挤得水泄不通。 刘金凤看到一个大妈手里拿着十几束塑料月季花,喜滋滋地挤出来,嘴里一个劲嚷嚷着“哈拉少”。 旁边的小美也挺奇怪,就上前搭讪,问人家是用什么货物换的。 那位大妈眉开眼笑地晃晃手里的塑料花:“用套娃换的,一个套娃换一枝花!” 瞧她那模样,显然是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小美则吃惊不小:套娃可不便宜,一套最少在一百卢布以上。 一束塑料花才多少钱,顶多值五角钱,这是多大的利润? 他们平时交易那些商品,最少都是十倍以上的利润,一个个都沾沾自喜。 现在看来,人家这俩小家伙才厉害呢,直接就百倍以上。 “套娃,套娃,我们只换套娃!” 人群里面,响起小老四的声音,有那些大妈挡着,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老四老五。 然后就是刚子又用俄语给翻译了一遍,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要那么多套娃干啥,难道是带回夹皮沟,给每个小伙伴发一个? 以小老四的豪爽性子,还真有可能。 “小朋友,我用大马哈鱼的鱼子酱,来换你的塑料花好不好?”一位大妈嘴里嘟噜了一阵。 等刚子给小老四翻译完,小家伙就抹了一下脑门上的汗珠,然后使劲摇摇头,很是干脆的回道: “不换!” 噢,周围响起人们一阵惊呼声和叹息声。 大马哈鱼的鱼籽,那是非常名贵的。 颗粒大,有黄豆粒大小;色泽艳,呈现出晶莹的红色,这东西,绝对是名贵的食品,价值当然也高。 小孩子就是不识货啊,这么好的东西都不换。 山杏的小脸上,也同样是汗津津的,同时又显得非常严肃: “我们才不吃大马哈的鱼籽呢,人家辛辛苦苦,回到家乡产卵,半路上就被你们给捉住,这种做法,简直就是犯罪!” 搞得刚子都不知道该不该如实翻译,万一把这些毛子大妈给惹毛喽,不用打,直接压的话,都能把两个小丫头给压个好歹的。 一旁的刘青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选择支持。 就在不久前,有一个毛子大妈发现了老四老五这里的塑料花,然后就像发现宝藏一样,直接用套娃换花。 就连刘青山都感到吃惊不小,他很快就想明白:毛子那边更冷,到了冬天,屋里也同样没有什么生机。 所以要是插上两束塑料花的话,那不是能给人春天般的感觉吗? 物以稀为贵,整个交易区,就这里有塑料花出售,当然要贵一些。 其他商贩,估计也预料不到,塑料花这东西,在毛子那边,竟然也会有市场,根本就没人进货。 于是,老四老五就忙活开了,很快就换了好几十个套娃。 那些大妈带来的套娃都换没了,这才开始用别的商品交换,结果,名贵的鱼子酱,人家还不要呢。 “两位可爱的小天使,我可以用巧克力换你们的商品吗?” 又一个大妈不死心,试探着询问。 在听了刚子的翻译之后,老四老五的两个小脑瓜凑到一起商量一下,然后一起点点头。 既然没有套娃了,那么就换巧克力也不错,带回去给小伙伴尝尝。 这下子,可把那个水缸腰的大妈给高兴坏了,直接把一大包巧克力塞过去,然后精心挑选了十枝塑料花,这才乐颠颠地挤出人群。 瞧得周围的商贩都一愣一愣的:这一大包巧克力,最少也得上千卢布啊! 那个在入场的时候,跟老四老五说风凉话的商贩,也脖子一缩,赶紧开溜。 他今天带来的那些货物,显然是比不过两个小丫头的塑料花了。 而一些有心的商贩,也一下子豁然开朗:原来不止是白酒和食品最赚钱,或许咱们这边不起眼的东西,毛子却喜欢呢。 老四老五今天来交易区玩票儿,却给那些叔叔阿姨们,打开了一扇大门。 等到把带来的塑料花全都换完,两个小丫头身后,堆满了各种商品,粗略估计一下,价值都超过上万块了。 “哈哈,四凤五凤,你们还真厉害!” 刘金凤终于能挤进来了,欢欢喜喜地抱起两个妹妹,真心替她们高兴。 老四也眉开眼笑的:“那当然啦,我和山杏当然厉害!” 山杏不好意思自夸,只是抿着嘴乐。 一旁的刘青山也不得不感叹:自己这两个妹妹,没准还真有做生意的天赋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三方合作,到底谁来主导呢 刘金凤在第二天,就离开黑河,家里边的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还需要她去主持大局。 老四老五则留了下来,再有不到二十天就过年了,刘青山也要回家过年的,到时候再领她们一起回去。 两个小丫头还上瘾了,天天跟着去交易大厅,现在连毛子那边都知道了:专门有两个卖花的小姑娘。 可惜的是,没到一个礼拜呢,就有商贩从外地进来一大批塑料花卉,品种和样式都更加齐全。 然后,老四老五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原来一枝塑料花就能换一个套娃,现在十枝换一个,人家毛子也不干了。 这让她们小小年纪,就感觉到人生的大起大落。 刘青山反倒觉得是好事,哪有一帆风顺的,叫她们俩知道知道人生的起起落落,对她们将来的成长更有好处。 好在他们仓库里的塑料花也快卖光了,一周时间,就赚了将近十万块,这个成绩,也算非常喜人。 不过山杏还是有点不大满足,跟小老四研究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兴冲冲拿着一张纸,给刘青山看。 “哥,这是我们设计出来的,可以挂在窗户上,用来装饰屋子,你看怎么样?” 刘青山瞧瞧,也不免愣了一下:纸上画得是长长的葫芦藤,上面点缀着黄色的小花儿,还有青绿的小葫芦。 长长的一大串,用来装饰倒是不错。 两个小家伙,应该是受到一根藤上七个瓜的启示,然后弄出来的这玩意。 类似的,还可以设计葡萄藤的,橘子的,或者枫叶之类的,做室内装饰。 真要是有乡镇办的小型塑料厂,专门生产这个的话,用来维持生计肯定没问题。 “太棒啦,还是俺家老四老五最厉害!” 刘青山嘴里也大声称赞,这次是一点也不违心,完全是发自肺腑的。 两个小家伙心里的小郁闷,立刻就烟消云散,小老四拉着刘青山的胳膊:“哥,那咱们今天干啥?” 刘青山想想日程,再有四五天就过小年了,也该去边防战士的驻地,进行慰问。 华夏是人情社会,所以过年前,一些关系单位,都需要去打点或者拜访。 像那些工商税务之类的,都是侯三张龙他们出面,请头头脑脑的,到龙腾大酒店搓一顿,再送些年货,也就行了。 至于送钱啥的,在当下还不成,别把人家给吓到。 但是边防军那边,就得刘青山亲自出马,再加上小五和于光明等人,现在,还要带上两个小尾巴喽。 给别的单位和个人送礼,还得遮遮掩掩的。 但是慰问边防战士,那就不用偷偷摸摸的,就是敲锣打鼓戴着大红花,那都没事。 刘青山当然不会那么高调,只是找了一辆卡车,车上拉着二十多扇猪肉半子,就装了半车。 另外一半儿车厢,则装满了大江鱼。 最后装了满满一大车,直接开到军营。 剩下他和小五等人,则开了两辆吉普车,在后面随行。 浩浩荡荡来到军营,门口执勤的卫兵一瞧这架势,也喜上眉梢,赶紧往军营里面打电话通知。 很快,沈国栋就领着几名主要领导,迎接出来。 “沈叔叔。”小五他们老远就挥手。 刘青山也笑着上前:“沈叔叔,还有各位叔叔,马上要过年了,我们代表龙腾贸易公司,向驻守边疆的全体边防指战员进行节日的问候。” 咔嚓咔嚓,在军民亲切握手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位参谋,开始照相,搞得还挺正式。 “青山,谢谢你们对我们部队的支持,军民鱼水情谊深啊!” 沈国栋也代表战士们表达了感谢,一时间,气氛很是融洽。 “解放军叔叔好!” 终于轮到小老四和老五了,两个小家伙也扬起手,开始敬队礼。 军营里面的不少人,都认识这两个小人儿,都笑呵呵地看着她们,目光中都带着几分宠溺。 “这是我两个妹妹,最崇拜解放军了,非要跟来看看。”刘青山摸摸她们的小脑瓜。 沈国栋脸上也不觉浮现出笑意:“请稍息,两位小同学,你们长大后,也想成为一名士兵吗?” “想!” 小老四脆生生地答着,然后又歪着脑瓜问了一句,“女孩子也能当兵吗?” “哈哈,当然能,部队里面也是有女兵的。” 沈国栋也是闲得,乐意跟俩小丫头黏牙。 主要是军营里面,成年累月的,全是清一色,这冷不丁的来了俩小丫头,都觉得挺好玩。 老四老五立刻拉着手直蹦跶:“那我们以后就当女兵。” 沈国栋也瞧得高兴,想起了自家闺女小的时候,于是笑道: “哈哈,好,女兵里面有很多都是文艺兵,你们会唱歌跳舞吗?” “当然会啦!”小老四可不怎么谦虚,她会的歌可真不少,有些是学校老师教的,有些则是跟大哥学的。 沈国栋还伸出巴掌,弯下腰跟她击掌:“那一会你们可要露一手。” “好哒!”小老四也当仁不让。 想想去年她哥哥来军营的时候,一曲小白杨,彻底征服了所有的战士,沈国栋他们还真就信了,没准人家一家子,都有音乐细胞呢。 进到军营里面,那些慰问品,就直接送到炊事班处理,这边的冬天,也不用什么冰箱。 随后又参观了战士们的训练,瞧得老四老五把小巴掌都给拍红了。 尤其是最后进行耐寒训练的时候,看到战士们光着膀子,往身上胳膊上搓雪,瞧得两个小丫头都心疼得差点掉眼泪。 小老四还煞有其事地说着:“解放军叔叔,你们要多吃肉肉,就不怕冷啦!” “那你以后得多往这边送猪肉。”刘青山也拍拍她的小脑瓜。 老四眨眨大眼睛,就拉着山杏到一边商量什么,很快,两个小家伙的意见就统一了: “哥,我们赚得那一万块钱,就拿出来一半,给解放军叔叔买肉好不好?” 这下子,连刘青山都刮目相看:小财迷也舍得大出血啦? 当然这只是玩笑,他再了解不过,小老四虽然有点财迷属性,但是一点也不吝啬,该花钱的时候,比谁都大方。 而沈国栋等人,则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能要小孩子的钱啊。 可是老四老五认准的事,也是八匹马拉不回来,结果两个小丫头和一帮解放军叔叔,就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那场面,有点搞笑,又有点叫人感动。 刘青山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还是帮着边防军找到一条财路比较好,这样才有长期稳定的饭票。 于是他就问起了去年研究的那件事,就是和五大连池那边,合作生产矿泉水的生意。 “青山啊,我正要找你们商量这件事呢,走,到屋里暖和暖和,咱们再详谈。” 沈国栋把刘青山一行人让到屋里,然后就介绍了一下那边的项目。 其实还是挺顺利的,当地政府也支持,给批了地皮,然后也占据一定的股份。 资源什么的,都是人家的,这个要求也合理。 只是生产设备,还需要进口,又是派人出去考察,又是洽谈啥的,沥沥拉拉都快一年了,这个项目还没有着落。 没法子,公家办事,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就是这样,不像刘青山他们那两个厂子,一年基本都搞起来。 最后好不容易和西德那边,谈好了一套矿泉水生产线,结果又因为没有外汇而卡在那里。 估计矿泉水生产出来,还指不定猴年马月呢。 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顾虑:即便是生产出来,可是产品要是卖不出去咋办呢? 这也是一直以来,迟迟没有把矿泉水厂落实的原因。 刘青山听完之后,也使劲眨了两下眼睛,他还以为,矿泉水都生产出来呢,结果,连设备还没影呢。 他也不免感叹:这效率,不改革是真不行啊。 正琢磨着呢,沈国栋跟着又问道:“青山啊,我听说你们生产的方便面和火腿肠,都卖的很好,一定有销售渠道吧?” 看到刘青山点头,沈国栋脸上也露出兴奋之色:“那不知道你们公司,肯不肯入股?” 他也是没招了,本来挺好的项目,却一直搁浅,他也着急。 没等刘青山说话呢,小老四就拍着小手答应:“好啊,我和山杏赚的那一万块钱,全都入股!” 反正都打算送给解放军叔叔买肉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这件事,刘青山也不好一个人做主,毕竟龙腾公司的股东,也不是他一个,于是就望向小五他们。 要是边贸没开之前,小五和于光明他们,肯定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手里根本就没钱。 可是这二十多天的时间,就跟捡钱似的,他们手头,已经回笼了二百多万资金。 不到一个月啊,当初投入的本钱就彻底赚回来。 不仅如此,随着钢材生意的展开,更是财源滚滚,后续资金肯定更加充足。 有了钱,当然也就有了底气,马老三最先开言道:“青山,公司经营的事,你拿主意,我们没意见。” 小五也笑着点头:“对,我们就负责跟着分钱。” 其实刘青山还是能瞧出来,他们是希望促成此事的。 毕竟都是军队一脉,对军营有着深厚的感情,都希望边防战士们能够生活得更好。 既然如此,刘青山就更没有拒绝的道理,他是知道的,以后的矿泉水市场有多大。 唯一担心的就是,和军队还有地方,三方合作,到底谁来主导呢? 要是你也伸手,他也插足的,那就没法干。 斟酌一番之后,刘青山这次啊说道:“沈叔叔,我们当然是同意的,不过……” 沈国栋先是一喜,但是很快就听到了刘青山的转折,于是伸手示意一下: “青山,你有什么要求和意见,可以提出来,咱们一起研究。” 他现在对刘青山这个小年轻的,也是另眼看待。 无他,边贸开启之后,谁不知道,最赚钱的就是龙腾贸易公司。 再想想这个青年,在一年之前,就来这布局,然后囤积大批货物,这份谋略和胆识,绝非常人所及。 这简直就是经商的奇才啊,要是把这样的人,拉进来合作,哪还有不赚钱的道理。 别人对你的信心,都是构建在你成功的基础之上。 现在的沈国栋,对刘青山的看法,就属于这种情况。 刘青山朝他和周围的军官点头示意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沈叔叔,还有各位领导,如果我们龙腾公司入股的话,那就必须对矿泉水厂的生产和销售,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沈国栋点点头,他也猜到一些刘青山的想法,这个很正常,国营和个体的企业,在管理上,有着很大的差别。 这个要求,他们部队方面,是基本同意的,本来他们都是外行,也不想插手管理。 就是不知道地方上,有什么想法,地方上的作风,跟部队有着很大的不同,喜欢抓权的可是大有人在。 正考虑之际,就听刘青山继续说道:“设备的进口,也会有我们公司来解决,外汇的事,我们负责。” 听他这么一说,沈国栋也不免激动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魄力。 这年头,外汇可不是那么好弄的,求爷爷告奶奶都不好使。 于是他当场拍板:“要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五大连池那边,我去和他们进行沟通。” 到底是军人,行事就是干脆,刘青山也比较满意:“在占股方面,原则上是我们三方各占三分之一。” “不过呢,为了表明是我们龙腾公司控股,所以还请你们两方稍微让一点利,各占百分之三十三,我们龙腾公司,占百分之三十四。” “哥,那我和山杏呢?” 小老四急切切地询问,山杏也眨着大眼睛,关切地望着刘青山。 这俩小家伙猴急的模样,也把一屋子的大人都逗乐了。 马老三笑呵呵地伸出手,扒拉一下老四的天线辫子:“你们这一万块,就占股百分之一好了,你们俩平均分,可千万不许打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他们此刻还意识不到,以后这百分之一,又代表着何等丰厚利润。 只有刘青山能够预料到一些,也不由得望着老四老五,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两个小丫头挺有投资眼光的嘛,这算不算好心有好报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这就是差距啊 “吃饭喽!” 伴着开饭的哨声,小老四也是一声欢呼。 不过当她和山杏看到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食堂前面列队之后,立刻都看呆了: 原来吃饭跟打仗似的,解放军叔叔真厉害。 等进了食堂,战士们又开始饭前必备的节目,那就是大合唱。 至于唱什么歌,那还用说,当然是小白杨了。 沈国栋则乐呵呵地向刘青山说道: “这首歌,去年夏天参加军区的汇演,还获得了一等奖,那才叫受欢迎呢,把评委都唱得直揉眼睛,哈哈!” 旁边一位戴着近视镜的参谋,则适时地插了句话进来:“青山啊,你今天是不是还得再唱一首啊?” 看来人家是蓄谋已久,就等着刘青山来呢。 刘青山当然不在意,为这些边防战士唱歌,他心甘情愿。 可是有人抢风头,小老四举起小手:“我和山杏还没唱歌呢。” “对对对,怎么把咱们的两名小文艺兵给忘了呢。” 那位眼镜参谋带头鼓掌,食堂里的战士们,也立刻都面带微笑,使劲拍起巴掌。 老四老五也不怯场,站起来敬了个队礼,然后,清脆悦耳的童声,就在军营的食堂里响起: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 两个小丫头唱得还挺起劲,仿佛化身电影里面的潘东子。 等她们唱完之后,战士们都热烈地鼓掌,两个小家伙脸蛋儿都红扑扑的,又敬了个队礼,这才美滋滋地坐下。 食堂里安静片刻,然后就响起了很有节奏的掌声,这是欢迎刘青山献歌呢。 刘青山也起身鞠躬,然后就清唱起来: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 “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 “你不扛枪我不扛枪,” “谁保卫咱妈妈谁来保卫她……” 朴素的歌声直入人心,唱得在场的边防军战士,眼中全都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不少人都已经抹起了眼泪。 等到第二遍的时候,就有人开始跟着一起哼唱,到了最后,就演变成几百人的大合唱。 “谁保卫咱祖国谁来保卫家……” 这是边防战士心底的誓言,今天终于用歌声表达出来。 “大哥真厉害,把解放军叔叔都唱哭了。” 小老四捅捅山杏,低声说着悄悄话。 山杏也点点头:大哥当然是最厉害的! 大合唱就开启了循环模式,一遍又一遍,似乎谁也不想结束。 可把炊事班的人给急坏了:一会儿饭菜都凉啦! 算了,凉就凉吧,咱们也先跟着唱:“谁来保卫家……” 等到半个小时之后,食堂里面的歌声这才渐渐停歇,不少今年新入伍的小战士,嗓子都唱哑了。 他们也只是听老兵,说起过这个叫刘青山的年轻人的事迹,以前有点不信。 这次亲身感受了一次,他们是彻底信了。 不仅仅是相信了,还对刘青山无比崇拜。 沈国栋是最高兴的:今年文艺汇演,肯定又能打头炮喽! 看来以后每年都要请青山来一趟,嗯,就这么定了。 等炊事班长再次请示开饭之后,午饭这才正式开始。 虽然稍稍有些凉,但是大伙却吃得无比暖心。 今天的伙食还是不错的:猪肉炖粉条,猪肉炖白菜,猪肉炖酸菜,最后还有一条红烧大江鱼。 人多吃饭也香,最后连老四老五的小肚皮,都撑得鼓鼓的。 从食堂出来,刘青山一行人就准备告辞,不过,又被沈国栋给叫到他的办公室,秘密商谈了好半天,这才离开军营。 等到过小年的前一天,沈国栋也给了刘青山明确的答复:部队上级领导,还有五大连池地方政府,都同意刘青山提出的合作协议。 等到年后,就可以正式签订合同。 而刘青山这边,也开始安排春节期间的工作。 毛子那边,不过春节,但是这边过年啊,而且放假一直放到过了正月十五,所以到时候贸易也不得不暂停。 正好趁着这半个月的时间,叫对面的合作伙伴,多备点货。 至于刘青山这边的仓库里,现在依旧货源充足。 虽然消耗了一部分,但是架不住源源不断地进行补充啊。 因为蹚出了路子,所以现在大多数的进货渠道,都只要打个电话过去,基本都能发货。 这其中,小五他们几个,功不可没。 这年头,车皮也非常紧张,要不是有小五他们联系车皮,一路畅通无阻,估计就算有货,也运不过来。 仓库里面有一半都是白酒,春节期间,重点就是防火。 刘青山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很快就确定了留守人员:张龙和侯三留下,统筹大局。 剩下的则是李铁他们几个退伍兵,主要就是守护仓库的安全。 另外就是新近加入的十几个当地人,说起来也都不是外人,都是去年边防站退伍的战士。 他们这些人,都是农村户口,不吃供应粮,所以不负责分配工作,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张龙给招过来。 其实待遇还是不错的,供吃供住,每个月开一百二的工资。 就他们这样就算分配到工厂企业,刚参加工作,工资也才六七十块钱。 刘青山把后世的政策都给搬出来:过年期间,在这里留守的,待遇一律翻倍。 剩下一件大事儿,就是年终的分红了。 说是年终分红,其实满打满算,才正好一个月的时间。 明天过小年,才是阳历的二月一号。 分红这件事,只要股东参与就行了,其他人员就没有必要参加,免得怪眼红的。 只有老四老五这两个小丫头,列席了龙腾贸易公司的第一次股东分红大会。 别看人家小,也是吃过见过的,夹皮沟年年分红,也都是参加的,而且山杏还参与到具体的分红之中呢。 第一次分红,大伙也都显得有点激动,也不知道谁端了一大盆子冻梨,大伙都在那一个劲儿地闷啃。 冻梨在水里化的时间有点短,还没化透,啃上去就事一排牙印儿。 刘青山瞧着,忍不住笑道:“告诉你们,一会儿分红的时候,分到手块儿八角的,保准你们个个都透心凉!” 大伙当然知道这是讲笑话,这一个月具体赚了多少,心里可能没数,但上百万终归还是有的。 今天人来的也齐全,除了飞哥在外地联系货源没回来,剩下的都到场了。 刘青山的目光在房间里环视一圈:这里,有他在北京结识的朋友,小五、于光明、马老三、丁山、王战等五人。 虽然这几个家伙都是出身大家族,身上也都有一些纨绔气息,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原则,并没有为了追逐金钱而迷失本性。 而且在这段时间里,也能放下身段,跟着一起扛大包,一起和毛子做生意,真正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还有他在春城认识的兄弟:侯三、刚子,飞哥今天不在,但是有李雪梅当代表。 他们和刘青山合作了好几年,彼此值得信任。 另外就是大龙哥和他的战友们,有些还成了他的师弟,这些人,也都是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有这些人相助,刘青山觉得,他在黑河这边的成功,也绝对不是偶然。 于是他朗声说道:“龙腾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正式开始。” 大伙也都很配合,使劲拍着巴掌,分钱嘛,谁不高兴? 尤其是马上要回家过年啦,把厚厚的钞票交给家人,全家人都一起跟着高兴高兴。 等到掌声停了,刘青山继续道:“我先重申一下股权的划分情况。龙腾公司,我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小五、于二哥他们五个,各占百分之七。” “然后大龙哥和老班长你们这些人合起来,占股百分之七;侯三刚子和飞哥你们几个人,合起来占股百分之七,这次就按照这个比例来分红。” 这是早就定好的事,大伙自然都没有异议。 至于刘青山的绝对控股,股东们当然更不会有意见,没有刘青山掌舵,他们的龙腾公司,估计就是潜龙在渊。 尤其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是部队出来的,或者和部队有着密切的关联,深知领军人物的重要性。 “下面请李雪梅同志,公布一下这个月的收益情况,大家欢迎。” 刘青山说完就带头鼓掌,其他人自然也不例外。 就连老四老五,也跟着拍起小巴掌,旁边的马老三就逗她们:“分钱也没你们的份儿,跟着鼓啥掌?”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我哥的钱,就相当于我们的钱!” 大笑声中,李雪梅站起身,她现在主抓财会方面的事,也当仁不让: “经过大家这一个月来的共同努力,我们公司的业绩十分喜人,我先说一下总数,利润一共是五百一十多万!” 哇! 屋子里面,响起了一片惊呼,继而就是欢呼声响起。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热烈的掌声响起,差点把房盖儿给掀起来。 大伙也都知道,肯定是赚钱了,想不到赚得这么多。 等到掌声平息,李雪梅还要公布详细的情况,可是到了这时候,谁还听这个呀。 于是李雪梅只能悻悻地宣布:“公司预留一百一十万的流动资金,剩下的四百万,以分红的形式,派发给大家。” “刘青山刘总,二百零四万。” 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鼓掌,虽然利润被刘青山一个人就占了一半,但是大伙却心甘情愿。 这就是私营公司的好处:有多大本事拿多少钱。 刘青山脸上也是波澜不惊,只是朝大伙点点头。 “小五,于光明,马长战,丁山,王战,每人各二十八万。” 这五个人可没有刘青山那么淡定,站起来互相击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当初他们五个,每人投资才二十万,这一下就回本啦。 而且这才刚搭头儿,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要是三个月半年一年呢? 果然还是侯三当初说得对:信青山,得金山啊! 正高兴着呢,刘青山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先别高兴太早,这钱你们还不一定能不能拿回去呢?” 五个人齐齐一愣,都望向刘青山。 刘青山乐呵呵地说道:“现在,咱们龙腾公司手头上,就有两个需要投资的项目,一个是五大连池那边的矿泉水厂。” “另一个就是我老家夹皮沟那边的疗养院,你们那点钱,都拿出来还不一定够用。” 五个人一听,立刻都一脸生无可恋,马老三还瘫在椅子上:“我不想活啦。” 咯咯,旁边传来老四老五的笑声。 然后就听刘青山继续说道:“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鉴于今天是第一次分红,要是一点钱那不回去,也没法跟家里交差。” “所以这两项投资,就在以后的分红中扣出好了。” 这哥五个才算是集体复活,小五嘴里忍不住埋怨:“青山,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 李雪梅就抿着嘴,继续宣布:“侯三哥,刘全刚和吴建军,占股百分之七,分红款二十八万。” 侯三和刚子当然是眉开眼笑,而喜欢搞怪的马老三则明知故问:“吴建军是谁呀?” 吴建军当然是大飞哥,李雪梅白了这家伙一眼,就继续宣布: “张龙、胡伟、李铁、李铁牛、老班长、钱彪、张健、孙大路,合起来占股百分之七,一共获得分红款,二十八万。” 唰的一下子,张龙他们全都站起来,起身敬礼。 他们这一股,人数最多,一共是八个人,再加上还要分出去一大半给战友的遗属,每个人也就能拿一万多块。 即便如此,这笔钱,放在当今,也绝对不少,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都拿不出这笔钱来。 而且他们这些人,都是农村出来的,家里的条件都很一般。 有了这笔钱,不仅仅牺牲的战友能够安心,他们也能极大地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 在农村,别说一个村,可能连一个乡,都不一定能找出来一个万元户呢。 等张龙他们坐下,刘青山这才说道:“我这里有一个提议,从我的股份里面,专门拿出来一笔钱,用来抚恤大龙哥他们牺牲的战友。” “青山,不用的,这钱已经完全够用!” 张龙和老班长又都站起来,神情严肃地拒绝。 刘青山笑着朝他们点点头:“不要着急,大家先听我说完,这只是个开始,等以后我们公司发展壮大之后,或许就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基金会,来做这件事。” “到时候,受益的就不仅是你们的战友,还有所有的战友,我们不能让为了守卫祖国安宁的英雄们,流血又流泪。” 这下子,屋子里面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在他们想着能赚多少钱的时候,刘青山已经在琢磨怎么花钱,怎么花得更有意义,这就是差距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实践最重要(感谢大家月票支持,加更一张)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五,虽然还有三四天的交易时间,但是需要回家过年的人,都在今天离开黑河。 剩下的交易,就由侯三和张龙主持。 大伙都没有选择开车,这冰天雪地的,半路上要是出现点什么状况,估计就没法在家过年了。 至于行程,基本上都是先坐飞机到哈市,然后再各奔东西。 离开驻地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大包小裹的,里面都装满了给家人带回去的东西。 刘青山的东西最多,除了他自己的,还有老四老五的,光是套娃,就装了满满一个大提包。 另外就是给张龙带回去的一些物品,因为张龙要在这边留守,所以给家人准备的过年礼物,只能是刘青山帮着给拿回去。 还好,李铁牛这货,也跟着回夹皮沟过年,要不然的话,刘青山领着俩小丫头,还真拿不了这么多的东西。 李铁牛的身世其实挺可怜的,是个捡来的孤儿,从小就在敬老院长大,所以刘青山就邀请他去自家过年。 他们开着两辆大卡车,算是连人带货的,一起运到瑷珲机场。 这是小型机场,只能起落小型客机,原本是军用的,中苏关系缓和之后,就渐渐转成民用。 刘青山他们这伙人,就坐了差不多一半的座位。 等到起飞之后,好家伙,这动静也太大了,刘青山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担心了一路。 飞了将近五个小时,下午三点多,终于抵达哈市,刘青山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到这里,大家就要暂时分别:小五他们,转机飞首都。 剩下的,都去市里,换乘火车或者大客车。 腊月二十六,立春,刘青山紧赶慢赶,一行四人,终于回到了夹皮沟。 虽然出来才一个半月的时间,但是进村之后,刘青山还是不由得心中激荡:家乡啊,就是自己永远的根。 “回家喽,回家喽!” 老四老五也高兴,在外面,一天天玩得挺高兴,也没听她们念叨想家啊。 等他们坐的大解放进了村,只见夹皮沟,已经充满了过年的气息。 家家户户的灯笼杆都竖起来,今年还添了新花样:不少人家都在当院子里,拉起了过道旗。 就是把三角形的彩纸,粘到麻绳上,粘成长长的,然后一头栓到灯笼杆上,另一头,扯到屋檐的不同位置。 小风一吹,彩旗招展,很有过年的气氛。 以前不弄这个,主要是太费彩纸,现在大伙手头都宽裕了,自然不在乎这点小钱儿。 车子很快就被村里的小娃子们给发现,嘴里大喊大叫着,围了上来。 开车的张连娣,只能停车。 老四老五先从车里跳下来,嘴里呼叫着小伙伴的名字,和他们一起又蹦又跳。 “小曼,想死我了,等一会给你礼物!” “二牤子,不好意思,忘了给你带礼物。” 小老四还想捉弄一下好哭的二牤子,可谁知道,这小子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 “彩凤,你又骗俺,想看俺哭鼻子是不是,告诉你,俺现在是个坚强的孩子!” 刘青山也大乐:“老四,不许逗人家,来来来,都有礼物,是俺家老四和老五,给大家准备的!” 噢! 娃子们都一声欢呼。 然后小老四就指派着铁牛大哥帮着从卡车斗里,拎下来一个大提包,打开只有,里面全是色彩鲜艳的娃子。 “这娃娃真好看。” 张小曼她们这些女孩子,一个个都欢天喜地的。 而二牤子他们这些臭小子,一个个都满脸沮丧:男孩子玩娃娃,会叫人笑话的。 “这是套娃,是这么玩的。” 小老四拿起一个,给小伙伴演示一下,把这帮小家伙都给看傻了。 也不知道谁扯嗓子喊了一句: “彩凤生娃娃啦!” 这下可把小老四给气了个够呛,扭住二愣子的耳朵: “叫你瞎说,叫你瞎说。” 刘青山算是看明白了:扭耳朵这招,是女孩子的天赋技能,不管大小,全都会用。 这时候,村里的大人们,也都溜达过来,嘴里纷纷打着招呼。 “青山回来啦。” “三凤回来啦!” 听到一声声亲切的问候,看到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刘青山的心,也立刻安稳。 不管在外面如何奔波,不管多么忙碌,只要回到夹皮沟,看到这些淳朴的乡亲,他的心灵就自动寻找到归宿。 刘青山掏出几盒烟,扔给大伙:“都尝尝,是毛子那边的烟。” 大伙把烟拆开分了,点着之后吧嗒几口,都觉得不是味儿。 大张罗咂咂嘴:“还没咱们的大前门好抽呢。” 张杆子则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外国货,也不一定就是好货啊。” 这话倒是得到了大伙的一致认可,然后张杆子下一句话,就开始下道儿: “青山啊,听说毛子那边的大姑娘,一个个都长得特别水灵,你咋没领一个回来?” 人群一阵哄笑。 而山杏则抱住刘青山的胳膊:“大哥才不要毛子呢,她们到了中年,一个个腰都这么粗。” 山杏努力地把两个小胳膊张到最大,可还是觉得有点不大够用,又补充了一句: “大哥说,她们的保质期太短。” 刘青山也忍不住伸手摸摸山杏的脑瓜,这小家伙,都开始操心大哥的婚事了? 等村里的一些妇女同志也围过来的时候,话题就自动转移。 张杆子看到小曼怀里抱着个娃娃,立刻眉开眼笑:“哈哈,这个好,俺媳妇儿都怀上了,肯定生个大胖小子,嗯,这个好像画的是个小姑娘?” 而张小曼则乐呵呵地给他演示,一个一个的,拿出来好几个娃娃。 瞧得张杆子直抽冷气:“你娘一次可生不了这么多。” 结果张大帅立刻就在旁边溜缝儿:“那可不一定,杆子你整天长在猪圈里,没准受到传染,一窝也能生十个八个的。” 听到乡亲们开始扯蛋,刘青山的嘴角也微微翘起:这一切感觉好熟悉好亲切。 于是他高呼一声:“都有礼物,大姑娘小媳妇和婶子大娘,一人一个毛子那边的头巾;老爷们一人一个剃须刀。” 李铁牛从车上拽下来好几个大包,打开之后,就开始分发。 老爷们都乐呵呵地拿着剃须刀,嘴里一个劲夸: “这个好,金凤给他爷带回来的那个,一用起来,屋里就跟开小四轮似的,突突突直响,肯定有劲,别说刮胡子,剃头都成。” 你说你这是夸呢还是埋汰毛子呢? 这边有人发东西,刘青山也就不管了,看到老支书和张队长也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青山回来啦,我约莫着你也该回来了。” 老支书笑呵呵地说着。 刘青山先是问候一下,然后就开始询问村里的情况。 一个多月的时间,又是冬闲,夹皮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切都在稳步发展。 事实上,农民从来不缺少干劲儿,只要把他们领上正确的道路,剩下的基本就不用操心了。 老支书笑眯眯地吧嗒两口小烟袋:“青山啊,你去黑河那边,连省里的劳模大会都没参加上啊。” 呦,还真把这茬给忘啦! 刘青山也是一拍大腿,这下见到郑红旗,肯定要挨训。 全省的劳模表彰大会啊,那是多么大的荣耀,搞不好,县里一年都捞不到一个。 旁边的张队长见他一脸懊恼,就连忙说道: “最后还是老支书替你去开的会,还把奖品都帮你领回来了呢。” 原来是这样,好像还不错。 刘青山这才放心,嘴里笑道:“以后要是再有啥事,俺不在家,就您二位代劳好啦。” “那说好了,奖品也得归俺们。”张队长也开着玩笑。 “没问题,把奖状给俺就成。”刘青山笑着回道。 说是说,笑是笑,奖品该是谁的,还得给谁。 老支书叫人回家把奖品取来,居然是一架照相机,看来,省劳模的待遇,确实挺高。 刘青山都有一架相机了,一直随身带着,想了想,这架还是留在村里比较好。 夹皮沟现在名声在外,来参观学习的,也有领导来考察的,有架相机也方便。 听他这么一说,老支书这才把相机收回去,至于买胶卷啥的,合作社现在还真不差这点钱。 聊了一阵,刘青山才被放人回家。 叫上老四老五,一大两小三个人,扛着一大两小三个包袱,乐颠颠地往家走。 至于李铁牛,早就先拎着俩大包去了小师兄家里。 “回家喽,回家喽!” 俩小家伙噔噔噔地跑到大门前,院子里的大狗,呼地一下就猛冲过来,那尾巴摇的,跟大风车似的。 进了院,又向柴火栏子方向张望一下,果然有一排小脑瓜,也正向她们望过来。 山杏笑着朝黄鼠狼一家招招手,回答她的是几声吱吱叫声。 看到如此亲切的一幕,刘青山的心里,也涌起阵阵甜蜜。 屋门一开,家人陆陆续续走出来,老四老五把手里的小包一扔,立刻扑进爷爷奶奶怀里。 虽然两个小家伙也出过门儿,但是离开家人这么久,还是第一次。 “娘。” “二娘!” 然后是林芝。 “哇,小姐姐,你也来啦!” 接着是郑小小,她应该是照例到这里过年,居然比刘青山还早。 郑小小抱着俩小的转圈:“都给小姐姐带什么礼物啦?” “嘻嘻,香水和套娃。” 小老四笑嘻嘻地回答着,然后就看到杨红缨从屋子里走出来,立刻就从郑小小怀里挣扎出来:“老姐!” 她都好几个月没看到杨红缨了,包括刘青山也一样。 打量了下,老姐好像稍稍瘦了一些。 不过整个人却更加显得光彩照人,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女强人的气势。 “老姐,那边的厂子都弄完了?” 刘青山乐呵呵地打着招呼。 结果被杨红缨的丹凤眼给瞪了一下: “你当甩手掌柜的,自己跑到边陲做生意,这次给我带回来什么礼物,要是我不满意的话,哼哼……” 刘青山瞧她捻着修长的手指,就连忙把棉帽子的两个大耳朵放下来,遮住自己的耳朵: “老姐啊,还真没给你准备礼物,本来想送你一件貂皮大衣,可是一想,老姐是动物保护主义者,只能算了。” “跟着准备给你买几瓶毛子那边的香水,可是又一想,老姐你天生丽质,用不着香水啊,只能算了。” “还想给你买……” 没等刘青山再说下去,杨红缨就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刘青山赶紧后撤一步,然后就看到杨红缨的手垂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三凤,也别那么辛苦,都瘦了。” 瞬间,刘青山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嘿嘿,老姐,我现在正长个儿呢,有骨头不愁肉。” 这时候,郑小小也和老四老五亲热完了,就凑到这边,眨着清澈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刘青山。 “好像有人要倒霉了,连期末考试都不参加,听说徐校长差点把办公桌都拍碎。” 因为已经是高三,所以他们寒假放的晚,一周之前才考完试,刘青山当然赶不上。 不过在去黑河之前,他已经去过徐校长家里,郑小小肯定是谎报军情,吓唬他呢。 于是他嘿嘿两声:“没法子,太忙了,时间不够用,就连省里的劳模大会,都是支书爷爷替我去的。” “那你是不是还准备叫人替你考试,然后替你上大学?” 郑小小的眼睛也瞪起来,小脸儿气鼓鼓的。 刘青山眨眨眼睛:“要是条件允许的话,还真可以考虑考虑。” 这下可把郑小小给气坏了,在她想来,读书上大学,就应该是现阶段的最高追求,可是这个倔驴,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一瞧这丫头还真生气了,刘青山也就不再逗她,跟着正色说道: “小小同学,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现在可是提倡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有机会的话,你也要出去走走的。” 郑小小的大眼睛忽闪两下,若有所思。 大伙一起高高兴兴进了屋,老四老五就兴奋地开始分发东西。 小老四嘴里还满是自豪:“这些都是我和山杏自己摆摊换的!” 这个确实挺厉害的,大家也都一通猛夸,把两个小家伙给乐得合不拢嘴。 郑小小也瞧得很是羡慕,心里还在琢磨着刘青山刚才的话。 猛听得老四招呼她:“小姐姐,收礼物啦。” 郑小小这才回神,乐呵呵地接过一个套娃和一个装香水的小瓶子,赶紧说道:“谢谢彩凤,谢谢山杏。” 小老四的小嘴叭叭个不停:“这些都是我和山杏用塑料花换的,小姐姐,我跟你说,一开始,别人都不知道呢,那些外国人这么喜欢塑料花,是我和山杏最先发现的呢。” 山杏也点着小脑瓜在旁边补充:“大哥说的肯定对,实践最重要,我和彩凤就是在实践中发现的,然后赚了一万多块钱呢。” 郑小小也不禁面露微笑,伸手轻轻揉揉山杏的小脑瓜:“就你最向着你大哥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这就是壁垒! 刘青山他们回家这天,正好是立春,家里晚饭吃的是春饼,也算应节气。 大锅里面最适合烙春饼了,大大的一张,烙好之后,从中间揭开,分成两张。 中间卷着的菜肴也比较丰富:有土豆丝炒韭菜,有蒜苗炒豆芽粉条,还有一盘子酱鸡蛋,最后是一盘肘花。 再放上点葱丝香菜段,卷一张粗粗的大饼,咬上一口,还真有点春天的味道。 这就看出来扣大棚的好处,各种蔬菜都不缺。 要是往年烙春饼,顶多就是土豆丝卷饼,哪有这么绿色的点缀。 老四老五也吃得香,在黑河那边,鱼肉什么的都不缺,就是没有蔬菜。 那边气温太低,就算扣大棚的话,也得是暖棚子,大棚里面必须取暖。 要是有闲人的话,倒是可以扣一栋大棚,冬天自己吃鲜菜也方便。 不过刘青山他们那一天从早忙到晚,哪有那个闲人去忙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刘青山就和李铁牛一起上山。 相比黑河那边,这边还算暖和的,起码温度没到零下三十度呢。 哥俩一路小跑,嘴里喷着一团团白气,远远望见木刻楞,李铁牛嘴里就是一声长啸。 他是真把师父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就看到雪白的地面上,一个黑影飞速滚动过来,正是大熊听到动静,激动坏了,直接往下骨碌。 李铁牛张开双臂,准备和大熊来个熊抱,出去这么长时间,虽然天天和毛子接触,但毛子毕竟不是真正的黑熊啊。 不料,大熊直接从他身旁绕过去,然后跟刘青山抱在一起,摔倒在雪地上。 一会儿是大熊在上边,一会儿又变成刘青山在上边。 瞧得李铁牛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个没良心的。” “师弟,不要嫉妒,大熊从小就和我在一起,感情当然比你深。” 刘青山终于还是被大熊给压在下面,连忙从兜里掏出两根火腿肠,扒完了扔给大熊。 “俺看这熊货是闻到你兜里装着好吃的。” 李铁牛转身看到哑巴爷爷的身影出现在木刻楞前面,立刻大叫一声冲上去。 刘青山一瞧,也奋起直追,很快就和李铁牛并驾齐驱。 哑巴爷爷笑呵呵地望着这两个徒弟,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从他们奔跑的状态就能瞧出来,这段时间没把功夫扔下。 “师父!” 两个人跑到近前,一左一右,各拉住哑巴爷爷的一只胳膊。 哑巴爷爷嘴里啊啊两声,他身后站着的高峰就乐呵呵地说着: “你们把师父的手都拉住了,叫师父怎么说话?” 这哥俩一听才反应过来,笑嘻嘻地撒开手,哑巴爷爷这才伸出大手,在他们的脑瓜上拍了拍,慈爱之情,显露无疑。 “师父,这是俺给您带回来的!” 进了木刻楞里面,好半天,李铁牛的心情才平静下来,从身后包里,掏出来一顶帽子。 这帽子上面的毛皮溜光水滑,在晨光中泛着阵阵光泽,竟然是用紫貂皮缝制的。 哑巴爷爷用手轻轻摸了一下皮毛,然后手上就比划起来:我要是戴上这顶帽子,以后林子里的紫貂,看到我肯定得躲。 李铁牛使劲抓抓后脑勺,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貂皮毛子名贵,送给师父正好。 “动物皮毛,最好还是不要用了,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嘛。”刘青山当然明白师父的心思。 说完,也卸下自己的背包:“师父,你看,这是我孝敬师父的。” 包里是几只黑糊糊的大熊掌,这也是从那边换回来的,一直没吃。 李铁牛这下逮住理了:“小师兄,你说的,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你咋还要吃熊掌呢。” 刘青山摊摊手:“都换回来了,难道还能扔喽。” 李铁牛也有样学样地摊摊手:“那俺这帽子也换回来,难道还能扔啊?” 搞得刘青山也没招儿,只能妥协:“说好喽,以后咱们谁也不许再换这些东西,下不为例啊。” 大熊也往刘青山这边凑,估计以为他包里还有什么好吃的呢。 刘青山赶紧收起来,猪八戒啃猪爪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发生。 给高峰的礼物,则是一顶帽子,一双大皮靴和一件呢子大衣,从头到脚武装起来。 等礼物都发完了,还剩下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没有打开。 “这里又是什么?” 高峰上去解开麻袋,然后大笑:“这礼物才是最好的呢!” 哑巴爷爷上去瞧了一眼,也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麻袋里面,装得全是黑乎乎的桦树茸。 毛子那边,白桦林有都是,所以桦树茸出产得也是最多,而且价格便宜,一块泡泡糖就能换一大块桦树茸。 一开始,毛子还不知道这玩意能换东西,是刘青山开了先河,建立这个长期稳定的供货渠道。 “师兄,正好咱们那几样主打的成药,全都顺利通过临床,等到过年之后,就可以投入生产。” “你这些桦树茸太及时了,正好可以批量生产咱们的降糖颗粒。” 高峰又向刘青山通告了一条好消息,因为一项新药从审批到临床,需要的周期比较长,所以药厂的框架虽然搭起来,却一直没能开工。 高峰所说的降糖颗粒,就是专门针对糖尿病人的,用桦树茸做主药,疗效相当不错。 这一点,从春城的两位使用者,也就事刘青山的老朋友托马斯,以及汽车厂的卢文书记那,都可以得到验证。 对了,最近还有一名糖尿病患者在服用这个药,那就是首都来的谭老爷子,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刘青山随口问问,这才得知,谭老爷子在这边住了三个多月,糖尿病已经被彻底控制住。 剩下的就是服用降糖颗粒就可以,所以已经在前几天回京了。 高峰还喜滋滋地说着:“咱们这几样药,能够这么快通过临床,武老爷子和这位谭老爷子,可都没少帮着打招呼。” “对了,还要港岛那边的范理事和宋师兄,也帮着推广呢。” 说着说着,高峰语气一转,忽然变得气愤起来:“就是那些老外,不认可咱们的中草药,实在太气人!” 这一点,刘青山倒是知道,不光是现在,即便是几十年后,欧美国家的医疗体系,依旧不承认中医中药。 反倒是针炙之类的,倒是应用得比较广泛。 搞得一些国人,都开始自我怀疑:中药真能治病吗? 人家不承认你就对了,这才说明中药的可贵。 因为中医和西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医疗体系,西方国家当然要维护西医的权利,因为这里面牵扯到太大的利益。 维护西医,自然就要打压中医,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之争。 要是换成从前的刘青山,一定会嗤之以鼻:我们国家传承几千年的宝贵财富,为啥需要你们外行来认证? 不过在得知哑巴爷爷是药王传人之后,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中医药发扬光大! 你们不是不承认吗,那就用事实,在你们的壁垒上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想要做到这一点,确实很难,但是如果连尝试都不去尝试的话,那就永远都没有机会。 就像托马斯,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的糖尿病被彻底控制住之后,就开始相信中药了。 就连心脏急救的药物,也换成了麝香保心丸。 一个托马斯,当然无法改变整体,但是假如有千千万万个托马斯呢? 这就是刘青山努力的目标。 早饭就是在木刻楞这边吃的:粘豆包,熬得酸菜汤,每人还有一枚煮鸡蛋。 大熊这家伙,对豆包有点过敏,小时候被烫过,落下毛病。 所以给它煮了小半锅玉米面,然后浇上点酸菜汤,这货呼噜呼噜地全给造了。 整天有吃有喝的,傻子才去饿着肚皮冬眠呢。 等了一会,就有一大伙人,都来到木刻楞这边。 都是刘青山的家人和朋友,除了爷爷奶奶和秋菊奶奶这几个年龄太大的没来,剩下的都来了,连林芝也不例外。 他们这些人,都是受了小老四的怂恿,要去山谷温泉里面洗澡的。 要过年了,确实应该洗洗澡。 别说夹皮沟了,连青山公社都没澡堂子,想洗澡就得去县里,实在太不方便。 所以大伙一听小老四说起泡温泉如何如何舒服,都禁不住诱惑,就全都来了。 那就一起去吧,李铁牛和刘青山还有高峰,轮流拉着爬犁,领着大伙一起往断魂崖那边溜达。 等泡完温泉回来,刘青山也基本选好了建造疗养院的位置: 就在距离木刻楞下面不远,刚刚接近山林地方,那里有一个缓坡。 坡上正好有一片空地,地势平坦,树木稀疏,差不多有十几亩的地方,用来建疗养院完全够用。 而且距离林子比较近,又在夹皮沟上山的半路上,到时候修一条从村里上山的路,就正好经过这里。 最主要的是,那地方地势平坦,树木不多,不用破坏林木。 等到开春,请吴教授带人过来考察考察,如果可以的话,就把图纸弄出来,找施工队开始动工。 等回到村里,刘青山心里基本也就有了个完整的计划。 吃过晚饭,刘青山就往村部溜达,村部院里,大伙正练秧歌呢。 铃铃铃,就听队部屋里电话响。 刘青山连忙往屋里跑:夹皮沟的电话,基本上就是找他的。 屋里面的老支书,已经接通电话,看到刘青山进屋,却没把电话给他。 而是拿着笔,在一个本子上记着什么,嘴里还哼哼哈哈的答应着。 刘青山眨眨眼:看来不是找我的。 说了一两分钟,老支书就放下电话: “青山啊,正好你来了,明天上山的时候,告诉你师父,准备两千袋儿那个白糖颗粒儿,过些日子,港岛的那个范理事来取。” “白糖颗粒?” 刘青山有点发蒙,嘴里也不由得念叨出声。 “白糖,青山哥发糖啦!” 门口一个小娃子忽然大叫一声,向屋外大喊起来。 这可把老支书也给气乐了:“听三不听四的,那是专门给糖尿病人喝的,要是里面有白糖还了得,那不是越喝越严重?” 刘青山这才明白过来:“支书爷爷,是不是降糖颗粒?” 老支书低头瞧瞧纸单:“对,就是降糖颗粒,青山啊,不错嘛,药厂还没正式生产,第一批订单就来喽。” 这事儿也确实值得高兴,尤其还是卖到港岛那边,要知道,那边可生活着不少老外呢,也算是国药走出去的一小步。 不过要是欧美市场,就没那么容易了,人家根本就不允许你经营,自然也就不会进货。 不进货的话,普通民众就见不到这种药,就算疗效再好,有个卵用? 这就是壁垒! 现在进军欧美市场,那肯定不现实,刘青山脑子里盘算一下:糖尿病患者比较多的国家,都有那些呢? 这个肯定有几十年以后的华夏,不过现在这个时代,生活水平太落后,所以肯定排不上号。 再有就是米国,这个暂时就不要想了,老美根本就是制药行业最大的受益者,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只怕就是中医药的崛起。 就算到后世,有一些推墙党,大肆诋毁中医中药,这背后的影子,就不言而喻。 偏偏有些人还就傻乎乎的相信。 这一点,东边的岛国就做的比较好,因为他们奉行实用主义,在药妆店里,就出售不少中成药,另外还有专门的中药店,一个西药都没有。 对,想到岛国,刘青山又是眼睛一亮:好像岛国的糖尿病患者也挺多的,是个不错的推销对象。 这下子,一下就把刘青山的思路打开了:还有北面的毛子,那也是糖尿病大国。 另外就是天竺那边,因为饮食习惯的问题,糖尿病患者也多。 还有南美的足球王国,也同样糖尿病患者排名靠前的。 而且这些国家,没有欧美制药公司设置的壁垒,可以先一步列为主攻的方向。 一个庞大的计划,渐渐在刘青山脑子里面成型,这时候,哗铃铃,电话又响了。 刘青山的思绪被打断,心里琢磨:这回肯定是找我的吧? 老支书又接起电话,嘴里歪歪几声,然后又拿起笔,唰唰唰地写起来。 等撂下电话,他就喜滋滋地对刘青山说:“是首都来的电话。” 刘青山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一首儿歌在耳边回荡:大雨哗哗下,首都来电话…… 只听老支书继续说道:“是要咱们的松江青稻的,青山啊,咱们的大米,现在是彻底打出名声啦!” 确实是好事,刘青山跟着点头,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打来的电话,都没他啥事。 刚要起身去外面看热闹,电话竟然又响了,刘青山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外走。 身后传来老支书的声音:“青山,等等,这回是找你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雪球越滚越大 打电话的是刘青山的老朋友托马斯先生,寒暄一番之后,托马斯这才说出用意: “刘,我亲爱的朋友,我有几个国内的朋友,听说我治好了糖尿病,都比较好奇,也想试试你师父配制的中药。” 刘青山一听,心里也颇为感慨:病急乱投医,各国的民众其实都是一样的心理。 当然,这次肯定是投对了医生,只要坚持服用降糖颗粒,那肯定有疗效。 刘青山跟着说道:“托马斯,你们那边的FDA,好像不承认中药吧?” FDA,就是米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简称。 “那帮该死的家伙,都应该去吃屎!” 作为一名受益者,托马斯当然有理由表达他的愤怒。 叽里咕噜骂了一通,他最后说道:“没关系的,我偷偷带回去,就说是保健品,FDA又不是FBI。” 暂时刘青山也没法子,那就先以这种口耳相传的形势,悄悄渗透好了。 要是疗效出众的话,想必口碑会越来越好,先在民间形成一定的影响力。 到时候再鼓捣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米国民众,搞搞游行啥的,哈哈,估计够他们头疼的。 刘青山撂下电话,心情不错:针对不同的国家,就要采用不同的手段。 这种做法,显然不能一蹴而就,需要的就是水磨工夫。 反正他也不着急,慢慢来嘛,只有做了,才有成功的希望。 …… 到腊月二十八这天,大姐刘金凤这才从县里的工厂回来。 两个厂子今天正式放假,然后正月初五再重新开工。 按照当地的习俗,应该放到正月十五的,过了十五,才算是过完年。 不过现在方便面供不应求,火腿肠也在边境那边大卖,所以只能少放几天假。 经过半年多的销售,红烧牛肉面,现在算是彻底得到市场和消费者的认可,订货的单子,都排到好几个月之后了。 碧水县的总厂这边,又加了一条生产线;而津门的分厂,更是直接上了四条生产线。 即便如此,产品依旧供不应求,在东北和中原地区,就直接销售一空,像江南还有其他一些偏远的省份,基本都看不到货。 过了年,杨红缨就打算前往江南一带进行考察,设立第二个分厂。 这发展速度,还真是够快的。 而相比之下,华龙方便面厂的鸡汤伊面,就有点毒鸡汤的架势,目前只能在本省的一些地区进行销售。 情况半死不活的,不容乐观。 跟红红火火的统一方便面厂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是刘青山从大姐嘴里得到的情况反馈,怎么说呢,心里偷着乐呗。 还真不是幸灾乐祸,主要是这种感觉很痛快:当初齐胜利那个家伙,搞不正当竞争,差点搞垮方便面厂。 现在统一压着华龙打,刘青山心里当然畅快。 可是母亲林芝的心里,却有点不大痛快:大闺女回来了,可是二闺女却远在大洋彼岸,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过年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也成了林芝的心事。 就在腊月二十八的下午,当刘银凤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林芝终于喜极而泣,嘴里就会念叨一句话: “二凤儿,二凤儿回来啦!” “二姐!” 老四老五则齐声欢呼,然后飞跑上去。 刘银凤赶紧扔下行李箱,把两个小丫头抱在怀里。 贴贴她们的小脸,再看看泪眼婆娑的母亲,刘银凤的眼泪,也跟断线的珍珠一般,从眼中滚落。 在异国他乡,她都没掉过一次眼泪。 踏入家门,压抑已久的泪水,却再也不受控制。 “二凤回来啦,回来就好。” 奶奶也轻轻擦拭着眼角,这个二孙女,跟她最像。 重逢和欢聚的喜悦,不仅仅需要笑声,有时候也需要用泪水来表达。 所以刘青山也没有阻拦,他只是面露微笑,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内心有浓浓的亲情在流淌。 等到刘银凤和大伙都打过招呼,这才擦拭一下喜悦的泪花,口中喃喃着:“回家真好。” 咳,刘青山轻咳一声:“二姐,我还以为你被美帝的花花世界迷花眼,腐化堕落了呢,看样子还成,还是我的好二姐。” 大伙都被她说得展颜而笑,刘银凤则有些恼羞:“三凤儿,你耳朵痒了是吧?” 刘青山刚要跑,奈何被两个小奸细抱住大腿,还有郑小小也助纣为虐,在后边推住刘青山的后背。 不过叫她失望的是,刘银凤气势汹汹地奔过来,却只是帮着弟弟整理一下头发,嘴里埋怨: “都快过年了,也不去剃剃头。” 按照当地的风俗,正月剃头死舅舅,所以一般都是年前就把头发理好,一直到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才会剃头。 不过呢,刘青山还真不存在这个问题,在他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母亲娘家人的印象,他有没有舅舅还不知道呢。 在前世,母亲过世的早,这件事也就成了永远的秘密。 但是刘青山觉得,在恰当的时机,还是要向母亲询问一下娘家那边的情况,毕竟是亲人呢。 大伙喜气洋洋地回屋,一家人,终于算是团圆了。 林芝的心病也彻底消失,张罗着多弄点好吃的: “二凤最愿意吃小鸡炖蘑菇里面的蘑菇,多放点榛蘑。” 小老四在旁边凑热闹:“娘,我也爱吃呢。” 林芝用手轻轻戳戳她的小脑门:“你在家总吃,你二姐一年才能回来吃一次。” 小老四当然不会跟二姐抢,还和老五一起,从柜子里把给二姐留的礼物拿出来,也是一瓶香水和一个套娃。 “对了,把带回来的礼物都忘啦!” 刘银凤轻轻用手扶了下脑门儿,然后拉开行李箱。 “哇,米老鼠和唐老鸭。” 小老四抱起两个布偶,往山杏怀里塞了一个。 还有给大姐老姐她们买的珠宝首饰,连郑小小都有份儿。 另外就是一些衣服鞋子啥的,刘青山就得到了两双耐克鞋,这两年,耐克也才刚刚有了起飞的迹象。 还有给母亲和爷爷奶奶以及秋菊奶奶他们带回来的西洋参,也就是花旗参,滋补身体。 瞧瞧,这就是双标了,米国佬把大量的西洋参,出口到东亚地区赚钱。 等吃完晚饭,撂下饭碗之后,刘银凤就去下屋,把灯笼架子找出来,开始坐在炕上糊灯笼。 她手巧,家里过年的灯笼,一直是她来糊的。 看到二姐认认真真地糊灯笼,老四老五在旁边捣乱,刘青山觉得,这才是一家人应该有的过年气氛。 在他看来,二姐变了,变得更加自信,身上具备了古典和现代女性的双重气质,很吸引人。 不过有些东西,却又没变,那是已经深深融入到血脉中的一些东西,最为珍贵,永久不变。 等刘银凤糊完灯笼,姐弟俩就坐在书桌前交谈起来。 其实刘银凤那边的情况,在电话里面,刘青山也基本有所了解。 学业上就不用说了,在投资方面,股票上略有盈余,赚了差不多十分之一吧。 股票上一共投入了一半的资产,大概一千万美金,那就是赚了一百万啊。 这几年的美金,还没有贬值,一百万那绝对不是小数目。 这一点,刘青山并不担心,米国这两年的股市,闭着眼睛都赚钱。 另外一部分资金,在微软公司开始募股之后,就按照刘青山的要求,第一时间跟进。 目前,已经成为了微软的第三大股东,持有的股份,占百分之六点八,仅次于比尔和艾伦这两位创始人。 这还是因为到了后来,实在收购不上来的缘故,要不然估计能把艾伦都超喽。 即便如此,也没花多少钱,微软刚开始的盘子,还真不算太大。 “二姐,你在那边,比我赚得都多,而且还是外汇,哈哈,厉害,将来,你一定能成为华尔街最出色的投资者!” 雪球越滚越大,刘青山的心情当然也不错。 刘银凤却摇摇头:“两千多万美金的资本,收益却只有一百万美金,这个比例,太低了,连及格都算不上。” 其实也不算低,华尔街有一些投资人,给客户赚取一成的利润,就能掌控庞大客户群。 即便如此,到后来还是破产了,原来搞得是庞氏骗局,拆东墙补西墙。 一成的利润,都是庞氏骗局了啊,真不知道,几十年后,那些上当受骗的华夏投资者,会有何感想? 看着二姐兴致不高,刘青山就呵呵两声:“刚开始,不赔钱就不错了,起码没交学费。” 姐俩一直聊了很晚,刘青山现在也不指望二姐那边能赚多少钱,先学本事,赚钱的日子在后面呢。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家里忙忙活活地准备过年,刘青山则开着原来的那辆吉普车,各处去送年货。 这些老关系,都不能断喽。 去徐校长家的时候,果然还是挨了一通训,刘青山再三保证,今年七月份的高考,一定考出好成绩,这才被徐校长饶过。 转了一大圈回来,发现也有给夹皮沟送年货的,是水库那边的于把头,领着儿子于老七和几名职工,拉来一卡车的大鱼,足够夹皮沟各家分的。 看到刘青山,于把头立刻招手:“青山,听说你回来啦,怎么样,那边的生意还顺利吧?” “还成还成。” 刘青山上去握握手,然后笑道:“恭喜恭喜啊,听说你们水库今年发财喽,还是发洋财!” “哈哈!” 于把头嘴里发出爽朗的大笑:“那还不是你青山的功劳,以前没人吃的泥鳅,现在都成宝儿啦!” 在十月份的时候,刘青山帮着牵线搭桥,促成了向南韩那边出口泥鳅鱼的生意。 双方经过洽谈,泥鳅的价格定在了零点五美金一斤。 换算成华夏币的话,也在一块五左右。 最关键的是,这是出口创汇,换回来的是最需要的美金。 小松江水库这边,连自己捕捞,再加上收购,一共弄了六万多斤泥鳅,创汇三万多美金。 这只是占到出口总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还有碧水县其它乡镇有货呢,甚至辐射周边好几个县市。 但是其它县市,得到的就不是外汇了。 即便如此,大伙也都跟着受益,毕竟现在大鲤鱼才多少钱,还不到一块钱呢。 阳沟里的泥鳅,还真就化龙了。 刘青山当然也听着高兴,不过还是叮嘱几句,千万不能搞涸泽而渔那一套。 “放心吧,县里早就下文件了,可持续发展嘛,好像也是你搞出来的吧?” 于把头笑呵呵地望着刘青山,越看越欢喜:俺家那几个小子,绑在一起,也没人家这个本事。 大喇叭里响起了老支书的声音,叫各家来人分鱼。 刘青山家客人多,自然也分得最多,老四老五都跟着上阵,俩小丫头合力抬着一条十多斤的大胖头鱼,嘿呦嘿呦地往家走。 刘青山也正要扛着剩下的一麻袋鱼回家,就看到一辆吉普车开进村,车里下来的赫然是陈东方。 于是他又迎了上去,招呼一声陈经理,然后就往村部请。 毕竟家里还有老姐呢,见面都挺尴尬的。 陈东方倒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刘经理,还是去你家吧,谈谈方便面厂的事。” 难道是华龙方便面厂撑不住了? 刘青山心里有了一些猜测,如果陈东方要转让工厂的话,那他倒是有兴趣吃下来,正好他们的统一方便面,现在还产能不足呢。 于是他扛上大麻袋,就领着陈东方回家。 忽然觉得肩膀一轻,是陈东方在后面搭了一把手,跟着传来他的说话声: “刘经理,听说你们在黑河那边,生意搞得红红火火,龙腾公司的名声,已经传到首都了。”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可是刘青山怎么忽然觉得有点不妙呢? 果然,只听陈东方继续说道:“我听说,有不少人都准备去凑热闹。” 刘青山心里一沉:这么快就有竞争对手了吗? 陈东方嘴里说的那些人,刘青山当然也知道,肯定都不是一般人,都是有能量的,这样的对手,确实值得警惕。 于是他嘴里道了声谢:“谢谢陈经理提醒,我会注意的。” 陈东方告诉他这个消息,当然是一种示好的表现,刘青山也要领情。 “以刘经理的本事,我倒是有点替那些人担心,这次,听说谢家的老三,张罗得最欢。” 陈东方的话语里,似乎还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厉害,陈东方再清楚不过,连他都搞得灰头土脸的,更不要说那帮不学无术的家伙喽。 叫他们都领教一下也好,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吃瘪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铁牛的心意 家里人正忙活呢,忽然看到陈东方,都不由得一愣,老四老五更是不拿好眼神看他。 还有爷爷刘士奎,也瞪起眼睛,以为这小子又是来找碴的。 陈东方现在也坦然了许多,还朝杨红缨点了点头:“我今天过来,是想谈谈方便面厂合作的事。” 大伙一听这话,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来的都是客,刘青山给陈东方倒了一杯茶,刘银凤也端过来一盘零嘴,一半是瓜子,一半是松籽。 既然涉及到方便面厂,那么刘金凤和杨红缨也都在座。 刘青山也就开门见山问道:“陈经理,你准备怎么合作?” 陈东方轻轻啜饮一口茶水:“我的想法是这样,我们华龙方便面厂,给你们统一红烧牛肉面做代工,所获利润对半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只负责生产面饼。” 只是防止对方怀疑他偷窥调料的配方,所以事先声明一下。 刘金凤和杨红缨对视一眼,都微微点点头,他们统一红烧牛肉面,确实是供不应求,陈东方的提议,令他们很是心动。 另外还有一层含义:选择代工,就证明对方主动认输,统一厂大获全胜。 不过这姐俩最后还是一起望向刘青山,这件事,最后还得是三凤拍板儿。 刘青山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还抓起一把瓜子,从里面挑出来一粒。 这里瓜子比较瘪,而且还有一个小圆洞,显然是被虫子给咬过的。 刘青山把这粒臭瓜子摆到陈东方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华龙厂是你陈经理的,那么我肯定会同意你的提议。” “只可惜,你的厂子,是和岛国人合作的,就好像一把好瓜子里面,混进来一个臭瓜子,叫人心里膈应。” “陈经理,我宁可少赚一点,也不会让岛国人从我手里,把我们的钱赚走。” 听了这话,陈东方眼神不由得一暗:从生意的角度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可是从感情上来看,刘青山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这一刻,陈东方也仔细审视了下自己以往的做法:或许,选择和岛国人合作,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这些岛国人,不但没有给他带来帮助,反倒有点拖后腿了。 陈东方咂咂嘴,可能是茶水太浓,感觉嘴里微微有些苦涩。 放下茶杯,他站起身来:“各位,那我就告辞了,多有打扰。” 刘青山则扬手说道:“进门槛,吃一碗,陈经理怎么也得吃完饭再走。” 陈东方是肯定不会在这吃饭的,客气几句,就告辞出门。 刘青山把他送上车的时候,还微笑着说了一句:“陈经理,以后或许我们有合作的机会,当然,只是你我之间的合作。” “我很期待。” 陈东方也当然听懂了,郑重地和刘青山又握握手,然后这才开车离开夹皮沟。 …… 转天就是大年三十,刘青山家里也格外热闹,除了家人之外,郑红旗也来这里过年。 再加上哑巴爷爷和李铁牛等人,吃饭得坐满满两大桌子。 老四老五都换上新衣服,领着小白猿屋里屋外跑,小猴子也过年了,居然也混了一身衣裤。 裤子还是开裆裤,这样方便的时候比较方便。 屋外,大熊也被哑巴爷爷领来,总不能把它一个扔山上吧? 就是这家伙太能吃,吃饺子的时候,自个就吃了整整一盖帘儿,就这还只吃了个半饱。 平日里安宁的小山村,今天也显得格外热闹,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从早晨开始,就没停过。 一阵阵香气,从家家户户的门缝里飘出来,然后飘满整个村子。 随着合作社的蒸蒸日上,一年一个台阶,大伙手头也都有钱了,所以年货准备得也格外丰盛。 这一点,从小娃子们的鞭炮数量上,就可以看出来。 以前顶多也就是一两挂小洋鞭,都得拆开了放。 今年的夹皮沟,哪个娃子不是十几挂鞭炮,神气着呢! 刘青山家也准备了各种挂鞭,吃年夜饭的时候,在大门两边挂起来两挂大鞭炮,刘青山和李铁牛分别点燃一挂。 听到阵阵噼啪巨响,家里的大狗吓得就往狗窝钻。 可惜它是钻不进去了,因为狗窝已经被大熊给占了,这家伙也怕鞭炮。 还是小白猿比较聪明,就知道用小爪儿捂耳朵。 “小时候,俺最喜欢放鞭炮了,可是敬老院里不给买。”李铁牛这货,望着爆竹的硝烟,眼睛竟然有些迷离。 “然后,俺就给那些爷爷奶奶磕头,朝他们要压岁钱,你一分,他二分的,弄了一把钢镚,去供销社买鞭炮。” 说着说着,这货还用袖子抹抹眼睛。 刘青山用手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大年初一,我们开车过去看看吧。” “嗯!” 李铁牛重重地点点头:“俺现在有钱啦,要多给那些爷爷奶奶带点好吃的回去!” 刘青山忽然觉得无比开心:“哈哈,铁牛,赚钱就是花的,这么花有价值,要不要师兄再赞助你点?” “不用不用,俺手头好几万呢。” 李铁牛看到鞭炮放完了,就跑到跟前,用脚扒拉一阵子,然后捡起来几个断捻子的,又啪啪啪的点燃。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 等到晚上八点,大伙都守在大彩电前面,一边闲聊,一边等待春节晚会的开始。 今年已经是第四届春晚,农历是丙寅虎年,所以在开唱大联唱之后,就是相声《虎年说虎》。 那位瘦高的着名相声演员,也从此开启了连续三十多年登上春晚舞台的传奇记录。 一家人都被逗得前仰后合,这时候没啥太多的娱乐,所以春晚就是人们最期待的大戏。 刘青山也跟着看得挺来劲,出来一名主持人或者演员,他嘴里就嘟囔一声: “真年轻啊!” 搞得大伙直纳闷:年轻吗,有的都胡子拉碴的,也叫年轻? 印象最深刻的节目,就是陈小二和老茂儿压轴的那个小品《羊肉串》。 笑得大伙直捂肚子,刘金凤有点直不起腰,用手扶着刘青山的肩膀: “三凤,要是咱们厂生产羊肉串,肯定还找他们做广告,太逗啦。” 刘青山则眨了眨眼:“那估计卖不出去,吃完拉肚子,谁敢买呀?” 倒是老姐杨红缨很受启发:“或许可以请他们帮咱们的火腿肠打广告。” 虽然火腿肠在毛子那边畅销,但是国内市场,一直都没打开。 刘青山琢磨一下,好像还真有搞头,反正现在请明星做广告,价格贼拉便宜。 要是叫陈小二穿上大袍子,沾上假胡子,嚷嚷一句:“咱今年不卖羊肉串,卖统一火腿肠啦”,“统一火腿肠,味道就是棒”,那效果肯定不错。 于是他笑道:“那就交给你小姨的广告公司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半夜十二点,开吃煮饺子,今年还是老四老五运气最好,都吃到了饺子里面的钢镚。 一共就包了三个,第三个叫刘银凤给吃出来。 刘青山心里也忍不住琢磨:这姐妹仨今年要发财啊! 二姐发财倒是有可能,手里掌握着一笔庞大的资金。 可是老四老五呢? 想想这俩小家伙那些玩闹一般的投资,或许就要在今年迎来爆发。 按照惯例是要守岁的,可是守着守着,最后大家都守睡着了。 …… 第二天早晨,吃过了虎年的第一顿饺子,刘青山就和李铁牛开着吉普车出发。 除了他们师兄弟之外,车里还有老四老五,这俩小家伙,也非得跟着去凑热闹。 李铁牛生长的敬老院,也在松江地区,距离不到三百里地,就是到了所在县城之后,往乡里去的道路,不怎么好走。 颠颠哒哒的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下午两点,这才望见前面的上升乡。 敬老院就在乡政府的最西头儿,距离乡里大概有二三里地的样子。 院子挺大,前后两排草顶的红砖房。 吉普车就停在大门前面,下了车,就看到了上升乡敬老院的牌子。 看到这熟悉的景象,李铁牛显然有些激动,扯嗓子嚎叫一声: “各位爷爷奶奶,俺铁牛回来啦!” 这一嗓子还真好使,房后大杨树上的几只花喜鹊,都被惊得飞上天空,喳喳直叫。 很快,各个屋里就有人走出来,有拄着拐棍儿的老头老太太,敬老院里,收留的都是孤寡老人,还有一些残疾人。 当然也有几个小娃子,蹦蹦哒哒地跑出来,他们也都是孤儿,从小在这里长大,敬老院就是他们的家。 “真是雪牛哥!” 一个小娃子嘴里欢呼着。 小家伙是豁唇,就是俗称兔唇的那种,上嘴唇有个大豁子,一直裂到鼻子下面,所以说话有点漏风,音不准。 李铁牛抱起那个七八岁的娃子,使劲往空中抛了几下: “哈哈,兔子,这是给你们的鞭炮,管够放!” 那几个娃娃呼啦一下,就围住地上的那个提包,拉开拉链,然后就是一阵惊呼,里面满满登登的,都是各种鞭炮。 从最小的小洋鞭,到大个儿的麻雷子,应有尽有。 “雪牛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那个被称作兔子的小娃子,被李铁牛举着,急得直蹬腿儿。 而小老四则一本正经地开始数落李铁牛:“铁牛哥,你给人家取外号,多不礼貌呀!” 李铁牛把小娃子放到地上,抓抓后脑勺:“大伙从小就这么叫,俺都不知道他叫啥名,兔子,你叫啥名字?” 那个豁唇的小家伙头也不抬:“雪牛哥,俺也不知道,你还是问院长吧。” 这话听得刘青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敬老院怎么也不如家里啊。 这时候,那些老头儿老太太也终于来到跟前,嘴里乐呵呵地跟李铁牛打着招呼。 一个留着山羊胡儿的瘦老头,抓起李铁牛的胳膊: “铁牛啊,昨晚上吃饺子,大伙还念叨你呢,说是你要在这,一准不够吃。” “王爷爷,这是给大伙带来的槽子糕。”李铁牛又打开一个提包,里面除了一瓶瓶的碧水大曲,就是一包包的点心。 还有几包奶糖,李铁牛掏出来,扔给孩子们。 敬老院里的孩子,平时都养成规矩,吃东西不抢,都一起平分。 李铁牛又兴冲冲地拿起一袋点心:“张爷爷呢,这是他最喜欢吃的长白糕,又甜又软乎!” “唉……老张夏天的时候走啦。”王爷爷叹了一口气。 李铁牛手里的长白糕,吧嗒一下掉在地上,一起吧嗒吧嗒落下来的,还有他的两行眼泪疙瘩。 刘青山上去拍拍他的肩膀:“铁牛,给孩子们发压岁钱,给爷爷奶奶发红包吧。” 李铁牛用袖子抹抹眼睛,然后就从兜里掏出一沓子红包,一个个里面都鼓鼓囊囊的,不管老少,挨个发。 豁唇的男娃子好奇地打开红纸包,然后嘴里就发出一声惊呼,纸包里面,躺着好几张大团结。 数了数,一共是十张,那就是一百块啊。 其他人也都连忙打开,全都是一百块的红包。 整个敬老院,老老小小加在一起,有二十多人,两千多块就出去啦! “铁牛啊,这钱太多啦,大伙不能收,还得留着你娶媳妇呢。” 一个满头银发,腮帮瘪瘪的老太太,颤巍巍地凑到李铁牛身旁,把手里的红包还回来。 “李奶奶,您这是干啥?收着啊!” 李铁牛连连摆手说道。 其他人一见,也都开始退红包,连那些小娃子,也都如此,虽然他们的眼睛里,都带着不舍。 这下反倒把李铁牛给搞得手忙脚乱,两个大巴掌在半空乱舞,大声嚷嚷道:“收着,都收着,俺有钱,俺现在有钱了。” 正闹哄着呢,猛然间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爷爷奶奶还有弟弟妹妹们,你们都收着吧,铁牛哥真有钱,好几万呢!” 帮腔的是小老四。 “铁牛,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那位李奶奶昏黄的老眼盯着李铁牛:这娃儿不会是做了什么歹事吧? 李铁牛一把将刘青山拉到面前:“俺的钱,都是跟小师兄做生意赚的。” 刘青山也就笑呵呵地使劲点头:“各位爷爷奶奶,弟弟妹妹,这是铁牛的一点心意,大伙就都收着吧。” 那些老老小小的这才信了,都乐呵呵地把钱收起来,看向刘青山兄妹几个的目光,都十分的和善。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能领着铁牛发财的,当然也是好人,也值得感谢。 李铁牛也长出一口气,然后又汇报了一个好消息:“爷爷奶奶,俺路过县里的时候,把县剧团也请来了,晚上给大伙唱二人转!” 这下子,那些老头老太太都激动坏了: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啊。 还是王爷爷比较理智,诧异地问道:“铁牛啊,这大过年的,剧团不放假啊?” 李铁牛咧着大嘴,使劲拍拍胸脯:“放假也能请来,俺直接给团长五百块钱,叫他招人,大伙都放心,俺有钱。” 刘青山也见过不少炫富的,但是向李铁牛这么炫的,他不仅欢迎,而且心里还多了几分感动。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找到了赚钱的动力 刘青山等人在一群老老小小的簇拥下,进到最大的屋子里。 这里是一个大通铺,南北各一铺大炕,都能睡十个人以上的那种。 屋中间烧着个火炉子,屋子里不算冷,只是进屋的老四老五,不由得吸溜两下鼻子。 屋子里,气味有点不大好。 尤其是老人扎堆儿的地方,都会有一种老人味儿。 刘青山轻轻拍拍两个小家伙的脑瓜,她们俩就恢复正常,脱掉外衣之后,就把她们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是几个套娃,都是按照李铁牛说的数量,给这里的小娃子们带来的。 结果发着发着,却发现还有一个年龄最小的小丫头,还没捞着。 李铁牛也抓抓后脑勺:“这个是新来的。” 那个小丫头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头发干巴巴的,呈现出枯黄色,扎了两个小丫儿。 小脸小手也都皴了,小脸跟麻土豆似的,她靠在炕沿边上,两眼怯生生地望着这几个陌生人。 “这可不行,新年礼物,都应该有的。” 山杏的眼神略带埋怨地望了李铁牛一下,然后就从自己的脖子下面,摘下来一样东西,给那个小丫儿挂到脖子上。 山杏一共戴着三个吊坠:一个是大东珠做的,是大哥送给她的,最珍贵。 另一个是红山玉,是哑巴爷爷送她的,也不能送人。 还有个,就是一枚勾玉,是刘青山跟藤田正一打赌赢来的,就扔给妹妹玩,也被山杏戴到脖子上。 送给小妹妹的,就是这枚勾玉。 刘青山当然知道这勾玉的价值,因为鲁大叔已经帮着鉴定过,不过他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出声阻拦。 “呀呀呀!” 那个小丫头估计也挺喜欢的,麻突突的小手捏着勾玉,嘴里呀呀的叫着,咧嘴朝山杏笑。 小老四使劲眨巴两下大眼睛:“原来你和哑巴爷爷一样!” 被家里遗弃的孩子,又有几个是正常的呢? 这时候,院长端着一大盆子冻梨进屋,嘴里热情的招呼客人。 高院长是一个中年人,面目和善,眼睛比较小,笑起来就成两条细缝儿。 李铁牛又把自己背着的小包拉开,然后就从里面往外拿出来一扎扎崭新的人民币,全都是大团结。 整整十沓,一万块钱,摆在炕上,还是相当令人震撼的。 这可把高院长给看傻了:“铁牛,你这是干啥?” “俺现在有钱啦,这钱给爷爷奶奶和弟弟妹妹们花,缺啥东西就买,大家想吃啥就买,还有这帮小家伙上学的学习用品,买买买!” “对了,有时间的话,领着兔子去市里的大医院看看,能不能把嘴唇治治,也不能总当小兔子啊。” 李铁牛拿出来打架的那股豪气劲儿,这一刻,刘青山觉得这位师弟的身形,那是真的很高很大。 不过铁牛办事太粗心,刘青山就在一旁补充道:“以后孩子们只要考上大学或者大专之类的,学费全都是铁牛出。” “还有,院长叔叔,这笔钱用来改善生活,最好能记个账。” 高院长乐得都合不拢嘴了,就剩下一个劲地点头:“好好好,铁牛出息了,还不忘咱们敬老院,你们放心,这钱肯定不会错花一分的。” 李铁牛嘴里也嘿嘿着:“都是俺小师兄领着俺发财,要谢就谢他吧。” “都应该谢,都应该谢,你们都是好样的。”高院长还摸摸老四老五的小脑瓜,显然也包括她们两个在内。 这家伙把两个小丫头给美的,抿着嘴乐,开心极了。 “开饭啦,开饭啦!” 一个声音传过来,然后就摆上四张大桌子,捡上来碗筷。 等菜端上来,刘青山还是感觉到有点心酸:一盆子白菜炖粉条,里面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片肉。 另外就是一个干豆腐炖土豆片,然后就没了。 这可是大年初一啊。 看来铁牛还是比较知道敬老院的情况,所以直接拿钱给大家改善伙食,这小子不错,能够不忘本。 今天这件事,算是彻底刷新了刘青山对李铁牛的印象,从此之后,是真正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好兄弟。 等吃完饭,天快黑的时候,就来了一辆大卡车,车里拉着伴奏用的乐器还有行头之类的东西, 车斗里还坐着五六个人,都裹着大衣,严严实实的。 噼里啪啦的,小娃子们在门口放了两挂鞭炮,李铁牛则乐呵呵地站在门口,给剧团的人发红包。 有人偷偷打开红包,里面是五张大团结。 本来,这伙人一个个都不愿意来,大初一的,还演出,谁乐意啊? 不过看到这个颇有些分量的红包,大伙都来劲了。 那位团长更是吆喝一声:“今天晚上,大伙都卖卖力气,把拿手的活儿都亮出来啊。” 后面的演员们都一哄声地答应,情绪十分饱满。 演出现场就在那间大屋子里,伴奏的就坐在炕沿上,演员们装扮完毕就开始表演。 这时候的二人转,还不像后来那么闹腾,除了小帽儿就是正戏,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开唱小帽儿,就是非常欢快的《小拜年》,也正好应景: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 “大年初一头一天儿呀啊……” 演员卖力气,嗓子真亮堂,扇子耍得也欢实,手绢转得更团圆。 敬老院的老老小小再加上打扫卫生做饭的工作人员,团团围坐,一个个都抻着脖子,瞧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 小拜年唱完了,啪啪啪,热烈的掌声立即响起,老四老五他们这些小娃子,小巴掌都拍红了。 接着就是正戏,那句悠扬婉转的“一轮明月照西厢”一出来,老头老太太就乐得合不拢嘴: 大西厢啊,太好了,能听半宿。 那句话咋说的了:唱一段大西厢,西厢它贼拉的长。 果然,一直到半夜,这才曲终人散,剧团的同志,是连夜赶回,刘青山他们,则在这里住一宿。 躺在炕上,刘青山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青山一行人就踏上归途。 这次回家过年,顶多半个月的时间,所以还是很珍贵的。 来的时候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五个。 车里多了一个三四岁的小不点,就是那个哑童,名字叫丫丫。 谁也不知道她本来的姓名,见她就会嘴里“呀呀”的叫,所以就叫了这个名字。 是李铁牛主张把小家伙带回去的,从院长那里,听说这个小丫头是嗓子烧坏了,不是天生的哑巴。 所以就准备带回山上,叫师父帮着瞧瞧,看看还能不能治。 对此,刘青山当然没意见,而最高兴的则是老四老五。 一左一右的,坐在丫丫身旁,一会儿塞块糖,一会儿递过去一根火腿肠。 小老四的小嘴还念叨呢:“丫丫,要不你就当老六吧,叫六凤儿。” “溜缝儿啊!” 开车的李铁牛嘴里哈哈大笑,差点把吉普车拐沟里去。 这趟回敬老院,他的心情大好,整个人似乎也发生了某种蜕变,或许,是他找到了赚钱的动力吧? 刘青山当然也觉察到师弟的变化,这是好事,他当然支持。 下午两点多就回来了夹皮沟,正是饭点儿,乒乒乓乓的,鞭炮声正响得热闹。 刘青山他们回家,家里也正要开饭,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这个面当然就是面条了。 这也是有讲究的,饺子代表着“交子”,是北宋时比较原始的一种纸币,初一是新的一年开始,当然希望多赚点钱,过上好日子。 而面条,因为比较长,所以就代表着长寿,希望家里人都健健康康的。 看到老四老五一人一只手,领着一个小不点,林芝有点纳闷。 不用刘青山解释,小老四就把事情说明白。 林芝也挺心疼丫丫的,看到小丫头头上,还有白花花的虮子,便赶紧叫刘银凤给她洗头。 刘银凤一瞧丫丫身上也脏,索性就直接把大木盆搬进屋,给小家伙洗了个澡。 反正才这么大点,也不用避讳什么。 洗得干干净净,脑袋上也用篦子,仔仔细细刮了几遍,小丫丫终于干净了。 篦子这东西,后世基本已经消失,类似于木梳,只不过上面的细齿非常密。 小老四和老五,还拿出来雪花膏,给丫丫皴了的脸蛋抹上,手背上也抹了蛤蜊油,小丫丫就变得香喷喷的。 她自己也挺高兴的,一直咧着嘴乐。 这个小丫头,大奔头,小鼻子,小眼儿,一笑还有俩小酒窝,长得其实挺喜庆的。 刘银凤又把小老四以前的衣裤找出来一些,给丫丫换上,脑后梳了俩小丫儿。 这么一拾掇,终于有点孩子样了。 李铁牛就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忙活,嘴里不时嘟囔一句:“师父看了丫丫,肯定喜欢。” 晚上,丫丫就跟老四老五一个屋睡。 敬老院出来的孩子,其实自理能力还是很强的。 要是换成别人家这么大点的孩子,到了陌生的地方,搞不好就会哭鼻子的。 第二天,刘青山和李铁牛早上起来,也没上山,等吃完早饭,李铁牛这才扛着丫丫,刘青山领着老四老五,一起去了师父那里。 说明情况之后,哑巴爷爷果然很是喜欢丫丫,嘴里呀呀地叫着,手上比划着。 小丫丫嘴里也发出呀呀的声音,只是她也不明白哑巴爷爷的手势。 小老四在旁边连忙给她解释:“爷爷要收你当孙女,丫丫你乐意不?” 丫丫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听明白了,刚才还乐呵呵的小脸,立刻抽巴到一起,哭得鼻涕眼泪直流。 哑巴爷爷一脸的慈爱,将她抱在怀里,从头顶的晾衣绳上扯下来手巾,给小丫头擦脸。 有时候,你还就得相信缘分。 就像哑巴爷爷和小丫丫,一见面彼此就看对眼了。 或许是他们身上有着相同的残疾,同病相怜。 或许是哑巴爷爷可怜小丫的身世,总之,见面不到半个小时,就变成了祖孙。 丫丫也终于有了正式的姓名:孙小丫。 因为哑巴爷爷是药王的直系传人,姓孙啊。 山杏就笑着在旁边安慰:“别哭别哭,你这下有亲人啦,应该笑才对。” 孙小丫也扑哧一笑,然后鼻子下面,就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连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吸溜一下鼻子,然后把脑袋埋进爷爷怀里。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心里也满是柔情:这个世界,有时候还真的很美妙。 哑巴爷爷很快就开心地翻箱倒柜,竟然找出来一个很古旧的本子,厚厚的一沓。 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哑巴爷爷拿起毛笔,蘸了墨,然后在一个名字后面,写下了“孙小丫”三个字。 刘青山也伸头凑上去看,只见孙小丫前面的那个名字,赫然是“孙浩然”三个字。 想来,这就是哑巴爷爷的名字了。 搞得李铁牛都有些吃醋:“师父真偏心,小丫来了就上家谱,没俺们啥事。” 哑巴爷爷就笑着比划着:你们在另一本册子上呢。 一般来说,女孩子是不上家谱的,不过哑巴爷爷这一脉的传统,显然有些特别。 收起家谱之后,哑巴爷爷又拿出来一个红绳,下面吊着一块红山玉,这个倒是大伙都有份的。 孙小丫笑嘻嘻地从脖子下面拽出来勾玉,给爷爷展示,还指着山杏,嘴里呀呀的叫。 哑巴爷爷也很是欣慰地摸摸山杏的小脑瓜,他知道这个勾玉是山杏的。 然后,老四老五就领着小丫去了外面,这里有大熊,还有山驴子,还有那只喜欢蹦蹦跳跳的小狍子,三个小丫头玩得可开心啦。 晚饭就在木刻楞这边吃的,上山的时候,刘青山就背上来不少好吃的。 “小丫多吃肉,才能长胖胖。” 小老四给孙小丫碗里夹了一大片肘花,小家伙眉开眼笑的点点头,然后还蘸了点蒜泥,把小嘴塞得鼓鼓的。 哑巴爷爷也不停地给孙女夹菜,弄得小家伙碗里都满了,一个劲摆着小手。 至于剩下的手续问题,到时候叫铁牛去办就行,领养这种事情,敬老院那边也乐意。 还有落户口什么的,那就更不是事,农村的孩子,很多生下来都不上户口的。 一般都是到结婚登记的时候,这才办理。 刘青山他们下山的时候,问问小丫,是在这里住,还是去他家。 孙小丫美滋滋地指指木刻楞: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不好选啊! 在过年欢快的气氛中,一晃就过了初八。 二姐刘银凤初五那天就走了,在家待了不到一周时间,又匆匆飞回米国。 大姐和老姐两个的工厂也在初五正式开工,她们也都去那边忙活。 去的去,来的来,陆陆续续的,刘青山家里,就有客人开始登门。 距离近的,比如说丁家沟、守林村还有大林子的村委会成员,先来夹皮沟拜年。 大伙凑到一起,喝点小酒,畅谈一下未来的发展。 道远的,就是海大贵领着海明珠了。 另外就是吴教授也领着一对儿女,吴松和吴桐,也来拜年。 除了他们一家三口,竟然还跟着一个,当然是何梦飞了。 这两个丫头,也是请假回来过年的。 岛国那边,是不过春节的,他们过的是元旦。 这俩丫头一方面是回来和家人团聚一下,另一方面,主要是想到刘青山这里。 半年多的时间,她们俩的漫画,已经小有名气,收入也挺可观,所以专程来致谢,并且跟刘青山探讨一下以后的发展大计。 具体的东西,刘青山现在已经没办法指导两个丫头了,他现在只负责提供大纲,剩下的,人家两个专业人士,根本不用他指手画脚。 但是刘青山提出的一些纲领性的东西,对公司发展,更具有指导意义。 青山动漫公司的第一次股东大会,也在刘青山家炕头上,正式召开。 所有股东全部到位,共计有:刘青山、吴桐、何梦飞、彩凤、山杏,小火。 呃,最后一个,是在炕上来回爬着玩呢,不算数。 何梦飞先是美滋滋地发言:“嘻嘻,我向刘董事长汇报一个好消息,已经有出版公司和我联系,要把樱桃小丸子出版单行本啦。” 这个倒是在刘青山的意料之中,樱桃小丸子,那是岛国男女老少心目中的国民动画,地位谁也不能撼动。 于是他点点头:“到时候谈合同的时候,原创作者的分成比例,一定要谈得高一些。” 这个分成,才是漫画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一般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五之间,视漫画作者的名气和作品而定。 “新人的分成很低的。” 何梦飞嘴里也不满地嘟囔一声,她刚入行,估计就是最低档。 刘青山想了想:“那就先签短期合约,先打开市场和销路,赚钱的日子在后面呢。” 一部漫画,就能搞好几十年,不着急。 刘青山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哈哈,咱们青山动漫,终于也能薅小鬼子的羊毛啦!” 在场的股东,全都发出开心的笑声,还伴着哇哇的哭声,那是小火,脑袋不小心在窗台上磕了一下。 “其实已经赚钱啦。” 吴桐拿出一个小本本,然后翻开:“漫画连载之后,每周都有收益,我们都一笔一笔记在上边。” “吴姐姐,让我看看有多少钱!” 小老四这个小财迷,直接把小脑瓜凑上去,然后嘴里就发出“哇”的一声: “这么多!” 吴桐轻轻扒拉一下她的天线辫子:“这上面记的是日元,咱们的一块钱,能换好几十日元呢。” 原来是这样,小老四不免有些失望,她和山杏占股本来就少,各自是百分之一,那能分多点钱。 刘青山则摆摆手:“这些钱,你们先留着,准备成立工作室,招收漫画助手。” “不能一直光指望你们两个,那不累坏才怪呢。” 一般知名的漫画家,都会雇佣一名甚至几名助手。 “雇漫画助手很贵的。”吴桐的秀眉微微皱了皱,显然是有点心疼。 她们俩的樱桃小丸子和中华小当家,现在合起来的收入才二百多万日元。 而一名漫画助手,年薪最少也要几十万日元。 刘青山笑笑:“打响名气之后,自然就会财源滚滚,不用在意这点小钱儿嘛。” 小钱吗?用岛国的经济来衡量,或许是小钱儿,但是对当下的华夏来说,人均工资不足百元呢,这笔钱花起来确实有点心疼。 “咱们会赚得更多。” 刘青山继续开导两个丫头,对于节俭惯了的国人来说,叫他们大手大脚地去花钱,反而比赚钱还难。 “那好吧,我们会在恰当的时机,去试一试。” 吴桐有些口不对心地回答着。 “不是尝试,而是必须。” 刘青山拿出公司董事长的架势,不容置疑。 这时候,屋门一开,大姐夫高文学风尘仆仆地从公社回来。 脱掉棉衣之后,兴冲冲地打开背包,里面是好几十封书信,估计都是读者给他寄来的。 他从里面拿出来一封:“老四老五,你们的信!” 我们哒? 这俩小家伙有点愣神:谁给我们写信呀? 但是很快,这俩丫头就跳到地上,小老四嘴里还大呼小叫:“来信啦,来信啦!”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收到信件,所以显得很兴奋。 山杏更加沉稳一点,看看信封上打印的发信地址,两个大眼睛立刻完成两个月牙:“是美术电影制片厂的!” 拆开信封,两个人一起捧着信纸读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读完信,两个小丫头就抱着一起跳: “哈哈,葫芦娃的创意被采纳了,还说要奖励给我们七十块钱呢!” 给葫芦娃脑门上贴标签的创意,是两个小家伙鼓捣出来的,想不到真的被采纳,难怪她们这么高兴呢。 最关键的是还有七十块钱的酬劳呢,这笔钱,对老四老五来说,还真不算啥事,但是它代表着成功和荣誉,意义非凡。 小老四就开始张罗着分钱,和山杏每人分三十五。 山杏则有不同的看法:“我们是青山动漫公司的,这也算是我们的稿酬,所以应该上交公司。” “那我们每个人就能拿七毛五分钱啊!” 小老四很快就算出来,小脸立刻抽巴成一团。 哈哈哈,屋子里响起大伙的欢笑声,其中也不乏鼓励的意味:她们才上小学三年级,能有这个成就,已经很不错了。 作为公司的董事长,刘青山很是大度地一挥手:“这钱太有纪念意义啦,所以你们自己全都留着吧。” 旁边的何梦飞也使劲眨巴着大眼睛:“那我和吴桐的稿费,是不是也能全都留着?” 回答她的,当然是一句“想得美”。 安排完青山动漫的事宜,这次董事会就胜利闭幕,开始放桌子吃饭。 老年人们坐了一桌,年轻人也挤到一张桌上,热闹嘛。 林芝看着儿子周围,分别坐着海明珠、吴桐、郑小小这三位姑娘,都一个赛一个的。 不仅仅模样春兰秋菊,更有所长,而且个个还都是有本事的。 她是越瞧越欢喜,可是又隐隐有点担忧:不好选啊! 再瞧瞧儿子那年轻俊朗的面孔,林芝觉得自己还是别跟着瞎操心了。 因为何梦飞在场,所以把张撇子也叫来,一起吃饭。 何梦飞去岛国留学,所以现在两个人很少有时间聚在一起,估计何梦飞来夹皮沟,也有这个原因。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只能先维持着,他们需要在各自的领域获得成功之后,才有机会真正走到一起。 桌上的菜肴当然很丰盛,只是郑小小吃得有点食不甘味。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看到吴桐在漫画领域崭露头角,甚至是海明珠踏踏实实地领着乡亲们,走在致富的道路上,郑小小心里就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压力。 她原本的目标是好好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 可是她现在却忽然想得更加长远:那考上大学之后呢? 看来,倔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她也不能再死读书,也该抬眼看世界,开始规划一下今后的人生之路…… “小姐姐,吃蘑菇。”山杏将几片蘑菇,夹到郑小小碗里。 郑小小这才回神:“山杏你也吃。” 说完她又想了想,向山杏问道:“老五,你将来的理想是什么,能不能告诉小姐姐?” 没等山杏回答,小老四唰的一下先举起手: “小姐姐,我的理想是长大后成为大富翁!” 饭桌上,众人不觉莞尔:嗯,这个理想很伟大,也很符合小老四的风格。 挨着小老四坐着的是海明珠,她笑着扒拉一下老四的天线辫子:“四凤儿,你一定会成功的!” 然后大伙的目光又都盯着山杏。山杏显得有点小紧张,抬眼望望刘青山,然后嘴里小声说着: “我希望长大后,能给大哥当帮手。” 大伙都点点头,这个好像也很符合山杏的性格和心思。 只有刘青山摇摇头,抬手摸摸山杏的西瓜头: “老五,我们每个人,都不应该成为别人的影子,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生活。” “为别人活着,让疼爱自己的人,活得更好;也要为自己活着,绽放自己生命中最美丽的花朵。” 山杏低下头:“哥,我现在还不明白你的话,但是我会记住的。” 桌上的其他人,也都若有所思,大家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我的理想,又是什么呢? 一时间,热闹的饭桌反倒变得有点安静。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车喇叭声,是大姐刘金凤和老姐杨红缨,从县里赶了回来。 非常意外的,她们的车里,还拉回来两位客人,还是外国友人。 看到维克多那日渐稀疏的头顶,刘青山连忙上去,热情地拥抱:“嗨喽,我的朋友,你的头发和你掌握的金钱,好像成反比了。” 维克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手使劲拍着刘青山的肩膀:“那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变成光头呢?” 都是老朋友,见面开开玩笑,反倒比正常的问候,更显得亲切。 刘青山又和雷欧这个帅小伙拥抱一下:“我的朋友,你的露丝呢?” 雷欧耸耸肩膀:“她好像跟那个叫做杰克的家伙,上了一艘叫泰坦尼克号的大船。” 几个人又是一阵大笑,然后洗洗手,就请上饭桌。 老四老五他们也都吃完了,正好腾出来地方。 “嗯哼,菜肴很丰盛。” 维克多嘴里夸赞一句,然后才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可是为什么没有酒呢?” 雷欧也舔舔嘴唇:“难道不应该把猴儿酒拿出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吗?” 刘青山就知道,他们是为了猴儿酒而来。 不过老郭师傅回家过年,还一直没来呢,他酒窖里的猴儿酒,就没人敢动。 实际上,刘青山也有点馋,今年的猴儿酒,继续完善了工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刘青山也挺关注,因为这涉及到猴儿酒的下一步发展。 这时候,刘金凤补充了一句:“我们开车回来的半路上,碰到郭师傅,正骑着自行车往咱们村里赶呢,估计也快要到了。” 果然,话音刚落,当院就响起了一阵自行车的铃声。 这下子,就连维克多和雷欧都跟着一起迎了出去。 老郭现在身体明显好多了,一冬天,老毛病气管炎都没犯,往年冬天都不怎么敢出屋,现在都能骑自行车跑好几十里了。 把自行车靠在栅栏边上,老郭嘴里乐呵呵地说:“这么热情啊,是欢迎我这个人,还是欢迎我的酒啊?” “都欢迎。”小老四笑嘻嘻地奔上去,还把自己的小手绢递上去,叫郭爷爷擦汗。 她也惦记着喝猴儿酒呢。 “你个小馋猫。”老郭索性也不进屋,直接招呼刘青山跟他去酒窖,很快就抱了一个大坛子回来。 看来老郭也很有信心,直接就拿了一坛,而没有像去年那样,一坛一坛地试探。 “肯定不会是酸醋,我都闻到猴儿酒的香味啦!”小老四一个劲抽动着小鼻子。 刘青山则在旁边打预防针:“要是醋也成,正好蘸饺子。” 老郭嘴里哈哈大笑:“放心吧,这酒肯定能成,就是不知道,跟真正的猴儿酒相比,能达到几分!” 说完,就拍开泥封,扯下封口,然后,一股浓郁的香气,就在屋子里散发开来。 大伙都不由自主地吞咽几下口水,每个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酒坛子。 “拿碗来!” 老郭豪气大增。 一碗碗琥珀色的猴儿酒倒出来,先给炕上那桌老人们,然后,刘青山也猴急地品了一小口。 随即他就瞪大眼睛,在他喝来,这酒跟仙人洞里面,猴子们酿的酒,好像没啥区别,一样的美味。 老郭也迫不及待了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大概能达到八成。” 反正这里面的差距,大伙都品尝不出来。 饭桌上的气氛,立刻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那些姑娘们,也都放下矜持,跟着一起喝起猴儿酒。 刘金凤一边喝还一边说呢:“老四老五,你们差不多就得了,喝多了小心耍酒疯。” 小老四抬起小手,往炕上一指:“小火还喝呢。” 果然,刘士奎用筷子头儿沾着猴儿酒,然后伸进小火嘴里,小家伙的小嘴紧着吧唧,还啧啧有声。 这可把刘金凤也气乐了:“这一个个的,都成小酒鬼啦!” 这时候,旁边响起了维克多的声音:“刘,我们似乎可以谈一谈出口猴儿酒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这个故事太棒了 维克多一直惦记着猴儿酒呢。 事实上,他已经有步骤地开始进行营销。 这家伙不愧是有奸商的潜质,他先花了一点点钱,把制作的录像,送到几个国家的电视台播出。 内容看起来是猎奇,就是介绍猴子酿酒这件奇闻。 而且有图有真相,甚至还有录像。 然后就是买通一些八卦报纸,比如着名的太阳报之类的,开始抨击这件事纯属造假。 于是就引发了一场大辩论,各方吵得不可开交。 甚至到了后来,事态已经脱离了维克多的掌控。 热度算是彻底炒起来,剩下的,就是他把猴儿酒运回去,然后一炮打响。 刘青山一听就明白了,这些小手段,还是他教给维克多的呢,这家伙干得不错。 不过猴儿酒目前的产量并不高,去年也就酿造了十吨左右,所以必须走高端路线,才能赚钱。 和维克多商量一阵,最后决定采用销售分成的形式:所获的利润里面,维克多占两成。 维克多有点不满,他有信心,把猴儿酒卖出天价来。 所以他想要的,还是直接从这里收购,然后转手卖高价,那获利就会非常丰厚。 “朋友,做人不要太贪心,我们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做细水长流。” 刘青山当然也瞧出来维克多的心思,就点了他一句。 维克多心中也就很快释然,端起酒碗,跟刘青山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谈完猴儿酒的事,维克多这才拿出来一张支票,推到刘青山面前: “刘,这是去年结算的稿费,哈哈,知名畅销书作家,维克多先生,很期待与你再次合作。” 大伙的目光立刻都被吸引,数数上面的数字,赫然是五十万。 只是后面的符号,有点看不懂,显然不是美金,美金的代表符号,大多数人还是知道。 “五十万英镑,维克多,跟你的合作果然很愉快。” 刘青山也心情愉快,不过他却把那张支票给推了回去。 瞧得周围的人都是一愣:送上门的钱,哪有推出去的道理,那可是五十万英镑呀! 搞得维克多立刻紧张起来:“刘,难道你不准备跟我继续合作出书了吗?” 自从成为畅销书作家之后,维克多算是尝到甜头,那简直是名利双收啊。 就连社会地位,都提升许多,以前顶多算个推销员,相当于卖菜的。 现在把名片一递:着名畅销书作家,谁都得高看一眼,渐渐已经能够混进上流社会。 所以他迫切地需要维持这种状况,甚至更进一步。 刘青山也摊摊手,笑眯眯地注视着对方:“没办法,维克多,恕我直言,你的写作水平,实在太烂了。” 噢,维克多立刻双手抱头,无比的懊恼。 这段时间,他自己也琢磨了一些构思,想要弄一本新书,可惜的是,他想出来的那些东西,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维克多也终于清醒地认识到:没有刘青山的构思,他几乎不可能获得成功。 所以这次登门,除了送上一大半稿费收益之外,就是来求教的。 可惜的是,人家还看不上眼。 想想此刻正在米国那边流行的侏罗纪公园那本书,那个作者也是和刘青山合作的,维克多忽然有一种自己被人抛弃的感觉。 维克多的表情,看在其他人眼里,大伙都是一脸的古怪。 吴桐跟何梦飞还好一些,上次她们在刘青山这,正好赶上小李来巴巴地送钱。 可是郑小小她们就震惊了:青山不是做生意嘛,怎么又成作家了? 郑小小在课余时间,最喜欢看课外书,也曾经向往着自己成为一名作家,并且也一直为此而偷偷努力。 可是,在小小同学努力的时候,三凤同学已经出书了,还是跑到国外去出书,这什么情况? “这就是我哥的书。” 老四老五拿来几本样书,正是和维克多合着的大船。 很快,几本书就被大伙给抢光了,郑小小还张罗着叫刘青山给她这本签上名。 “这本书写得很烂的。”刘青山嘴里又强调一遍,不过还是拿起钢笔,美滋滋地给大伙签名。 这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难怪维克多这家伙有点上瘾呢。 等他过完签名赠书的瘾之后,这才笑着对维克多说道: “这些钱,先放到你那,你负责联系一套生产瓶装水的生产线,要是不够的话,就在后续的稿费中继续扣除。” 正好和五大连池那边的合作已经确立,也需要引进生产线。 刘青山正发愁这笔钱从哪出呢,这不就有人送上门来。 可是维克多却明显有点动力不足:“刘,风头过去之后,销量就变得很少,畅销书都是这样。” 刘青山则微笑着朝他眨眨眼睛:“也许下一本书的稿费,会变得更多。” 在愣了片刻之后,维克多这才反应过来,他猛的扑过去,抱住刘青山:“刘,我的朋友,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抛弃我的!” 刘青山有点嫌弃地将这家伙推开:“维克多,注意形象,你现在好歹也算是一名成功的商人。” “不,我现在是畅销书作家,经商只是我的副业。” 维克多重新变得眉开眼笑起来,“刘,快点跟我说说,你又有什么好的创意?”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好奇地望向刘青山,他们也想听听。 反正也吃完饭了,收拾下碗筷之后,刘青山就坐在桌前:“这个故事,叫做达芬奇密码。” “噢,达芬奇,蒙娜丽莎?”维克多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刘青山轻咳一声,维克多这才缩缩脖子,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故事就发生在法兰西的着名博物馆卢浮宫……” 维克多又开始激动起来,作为一名法兰西人,他觉得这个故事,实在太适合他了。 好几次,他都想跳起来欢呼,不过最后强行忍住,生怕惹得刘青山不高兴,万一不讲了呢,他还不得哭死? 不过随着紧张而又充满悬疑的剧情不断展开,维克多就沉浸在故事之中,难以自拔。 倒是其他人听得没啥太大感觉,郑小小好一些,平时也看过不少外国的小说。 像海明珠,连外国人的名字都记不住,听着听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有点晚了,明天再继续。” 刘青山也讲得有点累了,这本书的原着可不像电影那么简单。 别人都站起身,准备回屋,只有维克多激动地拽住刘青山:“不,刘,把故事讲完,不然的话,我肯定会失眠的。” 同样表现的还有雷欧这家伙,也拽住刘青山的另外一只胳膊:“上帝啊,刘,你不能这么残忍。” 作为米国最畅销的小说,这本书对老外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吸引力。 是将宗教、信仰、艺术、悬疑和人性结合得最好的一本书籍,老外就喜欢这个调调。 没法子,刘青山就喝了杯茶水,坐下来继续讲,只不过这后面就讲得比较简略了。 等到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结局展现出来,维克多和雷欧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还有旁边一直听故事的郑小小,也满眼崇拜地望着刘青山。 她当然能分辨出来,这是一个很厉害的故事,比福尔摩斯的故事还要精彩。 维克多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说道:“刘,这个故事太棒了,可是我现在有点怀疑,如果由我来写的话,会不会糟蹋了这个好创意?” 刘青山也很实诚地点点头:“毫无疑问,肯定会的。” 维克多这次也没有反驳,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清楚自己有多大斤两。 这么一个好的故事,确实不是他的笔力能够掌控的。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快要被饿死的人,忽然得到了一块大肥肉。 不吃的话,肯定得饿死;可是要吃下去,肠胃又受不了,肯定也得玩完。 纠结了好一阵,维克多终于还是咬咬牙: “刘,如果放弃的话,我肯定舍不得,只能多花点钱,请几个在宗教和艺术以及擅长创作悬疑小说的人,帮着我们来完成。” “你放心,最后还是署我们两个的名字,而且这些费用,都由我来出。” 这家伙算是豁出去了,就算赔本赚吆喝,也准备搏一搏。 赔本当然是赔不了的,就算是一分钱不赚,那带来的巨大的名声,就足以叫维克多受益。 “维克多,你随意,我只是负责讲故事。”刘青山还真不怎么在意,反正他又不想当大作家。 要不是维克多这家伙实在太缠人,刘青山早就睡觉了。 维克多和雷欧两个人,就在刘青山这屋的炕上睡的,刘青山沾枕头就着,而维克多,却真的失眠了。 脑子里面,都是那个故事在萦绕,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二天,刘青山精神抖擞地晨练回来,就看到维克多依旧呆呆地坐在炕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刘青山耸耸肩膀:“维克多,要不要我也给你找一把鞭子,你狠狠抽自己一顿,才能安心睡觉。” 维克多听了,身子往后一仰,终于躺在炕上睡着了。 第二天,他就一个人先行离开,至于运输猴儿酒的事情,全都推给了雷欧。 “明明是一个奸商,为什么非要当作家呢?” 刘青山也摇摇头,就不再管这家伙,溜溜达达的,去了村部。 他明天就准备跟李铁牛启程,返回黑河,下次回来,估计就是高考的时候,所以夹皮沟合作社的一些事,必须安排妥当。 原本是计划过了正月十五再去的,可是陈东方的话,叫他提高警惕,还是早点回去,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事先已经通知过,所以该来的人已经到齐。 除了村委会的老三位之外,还有大头、二彪子他们几位年轻人。 另外就是魏铁柱、高峰、以及吕小龙这些引进的外援。 老支书豪气冲天:“青山,你说吧,今年大伙都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争取早日成为百万元村!” 从万元村,到十万元村,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就是百万元村。 在刘青山的带领下,大伙的眼界,也越来越高。 刘青山用鼓励的眼神望了一圈:“有信心,这是好事,然后咱们再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早晚有一天能达到这个目标。” “好!” 大伙也齐声叫好,他们的信心更足了。 刘青山这才继续说道:“今年咱们夹皮沟合作社的发展方针是这样,巩固原有优势项目,努力发展新的经济增长点。” “像松江青稻、还有山野菜、以及大棚等等,都是我们原来的优势项目,可以进一步扩大产量。” “而像猴儿酒,还有即将开工的制药厂,就是我们今年主打的两个新项目。” 大伙都纷纷点头,脑子里的思路都变得更加清楚。 “第三个,就是加强合作共赢,这里不仅仅包括和丁家沟三个同盟村的合作,还可以辐射到更多更远的地区。” “这个问题我们以前讲过,一项产业,只有形成足够大的规模,才会更加受益,尤其是我们夹皮沟合作社,还是这个产业的龙头,那带来的利益就会更大……” 这次会议,足足进行了一个上午,除了刘青山从大局出发,制定的发展路线之外,其他人也都各抒己见,落实了很多细节性的问题。 对即将开始的新的一年,大伙也都充满期待。 正月十二这天,一大早,刘青山和李铁牛两个人就悄然离开夹皮沟,坐车再次踏上征程。 出了小村,刘青山忍不住回头望望。 他忽然觉得,家乡就像是一处宁静的港湾,他要是在外面漂泊得累了倦了,回来停泊一段时间,就又会重新变得精神抖擞。 到了县里,趁着等车的工夫,刘青山连忙叫吕小龙又把他送到学校。 高三是过了正月十五就开学,他要提前把课本领走。 进到徐校长家,说明情况,大胡子校长不免又是一通吹胡子瞪眼睛,搞得同来的吕小龙,都身体直溜的,大气儿不敢喘。 好在刘青山已经习惯了,他态度端正,虚心接受,然后继续屡教不改。 抽空他还看看手表,嘴里不忘提醒一句:“校长,快发车了。” 大胡子校长又哼了一声:“等高考完了,咱们再一起算账!” 说完,从自己那个狭小的书房里面,拿出来一个兜子,原来书本什么的,早已经准备好了,甚至还带着一些复习资料。 刘青山心里也涌起一股感动:“校长,您放心,我不会叫您失望的!” 目送着刘青山坐车离去,大胡子校长嘴里喃喃自语:“这小子好像真没叫人失望过……”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学不来,一样都学不来 正月十四这天,刘青山和李铁牛,终于回到黑河。 虽然在节气上,已经过了雨水,但这边却依旧是天寒地冻,冰天雪地。 两个人出了飞机场,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是辆拉达。 穿过市区的时候,看到大街两旁摆放着各种花灯,司机师傅说,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有灯会。 一路开到江边的库房基地,在大门口,刘青山还看到大门两边戳着两座冰灯,看造型,一个是鲤鱼跃龙门,另外一个,则是蜿蜒盘旋的龙灯。 倒是和上面龙腾贸易公司的招牌挺搭配的。 大白天的,也瞧不出来冰灯的效果,二人就先进了大门。 本来以为他们肯定是最早回来的,因为年前放假的时候都说了,过了正月十五再开工。 结果进屋一瞧,好嘛,齐刷刷的都在,看样子就缺他们俩了。 “你们这帮家伙,也太心急了吧!” 刘青山上去,挨个在大伙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大伙都嘻嘻哈哈的,一个个都精神抖擞,新年还真有点新气象。 当然高兴了,回到家之后,把钱交给家人,连过年的笑声,都比往年多出许多。 尤其是老班长他们这些农村出来的,家里哪见过这么多钱。 好几万块钱啊,将会彻底改变他们的生活。 就算是小五和于光明他们,把二十多万的存折交给家里长辈的时候,都被好好夸奖一通。 这几个家伙,平时挨训的时候居多,这次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尤其是跟家里一说,今年还要在夹皮沟投资建设疗养院,还有合作经营矿泉水的生意,家里边更是大力支持。 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早就把核心子弟的前程安排好,无论是在军界还是在政界,总之都有着明确的发展定位。 只有小五他们这几个不成器的,本来在家族里面,已经属于被放弃的对象。 万万想不到,这帮混蛋就忽然出息了,居然也能帮着家里创收,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但是各家的家长也都心里明镜似的:不是这几个臭小子忽然涨了本事,而是他们跟对了人。 或许真应了那句老话:鸟随鸾凤腾高远。 这也使得,无形之中,刘青山这个草根出身的青年,迅速进入这些家族长辈的视线。 说是拉拢之类的话,还有点早,暂时还处于密切关注的阶段。 正是因为如此,小五他们的心气儿也变得更高,凑到一起一商量,还是早点回到这边吧。 他们也不傻,知道在这边干得越出色,就越能提升在家族里面的地位。 大伙都打过招呼,询问一下过年的情况,然后就听李铁牛开讲。 讲完了,李铁牛还使劲挥舞了一下胳膊:“有钱就得这么花,那才叫痛快!” 没有人嘲笑他烧包,反倒都向他投去钦佩的目光。 小五更是使劲拍拍李铁牛的肩膀:“铁牛,你的钱以后要是不够花,就找我们要,谁不给你谁孙子!” 李铁牛咧着大嘴,嘿嘿憨笑:“有俺小师兄呢,他领着俺赚钱,肯定花不完。” 大伙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于是也都跟着笑起来。 对自己有信心,当然是好事,刘青山心里也高兴。 而且他还感觉到,在李铁牛讲完这事之后,大伙身上,似乎都发生了某种变化。 具体是什么,有点说不清,不过明显感觉到,这帮人更抱团儿了。 刘青山深知,一家公司,不能只依靠制度和利益来维系,所以后世的那些企业,才会努力建设属于自己的企业文化。 龙腾公司这帮人都重情重义,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特性。 接着,张龙和侯三,就讲了讲这边的情况。 过年期间,一切生意都停了,所以这边基本没啥大事儿。 唯一的一件大事,就是在距离龙腾大酒店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二层小楼,作为龙腾贸易公司的驻地。 本来是想直接买下来的,不过房产是国营单位的,人家不能卖,只能租了。 按照刘青山划定的原则,直接就租了十年。 因为边贸的兴起,市内的房子已经有点涨价,即便如此,一年的租金才一千块,对龙腾来说,真是便宜到家了。 说到这事,刘青山也就给大伙提了个醒: “咱们手里的钱,以后会越来越多,大伙可千万别都放银行存着,适当做一些投资,才能保值或者升值。” 刘青山的话,大伙当然得听,都纷纷点头。 然后小五就问了:“青山,那你还得说说,到底怎么投资,投到哪啊?” 他身边的于光明伸手朝刘青山一指:“咱们有样学样就成。” “有样学样?” 小五嘴里念叨着,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摇摇头:“学不来,一样都学不来。” 然后他就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数:“青山能写书赚稿费,铁牛刚才都说了,五十万英镑呢,直接就拿去采购矿泉水生产线。” “我这一看书就脑袋瓜疼,学不来。” “青山能跟老外做生意,把松江青稻和羊肚菌啥的,卖到国外去,可是我也不会外语呀,学不来。” “青山……” “行了行了,你怎么这么笨呢。”马老三摆摆手,打断了小五的话: “谁叫你学这些的,这些咱们谁都学不来,我看青山在首都弄了两套宅子,一大一小,咱们国家现在发展很快,是不是房子要涨价?” 后一句话,当然是问刘青山的。 刘青山也就点点头:“那是肯定的,房地产的话,咱们龙腾公司肯定不搞那玩意,赚国内老百姓的钱,没意思,有本事就从老外手里捞钱。” “不过呢,为了将来不花高价买房,所以自己置办几套,还是可以的。” 房地产业,刘青山是不准备涉足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提点一下自己人。 小五这才点点头:“明白了,青山你的意思,我们都买两套四合院呗?” “哪有那么多的四合院?”刘青山说完之后,又一琢磨,以小五他们的家世,买四合院还是比较容易的。 老班长他们也都来了兴致,过年拿存折回家,结果把父母长辈都给高兴坏了。 但是高兴之后就开始担心:这钱咋花啊? 对于穷惯了的农民来说,好像真没有太多花钱的地方。 现在听说买房子,青山的话,肯定得听。 于是老班长就问道:“刘总,我想在老家的县城买房子可以吗?” 刘青山点点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越是大城市,房子升值的空间才越大。” 大伙这回都听明白,于是就笑嘻嘻地把小五他们几个人围住:首都当然是大城市,买房子的事情,就得靠这哥几个啦。 刘青山一见也笑着摆摆手:“这事不着急,慢慢来,先说正事,小五,你们听到消息没,听说有不少人要来这边发财?” 一说起这个,小五就气不打一处来:“谢老三那帮家伙,就是一群苍蝇,闻着味就往上叮。” 于光明则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在人家面前显摆、” 小五口中争辩:“我那不是想气气那帮孙子嘛。” 刘青山也能猜出个大概,肯定是过年的期间遇到一起,小五他们本来就瞧不上谢老三那伙人,又在这边风生水起的,就免不了挤兑对方。 说白了,就是两伙互相看着不对眼的子弟斗气儿。 谢老三一伙人,也不可能因为小五的几句话,就跑到这边,显然也是早有打算。 于是他从容说道:“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已经占据先机,不用担心,这事也不怪小五哥,该来的总会来的。” “不过咱们也不能轻视任何人,那句话怎么说的了,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大伙齐齐点头:这话在理儿。 统一了思想之后,也快到了吃完饭的点儿,许大娘她们娘俩也早就回来给大伙做饭。 年前的时候,刘青山给许大娘也发了一万块钱,结果把人家给吓到了,说啥也不敢拿这么多。 就是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一年五百块都多。 刘青山就笑着给她解释:“您收着吧,我国强哥也快要成家了,都需要钱呢。” 许大娘也就听明白了:这钱其实不是给她和闺女的,而是给儿子的。 只不过把钱直接给许国强的话,他肯定不收,而且也不符合当下的风气,所以这才从她手里转一下。 许大娘于是也就把钱收下:“刘总,那就谢谢你们了,国强这些朋友,都是好样的。” 等回家之后,把钱给儿子看,许国强沉默了一阵,就叫母亲收起来,他知道,就算还回去,刘青山也肯定不会收的。 那就以后尽可能地多帮忙吧。 所以过完年,许大娘领着闺女再到这边,干活就更加卖力,真把这帮小伙子当成了自己家的孩子。 刘青山他们这次回来,也带着不少菜呢,而且全都是青菜,没法子,这边的冬天,真的见不到绿色啊。 十几捆韭菜,十几捆芹菜,还有黄瓜茄子香菜之类的,路上两天的时间,也就稍稍有点蔫吧。 把蔬菜都交给许大娘打理,老太太也高兴坏了:“这可都是稀罕玩意,比肉都金贵,有钱都没地方买去。” 于是就张罗了几个菜:土豆丝炒韭菜,芹菜炒粉条,还拌了一大盆凉菜。 至于剩下的蔬菜,全都放到土豆窖里,保存一个礼拜都没问题。 过年期间,大伙大鱼大肉还真吃得有点腻,这几个小菜儿正对胃口。 年后第一次相聚,能喝的,当然也免不了喝点,刘青山也象征性地喝了两盅。 他酒量不错,但是从来都不贪杯。 等吃完饭,外面天也黑了,大伙就张罗着去市里看灯展。 也就这两天还能歇歇,放松一下,等过了正月十六,边贸重启,又有的忙了。 留下人守卫,反正三天灯展呢,可以轮班去。 出乎意料的,一向爱凑热闹的马老三,摆摆手说:“你们去玩,我留在仓库这边守着,过节放鞭炮啥的,最容易发生火灾了。” 守卫的话,有张龙李铁他们呢,而且这不符合马长战的风格呀? 然后,就看到他摸出来一本书,兴致勃勃地看起来。 “老三,肯定又是从哪弄来的手抄本?” 小五冷不丁的上去,一把抢下来,他还以为,马老三是看那种书呢。 结果瞧瞧封面,却是画着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嘴里念叨着:“泰坦尼克号,这是啥书?” 马老三连忙猴急地上去抢:“新出版的,年轻人都看得着迷了。” 小五撇撇嘴:“老外的书有啥好看的,要看就得看西游记。” 说完他嘴里还哼哼着:“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你那是电视剧好不好,你看得懂原着吗?马老三忍不住刺了小五一句。 要说今年过年期间,最为火爆的是什么,那无疑就是电视剧西游记的播出,简直是看得全国人民如醉如痴。 只要片头曲云宫迅音一响,立刻就把大人小孩全都拉到电视机前面。 直到片尾曲敢问路在何方唱完,小娃子们这才赶紧抱着肚子去撒尿。 小五被他说的有点不服气:“那也比你崇洋媚外的好。” “嘿嘿,这回你可说错了,这书的两位作者,其中一位就是咱们华夏人。”马老三指着封面上的人名: “前面那个维克多,标注的是法兰西人,后面的这位芒廷,就是咱们自己人!” 小五嘴里又嘟囔起来:“芒廷,这什么破名字,读着还是一股外国味儿,估计这个家伙也是个崇洋媚外的。” 旁边的李雪梅笑了两声:“小五哥,芒廷Mountain,在英文里的意思就是山,高山或者大山的意思。” 小五抓抓后脑勺,然后望了刘青山一眼:“就是青山的山呗?” 刘青山眨眨眼,然后点点头。 在谭勇拿着这本书去出版的时候,也问过刘青山怎么署名。 刘青山又不想当作家,就随口取了“芒廷”这个英文名。 想不到出版之后,这本书立刻就受到年轻人的追捧。 李雪梅已经读完了这本书,很向往里面的爱情故事,自然也就对作者爱屋及乌: “我想,这位芒廷先生,一定是一位高山一般雄伟的男子汉,才能写出这么可歌可泣的作品。” 屋子里这些人,除了刘青山揣着明白装糊涂之外,就剩下李铁牛知道底细了。 他也终于忍不住,嘴里嗷唠一嗓子:“你们知道这芒廷是谁吗?” 谁呀?大伙齐刷刷向他望过去。 李铁牛刚要爆料,就看到小师兄正拿眼睛瞪他,显然是不许他说出来。 可是话到嘴边,已经收不回去了,直接出溜了出去:“芒廷就是青山啊!” 小五撇撇嘴:“这还用你说,我们都知道,芒廷的意思,就是青山的山。” 李铁牛咣当着大眼珠子:俺说的真不是这个意思呀。 然后就被刘青山拽着出屋:“走啦走啦,看花灯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惊呆了(月底了,求月票) 正月十七,按照习俗,这天早饭要吃面条。 许大娘用刘青山带来的韭菜,打的韭菜肉卤儿,大伙吃得这叫一个鲜啊。 饱餐战饭之后,众人是大包小包的,前往大黑河岛。 今天是重启边贸的第一天,所以就连刘青山也准备去交易大棚那边瞧瞧。 今天赶集的人也格外多,年前那一个多月,都没少赚。 就连那些小打小闹的,也能赚上个万儿八千的,所以人们的积极性更是空前高涨。 到了江边,江面上依旧封冻,而且丝毫都没有开化的迹象。只是温度比年前高了一些,大概零下十五六度的样子。 一般说来,龙江每年要到四月初才开江呢。 开江之后,就只能用货船来倒腾货物,装卸都不像冬天这么方便。 到时候,上岛交易也得坐渡船了,哪像现在,一溜达就到了。 沿途有不少熟面孔,一个个都满面春风的,彼此打着招呼,都是什么“过年好像越过越年轻啦”或者是“恭喜发财”之类的。 刘青山他们这一路上,就收获了一大堆“恭喜发财”,然后也送出去一大堆。 尤其是那些二道贩子,看到龙腾的大部队,更是笑逐颜开,言语之中都带着恭维。 就在一片和谐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 “哎呦喂,这不是小五嘛,在首都还吹牛说自己是大老板,原来就是个扛包的,哈哈哈,笑死我啦!” 刘青山也不由得循声望去,然后就看到了一群空着手的人,别人都大包小裹的,所以这伙人显得格外惹眼。 最前面那个一脸阴阳怪气的年轻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谢老三,刘青山也不知道他的大号叫什么。 只见谢老三身上很骚包地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头上扣着个貂皮的帽子,正笑嘻嘻地望着小五他们,眼睛里满是讥讽。 小五跟这个家伙,从小就八字不合,见面就掐,于是把肩膀上扛着的大包卸到冰面上,直起腰杆儿: “谢老三,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靠自己的力气干活,凭本事吃饭,总好过你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 这话中听,周围那些扛包的商贩,齐齐叫了一声好。 其中有一个中年人,还开始上纲上线,指着谢老三的鼻子:“年轻人,你这种思想要不得,瞧不起劳动人民是吧?” “要是换成前两年,非扭着你去公安局好好理论理论,这会儿没工夫搭理你,还忙着去赚钱呢。” 气得谢老三那张白嫩的面庞更加白了,他也不敢惹众怒,只能小声嘟囔: “都是没本事的穷鬼,合该挨累的命。” 他身边一个挺敦实的年轻人往冰面上啐了一口: “三哥,别跟那帮家伙一般见识,都是没本事的才扛包呢,咱们是要做大生意的。” “王强说的对,咱们不是来赚小钱的,不用搭理他们。” 另一个文质彬彬的家伙也说话了,他叫安春风,在这伙人中间,是智囊一般的存在。 谢老三这才点点头,然后看到身边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生,竟然拔腿向小五那边跑去,嘴里就叫了一声:“秀丫头,你干什么去?” 楚云秀头也不回:“看到熟人了,过去打个招呼。” 看到迎面飞奔过来的楚云秀,还使劲挥舞着戴着手套的小手,脸上都快笑成花儿了,刘青山也不觉嘴角微微翘起:丫头,你是职业出卖队友的吧? 楚云秀和小五等人逐一打过招呼,然后笑吟吟地蹦跶到刘青山面前:“三凤,老四老五怎么没领来呢?” “你要是年前来的话,就能看到她们。” 刘青山对这个没有丝毫心机的丫头,印象还是非常不错的,怎么说呢,挑好听的吧:那就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哎呀,来晚啦!” 楚云秀一脸惋惜:“都怪谢三哥,年前非得拉着我,在这边的三个省备货。” 刘青山有点明白了,楚家在这边很有影响力,所以谢老三想要借助楚家的力量,没准是合作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楚云秀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也不由得心生警惕:年前就已经开始备货,下手挺快的。 想想楚云秀身上小奸细的属性,于是就问道:“能不能说说,你们都备了什么货?”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主要是白酒和副食品,另外就是日用百货和羽绒服之类的。” 楚云秀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刘青山也暗暗点头: 看来对方也是有备而来,并非是盲目进货,显然事先已经有人在这边做过调查的。 于是一边聊,一边向大岛那里走去,楚云秀这丫头,干脆就跟着刘青山他们,不回那边了。 谢老三那伙人里面,有人叫了两次,她也不回去。 楚云秀当然乐意跟在刘青山身边,嘴里还问这问那的,老四老五了,白猿黑熊了…… 等过边防站的时候,刘青山还听到战士们向他问候:“过年好!” 前面那些过检查站的,可没这个待遇。 看到战士们都微笑着向他望过来,目光显得无比亲切,刘青山也笑着挥挥手: “过年好过年好,过年都给家里打电话了吧?” 一名精神抖擞的小战士朝他眨眨眼:“说了,说句心里话!” 一阵欢快的笑声响起,小五他们,也都想起了年前去军营慰问的时候,齐唱这首歌的情景。 过了检查站,进到交易大棚,对面也早就来了不少毛子。 看样子也都憋坏了。 事实上,毛子比他们还急呢,华夏这边的商人,主要是为了赚钱,毛子那边,却是为了生计啊。 很快,交易大厅里面,就变得喧闹起来,不少毛子都抢先换酒,然后就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估计这二十天的时间,储存的白酒都喝光,早就酒瘾难耐。 龙腾贸易公司这边,生意依旧是最火爆的,那些毛子,都先过来换几根火腿肠,好下酒啊。 刚子他们就拿出了红肠,在手里晃了晃,毛子们一瞧,立刻两眼放光:这个好,比火腿肠可粗了不少。 刘青山在哈市肉联厂预订的红肠,也终于在春节期间到货,这还是第一次摆上货架。 “这个怎么换?”有毛子主动询问。 “一根顶三根火腿肠。”刚子就给他们解释。 一个毛子先换了一根,塞进嘴里就咬,结果差点把牙给锛了,冻得杠杠的呢。 这家伙也真是顽强,硬是啃下来一点,在嘴里咂摸滋味,然后竖竖大拇指:“哈拉少!” 红肠本来就是从毛子那边传过来的,所以更符合他们的口味。 于是很快就遭到疯抢,这玩意拿回去化了,吃起来跟新鲜的一样。 谢老三一伙人,也在大厅里面转悠,第一次来到这里,当然看什么都稀奇。 “三哥,这利润太高了,一块香皂就能换一双大马靴。” 敦厚青年王强,连连咋舌,他都想弄一双穿上了,咔咔咔的,多带劲儿。 旁边的安春风则微笑摇头:“跟钢材木材和化肥相比,这些都是小儿科。” 走着走着,就发现前边聚集了一大群毛子,王强瞧见龙腾公司的牌子,就有些不忿: “三哥,他们好像还卖得挺火。” 谢老三嘴里呵呵两声:“放心吧,很快就能把龙腾的客户都抢过来,我就不信了,咱们比龙腾多出一倍的货物,那些毛子就不动心。” 哈哈,几个人一起大笑,对于未来,他们充满信心。 刘青山跟着大伙忙活一阵,然后就被侯三给叫到一边,看着站在面前的伊万诺夫,刘青山就乐呵呵地跟对方拥抱一下。 明显能够感觉到,伊万诺夫这家伙比原来精神了不少,胡须刮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 他嘴里哇啦哇啦讲了一通,刘青山这种只能听懂单个词儿的,当然听得云里雾里。 最后还是侯三帮着翻译:“懦夫同志说,他的那些货都卖光了,还想要货。” 如今再称呼懦夫同志,就没有丝毫取笑的意思,而是表达一种亲近了。 刘青山也小小惊讶了一下:上次给伊万诺夫运过去好几卡车货呢,价值几万块人民币,这么快就卖光啦? 一问之下,这才知道,原来大部分都被伊万诺夫给批发了,都是共青城和哈巴罗夫斯克那边来的商人。 伊万诺夫俩眼兴奋得直冒光:“刘,这次我手里已经有了将近五十万卢布,不用再赊账啦!” 在他们本国内,卢布的价值确实很高,可是刘青山要这玩意真没用,等到几年之后一贬值,当擦屁股纸都嫌硬。 不过既然是和毛子做生意,手头也需要有几十万卢布备用的,于是也就点头答应。 在激动过后,伊万诺夫又向刘青山通报了一个好消息: 在喀秋莎的爷爷帮忙联系下,已经和阿穆尔共青城那边的兵工厂联系上了,马上就会有一批特种钢材运送过来。 “谢谢你伊万,你是我们的朋友。” 刘青山拍拍伊万诺夫的胸膛,算是正式认可了这个家伙。 伊万诺夫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刘,是你们叫我获得了重生,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像这阿穆尔河的河水,永远都会流淌。” 从前的伊万诺夫,家里遭受变故,就剩下他一个人,浑浑噩噩地活着。 直到遇上刘青山,他的生活才彻底发生了改变,整个人也有了人生的目标和动力,可不就相当于复活了吗? 聊了一会儿,约定好明天运货过来,伊万诺夫这才兴冲冲地离去。 还没等刘青山喘口气,就看到一个大光头和一个大胡子,又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刘青山这边忙个不停,而谢老三那边,也和一伙毛子接上头。 这是经贸局的领导给他们介绍的,听说也是毛子那边有名有号的大商人。 “亚历山大先生,合作愉快。”谢老三和为首的那个毛子握握手,旁边有专门的翻译,来进行沟通。 双方的洽谈还是很愉快的,约定好明天互相易货,然后就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那边。 谢老三望望那些拿着针头线脑,和毛子换货的普通商人,然后还耸耸肩膀:“像咱们这样,才是做生意嘛。” 第二天,交易继续。 天空微微飘着点小清雪,但是依旧阻挡不住这些商人们心头的火热。 谢老三一伙人,也早早乘车来到江边。 他们身后,是一溜大卡车,里面装得都是一箱箱的白酒。 他们这伙人,没有江边这么方便的库房,干脆就直接雇上十辆大卡车,把白酒拉来,也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下车之后,王强嘴里还大声吆喝着:“胸中有红日,脚下舞东风,哈哈,三哥,你这谢红日的名字,还真响亮。” 谢老三的大号叫谢红日,也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 到了江边,朝对面一望,几个人立刻就惊呆了,只见对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不清的大卡车,正在等着过边检。 “那位亚历山大同志,到底是运过来多少货啊?”安春风嘴里也不免惊叹。 “大生意来了!” 谢老三重重砸了一下拳头,大冷天的,他都没戴手套,俩手一直缩在袖子里:“强子,你快去叫那些二道贩子过来,直接把货批出去,咱们转手就赚钱。” 在他们不远处,站着百十人,也都瞪大双眼望着那边的车队,在指指戳戳,议论纷纷。 “要钢材的都过来!” 王强扯嗓子吼了起来,他的嗓门还真不小,很快就有二十多个人,朝他们这边围了上来。 然后就有人递烟,嘴里热情地打着招呼:“老板,你们有钢材要运过来啊,都是什么型号的?” 老板这个词,已经悄然在江边流行起来,不管做多大生意,都称呼老板。 什么型号的钢材,谢老三他们也不知道,昨天只听亚历山大他们说有钢材,也不知道还分什么型号啊? “看货定价。”安春风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跟几个二道贩子聊起来,不知不觉,就套问出来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他也听得暗暗心惊:乖乖,五六千块一吨,这是多大的利润啊! 想想他们昨天谈的价格:十箱白酒就能换一吨钢材,十箱白酒多少钱,二百块钱撑死啦! 因为刘青山在这边大批量划拉白酒,所以白酒的价格也有点上涨。 二百块钱换五千块,这哪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抢钱! 当安春风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伙伴们之后,大伙也都激动起来。 以前他们倒腾批文,就感觉赚钱挺容易的,可是也没这个来钱快啊。 正激动着呢,就看到已经过了检查站的大卡车,缓缓向这边开过来。 大伙连忙迎上去,果然,车斗里装的都是钢材。 王强连忙高喊:“我们是红日贸易公司的来接货的。” 喊完了才发现,驾驶室里坐着的是大鼻子,根本听不懂,于是又叫翻译喊了一遍。 驾驶室的窗玻璃被摇下来,里面那个毛子很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 “他说的啥意思?”王强连忙问翻译。 翻译愣了一下:“他,他说这些钢材,是龙腾贸易公司的。” 王强眨巴两下眼睛,然后问谢红日:“三哥,龙腾是哪个?” 问完之后,他才想起来什么:“他娘的,小五他们那个破贸易公司,好像叫龙腾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开门红,大红! 一车车的钢材,一车车的化肥,源源不断地从对面运过来,好像没完没了似的。 估计是口岸停了小一个月,对面的毛子,手里也积攒了一大批货,憋得狠了。 一开始,谢老三还叫翻译上去询问,是哪个贸易公司的货物,到了后来,干脆也麻木了。 因为这些货物,全都是龙腾的。 至于那些二道贩子,也早就跑没影,全都去了龙腾公司的仓库基地。 年后第一笔生意,他们估计又能来个开门红:龙腾吃肉,咱们喝汤,喝汤也照样能喝饱。 谢老三等人,脸色都越来越差,一方面是天气太冷,他们平时都养尊处优的,还真没遭过这罪。 另一方面,则是被打击到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龙腾的生意,竟然做的这么大。 你说你们搞批发生意不好吗,还背着大包,跟要饭似的去赶集,都咋想的? 想想昨天还讽刺人家,就连谢老三都有点臊得慌。 就在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时候,忽然听到翻译惊喜的叫声:“来啦来啦,是咱们红日贸易公司的货物!” 大伙不由得精神一振,果然,他们很快就看到亚历山大从一辆大卡车上跳下来,正使劲朝他们招手呢。 谢老三皱皱眉:一辆车,怎么只有一辆卡车? 亚历山大兴冲冲地跑过来,穿得跟大狗熊似的,嘴里哇啦哇啦说了一通。 “他说的啥意思?”王强也感觉到不妙,朝着翻译大吼。 翻译也一脸古怪:“毛子说一共运来五吨钢材,按照昨天谈好的价格,每吨换十箱白酒,一共是五十箱白酒。” “啥玩意,就五吨,那还不够塞牙缝的呢!”王强顿时火冒三丈。 也就是那个亚历山大听不懂,不然肯定会反问一句:你把钢材塞牙缝里试试? 安春风也有点傻眼,不过嘴里还是安慰道:“什么事清,都是由小及大,有五吨,就会有五十吨五百吨。” 大伙心中这才稍安,虽然少了点,那也先交易吧,就是那十辆拉白酒的大卡车,算是白来了,一辆车都用不了。 刚才这么重的东西,只能是把车开到码头上,用起重机装卸。 这一卸车,又发现问题,王强瞧着那些都长了锈的废旧钢铁:“这是钢材,这不是废铁吗?” 亚历山大听了翻译之后,不满地耸耸肩膀:“这些都是从装甲车上拆卸下来的,当然是上好的钢材。” 气得王强想揍他,可是瞧瞧亚历山大人高马大的,又担心打不过人家。 好不容易算是卸完车,把对方需要的白酒装到车上,亚历山大还打开一瓶尝了尝,然后嘴里又哇啦哇啦叫起来: “你们不讲信誉,竟然以次充好,这是什么白酒,简直太难喝啦!” 这话就有点冤枉人了,王强就上去跟他理论:“这是龙江特曲,知道啥叫特曲不,比大曲酒还好呢!” 他也没扯谎,这酒三块多钱一瓶呢,普通的老百姓,还真舍不得喝这个。 可是毛子喝酒有个毛病,他们不喜欢曲子酒这个味儿,所以亚历山大才表达不满的。 不光是亚历山大,就连开车的那个司机,也很不满意,嘴里嘟嘟囔囔,手上比比划划,原来是想吃套餐呢。 本来听说到对面送货,这个司机高兴坏了,他早就听说了方便面加火腿肠加高度白酒的超级司机套餐,于是就乐颠颠的来了。 结果还得空着肚子回去,这个什么太阳公司的人太不讲究,明天说啥也不来啦。 好不容易把亚历山大和司机都打发回去,几个人瞧着那一小堆儿钢材,有点心累。 “老板,你们的废旧钢铁出手不?”还真有二道贩子过来问价。 安春风打起精神,上去招呼:“当然出手,一千块一吨,要的话,现在就可以拉走。” 那个二道贩子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他:“老板,别逗了,人家龙腾那边,废旧钢材,才六百块钱一吨。” 说完就摇着头走了,隐约还听到一句嘟囔:想钱想疯了吧…… 几个人气得肝儿疼,随后又有几个二道贩子过来询问,他们这才知道:废旧钢材,确实是这个价儿。 那也卖了吧,总不能在这放着。 一共卖了三千块,刨去白酒的成本,过关费,装卸费,再加上那十辆运酒车的车费,这一笔生意,赚了五百块钱。 对普通的商贩来说,五百块也不少了,可是对这几个人来说,那还不如不赚这五百块呢,丢不起那个人。 听说背大包去大岛换货的,一趟都能赚个千八百块。 几个人悻悻然往车队那边走,这回也不脚下舞东风了,步履都变得有点沉重。 到了拉白酒的卡车跟前,却意外的发现,小五和于老二马老三他们,一个不少,都在这呢。 还有昨天就不见踪影的楚云秀,也赫然在列。 马老三还扯着大嗓门,跟楚云秀说呢:“秀丫头,你们这就外行了吧,毛子不喜欢喝带曲子味儿的白酒。” 这话听在谢红日耳朵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楚云秀也使劲点着小脑瓜:“还有你们仓库的方便面火腿肠和泡泡糖这几样,都是哪里进来的货,别的地方好像没见到过呀?” 说完,她还张嘴吐出个乳白色的大泡泡,然后啪的一声破裂。 “这是商业秘密。” 小五还故意卖关子,嘴里扯了一句,这才好像发现到了近前的谢红日等人,立刻挥手招呼道:“哎呦喂,谢大经理,生意兴隆,恭喜发财!” 谢红日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是存心来恶心他们的,于是冷哼一声,招呼楚云秀:“秀丫头,我们走!” 楚云秀却飞速眨了两下大眼睛:“三哥,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我去找刘青山玩,到时候多给你们带回来几块泡泡糖。” 你到底是哪伙的? 谢红日一个趔趄,差点坐雪地上。 他对面的于光明则放声大笑:“谢老三,小心点,别在这摔跟头!” 说完朝楚云秀招招手,这丫头立刻乐颠颠地跟上去。 于光明也渐渐摸清楚了楚云秀的底细:这丫头,是职业坑队友的。 小五心里也痛快极了,难得谢老三吃瘪,所以在回到仓库驻地之后,就拽着押车的大光头达德洛夫,还有大胡子安德烈,非要喝两杯。 口岸暂停这段时间,黑熊帮手里就积攒了大批的物资,今天集中运送过来,看样子一天时间都运不完。 现在黑熊帮算是统一了布市的地下势力,也抖擞起来,连废旧钢铁的生意都不乐意做了,所以才会有亚历山大运来的那一车废铁。 不过刘青山刚才跟达德洛夫他们已经交代了:化肥生意是今年的最后一次,以后就不要再往过运了。 现在已经接近阳历的三月份,马上也就要备耕生产。 运输化肥,这又是汽车又是火车的,车皮又比较紧张,等把化肥倒腾到地方,万一错过农时,那就麻烦了。 只能压到来年再卖,这东西又要防潮又要防晒的,保存起来也非常麻烦。 看看时间还早,那些卡车一时半会儿也卸不完,达德洛夫两个人就跟着小五去了食堂。 终于那些开车的司机,他们有自己的专属套餐,当然没意见。 而且今天的套餐还是豪华版的,火腿肠换上一根大红肠,这些司机都乐坏啦。 刘青山他们也足足跟着忙活了一上午,都在食堂这吃午饭呢,看到达德洛夫和安德烈,立刻招手。 小五则兴冲冲地汇报了红日贸易公司那边的情况,刘青山早就知道了,张龙他们那边,不少侦察兵呢。 虽然对手吃瘪,出师不利,但是刘青山可没有小五他们那么高兴,他知道:搅局的来了。 对方根本就不讲规矩,上来就使劲往里砸货,一吨废旧钢铁,原本只需要一箱白酒,现在直接变成十箱。 甚至以对方这种丧心病狂的心态,估计还得使劲把价格往起砸。 这样一来,利润空间就越来越小喽,像年前的那种暴利时代,估计也马上就要结束。 一想到这个,刘青山也气。 要是那个谢老三他们,来了之后,大伙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一致对外。 那刘青山也不介意把一部分生意让给他们,毕竟和气生财嘛,钱又不是一个人赚的。 可是这帮家伙胃口太大,再加上原本双方就有矛盾,根本就没法善了。 那刘青山也不介意,给他们下个套子,帮他们涨涨记性。 午餐还是比较丰盛的,大片的红肠,这个可不是冻的。 大菜是萝卜炖牛肉,冬天吃这个最补了。 另外还有刘青山带回来的韭菜,炒了个绿豆芽。 豆芽是许大娘生的,白白嫩嫩,配上绿莹莹的韭菜,瞧着就有食欲。 桌上还有一盘黄瓜小葱啥的,再炸一碗红辣椒酱,吃着最下饭。 达德洛夫和安德烈上了桌,眼睛立刻就盯上了翠绿的黄瓜,一人抄起来一根,咔嚓咔嚓地嚼着,还不是冒出来几声“哈拉少”。 他们那边,冬天也见不到绿色的蔬菜啊。 “大个萝卜,你们怎么不吃肉啊,肉不是你们的命吗?”小五嘴里还跟他逗闷子。 “有蔬菜谁还吃肉。”达德洛夫说的理直气壮。 安德烈也嘟囔一句:“见到蔬菜,就不要命啦!” 众人一齐大笑,刘青山也笑着说道:“要是有条件的话,在这边盖暖棚子,冬天种植蔬菜,肯定赚钱。” 侯三一听就来劲了:“那咱们要不要试试?” 他们前年在侯三的老家,扣了俩大棚,种植君子兰花苗,等到花苗全都出手之后,就由他大哥二哥在大棚里种菜。 去年冬天,也收入了好几千块呢,侯家成了村子里的头等富户。 刘青山摆摆手:“咱们又不想在这长期发展,还是算了吧,顶多也就是搭个小棚子,种点蔬菜,留着今年冬天自己吃。” 这主意不错,冬天能吃上鲜菜,那确实是一种享受。 于光明也灵机一动:“你们说,边防军战士们要是能扣俩大棚,那冬天就不用总吃萝卜白菜了。” 他们这边,冬天的蔬菜就是萝卜土豆白菜老三样,顶多再加上酸菜,还是用大白菜腌的。 “行,等天暖和了,咱们给子弟兵搭俩大棚,就当是拥军了。” 刘青山也表示同意,这个比过年送猪肉啥的强,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们聊得火热,达德洛夫他们俩也吃得欢实,就朝着青菜下手,连酒都没喝。 不喝酒正好,刘青山还有事交代给他们呢,要是喝得晕头转向的,刘青山还真不放心。 谈这件事的时候,除了达德洛夫和安德烈,在场的就只有刘青山和侯三,一共四个人。 听了刘青山的计划之后,达德洛夫摸摸大光头:“刘,我的朋友,你没开玩笑吧,一吨化肥换二十箱酒,对方是白痴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刘青山眨眨眼,然后又叮嘱:“告诉梅德维奇同志,一定要找个你们黑熊帮里比较陌生的面孔,去跟对方谈,而且就说是哈巴罗夫斯克那边来的大商人。” 跟毛子办事,他们都是直来直去的,所以这些弯弯绕,都得事先跟他们交代清楚。 即便如此,这哥俩还是听得有点迷糊,稀里糊涂地回去向熊帮主汇报去了。 等到晚上,忙活了一天的人们,又聚到一起,盘点今天的收获。 李雪梅也有点激动,拿着账本念起来: “今天一共换来化肥一千五百吨,直接被几个大农场给包圆,这项咱们一共赚了将近六十二万!” 众人不由得一阵欢呼,年后开门红啊。 不过今年的化肥也就到头了,等到来年,估计就没有这么暴利了,也算是最后的疯狂。 李雪梅继续算账:“还有不锈钢和各种钢板,一共是三百吨,预计利润是一百五十五万!” 噢! 欢呼声更加起劲儿,一天时间,光是这两项,就赚了超过二百万,还真是开门红,大红! 这里面,主要是对面毛子那边,攒了小一个月的货物,一次性运来,所以才有这次的小爆发。 等到大伙热闹够了,刘青山这才说道:“等到明天,估计也就恢复正常了,一锤子买卖,不是好买卖,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 “就像咱们天天去大岛赶集,现在每天的利润就将近一万,一个月就是三十万,一年就是三百万,这才是长久生意。” 他强调一下这个,主要是担心大伙以后大钱赚不到,小钱看不上眼,那就不好玩了。 看到大伙都点头,刘青山这才又说起另外一个事情: “从明天开始,跟咱们的合作伙伴讲清楚,从我们龙腾公司交易的货物,全部上涨,原来换一箱白酒,现在就换五箱白酒,就按照这个标准来。” 大伙听了,全都是一愣:哪有主动给人家涨价的,自己提升成本,为啥呀?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你总跟着抢啥戏 道理其实很简单,随着谢红日他们入场,原来的价格体系肯定会迅速崩塌。 终归是要提价的,与其让合作伙伴找到龙腾公司,提出要求,还不如自己主动一些,这样面子上还好看。 刘青山讲完缘由,气得小五一个劲骂:“谢老三这个瘪犊子,我跟你没完!” 在这边待的时间长了,说起话来,也不知不觉就带上当地的土语。 “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刘青山安慰他道,“我们能赶上最开始的蛮荒时代,赚一大笔,已经算是幸运。” 大伙也都一起点头:要不是青山运筹帷幄,年前一个月就赚几百万,真是想都不敢想。 刘青山继续说道:“以后的生意,就会逐渐步入正轨,所以我们不要失去耐心。” 侯三接过话茬:“刘总,其实每天去大岛赶大集赚的,我们就知足啦。” “这样最好,知足常乐。”刘青山也就彻底放心,他就担心手下飘喽,所以打打预防针。 他们这边乐呵呵地数钱,谢红日等人,回到公司之后,一个个都十分郁闷。 他们的公司驻地,就开在市里目前最为红火的龙腾大酒店对面,是一趟六七间平房,后边还有一些库房,正好适合他们这样的贸易公司。 找个小餐馆,随便对付着吃了一口饭,谢老三就把大伙召集到公司的临时会议室,商议起来。 安春风率先发言:“我今天派人调查了龙腾公司那边的情况,他们大宗交易,主要就是两样,化肥和钢材。” “而且利润空间相当巨大,估计今天一天的利润,就能超过二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其他人也暗暗直抽冷气:还真他娘的能赚钱啊! “咱们也搞钢材和化肥!”王强不禁眼热。 谢老三瞟了这个不怎么动脑子的同伴一眼:“渠道呢?” 王强脖子一梗道:“抢啊,从龙腾那边抢,他给十箱白酒,咱们就给三十箱五十箱,就不信那些毛子不动心。” 这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但是琢磨一下,却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谢老三也点头同意,然后安排安春风明天带人去办这事,看看能不能截胡。 生意不顺,大伙也没啥心思,早早休息,明日再战。 第二天,天气晴朗,不再飘着雪花,人们的心情,似乎也一下子好了起来。 安春风带人在江边转悠一会,就看到龙腾那边的侯副经理,领着俩毛子过来。 那俩毛子,一个是大胡子,另一个则光着脑瓜,连帽子也没戴,头上溜光锃亮。 昨天,安春风就注意到这俩毛子,看来是龙腾的主要贸易伙伴,于是就叫人盯着。 等到下午,这俩毛子独自返回的时候,安春风就领着翻译,将他们拦住。 安德烈和达德洛夫立刻瞪起眼珠子,大手伸向腰间。 他们俩本来就不算啥好人,一脸横肉,凶神恶煞似的,瞧得安春风连连摆手: “不要误会,我们是红日贸易公司的,想和你们谈生意。” 翻译也连忙在旁边进行翻译,达德洛夫嘴里啪的吹了个大泡泡,然后一脸不屑地说道: “我们只和龙腾做生意!” 安春风也瞧出来,对方不是什么好路数,估计是布市那边混社团的,于是陪着笑脸说道: “一回生二回熟,我们红日贸易公司,从来不亏待朋友。” “龙腾那边和你们交易,是占你们大便宜,简直就是奸商做派。” “我们红日贸易公司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决定揭穿他们贪婪的嘴脸。” “朋友,你们放心,我们公司给出的价格,肯定能比龙腾那边高出几倍。” 他嘴里突突突的,翻译都有点跟不上。 不过达德洛夫他们哥俩还是听明白了,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达德洛夫手里比比划划地嚷嚷:“我们和刘的友谊牢不可破,谁也不能破坏,你简直是大白天做梦,哈哈哈!” 大笑声中,两个人扬长而去。 气得安春风脸色发青,王强更是跳脚骂:“那个叫刘青山的家伙,到底给毛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众人正在气愤之际,就看到一个戴着毡帽的毛子,迎着他们走过来,嘴里还用生硬的汉语打了个招呼: “你们嚎。” “嚎你个姥姥!”王强正气不顺呢,脱口而出。 那个毛子还点点头:“我的外祖母很好,身体很棒,天天还能煮红菜汤。” 安春风则连忙把王强扒拉到一边,摘下手套,和那个毛子握握手,一边暗中打量。 这个毛子长得并不算太高大,相貌和亚洲人有点相似,估计是有着通古斯人的血统。 “你猴,我叫彼得,刚才听说你们要和黑熊帮的人做生意,他们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这个毛子的汉语说得虽然磕磕绊绊的,但是交流起来还是没问题的。 黑熊帮? 安春风一听,连忙打听具体的情况,果然如他所料,那个黑熊帮,不是好路数。 他心中反倒一喜:要是这样的话,没准能想法子抹黑一下龙腾公司。 那个彼得又开始说了:“安,我的朋友,我在布市的化肥厂有些门路,你们需要化肥吗?” “要要要!” 王强现在也不生气了,一个劲点头,他昨天都听春风说了,化肥生意也是非常赚钱的。 安春风暗暗埋怨这个伙伴太性急,做生意嘛,你要是猴急,对方就该抬价了。 于是他问道:“我听说,一箱白酒就能换一吨化肥,彼得先生,你能给我们什么价格?” 彼得使劲晃晃脑袋:“不,那是以前的价格,化肥厂那边在了解了你们华夏这边的情况之后,就把出口的化肥涨价啦。” “就在刚才,我刚从龙腾公司那边出来,他们最高只能是五箱白酒换一吨化肥,被我拒绝了。” 一边说着,彼得还一边耸耸肩膀。 安春风本来也想报五箱白酒的价钱,这下反倒没发开口,只能向对方问价:“彼得先生,你先说个价儿听听。” 彼得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一吨化肥,二十箱白酒。” “你怎么不去抢!” 王强又急了,昨天还一吨化肥换一箱白酒,坐飞机也没你涨得这么快。 还是安春风比较老练,直接邀请彼得去了他们的贸易公司,查看一下库存商品,彼得也非常满意,剩下的,就是讨价还价了。 这次连谢老三都亲自上阵,双方在浪费了大量的吐沫之后,终于达成:就按照一吨化肥,十五箱白酒的价值,来进行兑换。 当然,彼得不可能只要白酒,就是拿这个做标准的。 谢老三还不放心,又追问道:“彼得先生,不知道您能运过来多少化肥?” 可别像昨天似的,一卡车钢材,就把他们给折腾够呛。 彼得一挥手:“你们需要多少,我都能搞到!” “好!” 谢红日也兴奋得砸了一下拳头,“那我们先要一千吨!” 他也多少知道一些化肥的行情,尿素批出去是五百块一吨。 至于成本呢,十五箱白酒,价格三百元左右,再加上其它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吨化肥,赚一百块没问题。 一千吨化肥,最低也能赚十万块,虽然不算太多,但是也算是一个好兆头。 而安春风则比较谨慎,悄悄把谢红日拉到一边:“三哥,一千吨的话,是不是有点多,咱们还是稳妥起见比较好。” “最好先联系一下那些需要化肥的客户,明确一下需求量,然后再酌情进货。” 谢红日一听直摆手:“春风,你太谨慎了,昨天你也看到,龙腾那边运到的化肥,从毛子的车上,直接就倒腾到这边的卡车上拉走,简直是供不应求,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安春风还是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妥,可是他毕竟没有接触过化肥这个行业,一时间也琢磨不明白,只能去一边继续想。 谈完生意,彼得就要告辞,谢老三正在兴头上,当然不肯放人,非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请客当然是龙腾大酒店,连毛子都知道,这里是最好的。 刚出了红日贸易公司,就看见斜对面的龙腾大酒店,同时也看到了刘青山和小五等人,正从对面的二层楼里走出来。 在交割完今天的生意之后,刘青山就提议去看看公司的新办公地点,于是就领着侯三和小五他们几个来了。 这座二层楼加在一起有十多间屋子,办公的话,足够用了。 就是后面没有库房,好在江边的库房更方便。 刘青山感觉这里还不错,正处于闹市区,旁边就是龙腾商务酒店,也比较方便。 不过要是搬到这里办公,里面还要简单装修一下,门面嘛,就是一个公司的脸面,不能太寒酸,。 这月份儿天寒地冻的,肯定不能动工,估计怎么也得五一前后才行。 溜达完了,几个人从楼里转出来,正好跟对面的谢老三一伙人,走了个对头碰。 “嘿嘿,还真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小五嘴里哼哼几声。 刘强也不甘示弱:“有什么好嘚瑟的,我们这边,也有了大生意。” 那个叫彼得的毛子,也上去跟刘青山他们点头哈腰地打了个招呼。 刘青山就明白了:“你们红日贸易公司,也要做化肥生意是吧,不过好像涨价了吧?” 说完又向彼得询问:“彼得同志,你卖给他们的化肥是什么价格?” 这一声同志,叫得谢老三等人都感觉十分别扭。 倒是彼得乐呵呵地回答:“刘,红日贸易公司,还是很大方的,我们商定的标准是,十五箱白酒换一吨化肥。” 小五一听就怒了:“谢老三,不带你们这么玩的,你们这是哄抬物价!” 刘强也不甘示弱:“小五,这是我们公司的事情,要你管?我们就是出一百箱白酒,换一吨化肥,也跟你没一毛钱关系!” 就连刘青山都皱起眉头:“谢经理,你们红日贸易公司这么做事就不讲究了吧,以后大家还怎么玩?” “我们公司的事,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谢老三也冷哼一声。 于光明也看不下去眼:“谢老三,那你们就不怕同行戳你们的脊梁骨吗?” 事到如今,谢老三咬牙也得硬撑着:“呵呵,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手!” “我!” 小五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往上冲,后边的侯三拽都拽不住。 侯三心里也憋不住笑:我的五哥啊,我和青山这是在演戏呢,你总跟着抢啥戏? 不过他嘴上还是吼了一嗓子:“你们红日贸易公司既然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们,彼得同志,我们给你二十箱白酒换一吨化肥!” 那边的刘强一听也急了,他也是暴脾气的,同样捏起拳头,要朝侯三下手。 幸好在这个时候,彼得耸耸肩膀:“侯,抱歉,我已经答应了红日公司,不能再反悔的,做生意,要将诚信。” 这家伙演技不错啊。 侯三暗中给彼得竖竖大拇指,不过脸上却摆出无比愤怒的模样:“行,咱们走着瞧!” 在红日贸易公司这些人的大笑声中,刘青山和小五一伙人,略显狼狈地离去。 小五还不服呢:“二哥,你别拉着我,让我教训教训这帮孙子……” “走,吃饭去!” 谢老三心情大好,领着一伙人进入龙腾大酒店。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也是刘青山的生意,乐不得他们来消费呢。 这位彼得同志办事还真有效率,第二天,就把一千吨化肥给运过来,然后乐呵呵地换回去大量的物资,这次,算是替黑熊帮立功了。 一千吨化肥,在岸边卸货之后,那还是非常壮观的,而且手续齐全,质量没问题。 瞧得谢老三一伙人都眉开眼笑,嘴里一个劲夸着,彼得是个好同志。 乐呵了一会,安春风这才感觉到不大对劲:怎么没有二道贩子和需要化肥的人过来洽谈呢? 记得昨天龙腾那边,抢化肥的人都乌央乌央的。 等了好半天,这才有一个中年人凑过来:“各位老板,我想要十吨化肥,你们这啥价儿?” 十吨,好像少了点,安春风就凑上去,跟这人聊起来。 原来这位就是本地区的,距离这边一百多里地,直接两卡车就运回去了。 安春风套问半天,这才搞明白一件事情,连忙急火火地向谢老三汇报:“三哥,你打电话问问,能不能联系上火车皮,人家龙腾那边出货,都是帮着预订好车皮的。” 大宗物资,距离远的,必须走铁路。 谢老三也有点慌了神,赶紧回公司打电话,通过楚家,他在这边也有一些人脉,很快就联系上。 一问之后,谢老三就有点傻眼:车皮都排到两个月之后去了。 两个月,地都种完了,他的化肥还卖给谁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这家伙不会是认真的吧 撂下电话之后,谢红日觉得俩腿有点发软,直接就跌坐到后边的椅子上。 他忽然感觉到:自从来了这里之后,怎么事事不顺呢? “三哥,我昨天就说,应该少进一些化肥的,这种季节性比较强的物资,可不像钢铁什么的好卖啊。” 安春风嘴里还一个劲埋怨,他昨天就总感觉不对劲,这会儿终于想明白了:化肥是有季节性的! 你小子也是个马后炮! 谢红日瞪了一眼这个事后诸葛亮,要是昨天你能细致分析一下,我至于头脑发热嘛? 可是这些化肥堆在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现在中午的时候,已经稍稍有点开化,要是沾上水,那就真赔惨了。 没法子,又得租仓库,又得雇卡车,还得雇人装车卸车,谢红日隐隐感觉有点不妙:这不会又是个亏本生意吧? 一直忙到天黑,一千吨化肥,才运进仓库二百吨。 这帮人一个个都身心俱疲,他们现在终于意识到:这边贸生意,好像也没有听到的那么容易。 对付一口晚饭,大伙都没精打采地回到租住的旅店,这一天天又是吃饭又是住店的,花费也不小呢。 安春风倒在床上,手掌搭在脑后,然后跟谢老三说: “三哥,这事我越琢磨越不对劲,你说会不会是龙腾的小五他们那伙人,给咱们下的套子?” 谢老三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应该不会,小五那家伙你还不知道嘛,要是他做的,早就跑咱们跟前来嘚瑟啦。” 安春风也点点头,看来,这笔生意,只能怪他们自己考虑不周。 随后的几天,红日公司这边就卖力地推销化肥,都降到四百块钱一吨了,可是销量还是非常有限。 倒是不少人都想买,可是买到手也没用,运不回去,就得压大半年。 有这笔资金,干点啥不好? 所以除了距离比较近的地区,买走了几十吨化肥,剩下的就再也卖不动。 这个消息,也终于传到小五他们的耳朵里,叫这哥几个,很是高兴了一阵子。 小五还跑到红日贸易公司的门口去嘚瑟,结果差点跟王强打起来。 红日贸易公司这边,刚开张就有点日薄西山的架势,而龙腾公司,则蒸蒸日上。 在暂停了化肥的交易之后,大宗商品,就剩下钢材和木材。 刘青山也一视同仁,跟谢尔盖那边的木材生意,也给对方提价。 在提价一周之后,刘青山终于又见到了那位谢尔盖同志。 谢尔盖还是那般干净利索,只是脸上的倨傲,收敛了不少。 见面之后,他也主动伸出手,跟刘青山握了握:“刘,这段时间的木材交易很稳定,我们很满意。” “尤其是你给梅德维奇他们的钢材提价之后,也没有忘记我,这证明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所以,我们可以在更加宽阔的领域,进一步合作。” 刘青山等他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他们库房外面的空地上,现在都快要被各种木材给堆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木材公司呢。 现在还好说,要是等到雨季,刘青山真的担心这些木材会不会长蘑菇。 主要是运力紧张,火车皮都忙着运送钢材和化肥。 刘青山有心暂停木材生意,可是他知道那位谢尔盖可能有着军方背景,还想和对方进行深度合作呢。 今天终于听到谢尔盖松口,于是也松了一口气,微笑道:“谢尔盖同志,我还以为你要把远东地区的森林,都砍光呢。” 谢尔盖显然平时是不怎么开玩笑的,先是愣了下,然后这才抽抽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随即就张口询问: “刘,你们需要什么货物?” 这个口气就有点大,刘青山差点就脱口而出:先给我弄一架苏27过来。 要知道,苏27去年才正式服役,绝对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战机。 不过刘青山看着谢尔盖灰蓝色的眼眸一本正经,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他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在刘青山的计划中,黑河这边的边贸分成三步走:首先自然是展开易货贸易,先捞取足够的资金。 再有就是获取一些特殊的资源或者物资,比如说,目前国内最缺少的数控机床之类的。 第三步,就是在对方解体之后,挖掘一些苏联的特殊人才。 苏联这个北方巨人轰然倒塌,当然有不少国家获益,吃得满嘴流油,所以刘青山也不介意捞上一笔。 看到眼前的谢尔盖神情笃定,于是刘青山就试探着询问道: “谢尔盖同志,我需要一批机床,包括比较先进的数控机床,你能办到吗?” 苏联的数控机床,虽然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比岛国和米国差一些,但是跟国内相比,那还是领先许多。 在当时,一些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成立了一个“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专门限制把一些高精尖技术设备,输出到对立阵营。 而华夏,就是被限制的阵营中的一员。 这个机构,因为总部设在巴黎,所以被称为巴统,也有戏称为“八筒”的。 比如在八十年代,岛国那边就发生了震惊世界的东京机床事件,私自把四台九轴五联动数控螺旋桨铣床,秘密出口给了苏联。 从此,苏联生产出来的各种潜艇,噪音就变得极低。 曾几何时,米国海军嘲笑说:只要苏联的潜艇下海,就吵得他们睡不着觉。 现在好了,两国的核潜艇在直布罗陀海峡撞到一起,米国一方这才发现。 这下可惹怒了他们的米国爸爸,一番调查之后,弄清楚真相,从此巴统的管控就更加严格。 华夏想要从别的国家进口先进的数控机床,那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刘青山才打算在毛子身上试试。 他的计划是等几年,趁着解体之后的大混乱,再弄数控机床的。 不过眼下既然这个谢尔盖敢说大话,那么刘青山也就敢提要求。 果然,谢尔盖皱起眉头,微微摇摇头:“刘,我还以为你会要一架苏27呢。” 这下轮到刘青山心中震惊了:这家伙不会是认真的吧? 只听谢尔盖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不需要物资,也不要卢布,我们要美金。” 刘青山有点懂了:这帮家伙是准备捞一笔然后跑路吗? 因为苏联那边动荡不安,所以有些人就准备卷铺盖走人。 不过他们手里的卢布,到了西方可不好使,所以需要美金这样的硬通货。 刘青山想不通的是:这距离解体还有几年呢,这帮家伙就已经如此丧心病狂了吗? 看来,解体也绝不是偶然,人心思变,那就离变天不远喽。 这种大事,刘青山现在小胳膊小腿儿的,也根本管不了。 就算真能管的话,他也乐得旁观,一个旧势力的倒塌,自然会有新势力崛起,下一个崛起的,必然是华夏。 如果能够为加速国家的崛起,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那刘青山绝对义不容辞。 只是对方需要的美金,刘青山手头上还真不多,他就带了三十万美金,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看来,那位谢尔盖胃口这么大,这点钱显然是无法满足他。 沉思一阵之后,刘青山这才开口:“谢尔盖同志,我需要筹集资金,这需要时间。” 谢尔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担心对面这个年轻人没有那么大的财力,于是耸耸肩膀: “刘,我可以给你一周的时间,这件事,要在阿穆尔河解冻之前,就完成交易。” “好的,我会尽量的。” 刘青山点点头,他倒是明白,一个大型的数控机床,就一二百吨重。 拆卸之后,需要几十辆卡车才能运过来,当然是走冰面最快捷方便,也就最安全。 接下来,就是价格了,刘青山当然不想全部用美金交易,他在米国的资金,现在肯定调不过来。 而且这事虽然是他牵头的,但是他可不想掏钱,谁受益谁掏钱,这才是天经地义。 对于各种数控机床,刘青山也是门外汉,包括他的手下,也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 他正琢磨着如何问价呢,就看到谢尔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俄文: “刘,这是我们能弄到的数控机床以及价格,我想,你肯定也需要时间来研究,我们的会谈,明天再继续如何?” 刘青山也确实需要时间,于是就点头同意,然后送谢尔盖离去。 “小五,招呼于二哥和马老三他们,咱们去军营。” 刘青山也不敢怠慢,这种事情,必须上报。 而且这样的机密,还不能报告给地方政府,那就只能选择部队了。 “青山,又要去慰问边防军啊,这又不是建军节,也不是过年的。” 小五嘴里虽然嘟囔着,可是动作却挺快,很快就把人和车都叫齐,直奔军营方向。 要说别的方面花钱,他可能舍不得,要是搞拥军的话,只要不把他卖了换钱就成。 到了军营已经是中午,正赶上战士们在食堂前面列队。 看到刘青山一行人,战士们不由得眼睛一亮:好,又有军歌可以唱啦! 沈国栋看到刘青山他们,也同样高兴,立刻邀请他们一起去食堂。 “沈叔叔,我有急事找您。”刘青山一边说,一边还朝四下望望。 沈国栋立刻就明白过来,直接领着刘青山去他的办公室,小五他们也要跟着,都被他直接叫人给领到食堂。 听到刘青山说出实情经过,沈国栋的国字脸上,也写满了凝重,又满含着激动。 不过他毕竟比较沉稳:“青山,这件事非同小可,首先必须确定它的真实性,那个谢尔盖,真是对面军方的人?”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把谢尔盖交给他的那张清单,递给沈国栋。 他也知道事关重大,万一报到上面,最后搞个大乌龙,那谁脸上都不好看。 这玩意,沈国栋当然也瞧不明白,他凝神思考片刻,还是走到电话机前面,开始和上面的首长进行沟通。 刘青山一瞧,连忙在旁边提醒:“对方要美金。” 一个电话,小五他们都吃完饭了,还没有打完呢。 就连刘青山,都被叫到话筒前面,被询问了好一阵,搞得他脑门上都有点冒汗。 事关国家大事,置身其间,刘青山第一次感觉到那沉甸甸的压力。 当然,内心之中,也有无限的自豪。 在当天深夜,一架飞机在机场降落,然后从飞机上下来几个人,被直接用军车接进了军营。 刘青山都趴在桌上睡着了,然后被沈国栋叫醒,参加深夜召开的临时会议。 瞧着对面那几位军人的架势,刘青山也暗暗咋舌:级别绝对不低!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军人,军帽周围露出的头发,白的多,黑的少。 在仔细看过那份清单之后,老军人眼睛里面的惊喜,似乎直接能从镜片穿过来。 他激动的挥舞双手:“这清单上面的机床,全都是我们需要的,都要,必须都要!” “咳咳,李老,资金有限,还是挑选最需要,也是最重要的吧。” 坐在主位上的赵首长,口中轻咳两下,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 道理跟个家过日子差不多,没有钱,好东西你也买不起。 那个李老的一张脸,立刻涨得通红:“你们知不知道,有了这些机床,咱们的武器装备就能在几年之内更新换代,你们知不知道!” 说到最后,他竟然吼了起来,就差用手指着赵首长骂娘了。 瞧得出来,这老爷子,应该是军工方面的专家,一般搞科研的人,都这个倔脾气。 赵首长也没法子:“李老,这次就批了一百万美金,这都惊动上面啦,没法子,现在外汇太紧张,您老就忍忍吧,先紧着这一百万过日子。” “唉,这些好东西,有钱都没地方买去,怕只怕,过了这个村儿就没了那个店喽!” 老军人也是一声长叹,脸上也无比痛心。 一直旁听的刘青山也终于忍不住了,这种场合,显然没他主动开口的份儿,不过看着老爷子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他嘴里还是安慰道: “李老,您别急,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 那位老军人可不惯着他,直接怼了一句回来:“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老头子还不需要你一个小年轻来安慰!” 刘青山忍不住摸摸鼻子:我这算不算费力不讨好啊。 赵首长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李老,这位小刘同志不简单,您上次听到的那个关于未来发展的三大预言,就是他提出来的。” 什么三大预言,刘青山都有点忘了,今天听首长一说,这才想起来是跟小五他们吹牛的时候说的:东欧政变,计算机革命,还有就是华夏崛起。 果然,听了首长的介绍之后,老军人脸上的立刻多云转晴,变脸比娃娃还快。 他朝着刘青山点点头:“原来你就是那个刘青山,年轻人不错,有些见识。” 刘青山也有点发蒙:这事儿怎么都传开了,看样子还在高层传得挺广。 正愣神呢,就听那位老军人的声音又传过来:“不过,我有些不同的意见,正想找你这个始作俑者聊聊。”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怎么,出了什么情况 “咳咳,李老,咱们先研究机床。”赵首长连忙提醒了一下。 老军人这才暂时放过刘青山,然后又低头开始研究那份清单,还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的。 每划掉一个,消瘦的脸颊就抽搐几下,就好像割自己的肉一样。 仔细甄选了一个多小时,老军人这才说道:“不能再少了,再少就不能形成完整的体系。” 赵首长虽然看不懂俄文,但是算数还是会的,把勾选出来的几套机床合计了一下总价: “李老,还是超标了,都一百二十多万啦。” “我不管,反正这已经是最精简的了,一个都不能再少。” 此刻的老军人,就跟个赌气的孩子。 旁边也有一位中年军人叹息一声:“说起来,这些机床,还真够便宜的,都已经是白菜价喽。” 老军人也接过话茬:“这东西就不是钱的事儿,要不是有这个机会,你有钱都没地方买去,人家不卖给你!” 首长也没法子,道理他当然更清楚,可是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一分钱憋倒英雄汉。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声音又响起来:“我这里,能拿出来三十万美金。” 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望向刘青山。 “青山,你们公司有外汇?” 沈国栋率先惊喜地问道,要是这件事圆满解决的话,那么他的肩章,估计就要换喽。 刘青山点点头:“不是我们公司的,是我们夹皮沟合作社的。” 他可没敢说是自己的,万一人家来个刘备借荆州呢,那他就亏惨了。 就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也没有个人往里搭钱的道理。 赵首长也喜出望外:“青山同志,那你们合作社,能不能先把这笔外汇借给我们用用,放心,算利息!” “首长,当然没问题,不过利息就算了,都是自己人。” 刘青山也不在乎那点利息,虽然这笔生意,龙腾贸易公司看似得不到什么利益,但是他心里有数: 和部队搞好关系,那就是最大的利益。 屋子里的这群军人全都面露喜色:这才叫雪中送炭呢、 最高兴的还是那名老军人,他乐呵呵地走到刘青山跟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越看你小子越顺眼,你也别做什么生意了,太浪费,先去军校学几年,出来之后,就跟在我身边。” 大伙一听,也都有点意外:这位李老,在军工科研领域,那绝对是国内数一数二的。 当然啦,脾气也是数一数二的古怪。 听他这话里的意思,那就相当于带徒弟了,这个年轻人,还真是够幸运的。 刘青山也挺意外的,嘴里连忙解释:“李老,我现在其实还上高中呢。” 老军人一摆手:“那正好,就不用考大学啦,直接上军校。” 可是刘青山真的不想当军人,只能婉拒: “嘿嘿,老爷子,其实做生意,也能为国家做贡献不是,比如现在这事,不就是个例子吗?” 旁边的沈国栋都急了:“青山,李老是……” 老军人抬起手掌,阻止了沈国栋的话,然后又面向刘青山:“行,你小子有种,别后悔就成。” “来,咱们先讨论讨论,你说的什么信息化要在军队应用,我有点不同意见。” 刘青山瞧瞧腕子上的手表: “老爷子,都后半夜了,明天还得谈判呢。” “亏你还是年轻人,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如。” 李老不满地嘟囔一声,然后又用手点指刘青山:“我这个老头子不用你照顾,年轻的时候,我最多四天三宿没睡觉。” 他也瞧出来了,刘青山精气十足,显然是不想叫他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熬夜。 刘青山也只是微笑,对于这种老前辈,他心里也充满敬意。 第二天,刘青山领着充当翻译的李雪梅,再次和谢尔盖会面。 只不过这一次,刘青山身旁,多了两个穿着便装的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年近七旬的老者。 刘青山介绍说,这是他们公司的机械专家。 不过谢尔盖也不是好糊弄的,一瞧那两个人的做派,就知道是部队里面的人。 其实他也是一样,那种气质不是你能够轻易就改变的。 但是他的目的是把东西卖出去,到底是谁买,跟他就没关系。 于是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跟那位赵工程师和李老工程师握握手。 坐下喝了一杯茶,刘青山这才说道:“谢尔盖同志,这是我们需要的设备清单,不过价格嘛,还需要商谈一下。” 谢尔盖接过去瞧了瞧,锋利的眼神扫向刘青山:“刘,我们现在的价格,就已经很有诚意!” 刘青山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昨晚就已经听李老说了,这根本就是白菜价。 不过做生意的原则,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尤其是对方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见不得光,他当然要趁机宰上一刀,反正是毛子,不宰白不宰。 于是他笑吟吟地端起茶壶,又给谢尔盖倒了一杯: “谢尔盖同志,正如你曾经说过的,这次的生意,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我们或许会需要更多的东西,比如苏27,或者是T90之类的。” 既然谢尔盖能放长线,那么刘青山当然也会钓大鱼,同样向对方跑出香喷喷的大诱饵。 这话,听得那位赵工程师心里都为之一颤:这可能吗? 苏27就不用说了,90坦克,也是苏联最先进的主战坦克,虽然偶尔也会对外出售,但都是简化版的。 要是能把这些东西弄来,以华夏最擅长魔改的能力,肯定能研究明明白白的,对武器装备的提升,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老李工程师也听得颇为心动,但是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那都是人家最核心的武器,怎么能随便出售呢,小山子还是太年轻啊。 他是很看好这个年轻人的,也起了爱才之心,虽然嘴上“小子小子”的叫着,但是对刘青山却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呵护。 谢尔盖严峻的面孔,却挤出微笑,轻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要你能出得起价儿,一切都好说。” 这句话,听得两位工程师心里天雷滚滚,脑子里就剩下飞机和坦克发出的轰鸣。 李雪梅虽然不大懂行,却也听得暗暗心惊:老板做这种生意,不会…… 一番讨价还价,谢尔盖也终于退让一步,从一百二十万美金,降到了一百万。 显然,刘青山的诱饵,也叫他颇为心动。 五套大型机床,才一百万,那确实是白菜价。 要知道,苏联当初从岛国的东芝进口机床的时候,单价是二十七亿,虽然是日元,但也足够惊人。 就在刘青山以为自己那三十万美金不用掏了的时候,老李工程师立刻又拿起笔,唰唰唰地在上边添了两套。 得,这回不用惦记了。 双方洽谈完毕,可是接下来的事情更麻烦。运输、交接、验货等等,都需要好好商定。 这种东西,显然是不能正式报关的,必须私下过境。 好在双方都有军方背景,不用考虑边防问题,只要找个偏僻的地方,就可以进行交割。 原本计划是:对方的卡车开过来,然后把货物转移到刘青山他们准备的卡车上。 就是这些大型设备,装卸起来,没有塔吊之类的,肯定不成。 可是那些大型的装卸工具,只有边防站的码头才有。 这似乎陷入了死循环,连谢尔盖都有点冒汗了。 这时候,刘青山终于说话了:“谢尔盖先生,我们连卡车都要了,不过这批卡车,肯定都是二手车,我们公司只能用物资来进行交换。” 赵工程师眼睛一亮:对呀,到时候,只要带上一百多名会开车的战士,直接和对方的司机进行交接,这多省事。 谢尔盖也恍然大悟,立刻点头应允,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卡车之类的东西。 其实刘青山早就想要进口一批卡车,只不过一直没找到门路。 这笔生意,肯定是赚不到钱了,他还没有从军方捞一笔的打算。 要是能弄过来一批二手大卡车的话,那不就有了一些利益空间吗? 苏联的卡车,和他们的人一样,傻大黑粗的,比较抗造,唯一的缺点就是油耗比较大。 不够现在也不是问题,因为九十年代之前,华夏都是石油出口国,油价一点都不高。 剩下的就是卡车的具体价格了,苏联的新卡车,根据车型的不同,在这边能买到五万元到六万元之间。 既然是二手的,那刘青山就直接把价格砍下去一半,再用物资交换的话,那价格又省出来一大半。 最后定下的标准是:二十箱白酒的价格标准,买下一辆大卡车。 二十箱白酒,对于刘青山来说,成本价才三百块。 三百块换一辆大卡车,怎么算都不亏吧? 终于不用白忙活了,刘青山的心情也不错,邀请谢尔盖去龙腾大酒店吃一顿。 却被谢尔盖拒绝了,这种事情,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一切商定完毕,谢尔盖便悄然离去,老李工程师这才拍拍刘青山的肩膀: “小山子,你砍价的本事不错,一下子就节省了二十万!” 刘青山嘴里小声嘟囔:“好像没省下吧,还多花了十万美金呢。” “那不是还多了两套机床嘛,别说三十万,就算是三百万都买不来!”李老又开始瞪眼睛。 而赵工程师,也就是赵首长,则比较关心另外一个问题: “青山同志,你说的苏27和T90,真的能弄过来?” 刘青山点点头:“首长,应该是可以的,那边的人,现在都疯啦。” “预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李老嘴里也发出一声叹息: “小山子啊,看来你分析的东欧剧变,还是有点道理的。” 说完,他便又转向赵首长:“那就抓紧时间张罗外汇吧,怎么一样也得弄俩回来才成!” 赵首长也一脸苦笑:看来又得惊动最上面喽。 事关重大,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他们就住在军营那边,又紧急抽调来一百二十名驾驶员,清一色都是年轻精干的小战士。 瞧得刘青山眼热不已:我手下要是有这么多人手,那该多好啊! 于是他就动了心思:部队每年都会退伍大批的军人,除了一部分能分配工作之外,还有一部分农业户口的,就只能回乡种田。 要是跟部队搞好关系的话,是不是就能收拢一大批退伍兵呢? 要知道,军人纪律严明,服从指挥,素质过硬,要是再有一技之长,那绝对是最理想的员工。 现在搭上这条线,双方拥有良好的合作之后,一切都好商量。 阳历三月八,农历正月二十八,中午时分,刘青山等人就乘坐几辆吉普车出发。 他们约定的地点,就在龙江上游,距离黑河几十公里外的江边。 在此之前,已经有十几辆带棚的军车,里面坐着一名名战士,提前出发,也赶往那边。 这些战士里面,有全副武装的边防军,也有换上便装的驾驶员。 刘青山他们这伙人,主要都是负责检查验收货物的技术人员以及部队的首长。 刘青山乘坐自己那辆开拓者轿车,跟在车队的最后。 当然也不能说最后,后面还有两辆巡逻车,负责警戒。 开出去二十多里路之后,就有一辆巡逻车追上来,追上几位首长的那辆吉普车,一边行进,一边汇报着什么。 怎么,出了什么情况? 刘青山可不想出什么幺蛾子。 这次的交易,从大局来说,有利于国家,从小利上来说,还关系着刘青山几百万的收入呢。 很快就从沈国栋那里得到消息:“后面竟然有一辆吉普车跟踪!” 事态立刻变得严重起来,这样的秘密行动,是坚决不能走漏消息的。 与此同时,在车队五、六里之外,正有一辆吉普车,慢慢悠悠地跟随。 大白天的,雪原上呈现出几排车轮印记,根本不用担心跟丢。 开车的是王强,车里还坐着谢红日和安春风等人。 “这荒无人烟的,他们还沿江行进,肯定是想走私货物,这下被咱们逮个正着,哈哈!” 王强握紧方向盘,嘴里也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似乎想把这些日子积蓄的憋闷,全都释放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感谢支持,加更一章) 红日贸易公司发展得很不顺利,他们现在的状况是:小生意看不上眼,大生意做不了。 唯一的一笔大宗交易,就是化肥了,结果还压在手里。 谢老三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却是彻底恨上了龙腾那伙人,于是就叫人成天盯着刘青山和龙腾的几名骨干。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叫他们逮着机会。 只要搞垮龙腾贸易公司,然后全盘接手他们的生意,那红日贸易公司,就会冉冉升起。 稳坐后排的安春风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咱们人少,不要打草惊蛇,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几个人都点头称是,然后就感觉吉普车猛的一拐,在雪地上开始画龙。 “强子,你怎么开的车!” 谢老三嘴里吆喝着。 前面传来王强的声音:“草,好像是车胎扎了!” 终于把吉普车停下来,王强先推开车门,下去查看,双脚刚沾地,两只胳膊就被人牢牢摁住,随后就是一声威严的大喝: “全都不许动!” 当看到谢红日等人的时候,刘青山也不由得一愣,随即就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而谢红日等人,则无比气愤,王强脾气暴躁,用手指着刘青山大声喝道:“你们胆子不小,竟然敢走私,龙腾公司就等着关门吧!” 走私? 刘青山摸摸鼻子:好像还真是走私呢? 谢红日倒是比较镇定:“刘青山,你抓到我们也没用,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跟留守的伙伴打过招呼,我们要出什么事,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还真担心对方杀人灭口。 刘青山使劲眨眨眼:怎么都奔着我来呀,我也说了不算啊? 这也怪不得别人,谢红日他们,就认识刘青山,也都穿着便装。 这时候,说了算的人也终于出现,只见赵首长从吉普车里走出来,他也是一身便装,目光不善地望着谢红日等人。 “您是赵叔叔吗?” 谢红日有点不大敢认,主要是场合不对,而且赵首长还穿着便装。 赵首长也认出来谢红日:“你是谢家的老三,你怎么在这?” 谢红日立刻心中大定:“赵叔叔,那个人叫刘青山,鬼鬼祟祟地出城,跑到这个荒郊野外的,肯定是要做走私的生意,快点把他们都抓起来!” “那你连我一起抓好啦!” 赵首长面沉似水,大手一挥,“把他们先带回军营去,等我回去再处理!” 谢红日顿时有点发蒙:“赵叔叔,您这是……” 安春风在后面小声提醒:“人家都是一伙儿的。” 怎么会这样? 谢红日就觉得脑子里面轰隆一声,就跟打了个炸雷似的,然后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彻底蔫了。 一股不妙的感觉,一下子从他的心底冒出来…… 傍晚时候,一队人马,抵达了江边,这里就是约定的交易地点。 江边的积雪尚存,还长满了枯黄的蒿草和芦苇,望过去格外荒凉。 这里位置偏僻,两岸都没有了望塔,今晚也肯定不会到这边转悠。 刘青山领着李雪梅,身上都捂得严严实实,站在江边。 他的身后,是李铁和李铁牛。 再往后,则是李老和几名技术员,他们是负责验货的。 毕竟是这么大的一次交易,彼此都放心不下,想必对方也是一样的安排。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发现谢红日几个捣乱分子之外,剩下的路途,就十分顺利。 “老爷子,您先去车里等一会。”刘青山指了指不远处的几辆吉普车,外面北风刺骨,温度也越来越低。 李老瞪了他一眼:“我抗冻着呢,倒是你小子哆嗦个啥?” “我哆嗦了吗?”刘青山忍不住问身旁的李雪梅,后者微笑点头。 “我这是兴奋的好不好?”刘青山也乐了,他不是冻的,更不是怕的,真正是内心无比激动。 即便是两世为人,他也从来没有参与过这样重大的事情之中,而且还是主导者。 几个人轻笑了几声,刘青山又跟李老说: “老爷子,你还是陪着我的翻译上车里暖和暖和吧,人家女同志不抗冻,又不好意思上车。” 李老回头望望那笔挺地站立在雪地的一百二十名战士:“我的战友都站在这里,我是不会上车的。” 这老爷子,脾气上来,倔得跟一头牛似的。 刘青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领着几个人,在江边来回溜达,多少也能增加点热量。 他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诗经中的两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一直到晚上十点,对面终于有了亮光,是强光手电筒的光束,闪烁了几下,正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刘青山也连忙拿出准备好的手电筒,开始发信号。 不大一会之后,就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对面传了过来,一排排车灯,排成长龙,景象十分壮观。 “全体注意,提高警惕!” 带队的一名战士,嘴里吼了一嗓子。 他们很有秩序地分散开去,以班组为单位,布置好战斗队形。 刘青山也终于见到了谢尔盖,领着几名手下,打着手电筒,来到刘青山他们面前。 简单握握手,然后李老他们几个,就开始查验开车上的货物。 都是行家,只需要查看一些关键的核心部件,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对方的司机就跳下车,然后己方的一名战士就钻进驾驶室,将车开走。 瞧得出来,对方的那些驾驶员,一个个也都十分精悍,显然也都不是普通人。 李老他们紧张地验货,刘青山也美滋滋地验货,他主要看那些大卡车。 他是越瞧越满意,基本上都是八成新,卖个三万多块,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 成本才几百块,一辆车最少能赚三万块,一百多辆车呢,岂不是说,一下子就进账三百多万! 要不要以后就跟谢尔盖倒腾汽车得了,除了大卡车,目前在国内也比较受欢迎。 正想美事呢,就听到谢尔盖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翻译之后,原来是朝刘青山要钱的。 那边马上就要交割完毕,人家老谢同志,还没看到钱影儿呢。 “早就准备好了。” 刘青山叫李铁牛从吉普车里,拎下来个大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大半下子,噗的一下,扔到谢尔盖脚下。 谢尔盖打开袋子,里面果然是一扎扎绿油油的美金,他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笑意。 随便拿出来两沓,验了一下真伪,谢尔盖满意地点点头,把袋子扔给下属,只要查一下沓数就成了,没必要一张一张地数。 “没问题!” 李老朝刘青山比划了一下手势。 同时,谢尔盖的手下,也朝他点点头。 双方都没有问题,又握了一下手,交易就圆满结束,至于喝一杯庆祝之类的,这冰天雪地北风呼啸的,还是免了吧。 “刘,期待与你再次合作!” 谢尔盖转过身,向对面走了回去。 他的身后,传来刘青山的声音:“我也同样期待。” 等到毛子那边的一百多人都消失在视野之中,刘青山这才兴奋地叫嚷一声: “哈哈,成啦!” 在场的几个人,也都一脸兴奋,李铁牛嘴里也憨憨地吼道:“走,回去庆祝一下,喝个痛快!” 虽然他不清楚这些都是什么货物,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是对国家有用的东西,而且是有大用。 刘青山眨眨眼:“谁敢跟你喝个痛快?” 说完之后,他这才发现,现场竟然还有十几辆空着的大卡车,至于那些装着货物的大卡车,早就被战士们给开走了。 原来这些车,都是备用的,看来谢尔盖想的挺周到:万一要是有车辆发生故障,可以用这些车来进行牵引。 “不错不错,多多益善。”刘青山也挺满意:多一辆车,就多出来好几万块钱呢。 这时候,李铁牛提出来一个严肃的问题:“就剩咱们几个,也开不回去啊?” “没事,首长那边还不少人呢,里面肯定有会开车的。” 众人见面,情不自禁地拥抱了一番,赵首长一挥手:“走,回到军营再好好庆祝。” 这些战士里面,果然有会开车的,把这些车也直接开会军营。 热乎乎的饭菜早就准备好,今晚也破例可以饮酒。 刘青山也就象征性地喝了一杯,然后就看到李铁牛拎着着酒瓶子,挨桌敬酒。 一圈下来,不管是首长还是战士,一个个全都有点眼神迷离,就连李老,也因为高兴,喝了半杯,然后就直接趴到桌上。 刘青山他们也就在军营住了一宿,第二天吃过早饭,赵首长和李老他们,也就要乘坐飞机返回。 临走的时候,赵首长亲热地和刘青山握手:“青山同志,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放心,祖国和人民不会忘记你的功勋。” “首长,我可不敢居功,只不过是力所能及罢了。”刘青山连忙谦虚几句。 李老则使劲拍拍他肩膀:“小山子,真的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他还惦记着要刘青山考军校,然后带徒弟的事呢。 刘青山眨眨眼:“老爷子,那一百多辆大卡车,您可别忘了叫人给开回来。” “你小子呀!”李老遗憾地摇摇头,然后上车前往机场。 至于谢红日那几个倒霉蛋,也早就撵出军营。 赵首长一点也没惯着他们,直接给他们各家打电话,如实说明情况。 结果不用说,谢红日等人都被自家的长辈给臭骂一顿,然后勒令赶紧滚回首都。 这还不算完,肯定不能轻饶,几家一商量,这种不成器的子弟,还是打发到国外比较好。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谢红日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 到了国外,没有了家族的羽翼遮护,他们肯定得夹着尾巴做人。 到这时候,他们几个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和一个人:好像齐家的那个齐胜利,就是因为犯了错误,被撵到国外去的。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也是跟刘青山作对,这才成了他们的前辈。 此时此刻,那个叫刘青山的家伙,正目送着李老和赵首长等人的车辆出了军营,然后笑着对沈国栋说道: “沈叔叔,这批车辆现在都是黑车呢,过关手续啥的,还得麻烦您。” 对沈国栋来说,这些当然都是小问题,这次顺利交易,他也获得了首长的认可,收获同样不小。 刘青山领着剩下那十多辆大卡车,开回仓库驻地,立刻就引来一大帮二道贩子的围观。 “哈哈,刘总,还是你们龙腾厉害,都开始倒腾汽车了。” “可惜是旧车。” “侯经理,开个价儿吧?” 七嘴八舌地嚷嚷一阵,就有人开始动心。 侯三也早就得到刘青山的授意,不慌不忙地摆摆手:“虽然是旧车,却全都是八成新的,还省得磨合了呢。” “一口价,一辆车,三万二,谁要的话,现在交钱就开走!” 旁边立刻就有人开始讨价还价,侯三就是咬死了不松口。 其实大伙心里也都有数:这车真的不愁卖,这两年,搞运输的逐渐多起来,就这车,皮实耐操。 开回去的话,卖四万块,一点问题都没有,一辆车的利润,就将近一万块呢。 “侯经理,这些车我包圆了。”一声大吼忽然响起。 ———————— 月底了,大家还有月票的话请多多支持下,满二千继续加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要搞大项目的节奏啊! 这年头,能一下子拿出来几十万块的人,可真心不多,连刘青山都忍不住好好瞧瞧。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挤出人群,侯三管那人叫“马经理”,显然也是认识的。 侯三竖起大拇指:“马经理,有眼光,有气魄,这十几辆卡车,都够组建一个车队的了,专门从黑河往孙吴跑运输就成。” 众人一听,也都明白了:随着边贸的兴起,运输就显得尤为重要。 尤其是黑河这边,暂时不通铁路,大批的物资,全都先得用汽车倒腾到一百公里外的孙吴,然后再通过铁路,运输到内地。 这个马经理,显然是看出了这条财路。 那个马经理也豪气地大笑几声:“侯经理,货款的话,只能先交十万块定金,剩下的我去银行办理贷款,估计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办下来。” 这位马经理就是黑河本地人,以前也混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所以侯三也放心,询问一下刘青山之后,便点头同意。 可是其他那些二道贩子就不同意了,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老马你这是吃独食啊,我们可不答应!” 这会儿,大伙也都顾不得讲价了,有性子急的,直接就拉着侯三去银行转账。 “大伙别抢,还有一百多辆呢,十天之后就能运过来,就怕你们吃不下!” 刘青山吆喝一嗓子,人们这才安静下来。 也有人询问,有没有新车,有没有轿车之类的。 这个暂时还真没有,刘青山需要和对面慢慢联系。 要是一辆两辆的,黑熊帮的熊帮主就能弄到,可是那没啥意义。 等到下午,赶集的人也都回来,大伙聚在一起,听到了这批大卡车的事,也都好不兴奋,这一下子又入账三百多万。 小五就直咂嘴:“青山啊,你说这么多钱,我都犯愁,可咋花呢?” “小五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欠揍。” 刚子嘴里开着玩笑,大伙也都笑:就小五那个得瑟劲儿,谁都想打他两拳。 不过这半个多月的时间,还真是没少赚,龙腾公司正在迅速地回笼大量资金,搞得大伙也都有点迷茫: 这手里的钱越来越多,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刘青山一瞧这情况,干脆就临时召开一个股东大会好了,跟大伙说说下一步的打算。 于是清清嗓子,开口说道:“这点钱,还指不定够不够用呢。” 众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老板这是要搞大项目的节奏啊! 刘青山也直接公布计划:“咱们龙腾贸易公司,下一步就是走出国门,成立一个海外分公司,把咱们国内的货物,卖到国外去。” “用咱们手头的钱采购货物,然后换回来外币或者国外的资源,这样一来,咱们手头的资金,就可以周转起来。” “好!” “终于要迈出这一步啦!” “是到西欧闯荡,还是打入米国市场,咱们都不含糊!” 一时间,大伙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现在国内的企业,绝大多数,眼光还都放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有几个敢去国外闯荡的? 没那个能力,更没那个胆魄。 龙腾公司有这个气魄,无论将来是成是败,那都勇气可嘉。 刘青山摆了一下手,等大伙都安静下来,这才展开一张世界地图,摊在桌子上: “以咱们国家目前生产出来的产品,想要大批量出口到欧美等发达国家,你们觉得可能吗?” 大伙都一起摇头,他们又不傻,别说欧美那些发达国家,就连小鬼子的货物,在国内都是抢手货。 也就是像毛子这边,混得这么惨,所以国内的日用百货和食品,才能在这边畅销。 经刘青山这么一提醒,大伙刚才兴冲冲的劲头,不免有点灭火。 只见刘青山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圈:“所以,咱们龙腾公司的目标,是在这里!” 马老三心思最灵敏:“东欧,哈哈,对呀,东欧八国的人民,估计和毛子一样,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需要咱们伸出援手呢!” “你是伸手捞钱,那也叫援手?”小五嘴里嘟囔一声。 于光明则望向刘青山:“青山,你前两年说的东欧剧变,难道快要开始了吗?” 当年听到刘青山的言论,他还只是当笑话,但是从毛子这边,就能瞧出来一点端倪,或许刘青山真是对的。 连毛子都有点自顾不暇,他强行罩着的那些东欧小弟,情况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青山,那你说咱们怎么干?” 马老三觉得这件事有搞头,或者说,只要是刘青山提出来的事,那就肯定有搞头,因为他们都相信刘青山的眼光。 “说起来不难,咱们成立一个龙腾国际贸易公司,然后从咱们国家采购那些低价的日用百货之类,在港岛起运,通过海运,运到东欧八国,进行销售。” 刘青山在地图上比划了一条线,这年头,海运还是国际运输的大头儿。 在地图上看,确实挺简单的,但是说到具体的操作,那好像挺难的。 别看小五他们,在国内也算是能够小小的呼风唤雨,但是出了国门,谁认识你呀,你又认识谁呀? 咋成立公司? 咋联系航运? 运到东欧各国,咋卖啊? 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全新的挑战。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都望向刘青山。 刘青山则目光平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现在,我们就要开始布局龙腾的国际贸易,我是这么想的,大伙有什么意见和看法,一会儿可以补充。” 说来也怪,看到刘青山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再听到他平和的声音,大伙心中所有的担忧都忽然消散: 有这么一个掌舵的,咱们只要跟着干就成了! 只听刘青山继续说道:“黑河这边,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基础也比较牢固,谢老三他们那伙捣蛋的,也马上要滚蛋,所以只要留下几个人坐镇,主持大局就可以,其他人,跟着我一起转战南方和港岛。” “哈哈,青山,咱们这算不算是南征北战啊!”小五子在旁边接了一句。 刘青山点点头:“商场如战场,都是一样的,就像这一次,咱们要真被谢老三抓住小辫子,只怕就得在黑河这边,黯然收场。” 大伙也都听得心中一凛:确实如此,看来时刻都需要保持警惕之心。 刘青山继续说道:“下边咱们就商量一下,这边的留守人员,最好是各方代表,都能留下来几个。” 他所说的各方代表,一个就是小五等人,另一个就是张龙为首的这些退伍兵,再有就是侯三和刚子他们这伙。 具体人员,就不用刘青山指派,小集团内部自然会商量出合适的人选。 刘青山就提了一个人:侯三必须留下,负责龙腾公司在这边的业务。 自从来到黑河这边之后,侯三就有点如鱼得水的感觉,整个人,也在飞速成长,渐渐成了这群人中的领军人物。 大伙一听,心里也就有数,很快就推举出各自的人选: 小五他们这边,丁山和王战哥俩留守。 张龙那边,则是把孙大路留下。 再加上侯三,一共是四个人。 再往下,则是后招来的那批退伍边防战士,刘青山已经叫侯三好好带着他们,早日培养出更多的可用之才。 剩下的那些人,则全部跟随刘青山去南边闯荡。 刘青山还叮嘱丁山和王战,和军营那边搞好关系,从每年的退伍军人之中,挑选合适的加入进来。 毕竟毛子那边会越来越乱,做生意必须首先保障安全,不然的话,赚再多的钱也没用。 临时股东会议结束之后,大伙都明显变得振奋起来,同时还有一些紧张,毕竟面对未知,不担心那是假的。 还是张龙挥了一下自己的独臂:“咱们来这里的时候,不也是一切从头开始吗,不到两年时间,就闯下这么大的一片天地。” “只要咱们继续保持下去,哪里皆可去得!” 众人也跟着攥紧拳头,顿觉豪气倍增。 而就在这时候,外面站岗的李铁走进来:“红日贸易公司的安春风来了。” 小五一听,立刻瞪起眼睛:“还敢来嘚瑟!” 刘青山摆摆手:“或许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呢。” 很快,安春风就被李铁领进来,这家伙早就没有了原来那种意气风发、智珠在握的架势,这回真有点像个鹌鹑了。 在这里经历过惨痛的失败,对安春风打击很大。 他终于明白,自己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根本就不够看,大致就相当于历史上那个纸上谈兵的家伙。 一见面,小五就忍不住开启嘲讽模式:“小安子,听说你们要出国了,恭喜恭喜!” 对普通人来说,出国当然是好事,但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却正好相反。 于光明还是比较大气的,阻止了小五,然后拉着安春风在沙发上坐下: “春风,你和谢老三他们那伙人,还不一样,他们都是心术不正,你则不然,还读过大学,又会说英语,到了国外,没准能有更好的发展。” 这是安春风这几天来,听到的唯一安慰的话,叫他忍不住有点眼圈发红,嘴里叫了一声“二哥。” 于光明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哥几个,也准备开始进行国际贸易,没准咱们弟兄,在国外还能相见。” 安春风差点脱口而出:带我一个呀。 他算看明白了,跟谢老三那伙人瞎混,肯定混不出什么名堂。 不过眼下时间和地点以及身份都不对,这件事,也只能先压在心里,以后再说。 定了定神,他这才张口向刘青山说道: “刘总,我这次来,主要是代表红日贸易公司,和你们龙腾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接手我们积压的那批化肥,还有仓库囤积的货物。” 刘青山其实也大致猜到安春风他们的来意,这伙人马上就要卷铺盖,那么公司的资产,肯定是要处理的。 在黑河这边,能有实力接盘的,目前也只有龙腾公司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只是谢老三和王强,实在没脸登门。 既然对方伸着脖子过来,那要是不狠狠宰一刀的话,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这帮家伙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一下子把价格抬起来,过早的结束了龙腾公司的暴利时代,这笔损失,说不得也要补偿一下。 看到刘青山的眉头微微皱起,侯三立刻心领神会,张口说道:“安兄弟,现在化肥可不大好处理,肯定得压到来年。” “而且你们红日贸易公司进的白酒,大多都是带着香型的,毛子不愿意喝。” 安春风既然代表红日贸易公司登门,那就已经做好了挨宰的心理准备。 他苦笑一下:“化肥的话,每吨我们的成本价是三百元,能叫我们保本就成。” 小五又有点忍不住:“小安子,卖抄家货,可没有你们这个卖法,竟然还想保本,做梦娶媳妇,想啥美事呢。” 侯三也在旁边补充一句:“我们这边进购的化肥,各种费用加起来,成本价顶多五十块。” “如果你们公司想要出手的话,那就按照这个价儿。” 五十块一吨,安春风本来文静的面孔,立刻拧成苦瓜脸,他咂咂嘴,也是满嘴苦涩:这趟真不该跟着谢老三来这边瞎折腾,肯定赔惨了。 斟酌一番,他站起身:“我去给谢红日打个电话,毕竟他才是公司的大股东。” 也不知道安春风跟谢红日是怎么沟通的,反正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加难看,估计是在电话里面,发生口角之类的。 稳定一下情绪,安春风也给出了答案:“化肥就按照你们说的价格,还有其他货物,就按照我们进价的五折。” “这样才有点大甩卖的意思嘛,不过五折的话,好像还是有点高。” 小五也想给谢老三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所以下手更狠。 刘青山也表示无声的支持,毕竟谢红日这几个家伙,来了之后就破坏规矩,这是他们应得的。 于光明也拍拍安春风的肩膀:“春风,你也知道,我们针对的不是你,主要还是谢老三。” 安春风点点头,又去打电话了,最后,货物的价格,定在了三折上。 等送走了黯然的安春风之后,小五是哈哈大笑,得意地说道:“真是大快人心,谢老三,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他这次算是彻底的扬眉吐气了,众人也都面带笑容:红日贸易公司这条臭鱼,终于不会再腥一锅汤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历史总是那么惊人的相似 第二天,刘青山就领着大队人马,直奔红日贸易公司。 一路上,大伙都扬眉吐气,马老三还笑嘻嘻地念叨着:“咱们也当一回接收大员。” 到了红日贸易公司的驻地,接待他们的只有安春风,估计谢老三那几个都躲了。 进了大院,刘青山放眼一望,还挺宽敞,库房也不少,都是现成的。 于是他朝安春风笑道:“安经理,这个院子也是你们租的吧,索性就直接转租给我们,库里的东西也就不用倒腾,直接过数就成。” 对方当然求之不得,痛痛快快地点头答应,就是他们的租期有点短,一年一租的。 搞得刘青山直摇头:还是目光太短浅,难成大事。 盘货是最耽误工夫的,哪怕小到针头线脑儿的,也都得清点。 刘青山先叫人把仓库的化肥袋子过数,然后就直接把购买他们大卡车的马经理的车队雇来,一车车的化肥,直接拉走。 他可不想把这些化肥存上大半年,先腾出几节拉木材的车皮,装运化肥再说。 现在才三月中旬,这边种地还有一个多月呢,正好赶趟儿。 原来没人买化肥,是没有车皮,运不走。 现在最大的障碍解除了,不到一千吨化肥,立刻就被抢购一空,价格每吨还上涨了一百块。 原本是五百块一吨,现在批出去就是六百。 去除五十块钱的成本,再加上五十块钱的运费,算起来,这将近一千吨的化肥,就收入五十多万。 龙腾公司,也算是小赚一笔。 瞧得安春风也暗暗叹气:这次败在龙腾手上,还真一点不冤,人家在各个方面,都走在你的前面,你凭什么击败人家? 一连盘点了三天的货物,这才算是彻底清查完毕,刘青山又拿出去四十多万的货款。 至此,双方算是钱货两清,红日贸易公司的牌匾,也正式摘掉,换上了龙腾贸易公司第二仓库的牌子。 谢红日一伙人,赔了夫人又折兵,最终在这里黯然收场。 龙腾贸易公司,倒是收获不小,化肥款剩了十多万,还有四十多万的货物呢。 虽然交付给对方的是四十多万,但是这些货物的实际价值,已经超过百万。 更不要说和毛子那边易货之后,会产生多大的经济效益了。 解决掉红日贸易公司,算是去除一个心腹大患,不过刘青山知道,双方的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不仅仅是只涉及到谢红日等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家族,吃了这个暗亏,以后只怕也会惦记着找回场子。 不过刘青山也不担心,兵来将挡呗。 他现在也没时间琢磨这些事情,已经开始着手,把黑河这边的事物,全部移交给侯三。 不仅是黑河这边生意上的伙伴要通知,还有毛子那边的几个主要联系人,像熊帮主,还有伊万诺夫,甚至包括谢尔盖等人,他都要领着侯三去见一面。 除了这件事之外,剩下的就是办培训班了。 既然打算把业务扩展到国外,那么第一步,就是先过语言关。 东欧那边还勉强可以凑合,俄语也能交流;但是英语毕竟还是通用语,必须先进行培训。 刘青山计划再用两个月的时间,把黑河这边的生意彻底捋顺之后,就开始南下。 这两个月的时间,就领着大伙突击学习英语。 能够胜任辅导教师的,除了刘青山之外,就是李雪梅了,这姑娘现在已经能够掌握两门英语了。 应该说是两门外语,英语和俄语。 正好,刘青山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巩固一下功课,准备高考。 无论将来选择走怎样的道理,他都必须努力完成好这次高考。 这不仅仅是家人的愿望,还有学校以及大胡子校长的殷切期望,刘青山真不想叫他们失望。 好在他有基础,甚至一些科目的试题,都还印象深刻,考上大学,肯定没问题,关键是能考啥样了。 刘青山本来以为,这帮人学习英语,肯定积极性不高。 可是不料想,大伙的兴趣空前高涨,就连小五他们几个,整天嘴里都嘟噜个不停。 见面打招呼,吃饭睡觉,洗脸洗脚,甚至连上厕所,全都用英语大声吆喝。 就连新招来的那几十名退伍战士,也都抽出时间,跟着一起参加学习。 这情形,叫刘青山想起了前两年的二姐,学习英语的时候,就是这股劲头儿。 刘青山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人们的学习热情,只要有机会,他们从来不缺乏刻苦和努力。 而且这种集体学习的效果更佳,相互促进,相互交流,大伙的口语水平,提升得都挺快。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之前俄语的学习,叫大伙都尝到了甜头,所以现在学习英语,也都是动力十足。 他们龙腾公司,在这边能够迅速打开局面,主要就得益于能够用俄语跟毛子进行最基本的沟通。 而别的商贩,还只能用手跟毛子比划呢。 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叫大伙认识到语言的重要性,所以一个个都不用扬鞭自奋蹄。 就在这种浓厚的学习氛围中,时间也终于来到五月份,北国边陲,也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寒冬,迎来了春天。 龙江上的冰面,也终于开始融化,正式开江。 开江的时候,江面上大冰排比较多,又分文开江和武开江两种。 文开江就是冰面缓慢化开,波澜不惊;武开江就不得了,咔嚓咔嚓的,冰排都能给你推到岸上。 今年就是武开江,所以双方的边境贸易,这就只能暂停。 要等到冰排全部消失之后,这才能行驶驳船。 交易的方式,也彻底改变,来回运送人员和货物,全都变成船只。 就趁着这段空闲期,刘青山一行人,从黑河出发,奔赴新的战场。 前后短短半年时间,他们在这里就获利超过一千五百万。 年后这几个月,更是赚了一千万,有了这笔钱,已经足够他们在国内进货。 留下两百万作为公司在这边的流动资金,刘青山他们抽走八百万。 作为一个当下国内的私营公司,能有这么大的流动资金,估计在全国范围内,也是屈指可数。 一行人乘坐飞机,到达哈市,再转机到首都。 北国边陲的黑河,青草刚刚发芽,而到了首都,则已经是春夏之交,早春的花都快要开败了。 大伙坐飞机的时候,还都穿着毛衣绒衣之类的,下了飞机,就全都换成半截袖。 约好明天碰头,小五他们先各自回家报到。 刘青山则带领剩下的十几个人,去了自己的小宅子。 时间已经是傍晚,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叔已经骑着三轮溜达回来,看到刘青山等人,也是喜出望外。 鲁大婶赶紧张罗饭菜,刘青山在来的路上,已经买了不少熟食,又炒了几样蔬菜。 大伙就在外面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大桌子,团团围坐。 喝酒的就喝鲜啤酒,不喝酒的就吃饭,反正刘青山是不喝酒,挨着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叔,聊了起来。 “青山啊,你们村儿的旅游团,前天刚回去。” 老帽儿师叔照例还是要喝二两的,今天高兴,没准能喝三两。 这件事刘青山已经通过电话知道了,夹皮沟那边,在春播结束之后,第二批旅游团就来到首都。 只是他回来的稍晚,所以错过。 旅游团当然没啥大事,这边有老帽儿以及林子洲照应着,玩得都挺开心,最后也是尽兴而归。 然后众人又聊起了收购古董的事,这二位就开始摇头,刘青山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友谊商店里面,已经基本淘不到好货。 这个也正常,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肯定会逐渐控制文物的外流。 现在老帽儿和鲁大叔,主要是走街串巷,零打碎敲。 像后来的几个大规模的古玩市场,如潘家园之类的,那都还没有呢,要到九十年代前后。 刘青山就安慰这老哥俩几句,他知道,首都马上就要进入到日新月异的拆迁建设之中。 从大杂院搬到大高楼,肯定有不少老物件会进行变卖,这老哥俩且有的忙呢。 老帽儿拿起小酒杯,吱溜抿了一口酒,然后晃晃手里的小酒杯说: “小山子,使馆那帮家伙,还张罗着要见你呢,说是什么大神杯要开始整啦。” 大神杯,是大力神杯吧,八六年的墨西哥世界杯,或者说是马拉多纳一个人的世界杯。 想起使馆那帮家伙,刘青山的嘴角也不觉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们就这么急着给我送钱吗?” 上一次八四年的奥运会,就把那帮家伙赢得哭爹喊娘,估计都憋着报复呢。 可惜啊,历史总是那么惊人的相似。 不过刘青山也正有事要找他们呢,世界杯再有十多天就要开幕,正好连办事,再顺便搜刮一下这帮家伙。 趁着还没喝多,老帽儿师叔就把要紧的事儿都先说了: “小山子,你说的房子的事儿,这俩月,我和老鲁走街串巷的时候,也找了几户想要出手的,都是小宅子。” “就是价格蹭蹭涨,跟这宅子规格差不多的,现在都得五六万啦!” 鲁大叔也在旁边说道:“青山啊,不知道这房价还能不能涨,我最近也琢磨着弄一套呢。” 刘青山回答得很是干脆:“呵呵,现在买的话,买到就是赚到。” 大伙一听,都颇为心动,纷纷跟老帽儿师叔打听房子的事儿,都有想要入手的意思。 这十多个人,要在首都停留一个多月,还真得找个住的地方,所以刘青山也都支持他们买房。 他暂时不想跟大伙争了,有了奶奶一套祖宅,再有这里一个小院子,也就够用了。 以他现在的身家,当然可以大肆买房,可是那样有意义吗? 于是刘青山就发话了:“谁想买房子,这段时间就多走走多看看,不用担心钱的事儿,公司可以先给你们垫付,到时候就从年终分红里面抠出。” 他知道,像刚子和大飞哥他们,现在勉强有能力在首都购置房产。 而像张龙李铁和老班长等人,目前还没有达到那个经济实力。 至于手续方面,他们大都没有首都的户口,那就只能叫小五他们想招了,这点小事,应该还不难。 大伙跟老帽儿约好了明天去看房,然后吃饱喝足之后,就去附近找了个小旅店,先住几宿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大伙正在院子里吃早餐呢,小五他们就骑着自行车找上门来。 不光是他们哥仨,刘青山还看到文质彬彬的谭勇,也混在里面。 “勇哥,吃了没?”刘青山打了个招呼。 没等谭勇回答,小五就摆摆手:“吃了吃了,在路上喝得豆汁儿。” 他瞧瞧桌上的豆浆油条,就一个劲摇头:“早上必须得喝豆汁儿啊!” 那玩意,冷不丁喝的,还真不习惯,所以刘青山才没给大伙买。 笑闹一阵,谭勇就跟刘青山谈起正事儿:“青山,上一本书,销量很不错,尤其是在年轻人这个群体里面,很受欢迎。” “我听说你还有一本跟别人合着的侏罗纪公园,不如也交给我出版怎么样?” 大船的成功,也给谭勇增加了信心。 刘青山知道谭勇的毛病,你要是不答应,估计得整天缠着你,于是就点点头: “行,等我打电话问问小李那边,如果他没问题的话,我也没意见。” 说完之后,就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四下望望,只见周围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呢。 小五脾气直,最先按捺不住:“青山,你还写书,书名叫啥?” 谭勇推推眼镜:“敢情你们还不知道啊,泰坦尼克号,就是青山写的。” 啥? 大伙大眼瞪小眼,猛听得马老三一声怪叫:“青山,原来你就是那个Mountain!” 这段时间,大伙的英语口语都大有进步,已经不用再称呼“芒廷”了。 就连小五这个原来的英文盲,嘴里都念叨着:“Mountain,山,青山,Should-have-thought-of-it。” 瞧着这货有变成洋祥林嫂的架势,刘青山连忙解释:“我就是弄了个故事梗概,具体都是维克多执笔。” 然后他就看到李雪梅气鼓鼓地冲到面前,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戳到他的脑门上: “你,你怎么可以把杰克写死呢,你实在太不像话啦……” 小五他们也一拥而上:“对,揍他,把咱们都骗得好苦,估计咱们谈论作者的时候,他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马老三也是一声长叹:“亏我还天天想见见这书的作者呢,可不是天天都见面吗?青山,你隐藏得太深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怎么痛快怎么玩 要说八十年代最受人尊敬的行业,那作家肯定是其中之一。 所以刘青山是肯定不会受到群殴的,大伙闹哄一阵,然后都满脸羡慕地望着他们的带头人。 这个作家还真是太年轻啦! 作家耶,咱们的老总是作家,这以后出去跟人家谈生意,都觉得脸上有光。 先给我签个名呗? 搞得刘青山都有点不自在,挥挥手道:“都散了吧,该看房子的就赶紧看房子去。” “还有这事最好保密,别到处嚷嚷。” 叮嘱几句,也不知道这伙人都往心里去了没有,反正都跟着老帽儿师叔,一哄地去了。 刘青山则骑上自行车,跟着谭勇一起出门,去给小李打电话。 这年头,打长途可得去邮电局才成。 两天之后,就有人把房子买到手,一共买了两套。 大飞哥和刚子合买了一套,还有张龙他们几个,凑钱合买了一套。 刘青山也过去瞧了瞧,然后就不大满意地嚷嚷:“公司给你们出钱,就不能大大方方的,一人买一套!” 大伙都嘿嘿笑,然后老班长说出了大伙的心声:“再等等,等啥时候手里的钱花不完了,再买,公司现在也正需要钱呢。” “还在乎这点小钱,咱们黑河那边的生意,一天就能赚一套房子!” 刘青山也知道大伙是好心,反正以后慢慢来吧,终归不能叫自己人吃亏就是。 都是现成的房子,买点行李被褥和日常用品,就可以入住,不过为了集中突击外语,大伙还是都住在一起,就是刚子他们那套。 “不敢想啊,咱们在首都也能有个小窝。” 刚子嘴里,也颇有些感叹,要不是遇到青山,他现在估计还在春城瞎胡混呢。 张龙和老班长他们,感触更深,本来以为退伍之后,就得回家务农,怎么也不敢想,居然还能在首都安家。 这两天,刘青山也没闲着,去小五家拜访了一次,也去了林子洲家一趟。 他这才了解到,贺敏的青山广告公司,也已经正式成立,并且刚刚制作完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项目,算是第一笔生意。 刘青山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老姐委托她小姨,给统一火腿肠打的广告。 创意就是用刘青山的那个,还是请的陈小二和老茂儿这对搭档。 效果自然不用说,播出才没几天,统一火腿肠就驰名全国。 贺敏的广告公司,也跟着小火了一把,连续有生意上门,有电视广告,也有广告牌之类的。 所以看到刘青山来到家里,贺敏也非常热情,拉着他说起来没完。 刘青山也不藏着掖着,想到一些什么好的点子,就直接说出来。 毕竟青山广告虽然没他啥事,但是关系到两个妹妹以后的收益呢。 贺敏给刘青山剥了根香蕉:“青山,现在,咱们国家已经开始筹备九零年的亚运会,要是能把亚运会的广告权拿下来,那就厉害啦!” 听她提起亚运会,刘青山才想起来这茬,这也算是第一次向世界展示首都的风貌,意义非同小可。 如果说原来是封闭的,那么从这以后,就真正地敞开国门,并且迅速融入世界。 而且贺敏的野心可不小,刚成立的一个小广告公司,就惦记上亚运会了,那说什么也得帮一把。 于是,刘青山要来了纸笔,边画边讲。 贺敏开始有点迷糊,然后越听眼睛越亮,就连旁边见多识广的林子洲,都频频点头。 “青山,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我真想撬开看看!” 等刘青山讲解完毕,贺敏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刘青山的脑壳。 其实刘青山说的就是那种三面翻的广告牌,后世都烂大街了。 不过当它第一次展示在人们面前的时候,还是非常惊艳的。 也难怪贺敏这么激动,这个创意,没准就是她们青山广告腾飞的翅膀。 要是在招标的时候,砸出三面翻这个大杀器,那肯定能拿下。 唯一有点担心的是:只能用一次,然后肯定就会被人给学了去。 刘青山则微微一笑:“小姨,青山广告可以去申请这项专利啊,到时候,只要别人要用三面翻,都得给你交专利费。” 此时的华夏,专利什么的,还很少有人提及,所以贺敏才没有这种意识。 经过刘青山的提点,她就豁然开朗,急火火地出门,直奔公司。 她要尽早制作出三面翻,然后申请专利。 “你小姨就是这个性子,风风火火的。” 林子洲看着妻子一溜烟没影了,也不由得直摇头。 刘青山笑道:“我觉得挺好,不像原来那么暮气沉沉。” 这一点,林子洲倒是点头同意:“自从开始自己做生意之后,你小姨整个人就像是上紧了发条似的,活力十足,整个人都好像变得年轻了。” 说完他也笑了:“看来这一步算是走对了,青山,这还得谢谢你呢。” 望着林子洲真诚的目光,刘青山也觉得挺好:能让自己变好,身边的亲人朋友也都变好,这也是一种幸福。 从林子洲家回来的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刘青山就叫上一大票人们,杀奔使馆区。 学外语,怎么才能快速提高,那当然是跟老外混在一起啊,所以刘青山把人都带上了。 老帽儿师叔也穿着一身绸布衣裤,混迹其中,瞧他这打扮儿,刘青山心里就犯嘀咕:华夏猛男King-Kong同志,不会是准备幽会去吧? 在外面给麦考尔打了个电话,这才顺利进入。 要不然的话,他们这么一大票人,人家把门的武警还真不敢放行,还以为是找外国人麻烦呢。 先去麦考尔的公寓,这家伙看样子是刚起来,头上的羊毛卷跟鸡窝似的,还有点睡眼惺忪的,估计昨晚肯定是熬夜了。 不过一瞧见刘青山,这货俩眼珠立刻烁烁放光,直接给刘青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噢,刘,我的朋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刘青山则嫌弃地把他推开:“麦考尔,你应该先去刷牙洗漱。” “OKOK。”麦考尔乐呵呵地去了洗手间。 瞧得小五和张龙他们直愣神:“青山,你这么说他,那家伙不会生气吧?” 在他们想来,跟老外交流,要文质彬彬,客客气气的才行。 刘青山摆摆手:“那得看场合和彼此的关系,熟人的话,私下里就跟咱们之间交往一样。” 大伙都点点头,还是这种实践课,最涨知识。 等到麦考尔稀疏完毕,又喝了一大杯牛奶,吃了几片面包之外,整个人就变得精神奕奕: “刘,听他们说,世界杯就要开始了,这次怎么玩?” 麦考尔是米国人,不大喜欢英式足球,不过他喜欢热闹啊,早就准备世界杯期间,好好狂欢呢。 “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玩。” 刘青山笑着指指自己的那些伙伴,“这一次,我带来不少朋友,他们也都会参与的。” 麦考尔笑笑:“他们好像有点拘谨。” “接触长了就好了,他们都刚刚开始学习英语,就是为了能跟你们赌球的。” 刘青山也真是煞费苦心,为了快速提升大伙的口语水平,准备叫大伙都上场。 不懂球,没关系,敢下注就成。 刘青山准备每人给他们发几千美金,反正到最后,最大的赢家肯定是他。 麦考尔一听,立刻就来劲了,开始打电话邀人。 其实他们在这边的生活还是很枯燥的,受到的限制比较多,难得遇到刘青山这种能玩会玩的主儿。 不大一会,就陆陆续续开始上人,刘青山也直纳闷:麦考尔也没打几个电话啊,咋来这么多人? 估计是一个传一个吧,来的有老朋友,也有新面孔,不过坐下聊了一会,也就相识。 刘青山聊了一圈,渐渐感觉不对劲:这也没有东欧八国的外交人员啊? 又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双方分属于不同的阵营,估计平时也玩不到一块儿。 这可不行,刘青山主要是想跟东欧的那些兄弟进行联络啊。 于是就向麦考尔询问:“世界杯是全世界各个国家人民共同的盛会,不分种族与肤色,也不分国际阵营,我们应该把更多的外交人员都邀请过来,大家一起玩儿才痛快嘛。” 跟刘青山不打不相识的麦克老兄,第一个表示支持,毕竟他的肤色就是黑的。 麦考尔跟刘青山交流了一阵,这才叫一个人去打电话。 过了好半天,这才有十几个人一起过来,大多是斯拉夫人。 他们明显有些拘束,还带着几分小心和警惕。 麦考尔继续充当带头大哥的角色:“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刘,是我们最为志同道合的伙伴。” 那帮人一听到志同道合,脸上的警惕之色更重。 刘青山就笑着上前,逐一握手,嘴里还笑着说道: “我们都喜欢观看体育比赛,尤其是足球,还喜欢一边看球,一边喝酒,再下一点注,一点点,哈哈哈,小赌怡情嘛。” 那帮人这才稍稍安心,一边跟刘青山握手,一边嘴里自我介绍着。 刘青山也笑吟吟地介绍着自己:“我叫刘青山,大家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字,Mountain。” 旁边的小五则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道:“刘青山就是Qingshan-liu,是一名畅销书作家。” 噢,屋子里面,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现在有两本书,在欧美大热,一本是大船,另外一本是恐龙,想不到,这两本书的作者,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 就连麦考尔他们这些老朋友,也重新打量着刘青山。 “噢,刘,不,芒廷,你太令我们惊喜啦!” 麦考尔又给刘青山来了个大拥抱:“我非常喜欢你写的那个关于泰坦尼克号的浪漫故事。” 麦克也挠着自己的大脑瓜子:“Qingshanliu,刘青山,我早应该想到的,嘿嘿嘿。” 就连后来的那帮人,也同样满脸敬意地望着刘青山,感觉一下子似乎就亲近了不少似的。 瞧得小五他们,都觉得脸上有光:跟青山出来,就是有面儿! 在国内耀武扬威算啥本事,能叫老外都服气,这才是真本事。 唯一令刘青山有点郁闷的是,那些东欧兄弟,名字一个个太长,人又太多,不是这个夫就是那个维奇的,一时间还真有点记不住。 好在这是第一次见面,以后还长着呢,慢慢来吧。 新老朋友相聚,尤其是还有芒廷这个新晋畅销书作家,麦考尔就提议办个露天趴体,庆祝一下。 喝酒吃烧烤吹牛皮,是最容易促进感情的一种交流方式,所以刘青山当然也就欣然应允。 正要去叫人买牛羊肉,结果人家这边都有,动手就成。 不过刘青山还是把李铁打发出去,买回来不少烧烤调料和竹签子,甚至还拎回来一个烤羊串的大箱子。 得益于春晚上陈小二那个小品的成功,现在首都也出现了不少烤羊肉串的,三角钱一串,这价格,真心有点小贵。 就在使馆区的小花园里,几十个人席地而坐,一起动手,切肉的,穿串的,烤肉的。 要是啥也不会的,就负责搬运啤酒,布置场地。 不大一会,烤肉的香气,就开始弥散开去,刘青山的烤串儿,自然是最为受欢迎,比麦考尔烤的牛排强多了。 “为了友谊,为了足球,干杯!” 刘青山也拿了个大扎啤杯子,一溜小跑,绕圈跟大伙都碰了一下,引来一阵哄笑。 咕嘟嘟的一饮而尽,再撸一口大串儿,一个个的很快就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开怀畅饮,嘴里还热聊着足球。 果然,啤酒和足球,是男人之间最容易沟通的话题。 而小五和张龙他们,也都渐渐放开了,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和身边的老外交流着。 实在没啥说的,就端起酒杯碰一下,整一句:Cheers! 跟刘青山碰杯的人最多,搞得他实在招架不住,把李铁牛拽出来:“你们先跟我师弟喝,我去烤串。” 李铁牛学习英语,是进度最慢的一个,尚且处于单字蹦的阶段。 不过喝酒嘛,也不用说啥,会整Cheers就成。 反正他也不管你是谁,是哪个国家的,端着酒杯凑上去,然后咕嘟嘟就是一杯灌下去。 一开始,大伙还没留意,等到李铁牛跟在座的人喝了大半圈,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刚才一共喝多少啦? 别看李铁牛语言不过关,却成了继刘青山之后,最受老外欢迎的一个,你就说神奇不神奇吧? 李铁牛也高兴,还跟小五他们说呢:“以后咱们天天就来这好了,有吃有喝,还能学外语呢。” 然后他就瞧见老帽儿师叔,被一个大洋马搂着胳膊,从楼门走出来,径直向这边走来。 李铁牛抓抓后脑勺:“好像不光有吃有喝,还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动静搞得挺大 聚餐的话题,就渐渐转移到足球上,麦考尔就开始吹牛皮: “刘,你们国家的足球太弱啦,看看我们米国,当年临时组建一支队伍,什么警察、邮差都上阵,都能把英格兰给踢败。” 没等刘青山搭茬呢,旁边英格兰大使馆的几个人就不乐意了:“我们大不列颠,才是足球王国。” 人家巴西那边的外交官还没吭声呢,你就敢吹是足球王国。 都喝了点酒,自然都不服天朝管,很快就吵吵成一锅粥。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马老三瞧着有点担心,这都开始撸胳膊挽袖子的了。 刘青山笑呵呵地站起来,使劲拍了两下巴掌:“诸位都先静一静!” 很快就肃静下来,都听刘青山继续说: “咱们也别在这动嘴了,干脆明天就踢一场友谊赛,脚底下见真章,就当是为世界杯来一场垫场赛!” 大伙都没少喝,自然是一哄声叫好。 不过问题很快就出现了:国家太多,怎么分组,要是一个国家的外交人员组成一个队,大多数都凑不够十一个人。 刘青山当然有招:“既然是友谊赛,那就分成两个队好了,就按照两个阵营,组两个队,痛痛快快踢一场!” 这个分组比较新鲜,大伙都齐声叫好,然后哗啦一下子,就自动分出两伙儿。 甚至都开始挑队员,分位置,研究战术了。 刘青山他们这边,人数要稍微少一些,加上小五他们,也才不到三十个人的样子。 而且,除了刘青山之外,剩下那些手下,全都不怎么会踢。 足球,在华夏的普及程度,确实不高,要是蓝球的话,大多还能打两下子。 倒是东欧那几个国家的兄弟,一个个都磨拳擦脚的。 刘青山挨个询问一遍,很快就确定出主力阵容:门将李铁牛。 后卫有李铁,彼得·马瓦霍夫斯基,来自波兰;迪米特洛夫,来自保加利亚;拉斯洛,来自匈牙利。 中场三人,亚历山德鲁,来自罗马尼亚;马蒂奇和伊万诺维奇,都是南斯拉夫那边的。 前锋三人,刘青山,来自华夏;伏契克,来自捷克斯洛伐克;沃克尔,来自东德。 就这样,一支国际纵队正式成立。 剩下的人,自然就是替补了,这些上场的,有的已经四五十岁。 估计体力也就是能跑个十分二十分的,反正也不是正式比赛,没有换人的限制。 而另外一个阵营,看上去则是兵强马壮,其中不少人都出自足球大国,从小就受到熏陶,估计在技战术上,肯定要胜过一筹。 人员确定之后,当然要先演练一下阵容。 当然了,在此之前,还得先准备一套装备,起码球衣球鞋得有啊。 麦考尔这家伙财大气粗,也拿出老大的派头儿,直接拍出来一沓钱,叫大家报号码,安排人统一买装备。 刘青山这边就差了点,那几个东欧国家的外交人员,一个比一个穷,还得向上面申请经费。 等你们申请下来,比赛都踢完啦。 刘青山干脆拿钱,叫小五领着人去采购,反正也没多少钱,就当是提前投资了。 然后他们就先找场地,演练一下阵容,最后是于光明出面,借了一所初中的操场,反正今天是休息日,学生都放假。 操场就是土场,也没有草坪什么的,大伙来到之后,小五已经派人把球鞋送过来。 至于球衣,说是要在上面印号,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拿回来。 大伙换上新球鞋,就开始做准备活动,刘青山这才发现一个关键的问题:还没足球呢。 又赶紧打发人去买俩回来,这才开始训练。 别人还算凑合,基本也都玩过,就是守门员李铁牛不行,出了自家禁区,还抱着球呼呼跑呢。 另外一方,也同样找了个场地,开始演练战术。 两边都搞得热火朝天,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 刘青山暗自腹诽:我们其实就是想随便玩玩,真没别的意思啊。 他哪里知道,这件事确实搞得动静挺大。 虽然刘青山他们的初衷,就是踢一场友谊赛。 得到消息之后,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两个阵营的人给拉到一起? 在详细听取了手下的汇报之后,刘青山这个名字,便闯进的视线。 “还真是个不安分的小子,那咱们官方也就助他一臂之力好了。”立刻就定下调子。 刘青山被请到还以为这事要黄呢,结果被告知:这场球赛,充分体现了全世界人民大团结的精神内涵,是一场友谊的比赛,是一场团结的比赛,是一场…… 所以,你们就挪到首都工人体育场去踢吧。 而且不仅是踢球,中场休息的时候,还安排了联欢,就是大伙一起唱唱歌啥的,充分体现和平这个主题。 不会大伙手拉手,一起唱国际歌吧? 刘青山也直摇头:我们真的就是随便玩玩。 可是这话已经跟那位说了好几遍,人家只是笑吟吟地点头,然后把刘青山着实夸奖一番,夸得他好不郁闷。 倒是麦考尔那几个兴致高涨:“我还正发愁去哪比赛呢,连像样的足球场都不好找,我又不是猪,可不想在泥土里打滚。” 麦克这货也很有节奏地摇晃着脑袋:“而且我们还要排练一首新歌,刘,你准备什么节目?” 刘青山朝他晃晃拳头:“我现在只想跟你来一场拳赛!” 吓得麦克这货,赶紧缩着脖子,钻进小汽车。 不管怎么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青山还是组织自己的队伍,积极进行备战。 五月八日这天下午,两支队伍一起出发,大车小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自行车,终于来到工体。 等到进场之后,刘青山他们这伙就有点傻眼:这啥情况,看台上,竟然坐着黑压压的观众,瞧那架势,肯定有好几千人。 “早知道就卖票好啦。”小五嘟囔一声。 刘青山眨眨眼:“真以为是看咱们的,人家都是来瞧歌星的。” 刘青山指指那边,只见足有上百名统一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T恤上边印着一只和平鸽,下面印着国际和平年, 看到这些人,刘青山猛的想起来一件大事,那就是八六年的百名歌星演唱会。 今天是八号,好像就是在明天,也就是五月九号演出的,估计人家今天是来彩排走场的。 然后,刘青山他们就看到了昨天那位,带着一大群人,看样子,应该都是各国的驻华大使之类的,从通道里面走了出来。 旁边还有不少记者跟着录像照相,一瞧这阵势,刘青山就知道,他们这场比赛,也肯定是成为了国际和平年庆典中的一部分,还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不知不觉中,他就稀里糊涂的,干了一件大事,这还真有点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味。 接下来就是一阵无聊的讲话,刘青山他们,负责鼓掌就好。 然后去场下换球衣,自己这一方,球衣上边都统一印着和平队。 等到出场之后,看到对手的球衣上面都印着“自由队”,刘青山心里也就平衡了。 比赛这才正式开始。都是业余的不能再业余的球员,水平当然高不到哪去。 但是规格够高啊,负责解说的,都是着名的体育解说员宋老师。 两支球队,也呈现出不同的风格:刘青山的和平队这边,更讲究集体配合。 用解说员的话来说:他们就像是一个团结的大家庭。 麦考尔的自由队那边,就跟他们的队名差不多,更加自由奔放,彰显个性,个人表演更多一些。 用解说员的话来说:他们是一群努力追求自由的人。 上半场比赛,刘青山成了绝对的主力,在球场上简直比马拉多纳还要耀眼。 他体力充沛,不怕对抗,而且速度超快,整个上半场,自己就射进去两粒进球,还给队友伏契克和沃克尔,各送了一次助攻。 而自由队那边,也不甘示弱,同样攻进三粒进球。 别管比赛踢得水平高低,进球倒是不少,等到上半场比赛结束,观众们都起立欢呼,掌声无比热烈。 麦考尔这帮人来疯,还骚包地朝观众招手呢。 “人家是欢呼咱们的比赛终于结束了,好看表演。”刘青山还不忘讽刺一句。 还真是这样,那百名歌星都没走,也在这当观众呢,估计这肯定也是上面安排的。 然后到了中场,百名歌星就站成几排,开始唱起来。 让世界充满爱,悠扬的旋律伴着各具特色的声音,在体育场回响: “轻轻地捧起你的脸,让我把眼泪擦干。” “这颗心永远属于你,告诉我不再孤单……” 刘青山也静静地聆听着,这里面,有大批日后走红的大歌星。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甚至青涩的面孔,刘青山心中默念: 真好,这还是一个拥有梦想的纯情现代。 心灵,还没有被太多的名利和金钱充斥。 轻灵纯净的歌声,代表着八十年代,这个最后的纯真年代…… 等到合唱结束,全场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些老外虽然有点听不懂,但是也受到现场气氛的感染,也都起劲地拍着巴掌。 接下来,就有点群魔乱舞的意思了,麦考尔和麦克这帮家伙,上去一通折腾,霹雳舞什么的都上来了,倒是有个欢实劲儿。 观众也不吝掌声,没看现场正录像呢吗? 等这帮家伙折腾够了,嘴里就一起很有节奏地拍着手掌,嘴里一起吆喝:“芒廷,芒廷,芒廷!” 就在两年前,他们就见识过刘青山的歌舞,当时带给他们极大的震撼和视听享受。 可是现场的观众还有那些歌星都蒙了:啥意思? 他们大多数都不懂外语,看样子,好像在欢迎某个人出场,这绝对是大腕儿啊,难道是国外哪个大歌星来了? 刘青山又什么时候怯场过,朝着录音师比划了一个手势,现场就开始播放磁带伴奏。 这也是昨天找小五帮忙,找乐队临时录制的,效果一般。 伴着一阵激昂的小号声,刘青山站在舞台中央,很有节奏,也很有力量地挥舞着手臂。 这音乐仿佛拥有魔力一般,现场的人都坐不住了,都站起身,跟着一起扭动身体,挥舞手臂。 刘青山那充满激情的声音随之响起: Here-we-go!Ale,Ale,Ale! Go,go,go!Ale,Ale,Ale! Tonight's-the-night-we're-gonna-celebrate The-cup-of-life...the-world-is-ours-today! 生命之杯,世界杯的众多主题曲中,最富有激情的一首,九八年世界杯的主题曲,来自十二年之后。 唱了一遍之后,麦考尔他们这些老外就彻底疯了,也都挥舞着手臂,簇拥到刘青山身后,跟着一起合唱。 再唱一遍,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舞台,有刘青山的那些来自各国的队友,也有小五张龙他们这些伙伴。 还有刚刚合唱了“让世界充满爱”的百名歌星。 他们或许别的不会唱,但是那句叫人热血沸腾的Here-we-go!Ale,Ale,Ale和Go,go,go!Ale,Ale,Ale!,还是能跟着一起吼出来的。 就连观众,也都跟着齐声吼出这两句,不吼不成啊,就感觉嗓子憋的难受。 只有大声吼出来之后,才会有一种浑身舒畅的感觉。 “音乐和足球,永远没有国界。” 解说员宋老师也扯着嗓子大吼着,甚至还随着节奏,也一起吼了几句,然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舍地收起声音。 只是他心里有一件事没搞明白:这个唱歌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呀,肯定不是国内的歌星,难道是港岛那边的? 望着这数千人狂欢的大场面,吴副部长心中也同样十分震撼,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挥舞手臂、激情四射的青年脸上,心中不免感叹: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年轻人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你要替我办一件大事(二千月票,继续加更,谢谢了!) 一曲生命之杯,足足唱了三遍,场上场下,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实在是嗓子受不了,都吼哑了。 然后所有人都一起鼓掌欢呼,为演唱者刘青山,也为自己。 “你唱得真好。” “太厉害啦!” “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 刘青山身边,很快就围拢了一大波莺莺燕燕,是百名歌星中的那些女星,望向刘青山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崇拜: 这肯定是美籍华人吧,肯定是国外很厉害的流行歌手。 那些男歌手,则只有羡慕的份儿,感觉风头都被这个比他们还年轻的人给抢走了。 “刘总,厉害,恭喜恭喜。” 一个戴着军帽,军帽前面有一个红色五角星的年轻人,挤上来跟刘青山拥抱了一下。 昨天,就是小五找的他,帮着录制的磁带,所以知道刘青山的一些情况,嘴里就叫起刘总。 刘青山嘴角也微微翘起:“小崔,应该是我恭喜你。” 小崔同志被他说的一愣,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但是刘青山知道啊,就在明天,老崔,现在还应该叫小崔,在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凭着一首一无所有,开启了他辉煌的摇滚人生。 小崔开始说事儿:“刘总,你刚才那首歌,是你写的?” 刘青山眨巴眨巴眼睛,也只能点头。 “那我能不能唱,这歌太带劲啦!”小崔满脸激动。 “那就送给你啦。”刘青山还真大方,反正又不是他的东西。 小崔大喜过望,连连致谢,旁边那些歌星,一个个的眼睛也都亮起来: “刘总这么厉害,能不能送给我一首歌?” 说话的声音,稍稍带着一点鼻音,含糖量极高。 刘青山一瞧,这不是西游记里的玉兔精嘛,难怪声音这么甜呢。 然后,一大帮子歌星,就把刘青山给团团围住,全都是要歌的。 刘青山还真没见过这阵势,也被搞得头大不已:“下半场比赛马上开始啦,我先下场!” 好不容易逃离了包围圈,裁判员也吹响比赛开始的哨声。 下半场,两支队伍换人就比较频繁了,一来是体力确实不行,二来也得给那些替补上场的机会不是? 不管踢得好与坏,都得上场遛遛。 比赛结束的时候,比分定格在六比六,平局,但是谁在乎这个呢? 现场再次响起了生命之杯激昂的旋律,然后又是数千人的大合唱。 这场水平超低的比赛,也会因为这首歌,成为足球历史上,极其知名的比赛之一。 许久之后,观众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刘青山他们这伙人,也一起离场,简单的换了下衣服,然后就被邀请到首都饭店,当然是外交部安排晚宴了。 一共坐了十几桌,简单致辞之后,就开始用餐。 刘青山他们这边,坐了三桌,明显能够感觉到,在绿茵场上一起拼搏之后,刘青山的团队,和东欧的那些兄弟,已经少了许多隔阂,彼此间变得更加亲密。 这也正是刘青山所希望看到的。 在自己这边挨桌敬酒庆祝之后,刘青山就端着酒杯,去领导那两桌转了一圈,表达一下谢意。 不管怎么说,这个态度还是必须得有的。 然后就是自由队的那几张桌了,刘青山可不想灌那么多酒,于是就领着李铁牛一起,他说话,铁牛负责喝酒。 场上是对手,场下是朋友,麦考尔这帮家伙,跟刘青山也都更加亲热,尤其是对他那首生命之杯,更是推崇不已。 “刘,你这首歌早点拿出来,肯定能当这届世界杯的主题曲啦!” 麦考尔的语气里都带着浓浓的失望。 麦克也搂着刘青山的肩膀:“芒廷,你真的应该去我们米国发展,你将来一定能成为大明星的!” 这个刘青山可没兴趣,笑着回道:“我还相当阿里那样的拳击手呢。” 大伙一阵哄笑,气氛更加热烈。 最后尽欢而散,有一大半人,都是被抬上车的。 负责抬人的李铁牛嘴里一个劲嘟囔:“这帮家伙,不能喝酒就别逞能。” 刘青山则领着手下的兄弟找了个澡堂子,好好洗了一下,这才回家安睡。 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晚上的新闻,竟然播出了刘青山他们踢足球的消息,高度赞美了和平与友谊这个主题。 这都能上晚七点档,刘青山也颇有些意外。 更令他意外的是,在当天的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小崔同志,挽着一只裤脚,不仅仅吼出了那首一无所有,竟然还唱了生命之杯。 以至于他第二天刚出胡同口,冷不丁就听到一个破锣嗓子响起,把刘青山吓了一哆嗦:“我曾经问个不休!” 看来,小崔是肯定要火了,而且会更火。 因为随着世界杯的临近,足球成了全世界最热门的话题,而这首生命之杯,也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世界。 搞得老墨那边,世界杯组委会都有点郁闷:你们有这么好的歌,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现在主题曲都定了,也不能再更换,即便是比生命之杯差了好几个档次。 不过可以加塞啊,于是,组委会就通过外交部门,把这个请求呈交到华夏的外交部这边。 这下子可造成不小的轰动,要知道,在国际大赛的开幕式表演上,那都是国外明星的舞台,东方人的面孔,还真没出现过。 别说面孔了,说的干脆点,根本就没你啥事好不好。 可是再仔细瞧瞧,原来邀请的不是人,而是歌。 也就是说,准备采用这首歌,但是演唱者,却是外国人。 这也行啊,好歹也算是为国争光。 不过外交人员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没有搞越厨代庖那一套,而是讲这件事告知了这首歌的作者,也就是刘青山。 结果刘青山的答复是:可以用,但是必须由小崔去唱。 搞得外交官们也有点为难,他们在情感上倒是挺支持的,毕竟这是为国争光的好事情,可是老外那边,只怕不能同意吧? 能在开幕式上献唱的,那都是国际大腕儿,你小崔在国内,也属于小荷才露尖尖角那伙的。 如实地给对方回复过去,很快对方又想出来一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在演唱者中,再塞进去一个老外,俩人一起唱。 这次刘青山也就点头同意,然后,小崔同志就迷迷糊糊地坐上飞机,腾云驾雾似的,飞去了老墨那边。 他也万万想不到,竟然能在全世界瞩目的舞台上进行表演,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种事情,在当下可不得了,对于迫切想要获得国际认可的华夏来说,那自然是大肆宣扬,满满都是正能量。 不过这也没刘青山啥事,因为这首歌,他用的还是笔名。 那是芒廷写的东西,跟我刘青山没关系。 其中也包含一些知情者,不过数量稀少,所以刘青山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清静的。 每天晚上基本上都是带着人,混在使馆区那边,核心工作就是吃喝玩乐呗。 别的效果暂时瞧不出来,大伙的英语表达能力,倒是噌噌见涨,连李铁牛,现在都不再单字蹦了。 玩了几天,大伙也觉得有点不大对劲,这天吃过早饭之后,就都聚集到刘青山身边。 于光明率先发言:“青山啊,这么下去,我们担心会玩物丧志啊!” 马老三也嬉皮笑脸的说:“现在可正批*******呢,咱们可不能顶风作案。” 而张龙他们虽然没吭声,但是从一个个的表情看来,也都是一本正经,严肃认真。 刘青山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看来大家还是很有觉悟的,这我就放心了,可千万不能跟我师叔似的,不能自拔。” 这话老帽儿可不乐意听,嘴里嘟囔:“我那是为国争光好不好。” 大伙一阵低笑,在使馆区混了几天,他们也都知晓了老帽儿师叔华夏猛男的绰号。 尤其是李铁牛,这货身高体壮,有成为师叔接班人的潜质。 也有几个洋妞瞧着他眼馋,主动凑上来。 气人的是,李铁牛这货却是非常保守,除了自己未来的媳妇儿,坚决不上床。 玩笑几句,刘青山这才正色道:“不过咱们这是工作,属于正经事,仅限于世界杯期间,多交点朋友。” 最后他又补充一句:“所以时间不多,祝各位玩得愉快。” 想想和东欧那些国家的兄弟,现在都相处得很好,估计等到以后,对公司的贸易也会有所帮助,大伙也就乐呵呵地点头答应。 “再有几天,世界杯也就开始了,来来来,每人先发两千美金,当做活动经费。” 刘青山挥挥手,李雪梅就开始给大伙发钱。 “真赌啊,不行不行,万一输了咋整。”大伙纷纷摆手。 刘青山也直摇头:“公司掏钱叫你们耍,你们都不敢,这以后还能不能干点啥啦,都必须拿着,而且到时候必须下注,输光了更好。” 于光明也担忧地说道:“青山,这外汇还是先留着吧,咱们马上要去港岛那边,又是建公司,又是招人手,还得运输之类的,哪哪都用钱呢。” 如今龙腾公司,拥有的华夏币数量还是很客观的,有八百万,再紧一紧,就能拿出来一千万。 不过出国之后,就不好使了。 要是在国内的黑市兑换外币的话,那就亏大了。 就拿美金来说,官方是将近一比三,要是在黑市,一比五也换不来啊。 再说了,黑市毕竟都是小额交易,万头八千的,根本不解决问题。 大伙本来都担心出国之后,上哪淘弄外汇呢,结果刘青山现在还大把大把地往出撒着美金,当然都瞧着肉疼。 刘青山见状哈哈大笑:“放心吧,我早有安排,你们输得越多,我那边就赚得越多,海外公司的启动资金,就指望着这一届的世界杯呢。” 大伙也拗不过他,只有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钱,决定下注的时候,象征性地压几块钱就成了。 结果看看手里钞票的面值,竟然都是一百的。 刘青山也在自己家里,见到了风尘仆仆从鹏城赶来的洪云生。 洪云生似乎稍稍瘦了一些,不过神采奕奕,整个人也好像年轻了好几岁。 “洪大哥,你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刘青山笑着和洪云生拥抱了一下。 没错,这段时间,洪云生在生意场中,的确是春风得意。 原本他还以为,小小的泡泡糖,根本就是小生意。 结果现在才知道,小生意才赚大钱呢。 泡泡糖迅速风靡全国,卖到断货,他现在除了鹏城的厂子之外,在沪江那边,也建了一个分厂,下一步,打算在首都附近,再建一个分厂。 这也使得洪云生成为大陆这边,港商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到哪考察,都会受到地方政府高规格的接待。 弄得洪云生都有点飘飘然,不过一瞧见刘青山,他就飘不起来了,因为他最清楚: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青年。 坐下闲聊一阵,喝了杯茶,刘青山也肯定了洪云生的打算,在北方建立生产泡泡糖的分厂,势在必行。 不过他也提醒了下:目前国内已经有其它泡泡糖厂家出现,要注意产品的更新换代,不断推出新产品,保持市场竞争力。 洪云生有点飘飘然的心,立刻就回归原位,他望向刘青山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畏: 做生意最难的,不是起步阶段的艰苦奋斗,而是成功后的居安思危。 或许是错觉,洪云生觉得,在深谋远虑的刘青山面前,他反倒更像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说完这些,刘青山才拎过来一个布袋子,打开之后,里面都是一扎扎的美金。 这笔钱,就是军方借去的那三十万,现在已经如数奉还。 “洪大哥,接下来的一个月,这边的生意,你就交给手下人去办,你要坐镇港岛,替我办一件大事。” 洪云生也不免有些激动,他搭眼儿一瞧,就看出来这是一大笔钱,显然是又有什么大生意。 只听刘青山微笑着说道:“世界杯要开始了,我要用这笔钱,来进行菠菜,我这里暂时过不去,所以只能由洪大哥代劳。” 听了这话,洪云生的面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他竖起左手,只见最末的尾指,竟然缺少了一小节。 浓浓的悲痛之色,浮现在洪云生脸上:“青山,你知道我一节手指,是怎么没的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淡定,说好的平常心呢 原来洪云生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浪子,曾经沉迷过一段时间赛马,甚至还借了高利贷,因为还不上钱,而失去了一截小手指。 这个惨痛的教训,令他至今想来,都觉得那缺失了一截手指的地方,会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所以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涉足菠菜行业。 听到洪云生讲完了,刘青山点了点头,经历过这样的挫折,还能东山再起,绝对算是一个人才。 于是他轻声说道:“洪大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尊重你的选择。” “不过这次,可不能算在你头上,因为需要投注的场次和比分,我都已经给你写好了。” 洪云生使劲摇摇头:“那也不行,青山,听我一句劝,可千万别往这个坑里跳,这是一个无底洞啊,我能爬上来,就已经算是幸运的啦!” 说到最后,洪云生使劲握着刘青山的手,已经是满脸激动。 他看好刘青山这个年轻人,也真的把他当成了弟弟一样,不希望对方再走他的老路。 刘青山当然能感觉到洪云生此刻的真情流露,他轻轻拍打着对方的手臂,从这一刻,算是把洪云生真正当成了自己人,值得信赖。 既然洪云生身上拥有这样的创伤,刘青山也就不好再去揭他的疮疤,这件事,看来还真得换个人。 他的心中,已经开始思索人选。 洪云生激动了好一阵,这才渐渐平静下来,看到刘青山不再谈及此事,以为自己的劝说起到了效果,也颇为欣慰,思忖片刻跟着问道: “青山,是不是你做生意需要资金,放心啦,几百万港币,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刘青山当然不会花他的钱,除非是合伙生意,不过这个贸易公司是专属于龙腾的,刘青山不准备叫别人掺和。 于是他笑着摇摇头:“就是想要玩玩,现在就算了,洪大哥,要在北方建立分厂的话,我觉得津门那边不错,我们的方便面厂,就在那边有一处分厂。” 洪云生也点头答应,在一起吃了顿午饭之后,就急匆匆地去了津门。 正好杨红缨也在那边,考察起来比较方便。 而刘青山则有点发愁,这次世界杯,他是必须掺和一脚的,前世也是一名球迷,他记得那些关键场次比赛的胜负,甚至是比分。 要不是有这样的把握,他又怎么会去冒冒失失地去菠菜呢,洪云生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现在还得重新确定人选,而且必须还是信得过的人。 米国那边,他已经交付给蒋仁义,并且随时会保持联系,毕竟到了淘汰赛阶段,就需要每场比赛之前联络一次。 否则的话,那就有点太不正常了。 但是港岛这边,他也没有别的人选,只能派一个人过去了。 斟酌一番,他还是决定叫小五带着李铁前往,怎么也得把公司的启动资金搏出来。 现在这时候去港岛,就属于出国,手续是相当麻烦的。 首先小五有这个能量,另外,小五性子虽然有点急躁,但是重感情讲义气,绝对值得信赖。 再有李铁这个沉稳的人给他当助手,并且保护他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盘算好之后,就去找小五,跟他一说,这家伙头上也冒汗了: “青山啊,这事可不成,你给的两千块美金,我都不想玩儿,你现在给我三十万,这不是要了亲命吗。” 刘青山好说歹说,嘴皮子差点磨破,这才做通了小五的工作,然后就开始抓紧时间办手续。 还好在使馆区那边,跟来自英格兰的一位外交官,关系不错,紧赶慢赶,算是在世界杯开幕之前,把手续办下来。 把小五两个人送上飞机,刘青山则带着其他人,进驻使馆区。 这未来的一个月,就准备在这边混了。 因为老墨那边,和这边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所以看世界杯,还是很辛苦的。 刘青山他们准备得也非常充分,吃的喝的用的,都运过来不少,甚至刘青山还准备了秘密武器。 电视台也挺给力,自从开始转播八二年世界杯之后,受到国人的欢迎,所以这一届也全程转播。 在开幕式上,充分展示了老墨古老的文明,还有万人齐唱国歌的震撼。 当时,老墨刚刚在前一年遭受大地震,能举办这一届的世界杯,殊为不易。 而最大的亮点,则是那首振奋人心的生命之杯,让整个世界为之疯狂,无数守候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为之起舞。 刘青山他们观看转播的这间活动室里,也有好几十人在随着节奏舞动双臂。 看到屏幕里还有些稚嫩的小崔,刘青山心里默念一声:加油。 而此时此刻,在华夏大地的各个角落,无数的国人为之欢呼雀跃。 不管喜不喜欢足球的,都喜欢上这个能登上世界级舞台的小伙子,虽然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 或许,老崔真的有机会更进一步。 第一场比赛,是保加利亚对意大利。 不用说,大多数人,都看好意大利,这也叫迪米特洛夫非常郁闷,他把所有的钱都从兜里掏出来: “我看好我的祖国,一比零战胜对手!” 旁边的刘青山连忙拉住他:“迪米,我也看好你的国家,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还是押一比一吧。” 对于这个一起在球场上战斗过的队友,迪米特洛夫还是比较信任的。 而且刚才一比零什么的,他也是一时冲动,毕竟对手的实力肯定要高出一大截的。 这时候就显出阵营来了,东欧那边的人,大多数都跟着刘青山下注。 还有于光明和马老三他们,也都十分肉疼地掏出来一张钞票,跟着刘青山下注。 李铁牛这货还腆着脸问呢:“俺想压十块钱的,剩下的能不能找给俺?” 气得刘青山直摆手:“你们别跟着瞎起哄,自个随便,不用跟着我。” 等到比赛开始,活动室里,这才安静下来,大家专注看比赛,不时还发出几声惊呼,也有一些惋惜的哀叹。 “来来来,尝尝我们那的特产,猴儿酒!” 刘青山拿出了秘密武器,除了猴儿酒之外,还有火腿肠和香肠,另外还有大桶的鲜啤酒。 “刘,你真是个慷慨的家伙,谢谢你的款待。” “不过一会赢钱的时候,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这帮家伙立刻嗷嗷怪叫,看球赛,和啤酒,那才叫享受。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那种名字很古怪的果酒,还真的很好喝。 边喝边看比赛,时间过得特别快,等到终场哨声吹响,刘青山这边,响起了一片欢呼,大伙挨个击掌庆祝。 而麦考尔他们那边,则是一片哀嚎,还夹着一声声的咒骂,发泄一通之后,就醉醺醺地回去睡觉了,虽说这边现在还是下午呢。 “刘,我们永远都是最亲密的战友!” 最兴奋的就是迪米特洛夫了,不仅仅是赢了钱,他祖国的球队,更赢得了荣誉和尊敬。 刘青山也使劲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吼了一声:“分钱!” 或许是第一场比赛的缘故,大伙手里资金充足,所以下注都很大,像麦考尔这些财大气粗的家伙,都压了一千美金。 自然,这些钱都被刘青山他们,给乐乐呵呵地瓜分了。 时间就在一场场的球赛中,一天天的过去,每一天,都有人欢喜有人忧。 刘青山绝对是欢喜的时候多,偶尔错两次,也是故意的。 这一届的世界杯,不仅仅是马拉多纳一个人的世界杯,他只是星光最为灿烂的那一个。 而像劳德鲁普领军的丹麦队,以及来自非洲的摩洛哥队,也都有着不俗的表现,频频制造冷门。 像丹麦队,在自己的第二场比赛中,就六比一大胜乌拉圭;第三战更是神奇,竟然二比零战胜了西德,赛前谁敢信? 就是这样爆冷门的比赛,才是刘青山获得巨大收益的时候。 等到小组赛结束,进入到淘汰赛之后,刘青山就变得忙碌起来,每场下注的比赛,都会分别给米国和港岛那边打电话。 而本届世界杯最为经典的比赛,也终于到来,那就是四分之一决赛的一场,英格兰对阵阿根廷。 因为饱受质疑的上帝之手,和马拉多纳带球连过对方数人,最后将球打入对方大门的那个世纪进球,都来源于这一场比赛。 上帝之手不好评价,但是后面那个世纪进球,绝对是世界杯历史上最伟大的进球。 马拉多纳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才使得他成为了一代球王。 后世许多球星,也只能是“星”,而成不了星中之王。 这场比赛,刘青山本打算大赚一笔,结果却发现麦考尔那帮家伙,下注都少得可怜。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前面那些场比赛,已经让他们差不多输光了。 搞得刘青山也郁闷:“嗨,伙计们,这样我很没有成就感的,来,每人借你们五千美金,拿去翻本,有本事就把我赢光!” 恨得麦考尔他们牙根直痒痒,不过人穷志短,还是从刘青山手里接过钱,心里发誓,要赢光他。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在下注的时候,喜欢跟刘青山对着干,当然是输得更惨了。 反倒是东欧的那些兄弟,对刘青山越来越信任,下注的时候,大多跟着刘青山。 所以刘青山吃肉,他们也都跟着喝汤,每个人也都赚了数千美金不等。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少了,于是跟刘青山他们这伙人的友谊,也愈发深厚。 都是男人嘛,喝酒和菠菜,是最能增进感情的活动。 等到六月的最后一天,本届世界杯的决赛也终于开场。 麦考尔他们也孤注一掷,把手里的钱全都押上,当然是押西德了。 正好,刘青山他们,自然就选择了阿根廷。 这届世界杯的比赛还是非常好看的,大打攻势足球,很快,双方就打成二比二平,看得大伙的心,都一直悬着。 等到马拉多纳秒传布鲁查加,攻入制胜一球之后,活动室里,欢呼声和哀嚎声响成一片。 刘青山还很不讲究地安慰麦考尔他们:“没关系,输得光,睡得香,下一届世界杯,你们还是有机会的。” “喝酒喝酒,刘,你那个猴儿酒呢,赶紧拿出来!” 麦考尔他们只好从这边找补点损失了。 自从喝上瘾之后,现在再叫他们喝别的果酒,就有点难以下咽的感觉。 刘青山把手一摊道:“早都叫你们这帮酒鬼给喝光啦,走,今天我请客,首都饭店,咱们不醉不归!” “对,俺还没喝醉过呢!”李铁牛也立刻站出来。 麦考尔等人全都是一声长叹:打架打不过老帽儿,喝酒喝不过李铁牛,菠菜又玩不过刘青山,真是郁闷啊。 虽然心里有点小郁闷,但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却是他们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刘青山也挺讲究,最后这场的钱,全都退还,真把这帮家伙全都赢光光,那就有点太不仁义了。 “还欠你好几千美金呢。”麦克顶着一张大黑脸,嘴里嘟囔着。 刘青山也很是大度地一挥手:“不要了,咱们一起享受过快乐的时光,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这才一声欢呼,然后大车小辆的,赶奔饭店。 最后的告别宴,当然喝得昏天黑地,刘青山都被灌了不少酒,坐着老帽儿师叔的三轮,迷迷糊糊回到家,就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胡同口的大妈就找上门来:“刘青山,电话,昨天就好几个电话找你,一直看不着你影儿。” 刘青山连忙跑去接电话,接起来之后,小五兴奋的声音就从听筒里面传出来:“青山,赚了,这次赚啦!” “淡定,说好的平常心呢?”刘青山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赚了三百多万美金,你叫我怎么淡定?” 小五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要不是赌场那边有下注的上限,这次还能赚得更多。 刘青山的嘴角也微微翘起:“暂时也够用了,起码能把咱们龙腾国际贸易公司的框架支撑起来。” 很快,电话里又传过来小五的声音: “青山,你们啥时候来呀,快点来吧,我现在整天躲在酒店里,都不敢出去,生怕遇到菠菜公司的杀手,赢了人家那么多钱,他们肯定红眼!” 刘青山也彻底无语:大哥,菠菜公司赚得都是抽头好不好,输赢都跟他们没关系。 跟小五一说,这货立刻来劲啦: “哈哈,原来是这样,把我和铁子都紧张坏了,那正好,下午有一场跑马,我们再去玩个大的,争取把三百万再翻倍!” “不许去!” 电话里立即传来刘青山的吼声,还上瘾了是不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小五对付了一句,然后也就不再开玩笑:“这玩意以后还是算了,这一个月,我都快得心脏病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青山,加油(求下个月保底月票) 撂下小五的电话,刘青山刚要给大妈掏钱,电话又响了,还是他的,这次的费用估计更高,是米国打来的。 要不是知根知底,警惕的大妈肯定都得向居委会汇报了。 电话是蒋仁义打过来的,同样也是向刘青山报喜的,这一次,他的收入更加可观,入账五百多万美金。 对此刘青山也比较满意,在电话里告诉蒋仁义,可以用这笔钱,在米国那边,收购一家与电脑产业有关的高科技公司了。 现在整个世界的互联网产业都刚刚起步,正是入局的最佳时机。 别听着高科技公司就好像多么高大上似的,事实上,几十万美金,就能收购一家不错的此类公司。 甚至几万块就能搞定,因为许多高科技公司,其实就是几个一起创业的大学生,租了一间仓库,就算是个公司。 安排完米国那边的事,刘青山就把自己的团队召集到一起,他们将要组成一个考察团,前往东欧各国,开始为期一个多月的商业考察。 有各国大使馆的兄弟帮忙,自然是一路绿灯,人脉的重要性,在这个时候就彻底体现出来。 他们将先前往港岛,汇合小五和李铁,然后一同启程前往东欧。 把大伙送上飞机,刘青山就连夜往家赶,因为今天已经是七月四号,高考马上就要开始啦。 夹皮沟这个小山村,一如既往,宁静之中孕育着勃勃生机。 当当当的钟声,宣布着村里的小学放学了。 老四老五背着小书包,一起往家走。小老四晃晃脑瓜,回头向着村子东边张望,嘴里嘟囔一声: “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快要考试了呢?” 小家伙也惦记着考大学的事。 山杏也同样回头张望一下,然后大眼睛明显变得有点暗淡。 小老四忽闪两下大眼睛: “山杏,你说大哥是不是担心考不好,不敢回来考试啦?” “大哥才不会呢!” 山杏噘着嘴,一甩头,抢先往家里跑去。 她的大眼睛里,已经变得雾蒙蒙的。 一口气跑到家门口,看到大门外面,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笑吟吟地望着她。 哥? 山杏使劲揉揉眼睛,然后大叫一声,扑进刘青山怀里,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落到刘青山的肩膀上。 “哥,老四还说你逃考试呢。” 山杏委委屈屈地向大哥告状。 小老四也笑嘻嘻地跑上来:“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人家是心里担心你嘛。” 刘青山也把她抱起来,两个小家伙也在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沉了。 分别贴贴她们红彤彤的小脸蛋,刘青山这才说道:“老四老五,你们要记住,就算面对失败,也决不许退缩,因为你一旦退缩,以后就会丧失勇气!” 嗯! 两个小丫头都使劲点头,然后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大大咧咧的小老四没啥,倒是山杏的小脸儿变得更红。 刘青山也是刚到家,他知道,家里人肯定都着急了。 母亲林芝希望他考上大学,因为那是父亲的遗愿。 爷爷奶奶希望他考上大学,因为老人们希望他光宗耀祖。 大姐希望他考上大学,因为那是她的遗憾,不希望同样的事发生在弟弟身上。 两个妹妹也希望他考上大学,因为他就是两个小家伙的榜样。 肩负着如此众多的厚望,刘青山又岂能退缩? 因为刘青山的回归,家人们的担忧都烟消云散,爷爷刘士奎乐呵呵地望着大孙子: “给三凤儿弄点好吃的,好好考着,也像二凤那样,考上首都的大学。” 结果惹得王教授不乐意:“老刘啊,你这话就不对,首都的大学,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开春的时候,王教授就领着一批新招收的弟子,来到夹皮沟进行实践。 他可是一直都惦记着刘青山这棵好苗子呢,于是乐呵呵地说:“小山子,你就放松地考吧,实在不想去别的大学,还有咱们农学院兜底呢,到时候特招你!” “王爷爷,谢谢您啦,我会努力的。” 刘青山倒是不介意去哪一所大学,因为他的主要精力,肯定不会放在学业上,能对付着毕业,就算不错了。 正聊着呢,就看到十几名村民来串门,一瞧屋里人多,索性就都留在了院中,透过敞开的窗户,跟刘青山打招呼。 刘青山连忙拿着一包烟出去,给大伙撒了一圈:“大帅叔,杆子叔,张罗叔,大伙最近都好啊?” 张杆子美滋滋地抽了一口烟:“好着呢,开春采了不少山野菜,没事的时候,就各处栽树。” “对了,这是你婶子叫俺送过来的鸡蛋鸭蛋,说是给你补补身子,好好考试,俺是不同意的,又不是坐月子,拿啥鸡蛋啊?” 一边说着,张杆子一边把篮子递过来,里面是红皮的鸡蛋,绿皮儿的鸭蛋,表皮都十分新鲜,显然都是这几天新下的。 一听到坐月子,刘青山这才想起来:“杆子叔,你赶紧拿回去吧,我翠花婶子快生了吧,还是留着给我婶子补身子吧。” “不用不用,家里早都预备够了。”张杆子有点乐得合不拢嘴,他又要当爹啦,这次可是自己努力的成果。 旁边的大张罗也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也拿的鸡蛋,同时还不忘磕打张杆子几句: “杆子啊,哪有送鸭蛋的,要是青山真考一堆大鸭蛋,到时候俺们就全都找你算账,把你家鸭子全都宰了吃肉!” 大伙不由得一阵哄笑,张杆子也抓抓后脑勺: “前些年,不是有个考了鸭蛋还上大学的吗,咱们青山这么厉害,就算不参加考试,那些大学也肯定抢着要!” “对,是这个理儿。”张大帅也使劲抹了一下大光头: “青山啊,不过你还是得好好考,咱们夹皮沟的这些娃子,都看着呢。” 得,刘青山身上的压力,又增加了。 不过对他来说,这些全都是动力:他一定会全力完成这次高考,给夹皮沟的娃儿们,再树立一个榜样,鞭策他们努力学习。 大伙谈论一阵,张杆子就抱怨说:“青山啊,这猪场的野猪是不是该处理一批,现在数量都超千啦,队伍太多,俺也不好带呀?” 刘青山想了想说道:“杆子叔,再坚持几个月,到今年冬天,就可以处理一大批了。” 他记得,苏联的切尔诺贝利事故,已经发生了,只不过目前苏联方面还隐瞒着这个消息呢。 但是纸里包不住火,估计也快要露了,到时候,整个欧洲都会笼罩在恐慌之中,那就是最好的机会。 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人过来,最后,林芝都叫各家把拿来的鸡蛋带回去,这大热天的,吃不了全都放臭了。 当晚,刘青山上山,见了师父一面,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全村人的希望,前往县城,参加高考。 “哥,加油!” 老四老五攥着小拳头,朝刘青山挥舞着。 “好,哥一定加油。” 刘青山伸出大拳头,跟她们轻轻碰了一下。 在家人的目送下,出了家门,大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忽然间,整齐地吼声猛然响起:“青山,加油!” 这一刻,刘青山心头火热,一双眼睛,也开始泛红。 他强忍住夺眶而出的热泪,一脸微笑地向大伙挥手:“谢谢大家!” 坐上车,好一阵,刘青山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吕小龙开着吉普车,先把他送到一中,准考证啥的,还没领呢。 明天考试,学校已经放假,刘青山就先去了徐校长家。 看到刘青山,大胡子的眼睛立刻就瞪起来,硬邦邦地问了一句:“干啥来啦?” 刘青山也觉得有点不同寻常:“校长,找您领准考证。” “没你的份儿,你回家吧,连预考都不参加,哪有资格参加高考?” 大胡子校长使劲一挥手,瞧那架势,恨不得给刘青山一巴掌。 刘青山也是心里猛的一惊:呀,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那时候参加高考,先有预考,通过预考分数线的,才有资格参加高考。 这下好像有点玩大了,想想家人的殷切嘱托,还有乡亲们满怀期望,刘青山愕然了。 “叫你小子整天不务正业,这回傻眼啦吧!” 大胡子校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旁边的王阿姨看不下去眼: “老徐,明天就考试了,你就别吓唬孩子啦,赶紧把准考证拿出来。” “哼,我这是叫他长长教训,以后做事情要踏踏实实的,免得得意忘形。” 大胡子校长一边气呼呼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轻轻放到桌子上: “青山啊,这可是我厚着脸皮,去市教育局给你争取来的机会,好好珍惜吧。” 面对这种无私的关爱以及呵护,刘青山立即深深地朝大胡子校长鞠了个躬:“校长,我会珍惜的,因为这一切值得珍惜。” 大胡子校长已经变得心平气和,他轻轻拍了下刘青山的肩膀: “我要看的是行动,我们都看好你,青山,加油!” 刘青山重重地点点头,以后,无论他身处何方,都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母校,更不会忘记大胡子校长他们这些师长。 离开徐校长家,刘青山就叫吕小龙把他送到方便面厂,高考这几天,他就准备吃住在这里。 方便面厂的大门前,不时有运货的大卡车进进出出,一派繁忙的景象。 刘青山一路上碰到不少熟悉的面孔,纷纷跟他打着招呼,等来到大姐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看到刘青山,刘金凤便大叫一声,然后冲了上来: “三凤,你还知道回来呀,都把姐急死了你知道吗!” 刘青山知道这次肯定是逃不掉了,就老老实实站在那,任凭大姐捏住他的耳朵。 不过想象中的拧耳朵并没有发生,刘金凤只是轻轻揉揉弟弟的耳朵,用轻柔而又坚定的声音说道: “青山,加油!” 刘青山当然知道,大姐的遗憾,现在已经寄托到他的身上。 当初,要不是因为家里困难,母亲身体不好,大姐也不会早早退学,从而失去考大学的机会。 自从去年来县里接手方便面厂之后,大姐也报了夜大,继续学习呢。 他抿了抿嘴唇:“姐,我们一起加油!” 姐弟二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虽然彼此有着不同的人生际遇,但是他们姐弟,同样都不缺乏信心和勇气,还有努力。 刘金凤爱抚地望着弟弟:“三凤,宿舍都给你安排好了,单间,食堂那边也给你们开小灶。” “我们?”刘青山有点诧异。 刘金凤点点头:“对呀,还有小小呢,招待所那边比较闹腾,我就把她也接过来,正好你们还能交流交流。” 方便面厂这边,虽然忙碌,但都是生产和销售方面的,宿舍偏处一隅,还是比较安静。 刘青山点点头,还要跟大姐聊聊厂子的事儿,就被刘金凤给推走:“等你考完试再说。” 好吧,刘青山也知道,这几天他是什么都别想了,就是一个任务:全力参加高考。 本来刘金凤是要把刘青山送到宿舍的,结果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刘青山朝大姐摆摆手,就自个往那边溜达,这厂子里,他再熟悉不过。 厂区的宿舍都是一溜平房,刘青山找到大姐说的那间屋子,刚要用钥匙开门,就看到隔壁的屋门一开,郑小小端着一盆水,正迈步走出来。 看到刘青山,郑小小嘴里呀了一声,手里的水盆子,直接向地上落去。 刘青山一个健步冲上去,在水盆落地之前,弯腰将水盆接住。 不过里面的水,还是溅出来,淋了两个人一身,主要是腿上的裤子和脚上的鞋子,全都湿了。 “你还知道回来呀?” 郑小小嘴里嘟囔一声,然后展颜一笑,如花朵般绽放:“青山同学,加油喔!” 刘青山刚要回一句“小小你也加油”呢,然后就听到郑小小咯咯的笑声: “这最后一次考试,可千万不要被我落下。” 这丫头,还是这么争强好胜。 刘青山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小小同学,人生的每时每刻,其实都是一场考试。” 郑小小的眼睛眨了几下,算是认可刘青山的这个说法,然后攥起小拳头:“青山,那我们一起加油!” 两只拳头,轻轻在半空对撞一下。 等到彼此收回拳头,刘青山这才呵呵两声:“小小同学,你这也不是加油啊,先给我加了半盆水。” 呀,郑小小这才想起什么,连忙用手推着刘青山:“快去洗洗,都湿了。” 刘青山提起裤子抖了抖:“这大热天的,一会儿就干了。” “哎呀,你快去洗洗吧。” 郑小小的脸庞,微微有些涨红。 搞得刘青山也有点不明所以,目光无意间瞥过郑小小房间的窗子,只见窗户里面的衣服挂上,好像挂着几件小衣服,还正往下嘀嗒水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开车呢,正经点 一九八六年七月七日,全国一百九十余万考生,将会在今天参加这次决定命运的考试。 刘青山也是其中的一员,只不过略有不同的是:他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大早,高悬的大太阳就把热度展现出来,空气中一片燥热。 刘青山还好,骑着一辆自行车,跑起来带风,十分舒畅。 后面的驮货架上,则坐着郑小小,老旧的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仿佛在播放着老电影一般。 车后座的郑小小有点不好意思,侧身坐着的她,没有搂着刘青山的腰,而是用两只手紧紧抓着座子下面。 听着刘青山嘴里好像还哼哼着什么曲调,听着听着,不觉脸有点红了。 因为她听出来了,是邓丽君的那首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她并不知道,刘青山的脑子里,是响起了一段经典的电影镜头:黎明骑着一辆大自行车,驮着张曼玉的那段。 快到一中门口的时候,郑小小就跳下车子,刘青山从车把上挂着的两个水壶里面,摘下来一个,递给她,嘴里还不忘送上一句:“加油。” “嗯,加油。”郑小小也挥了下小拳头。 她是理科考生,刘青山则考得是文科,肯定是凑不到一个考场了。 考场门口,基本上看不到几个家长,这年头还没流行陪考呢。 到了校门口,刘青山拿出来准考证,检查过后,推着自行车进去,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锁好。 因为方便面厂在城郊,距离一中这边也六七里地呢,所以才从厂子的人那里,借了一辆自行车。 已经有不少考生聚在院子里,散布在大树的阴凉下面,不过其中的大多数,刘青山还真不大认识。 整个高中三年,他去教室的次数,用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青山!” 结果还真有人叫他。 循声望去,是跟他一个公社的石诚,刘青山就凑了过去,他依稀认得,这边几个男生,好像都是自己一个班的同学。 大伙都热情地打着招呼,对刘青山挺亲近的,就是除了石诚之外,他叫不出人家的名字,有点小尴尬。 石诚这家伙上了高中之后,个头又窜了起来,差不多有一米九了,比刘青山还高半个头呢。 别瞧他人高马大的,脑瓜却好使,成绩常年是年组第三名,排在他前面的,当然就是刘青山和郑小小了。 “青山,还以为你不准备参加高考了呢。” 石诚在预考的时候没看到刘青山的影儿,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他家也是青山公社的,当然对刘青山比较了解,知道刘青山领着夹皮沟的乡亲们,混得风生水起,家家都好几万块的存款。 考大学还不是为了将来找个好职业,人家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职业,当然考不考大学都成。 刘青山笑了笑:“当然要努力争取考出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周围的同学,也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也有几个打着哈欠的,显然是压力太大,没怎么睡好觉。 石诚也似乎受了传染,打了个哈欠:“昨天住的那家旅社太吵了,还有蚊子,前半宿都没睡着。” 高考期间,学校的宿舍食堂都封了,考生只能自己想辙。 刘青山一听,不由眨了两下眼睛:“那中午就把旅店的房间退了吧,下午结束之后,跟我去方便面厂那边住,那里有宿舍,挺安静的,还有食堂。” 终归是同学一场,能帮一下就帮一下吧。 那几个男生听了,也都眼前一亮,石诚试探着问了一句:“青山,不会添麻烦吧?” 刘青山摆摆手:“有啥好麻烦的,郑小小也住那呢。” “啊?你们都住一起啦?”石诚张大嘴巴。 “想啥呢,住两个宿舍,对了,你们那个旅店,有没有咱们班级的女声在那住,也招呼一声,都去厂子那边的宿舍,正好还是个伴儿。” 刘青山想敲一下石诚这货的脑瓜,无奈这家伙有点高,只能在他肩窝轻轻怼了一拳。 “好嘞,那我现在就去通知。” 石诚嘿嘿几声就跑了,这家伙在同学中人缘不错,挺会处理人际关系的。 上午第一科是语文,刘青山答得挺顺手,语文更多的是考察学生的积累和思想观念,谁能跟刘青山积累了几十年的功底儿相比啊? 至于作文的观点,刘青山的认知高度,当然要远超同龄人。 今年的高考作文,是给出了一小段树木、森林、气候的关系,然后自行寻找有意义的话题,发表自己的观点。 刘青山思考片刻,便从个人和国家以及民族精神的角度,高屋建瓴,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章。 他从林则徐的“*******,*******”引入,阐述了个人和国家关系。 强调发挥每个人都发挥主观能动性,国家才能繁荣强盛,中华民族必将迎来伟大复兴。 且不说打满分吧,像这种立意高远,政治正确,且旁征博引,行文华丽的作文,想打低分都难。 中午结束,同学们都兴奋地走出考场,看来应该都考得不错,这就是第一科要考语文的主要原因了。 这两年,一中的教学质量稳步提升,升学率也逐年提高。 在校门口找到郑小小,坐上自行车,郑小小嘴里就开始念叨: “青山,班里好几个女生都说,在旅社没休息好,我看厂子的宿舍还有空着的,叫她们过去住可以吗?” “那你得问大姐,我又说了不算。”刘青山故意逗逗这丫头。 前面道路上有个坑洼的地方,自行车扭了一下,郑小小就顺势把手揽在刘青山的腰上。 刘青山是老司机,比较稳,要是换成一般的毛头小子,估计一激动,把自行车就骑沟里了。 “金凤姐肯定会同意。” 郑小小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她太了解刘青山这一家人。 “那正好,我再找几个男生。”刘青山一边骑车,嘴里一边说着。 然后就觉得腰间一紧,被郑小小给掐了一下:“故意的是吧,你早就打算好了是不是,三凤同学!” 郑小小如果称呼他为三凤同学,那就证明肯定有事儿。 “开车呢,正经点,不许打扰司机。” 刘青山义正词严地回应了一句。 等回到厂子里,刘青山也是一身大汗,天气实在太热。 刘金凤已经等着他们呢,直接去了食堂,饭菜已经准备好,四菜一汤,大热天的,都比较清淡,唯一的荤腥就是烧了一尾鱼。 正好,吃完饭还能躺床上眯一会儿。 刘青山开口说了说同学的事儿,刘金凤当然满口答应,并且还直接安排一辆大卡车,专门负责接送。 话说刘青山在黑河倒腾的那一百多辆卡车,已经长途跋涉开到军区。 在送回去的时候,正好从碧水县附近路过,刘青山就打电话给赵首长,直接留了这边二十辆,给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各分配了十辆车。 当然,一码归一码,车钱还是要跟龙腾公司结算的。 等到下午考完试,郑小小就欢快地将同学们聚拢在一起,男男女女的,一共十几个。 出了校门,一辆大嘎斯车,已经在路边等候,刘青山就招呼大伙上车。 “嚯,还有这待遇,行啊!” 石诚率先攀着车厢板,蹿到车上,然后把手伸下来,开始往上拉人。 这家伙,专门抓着女生的手往上拽。 十几个人上了卡车,慢慢开走,瞧得地上那些考生都艳羡不已。 刘青山的自行车,也被他扔到车斗里,然后坐着卡车一起回来的。 食堂已经准备好晚饭,正好一桌男生,一桌女生。 等到饭菜端上来,这些同学就有点傻眼:四凉四热八个菜,这标准有点高啊,估计家里给的这点住宿费和伙食费要超标。 “我是青山的大姐刘金凤,大伙都是青山和小小的同学,也就相当于我的弟弟妹妹,谁也不许见外,都把这当成自己家里啊。” 刘金凤笑吟吟地张罗着,她这两年也经历过不少大场面。 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就安心在这吃住,全都免费,就算是姐姐送给你们的高考祝福,都努力考一个好成绩。” 看到有几个同学还想说点什么,刘青山就笑呵呵地接过话茬:“大伙不用跟俺姐客气,好歹也这么大一个厂子呢,又吃不穷喝不穷的。” 同学们这才纷纷向刘金凤道谢,他们虽然上学,但是也知道,碧水县现在最厉害的两个厂子,不是那些国营工厂,而是统一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 刘金凤还怕这些小家伙不自在,所以招呼两句之后,就告辞离去,剩下的都是同学,那就别客气了,开吃吧。 还真别说,人多吃饭就是香,比刘青山和郑小小两个人热闹多了。 吃完饭,在厂子后院转转,消消食,天黑之后,就早早休息。 在这边,条件就好多了,吃得饱睡得香,精神抖擞进考场。 等到三天考试结束,大伙都对这里产生了不小的感情,有两个女生还跟刘金凤说呢:“大姐,我们要是考不上大学,能不能来你这里上班啊?” 刘金凤脸上笑吟吟的:“当然没问题,求之不得呢。” 他们厂子,大多数才是初中毕业生。 折磨人的高考终于结束,不少人都开始宣泄,刘青山倒是心态平和,静悄悄地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估完分填完志愿之后就回家。 当然,他也不忘问一下:“小小同学,你怎么安排的?” 郑小小也算比较平静,或许是对考试成绩心里有底的缘故吧,她眨了两下大眼睛:“我有点想老四和老五了。” 就知道你会说这个,刘青山早就料到,于是笑着点点头,他知道,郑小小已经把他家,当成了自己家。 这个还真不是因为刘青山的缘故,而是因为林芝,因为大姐,因为老四老五她们。 这时候,刘金凤过来招呼他们俩吃饭,高考结束,小灶也随之结束,都跟着一起吃大锅饭。 当然了,厂子里的伙食还是不错的,平时每顿饭,也是俩菜一汤,一荤一素。 “三凤,有个事,一直等你高考完了,才打算跟你说的。” 往食堂去的时候,刘金凤终于开口。 看到刘青山点点头,她就继续说道:“是红缨那边,她去沪江考察建立分厂,才知道那边已经建立一家方便面厂。” “那厂子也是生产红烧牛肉面,而且销量很不错,已经占领那边的市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刘青山知道,竞争是无处不在的,于是笑着问道:“大姐,你和老姐是怎么打算的?” 这就有点考量的意思了,刘金凤的鼻尖,也布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儿,思量一下说道: “我和红缨的意思,是按照原计划建厂,就像两军交锋,要是打都不打一下就退让,那怎么能夺取胜利。” 刘青山觉得,这个倒是完全符合两位大姐的性子,她们的骨子里,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儿,于是又笑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像咱们这边和津门的厂子一样生产呗。 刘青山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两位大姐固然勇猛,不过还是差了点火候,就提点了一句:“难道就没想着开发新口味新产品?” 去人家的地盘上竞争,等于从人家嘴里抢肉吃,那就得有真本事。 光靠着一个红烧牛肉面,显然是争不过人家的,毕竟人家占着天时地利人和呢。 “对呀,我们怎么没想到!”刘金凤的丹凤眼一下子亮起来,然后直接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奔过去: “你们去吃饭吧,我去给红缨打电话。” 看着大姐风风火火跑远了,刘青山也眨眨眼:“那边的口味和咱们这边不同,我的建议是生产老坛酸菜面,酸辣爽口,比较合适那边的口味!” 刘金凤又噔噔噔地跑回来:“南方人也乐意吃咱们东北的酸菜呀?” “大姐呀,是南方那边的酸菜,跟咱们这个不一样的。” 刘青山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刘金凤这才搞明白,又风风火火去给杨红缨打电话去了。 高考结束之后,就开始估分,根据估分情况,再填报志愿,这也是跟后来有很大区别的地方。 都忙活好了之后,刘青山就和郑小小返回夹皮沟。 校长室里,大胡子校长查阅着一份份志愿,最后挑出来两份,正是刘青山和郑小小的。 看着上面分别填写着北大和华清,徐校长脸上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 “搞不好,今年还要来个双响炮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在青山镇下了客车,大热天的,刘青山也不想走回夹皮沟,于是就先到野菜厂转悠一圈,看能不能搭个方便车。 正好再顺便去对面的制药厂瞧瞧,药厂还没开工呢,他就去了黑河,现在都已经正式投产,他还一次没去呢,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郑小小也欢快地跟在刘青山身旁,她的心情显然也不错,估分的情况很乐观,她应该达成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目标。 自从过年的时候,在刘青山家受了点刺激之后,郑小小对自己的人生,也有了初步的规划。 这个季节,野菜厂不怎么忙,农历已经过了小暑,山野菜都已经窜得老高,不能再食用,也就没有采摘的价值。 野菜厂的门口,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挎着小筐或者背着花篓的采山人进出。 凑上去瞧瞧他们筐子里的山货,大多数都是黄花菜,也有些村民的筐里,是金灿灿的榆黄蘑。 这种蘑菇生得比较早,夏季最多,不仅色泽金黄,而且味道鲜美,价格比榛蘑那些还高呢。 它们多生长在倒伏的榆树上,层层叠叠,就跟云朵似的。 基本上发现一棵倒伏树上有榆黄蘑,最少也能采两土篮子。 “好东西啊,明天咱们也上山采点,包饺子最好啦!”刘青山都瞧得有点眼馋。 正说着呢,就看到野菜厂的办公室里面,跑出来两个姑娘。 前面那个文文静静的姑娘张口说道:“各位老乡,现在咱们野菜厂暂停收购。” 旁边那个则更厉害一些:“镇上前几天不都通知了到各村了吗,你们咋还往这送呢?” 刘青山一瞧,正是刘文静和刘文娟,野菜厂现在是这姐俩负责。 可是,暂停收购是什么情况? “闺女,我们都辛辛苦苦采回来了,你们就收了吧?” 一个老农嘴里说着好话。 刘文静姐俩也都是农村出来的,当然不会反过来瞧不起农民,跟着上前解释说:“大爷,我们也没法子,是县里下的命令。” 刘文娟也跟着补充:“大爷,您想想,我们把山野菜收上来,到时候卖给谁去,砸在我们手里,那不是赔钱吗?” 几个卖山货的山民,也都跟着点头,然后嘴里直叹气: “你说这是咋搞的,大伙刚尝到两年甜头,采山货赚点零花钱,这咋还一下子就不收了呢。” “是不是秋天的蘑菇和木耳啥的,也不收啦?” 看到刘文静点头,大伙就忍不住开骂:“这小鬼子就是不靠谱,逗咱们玩呢!” 忽然,人群里面响起一声吆喝:“今天要是不收俺们的山货,就砸了你们的野菜厂!” 刘文娟一听,大眼睛唰的一下就立起来,就跟个小辣椒似的: “我看谁敢,啊,青山,是你呀?” 刘青山乐呵呵地从人群里走出来:“这啥情况啊,先跟我说说,咱们想想办法。” 看到刘青山,刘文静原本满是忧虑的眼睛猛的一亮,仿佛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青山,你总算是考完啦,前几天,大伙担心影响你高考,都没敢说这事。” 刘青山点点头:“那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刘文娟抢着说道:“老板,县里通知说,跟咱们县合作经营山野菜的那个岛国公司黄了,原来签订的合同自然也就作废,咱们的野菜厂可咋办呀?” 这丫头看来是真急了,她们姐俩刚刚干顺手,总算是能把野菜厂这个摊子支撑起来,结果断线啦。 原来是这样,看来不是县里的原因,是小鬼子那边捣鬼。 刘青山想想,也就明白了:小鬼子三番五次的,在他手底下吃瘪,无论是合作的野菜厂还是方便面厂,全都是赔本买卖。 还有山上的藏宝洞和秘密基地,也都被他给端了,估计都快气死了。 索性就来个釜底抽薪:宁可我不赚钱,也不叫你们赚钱。 如果撕毁合同的话,那就太不要脸了,所以就玩了这么一手,直接把签订合同的小公司给宣布破产。 难怪签订合同的时候,是一个小公司呢,原来早就憋着坏呢。 刘青山也挺气愤,这是典型的玩不过就耍赖嘛,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还有没有点契约精神? 好像跟小鬼子讲这些,也没啥意义,大不了,以后报复回来就是。 刘青山心里暗暗发狠:等你泡沫经济破灭的时候,再狠狠踩上几脚。 呃……好像也没几年了,就是九十年代初的事儿,咱们有账不怕算。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解决野菜厂的危机。 如果仅仅指望着国内,那销量有限,价格还低,看来还得在出口方面想办法。 以前在羊肚菌上,跟南韩的崔敏浩合作过,先联系他试试吧。 另外,欧罗巴那边,等到切尔诺贝利的事故被曝光之后,肯定也需要进口蘑菇等菌类,没准价格还能更高呢。 因为苏联方面的瞒报,导致了辐射尘弥漫了欧罗巴的大部分区域,由此引发了民众的强烈恐慌。 什么当地产的野味儿和野菜之类,根本都不敢食用,生怕核辐射超标。 这种恐慌,可以参照后世岛国那个核电站发生事故之后,华夏这边的抢盐风波。 刘青山越想心里越有底,嘴里呵呵两声:“没了张屠户,咱们还非得吃带毛猪不成,没了小鬼子,咱们这野菜照样卖。” “文静,以后山货照收,这样,文娟,你去公社联系一下,叫他们把这件事通知下去。” 俩丫头不由得大喜,不过随后又有点担忧:“老板,这收上来容易,到时候能卖出去吗?” 刘青山摆了摆手:“放心,按我说的办。” 好嘞!刘文娟一甩辫子,直接就往公社院里跑去。 刘文静也朝那些看热闹的山民招招手:“大家都听到了吧,继续收山货,回去都帮着宣传一下!” 那十几个卖山货的听了之后,也都眉开眼笑,那个老汉还跟着追问:“那秋天的山蘑菇还照常收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老汉乐得胡子直翘:“俺就说嘛,还非得在小鬼子这棵歪脖树上吊死咋滴!” 野菜厂的工作人员,又开始忙碌起来,而刘青山则去了刘文静的办公室,开始打电话。 首先拨打的是崔敏浩的联系电话,接通之后,哇啦哇啦的也听不懂,刘青山只能用英语询问。 等了一阵子,这才有略显生硬的英语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刘青山说明用意之后,对方告知,崔副社长在华夏这边呢。 那正好,直接就去县里找人,还省了电话费呢。 第二个电话,当然是打给维克多,也是好半天才接通,维克多还哈欠连天的,迷迷糊糊地问:“您是哪位啊?” “我是Qingshan-liu。” 刘青山的心情很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呢。 “噢,上帝啊,刘,真的是你吗,哈哈,我最亲爱的朋友,我爱死你啦!” 刘青山下意识地将听筒离耳朵远一点,然后大声问道:“维克多,你说梦话呢,怎么还胡言乱语!” “骚瑞,刘,我主要是太高兴啦,哈哈。” 从声音里,就能感觉到维克多这家伙,肯定在手舞足蹈,无比兴奋。 “刘,我们的书已经完本了,绝对精彩,简直太精彩啦!” 维克多那架势,大有在电话里,把那本达芬奇密码,给刘青山读一遍。 国际长途电话费很贵的,刘青山也没工夫听他表达喜悦之情,直接说起正事:“维克多,我的朋友,你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生意上的事?” “生意上一点问题没有,雷欧和他的露丝帮着我打理,业绩比以前还提升一大截。” “刘,你知道吗,这都是名声带来的效应,等这本书出版之后,我肯定会获得更大的声誉,到时候,我们的生意也肯定会越来越好!” 不得不承认,维克多这家伙说得有道理。 于是刘青山就把他们野菜厂的情况说了一遍,对维克多,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刘,你知道,我走的是高端路线,像那些普通的菌类,并没有多大的利润空间。” 维克多这货,现在显然是有点飘,小来小去的生意,都有点看不上眼了。 刘青山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问道:“维克多,少说废话,你到底帮不帮忙?” “帮,肯定要帮啊。” 维克多也不再东拉西扯,在他看来,刘青山就是一座宝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弃。 刘青山看到这货有点动力不足,就决定给他加点料:“我的朋友,有个消息,你肯定会感兴趣的,苏联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终于要和米国作战了吗?” “不不不,是切尔诺贝利,三个月前,那里发生了爆炸。” “噢,卖糕的,那是核电站啊,刘,这个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 电话那头的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显然也被吓到了。 不过这家伙到底是奸商,很快就反应过来:“哈哈,刘,你的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我们手里的原料,是不是可以坐地起价,翻一倍怎么样?” 刘青山心里嘀咕了一句“奸商”,不过这个奸商是跟自己一伙的,利益均分,那就比较令人愉快了。 电话里又传来维克多的笑声:“刘,等到这本书出版之后,我就马上启程,去你们国家,咱们当面商谈。” “刘,我敢保证,这本书肯定会大卖的,到时候,我们就等着数钱吧……” 一瞧维克多的话题又转移到书上,刘青山连忙叮嘱他一句,来之前打电话,他指不定在哪呢,然后就赶紧撂了。 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就响了,接起来之后,里面居然传出崔敏浩的声音:“刘,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把老朋友给忘了呢?” 刘青山也有点纳闷:这么快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他哪里知道,不仅仅是维克多把他当成一座宝库,崔敏浩和他所在的公司,也同样把刘青山当成财神爷一般。 无论是合作生产胡萝卜汁,还是进口泥鳅,都叫他们公司获利颇丰。 原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凭借着和华夏这边的合作,迅猛发展。 所以总部那边在接到刘青山的电话之后,也不敢怠慢,就直接打给崔敏浩。 在电话里闲聊两句,得知崔敏浩就在碧水县,考察胡萝卜的种植情况。 头伏萝卜二伏菜,现在正是种胡萝卜的时候,随着胡萝卜汁需求量的扩大,胡萝卜的种植面积也要随之扩大。 两个人约好见面的时间,刘青山这才终于放下电话。 然后就看到一直在办公桌对面坐着的郑小小,正用格外复杂的目光望着他。 “你一直都这么忙的吗?”郑小小嘴里忽然问道。 刘青山眨眨眼:“我觉得这样很充实,不是吗?” “跟你比,我好像太闲了。”郑小小幽幽地说道。 刘青山暗暗猜想,这丫头估计是被刺激到了,于是笑着说道:“你刚忙完高考,所以可以闲一阵,走啦,回家,老四老五肯定都等着急了。” 郑小小的嘴角这才浮现出微笑,她又可以开始一段无忧无虑清闲自在的田园生活喽。 从野菜厂出来,就拐到对面的制药厂,原本家家康山野菜加工厂的牌子,早就换上了“夹皮沟制药厂”六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抬头仰望着牌匾,刘青山的脸上又现出笑意:“师父的书法,好像也很厉害。” 郑小小忍不住插了一嘴:“某人在这方面,好像没有继承师父的衣钵,是不是太懒啦?” 两个人说说笑笑进厂,看门的老头也是夹皮沟的,当然放行。 宽阔的院子里,可以看到一些工人在晾晒药材,也有一些山民,背着花篓,把采挖的药材,送到这里出售。 车间里面,传来阵阵机器的轻响。 “哈哈,青山,你总算是来啦!” 迎面传来爽朗的笑声,原来是姚师傅和杨师傅,正好从车间里出来,和刘青山他们走个对头碰。 两位老师傅当初来夹皮沟帮着调试制药设备,然后就选择留了下来。 除了这边待遇好之外,主要还是受到哑巴爷爷药王传人这个名头的吸引。 别说他们了,港岛中医界赫赫有名的范理事和宋一针,不也是被哑巴爷爷所折服吗? “有二位老师傅坐镇,我当然放心了。” 刘青山乐呵呵跟两位老师傅打过招呼,然后就看到高峰和吕小龙也都闻讯而来,药厂的主要负责人,基本就聚齐了。 至于哑巴爷爷,平时只是偶尔来这转转。 一行人进了办公室,坐下喝茶闲聊,刘青山喝了口茶,微微带着一丝苦涩,原来还是药茶。 吕小龙最先说话:“小老板,上两天送你去县里考试,大伙怕你分心,影响高考,我就憋着没说。”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啊,刘青山笑着望望郑小小:“要不,你还是先回夹皮沟吧,我这搞不好还得忙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这是叫我当接盘侠啊 夹皮沟制药厂,也已经开始生产两个多月了,不过除了港岛的宋一针那边,订购了一批成药之外,剩下的,竟然一点都没卖出去。 也难怪吕小龙急得跟屁猴似的,药厂这边,高峰负责生产,吕小龙负责销售,现在打不开销量,最着急的当然是他。 偏偏现在的医疗系统,还没有实行改革,除了个别的老字号,很少有个人开设的药店。 而你这种个人药厂,人家医院肯定不会主动前来登门采购。 医院不进货,药品就没发进到病人手上,这才造成了药厂现在的局面:光生产,不出货。 好在大多数药物,都是山里自产的,没啥太大的成本,否则的话,早就停产啦。 听吕小龙讲完之后,刘青山也觉得怪可惜的:这么好的药,不能发挥作用,那才叫浪费呢。 于是他向高峰问道:“峰子,咱们这儿,现在主要都生产啥药?” 高峰自然是如数家珍:“一般的成药,都能生产,不过现在主打的,都是师父根据古方整理出来的,基本上都是独一份。” “有用来心脏急救的麝香保心丹,有用来治疗糖尿病的降糖丸,再有就是治疗感冒的速效感冒片。” 旁边的姚师傅也是频频点头:“这个速效感冒片才好使呢,上回我感冒的时候,又是咳嗽,又是脑袋疼嗓子疼浑身疼的,都起不来炕啦。” “吃了两天,这些症状就缓解了,吃了四天,就彻底好利索。” 刘青山一拍大腿:“这个好啊!” 当下专门治疗感冒的药物,还基本没有,通常都是吃两片退烧药,再吃两片消炎药,实在不行再嚼两片去痛片之类的。 哪像以后啊,中药西药,各种感冒药,看得你眼花缭乱,都不知道吃哪样。 “当然好啦,可是咱们说好没用,得卖出去消费者说好才成。” 吕小龙一瞧刘青山东问西问的,也没整出来好主意,又有点开始着急。 刘青山现在也心里有数,他在脑子里整理一下思路:“想要见效快,那还是做广告吧。” “啥,药也能做广告吗?” 吕小龙眨巴几下眼睛,有些疑惑, “药物也是一种商品,当然也可以做广告。” 刘青山记得,接下来这几年,正是保健品最火爆的时候。 不过他可不想鼓捣那玩意,太坑人。 甚至到了后来,药品广告都在电视里泛滥了,连小孩儿嘴里都天天跟着念叨“他好我也好”啥的。 想想红烧牛肉面的广告效应,吕小龙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峰子,抓紧时间生产吧,别到时候供不应求!” 高峰则比较严谨地说道:“小师兄,一共三种新药呢,广告怎么做?” 刘青山想了想:“速效感冒片受众面最广,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这个最适合做广告,就主打这个。” “心脏急救药,和控制糖尿病的药物,患者群体就比较小,等到来咱们这进药的时候,搭配着就能卖出去。”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广告当然还是交给青山广告公司来制作。 于是刘青山又开始打电话,这次打给贺敏,一听说给药品做广告,贺敏也觉得有点破天荒的意思,然后在电话里说道:“青山啊,都没人做过这个,还是你帮着设计一下创意吧。” 刘青山也不觉好笑:“其实跟其它商品一样,找个明星人物,拿着我们的药盒,嘴里念叨着速效感冒片,专治感冒引起的伤风发热头疼咳嗽啥的,最后再加一句夹皮沟制药出品,就算完事。” 贺敏当然听明白了:“青山,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简单,没啥特色,你说过的,要让观众看完一遍就忘不掉的那种,才是好广告。” 看来贺敏小姨还是有进步的,可是刘青山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呢。 毕竟是师父研究出来的药物,刘青山也坚决不能偷懒,必须卖卖力气,争取叫夹皮沟制药,一炮打响。 做广告,还找陈小二和老茂,先是陈小二又是打喷嚏又是发烧又是咳嗽的,然后老茂儿出场,叫他排练节目,最后拿出药盒儿,进行宣传。 把这个创意跟贺敏一说,贺敏也直乐:“青山,你就可这哥俩祸害是吧?” “谁叫这哥俩现在受欢迎呢。” 刘青山还有一句话没说,再等几年,受到封杀之后,那就惨了。 不过要说当下最火的,还不是这哥俩,而是西天取经的师徒四人。 刘青山心里又是灵机一动:“又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确实有点杂了,那就叫这哥俩歇歇吧,换成大师兄和二师兄咋样?” “大师兄和二师兄,你是说孙悟空和猪八戒!” 贺敏那头的声音都提高了一截,然后就自己脑补着说:“好哇,二师兄躺在草窠里,大师兄叫他去西天取经,他就说得了感冒,浑身上下脑袋疼。” “然后大师兄就说了一声变,变出来一盒速效感冒片,吃完就继续踏上西天取经路。” “哈哈,你这个创意好,还是青山你厉害,就用这个!” 刘青山也嘿嘿两声:“小姨,都是你想出来的好不好。” 他觉得,现在贺敏还真有点广告人的意思了,他也就是提个头儿,那边就弄完了。 眼下西游记大热,跟着蹭点热度,好像也不错。 至于请演员,现在还都是白菜价,几千块都是多的,几百块都能搞定,至于万以上的出场价,那还得等几年呢。 商定完广告的事儿,贺敏就又兴冲冲地说起来三面翻的广告牌,现在已经试制出样品,效果非常好,开始申请专利。 刘青山估摸着,用不着等到九零年的亚运会,八八年的奥运会,搞不好就可以用上了。 把这事跟贺敏说了说,现在就可以和南韩那边的奥组委进行接触,争取把奥运场馆的广告业务承接下来。 真要是能把这活儿给干了,那青山广告就真正崛起了。 贺敏的家族,包括林子洲在内,都还是有些能量的,接触上对方不成问题,就看能不能谈成了。 一连聊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把正事说完,刘青山终于撂下电话,看到吕小龙瞧他直咧嘴:“哥,电话费老贵啦!” 刘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买卖好不差那点税钱,你们现在就全力以赴进行生产,把控好质量,千万别砸了师父的牌子。” 高峰和吕小龙等人,都连连点头,多日以来,压在心底的愁云,也终于散去,心里都老亮堂了。 不过高峰还是有些忧虑: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对药材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光指望着豆包山这一片儿,肯定是供应不上。 这个刘青山就帮不上忙了,需要他们自己多跑跑渠道,慢慢解决。 刘青山从吕小龙手上要过车钥匙,他还没回家呢。 “我开车送你们吧。” 吕小龙可舍不得撒手这辆吉普车,宁可当一回司机。 吉普车刚开出药厂的大门,迎面正好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嘀嘀嘀的摁着喇叭。 双方都停车之后,只见陈东方从对面车上跳下来,朝车里的刘青山直招手:“刘经理,总算是找到你这个大忙人啦!” 坐在刘青山身边的郑小小使劲眨巴两下大眼睛,忍不住说道:“大忙人,你还是先去帮吧,我先回夹皮沟。” 刘青山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他也想回家好好清闲几天啊。 下了车,他跟陈东方握握手:“陈经理,好久不见。” 双方确实有半年时间没见了,陈东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好像稍稍晒黑了一些。 听老支书说,开春的时候,陈东方承包的姥爷岭那边,又购买了一批红豆杉树苗,看来陈东方是准备继续扩大种植面积。 刘青山也挺佩服他的眼光,尤其是那种坚持不懈的劲头儿,毕竟红豆杉是几十年才能见效的树种。 从这就能瞧出来,陈东方是个眼光很长远的人。 “刘总,虽然没见面,但是我可没少听到你的传说。” 陈东方也谈笑生风,黑河那边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谢老三那几个,都被灰溜溜地赶到国外,显然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笔。 他也同样在打量着刘青山:依旧是那么年轻,甚至面孔还略微有点稚嫩。 不过能领着小五他们那帮人,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就赚出来上千万的身家,这个年轻人,还真是厉害啊。 连一向心高气傲的陈东方,心底都服气。 两个人见面,就有点惺惺相惜的架势。 所以刘青山也就示好:“这么经理经理地叫着,总感觉别扭,要不我叫你一声陈大哥,你叫我一声刘兄弟,这样多好?” 陈东方也大笑着点头:“好,青山兄弟,要不是咱们以前彼此之间有点小摩擦,我早就想认你这个兄弟!” 刘青山也笑着摆摆手:“以前那点破事早就过去了,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人嘛,东方大哥,我承包豆包山,你承包姥爷岭,算起来都是邻居,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两个人再次握手,这次,彼此之间就少了些隔阂,多了几分真诚。 于是他又把陈东方请回制药厂,至于郑小小,还是先回夹皮沟好了。 坐在办公室里,喝了几口药茶,陈东方也连连点头: “这大热天的,喝几口药茶,就觉得神清气爽,暑气全消,果然是好东西!” 高峰也被夸得心里舒坦:“都是咱们山上产的地道药材,真材实料,再经过我师父的配制,别处还真喝不到。” “对了,陈经理,你们姥爷岭那边出产的药材,我们药厂也可以收购。” “叫我陈大哥就成。”陈东方也点点头,这都是小事,他找刘青山,可是有大事的。 于是他主动开口道:“青山,终止山野菜合作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刘青山摊摊手:“咱们俩包山头儿的,不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吗?” 陈东方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为此,我还跟那个藤田狠狠吵了一架,简直没有一点契约精神。” “结果他们直接摔耙子啦,威胁我说要撤资,不仅是方便面厂,还有承包山林的资金。” 陈东方的脸上,带着几分气愤,又带着几分鄙夷,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心里其实也挺看不上那些岛国人的。 刘青山一听,则哈哈大笑:“趁早滚蛋才好呢,这帮家伙,根本就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思,现在没捞到便宜,就开始耍赖。” 他心里最清楚,那些外资,不管打着多么光明正大的旗号,本质还是来捞好处的,说白了,全都是吸血鬼。 陈东方也笑了:何止是没捞到便宜,简直是赔到姥姥家,而且,始作俑者就是你刘青山,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的观点跟刘青山差不多,认为小鬼子撤资是好事。 可是关键问题是:他想直接把小鬼子占有的那些股份收购过来,可是又没有这么一大笔资金,这才找上刘青山,寻求合作的。 刘青山也听明白了:这是叫我当接盘侠啊,好好好,正求之不得呢。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外资,只是国家现在刚刚发展,还必须得借助外资。 到那个时候,刘青山才准备接手一大批的。 想不到,这事来得早了点,现在就出现了。 好在规模不大,他也能吃得下。 于是刘青山伸出手:“东方大哥,相信我们合作起来,肯定比跟小鬼子更愉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陈东方也同样伸出手,使劲和刘青山的手握在一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青山你这话说得好!” 他是军人出身,当然对这句话更有体会。 定下调子之后,刘青山就开始询问详情,其实,小鬼子在这边的投资,还真不太多,加在一起,也才三百多万华夏币。 本来,对方定下的发展战略是先打响鸡汤伊面的品牌,然后再扩大投资,占领整个华夏的方便面市场。 这也符合小鬼子一贯的作风:立足东三省,进军全华夏。 结果这个庞大的计划刚刚开始就受挫,后续的投资,也就没追加进来。 整个华夏方便面市场,那是多么巨大的一块蛋糕啊,小鬼子刚闻闻味儿,就被踹到旁边,不恼羞成怒才怪呢。 所以发生断绝山野菜合作,以及撤资这种事,都再正常不过。 搞清楚情况之后,刘青山心里也有底了。 “哈哈,既然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那要是不趁机占点便宜的话,就太对不起人家了,东方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东方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痛打落水狗,青山兄弟,这样才符合你的性格。” 哈哈,二人相视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屋子里久久回荡。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夹皮沟文学奖 刘青山终于回到了夹皮沟,至于接收的事,还是先凉一凉小鬼子比较好,反正着急的是他们。 现在这个时代,三百多万的投资,可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想随随便便找个接盘侠,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十多里地,他一个多小时,也就走到家,以前上中学的时候,还不是天天走一个来回。 到夹皮沟已经是傍晚,沐浴在霞光中的小山村,显得格外宁静。 到家的时候,正吃晚饭呢,看到刘青山,大伙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都听郑小小说了:三凤报的是北大,跟二凤是一个大学。 只有王教授不大满意,估计他是收不到小山子这个学生啦。 “哥,吃饭。” 山杏又拿来一副碗筷。 “哥,我和山杏以后也考北大。” 小老四笑嘻嘻地将一枚咸鸭蛋,磕到大哥前面的桌子上。 刘青山扒拉一下她的天线辫子,又摸摸山杏的西瓜头:“好,你们俩一定要努力学习!” 吃过晚饭之后,大姐夫高文学,将一本厚厚的书摆在刘青山面前。 看着封皮上“渴望”两个黑色的大字,刘青山也不由得拿起书,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鼻子里都能嗅到油墨的清香。 “大姐夫,恭喜,你也终于有了大部头!” 高文学用手推推眼镜,清瘦的脸上也满是喜悦:“不过,销量可比不过你那本大船。” 刘青山摆摆手:“没法比啊,我那个就像是天上的一颗流星,一闪而逝。” “大姐夫你这样的作品,那就不一样了,会在文学的天空,长久地闪烁光芒。” 其实,这部《渴望》的销量还是可以的,现在已经突破十万册。 这样的作品,良好的口碑形成,需要一个酝酿发酵的过程,能一直卖几十年。 相比之下,像刘青山他们鼓捣出来的那些东西,生命力就比较短暂。 高文学的眼睛也变得格外闪亮,仿佛就是夜空中的星星。 瞧得旁边的郑小小,大眼睛里满满都是崇拜,她的手里,也有一本渴望,而且还是高文学给亲笔签名的。 另外还给她题写了两行字:渴望飞在天边,道路就在脚下。 高文学今晚谈兴颇浓,跟刘青山和郑小小聊了许多。 说起他去首都参加一个文学研讨会,还见到了《人生》的路遥,两个人,一个生长在黄土地,一个扎根在黑土地,性情很是相投。 路遥年长一些,比高文学大了正好一轮,高文学叫他王大哥。 两个人都属牛,就像两只默默在文坛耕耘的老黄牛。 因为彼此性情相投,所以每天晚上都下馆子聊天。 当然都是高文学请客,没让王大哥掏钱。 他们聊天的时候,都了解彼此的情况,路遥那边,真的很艰苦。 午饭就是馒头米汤加咸菜,晚上就是煮点面条;别说像高文学这边天天牛奶鸡蛋了,就连青菜都没有。 高文学还说到了,路遥也有一部大部头即将出版,当然就是那部现当代文坛,无人能够超越的,平凡的世界。 虽然现在还没出版呢,但是第一部已经在广播电台开播了。 刘青山则一直默默地听着,他对大姐夫的引导,其实走得就是模仿路大师的道路。 只不过,大姐夫可能更幸运一些,起码衣食无忧,可以潜心创作。 反观路大师,命运就实在有点坎坷,令后来的无数人都忍不住扼腕叹息。 为了埋头创作,竟然欠债一万多块,妻子也离他而去,在贫困交加之中,却创作出了不朽的着作。 可是在获得茅盾文学奖之后,却连领奖的路费都没有,也难怪他会愤然骂出那句“日TM的文学”! 不仅仅是这部书透支了他的生命,还有艰难困苦的生活,才让他英年早逝,仅仅才四十二岁啊。 刘青山想了很多,难道只有这种最艰难的磨砺,才能铸就最辉煌的作品? 就像杜甫的茅屋,曹雪芹的红楼,还有路遥的世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点什么。 直接给钱的话,只怕不成,讲究的文人都是要气节的。 刘青山思来想去,忽然心中一动,喜上眉梢:“大姐夫,你说咱们也办一个文学奖咋样?” “文学奖,就像茅盾文学奖那样的?”高文学有点发蒙, 刘青山用力点点头:“对,或许也可以像诺奖那样,以后多设立几个奖项,不过咱们先把文学奖搞起来!” 高文学用手推推眼镜,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大对劲。 旁听生郑小小终于忍不住发问:“三凤同学,好像那些奖项,首先得是有名望的人倡导,你们……” 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就算高文学和刘青山现在小有名气,但是显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刘青山当然听懂了,他眨巴两下眼睛:“不是用个人的名义,就用咱们夹皮沟合作社的,对,就叫夹皮沟文学奖怎么样?” 郑小小也被惊到了,忽闪了好半天大眼睛,这才给出一句评价: “夹皮沟文学奖,好像乡土气息挺浓的。” 刘青山也不在乎:“土是土了点,不过,咱们的奖金高啊,大姐夫,现在茅盾文学奖的奖金有多少钱?” 这个高文学还是知道的:“也就几千块吧。” 刘青山想起来了,好像路遥得奖的第三届,奖金是五千块,这还是因为最近几年,物价连续上涨,所以奖金有所提高。 以后陆陆续续涨到五万,后来才到五十万的。 就算是后来的五十万,听着好像挺多,其实还不够买套房子呢。 刘青山一挥手,豪气十足地说道:“那咱们的夹皮沟文学奖,起步奖金就是五万块,以后随着物价的增长,奖金也会继续提升,怎么也得达到诺奖一个档次啊。” 说完之后,他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左右瞧瞧,只见高文学和郑小小,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向他。 在当下万元户都比较稀少的情况下,五万块的奖金,那绝对堪称一笔巨款。 刘青山咧嘴笑笑:“嘿嘿,怎么也得叫获奖的作家,能买得起一套房子,能衣食无忧,安心创作不是。” 说完之后,他的双手就被激动不已的高文学给死死攥住: “三凤,你真要能这么做,那我就代表所有的作者,谢谢你啦!” 他是深知作家这一行的艰辛,在和路遥一起聊天的时候,他都觉得心疼。 反观自己,则幸运了许多,也就前几年,吃了一些苦。 “那咱们就抓紧把这个奖项搞起来,争取一两个月内,就把今年的奖项评选出来,然后把钱发下去。” 刘青山也是急茬,不急不行啊,路遥的身体,就是在这两年熬坏的。 “三凤,是不是急了点,还得征集作品,然后组织评委,进行评审,怎么也得半年以上的时间。” 高文学毕竟是行内人,清楚这些流程。 郑小小也在旁边补充:“青山,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恨不得现在就把钱发出去似的?” 刘青山就笑着瞟了他一眼:“那当然啦,第一届夹皮沟文学奖,准备授予高文学同志和刘青山同志,怎么不急呢?”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不过郑小小还是给了他一个白眼:“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自己给自己颁奖。” 刘青山也不在意,拉着高文学就走:“咱们先找老支书和队长去,今晚就把这事定下来。” 毕竟要用夹皮沟合作社的名头,虽然这笔钱,是刘青山准备出,但是也得和两位当家人知会一声。 不大一会,几个人就在村部凑齐,张队长兴冲冲地问: “青山,是不是又想出来啥发家致富的好点子,你就说吧,大伙肯定听你的!” 夹皮沟能有今天的发展,当然离不开刘青山的一个个金点子,大伙都对他拥有无比的信心。 刘青山笑了笑:“队长叔,这次是花钱。” 张队长豪气地一挥手:“该花花,赚钱就是用来花的嘛,花出去的越多,赚得才能越多,这个叫啥了?” “叫投资。”老支书慢悠悠地吧嗒一口小烟袋,幽幽地说道。 合作社的公共积累也有几十万了,所以两位当家人现在有点财大气粗的架势。 “支书爷爷,队长叔,这次的投资,只怕是不能回本喽。” 刘青山就把准备成立夹皮沟文学奖的事,大略讲述一遍。 老支书听完,倒是眼睛一亮:“青山,你的意思俺明白了,这是扩大咱们夹皮沟名望的大好事啊,爷爷支持你!” “这就跟评选劳模似的呗,俺也支持!” 张队长也举了下手,然后又补充一句:“就是奖金稍微高了点,可别整太多人,要是一年评十个八个的,那咱们合作社可承受不起。” 刘青山也被逗笑了,高文学则补充说:“一年也就是一两个,而且是青山出钱。” 老支书一听不乐意了:“那可不行,咱们夹皮沟扬名的事,咋能叫青山出钱,放心吧,十万八万的,咱们合作社还拿得起。” 以前穷的时候,盼着赚钱;现在有钱了,就得琢磨怎么花钱,老支书别看年龄大,心里还是有数的。 像这种花钱的法子,对夹皮沟绝对有好处,必须大力支持。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而且老支书好像比刘青山还上心呢,很快就把评委会的架子给搭起来,几位村委会的成员,都是评委。 当然,还有高文学和刘青山这两位内行。 张队长张评委第一个发言说:“俺先提一本书,大伙参谋参谋,这些天在收音机里听到一个不错的小说……” 老板叔也连连点头:“不错,岳飞传确实不错,俺同意给刘兰芳发奖。” 老支书则敲敲桌子:“还是老袁的三国演义,听着带劲。” 刘青山和高文学对视一眼:好像不大对劲吧? 张队长使劲摇手:“不是咱们东北这片儿的,好像是黄土高原那嘎达的,就是里面有孙少平和孙少安哥俩的那个,叫啥书名啦?” “平凡的世界。”高文学推推眼镜赶紧说道。 张队长使劲一拍大腿:“对,就是这本,这个才中听呢,跟咱们夹皮沟从前似的,穷得叮当响,但是那里面的人,都有干劲。” 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什么是优秀的作品? 人民群众喜欢的,那才叫好作品。 刘青山也很是欣慰:“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第一届夹皮沟文学奖,就颁发给平凡的世界这本书。” “中,青山你说的,肯定不差。” 大伙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这么一个涉及到五万块的奖项,竟然就这么三言两语就确定下来。 搞得刘青山都有点意外,还有高文学,也一个劲地眨巴着眼睛:他倒不是想争取这个奖项,主要是觉得好像有点太草率,太过儿戏。 可是想想获奖者,以及获奖的作品,都是他最尊敬也最钦佩的,于是也就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大伙拍板儿之后,老支书这才想起来一件事:“那得通知作者来咱们夹皮沟领奖啊,咋能联系上人家?” 车老板子脑瓜活泛:“是不是还得请点记者啥的,好好宣传一下,五万块呢?” “对了,还得弄个大奖状,在盖上咱们合作社的戳子。” 张队长想起来参加劳模大会的程序,觉得那样就挺好。 没准他还能坐主席台上颁一次奖呢,也过过瘾。 一瞧大伙热情都这么高涨,刘青山当然也乐不得的呢,早点把钱送到手上,也能早点改变现状。 联系作家的事,就落到高文学头上,他有路遥的联系方式。 还得联系记者,依着老支书的意思,要把林子洲给请来才好呢,结果被刘青山给拦住,这种事,还是稍稍低调点的好。 你这奖金整这么高,把其他文学奖都给比下去了。 而且文人相轻,到时候有人眼热,嘴巴子一歪歪,说三道四的,反倒不美。 想了想,只要给松江市的吕小凤打个电话就成,这年轻的女记者,就是吕小龙的姐姐,也算自己人。 现在都下班了,明天再联系吕小凤就成。 而高文学,则心急火燎地开始联系路遥。 据他说,这会儿路作家正在一个煤矿蹲点呢,一边创作一边体验生活。 这电话打得挺费劲,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半天,这才找到正主儿。 高文学兴奋地通报了这个好消息:“王大哥,恭喜你呀,你获奖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朴实的声音:“啥奖?不去,没钱凑路费。” 坐在旁边聆听的刘青山,莫名觉得心中一酸。 老支书张队长他们也都面面相觑,张队长抓抓后脑勺:“俺还以为,作家都挺有钱呢?” 高文学则继续乐呵呵地说道:“王大哥,五万块钱的奖金呢,你都不来领啊。” “啥,多少?” “五万块!”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好,文学老弟,额信你,我这就张罗路费去,你们那边啥时候颁奖?” 这个刚才还没研究,于是高文学就扭头问老支书:“咱们啥时候颁奖?” 老支书他们又望向刘青山,刘青山想想:“人家啥时候来,咱们就啥时候颁奖。”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树生千年,人活百岁,好兆头 要不是路作家和高文学关系好,估计电话那头都骂娘了。 这么不靠谱的事,一听就比贾宝玉还假呢。 电话那头显然也听到了,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文学老弟,我知道你是惦记老哥,想叫我高兴,好了,我现在开心啦,要回去继续爬格子。” “等等,王大哥,真有五万块奖金呢!”高文学赶紧拔高了嗓门。 “哈哈,文学老弟,有你这句话,老哥就高兴啦。”电话那头,显然还是不相信。 高文学的脑门也冒汗了,一个劲起誓发愿的。 刘青山一见,干脆接过话筒:“路作家,你要是不信,我们安排车子去接你好了。”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过了好半天才有声音传过来:“你们那个奖叫什么,是哪个级别的,奖金怎么这么高啊?” 级别啊,刘青山能告诉他,现在是村级吗? 于是他笑道:“我们的夹皮沟文学奖,目前的范围仅限国内,夹皮沟您应该听说过吧,就是第一个万元村,也是第一个十万元村。” 又是一阵沉默,那边才说道:“好,我听文学兄弟说过你们那里,我会去一趟的,我现在很需要这笔钱!” “那请您尽快。” 刘青山把话筒又递给大姐夫,然后心里好像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 毕竟无论什么年代,码字的作者都不容易,辛辛苦苦写个几百万字,赚的那点钱都不够养家糊口,而且还会遇到盗版横行,可谓是满腹心酸无处说。 晚上回到家,刘青山睡得格外踏实,不管到时候外界怎么评价,反正他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那就去做好了。 第二天,高文学就和老支书一起去公社,去县里。 这种事,还是要向上级有关部门报备一下的。 而刘青山则早早就上山,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着师父一起晨练。 但是功夫是肯定没扔下,别说刘青山很自律,就算他想偷懒都不成。 因为天天早上,李铁牛都会叫小师兄一起比划比划。 老四老五他们已经放暑假,所以昨晚上就说好了,要跟着一起上山,说是看看小六子。 她们上山,郑小小当然也要跟着,她也惦记着呢。 于是刘青山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几个丫头,一起上山。 这不,他在外面站桩,老四他们就直接跑进木刻楞。 等刘青山站桩完毕,哑巴爷爷就向他招招手,师徒俩就在木刻楞前面过过手。 刘青山也正好积攒了一些不明白的地方,趁机向师父讨教。 对刘青山的进步,哑巴爷爷还是很满意的,正所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他是不是偷懒懈怠,哑巴爷爷一过手就能知晓。 跟师父对练完毕,还不算完,一旁的大熊,早就等着急了,嘴里发出一声低吼,就猛扑上来。 现在这家伙已经彻底成年,个头远比一般的黑熊高大,站起来足有两米。 身体也膀大腰圆,估计和大棕熊都有得一拼。 这货最初的陪练是刘青山,后来换成李铁牛,结果这哥俩全都走了,大熊寂寞啊。 在力量上,大熊远超刘青山,而且这货看似笨拙,实则灵巧,破有点大巧不工的架势,刘青山想要把它放倒,还真有难度。 最后,双方算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刘青山估摸着,这货现在跟山里的猛虎都能有一拼,甚至老虎都不一定能搞过它。 “青山小师弟,你还真是连狗熊都不如。” 旁边的宋一针捋着银须,笑呵呵地看热闹。 他也来这好一段时间了,开春之后,就一直在这里,跟哑巴爷爷学习医理。 不仅仅是他,还有他带的几个徒弟,也都领来了,跟着一起学习。 甚至刘青山还看到,这几个徒弟里面,还有一个大鼻子老外,也正在那直拍手。 “要不你们都上来试试?” 刘青山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就他们那六七个人,哪怕全都上来,也不够大熊一个巴掌划拉的。 宋一针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可万万不敢,于是朝那些徒弟一挥手:“还不见过你们的小师叔。” “拜见小师叔。” 那几个徒弟都像刘青山抱拳拱手,就连那个老外也不例外,看来宋一针教导弟子,还是讲究传统做派。 当师叔的感觉,自然还是很不错的,就是那些人年龄都比刘青山大,有两个一瞧就四十多了。 不过刘青山心理年龄成熟啊,所以也没啥不自在的,摆了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宋一针就挨个介绍这些弟子的名字,年龄最大的叫黄玄亭,是从港岛移民到米国,在纽约的唐人街开中医馆,特意来这深造的。 那个老外,就是他给介绍过来的,名叫杰瑞。 难得还有老外对中医感兴趣,刘青山也就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杰瑞,好好学,你肯定不会后悔的。” 杰瑞是个挺阳光的年轻人,约莫而是刚出头的样子,也就比刘青山稍微大个一两岁。 他咧嘴笑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师叔,我会跟你好好学的。”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跟我学医,那就问道于盲了,你得跟着我师父学习。” “我要跟你学Kung-fu!”杰瑞手里攥着拳头,比划了两下。 虽然刘青山刚才没打败大熊,但是至少能打个平手,杰瑞平时可没少和大熊连摔跤,输得老惨了。 刘青山知道他已经过了学武的年龄,再说了,师父也肯定不会轻易传授的。 于是他又拍拍杰瑞的肩膀:“我们华夏有一句话,叫做贪多嚼不烂,就像我,只学师父的功夫,而你们的高峰师叔,则只学医术。” 这下子,杰瑞就陷入到艰难的选择之中,不知道该学啥是好。 众人正聊着呢,就看到木刻楞里面,噔噔噔跑出来几个小家伙。 除了老四老五之外,还有一个扎着俩羊角辫的,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扑进刘青山怀里,正是孙小丫。 “哎呦,咱们丫丫变重啦!” 刘青山把小丫头往空中抛了几下。 在这里生活半年多,孙小丫还真长胖了,原来干枯发黄的头发,也变得又黑又亮。 小丫头也爱笑了许多,所以显得一张脸更加充满喜感。 等到被放在地上之后,小家伙就仰着脸,朝刘青山比划:铁牛哥哥怎么没回来? 看来小家伙的嗓子还没治好,这都半年了,以哑巴爷爷的医术,要是能治的话,肯定已经治好了。 刘青山有点心疼地摸摸小家伙的脑瓜:“你铁牛哥哥,出国了,就是去了别的国家。” 小丫头继续比划:铁牛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刘青山还真说不好,不过他还是安慰小家伙说:“过年的时候,肯定回来看丫丫的。” 小家伙这才乐呵呵地点点头,然后也跑到刘青山刚才站桩的地方,迎着朝阳,也像模像样地开始站桩。 刘青山知道,孙小丫是师父的正宗传人,不仅仅要学习医术,当然也要学习武术。 老四老五也觉得好玩,陪着小六子一起站,哑巴爷爷还在一旁比比划划地指导她们。 得,练就练吧,不要求她们成为武林高手,能够强身健体就好。 只是瞧着瞧着,刘青山也有点忍不住笑:山杏还可以,中规中矩,小老四就不行了,脑袋上的天线辫子总是乱晃。 她生性活泼好动,站桩的话,有点定不下心来。 擦洗一番之后,刘青山这才发现,木刻楞的后面,还用帆布搭了两个大工棚,正有不少人刚起床洗脸呢。 他这才想起来,这些人,应该都是来建设疗养院的。 瞧瞧这些人的做派,一个个都有板有眼,井然有序,刘青山心中不免猜测:不会是专业的工程兵吧? 问了问师父,还真叫他猜对了。 建筑队那边,单独起火开饭,即便如此,木屋这边吃饭的,加上刘青山他们,也超过十个人。 宋一针当然也不能白吃白喝,日常的柴米油盐之类,本来他都要出钱的。 不过被哑巴爷爷给拒绝了,老爷子当然不会差这点钱。 刘青山当然赞成师父的做法:现在学习中医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一名中医的成长周期又非常漫长。 想要叫中医发扬光大,甚至推广到全世界,那么就必须先有高水平的医生。 对此,刘青山也有一个比较完整的计划,一两年之内,就准备开始实施。 早餐比较简单,稀粥咸菜大饼子,外加一盘子山野菜,每人还有一枚鸡蛋,一枚咸鸭蛋。 大伙喝粥也都喝得挺香,用松江青稻熬的大米粥,闻着都有一股浓郁的米香。 小老四她们几个小家伙,叽叽咯咯的,在饭桌上就商量好,一会去仙人洞看猴子。 有大熊这个超级大保镖,所以大伙也都放心。 吃完饭之后,刘青山则跟着工程兵一起,去疗养院的工地。 工程兵带队的是孙连长,大名叫孙劲松,三十多岁,是个身材壮硕的威猛汉子,跟刘青山也挺谈得来。 主要是早上的时候,看到了刘青山跟大熊比划,能够有来有回,不落下风,叫他们这些人都佩服不已。 因为他们在工作之余,也都跟大熊练过,就当是娱乐了,结果全都是给大熊当屁股垫子的份儿。 话说大熊这货不讲究,就喜欢把手下败将塞到屁股底下,好在它还算有点分寸,不使劲坐实,即便如此,也叫人挣扎不出。 他们都尝过苦头,自然知道大熊的厉害,刘青山能在大熊跟前不落下风,那显然是超出他们许多的。 “孙连长,山里条件艰苦,你们都辛苦啦。”刘青山边走边聊。 孙劲松连连摆手:“挺好了,鸡蛋蔬菜什么的都不缺,村里三天连头就有人往山上送。” 旁边有一名小战士补充道:“每周还能吃上一顿猪肉呢。” “就你嘴馋。” 孙连长笑着瞪了小战士一眼。 他们在外面搞建设,毕竟不像军营里面,还是要宽松一些的。 说笑间,就望见了工地,毕竟这边距离木刻楞也不远。 刘青山放眼望去,只见这个小山坡已经大变样:一大圈铁栅栏,分布于四周。 中间已经盖起来一座二层小楼,飞檐拱斗的,颇有古风。 还有几座亭台,隐隐掩映在树木之中。 “孙连长,工程进度很快啊。” 刘青山也不由大赞,还是工程兵厉害,不像县城里的建筑队,建筑工人都是吃铁饭碗的,磨洋工的现象很严重。 孙连长脸上带着憨笑:“就是运输材料比较费力,车辆不能直接运到这边,所以耽误不少时间。” “不过村里的乡亲们还真帮忙,你看,他们比我们来的还早,已经开始建造木屋了。” 刘青山望过去,果然有十几个人在不远处忙活着,具体都是谁,有点瞧不清楚,就看到一个明晃晃的大光头,肯定是大帅叔。 来到近处,从南边进入,刘青山瞧着那些铁栅栏有点碍眼,给人一种束缚感,好像一下子就把里面的人和外面的大山阻隔开似的。 但是铁栅栏还是很有必要的,山里野牲口多,没个遮挡的话,万一老虎野猪啥的跑到疗养院里面,那就乐子大了。 想了想就有了主意,笑着说道:“孙连长,周围这一圈铁栅栏两边,到时候可以移栽一些灌木过来。” “外面那层弄些榛子林之类的,里面栽上榆叶梅紫丁香啥的,这样就把铁栅栏遮挡住,瞧着能自然一些。” 孙连长乐呵呵地说道:“真不愧是师徒,那天你师父过来,也是这么建议的。” 说完,他指了指工地内那些大大小小的树木:“等建完之后,都不用搞绿化了,全都是多年的大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疗养院有着几十年悠久的历史呢。” 这些树木,都是刘青山当初就建议保留的,现在看来,落实得不错。 除了几棵因为生长在小楼主体位置的,被移栽到别处,剩下的都保留下来,其它建筑,则因地制宜,进行设计,浑然一体,深得自然之趣。 刘青山站在预留的大门口,抬头仰望,这里有两株郁郁葱葱的大树,一左一右,赫然是两株生长在这里的红豆杉。 瞧瞧那至少需要两人合抱的树干,估计着树龄最少也得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红豆杉现在已经开始挂果,只不过果实还没有成熟,否则的话,肯定更漂亮。 这两棵古树,就像两名护卫,守护着疗养院。 刘青山嘴里也忍不住轻声赞叹:“树生千年,人活百岁,好兆头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火车跑得快,全仗车头带 疗养院的工地上,一派繁忙的景象,刘青山也难得清闲,就跟着大伙一起干活。 张大帅领着一伙人,正在修建木刻楞,这种木屋,可是非常讲究手艺的。 不用一根铁钉,全靠各种榫卯,就能把木刻楞建构起来。 木屋下面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去年入秋,刘青山就已经开始叫大伙备料,都是桦木段儿,一根一根搭起来。 两头全都用榫卯连接,木头之间的缝隙,则铺满干苔藓,大冬天的,都一点风不透。 在掩映的树林中,已经搭起来几座木刻楞,按照设计,一共是十座这样的木屋,用来住人。 至于那座二层小楼,则主要是食堂和活动室保健室之类的公用设施。 “青山,你力气大,来这边帮着搬石头!” 大张罗嘴里吆喝着,把刘青山叫到小溪边。 在疗养院的最前面,有一条蜿蜒的山溪,溪水最窄的地方,才两米多宽。 一弯清澈的溪水,仿佛把整个疗养院都盘活了,多了几分生机和灵动。 工程兵还稍微对溪流改造了下,人工挖掘了一个一亩多的小塘子,两边都是活水,闲来可以在池边垂钓。 刘青山跑过去瞧瞧,塘子里移栽过来的荷花,已经占据了池塘的一角,还开着几朵粉色的莲花。 山溪上边,要修一座小石拱桥,所以叫刘青山过去搬运石料。 “把大熊叫过来正好。” 刘青山背着大石头,脚下的步履也有些蹒跚,不由得嘟囔道。 正说着呢,不远处就传来一阵熊吼,听声音就是大熊。 刘青山不由得一愣,听大熊的叫声,显然在示威,难道是遇到其它猛兽,老四老五他们几个,还跟着大熊一起呢。 刚要把背上的石头扔下,猛然间,又一声咆哮传过来:“嗷呜!” 虎啸山林,闻者惊心。 不好,有危险。 刘青山连忙把后背上的大石头往旁边一掀,然后拔腿就跑。 身后还跟着一大串人,有孙连长领着的工程兵,也有张大帅他们一干村民。 刘青山一口气在山林中穿行二里多地,期间不时能听到熊吼虎啸,给他指引方向。 终于瞧见了小老四他们几个,郑小小这丫头领着三个小丫头,就在一处林间空地。 这心也太大啦,竟然还在这瞧热闹! 就在他们几个人二十多米远的地方,正有一熊一虎在对峙。 刘青山一眼就瞧出来,这只东北虎,正是那只二愣子。 如今它已经彻底成年,更显威猛。 大熊也不差,面对山林之王,浑然不惧,大巴掌不时在身边一棵大树上使劲拍两下,发出啪啪的声响,拍得枝叶乱晃。 这也是狗熊的习惯,以此彰显自己的力量。 这俩家伙,估计都知道对方不大好惹,所以直到现在还没动手,仍处于相互示威阶段。 “你们到底打不打呀?”小老四都等着急了。 山杏则小脸满是严肃:“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还是不要打的好。” 孙小丫则拍着小巴掌,嘴里呀呀的欢叫着,小手还比比划划的。 刘青山看明白了,小家伙的意思,是叫大熊和猛虎快点打,分出来胜负就好了,这片林子,只能有一个王。 本来刘青山想来拉架的,他们人多势众,把那只东北虎撵跑完事,毕竟伤了哪个都不太好。 开始看了孙小丫表达的意思之后,刘青山有点醒悟:或许这个小丫头的做法才是对的,在丛林中生活,自然有一套属于丛林的法则。 刘青山也不觉对小丫头高看一看:什么医术武术什么的且先不说,就凭这种对山林的认知,小丫头以后肯定能得到师父的真传。 于是,刘青山也就朝那几个丫头招招手,叫她们都过来,免得被误伤。 郑小小一手领着孙小丫,一手领着小老四,这两个最不省心,她的手都不够用了,好在山杏比较听话,就跟在旁边。 来到刘青山面前,郑小小这才如释重负:“就没一个听话的,这么危险还非得往前凑!” 刚才她的压力也很大啊。 刘青山朝她点点头:“没事,这只东北虎,只要你不招惹它,它肯定不会主动攻击的。” 这就是一直以来,村民能跟二愣子和平共处的主要原因,这家伙没遭受过人类的袭击,所以也就没产生过报复心理。 人无害虎心,虎也没有伤人意。 估计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小老四和孙小丫她们,才一点不害怕。 丫头虽然小,但是胆子大。 终于,二愣子东北虎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猛的一个虎扑,强劲有力的前肢,猛的向大熊身上拍去。 东北虎的力量可不是吹的,就算是几百斤的大野猪和大马鹿,被它这一扑一拍,也得变成滚地葫芦。 大熊也不示弱,嘴里一声低吼,大巴掌也迎了上去,动作似慢实快。 砰的一声闷响,双方竟然对了一掌,然后各自后退几步,竟然势均力敌。 “大熊好样的!” 小老四使劲拍着巴掌,然后想想,又补充一句:“老虎也是好样的,加油!” 她倒好,不偏不向。 倒是山杏的小脸上有点担忧,毕竟伤了哪个,都不是她所希望的。 大熊是跟她们从小长起来的,感情自然不必说。 这只老虎,跟山杏也颇有些渊源,山杏为了救二牤子,曾经一路追踪猛虎。 交战的双方对了一掌,大熊这货就更来劲了,大脑瓜子一个劲晃悠。 从本能上来说,它有点畏惧东北虎,不过现在一打起来,发现东北虎也就那么回事,于是就开始主动攻击。 只见它四肢着地,慢慢悠悠,一步一步向猛虎逼近,每一步都无比坚实,仿佛它就是大地之子,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 东北虎啥时候受过这种挑衅,立刻也迎着扑上来,双方很快就扭打到一起。 一开始,东北虎占了点上风,毕竟它除了爪子之外,那血盆巨口里面锋利的虎牙,也很有杀伤力。 不过折腾了几分钟之后,大熊后劲十足,东北虎却有点无力为继的架势。 东北虎也挺聪明,开始围着大熊游斗,真正的猛兽,那都是天生的猎手,这些就跟本能一般。 如此一来,双方再次旗鼓相当,估计打下去的结果,可能都会受伤。 刘青山也瞧出来这个问题,刚要想办法把大熊叫回来,就听到突然响起呀呀几声,然后就看到孙小丫迈着小短腿,冲向了熊虎。 “丫丫回来!”山杏拔腿也追了上去,刘青山一瞧,也毫不犹豫地往前冲去。 观战的距离比较近,孙小丫还是第一个冲到熊虎之间,嘴里呀呀地叫着。 大熊立刻退到她身前,人立而起,正好将小丫头挡在身后。 那只二愣子东北虎,也悻悻地摆了几下大尾巴,然后转身消失在丛林之中。 刘青山也长出一口气,看来,孙小丫将来肯定能继承哑巴爷爷的本事,成为这片山林中的王者,嗯,森林女王。 就这个胆子,别人还真没有。 小老四和山杏则凑到大熊跟前,查看它身上的伤口,还好,只是破了些皮毛,并无大碍。 “大熊,你好厉害!”小老四轻轻拍着大熊的脑瓜子。 能跟东北虎斗了这么长时间,大熊确实厉害。 “还好都没伤到。”郑小小也担心了半天,她主要是担心这仨小丫头。 本来她年纪最大,理应保护三个小妹妹。 可是在山林之中,那三个都如鱼得水,反倒是她,成了最需要保护的一个。 观战的工程兵也都很兴奋,刚才一场熊虎斗,看得他们是热血沸腾。 张大帅他们,也都凑到大熊跟前,把大熊给好好夸了一顿。 可是大熊还真不需要这个,给它两块糖都比这些表扬来的实在。 很快,孙小丫和小老四他们,就领着大熊回木刻楞那边,叫哑巴爷爷给它上点药,其他人则继续返回工地干活。 刘青山也在山上跟着干了些天,跟东奔西走的日子相比,他更乐意留在山上,享受这种宁静祥和的生活。 一连在山上住了十多天,他就不得不返回夹皮沟,因为家里来人了。 而且还来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从首都来的。 这里面,有老姐杨红缨那边的亲属,也有郑红旗那边的亲人。 他们齐聚夹皮沟,当然是为了这两个人的婚事。 杨红缨和郑红旗都老大不小的了,在这个年代,算是真正的大龄青年。 而且婚也定了,如今,郑红旗在仕途上稳步前进,杨红缨在商业上也取得不俗的成就,也该到了举办婚礼的时候。 按照郑红旗的意思,是在首都举行婚礼,毕竟他们两个人的家都在那边。 不过杨红缨却有不同的看法:她非说是夹皮沟改变了她的人生,而且林芝就相当于她的母亲,甚至连她的户口都在夹皮沟,当然要在这里结婚。 房子去年就分配给她了,都是现成的,买点家具和家用电器,做新房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郑红旗也就同意了。 对夹皮沟,他也同样有着深厚的感情。 就这样,婚礼定在了七月二十号,这一天农历是六月十四,宜结婚领证。 刘青山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聚集了一屋子的人,他连忙挨个打招呼。 有老姐杨红缨的姥姥,大舅贺国雄,小姨贺敏一家。 郑红旗这边的亲属要少一些,只有叔叔郑雄和婶婶,另外就是郑小小这个妹子了。 看到杨红缨的哥哥杨红军也在场,刘青山就乐呵呵地叫了一声大哥。 “青山,别忙活了,坐吧。” 杨红缨的姥姥拍拍炕沿,叫刘青山挨着她坐下,旁边是刘青山的奶奶和秋菊奶奶,仨老太太看来聊得挺合得来。 刘青山坐了过去:“姥姥,这回您就在俺们这多住些日子,就当是疗养啦。” 老太太慈爱地拍拍刘青山的手背:“还是咱们青山有出息,这才把大伙都带动起来,那句话咋说的了,火车跑得快,全仗车头带。” 这老太太可一点不糊涂,把刘青山以及他的家人,放到了很高的位置,这也充分体现了一种尊重。 毕竟当初杨红缨只身来到夹皮沟,能有今天的发展,刘青山一家,就是她坚强的后盾。 刘青山则嘴里客气着:“都是姥姥,大舅小姨和郑叔叔你们这些亲人帮衬着,我老姐和郑大哥才能走到这一步,一起患难,更见真情,以后肯定错不了。” 众人都齐齐点头,姥姥也眉开眼笑:“红缨这丫头有个好归宿,我们就都放心啦,红旗是个好小伙,两个苦孩子,加在一起就变成甜的喽。” 旁边的郑红旗也一个劲笑着点头,马上就要当新郎倌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郑红旗也显得格外精神。 刘青山陪着大伙聊了几句,这才发现一个关键问题:“俺老姐呢?” 贺敏伸手朝他一指,口中笑道:“青山,还不是你这个黑心老板,把红缨支到沪江那边谈生意,这会儿还在路上呢!” 呀,这事弄的,都要结婚了,新娘子还没回来呢。 刘青山也忍不住笑:“老姐还真是一心扑在事业上,郑大哥,你可惨了,以后就等着独守空房吧。” 众人大乐,然后就看到屋门一开,一个人影急火火冲进来,嘴里还咋呼着:“三凤儿,你耳朵痒了是吧!” 这可不正是杨红缨嘛,一身风尘仆仆的,刚赶回来。 刘青山也机灵,直接躲到三个老太太身后:“老姐,咱们都要当新娘子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杨红缨也扑哧笑了,然后就开始和屋子里的人打招呼。 等和长辈都见过礼,小老四这才凑上去,和山杏一左一右,拉住杨红缨的手: “老姐,我们都想你啦!” 杨红缨俯身贴贴她们的小脸蛋:“我也想你们啊,都怪你们大哥,自己当甩手掌柜,把我们支使得满世界跑。” 小老四歪着脑瓜想了想,忽然好像想通了什么:“老姐,我告诉你呦,等你像大姐那样,生了小宝宝,就在家里坐月子,到时候哪也不去。” 啊?杨红缨的俏脸唰的一下红到耳根子。 可是看着小老四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只能无奈地伸出手,扒拉一下她的天线辫子,童言无忌啊。 而屋子里面,则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最高的奖赏 因为杨红缨和郑红旗的婚事,整个夹皮沟都忙碌起来。 大张罗操办婚事最拿手,又当起了大总管。 各家各户都出人帮忙,本来嘛,杨红缨就是咱们夹皮沟的人,你还别不信,有户口本为证。 借桌椅板凳,借盘子碗筷,把一群半大小子,指使得团团转。 而张大帅则担当起厨师的重任,先找东家商量菜谱。 杨红缨和郑红旗这会儿才当起了甩手掌柜的,婚礼的事,全都是刘青山做主。 他也干脆,大手一挥道:“啥好吃的就整啥,钱不是问题。” 说完,林芝就乐呵呵地从柜子里拿出一沓大团结,上面的封条还没拆呢,正好一千块。 这年头,二百块就能张罗一场像样的婚礼酒席了,一千块的话,那还不敞开了花。 郑红旗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还上来争抢,要包揽酒席钱。 “红缨是我干闺女,这钱就得当娘的花。”林芝笑吟吟地将郑红旗撵走。 这话说的,大伙心里都热乎乎的。 刘青山乐呵呵地朝母亲竖竖大拇指,随着家里生活水准的提升,母亲花钱也不用再缩手缩脚,精打细算。 而且刘青山渐渐还发现,母亲给家里人买的那些东西,都很精致,审美观点绝对不是普通的农村妇女应该有的。 虽然母亲从来都绝口不提自己娘家那边的事儿,但是刘青山猜想:母亲应该也是从大城市出来的。 从林芝手里接过钱,张大帅也使劲抹了一下大光头:“嫂子,你就放心吧,俺肯定把酒席安排得敞敞亮亮的,就算是县领导来了,也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 正说着呢,张杆子出现在窗前,大夏天的,窗户都开着,他也不进屋,就在外边吆喝了一声: “大帅,抓猪去,挑一头大肥猪宰啦!” 这个已经是夹皮沟的规矩,谁家有个婚丧嫁娶的,合作社就送一口猪,用来操办酒席。 “好嘞,杆子你别心疼就成,俺肯定挑你最得意的弟兄。”张大帅嘴里应了一声。 正说着呢,就听到大门口闹闹吵吵的,大张罗的声音传过来:“青山,水库那边送鱼来啦!” 大伙出去一瞧,只见于把头领着几名水库的职工,正往下抬大木桶呢,里面噼里扑棱的,全都是三斤以上的大鲤鱼。 好几个装鱼的大木桶,看样子足有四五十条鱼。 “恭喜恭喜啊,等明天正日子,俺们再来喝酒。”于把头他们也不进屋,直接回走。 水库和夹皮沟的关系,也属于重要的合作伙伴,而且去年刘青山还给联系出口泥鳅鱼,算是欠了刘青山老大一个人情。 所以刘青山也不见外,鱼钱的事儿,根本提都不用提,直接招呼他们明天过来喝喜酒。 大伙七手八脚的,把鱼抬到阴凉的地方,先养一宿,明天再宰,吃鲜鱼。 刚忙活完,大门外面又来了一辆大马车,原来是守林村的老刘支书,也带人来送东西。 马车上是一个个的大笼子,里面装着一只只大鹅。 只不过鹅毛不是白色的,而是灰褐色,原来是大雁。 刘青山连忙迎上去:“刘爷爷,这个还是别吃了,留着繁殖吧。” 老刘支书乐呵呵地摆摆手:“这些全是公的,再说了,现在大大小小,都快超一万只啦。” “青山啊,啥时候卖大雁,俺们村都有点挺不住,快没钱卖饲料啦?” 最初的时候,捡了几百枚大雁蛋,也只不过孵出来几百只大雁。 不过到了今年,一下子就跨越式增长,每只母雁产两三窝蛋,全都是人工孵化,成活率很高,数量当然猛增。 “刘爷爷,没钱的话,先从我们合作社周转一下,顶多到今年冬天,就能出手,到时候,您老就坐炕头数钱吧!” 刘青山心里有底,别说一万只,十万百万只都不愁销路。 对刘青山的话,老刘支书最信了,脸上立刻乐开花,把那三十多只大雁都卸下来,也不在这停留,直接去了张队长家,瞧孙女女婿大头去了。 看着这鱼、肉、禽、蛋全都有了,而且青菜啥的,各家大棚里凑凑也就够了,还有山野菜和蘑菇木耳啥的,也都是现成的。 张大帅咂咂嘴,然后把那一扎钱又掏出来,还给林芝:“要我说啊,也没啥花钱的地方了,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说是说笑是笑,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还是要采购一些的。 张大帅拉出来一个单子,把需要购买的都写到上边,然后交给老板儿叔,车老板子就领着几个人,乘坐着自家闺女的大卡车,上县里采购去了。 “又来人啦!” 大门外传来娃子们的吆喝声,都放暑假呢,所以哪热闹就往哪凑。 远远的看到几个老外,众人也好生奇怪:“不得了啊,连老外都来送吃喝?” 来的是维克多,他还真不是来送吃喝的,是专程给刘青山送书的。 后面还跟着雷欧和露丝,见面都跟刘青山热烈拥抱。 “刘,怎么这么热闹?” 维克多瞧着满院子的人,也不免有点奇怪。 刘青山一边接过来他递过来的书籍,一边回道:“办喜事,就是结婚,正好你也能喝杯喜酒,不过一定要入乡随俗,别忘了随份子钱。” “噢,刘,你要结婚了,简直太棒了,你的新娘呢,叫我们瞧瞧,漂不漂亮?” 雷欧这货,先咋呼起来。 “不是我结婚,是我老姐。”刘青山连忙澄清。 维克多也一脸遗憾:“刘,如果真是你的婚礼,那这本书正好当贺礼。” 说完他四下望望,然后低声道:“为了这本书,一共请了四个人,里面还有一位牧师先生,可以说下足了本钱,刘,你看看,这本书绝对精彩!” 刘青山有点应付地点点头:“等忙完了,我一定好好读。” 维克多看样子很兴奋,也不在意刘青山的态度,嘴里继续说道:“刘,首印一百万册,这次咱们要搞个大的!” 看来维克多的信心很足,刘青山的信心当然更足,只要这本书写得还能过得去,那销量肯定没问题。 搞不好,他这次又能跟着赚一笔外快了。 想到这里,刘青山也不免摇摇头,莫名想到了那位路作家,呕心沥血搞创作,最后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这边轻轻松松地动动嘴,目前就已经收入百万以上,这个世界,还真不公平啊。 不过呢,它又是公平的,像这种畅销书,就像江河里面的一朵浪花,很快就会消失。 而那些真正拥有生命力的作品,则是“不废江河万古流”。 正琢磨着呢,他就听到大门外的娃子们叫嚷:“青山哥,来客人啦!” 刘青山连忙迎出去,只见来的是一个中年人,大脸盘子,戴着大眼镜子,看起来有点面生,可是又感觉有点熟悉。 “您是?” 刘青山脑子里面一转念,他好像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了。 “我叫王卫国,我找高文学。” 中年人也打量着院子里闹哄哄的人群。 没错,路遥的本名就叫王卫国,因为他是四九年生人,正值新中国成立,所以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刘青山连忙上去抓住他的双手:“路遥同志,欢迎欢迎啊,高文学是我大姐夫,我叫刘青山。” 路作家略显拘谨地说道:“我听文学老弟说起过你,也从报纸上看过你的事迹,所以我才来了。” 刘青山也听出他的意思,估计要不是有十万元村的名头撑着,人家肯定以为是骗人的呢。 瞧他现在的神情,显然也处于半信半疑之中。 不过一切都会用事实来证明,他绝对会不虚此行的。 于是他派娃子去叫大姐夫,因为这边比较闹,所以高文学就回西院的新房子那边,闭门读书。 刘青山则把路作家介绍给乡亲们:“大伙天天在收音机里听的小说,平凡的世界,就是孙少安孙少平哥俩的那个,就是这位路遥同志写的。” 张队长一听,第一个就冲上来:“哎呦,大作家啊,俺天天都听你的小说,今天总算是看到活的啦!” “总算是看到本人啦。” 刘青山连忙跟着补充一句。 对对对,张队长也有点激动,抓住路作家的手: “同志啊,你写的小说好,听完了,叫人身上有一股干劲,所以俺们这个夹皮沟文学奖,第一个就发给你!” 这个一点都不是恭维,平凡的世界,就是能给人以奋斗的力量。 这种能真正带给人激励的书,只有两本,一本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另一个就是这本。 后来那位潘十亿,在人生陷入低谷的时候,就是啃着这本书挺过来的,据说他读了整整七遍。 听了张队长最质朴的评价,路作家显然也有点激动起来,他的这本书,在出版之后,甚至受到的主流文学界的批评,说是文学性不强。 而人民大众的认可,才是对他最高的奖赏。 这时候,维克多也凑上来:“刘,这也是一名作家吗,都是同行,可以介绍一下嘛。” 同行? 刘青山眨了几下眼睛,也不好太过打击维克多,于是就给双方简单介绍一下。 介绍维克多的时候,就说是来自法兰西的畅销书作家。 路作家用手推了下眼镜,然后跟维克多握握手,心里有点纳闷:难道这个夹皮沟文学奖,还是国际性的奖项? “王大哥,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啦!” 高文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握住路作家的双手,使劲摇晃着,满脸激动的样子。 “文学老弟,见到你太好啦。” 路作家也同样使劲摇晃着双臂,看来,这哥俩确实挺投缘的。 说完之后,他又自嘲地一笑:“文学老弟,我不能不着急啊,现在还欠着不少外债呢,不怕你笑话,这次来你们这里,路费还是借的。” 听得一旁的维克多都纳闷不已,疑惑地向刘青山问道:“刘,作家不是一个名利双收的职业吗?” 刘青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斟酌一番之后,这才说道: “这位路作家,是那种有机会碰触到诺贝尔文学奖的人。” 维克多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也不由得肃然起敬,躬身向路作家行礼:“请收下我的敬意。” 这样一来,反倒把路作家给搞糊涂了。 刘青山则笑着拍拍维克多的肩膀:“等你回去之后,就物色一个好的翻译吧,争取把路作家的作品,翻译出版。” 找一个好翻译,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当然,还要有人负责宣传和推广,这个同样重要。 在华夏文坛,当初最有希望获得诺奖的就是周大师。 可惜的是,周大师后来忙着打嘴仗,没有写出来比阿Q正传更好的作品。 刘青山觉得,在这方面,维克多是个不错的人选,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国际影响力的话,诺奖又怎么会找到你头上? 很快,路作家就被高作家给拉走了,拉到自己的屋子,他们应该有谈不完的话题。 而张队长则有点着急:“青山啊,人家作家都来了,咱们啥时候颁奖啊?” “怎么也得等我老姐成完亲吧。” 刘青山一点也不着急,他都琢磨好了,到时候请师父好好给路作家调养一下身体。 好像肝硬化腹水什么的,早点治疗也不是必死的病。 于是大伙又开始忙活起来,杀猪宰雁的好不热闹。 最高兴的是小娃子们,就盼着等天黑之后,晚上过油炸丸子呢。 人多好干活,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明天的正日子。 晚饭就安排了十多桌,这个在农村叫拉水桌,先尝尝大师傅的手艺,犒劳一下帮忙的人,到时候都卖卖力气,别拉胯。 等吃完饭之后,刘青山这才被维克多给单独拉到外面,维克多这货,终于是原形毕露: “嘿嘿,刘,我们要发财啦!” 看到刘青山没啥反应,他这才继续说道:“切尔诺贝利那边,果然发生了严重的事故,现在整个欧罗巴都人心惶惶。” “尤其是对饮食方面,各国都开始对食品进行检测,生怕担心有害物质超标。” 刘青山点点头,这个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维克多尽显奸商本色:“我预计,很快就要增加进口食品的数量,到时候,我们的山野菜,价格肯定飞涨。” “刘,还有你说过的,那些人工饲养的野生动物,现在还能不能搞到?” 刘青山瞟了他一眼:“你晚上吃的大雁,不就是吗?” “我还以为是鹅肉呢,难怪那么好吃。”维克多的秃脑门都显得更加兴奋: “刘,我现在是彻底服了你,真不知道是因为你运气好,还是你有预测未来的能力。” “刘,你不会是从未来回来的吧?” 维克多眨了眨双眼,惊叹地说道 刘青山则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维克多,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就能打开一条时光隧道,然后把你送到未来,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耍猴戏有意思吗 七月二十号,农历六月十四,宜结婚领证。 今天的夹皮沟,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杨红缨和郑红旗的婚礼,就在今天。 一大早,就陆陆续续的,四方宾客向夹皮沟涌来。 哑巴爷爷领着一伙人,来的最早,这里面有宋一针,以及宋一针的那几个徒弟,包括洋徒弟杰瑞在内。 大熊也要跟来的,不过哑巴爷爷担心这货搂席,就没领它。 还有公社的孙洪涛书记,也领着几名镇干部,骑着自行车早早赶来,帮着忙活,毕竟一会儿也要有不少县领导要过来呢。 跟夹皮沟结盟的几个村子,也都派代表过来喝喜酒。 这些人来了之后,自然是先到刘青山家里,一会儿就在这接亲,这里算是娘家啦。 刘青山和刘金凤招呼着客人,还有老四老五和小六子,拿着成盒的香烟,端着一盘子糖块,也跟着凑热闹。 几个小家伙最惹眼,因为她们身后还跟着个小白猿,也像模像样地穿着一身新衣服,手里也端着一盘子糖块。 就是这家伙有点贼眉鼠眼的,瞧着别人不注意,就往自个嘴里扔一块糖。 二牤子发现情况,嘴里刚要喊:“小白……” 小猴子就吱溜一下窜到他跟前,把装糖的盘子高高举起,二牤子也就乐呵呵地抓了两块糖。 人太多,屋里也坐不下,就在当院摆了些长条凳,大伙坐那聊天。 刘青山转了一圈,嘴里就开始嚷嚷:“这都几点了,咋还不来接亲呢,俺老姐都等得着急啦!” 大伙都瞧着他呵呵笑,小老四还笑嘻嘻地在耳朵上比划了一下。 刘青山就逗她:“今天咱们都是娘家人,一会儿俺给老姐压轿,还能得红包呢。” “这是我和山杏的!”小老四立刻不干了。 大知客大张罗嘴里嚷嚷:“压轿必须都是小子,哪有小姑娘压轿的。” 然后瞧瞧刘青山,嘴里咂了几下:“好像青山压轿的话,是大了点,别把轿子压塌喽。” 正好高文学抱着小火从屋里晃悠出来,大张罗眼睛一亮:“妥了,就小火来压轿正好。” 这下,就连小老四也不好意思跟大外甥抢生意。 上午八点,外面响起了唢呐声,迎亲的大部队终于来了。 大伙都是走着来的,只有郑红旗推着一辆自行车,负责驮新娘子,在屯子里兜一圈。 虽然有吉普车,但是他们的新房也在夹皮沟,一个屯子里的,也不用那么麻烦。 “哥,快点关门呀!” 小老四一瞧,嘴里一个劲吆喝,她们几个小丫头,死死堵住大门。 直到外面叫门,并且塞进来几个红包,她们这才乐呵呵地打开门。 “彩凤,山杏,还有丫丫,你们怎么都叛变啦?” 郑小小也跟着哥哥来接亲,开始挨个胳肢小老四她们。 跟着接亲的那帮小伙子,嘴里则大吼:“看新娘子,看新娘子啦!” 说罢,众人是一窝蜂地往屋里冲,而杨红缨穿着一身大红的嫁妆,正坐在炕上。 平时英气勃发的杨红樱,头发高高地盘起,脸上含羞带俏,别有一番韵味。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新娘子最美。 “哇,新娘子真漂亮!” 屋子里响起了一片赞美之声。 小老四还非常骄傲地补充一句:“我老姐当然漂亮!” 而新郎倌郑红旗,则挨个和长辈们打着招呼,他今天也显得格外精神: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脚下的皮鞋黝黑锃亮。 脸上带着成熟的帅气,还洋溢着无限的喜悦和幸福,跟杨红缨的确很相配。 杨红缨的姥姥,牵着外孙女的手,送到郑红旗手上,然后拍拍郑红旗的手背: “红旗啊,我把红缨交给你啦!” 一句话,说得杨红缨眼圈泛红,离娘泪终于一双一对儿地掉落下来。 林芝抬起手,拿着手绢,轻轻在她眼角擦拭两下:“都是好孩子,以后彼此好好珍惜,携手一生。” 这话说得大伙心里都一颤,心中都涌动着一股暖暖的情愫。 突然间,一个扎着天线辫子的小脑瓜挤到杨红缨和郑红旗中间,还摇晃了两下: “一个叫红缨,一个叫红旗,一对儿红!” 好! 屋子里面响起了一片叫好声,大伙都夸小老四会说话,在这个年代,“红”这个字,在人们心目中的分量,还是非常重的。 本来一切都挺好,可是偏偏响起了一个有点破坏气氛的声音: “哎呦,叫我们瞧瞧,娘家都陪送了什么嫁妆?” 其实要是开玩笑,也没什么,只是这个声调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听着叫人不舒服。 刘青山循声瞧瞧,原来是郑红旗的婶子王素云,也就是郑勇的妻子。 这位婶子的娘家,也是有权有势的,所以平时在家里,郑勇也得让着三分。 来到这个小山沟沟之后,王素云就有点瞧不上这里,处处彰显自己大城市人的身份。 反正在这待几天就走了,又是长辈,大伙也就没人和她一般见识。 就连山杏,都听出这话有点刺耳,于是也挤了进来,然后默不作声地伸出小手,从杨红缨的脖子下面,拽出来一块玉佩,四下亮了亮。 王素云呵呵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这质地也太差了,是用石头雕刻的吧?” 这就是她不会做人了。 在她想来,郑家娶的媳妇,进门就得先立立规矩,不然以后还不反了天? 小老四气不过:“这是红山古玉,好几千年前的祖先佩戴过的,可珍贵啦,大哥卖给岛国人,一块玉一万美金呢!” 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一万美金的嫁妆,还真没几个人能拿出来。 王素云也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仿佛被两个小丫头联手给扇了一巴掌似的。 不过她毕竟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很快就抓住小脚儿: “这样的宝贝,怎么能卖给岛国人呢,这要是放到以前,那都算是汉奸啦!” 这话说得就有点诛心,连身后的郑勇都轻咳两声,提醒妻子说话要注意场合。 侄子大喜的日子,别搅和得谁都不高兴。 可是王素云平时都跋扈惯了,当然不会在意,反倒是一脸得色地张望着,她的用意,就是要打压一下娘家人。 山杏终于开口了:“婶婶,大哥卖给岛国人的,都是假的,对了,叫做赝品,是岛国人有眼无珠,才花高价卖了去。” 说完,她抱住刘青山的一只胳膊,小脸上满是自豪。 郑小小也终于忍不住:“婶儿,这事千真万确,你看,我也有这种红山古玉呢。” 她也亮亮脖子上佩戴的玉器,然后,老四老五小六子,也都笑嘻嘻地有样学样,把自己的玉器展示出来。 瞧得大伙都有点心惊肉跳:这要是全都买了的话,得值多少钱啊? 王素云也有点无话可说,想要闭嘴,又咽不下这口气,她总感觉,要是不压这些小丫头一头的话,以后这些娘家人还不得上天啊。 转转眼珠,她立刻又有了说辞:“人人都有的东西,算什么嫁妆?” 杨红缨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个当长辈的,在这耍猴戏有意思吗? 于是她向郑红旗伸出双手:“红旗,我要下地。” 只见她一双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对儿翡翠手镯,晶莹翠绿,将整个人点缀的更是光彩照人。 杨红缨有些娇羞地望着郑红旗:“是林娘送我的翡翠手镯,好看吗?” 郑红旗心里也憋着气,但是王素云是长辈,他又不能当面顶撞。 听到杨红缨这么说,连忙微笑着答道:“手镯好看,人更好看。” 噢! 屋子里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姑娘小伙子们都跟着起哄。 王素云也是识货的,一瞧那对儿手镯,就知道是宝贝,终于识趣地闭上嘴巴。 气氛终于又变得喜庆欢快起来,年轻人闹闹吵吵的,还有一些小节目,而郑勇则将妻子拉到一旁,嘴里低声埋怨: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要做得太过分,素云你怎么一点不听话。” 王素云嘴里冷哼一声:“你要是能送给我那样的一对儿手镯,我当然也听话。” 得,成自己的不是了,搞得郑勇心里这个郁闷呀。 终于在闹哄了一阵子之后,郑红旗背着杨红缨出屋,慢慢把妻子放到自行车的驮货架上,然后精神抖擞地骑上自行车,沿着夹皮沟的大道兜一圈。 后面跟着一大帮娃子,边跑边喊:“接新娘子喽,接新娘子喽!” 剩下的人,也不用跟着,直接就往新房那边溜达,就是几步路的事儿。 小老四和老五扯着小火的手,还向刘青山问呢:“哥,这也没小火啥事啊?” “到那领红包就成,朝张罗叔要。”刘青山心情不错,就给他们出主意。 对于王素云刚才的表演,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何必去在意不相干的人呢? 再说了,有老四老五出马,就能把对方摆平,根本就轮不到他这个主将出手。 至于最大的功臣,当然还是他,刘青山对自己的老姐可一点不小气,早早就都送了翡翠手镯。 否则的话,今天搞不好还真得被王素云给鄙视。 等大伙溜达到新房那边,郑红旗也意气风发地驮着杨红缨回来,门口燃放起鞭炮,噼里啪啦震天响。 “还是你们的婚礼更热闹。” 维克多也有点羡慕,西式婚礼,更多的是体现一丝神圣的仪式感,但是不够接地气。 至于后来,许多年轻人也都搞什么西式婚礼,你说你没那个信仰,那不是扯蛋吗? 或许同为外国人,所以杰瑞也跟着维克多他们,这家伙也一个劲点头:“等我结婚的时候,也要这么办。” 维克多摆摆手:“你和雷欧还可以,我是不行了。” 他们是用不太熟练的汉语来交流的,听得大伙也直乐。 刘青山过来招呼他们:“别瞧热闹了,赶紧随礼去,不然不让坐席吃饭!” 这几个老外不明所以,还真跟着他去了旁边写礼账那家。 农村办喜事,一般左邻右舍都得占用。 其实,负责写礼账的就是刘青山,所以他才早早就张罗着过来。 自个家人不用随礼,刘青山就先写上维克多的名字,然后笑着朝他伸手要钱。 维克多也不懂规矩:“刘,需要拿多少钱?” “这个不一样,主要是看关系远近,比较要好的,就可以多随一些。” 这样啊,维克多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心里一琢磨:跟刘青山是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刘的姐姐结婚,那应该算是关系比较近了。 于是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沓钞票,都是一百美金一张的,数出来十张,放在桌子上。 跟刘青山搭档,专门负责收钱的是会计车老板子,他一下子就蒙了:这么多钱! 老板叔还是认识美金的,一块就顶三块多呢,这不是一下子就是三千多? “青山,真收啊?” 老板叔可不敢做主,这钱实在有点太吓人。 “收着收着,人家维克多是大老板,不在乎这点小钱儿。” 刘青山趴在车老板耳朵边,耳语一番,车老板子这才乐呵呵地把钱装进兜子里。 村子里办事,他一般都负责收钱,可还真是第一次收美金呢。 刘青山那边也就落笔,给维克多记上。 然后是雷欧他们,不像维克多那么财大气粗,所以都只拿了一百美金。 这个也不少了,平时农村办喜事,随礼也就三块五块的。 屋子里还有其他一些来随礼的,也都跟着啧啧称奇,估计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礼份子。 不过夹皮沟合作社有规定,红白喜事,就是凑个份子钱,基本上是每家五块,顶多不能超过十块。 不大一会,就有外来的宾客,也来随礼,有公社的干部,也有县里的一些领导,以及各单位各企业的一些头头脑脑,不少都是刘青山的老熟人。 看到理账最上面那个醒目的一千块,谁瞧了都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也太多啦! “青山老弟,看来还是外国人有钱啊。”啤酒厂的袁厂长,嘴里忍不住感慨一句,然后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车老板子。 他也看到了,前面那些县领导,都拿十块钱,所以他也不好多掏。 刘青山一边写账,一边笑道:“老哥,我们现在已经开始跑步前进,很快就能追赶上喽!” 这话在理,大伙都纷纷点头。 只不过,在这伙人中间,有一位李副县长,眉头挑了几下,心中暗自盘算:这算不算借着办喜事敛财呢? 不成,得把这些记住,然后往上面反应一下,没准我就能取而代之呢。 刘青山他们并不知道,在一派喜悦的气氛中,已经开始有人动了歪心思。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投名状 中午,喜宴开始,村里的半大小子和小伙子们就忙碌起来,肩膀上扛着大方盘,挨桌上菜。 酒菜还真够丰盛的,鸡鸭鱼肉,山珍野味,一应俱全。 县里来的领导们也都暗暗称赞:不愧是十万元村啊,真是大手笔。 刘青山则拿着酒瓶子,陪着新郎新娘,挨桌敬酒。 这第一波,主要都是外来的客人,他们中的大部分,吃完饭还要赶回去呢。 “郑县长年轻有为,咱们碧水县,在王书记和郑县长的领导下,一定能够越来越好,也像夹皮沟一样,名扬全国。” 李副县长的口才不错,祝酒词都一套一套的。 这桌都是县领导,王书记也在座。 郑红旗满面春风地客气道:“主要是大家齐心协力,来,我敬大家一杯,祝愿我们碧水县的明天,越来越美好。” 下一张桌,主要就是那些工厂企业的当家人,这一桌就比较随便一些,七嘴八舌地说着些祝福的话。 看着这一对新人,还真有点郎才女貌的架势。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杨红缨现在是碧水县最杰出的女企业家,生意都做到省外去了,甚至在全国范围内,都已经有了些名气。 下一张桌,坐着维克多这伙人,除此之外,高文学也陪着路作家,坐在这一张桌。 另外就是宋一针和他的几个弟子,也在这一桌就坐,当然,哑巴爷爷也就被拉到这一桌。 他们文人,还是不大习惯和那些官员凑到一起。 “王大哥,怎么不喝杯喜酒呢?” 郑红旗也知道路作家的身份,他还是比较钦佩的,所以也跟着高文学一样,叫起了王大哥。 路作家摆摆手:“医生说我的肝脏不大好,不许喝酒。” 旁边的杨红缨,则笑吟吟地递过去一支烟,帮着点着,路作家的烟瘾还是很大的。 “那正好,可以叫我师父替你看看病,他是港岛的大医生,人称宋一针。” 杰瑞这家伙心直口快,一脸骄傲地说着。 宋一针则连连摆手,有哑巴爷爷在前,他可不敢说自己是大医。 刘青山就笑笑:“正好我师父在这,等吃完饭,叫他帮着王大哥把把脉。” 旁边的高文学,低声给路作家介绍一下,在得知是药王传人之后,路作家也连连点头。 五万块奖金的事儿,他还是觉得不靠谱,不过要是能在这看看病,也算不虚此行了。 哑巴爷爷也点点答应,他同样也敬重作家这种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他们都是同一路人,对于自己心中的信念,有着远超常人的执着。 再下一张桌,刘青山看到了崔敏浩,还有他们食品厂的几位领导。 刚才写礼账的时候已经见过,崔敏浩同样是大手笔,也代表公司,随了一千美金。 郑红旗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这才猛然发现,陈东方也赫然在座,正平静地望着他和杨红缨。 看到郑红旗的目光,陈东方还点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真诚地道了一声: “恭喜你们。” 一句话,说得杨红缨和郑红旗心中豁然开朗。 旁边倒酒的刘青山则赶紧上去,给陈东方的杯子满上:“东方大哥,欢迎来参加这场婚礼。” 杨红缨的心结,也在这一刻彻底解开,她脸上的笑容同样灿烂:“我小时候的东方大哥,又回来啦!” 不仅是她,陈东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的心结,在坐到酒桌上的时候,也同样烟消云散。 杨红缨的大哥杨红军就在这一桌陪客,他脸上也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嘴里一个劲说着: “这样才好嘛,来,今天喝个痛快!” “哥,你是陪客的,别把自己先喝多喽。”杨红缨嗔怪地望了哥哥一眼。 杨红军大笑:“没关系,今天高兴!” 敬完这一桌,刘青山朝陈东方笑笑:“东方大哥,喝完喜酒可不许走。” 陈东方会意,也笑着点点头:“要是顿顿都是这样的好酒好菜,我还真舍不得走。” 继续往下一桌一桌的转悠,等刘青山他们敬完酒,有些客人已经吃完,陆陆续续地开始告辞。 等到第一轮吃完,收拾碗筷,这才开始第二轮。 第二轮就比较随便了,都是夹皮沟的乡亲们,大伙也不用讲什么规矩,酒桌上也变得更加热闹。 刘青山随便找了张桌子,简单吃了两口,就去村部,好几个人都在那边等他呢。 有陈东方,也有崔敏浩,维克多他们也都在场。 “我先跟东方大哥聊聊,你们先喝茶。”刘青山打了个招呼,就跟陈东方来到隔壁支书爷爷的屋子。 给陈东方也倒了一杯茶,刘青山就乐呵呵地说道:“如今前嫌尽释,东方大哥,以后我们就可以深入合作。” 陈东方也挺高兴:“这么说,青山你是真的准备接手岛国人的投资了?”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那只是我们合作的一小部分,陈大哥,我的计划是,把你的公司和产业,跟我们龙腾公司和夹皮沟合作社,全面进行合并。” 陈东方也被他说的一愣,目光认真地审视着刘青山: 这个青年的格局竟然如此之大,看来以前总是被他抢得先机,是一点都不冤。 于是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愿闻其详。” 刘青山跟着说道:“我们两家,在很多产业上都有重合,这就是合并的契机。” “当然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我最看重的,还是东方大哥你这个人。”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龙腾公司,现在就缺少一个东方大哥这样的领军人物。” “你也知道,小五哥他们,虽然心存忠义,但是在能力水平上,还有所欠缺,并不能独当一面。” 陈东方笑着摆摆手:“有青山老弟你掌舵,我这个手下败将,何敢言勇?” 这话绝对不是恭维,而是陈东方有感而发。 否则以他这样骄傲的人,又怎么会主动寻求和解呢? 这里面,刘青山对他的决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东方大哥,我的产业,可不止龙腾一家,就算是龙腾,现在的重心,也已经从黑河那边,转移到整个东欧,小五他们,目前正在那边进行考察。” 刘青山知道,想要招揽陈东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陈东方绝对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干将,一定要说服对方。 陈东方也陷入了思索之中,老实讲,他的心中着实被震惊了一下。 本来以为,龙腾在黑河那边的边贸,搞得风生水起,照这样几年下来,保守估计,能积累过亿的财富。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人家已经悄然行动,谋求更大的发展。 国际贸易啊,走出国门,在一个更大的舞台,迎接更大的挑战,也会有更大的机遇,这不正是他的愿望吗? 陈东方之所以在最初选择跟岛国人进行合作,也是存着这个心里。 现在他明白了,这条道路显然是走不通的:人家可以选择跟你合作,也同样可以随时把你抛弃。 反观刘青山,显然比他拥有更大的勇气。 望着眼前这种年轻俊朗的面孔,陈东方的心情很复杂,内心也开始挣扎起来。 他当成从部队退伍,确实是受了杨红缨的刺激,不过既然从大熔炉一个猛子扎进商海,他当然希望有所作为。 两年折腾下来,虽然小有成就,但是他要求高,总把自己跟刘青山来比较,就感觉大大的不如,事事都落在后面。 这对于内心无比骄傲的陈东方来说,打击还真不小。 他当然不服输,可是心里也清楚,想要追赶上眼前这个年轻人,难度着实不小。 因为对方在战略高度上,就彻底将他碾压。 这种不服气和敬佩交织在一起,就形成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连他自己都感觉有点迷茫,不知道路在何方。 现在听了刘青山的建议,他忽然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既然能够有人指引方向,那么为什么不合作呢? 沉思了好一阵,面前的茶水都凉了,陈东方这才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青山,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说说你在东欧那边的布局。” 这是动心了? 刘青山也是心中一动,然后坦然说道:“这个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老大哥自顾不暇,东欧各国,自然乱象丛生,正是我们进入的好机会。” “我的初步想法是,把我们国家生产的日用百货之类的商品,通过海运,运往东欧各国销售。” 陈东方立即抬起手:“打断一下,那龙腾的盈利点在哪里,总不能换回来那些东欧的货币吧,没啥大用?” “有两种方式,可以赚取利益。” 刘青山竖起两根手指,“一个就是换取国内所缺少的商品和资源,比如钢铁,机械,或者轿车之类的。” “另外一种,就是用公司积累的财富,直接收购当地的工矿企业之类。” 陈东方皱皱眉:“那边也都是公有制,国有资产怎么可能对外出售?” 刘青山笑笑:“我估计,东欧各国,很快就要变天喽。” 听他这么一说,陈东方猛然想起来什么,口中笑道:“青山,难道你那三大预言里面的东欧剧变,真的有可能发生?” 要真是那样的话,这里面的利益简直就太大了,从古至今,趁火打劫,那都是会发大财的。 刘青山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陈东方。 而陈东方则有些激动,他站起来,在屋子里慢慢地踱步。 对他来说,这是人生中极为重大的一个选择,所以刘青山也不着急,他现在已经很有信心。 因为陈东方也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越大的舞台,才会越适合他。 “好,青山,我答应你!” 陈东方终于停到刘青山面前,表情带着决然和兴奋,这种挑战,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吸引力。 好男儿,不能纵横沙场,那就驰骋商场! 刘青山站起身,伸出右手,和陈东方的手掌在空中重重击了一下: “我敢保证,你以后肯定不会后悔的!” 啪的一声脆响,在夹皮沟这间普通的房间里,两个男人用他们的决心和信任,为龙腾国际,开启了崭新的篇章。 “那啥,陈大哥,你也不问问待遇和条件,就这么答应我,不怕吃亏吗?” 刘青山嘴里开着玩笑,对于陈东方的决绝,他真的很敬佩,毕竟对方的产业,加在一起,也有大几百万呢。 陈东方摆摆手:“我们既然彼此信任,还用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吗?” 他知道,龙腾在黑河那边,半年时间就能盈利千万,还真不差他这几百万。 刘青山当然也不是贪小便宜的人:“陈大哥,我的想法是这样,你还是以占股的形式,进入龙腾比较好。” “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一个月该给你开多少工资呢。” 想要长久合作,那么最佳的方法就是拥有股份,这样才能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事业。 对此,陈东方当然满意,他也不缺钱,当然也希望成为股东。 刘青山就给他讲了一下龙腾公司现在的股权分配,小五和侯三以及张龙等各方,都持股百分之七,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一,都属于刘青山。 当初小五他们都是二十万元入股,占股百分之七。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龙腾现在早就不是当初可比,已经是千万体量,所以股值也就随之水涨船高。 现在的二十万,能占股百分之一就不错了。 经过商议:陈东方决定将华龙方便面厂,转让给统一方便面厂; 将承包的姥爷岭,转让给夹皮沟合作社。 以此置换龙腾百分之十的股份,从刘青山的股份中获取。 不过这里还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华龙方便面厂和承包山林的资金之中,都有一部分外资,这需要刘青山来填平。 总账算下来,陈东方付出将近三百万的资金,换来龙腾百分之十的股份。 刘青山得到的是一家完整的方便面厂,还有姥爷岭四千多亩的山林,双方可谓是皆大欢喜。 但是刘青山还要额外付出岛国人的那部分投资,算下来也得有三百万。 不过这笔钱,刘青山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只是三井木在山野菜收购项目上,摆了他和碧水县一道,刘青山也觉得应该有所回应,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于是他笑着跟陈东方说道:“陈大哥,那你就去跟岛国人谈吧,就给他们拦腰斩半,一百五十万,看看能不能谈下来。” “兄弟,你下手可够狠的,哈哈,这才是你的一贯作风,一面破旗子,就敢要人家一千万英镑!” 陈东方也是大乐,笑得很是畅快。 刘青山也眨眨眼睛:“没法子,我要是出面的话,就怕那些岛国人红了眼,看我来气,给多少钱都不出手,那就不好玩了。” 薅小鬼子的羊毛,陈东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好,青山老弟,你就放心吧,我肯定把这事谈下来,就算我入伙的投名状如何?” 哈哈,二人相视大笑。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人间自有真情在(求点月票来温暖) 送走意气风发的陈东方,刘青山也觉得一身轻松,能招揽到陈东方入伙,那龙腾绝对是如虎添翼。 接下来,就是谈谈出口山货的生意了,刘青山准备跟维克多和崔敏浩一起谈。 因为在饮食习惯和口味上,亚洲人和欧洲人还是有些差别的。 比如说黑木耳吧,欧美人就普遍不喜欢食用,非得说是有种吃胶皮的感觉。 而南韩人和岛国人,受到华夏传统影响比较大,自古就有食用木耳的习俗。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习惯问题。 等刘青山回到会议室,看到崔敏浩正恭恭敬敬地从维克多手里接过一本书,正是新书达芬奇密码。 扉页上面,还有维克多的签名。 看到刘青山,崔敏浩也面露喜色,向刘青山躬身道:“刘,我的朋友,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原来你还是一位作家,请你一定要给我签名。” “能得到两位作者的同时签名,这简直太珍贵啦!” 瞧他那一脸兴奋的样子,估计是被维克多给忽悠得不轻。 崔敏浩虽然也是一名比较出色的商人,但是跟奸商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刘青山也只能无奈地接过钢笔,同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对崔敏浩说道: “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崔先生,岛国那边终止收购山野菜这件事,想必您也知道了吧?” 一涉及到公事,崔敏浩这才把那本书收好,然后点了下头:“刘,岛国人简直不要脸,连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无耻之极。” 他们两个国家,因为历史上的一些原因,也相互不对付。 有这种攻击对方的机会,崔敏浩当然也不会客气。 刘青山摆摆手,他们在这骂得天花乱坠,也没啥意义:“这件事,我以后自然会讨个说法,其实,我也是个小心眼的人。” 那两位都以为刘青山是开玩笑呢,毕竟岛国现在如日中天,是仅次于米国的第二大经济体,你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撼动对方呢? “咱们以前都在羊肚菌上,进行过友好的合作,二位也清楚,我们这片大山出产的山货,品质绝对出色。” “我把二位同时请来,并非是叫二位恶意竞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是要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一下山货的分配问题,希望二位能明白。” 刘青山侃侃而谈,他现在需要的是长期的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所以这次洽谈,要尽量保证双方的利益都得到体现,不然的话,肯定不能长久。 崔敏浩和维克多都一起点头,他们也都明白了。 在此之前,他们心里还往这方面想过,现在看到刘青山开诚布公,也就彻底安心、 “刘,我们都是真正的朋友,谢谢你的信任。” 维克多也很真诚地说着,他和别的生意伙伴,可以玩手段,耍心眼,但是在刘青山面前,却从来都不搞这一套。 原因很简单,他这些东西,还都是刘青山点拨的呢,就像华夏那句古老的谚语所说:鲁班面前耍大斧子。 虽然维克多会用这句话,但是他至今还没搞明白:鲁班是干啥的呢? 崔敏浩也是同样的心思,说起来,他们公司跟碧水县的合作,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成功的。 无论是合作生产胡萝卜汁,还是出口泥鳅,都获取了可观的利润。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到老会长的信任,在公司得以迅速升迁。 所以对碧水县这个地方,他是很有感情的,一年中,也有大半的时间,都驻扎在这边。 而所有这些合作,归根结底,都是刘青山帮助他促成的。 说是利益关系也好,说是友谊也罢,总之,他很愿意和刘青山进行合作。 看到这两方全都表态,刘青山便继续说道:“那就这样,各种山货的售价,还是按照原来和岛国人制定的价格。” “唯一需要强调的一点是,现在全世界范围内,物价都在增长,所以山货的价格,每年肯定要适当的上调几个百分点的,这个没问题吧?” 那两位都一起点头,既然是长期合作,那么肯定会涉及到这一点。 而且刘青山确实也没有宰他们的意思,按照目前的价格,他们也有着不小的利益空间。 当维克多和崔敏浩坐在这里的时候,本来还以为会是一场艰苦漫长的谈判。 可是没想到,刘青山的爽快和真诚,使得谈判变得无比轻松,一杯茶还没喝完呢,谈判就已经结束。 剩下的,就是山货的份额,该如何来划分了。 这个就没刘青山啥事了,维克多和崔敏浩两个人分蛋糕。 这次合作,三方都比较满意:首先是野菜厂方面,利益并不会因为岛国人的退出而遭受损失。 野菜厂能够正常开工,那么将会直接关系到许多村民的利益,大伙还能像原来那样,靠山吃山,赚点辛苦钱,而且还不算小钱儿。 这也正是刘青山所看重的,要不然的话,以现在龙腾公司的吸金能力,以及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的效益,他还真不怎么在意山货这点收益。 古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刘青山做不到兼济天下,但是自己受益,然后同时也能叫更多的人受益,何乐不为呢? 又喝了杯茶,崔敏浩这才向刘青山讨了一大包药茶,然后兴冲冲地回县城,向公司汇报情况。 他得到的份额,绝大部分都是黑木耳,还有少量的山野菜和蘑菇之类,总体情况也比较令人满意。 要知道,现在夹皮沟野菜厂这个品牌,在岛国和南韩,已经算是小有知名度的。 在建厂之初,刘青山就比较重视品牌效应,这其中的好处,已经渐渐体现出来。 否则的话,这次的合作,也不会如此顺利。 维克多还要再待几天,看看能不能从刘青山这里,再掏点干货。 虽然新书刚开始销售,但是对于销量,维克多有着绝对的信心:超过上一本大船,那是妥妥的。 事实上,只要这本密码他写得不算太差,销量就肯定会有保障,毕竟是当年全美畅销书排名榜首的作品。 不过一本书的热度,怎么也能维持几年,所以刘青山暂时是肯定不会再跟维克多合作着书了。 他的兴趣,转到了另一个方面:叫维克多找一个好的翻译团队,然后先把平凡的世界和大姐夫的渴望这两本书,推销出去。 如果效果不错的话,他就可以启动后续的计划:把华夏古老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推向世界。 一个国家和民族,想要得到认可,除了武力之外,就是文化了。 所以刘青山也准备在恰当的时机,开始文化入侵计划。 他国文化能入侵华夏,华夏文化为何不能输出? 刘青山溜溜达达回到家,热闹的婚礼和酒宴,都已经结束,大伙也都折腾得有点累了,都在刘青山家休息闲聊。 他进屋的时候,哑巴爷爷刚给路作家诊完脉,手上正比划着。 老四老五和小六子,在旁边充当翻译。 其实,最初的时候,路作家的肝病也并不太严重,这种慢性病,最适合用中药调料。 只是哑巴爷爷比划说:路作家心力损耗过度,需要慢慢静养一段时间,最好是暂停劳心劳神的写作。 路作家一听就急了,现在他刚弄完了平凡的世界的第一部,后续还有两部呢,必须一鼓作气。 这件事,那肯定是谁劝都不好使的,不叫他创作,路作家就敢跟你玩命。 刘青山清楚,在前世,路作家就是用燃烧生命的代价,才写完这部书的,难道还要重演这样的悲剧? 至于高文学,根本就没劝,他也是同类人,这种事情,放在他身上,他肯定也是同样的态度。 不过他还是向哑巴爷爷说道:“那能不能想个折中的法子,一边创作,一边调养身体?” 刘青山也心中一动:“咱们那个疗养院,今年入冬之前,就能完成第一期工程,可以入住,正好那里清净,最适合创作了。” 后续的第二部和第三部,都已经心中有数,就不用再下煤矿体验生活之类,完全可以闭门着书。 对此,路作家也没有意见,他现在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叫他写书就成。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哑巴爷爷身上,似乎都在等待他的裁决。 哑巴爷爷的面容,也少有的凝重,原本他脸上都是乐乐呵呵的,那种无比淡然的微笑,也消失不见。 孙小丫还是第一次见到爷爷这么严肃,小家伙忍不住抱住爷爷的胳膊,抬着脸,怯生生地望着哑巴爷爷。 本来颇有喜感的小脸儿,也紧张兮兮的。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还是很讲究缘分的。 就像孙小丫,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在天性上,却和哑巴爷爷很是相近。 这一点,无论是刘青山,还是李铁牛或者是高峰,都有着天然的差异。 哑巴爷爷抬起手,慢慢地比划起来,这一次,刘青山来翻译,因为几个小家伙年龄太小,有些东西,还体悟不到。 “一边调养,一边写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心为五脏之首,一旦损伤,必定影响人的寿命,此非药石之力能够挽回,古人讲究修心养性,便是如此。” 屋子里的人,呼吸都为止一窒,尤其是刘士奎和王教授这些老人。 年岁越大,越能感受到生命的可贵。 少年轻岁月,老来惜光阴。 高文学颤声问道:“这个会损伤多少?” 他心里也早就是波澜汹涌,想想这两年,无论是妻子还是岳母,所有的家人,都对他的饮食起居,给予了极大的关注。 一日三餐,营养均衡,每天还得逼着他出去散步。 若非如此,他的身体,是不是也会像王大哥那样,也早就垮掉了呢? 哑巴爷爷手上又比划起来:“这个不好说,因人而异,还有生活条件和自身锻炼等等诸多因素,但是十年八年,是肯定的。” “老先生,如此便足矣!” 路作家脸上倒是一片淡然,人生自古谁无死,减少十年八年的寿命,他还是能够心安理得接受的。 刘青山也是心中一宽:这比起原来,路作家四十二三岁便英年早逝,那确实强了百倍。 而其他人,则对路作家的坦然,都心生敬佩。 刘士奎站起身,走到前面,伸手拍在路作家的肩膀上:“这才是真正的人民作家!” 大伙也都一个劲跟着点头,然后老爷子又发话了:“孩子,以后就把俺们夹皮沟,当成自个的家!” 人间自有真情在。 路作家也十分感动,他用手使劲往上推推眼镜,里面的双眼,禁不住有点湿润。 刘青山也觉得,那就早点安排颁奖吧,也好叫路作家心安。 有了这五万块奖金,想必他的妻子也不会再提出离婚。 贫贱夫妻百事哀,所以刘青山也不会幼稚地去怨恨人家。 有些事,能用钱解决,那就最好。 正好记者吕小凤也赶过来参加杨红缨的婚礼,大伙一研究,干脆就明天举行颁奖典礼好了。 看着夹皮沟文学奖的的草台班子,路作家则暗暗叹息,估摸着那五万块肯定是没戏了,到时候,能发个路费钱就成。 等到晚上,村里一帮年轻的小伙子和大姑娘,就往新房那边溜达。 洞房还是要闹一闹的,也就是图个热闹,否则的话,冷冷清清的,就新郎新娘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也不是那么回事。 “哥,走啦,闹洞房去。” 小老四和老五各自拽着刘青山的一只胳膊,也要拉着他去。 “你们去,哥还得准备明天的颁奖典礼呢。”刘青山拍拍俩小丫头的脑瓜,找了个借口。 然后他又叮嘱一句:“你们可别跟着瞎闹啊。” 小老四点点头:“我和山杏就是监视那些闹洞房的人,不许他们出格。” 刘青山也笑了:有了这两个小丫头,估计这洞房肯定是闹腾不起来了。 老四老五蹦蹦哒哒地刚走,林子洲和贺敏两口子就联袂而来,这两天忙活着婚事,他们还没工夫儿坐在一起聊聊呢。 “青山,广告公司的事,怎么不见你上心呢,你说说,奥运会广告的事,该咋办啊?” 贺敏也不客气,直奔主题地问道。 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经验,甚至连怎么操作都不知道,完全是一窍不通。 刘青山咂了咂嘴:“老四老五刚走,小姨你应该找她们两个小股东商量才对嘛。” “说正事呢。” 贺敏绷着笑,找老四老五商量什么,商量过家家啊? 刘青山这才正色道:“小姨,早就替你铺路了,我有个生意合作伙伴,就是昨天给你介绍的那位崔敏浩,他就是南韩人。” “正好他近期要回国,你就带着一个团队跟着过去,那边的事,他会全力协助的。” 贺敏立刻大喜:“就知道青山你肯定有办法。” 刘青山摆摆手:“崔先生也只能负责牵线搭桥,至于后续的程序,还得按照正规的方式办理。” 贺敏脸上立刻露出自信的微笑:“只要拿出来三面翻这个法宝,肯定把各路妖魔鬼怪全部降服!” 刘青山也有点想笑:看来今年西游记这部电视剧的影响力,还真是大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要有仪式感 夹皮沟文学奖,颁奖地点,当然要设在夹皮沟。 其实按照县里文体局的意思,是要在县城举办,不过刘青山没答应。 如果不是首都或者沪江这样的大城市,那碧水县和夹皮沟好像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谁拿钱谁说了算,县里也只能作罢,不过文体局的领导,还是主动申请,要参加颁奖典礼。 就连王书记都被说动了,兴冲冲地要来参加这样的盛会。 刘青山连忙给王书记打了个电话,陈说一下里面的利害关系。 一听这个搞不好会是个炸药桶,王书记也就打消了来颁奖的念头。 事实上,就连郑红旗,刘青山都不会叫他跟着掺和,免得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五万块钱奖金呢,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一千块左右的时代,这样一笔巨款,指不定引起什么风潮呢? 至于夹皮沟和刘青山他们,就不怕了:老支书他们是最基层的干部,还能给贬到哪去? 就算是不当村里的干部了,照样还是夹皮沟合作社的领导,根本就没啥好怕的。 所以在颁奖典礼这天,除了县里文体局来了几位领导之后,就再也没有官面上的人。 连公社的宣传委员啥的,都被刘青山给挡驾,免得受到什么牵连。 至于文体局的领导,不是应邀来的,是自己硬要来的,那刘青山也没法子。 但是参加这场典礼的人,还真不少,夹皮沟的村民,基本都到场了。 现场就设在村部的大院里,大喇叭里,也播放着欢快的乐曲。 最前面搭了一个临时的主席台,从学校搬了几张桌子,一瞧就是草台班子。 媒体代表,除了松江市派来的记者吕小凤之外,就是县里电视台的两位记者,以前也来过夹皮沟多次。 他们一个负责照相,一个负责录像,也比较尽职尽责。 另外受邀参加典礼的,还有来自港岛的代表宋老先生以及他的弟子。 来自法兰西的畅销书作家维克多及助手雷欧。 还有来自南韩的代表崔敏浩,他们一起,组成了国际代表团。 这几张外国面孔,使得夹皮沟文学奖的档次陡然提升,有点国际范儿啦。 “刘,你们的夹皮沟文学奖,要是国际性质的奖项就好了,我也肯定赞助。” 维克多觉得,刘青山这种狭隘的民族主义,是很没有国际主义精神的体现,必须批评。 刘青山倒是眼睛一亮:“好啊,你要是肯掏钱赞助的话,那我们这个立马就变成国际奖项了啊!” 维克多用手梳理了一下边角的头发,不紧不慢地说道:“要是能冠名的话,我就全部赞助。” “那还是不用啦,这边太阳足,您还是找个凉快地方待着吧。” 没等刘青山表态呢,张队长就旗帜鲜明地拒绝。 维克多不知道汉语的博大精深,以为是怕他晒着,嘴里还一个劲跟张队长道谢呢。 上午九点,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虽然是草台班子,但是该有的程序,那还是得有的。 第一项议程,全体起立,升国旗,奏国歌。 立刻,全场响起了雄壮的国歌声,小娃子们,尤其唱得起劲。 他们在学校都学过,而且村小每个周一,都是要举办升旗仪式的。 第二项议程,由老支书公布获奖名单。 名单很简单,就是路作家一个人的名字,不过整得挺正式。 下面是推荐人的签名,不会签名的就摁手印,排了长长的好几行,都是夹皮沟的村民。 获奖名单没用上三秒钟就读完了,下面的推荐人,却读了好几分钟。 这个也是刘青山的意思,毕竟是大伙拿钱嘛,好歹也要跟着掺和掺和,有点仪式感。 “嘿嘿,这钱没白花,刚才还念俺的名字了呢。” 张杆子嘴里笑嘻嘻的,他每天中午,也喜欢听广播里播讲的平凡的世界。 旁边的大张罗撇撇嘴:“这有啥好高兴的,大伙的名字都有。” 张杆子就跟他掰扯:“那可不一样,大张罗,你没发现嘛,俺跟里面的孙少安特别像。” 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张大帅心直口快: “孙少安要像你这熊样,那这个奖也就不用颁啦!” 大伙又是一阵哄笑,张杆子也急赤白脸的:“俺咋了,还上过人民报纸呢!” 旁边的张队长还是比较公正的,就替张杆子打抱不平:“咱们杆子这两年还是不错的,上两天看电影,咱们的牛百岁,俺就觉得吧,杆子就像是里边的……” “牛百岁!”张杆子也乐得合不拢嘴。 张队长摇摇头:“不是牛百岁,是里面的懒汉田福。” 张杆子顿时涨红了脸,最后冒出来一句:“队长,信不信俺也抱着一块大石头,把你家锅给砸喽。” “你学点好的!” 张队长使劲瞪了这货一眼,然后听到前面的老支书念他的名字。 “下面请夹皮沟的村长张国富同志,为获奖者颁发奖状!” 张队长立刻乐呵呵地挤到前面,兴奋得搓着两只手。 然后从老四老五这两个小家伙手里,双手接过来一个大镜框,里面是一张早就写好了的大奖状。 前面主席台上,县里文体局的领导有点不大高兴:这个夹皮沟不懂规矩啊,不应该是谁的官职高,谁来颁奖吗?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是刘青山有意保护他们呢,万一这件事闹出什么风波,也没他们啥事。 路作家也有点发蒙地从张队长手上接过奖状,还和张队长握握手。 果然跟他预料的差不多,得了个奖状,可是这个真不能对改变他的现状有啥帮助啊。 台下的村民倒是挺热情,都使劲拍着巴掌。 尤其是那些小娃子,都羡慕坏了,他们一到期末,就盼着得奖状呢。 颁奖典礼继续进行,老支书也慢悠悠地念着:“下面由本人,给获奖者颁发纪念奖章。” 老四老五再次登台,她们一起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还像模像样盖了一块红色的绒布。 老支书揭开绒布,只见盘子中间,放着一个金灿灿的物件,那是一个圆形奖章,约莫有小孩拳头大小。 奖章比较厚重,上面雕刻着一只动物,昂首摆尾,威风凛凛,模样是一只恐龙。 老支书继续说道:“这是咱们夹皮沟的象征,青山龙,也是咱们夹皮沟文学奖的那啥……” “吉祥物!” 旁边的小老四小声提醒。 “对,是吉祥物,希望获奖的作家,都能成龙!” 老支书双手拿起青山龙的奖章,然后笑眯眯地望着路作家。 这个奖章,还是刘青山特意叫张撇子给设计的呢。 路作家又一次走上主席台,他心里也很无奈,又有些感动。 毕竟自己的作品能得到别人的认可,不管对象是谁,都值得骄傲。 “路作家,恭喜啊,这个吉祥物挺重的,你要好好保存。”老支书也亲热地握手。 路作家右手忙着握手,左手拿着这件奖章,感觉手上一沉,差点掉地上。 他也觉察到不对,掂量一下这个厚重的奖章,然后一下子愣住:这东西,竟然是金的! 当然是金的,重量将近三百克呢,就算按照现在的金价,也值两千多块呢。 老支书则继续进行颁奖:“下面请咱们夹皮沟的刘青山同志,为获奖者颁发奖金!” 下面的掌声再次轰然而起,这次也格外热烈。 老支书又敲敲话筒:“因为奖金有点多,所以不发现金,以存折的方式来发放。” 主席台上的那些人算是彻底失望:根本就没他们啥事啊。 刘青山也走到台上,从小老四和老五抬着的托盘中拿起一个存折,还当众展示了一下: “奖金是人民币五万元整。” “好!” 下面的村民齐声叫好,然后都开始热烈鼓掌,毕竟这钱里有他们每个人一份,所以也都觉得脸上有光。 台上的领导们也都被吓了一跳:啥,这么多钱,真的假的? 同样愣在那里的还有路作家,刚才的黄金奖章,已经叫他足够吃惊,万万想不到,还真的有奖金,而且还真是五万块。 这是真的吗,不会是做梦吧? “王大哥,领奖啊,这是属于你的荣誉,别人谁也抢不走。” 刘青山看着路作家发呆,不由得呼唤他一声。 路作家这才回神,走到刘青山身前,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存折。 看看上面的数字,没错,真的是五万块。 一瞬间,所有的辛苦,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不平,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金钱的奖励,不是他所希望的,却是他最需要的!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安心创作,把三部曲写完。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维系家庭的稳定,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创作出更多的作品…… 在热烈的掌声中,老支书的声音再起响起:“下面,请获奖的路作家,发表获奖感言,大家欢迎!” 掌声如潮,路作家终于清醒过来,他扬起手臂,朝四周挥舞一下,然后朗声说道: “谢谢夹皮沟的乡亲们,谢谢大家。” “在拿到这个存折之前,我心里一直是怀疑的,因为这笔奖金确实有点多,多得叫人不敢相信。” “不过我现在信了,谢谢乡亲们的鼓励,我一定继续努力,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回报大家。” 说起来,路作家是不怎么擅长言辞的,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很是激荡,有些话,不吐不快: “我特别想说的是,作家也是人,也需要生活,也得吃喝,所以我特别感谢夹皮沟合作社,能在物质上给我这么大的支持。” “请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些化作精神上的动力,出产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粮!” “我现在很激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想把这句话送给每一个人。” “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 路作家躬身致谢。 无比质朴的话语,在每一个人的心田回荡,在场的这些农民,都使劲地点头,他们最认可这句话。 张杆子的心里也同样受到触动,他从懒汉变成勤劳致富的典型,靠的不就是劳动吗? 只见他使劲挥舞了一下手臂,口中激动地呐喊: “还是作家有水平,这句话俺用了,就当俺的那啥,那啥铭了,对,墓志铭!” 旁边的张小曼连忙提醒:“爹,是座右铭,墓志铭那是死了之后才刻的。” 现场一片沉静,随后就爆出一阵大笑。 张杆子使劲卡巴几下眼睛:“没事,反正是用了,活着的时候,用这话当座右铭,死了,就当墓志铭!” 这一次,大伙没有再笑,反倒是望向张杆子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敬意。 刘青山心中也很不平静:这不正是文学的力量吗? “真是不虚此行啊,太令人感动啦!” 吕小凤也深受感染,眼睛都是红红的。 她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写一篇报道,宣传这么有意义的事件。 人群之中,猛的响起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我长大了也要当作家!” 只见二牤子挥舞着小胳膊,在那激动地喊着。 其他娃子也受到感染,七嘴八舌地跟着嚷嚷:“对,我们都要当作家!” 老支书也无比欣慰,轻轻用手抚摸着二牤子的小脑瓜: “好娃子,真长大了,好好学习,将来像路作家那样,写出受老百姓喜欢的好书!” 嗯! 二牤子使劲点点头:“还要赚好多好多的钱!” 大伙听得一愣,然后一起发出善意的笑声,他们现在都明白了:作家也是人,也同样需要钱。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简单朴素的颁奖典礼就结束了。 但是对夹皮沟的乡亲们的影响,却无比深远,他们共同见证了文学的力量。 影响最大的还是娃子们,他们的心里,都埋下一颗珍贵的种子。 迟早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大伙聚拢在队部的大院里,都久久不愿离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杨红缨也有事要宣布,于是就站到话筒前面,轻轻敲了几下。 “哈哈,新娘子有话说,大伙都听着。”有人嚷嚷起来。 杨红缨俏脸微红,先鞠了个躬:“昨天感谢大家参加我们的婚礼,还有那么多人随了份子钱,我和红旗都深表感谢。” “不过呢,有几位外国友人,随礼的金额比较多,我们受之有愧。” “所以我和红旗商量一下,决定把这笔钱捐给咱们镇上的敬老院,改善老人们的生活,谢谢大家,我说完了。” 又鞠了个躬,杨红缨就赶紧下台。 大伙先是一愣,随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很快,掌声就响成一片。 张杆子都瞧得羡慕不已,嘴里也跟着瞎嚷嚷:“等过两天俺媳妇生孩子,你们要是拿着鸡蛋啥的去下奶,俺也全都捐给敬老院……” 正说着呢,就看到队长婶子急火火地跑过来: “杆子,你还在这瞎白话呢,你媳妇都要生啦!” 张杆子一听,掉头就跑,嘴里还边跑边喊:“俺又要当爹啦,你们可都别忘了去下奶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怎么这么热情 夹皮沟文学奖就在一片哄笑中,胜利闭幕,县里文体局的领导,则跟着打了一回酱油。 好在中午的伙食不错,一个个喝得小脸红扑扑的,也算是不虚此行。 在回去的途中,几个人还议论呢,主要是围绕那五万块的奖金来进行。 第二天,县里的新闻就对这件事进行了报道,不过也没引起啥太大的风浪,碧水县还是太小了。 三天后,松江日报也对夹皮沟文学奖进行了全面的报道,尤其是那五万块奖金的事,更是大书特书。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省报就转载了这条新闻,然后这件事终于开始酝酿发酵。 青年报率先发表评论员文章:小山村大奖励。 这一下子,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各种报道和评论,就跟潮水一般涌上来。 也就是当时没有热搜,否则的话,绝对能持续排名第一。 渐渐的,舆论形成了两种声音:一种是表示支持的,认为作家创造的是精神财富,应该重奖。 另外一种认为奖金太多,茅盾文学奖才几千块,你一个小山村,奖金竟然凌驾于诸多文学奖之上,你有那个资格吗? 持这一类的观点的,主要都是诸如作协之类的机构,其中也不乏一些有些名气的作家,原因嘛,估计十有八九是羡慕嫉妒恨。 文坛上,从来都不缺乏互相倾轧之人。 外界都吵成一锅粥了,夹皮沟却是风平浪静,大伙每天依旧忙忙活活,小日子充实而又宁静。 至于路作家,更是和高文学一起,每人占据一张书桌,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创作。 家里那边,已经汇过去两万块钱,叫妻子先把外债还上。 无债一身轻,而且在这里一日三餐,都像模像样,不用再啃馒头就咸菜,路作家全身心地投入到创作之中。 就是每天早晚,要灌大半碗汤药,虽然药很苦,但是路作家却甘之如饴。 那是因为,汤药里面,浓浓的都是情义和关怀。 刘青山也送走了维克多,并且叮嘱他,一定要组建一支优良的翻译团队。 所有的花销,就从他的稿费分成里面出。 送走了各路亲朋,忙活完之后,刘青山就又上山了。 他知道,等上了大学之后,就只能寒暑假抽空回来,所以格外珍惜眼下的空闲时光。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想要在山里躲清静也不成。 先是陈东方这边急匆匆地找上山,说起收购岛国商人股份的事。 陈东方是和藤田正一谈了谈,还真把价格从三百万谈到了一百五十万。 不过对方的要求是:这笔钱,他们只要日元。 就算是一百五十万,按照当下的汇率,也一亿多日元呢,陈东方是万万拿不出这笔钱。 当然了,如果拿不出现金的话,可以用物资来抵偿,诸如煤炭石油之类的,岛国那边还是很需要的,但是那个兑换比列就有点亏了,差不多还是三百万。 陈东方也明知对方是有意刁难,不免有些忿忿然:“这帮家伙,根本就没有诚意,知道外汇比较难弄,就是想拿捏咱们。” 他只恨当初瞎了眼,怎么就跟岛国人合作呢? 合作的时候,鞠躬行礼的,貌似礼仪之邦。 结果不办人事,谦恭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狼子野心。 瞧着陈东方确实被气了个够呛,刘青山就给他倒了一碗粗茶: “陈大哥,先喝碗茶,是俺师父配制的,清心去火。” 陈东方抬眼望望,只见刘青山气定神闲,这份气度,就不是自己所及。 他也不由得心中一动:“青山,你手上莫不是有外汇?” 刘青山点点头:“确实有一些美金,是小五上个月在港岛那边赚的。” “有多少?” “三百万左右的样子。” 陈东方顿觉神清气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头的燥热顿时消散: “哈哈哈,青山,还是你有本事,哥哥我算是彻底服气!” 他是真的服气,自己还在国内赚小钱呢,人家已经跑出去赚大钱了,这还真没法比。 小五是啥本事,他打小就清楚,连小五都能几百万几百万地赚,那要是换成他呢? 陈东方觉得,加入刘青山的团队,绝对是自己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这笔钱,是用来开展龙腾海外贸易的,不能动啊。” 刘青山很快又给陈东方浇了一盆冷水,弄得他心里哇凉哇凉的。 “能不能先挪用一部分,有三分之一就够用了。”陈东方还不死心。 刘青山笑着摊摊手:“反正你以后是龙腾的总经理,你看着办。” 陈东方也很无奈,他当然知道,要是搞起来国际贸易,那需要的资金数量,是非常庞大的,这笔钱显然不能挪用。 “青山啊,你得想想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瞧着岛国人,从咱们手上划拉走几百万的物资吧?”陈东方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几百万元的物资,在当下真是不得了,就拿煤炭来说,才不到二十块钱一吨,三百万,能换走多少煤炭? 看到陈东方是真急了,刘青山也就不再跟他玩笑:“美金虽然没有,但是日元好像还是能凑出来的。” “青山,你不会又是开玩笑吧?” 陈东方被刘青山这一个个的转折给弄的,都有点神经兮兮,不敢相信。 刘青山也瞧着他有点好笑,或许只有在最信得过的人面前,陈东方才会表现出这样的一面,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镇定而自信。 于是他笑着站起身:“先回村里吧,我打个电话问问,也不知道那边能不能凑出来一亿日元。” 在他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当下正是岛国泡沫经济最繁盛的时代,普通人的月工资,都是几百万日元,年薪数千万日元。 所以一亿日元,听着挺吓人,其实真心不多。 当然了,这个不多是相对的,如果放在万元户都是稀缺资源的华夏这边,那就是天文数字。 两个人一起回到夹皮沟,然后去大队打电话。 正好是中午时间,顺利地接通了吴桐公寓的电话。 “青山,你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吗,考上哪所大学?” 电话那头,传出来吴桐兴奋的声音。 期间还夹着着一声“不会是落榜了吧?”,不用说,这个肯定是何梦飞。 听着这俩丫头的声音,刘青山也觉得很亲切: “哪有这么快,怎么也得八月份呢,等通知书下来,我再打电话告诉你们。” “你跟青山飞同学,最近还顺利吧?青山飞同学,没放飞自我吧?” 听筒里传出来两位姑娘咯咯的笑声,然后何梦飞的声音就传过来: “报告老板一个好消息,我的漫画出版了,而且销量非常好,上半年的分成就有两亿多日元呢!” “哈哈,恭喜恭喜,赚了那么多钱,必须劫富济贫,先拿出来一个亿。” “老板,你还真是心黑,不说了,我要去吃饭啦。”何梦飞跟个小财迷似的。 电话那边又传来吴桐的声音,介绍了一下她们现在的情况。 目前已经组建了工作室,招了三名漫画助手,两个人的工作也轻松了许多。 而且收益也越来越多,整体看来,这一年多的时间,两个人都发展得不错。 刘青山就把这边日方撤资的事说了下,吴桐当然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不过这笔钱,不能她们直接转给藤田正一所在的株式会社,那样的话,就会过早的暴露青山桐和青山飞的身份,这对她们的发展是不利的。 刘青山就叫吴桐把钱转到他海外的账户上,然后又好好鼓励了一番。 电话那头,又传来何梦飞兴奋的声音:“老板,我们会加油的,一定多赚小鬼子的钱!” 刘青山也大笑几声:“不仅要赚钱,这个只是我们的初级目标,还要注意文化输出,这个先不急,再等两年,彻底稳定之后,再进行这方面的渗透。” “青山飞同学,你身上肩负着重大的历史使命,因为你的漫画,是岛国小盆友从小就看的,势必会影响一代又一代。” “老板,你真是老奸巨猾啊。” 何梦飞嘴里也说着玩笑,不过对于刘青山的远见,还是非常钦佩的。 又聊了几句,双方这才结束通话,刘青山望望旁边的陈东方:“妥了,搞定了。” 陈东方还有点没回过神,他有点搞不懂:什么时候在岛国那边也有生意了,而且看样子还不小,轻轻松松就能拿出一亿日元。 尤其是后面说到的什么文化输出,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可是他又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东方大哥,现在你可以跟那个藤田正一去进行最后的谈判了,没准还能再砍下来一刀呢。” “你就放出风去,说南韩那个崔敏浩所在的公司,想要接手岛国人的这些生意。” 陈东方当然是一点就透,笑着摇摇头:“和你做对手,果然是一件很头疼的事,幸好,现在我们栓到一条绳上。” 二人相视大笑,估计那位藤田先生,又有的哭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刚从村部走出来,准备回家吃饭,刘青山就看到一辆挎斗摩托开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辆吉普车。 挎斗摩托,这在当时是公安的代名词,刘青山也不由眉头微微皱起,直接迎了上去。 摩托上下来两名公安,地方上,现在还没换装完毕,所以上身还是雪白的警服。 刘青山认识其中一位,是县里公安局的,于是就打着招呼:“李科长,欢迎来我们夹皮沟检查指导工作。” 那位李科长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们是配合市里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同志,来你们村里,调查郑红旗同志的情况,请你们配合。” 虽然表面上说的很严肃,但是其实已经向刘青山透露了不少信息。 随后就看到吉普车上下来几个人,刘青山只认识其中负责陪同的李副县长,于是也上去打招呼。 李副县长板着面孔:“这是市里来的谷领导,调查郑红旗同志利用结婚,收受大额礼金,借机敛财,请村里的同志们务必配合。” 刘青山一听就有点明白了,这是县里有人捣鬼,不然的话,这事怎么能够传到松江市那边呢? 幸亏郑红旗有些远见,知道维克多和崔敏浩他们的礼份子有点烫手,所以就直接捐赠给公社的敬老院,不然的话,这事还真有点麻烦呢。 就算不撤职,给个处分什么的,以后的仕途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呢。 心里没鬼,刘青山自然是不慌不忙,还上去挨个握手:“欢迎欢迎啊,俺是夹皮沟合作社的法人代表刘青山,欢迎各位领导来指导工作。” 呃……怎么这么热情,搞得谷领导等人都有点愣神。 他们的工作性质就是得罪人的活儿,到哪都不受待见,都跟躲瘟疫似的躲着他们。 谷领导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孔有些发黑,脸上还坑坑洼洼的,板着脸的时候,瞧着有点瘆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纪律检查委员会这个机构,在前些年混乱的时候,就取消了。 直到七八年的时候,十一届三中全会,才重新恢复这个组织。 到了九十年代,就和行政纪律监察委员会合并成后来的纪检委了。 谷领导伸出手,跟刘青山握握,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结果瞧着更别扭。 没法子,职业习惯。 将一行人请到队部,陈东方也就直接告辞,跑去散布小道消息去了。 其实也不用全县范围内散布,只要在方便面厂以及厂子里的食堂宿舍这些地方,传播一下,就能传到藤田他们耳朵里。 进了队部,刘青山给大伙到上茶,这工夫,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也都闻讯而来。 听明白原委之后,张队长顿时就急了:“红旗同志,那可是好同志,这肯定是有人想整他,妈个巴子的,这是谁吃饱了撑的,要是叫俺知道,非把他打出屎来不可!” 一旁坐着的李副县长面不改色,就跟没事人似的,在官场混,这种唾面自干的本事,是必须具备的。 老支书也吧嗒着小烟袋,在旁边帮腔:“红旗是个好同志啊!这两年,俺们碧水县发展得这么好,比周围的县城都强百套,主要就是红旗同志和王书记的领着大伙干出来的。” 就连老板儿叔,都在旁边掰着手指头: “又是和南韩那边的人合作办胡萝卜汁厂,还领着俺们夹皮沟建了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都是赚钱的好厂子,郑县长可没少操心。” 谷领导他们都皱皱眉:我们是来查找问题的,可不是来听你们开表彰大会的。 刘青山觉得自己要是不说两句,就有点不对劲了,于是呵呵两声: “谷同志,你们是要查结婚收礼的事儿吧,那正好,俺给写的礼账,就在俺家柜子里放着呢,这就取去。” 李副县长不由得眼睛一亮,嘴里忍不住夸赞:“这才是咱们的好同志嘛!”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还查不查了 一听说刘青山要去拿证物,张队长有点急,刚要阻拦,却被老支书给拽了一下。 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是张队长也不吭声了。 很快,刘青山就兴冲冲地拎着一个小本子回来,打开之后,红纸黑字,上面赫然写着人名和钱数。 最上面的,就是维克多那醒目的一千美金,后面还有崔敏浩的。 谷领导也瞧得脸上发黑,锋利的目光朝老支书和张队长扫了扫:“这就是你们说的好干部?” 张队长得了老支书的授意,也就不再吭声。 谷领导又是一挥手:“走,去新房看看,除了现金,可能还有其它收取的实物贿赂!” “家里没人,红旗在县里上班,红缨也去厂子里了,人家小两口,就在家过了三天。” 老支书慢悠悠地说着,郑红旗和杨红缨的新房,他们都去过。 刘青山又来劲了:“俺老姐走的时候,好像把钥匙给俺娘了,我这就拿去。” “你们还是亲属啊?”谷领导不免有些好奇。 “嗯哪,是俺老姐。” 刘青山使劲点点头,然后就一溜烟跑出屋。 那些人彼此望望,心里都是一样的感慨:有你这样的弟弟,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等刘青山跑回来,拿着一串钥匙,在窗户外面晃了晃,大伙就兴冲冲地跟了过去。 三间新盖的大瓦房,也不算起眼,因为东西两院,都是一溜的五间大瓦房呢。 小院子收拾得挺干净,平时不怎么住人,也就没有养鸡鸭鹅狗啥的。 刘青山先打开了大门,请大伙进院,然后又开了屋门:“请!” 屋子里面还带着几分喜庆,地面是水磨石的,还散落着一些彩纸啥的。 客厅的四角都扯着拉花儿,一路延伸到屋顶中间的灯线上。 陈设倒是比较简单,两个崭新的小柜子,柜盖上面是镜框,里面有些照片。 镜框边缘,还系着两朵红花,是结婚那天,新郎新娘戴着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台收音机,一台黑白电视机,再有就是炕上的被褥,剩下的也就没啥了。 两个人都忙,平时基本不再这边住,所以新房里面也没预备太多的东西。 否则的话,以杨红缨现在的身家,啥东西买不起? 李副县长瞧瞧刘青山手里的一串钥匙,不由得动了心思:“小刘同志,这柜子你也能打开是吧?” 刘青山笑眯眯地点点头,望向李副县长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正常来说,一个县工作的同志,应该互相保护才对,这位李副县长,显然是别有用心。 “对呀,可以把柜子打开,检查检查,没准藏着什么金贵的东西。”一位年轻的纪检同志也兴冲冲地说道。 谷领导还是比较老成持重的,瞧瞧刘青山:“既然你跟屋子的主人有亲戚,就得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刘青山还真大方:“当然没问题,领导们帮着来检查督促,那是好事,请都请不来呢。” 李副县长也听过刘青山的名声,隐隐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难道这家伙其实没啥本事,只是像以前的老书记说的那样,是一员福将? 只见刘青山干脆利落地打开了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刚成家,也没置办多少东西呢,就是一些衣服和布料之类的。 还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不少纸制品。 大伙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塑料袋上面:里面不会有存折和现金之类的吧? 刘青山轻轻把塑料袋里面的东西,都倒在炕上,最上面是一张崭新的纸张,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手快,唰的拿起来,打开之后,嘴里轻声念道: “感谢信,感谢郑红旗同志和杨红缨同志,将结婚收到的礼金,一共两千三百元美金,以及华夏币四百六十五元整,捐献给我院,特此感谢,落款是青山镇敬老院。” 屋子里面,立刻是一片寂静。 两千多美金,那就将近七千块钱,甚至要是放到黑市,价值超万。 现在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可是人家小两口竟然直接就捐了。 谷同志也不禁一声长叹:“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还有郑红旗这样的好同志!” 几名手下也都跟着点头,他们也都查过一些人,大部分都能查出点问题来。 也有小部分非常廉洁的同志,洁身自好。 但是像这种直接把这么一大笔钱给捐了的,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似乎比那些洁身自好的干部,做的更有意义,因为那些敬老院的老人,会因为这笔捐款,受益不少。 只有李副县长觉得满心不甘,他也终于明白了刘青山的意图:这玩得根本就是图穷匕见啊! 这哪是查问题攒材料,这是给郑红旗脸上贴金呢。 等到谷领导回去汇报的时候,问题没查出来,没准还能搞出来一个典型。 自己一番折腾,搞不好就给郑红旗助攻了。 他是越想越觉得憋屈,看向刘青山的目光,也变得忿忿然。 其实他是想不开啊:如果郑红旗顺利升迁,不也一样能腾出来位子吗? 以他的工作能力和关系,还是很有希望的。 可是人在局中,往往就看不透这么简单的道理。 刘青山则在旁边静静地观察着,看到李副县长脸色不再镇定,而是不停变幻,也就基本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于是他笑着向谷领导询问:“同志,还查不查了?” 谷同志摆摆手:“已经没有必要再查下去了。” 这时候,老支书终于又开始说话:“俺们早就说了,红旗是个好干部,清清白白的,上面应该表彰奖励才对。” 说得谷同志也是一个劲点头,他回去之后,确实也准备向上级这样来汇报。 “等等,这一对儿手镯,好像是翡翠的吧,价值可不低!” 李副县长不甘心,在那堆东西里面查看一番,终于在小布袋儿里面,发现一对儿晶莹碧绿的手镯,于是拿在手上。 “这个呀,是青山送给他老姐的,不光是红缨有,青山的几个姊妹,都有一对儿呢。”张队长乐呵呵地帮着解释。 谷同志点点头,觉得应该没有问题,连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那肯定是真的。 可是李副县长不依不饶,又把矛头指向刘青山:“你哪来的翡翠?” 刘青山眨眨眼,然后转向谷领导:“咱们今天到底查谁呀?” 谷领导也不想节外生枝:“亲人之间的馈赠,就没有必要再查了。” 他略有些不满地瞥了李副县长一眼:好像比我们还积极,要不向上级申请一下,把你调到我们部门好了。 李副县长也知道没戏了,只觉得胸口就跟堵着一块大石头似的。 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指使别人告了郑红旗的黑状,搞不好还告出来一个典型,你说心里能不憋气窝火吗? 气恼之下,他心情激荡,结果手上的翡翠手镯没拿住,齐齐向地上掉落。 地面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土地,那是水磨石的,无比坚硬,手镯掉到上面,那肯定就碎了。 刘青山就在他身边,反应也挺快,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仓促之间,只接住了一只,另外一只手镯,从他指尖划过,掉落地上。 伴着一声脆响,手镯被摔成了好几瓣,散落在地上。 “你干啥呀,咋还把人家的东西给弄坏啦!”张队长也不由得火冒三丈。 他是不知道翡翠手镯的价值,否则的话,估计直接就架脚踹了。 刘青山也是愣了片刻,然后脸上也变得愤怒起来,这是他送给老姐的礼物,老姐平时也十分珍爱,平时根本就舍不得戴,想不到就这么被打碎了。 估计老姐知道,肯定得心疼死。 看来,以后还得再开一块翡翠,叫洪大哥再弄几对手镯。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刘青山瞪着李副县长:“同志,你是不是应该按价赔偿?” 一旁的谷领导也一个劲点头:“虽然是无心之失,但是损坏别人财物,还是要赔偿的。” 他现在也瞧着李副县长不大顺眼,本来嘛,见好就收,一桩美事,结果你还非得插一杠子,弄出来这种破事,那你就自己收场吧。 李副县长也处于懵逼的状态,他也确实不是有意的,可是手镯毕竟是从他手里掉下去的,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我赔。”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李同志面色铁青:这一趟,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简直是倒霉透顶。 刘青山点点头,弯腰从地上捡起来手镯的碎块,找了一个手绢包起来,然后才说道: “那好,我们需要先对手镯进行鉴定,确定它的价值,然后就请您按价赔偿。” “哪用这么麻烦,你说个价,顶多几百块的东西,我赔给你就是!” 李同志气呼呼的说道,连自己的身份都顾不上 此刻他心里简直在滴血:几百块啊,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多。 刘青山也冷冷地望着他:“几百?你说得轻巧,这个手镯种水俱佳,每一只最少上万块。” “你拿出来几百块就想蒙混过去,是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我们平头百姓啊?” 咝,屋子里一阵抽冷气的声音,谁也想不到,这手镯居然如此贵重。 张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也不管你什么领导不领导了,一把薅住李同志的衣领子,使劲推搡几下: “你赔,你赔,要是不赔钱,别想出俺们夹皮沟!” 李同志平时是坐办公室的,哪有他这个天天干农活的力气大,被推得前仰后合的。 刘青山还得在旁边劝说:“队长叔,放开他,别耍赖讹上你!” 我至于那么没品吗? 李同志也是气急败坏,今天算是彻底颜面扫尽,等张队长撒手之后,他整理一下衬衣的领子: “你说值上万块,就真值那么多啊,谁知道是不是玻璃做的?” 他还是有点水平的,以前也读过莫泊桑的小说《项链》。 刘青山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恢复平静,嘴里淡淡地说道: “所以我刚才要找专业机构进行鉴定,谷同志,大家都是见证人,所以一定要澄清此事。” 搞得谷同志也心头郁闷: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那就回松江市吧,找文物局的同志帮忙看看。” 李同志也气鼓鼓地表示同意,只有刘青山笑笑: “我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队长叔,叫你家大头替我去,这小子太不像话,开春去首都旅游都不去,就知道在大棚里面干活!” 李同志气急:你比县长还忙啊? “成。”队长叔倒是答应的挺爽快,然后又补充一句: “正好现在野菜厂那边也是淡季,就叫文静跟着一起去,正好去市里买点东西。” 这样最好,有细心的刘文静跟着,刘青山更放心。 本来刘青山还要安排谷同志他们吃饭,可是出了这档子事,哪还有心思吃饭,再说还有纪律呢。 于是一行人匆匆返回县城,大头也跟着搭乘方便车。 他是不想去的,结果刘青山说,这碎镯子值一万多块呢,必须得赔偿。 大头一听,立刻上车,然后一路上就跟那位李同志形影不离,上厕所都在外面盯梢。 这可把李副县长搞得这个郁闷啊:我还能跑喽咋的? 辗转到了松江市,第二天带着镯子去文物局,说明情况,来了两个老师傅帮忙鉴定。 两位分别查看了一下破碎的手镯,还有完好的那一只,对比一番,一起点头,其中一位说道:“确实是出自同一块料子。” 旁边的李副县长有些不耐烦:“那价格呢?” 一名老师傅慢悠悠地说道:“这个不大好说啊,这种东西,不像商店里的货物,能够统一定价。” 另一位则补充说:“这对镯子的材质很出色,要是遇到看对眼的,就算是两万三万,也乐得掏钱,就算是保守估计,最低也值一万五千块。” 啊!真值一万块以上! 同来鉴定的三方,也全都震惊了一下。 大头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薅住李同志的衣领,前后推搡几下:“你别想跑!” 李副县长都傻了,整个人呆若木鸡,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在飞旋:一万五,一万五…… 看到他这副模样,早就猜出事情真相的谷领导也微微摇头:自作自受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方便面市场的统一战 实话实说,郑红旗还是很厚道,很在意同志之情的,一只价值一万五千块的手镯,只叫李同志赔偿了一万块。 李同志把家里一千块钱的存款拿出来,又跟亲朋好友借了一千块,先还了两千块。 剩下的打欠条,估计够他勒紧裤腰带,还上好些年了。 最要紧的是,名声臭了,大家都知道是他捣鬼,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就不是蚀把米的事儿了,连米袋子都搭进去。 一时间,李同志的光荣事迹,在碧水县被传为笑谈。 而郑红旗却有点因祸得福的架势,捐赠的事上了松江日报,市里的领导也很欣赏这个有才干有能力有格局的年轻干部。 再加上上层也有人趁机传话下来,市里已经着手对郑红旗进行考察,估计是升迁有望。 刘青山的心情也不错,陈东方那边,已经顺利收购岛国投资人的股份,最后的价格,又降下来一些,定在九千万日元。 藤田正一等人,也灰溜溜离开了碧水县,在这里,他们并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无论是藏在山上的宝贝,还是资源或者金钱,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三井木,根本就没有出现,他才没脸来呢。 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刘青山对此也不太在意,正所谓商场如战场,从来不缺少刀光剑影,下次相见,他也绝对不会客气。 华龙方便面厂的牌子,立马被拆下来,换上了统一方便面厂分厂的招牌。 看着这一幕,陈东方的心情有点复杂,不过想想他马上就要去国外的商场驰骋,走进更大的舞台,心里那点不舍也就放下了。 分厂的设备和员工都是现成的,面饼的制作工艺也差不多,稍微调整一下就可以顺利生产,关键还是在蔬菜包和酱包。 增加这里的几条生产线之后,总厂这边,基本上就可以满足这边三个省份的市场。 除此之外,也能又少部分出口到苏联。 没错,统一方便面,现在好歹也是出口产品。 在把分厂正式收编到统一方便面厂之后,杨红缨和刘金凤也显得格外兴奋。 姐俩一左一右,站在刘青山的身旁,喜滋滋地望着新换的招牌:“三凤,咱们终于把小鬼子赶跑啦!” 刘青山也想笑:瞧这两位大姐的架势,就好像经过了八年抗战,把小鬼子彻底赶出华夏似的。 于是他笑道:“不要骄傲,抗战结束了,还有内战呢。” 那姐俩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统一方便面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进军江南,成为真正的行业老大。 就在统一方便面迅速占领北方市场的时候,在长江以南地区,也有一家方便面食品厂飞速崛起。 根据杨红缨搜集到的资料,刘青山得知,这家某师傅方便面食品公司,正是宝岛那边的魏氏四兄弟创立。 只不过,比前世提早了几年的时间,而且重心也是先放在南方。 说起来,还是魏氏兄弟,在广告中看到了统一红烧牛肉面,然后敏锐地捕捉到商机,迅速在南方建厂投产,从而顺利占领了南方市场。 这里面的原因,一来是统一这边产能不足,二来就是地盘太大,导致这个市场太大了。 虽然某师傅被岛国三洋制药注资,还是以后的事情,但是刘青山知道这段历史,已经暗下决心,要驱逐外国资本。 有钱自己人赚,凭啥叫外国资本把真金白银卷走? 刘青山将此称之为:方便面市场的统一战。 杨红缨和刘金凤听了,也都有点热血沸腾:“三凤,我们一定还会胜利的!” 这姐俩虽然有信心,但是具体的战略战术,还得看刘青山的。 几个人从分厂回到总厂这边,就直接去了新产品研发车间。 进到这里,大伙就忍不住吸溜几下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气味。 想要打开南方的市场,光靠一种口味的红烧牛肉面,显然是不够的,所以前一段时间,已经开始着手研制新的口味:老坛酸菜面。 如今,方便面的生产加工还处于初级阶段,所以刘青山只是在口味上进行丰富。 他知道,魏氏兄弟是很团结的,也很顽强,这注定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战斗,所以那些秘密武器,要一点一点掏出来。 “大帅叔,范大师,成效如何?” 刘青山看着张大帅和范理事这两个人,领着几个人在忙活,就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要说这两位的组合也挺有意思的,土洋结合。 张大帅那是在实践中锻炼出来的本事,最接地气。 而方便面这种食品,就需要这种风格。 范理事呢,层次比较高,也熟悉南方人的口味,可以提高上限。 这对研究组合,正好可以形成互补。 “差不多了,俺就是吃着这南方的酸菜不大习惯,总感觉不如咱们这边冬天腌的酸菜有味儿。” 张大帅拿着毛巾,抹了一下光头上的汗珠子。 范理事却微微摇着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这就是地域的差异,北方的酸菜,南方人也同样吃不惯啦。” “所以要根据各地人不同的口味,研究更多的品种啦。” 这话有道理,屋子里的人都连连点头。 刘金凤也受到启发:“那咱们这边,是不是可以研究小鸡炖蘑菇方便面?” 刘青山也笑着点点头:这个还真可以有。 说话间,就有人端过来几碗泡面,开盖之后,热气蒸腾,然后便有一股酸辣的气息,随着飘散出来。 杨红缨深吸一口,脸上精神一振:“嗯,闻着味道好像不错,这酸味,叫人挺有食欲的!” 而刘金凤则皱皱眉:“感觉味道怪怪的,红缨,你这么喜欢酸的,不会是……” 刚成亲才几天,哪有这么快。 所以杨红缨当然不依,就开始揭老底,这方面,刘金凤还真有话柄,这姐俩就叽叽咯咯闹腾起来。 刘青山则不慌不忙地端起一碗面,挑了点面条,面条劲道,又喝了一口汤,酸辣爽口,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就这个口味,那就定型吧。” 其实也就是加一个酸菜包的事儿,并不是多么复杂。 旁边的两位大姐也闹够了,都尝了尝汤面,也都一致通过,于是就一起商量在南方建厂的事。 南方的第一座分厂,还是决定建在沪江,毕竟这是最大的城市,交通便利。 而且最好是连火腿肠厂,一起建设。 目前,统一食品公司资金充足,建设几个分厂还是没问题的。 “那我明天就动身去沪江,先把厂址确定下来,金凤你负责生产线,暂时有四条够不够用?” 杨红缨还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既然事情确定下来,就急火火地要出远门。 津门那边的分厂,就是她一手操办起来的,所以比较有经验。 结果却被刘青山给拦住:“老姐,先不急,你这蜜月还没度完呢。” 刘金凤也说:“要不我去开发那边的市场,红缨你在家里这边先干两年?” 说完,她还瞄了眼杨红缨的肚子,潜台词自然是看杨红缨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这两年就先要个孩子吧。 “时不我待,我们越是晚过去,人家那边的根基就越牢固,我们的竞争难度就越大。” 杨红缨还是比较有大局观的。 刘青山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那也得等到过了蜜月之后,老姐你放心,到时候我的通知书也就下来了,就和你一起去沪江。” “三凤你要是能去,那就太好啦!” 杨红缨也欢喜地叫了一声,此去江南,人生地不熟的,竞争对手也很强大,所以她也感觉压力很大。 不过要是刘青山出马,那她的心里就彻底有底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刘青山就回家安心等通知书。 等在家吃晚饭的时候,刘青山就把这件事提了一嘴,说是过段时间,要去沪江。 “哥,我和老五也要去!” 小老四便急火火地举起小巴掌,她和山杏正放暑假呢,当然想去溜达溜达,虽然她对沪江的认知,还只停留在奶糖上,对了,还有手表。 “彩凤别闹,你哥去沪江,是办正事的。” 林芝在旁边叮嘱小老四一句。 刘青山注意到,母亲在说到沪江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这个时候,奶奶忽然发话:“芝儿啊,要不你也跟着三凤去溜达溜达呢?” “好呀好呀!” 小老四先拍起巴掌,因为要是母亲去的话,她和老五也肯定能去。 在当时人们的认知中,大城市除了首都,那就是沪江了。 刘青山可不像老四那么年幼,他忽然感觉,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 林芝抬手理了下鬓角的头发,然后笑着摇摇头:“娘,还是不去了,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奶奶和爷爷刘士奎对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刘青山却发现,母亲脸上的笑容,其实更多的是惆怅之色。 等到吃完饭,刘青山在村子里溜达一圈,然后就直接回到爷爷家。 爷爷和奶奶还有秋菊奶奶三个人,正在园子里打理君子兰呢。 大大小小的,已经繁殖出来十几株。 虽然现在君子兰的身价一落千丈,但是这并不妨碍老人对君子兰的喜爱,在他们心中,这些花就是无价的。 “三凤,还真得感谢这些君子兰,咱们家境的改变,就是从它们开始的。”爷爷刘士奎也颇有几分感慨。 刘青山也跟着点点头:“花开得越盛,日子当然也就过得越好。” “是这个理儿。” 刘士奎直起腰杆儿,用手在后面捶了两下,然后就看到大门口红影一闪,火狐狸慢悠悠地溜达进来,抬着亮晶晶的眼睛,朝这边望望。 然后就立起上身,趴在窗台上,抬起小爪子,在窗户上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声音。 屋子里面看彩电的老四老五,立刻乐颠颠地跑出来,给火狐狸弄了点吃的。 然后还把爷爷刘士奎的酒瓶子拿来,给火狐狸倒了小半碗酒。 刘士奎也只是静静地望着,忽然叹了一口气:“可惜啊,要是你父亲还……” 奶奶则连忙打断了爷爷的话头:“老头子,别整天念叨这些没用的,快七点了,进屋看新闻去。” 刘青山也是心头一酸,然后开口问道:“爷,奶,有些事情,我不好直接问我娘,还是您二老跟我说说吧?” 奶奶抬起手,慈爱地摸摸刘青山的头:“咱们家三凤现在是大小伙子了,而且能支撑咱们这个家,那些陈年往事,也该你知道。” 于是,两位老人就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回忆起过去的时光。 等到听完之后,刘青山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我说这么多年,怎么没有见到姥家那边的亲戚,不过毕竟是血浓于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事,也该释怀了。” 刘士奎拍拍孙子的肩膀:“我们都老喽,也折腾不动,这事就看你了,其实,你娘还是挺孤单的,自己那边的亲戚,一个都见不着。” 刘青山使劲点点头:“爷,奶,二老放心吧,我这次去沪江,肯定把我娘也带着。” 爷爷奶奶对视一眼,目光都满是欣慰,奶奶还不忘叮嘱: “当年的事情,也没必要非得争辩个谁对谁错,清官难断家务事。” “所以三凤你要是去了那边,见到你姥家的人,也不能用强,不然的话,你娘肯定更伤心。” 爷爷听得不大顺耳,轻咳一声:“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三凤儿还用咱们教他做事?” 奶奶一听就不乐意了:“你个死老头子,当年趁着战乱,把我拐走,跟你受了一辈子穷,你还好意思说呢。” “现在你这小日子还不顺心咋滴?”老爷子也是倔脾气,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那还不是借了我大孙子的光,要是指望你,还啃窝头吃咸菜呢……” 屋里看电视的老四老五都跑出来,老四拽着爷爷的胳膊,老五搂着奶奶的腰,好像生怕两个老人打起来似的。 看着两位老人家拌嘴,刘青山也不劝架,嘴角反倒微微翘起,或许这样的生活,才叫有滋有味呢。 回到自个家里,刘青山就琢磨开了:母亲的态度好像挺坚决的,怎么能说动她跟着一起去沪江呢? 噔噔噔,老四老五跑进来,小脸还红扑扑的,小老四嘴里还埋怨:“哥,你咋不拉架呢?” 刘青山摸摸她的天线辫子:“像咱们娘,想找个这样的人吵架还没有呢。” 老四的小脸也立刻抽巴起来:“哥……” 她对父亲的印象,并不算太深刻,主要是看相片,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父亲的敬爱和怀念。 刘青山继续说着:“我刚才听爷爷奶奶说了,咱娘的娘家人,都在沪江那边,要是认亲的话,咱娘以后也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可是二娘都说了,不去沪江的。”山杏也眨巴着大眼睛。 刘青山嘴里呵呵几声:“那就把咱娘骗过去好啦,老四,这个就靠你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文科状元郎 时间已经进入到八月,正是三伏天,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一辆自行车,却在道上飞驰,风驰电掣一般,二八大杠愣是骑出来摩托车的感觉。 叮铃铃,自行车一路骑进夹皮沟,立刻就有几个小娃子围上来,嘴里还嚷嚷着: “邮递员叔叔来送报刊啦!” 绿衣使者是孩子们最喜欢的人之一,因为他的绿色帆布兜子里,有娃子们最喜欢的儿童文学,儿童时代这些读物。 “咦,自行车不是绿色的?” 二牤子很快就瞧出来问题,于是就问骑车子的人:“老爷爷,你去谁家窜门啊?” 老爷爷,我有那么老吗? 徐校长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最近放假没怎么打理,好像胡子又长了不少。 于是他乐呵呵地说:“刘青山家。” “青山哥家啊,那我领你去。”二牤子很积极,心里琢磨着,能不能从青山哥那得到点奖励,最好能把小彩凤的故事书借来。 “我认门。” 徐校长大乐,不过还是吆喝一声:“我是给你们青山哥送通知书来的!” 这种好事,当然要全村人都知道才好。 “青山哥考上大学啦!” 果然,有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娃子开始边跑边喊。 也有年纪稍大一些的,又忙着问:“老爷爷,青山哥考的是啥大学?” 大胡子校长一脸傲然,嘴里很有气势地吐出两个字:“北大!” 这些娃子们才才四散而去:“青山哥考上北大啦!” 也有不咋着调的,刚才没太听明白,也跟着瞎喊:“青山哥上大北啦,上大北啦!” 大人们也都闻讯从家里出来,张队长弯腰拽住一个穿开裆裤的:“你青山哥考上哪啦!” 那个小娃子笑嘻嘻地答着:“大北,大北!” 张队长不由得抓抓后脑勺:“大北?咱们县有个大北照相馆,青山咋还考那去了?” 张杆子也趿拉着鞋子跑出来,顺嘴接茬:“那还真有可能,青山平时就喜欢挎着个照相机,到处照相。” “你可别瞎白话了,肯定是北大,前年二凤就是靠的那个学校,是咱们国家一流大学!” 张队长猛然想起来,连忙乐呵呵地朝着大胡子校长迎过去,这位校长以前来过,记着他那大胡子呢。 张杆子则嘟囔一声:“俺还是先去猪场挑一头大肥猪吧,村子里的大喜事,肯定又得宰一头。” 等刘青山一家闻讯跑出来,大道上已经聚集了好几十人,看到刘士奎和林芝,都乐呵呵地道喜。 那时候大学还不像后来那么好考,别说一个村子,就算一个镇,几年也不一定能出一个大学生。 还是老刘家厉害,出了俩,而且还都是好大学。 不少村民,已经开始用这两个榜样,来教育自个家的娃子。 林芝感觉走路都轻飘飘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含着泪。 欣喜、心酸以及欣慰等等复杂的感情都交织在一起。 她一边走,心里一边默默念叨着:子君,咱家三凤也考上大学啦! 刘士奎同样乐得合不拢嘴,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嘴里还张罗着:“今天中午摆酒,庆祝庆祝,大伙都陪着小徐喝两盅。” 老徐校长,到了他嘴里,自然就变成小徐。 大胡子校长也乐得胡子直翘:“喝,这酒必须喝,青山考了六百分,是咱们省文科的第一名!” 老支书也闻讯而来:“那要是放到古代,不就是状元啦,杀猪杀猪,大帅呢,杀猪去!” 大胡子校长乐呵呵地答道:“状元那是全国第一,这要是放到科举考试那时候,也是解元,唐伯虎大伙都知道吧,人称唐解元,就是乡试的头名。” 乡亲们也不管你啥元了,反正是好事,都跟着张罗起来,中午要聚餐。 这月份,园子里的蔬菜也都下来了,最不用担心弄啥菜。 热闹了半天,大胡子校长这才发现一个问题:“咦,青山呢,咋没看到影儿?” 有人应答:“在山上陪他师父呢,估计现在也快得到信儿了,二彪子去通知了。” 于是,先把徐校长让到刘青山家里,老支书他们陪着聊天,其他人就去张罗饭菜。 不大一会,刘青山他们就兴冲冲地回来了,后面呼呼啦啦的,跟着哑巴爷爷和宋一针他们一大帮人。 就连大熊也混在队伍里,格外惹眼,后背上,还坐着笑眯眯的孙小丫。 “丫丫!” “小六子!” 老四老五连忙围住孙小丫,脸上笑得格外灿烂:“大哥考上大学啦!” 孙小丫虽然不知道大学是啥,但是看到别人高兴,她也跟着直乐呵。 刘青山就叫母亲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包奶糖,挨个发给娃子。 “青山,好好告诉告诉这帮淘小子,叫他们都好好学习,将来全都考上大学。”老支书笑眯眯地叮嘱着。 刘青山就一边发糖,一边挨个摸着他们的小脑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打发完娃子们,老四老五就领着他们去外面玩,屋子里这才清净不少。 刘青山擦擦脑门上的汗,这才来到徐校长跟前,鞠了个躬:“校长,谢谢您!” 这三年来,他拢共也没上几天学,说起来,还真是徐校长对他的宽容和支持,刘青山打心底里感激。 大胡子校长也伸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小山子,是你自己争气。” “不过到了大学,你这逃学的毛病也得改改,可不能还是老样子,要是被人家给退学,那咱们就全跟着丢脸喽。” 刘青山眨眨眼,嘴里跟着呵呵笑:这事,他还真不敢保证,还是到时候看情况吧。 徐校长勉励一番,这才从兜子里取出来一个大信封,是北大专用的那种牛皮纸信封,下面印着学校的名称呢。 刘青山也郑重地用双手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取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 跟前年的时候,二姐的通知书差不多。 刘青山考取的,同样是经济系。 不同的是,自打去年开始,经济系变成了经济学院,规模更加扩大。 这也跟大的时代背景有关,毕竟发展经济,是当下的主流,所以这一学科,也越来越受到重视。 重新把录取通知书装进信封,刘青山心中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愿望,更是亲朋好友的期望,他觉得自己还行,没有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 又向徐校长重重鞠了一躬,刘青山转身向屋子里人说道: “乡亲们,我们的国家正在飞速发展,以后就是一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 “所以,我们村里的娃娃,都要好好培养,唯有知识,改变命运!” 他使劲挥舞了一下拳头,屋子里的村民,都亲不自禁地拍起巴掌,榜样就在眼前,夹皮沟的娃子们,估计以后要是再不好好学习,屁股肯定会遭罪喽。 老支书也吧嗒着小烟袋:“青山啊,按照咱们合作社定下的规矩,你上学的费用,社里全管啦!” 虽然不在乎这点钱,但是刘青山觉得,定下的规矩就要遵守,也给那些娃子们打个样儿,于是就乐呵呵地点头答应。 把通知书交给母亲,刘青山也就陪着大伙聊天,等到中午,就在东西两院摆起酒席。 谁说喜酒不醉人,大胡子校长,终于还是喝醉了,不过他醉得高兴。 最后还是吕小龙开着吉普车,把徐校长送回县里。 而刘青山家的酒宴,则一直到晚上才结束,基本上,就是全村凑在一起聚餐了。 林芝在忙活完之后,就发现小老四趴在炕上,嚷嚷着肚子难受。 “瞧你那没出息的劲儿,肯定是吃撑了。”林芝开始也没太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小老四就一个劲嚷嚷:“肠子拧劲儿的疼!” 这下林芝也慌了神,正好哑巴爷爷还没走呢,在刘士奎那院儿喝茶。 连忙叫刘青山给请过来,还有当院玩儿的老五和孙小丫,也都跑进来。 哑巴爷爷伸手搭住小老四的脉象,然后微微一愣,他敏锐地感觉到刘青山投射来的目光,眼睛一瞥,看到徒弟正在朝他微微摇头。 他便心领神会,于是手上就比划起来。 而这工夫,孙小丫也急火火地伸出小手,摸摸小老四的脑门儿,然后摇摇头,表示不热。 又伸出小手指,开始给小老四号脉,小家伙认了哑巴爷爷之后,就开始跟着学习切脉。 探查了半天,小丫头摇摇头,小手比划起来,表示脉象没啥毛病。 老五一见,就连忙把小六子扯到一边,嘴里还说呢:“小丫你刚学医,还不能给人瞧病呢。” 孙小丫急了,就跟她一个劲比划。 刘青山还真怕露馅,主要是他还没来得及跟哑巴爷爷沟通呢,小老四这边就发病了,稍微有点早。 于是他就把哑巴爷爷的话瞎翻译:“师父说,老四的肠子穿孔,必须开腹做手术,他治不了,而且咱们县的医疗水平,也做不了这样的手术,必须去大城市。” 旁边的林芝一听就慌了神:“三凤儿,那咱们收拾收拾,赶紧去首都吧?” 首都当然是大城市,医疗水平也高,可是却不是刘青山的目的地,于是又继续瞎翻译: “师父说,首都不保准,只有沪江那边的医院,新从国外引进来的设备,十拿九稳。” “这样啊,那咱们马上去沪江,先去省城,然后直接坐飞机去!” 林芝也很快就有了决断。 说罢,她立刻就从柜子里取了钱和存折,家里这边,自然有爷爷奶奶照顾。 老爷子和老太太心里都明镜似的,一个劲点头答应,还叫林芝稳住神儿,不用着急。 刘青山抱着小老四出门,外面吕小龙已经把吉普车开过来,几个人上了车,匆匆离开夹皮沟。 等快到县城了,林芝这才注意到,山杏也跟着,嘴里就说:“老五就不用去了。” 山杏眨眨大眼睛:“二娘,我陪着老四说说话,她就不那么疼了。” 林芝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好像上了吉普车之后,小老四确实没再喊疼。 等吉普车到了县城,又接上杨红缨,车里也就满了,一路向春城驶去。 吉普车跑了大半宿,这才到达春城。 在车上,林芝看到老四还算安稳,竟然抱着老五睡着了,心中也就安稳不少。 这时候她也回过神,瞧着小老四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上午,他们就乘上了飞往沪江的飞机。 机票是打电话委托吴松给购买的,他上次立功,现在已经顺利晋升为市局的副局长,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等到飞机缓缓升空,平稳飞行之后,小老四就噌的一下从座椅上蹦起来:“哈哈,飞啦飞啦,飞机飞得好高好快。” “彩凤,肚子不疼啦?” 林芝一把拉着闺女,关切地问。 小老四揉揉小肚肚,然后朝旁边的刘青山望望:“哥,我肚子还疼不疼?” 刘青山则笑道:“你肚子疼不疼还用问我啊?” 小老四歪头想了想,就笑嘻嘻地宣布:“反正已经上飞机了,我现在肚子不疼啦!” 到这个时候,林芝也总算是明白过来,自己被这几个孩子合伙给忽悠了。 她心里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一股感动在翻涌,不过还是抬手戳了一下小老四的脑门:“我现在就跳飞机!” 杨红缨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呢,被惊得瞪大眼睛:“原来你们合伙骗林娘呢,还连我一起骗!” 老四老五都嘻嘻笑着,抓住林芝的胳膊: “娘!” “二娘!” 两声呼唤,彻底叫林芝没了脾气,只能把责备的目光,投向儿子。 不用说,两个小丫头还小,这主意肯定是她们的哥哥出的。 刘青山也伸手摸摸两个小丫头的脑瓜:“娘,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有些事也不能总逃避,该面对的时候,也要面对。” “是啊,二娘,您还告诉我们,要做勇敢的孩子呢。”山杏也在那帮腔。 刘青山静静地凝视着目前的双眼,在前世,因为母亲早早就过世,所以他也根本就不知道姥家那边的情况。 现在,他不想继续遗憾下去。 林芝用手理了理头发,她的目光也慢慢平静下来:是啊,不管结果如何,也终归有个了结啦。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 飞机在虹桥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一下飞机,阵阵热浪袭来,呼的一下,一家人身上就全都冒汗。 这种热,又和他们北方不同,北方虽然热,但是并不那么潮湿,只要找个背阴的地方,立刻就凉快。 可是到了这边,就跟进了大蒸笼似的,根本就无处躲避。 刘青山望望母亲,只见林芝的眼睛正在四下观望,目光热切,有几分怀恋,有几分兴奋,更有几分忧伤。 于是他也不催促,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就连平时最淘气的小老四,大概也知道母亲的心思,所以和老五站在母亲的两旁,也一声不吭。 “走吧。” 过了好半天,林芝这才说了一声,她理了理已经泛出银丝的鬓角,心中好不唏嘘。 终于又踏上故乡的土地,真可谓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已改鬓毛衰。 出了去年刚刚改建的航站楼,外面有不少接机的,停车场上,也有不少出租车,清一色全是小轿车,毕竟这里算得上是华夏最繁华的大城市嘛。 几个人正往出走,山杏眼尖:“老姐,好像有人接你。” 杨红缨四下查看,很快就看到有一个人举着接机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欢迎统一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杨红缨。 想想登机之前,跟在这边正在洽谈生意的洪云生打过电话,显然是他安排的。 毕竟统一食品有限公司,名义上是合资的公司,到哪都是非常受重视的。 “那我们要不要过去?”杨红缨有点犹豫。 刘青山笑道:“杨总经理大驾光临,果然不同凡响,连接飞机的都有。” 结果被杨红缨给白了一眼:“少来,你这个董事长不也来了,要是人家知道,估计迎接的档次还得提升。” 刘青山也就不再开玩笑,跟杨红缨商量一下,决定分头行事。 毕竟他和母亲主要是私事,如果和官方接触,迎来送往的,实在太麻烦。 杨红缨这才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裙,英姿飒爽地向接机的那伙人走去。 行走在人群中,杨红缨都是非常惹眼的存在。 她身材高挑,淡黄色连衣裙很好地展示出身材,尤其是那种逐渐形成的女强人的范儿,叫来往的人们,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沪江一直都是国际化的大都市,人们的衣着打扮,那都是引领国内潮流的。 来来往往的,穿着时髦的女性并不少,也有不少都非常惹眼。 不过和杨红缨相比,还是在气质上有些差距。 刘青山的目光中也满是欣赏:老姐自从结婚之后,好像更有魅力了。 借机的那几个人远远瞧着杨红缨,也不由得眼睛一亮:估计就是这位了吧? 他们也没见过杨红缨,就是这么一种感觉:这份气度,配得上大公司的总经理。 没错,统一食品有限公司,如今在国内名头很是响亮,也算知名的大公司。 这主要跟公司经营的产品有关系,方便面火腿肠这些食品,在老百姓中广泛传播,知名度很高。 “各位辛苦了,我是杨红缨。” 杨红缨走到近前,微笑着伸出手,自信而大方,反倒搞得接机的团队有些拘谨。 那个一直举着牌子的年轻人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过去。 结果忘了手上还拿着牌子,就直接杵了过去,差点戳到杨红缨身上。 这就有点失礼了,小伙子也不觉脸上一红,连忙闪到一边,给后面的领导腾地方。 他心里感觉好丢人,心里不断提醒自己:阿拉上~海宁! 在国内,沪江人是有着很强的优越感的,就好像这时候港岛人,看到内地人一样。 殊不知,在那些发达国家人眼中,还不都是一样的。 这个小伙子,刚才主要是被杨红缨强大的气场给震住了。 带队的是商业局的吴科长,他不满地瞥了一下这个刚参加工作的小林同志:年轻人冒冒失失的。 然后他就满面春风地向杨红缨迎上去:“欢迎杨总经理来沪江考察投资,一路辛苦,请先到宾馆休息,我们已经备好了午餐。” 杨红缨笑着和这些人逐一握手,口中询问道:“宾馆定在哪里?” 这话主要是说给后面刘青山他们听的,总得知道联系的地方不是。 “锦江饭店。” 吴科长微笑着答应一句,然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杨总,我们先去停车场。” 说完,他又瞪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小林,还不帮着杨总拿行李!” “我自己来就行。”杨红缨摆摆手,她就是一个小行李箱。 回头撇撇不远处的刘青山,瞧见刘青山朝她点点头,杨红缨这才跟着吴科长一行人离开。 “娘,这里是您应该熟吧,咱们先去哪?”刘青山便笑着回头问母亲。 他也知道母亲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所以尽量逗她开心。 “还是先去市区,找地方住下,不用住大宾馆,然后吃午饭,老四老五肯定都饿了。” 既来之则安之,林芝现在也恢复了以往的恬静和淡然,还伸手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瓜。 两个小家伙自然也敏感地感受到了母亲的变化,于是小脸儿也都笑嘻嘻的,小老四嘴里还说呢: “娘,最好先吃冰激凌凉快凉快。” “你个小馋猫。” 林芝笑着扒拉一下她的天线辫子,一家人也欢欢乐乐地去乘坐出租车。 机场的大客车还是不要坐了,瞧着就瘆得慌,拍着长长的队伍,跟长龙似的。 来了一辆车,很快就塞满,有两名乘客卡在车门上,门都关不上,下面的乘客还用肩膀实际往上顶呢。 这座城市人口多,所以乘车难,住房更是紧张,高楼大厦,花园洋房看着不少,但是普通的市民,还是住在狭小拥挤的石库门弄堂里。 人均住房面积,才三平米不到。 停车场上的出租车,还大多是红色的夏利,也有少数几辆皇冠,一般都是专门接待外宾的。 至于桑塔纳,还要两年之后,才会逐渐取代夏利。 上了车,刘青山坐在副驾上,又回头问母亲:“娘,咱们去哪?” 林芝嘴里下意识地答道:“去徐家汇。” 林青山就朝司机大叔点点头:“师父,到那给我们找个宾馆先住下。” 一路上,司机就是安静地开车,不像首都那边的出租车司机,一个个嘴皮子闲不住,能跟你侃一道。 只是在经过一个上坡的时候,司机问了一句:“先生,空调关一下好伐?” 他说话的鼻音有点重,明显是鼻子不通气。 刘青山愣了下,然后这才笑着点点头。 他这才想起来,夏利车的发动机不给力,上坡的时候要是再开空调,那就跟龟爬似的。 上次去首都做出租车,那开车的师傅能侃,刘青山刚上车,他就笑嘻嘻地问:“哥们儿,你是要速度快点还是要凉快点?” 而且从称呼上,也有区别,这位司机张口就称“先生”,要知道,这个词,在北方可还没有开始流行呢。 虹桥机场距离市区非常近,很快就进入市区,虽然还没有开始大规模的建设,但是依然能够感觉到,这座城市里面,耸立着不少高楼,比首都还要繁华。 等出租车开进徐家汇区,林芝的眼睛就开始盯着窗外瞧。 虽然有些新建筑,但是整体上变化不大,就是头顶多了不少天桥。 那时候因为人多,交通紧张,所以人行天桥,是沪江的一大景观。 看到母亲眼中那欣喜的目光,刘青山觉得,这趟沪江之行,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出租车在一家小宾馆门前停下来,这位司机大叔还挺贴心的,瞧着刘青山他们衣着普通,又都说着北方话,看模样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所以就没给他们往大宾馆送。 刘青山平时也不是显摆的人,真想住大宾馆,在机场那边亮出身份,那就直接去老锦江了。 “先生,车费是每公里一元两角,一共是二十五元六角,阿阿阿……阿嚏!” 司机师傅可能是担心他们嫌车费贵,所以解释得很清楚,就连最后那个喷嚏,打得都比较委婉,不像北方人那么豪迈。 在这个年代,舍得坐出租车的人,确实不多,工资不到百块,这一会儿工夫,就花出去四分之一,一般人还真承受不起。 刘青山笑着递过去三张大团结,等司机找完钱,就被小老四给直接没收,拉着山杏,乐颠颠地去旁边一个售卖亭子里,很快就拿了四瓶汽水回来。 “哥,那个老奶奶说,这个汽水最好喝,就是有点贵,八毛钱一瓶呢,还得退瓶。”小老四给每人都分了一瓶。 刘青山一瞧,原来是小玻璃瓶的可口可乐,刚想说少喝碳酸饮料,不过想想,现在还真没机会常喝这个,也就没吭声。 林芝嘴里则念叨了一声:“现在的东西都贵了,钱也好像不经花。” 刘青山则微笑不语:娘,这才刚开始。 “不好喝,一股药味儿。”小老四喝了一口可乐,就皱起小眉毛问: “是不是老奶奶给拿错了,把装汤药的瓶子给了咱们,喝着好像哑巴爷爷熬的汤药?” “那就对喽,可口可乐的发明人,本来就是一位药剂师。”刘青山笑着摸摸她的天线辫子。 他刚才也尝了一口,感觉还不错,至少比以后那种灌装的要强很多。 于是两个小丫头就一边皱着眉,一边喝可乐。 刘青山则想得更多:随着改开的不断深入,越来越多的国外商品,开始涌入。 等到明年,肯德基也就会正式进驻华夏了。 华夏与世界的接轨,将会越来越紧密,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 心里正感叹着呢,就听到耳边传来几声熟悉的咔嚓声,转头一看,只见一名老外,正端着相机,在那拍照呢。 看角度,应该是拍老四老五喝可乐的照片,估计是瞧着两个愁眉苦脸喝可乐的小家伙,感觉挺可乐的吧? 当时在华夏的不少外国人,都喜欢用镜头记录这个古老的国度。 刘青山则笑呵呵的用英语说道:“先生,你没有经过我妹妹的允许,就使用她们的肖像权,所以,这可乐得你请。” 那个老外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嘴里一个劲嚷嚷着OK。 平时能用外语跟他交流的很少,能用外语跟他开玩笑的,还是第一个。 又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这个年轻的老外这才凑到刘青山跟前,伸出毛茸茸的手掌:“你好,威尔逊。” “刘青山,你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芒廷。” 那个叫威尔逊年轻老外眨了几下蓝汪汪的眼睛:“Mountain,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刘青山就打岔:“估计是你平时喜欢爬山啥的。” 一攀谈才知道,这个威尔逊就是米国领事馆的一名司机,没事就喜欢瞎溜达,摄影是他最大的爱好。 刘青山知道,这些照片,要是好好保存的话,到几十年之后,都是很珍贵的资料。 就像他们头顶这条长龙一般的天桥,过几年就拆了,再也看不到。 正好他这次来的匆忙,还真没带相机,到时候可以找威尔逊讨要相片。 对于两个妹妹的照片,刘青山还是很在乎的,一直都好好留着,这些将来都是最美好的回忆。 正聊着呢,威尔逊就在那开始运气,紧鼻子瞪眼睛的,要打喷嚏。 他连忙从兜里掏出手绢,捂住鼻子,然后背过身,闷声闷气地打了几个喷嚏。 等处理完毕,鼻子都有点不通气了:“骚瑞骚瑞,最近患上流感,芒廷,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刘青山眨眨眼,记得来时收拾东西,好像还真带了一些常用药。 于是他就在行李箱里翻找一下,找出来两袋速效感冒片,朝威尔逊递过去。 “不不不,没有医生的医嘱,是不可以胡乱吃药的,我回去多喝几杯开水,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威尔逊却连连摆手,刘青山这才想起来,两国的国情不同,这要是自己的同胞,估计直接就扔嘴里两片儿,就着可乐就把药给吃了。 也不知道是喝可乐太凉了还是怎么着,山杏也打了个小喷嚏。 然后小老四也打了两个,嘴里还念叨着,说是受到山杏的传染。 刘青山隐隐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因为他看到路上的行人,也有些打喷嚏流鼻涕的,看来这股流感确实挺严重的。 跟威尔逊聊了两句,刘青山他们还要住店,就挥手道别。 威尔逊也找到自己的小轿车,往领事馆开,脑子里还一边琢磨:芒廷,这个名字真的很熟悉,肯定在哪里听到过? 这时候,车载音响里面,传出了动感十足的音乐,正是在世界杯之后,迅速流行全球的那首生命之杯。 威尔逊跟着哼哼两句,然后脑子里面猛的灵光一闪:生命之杯,写这首歌的,不就是芒廷吗? 阿嚏,他又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方向盘一拐,直接撞到路边的护栏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威尔逊鼻涕眼泪齐流,看来,这次的流感,还真有点严重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怎么还改行卖药了 刘青山也同样感受到流感的威力,因为在他们吃过午饭,午睡之后,母亲和老四老五,也全都鼻子不通气,一个劲打喷嚏,看样子也全都感冒了。 刘青山的体质比较好,没啥感觉,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抵抗力自然强。 可是老四老五就惨了,小孩儿不抗病,全都蔫蔫的,小脸蛋还红突突的,贴上去有点发烫。 坐在床上,小老四嘴里还有气无力地说着:“那个啥可口可乐,以后千万不能喝,喝完了就感冒。” 林芝也病怏怏的,还得硬撑着照顾两个小的。 “娘,您就在床上歇着,我去打点开水,带着感冒片呢,吃上就好了。” 刘青山提着热水瓶,到一楼的水房去打开水。 就看到两名旅店的服务员,一个正端着个洗脸盆子,另一个手拿着个小刷子,满走廊掸水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来苏尔的味道,就跟进了医院似的。 这年头也没啥太好的消毒措施,也就是掸点来苏尔啥的。 一边干活,俩服务员嘴里还说着吴侬软语,刘青山也听不大明白。 下了一楼,跟一楼负责登记的服务员聊了聊,刘青山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听那个服务员说,全城现在都在搞卫生防疫呢,说是医院早就人满为患,打吊瓶都排不上号,往屁股上扎青霉素都得排好几个小时,连感冒药都不好买。 聊天的工夫,这个小服务员就打了好几个喷嚏,看样子也是受害者。 “我这有感冒药,小苏你要不要吃两片儿?” 刘青山觉得这个小服务员挺热情的,于是就问了一句。 小服务员姓苏,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娇小玲珑,一听就兴奋起来:“侬有感冒药,那太好啦,现在的药很难买的!” 说完,就伸出了白嫩嫩的小手。 瞧瞧,这就是国家的差异,给那个威尔逊药片的时候,这家伙如避蛇蝎。 现在这个服务员小妹妹,就跟得了宝贝似的。 等刘青山给母亲和两个妹妹都吃完药,叫他们躺在床上休息,就拿了一盒感冒片下来,送给小服务员。 把小苏都高兴坏了,先吃了两片,然后才看起药盒上面的介绍。 这时候的人,还是比较实在的,警惕性不高,也不怕吃错了药。 “专门治疗头疼发热,打喷嚏流鼻涕,用于流行性感冒,哈哈,你这药正好对症。”小苏连忙向刘青山道谢。 小嘴里还念叨着,等下班之后,拿回去给家人吃。 这次的流感,基本上都是全家抬。 结果,没等她把药盒收起来呢,就又围上来几个得了感冒的服务员,七手八脚的,抢过药片就吃。 “别吃那么多,一次服用两片!”小服务员也急了。 一个胖胖的阿姨回了一声:“小苏,阿拉都赶上侬两个重了,当然得吃四片儿。” 刘青山则在那边打电话,电话是打给夹皮沟制药厂的,找到吕小龙,跟他把这边的情况讲述一下。 吕小龙立刻就急得跟屁猴似的,说是马上要调集一批速效感冒片过来,他那儿正犯愁销路呢。 “先别急啊,等明天再联系,先看看有没有疗效。” 刘青山比他稳当多了,大老远运来,要是疗效不明显,那不是自砸招牌嘛,跟眼前的蝇头小利相比,刘青山更在意长远发展。 在电话里约定好之后,刘青山撂下电话,想了想,又给杨红缨那边打了一个电话。 通过锦江酒店的前台,很快就接通了杨红缨房间的电话,果然,一听老姐说话的动静,刘青山就知道她也没能幸免。 于是又折腾了一趟,给杨红缨也送了一盒药过去,总共就带来四盒感冒片,这回全都用上,看来,临床试验对象是一点也不缺了。 等刘青山回来,发现母亲和两个妹妹全都睡醒了,都精神了不少,尤其是小老四,嫌房间里憋闷,张罗着出去溜达。 小孩不藏病,瞧着这架势,药效还不错,估计再吃上两三天,也就能彻底治好。 刘青山这下心里就有数了,也不用等到明天,立刻就给吕小龙打电话,叫他想办法运送一批感冒片过来。 这边也得做一些准备,主要是联系沪江的卫生局,到时候人家要是不进购的话,你照样还是没地方卖去。 这个时代,可没有遍地的药店。 人生地不熟的,就算刘青山找上门去,估计人家都不会理你。 想了想,还得叫老姐出马,毕竟投资商的身份,市里领导还是挺重视的。 负责接待杨红缨的吴科长,心里也挺着急,主要是这位杨总一来就病倒了,考察的事情,肯定得往后推。 关键是这接待工作,肯定是要受到上级领导的批评,领导可不听你解释。 于是他连忙从自己的科室里,找了一位已婚的女职工,来宾馆这边照顾。 因为一个接待组的人数都是有限制的,所以直接就把那位表现不佳的小林同志,给撵了回去。 新来的这位张大姐去了杨红缨的房间,嘘寒问暖一阵之后,就要领着杨红缨去医院。 杨红缨则摆摆手,她刚吃完感冒片,正准备躺床上睡一觉呢。 “杨总,你这感冒药不一定有效,还是去医院,叫医生好好检查一下,有必要的话就打吊水吧。” 张大姐还是比较尽职的,她得到吴科长的授意,一定要让杨总感觉到宾至如归。 杨红缨笑了笑,她对夹皮沟出品的药品,还是有信心的。 睡了一觉,已经下午六点多,果然精神许多,简单洗漱了下,杨红缨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陪同她的张大姐,更是啧啧称奇,望望桌上摆放的药盒,然后记下了上面的名字。 刘青山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进来,杨红缨也很快就明白了老弟的意图,替夹皮沟做事,当然是义不容辞。 等她接完电话,张大姐就张罗着下去吃晚饭,说是吴科长等人已经在餐厅等候。 看到杨红缨精神焕发,吴科长等人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酒桌上的气氛,立刻都显得轻松愉悦起来。 桌上的菜肴,都是颇具特色的沪江本帮菜,像什么水晶虾仁、腌笃鲜、八宝鸭、白斩鸡之类。 杨红缨不难受了,胃口也不错,那些陪客,也好放心吃顿好的。 看到酒宴上的气氛很不错,杨红缨就开口道: “吴科长,卫生部门,你们熟悉吗,我明天想联系一下他们,有一批药品,想要推销一下。” 吴科长正夹着一只油爆虾往嘴里塞呢,一听这话,不由得一愣,筷子也定在空中。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这位杨总,不是食品厂的吗,怎么还改行卖药了? 杨红缨就笑着解释:“来到沪江之后,发现这里正爆发流感,我们老家那里,有一家夹皮沟制药厂,专门生产感冒片,疗效很好,所以就想帮着双方联系一下。” 张大姐连忙在旁边帮腔:“杨总说的那药还真好使,下午我看到杨总的时候,还打喷嚏发烧的,现在就好多啦!” 吴科长这才恍然大悟,口中连连恭维:“杨总雪中送炭,颇有医者仁心,值得敬佩。请您放心,我明天一定把卫生局的同志请来!” 等吃完饭,吴科长便急火火地跟上级汇报。 像招商引资这种事,是当下的重中之重,所以也不敢耽搁,很快就汇报到主管副市长那里。 虽然这事有点不大相干,不过投资商的意愿,还是要尊重的,于是那位副市长又连忙联系卫生部门。 卫生部门那边对突发的大流感正弄得手忙脚乱呢,药品也处于短缺之中,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又走了上层的关系,那当然得给个面子。 药品是正规药品,又不是假药野药儿, 所以当杨红缨第二天洽谈此事的时候,异常的顺利,市卫生局中医处的代表,当场表示同意,就等着药品运过来,正式交接。 事情顺利得叫刘青山都有点感觉出乎意料,他接完老姐的电话之后,觉得有必要再往家里打个电话,叫吕小龙多运些感冒片过来。 这时候沪江的人口还没突破千万,大概是八百万左右,这么严重的大流感,那需要的感冒药也不是一个小数量。 正琢磨着呢,就觉得周围情况有异,抬头一瞧,只见好几个旅店的服务员,将他围在中间。 那个叫小苏的,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刘先生,你的那种感冒药还有没有?” 刘青山也摊摊手:“就带了几盒,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倒是还剩一些,不过还得给母亲和俩小妹再吃两天呢。 那些服务员立刻都变得一脸失望,昨天那个胖阿姨嘴里还说呢:“刘先生,阿拉花钱买好伐?” 昨天她们这些人的感冒也都挺严重,有人已经得了两三天,都硬撑着上班。 结果吃了两次药片之后,症状就减轻大半,今早还想吃,可惜已经没了。 正在失望之际,就听那个年轻的刘先生又说:“我正准备打电话,让老家的制药厂,把这种感冒片运送过来。” 好啊,几个服务员一声欢呼,然后负责登记的小苏就想到了什么,眨眨眼睛说: “刘先生,您老家是东北的,货物运到这边,肯定要好长时间吧?” 大伙一听,也都失望不已,本来还想着能要几片药,回家也给家里患上感冒的家人吃呢,现在看来,估计是赶不上喽。 这个刘青山也没法子,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小苏接起来聊了两句,然后就招呼刘青山:“刘先生,你的电话。” 接过话筒,原来是吕小龙打过来的,声音里都透着兴奋: “小老板,我下午就到你那,你可得去接我,不然的话,我可哪哪都找不到。” 这么快? 刘青山愣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你坐飞机来的?” “嗯哪,先带几箱子样品过来,争取早点把这笔生意谈下来。” 吕小龙当然高兴了,他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呢。 这家伙倒是不耽误事,刘青山点点头,然后叫他直接跟杨红缨联系。 看着那些服务员都用关切的目光望着他,刘青山就又叮嘱:“到时候别忘了给我留几盒。” “刘先生,几盒哪里够分啊。” 小苏连忙在旁边提醒,他们这些人,就得十多盒,关键是这药真好使,搞不好亲戚朋友还得送一些。 旁边的胖阿姨也连连点头:“就算花高价买也值。” 等到刘青山撂下电话,这些服务员就都把钱给准备好了,生怕到时候买不着。 搞得刘青山也很是无奈:“我也不知道价格啊,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正闹哄着呢,就看到从大门进来两个老外。 这年头,外宾那是相当受重视的,小苏连忙迎上去,甜甜地用英语说了一声:“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也知道,外宾来他们这个弄堂办的小宾馆,那肯定不是来住宿的。 前面那个年轻的老外看到刘青山,立刻眼睛里直冒蓝光,扬着双臂就要上来拥抱。 冲到半路,他又来了个急刹车:“噢,Mountain,抱歉,我患了流感,无法用拥抱来表达我的热情和敬意。” 这家伙,正是昨天偶遇的威尔逊。 刘青山则不大在意,他要是被传染的话,早就传染了,于是跟威尔逊握握手: “照片这么快就冲洗出来了?” 威尔逊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茬,他耸耸肩膀:“抱歉,Mountain,还没来得及冲洗呢,我来是,是找你……” 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主要是昨天在知晓了刘青山有可能就是创作了生命之杯这首歌曲的那个人之后,这才巴巴找上门来。 猛然间,看到小苏拿着一个空药盒,在手上摆弄,威尔逊就立刻觉得自己有了灵感: “噢,Mountain,昨天你给我的药片,我还是决定吃两片试一试。” 威尔逊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为了能跟偶像接触聊天,他决定拼了,反正药片儿又吃不死人。 周围那些服务员都听傻了,一个个都无比震惊地望着刘青山:连外宾都上门求药,这简直太神奇啦! 宾馆这个行业,接触的信息比较多,她们也都知道,外国人是很少会吃中药的。 昨天他们都看过速效感冒片的成分,全都是中药。 现在老外连习惯都改变啦,足见这种药物的神奇。 刘青山也笑眯眯地望着威尔逊,然后说道: “虽然我这里也只剩下几片儿,但是下午就会运过来,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当然不能叫朋友失望。” 说完,他朝楼梯口正走下来的小老四招招手:“回房去给外宾找两片感冒药。” 威尔逊有点傻眼:还真吃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咋还吃上瘾了呢 刘青山就看着威尔逊愁眉苦脸的,就跟咽药似的,把两片药塞进嘴里,呃,这个还真是咽药。 跟着,他又扭头瞧瞧跟威尔逊同来的那个老外,这个也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正同样满脸震惊地望着威尔逊。 在他看来,威尔逊今天实在是不可思议,服药不是必需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吗? 而且,吃的还是中药,就是那些树皮草根和奇奇怪怪的动物尸体一起组成的药物,想想就觉得叫人恶心。 这个就跟宣传有着很大的关系,中草药就被宣传成类似那些落后的原始部落的巫医巫药,在老外心目中,是非常可怕的。 威尔逊硬着头皮吃了两片药儿,然后就瞥见自己同胞的那个表情,威尔逊立刻觉得有点不爽。 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精神,他就凑上去:“汤姆,我刚才也看到你打喷嚏了,所以你也应该吃两片的。” 汤姆面色大变,连连摆手。 威尔逊就低声趴在他耳边威胁:“汤姆,难道你不想要Mountain的亲笔签名了吗?” 那些服务员基本听不懂,可是刘青山耳朵贼啊,他也不去阻拦,就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 也该叫这些老外,亲身体验一下华夏中草药的效果。 这也符合他他将中药推向世界的构想,就从这样的一点一滴做起,早晚会收到成效的。 而且对方是领事馆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宣传途径。 那个帅气的汤姆,终于禁受不住威尔逊的软磨硬泡,嘴里也被伙伴塞了两粒药片儿,然后愁眉苦脸地用水送下去。 那些服务员也都有点瞧明白了,心里都暗暗鄙视:这么管用的药片儿,我们想吃还没有呢。 刘青山就把这两个人领到自己的房间,攀谈一阵之后,这哥俩就拿出来两盒磁带,索要签名。 看在他们啃吃药的份儿上,刘青山也就满足了他们的愿望,这两位还邀请刘青山去领事馆。 刘青山表示过两天一定登门拜访,威尔逊和汤姆这才满意而去。 今天他们也没敢开车,坐出租车来的。 送走客人,刘青山这才来到隔壁的房间,这里有两张床,正好老四老五睡一个。 “娘,咱们今天去哪?”刘青山征询林芝的意见。 睡了一宿之后,这娘仨已经好了大半,可以出去转转了。 老四老五也没有像平时那么咋呼,嚷嚷着上商店之类的,也都抬眼望着林芝。 林芝脸上虽然平静,但是熟悉母亲的刘青山还是能感觉到她内心的起伏,或许是近乡情怯,或许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咱们先在市区里逛逛吧,逛商店可以去南京路的商铺,看风景可以去城隍庙豫园,等傍晚的时候,去外滩散步,都值得看看。” 刘青山也就懂了,母亲心里还是在担心,那就先去市区转转,毕竟和后世全是钢筋水泥林立的壁垒相比,现在的城市,才更有味道。 于是他伸手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那你和老五说说,想去哪里?” 小老四眉开眼笑地和山杏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去商店!” “那就走着!” 刘青山也忍不住翘起嘴角,两个小家伙,还是惦记着好吃的好玩的呢。 逛商店,当然要去南京路,正好从西往东,最后到外滩。 规划好路线,一家人就出发,公交车实在太挤,所以还是做出租车。 第一百货,时装公司,第一食品公司…… 一处处逛下来,那娘仨开始还舍不得买东西呢,刘青山瞧她们光看不买,也着急了。 于是就率先垂范,买了一架海鸥相机和不少胶卷,不照相,算啥旅游? 给老四老五从头到脚,换了两身衣服,两个小丫头都穿上小公主裙,小皮凉鞋,就跟俩小天使似的,到哪都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至于林芝,刘青山琢磨一番,还是给母亲买了两件旗袍,传统女性,还是穿这个最搭。 “这个是不是太艳啦,还是年轻的时候穿过呢。” 林芝抚摸着旗袍上面的团花,目光悠远,似乎沉浸到美好的回忆之中。 “哇,娘,好漂亮!”小老四在旁边使劲拍着小巴掌。 山杏也夸赞道:“二娘好像大众电影里面的大明星。” 刘青山同样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平日里,母亲在家操持家务,就和当时那些普通的家庭妇女一样: 腰里扎着围裙,粗布衣裤,脚下是自己缝制的布鞋,吃苦耐劳,整天为生活为儿女忙碌。 如今穿上旗袍,仿佛摇身一变似的,就变成一个散发着知性和成熟魅力的都市女性。 要说这旗袍可不是谁都能穿的,就算你的身材合适,可是气质却不一定合适。 林芝温婉沉静,完全可以驾驭旗袍这种服饰。 刘青山也明白了:难怪家里的大姐、二姐都那么出众,大半都是从母亲这里遗传下来的。 就连服装店的营业员,也都一个劲夸赞:“阿姨,侬穿这旗袍气质老好了。” 林芝则笑着摇摇头,就要去试衣间里换下去,结果被老四老五一人拽住一只胳膊,说啥也不许换。 没法子,那就只能穿着了。 林芝看看自己这一家子,就儿子还穿着来时的衣裤,因为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收拾。 于是也就精挑细选的,给刘青山也买了两身:一身是运动装,一身则是比较正式的衬衫西裤。 “瞧瞧,咱家三凤多帅气。”林芝嘴里也忍不住夸奖。 旁边的老四老五也都笑眯眯的,一个劲跟着点小脑瓜。 小老四还帮着瞎参谋:“就是大哥的手表有点一般,要是戴上金表的话,那简直就是富家公子哥儿。” 山杏也抿着嘴笑,然后跟着凑热闹:“用这边的话来说,好像叫小开。” 刘青山也忍不住摸摸她的西瓜头:小家伙不错,连这个都知道,旧沪江的小开,大意就跟后来的富二代差不多。 林芝却微笑着摇头:“你哥当然不是小开,小开都是自己还没有经营什么产业,完全依靠家里的富家公子哥儿。” “你哥现在做的可都是大生意,咱们家,全仗着你哥支撑呢。” 老四眨巴两下大眼睛:“那我和老五,怎么感觉好像是小开呢。” 一行人笑着出门,已经是中午,林芝就领着孩子们,品尝一下海派的小吃,老四老五最喜欢那个叫蟹壳黄的酥饼。 午休一小会,就接着逛,刘青山还担心把那娘仨给累着,结果最先扛不住的,反倒是他这个大小伙子。 等到傍晚时候,终于到了外滩,建筑风格立刻为之一变,西洋风情,随着黄浦江风,扑面而来。 这里是沪江的代表,它记录着这座城市甚至整个国家的兴衰荣辱。 刘青山也忍不住端起相机,拍摄了不少照片。 再向江东望望,此刻的浦东还没有开发,望过去破破烂烂的,满目沧桑。 谁又能想到,几十年后,这里会变得无比繁华。 置身其间,刘青山才感觉到国家巨大的变迁,以及一个古老民族的崛起,心中也不由得豪气顿生: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老四老五也会唱这首歌,也拍着小手,跟着大哥一起唱。 她们俩的声音纯净,虽然唱不出那种沧桑奋进的味道,却犹如两股清流,和刘青山的歌声相得益彰。 引得不少路人都驻足倾听,等到哥三个唱完之后,不少人还起劲地拍着巴掌。 还有人低声议论着:“肯定是港岛那边来的客商。” 怪只怪,刘青山他们刚才唱歌的时候,全是用粤语唱的。 小老四眨巴两下大眼睛,很想来个恶作剧,嚷嚷一嗓子:俺们是东北那嘎达来的! 估计立刻就能惊掉一地的眼球。 林芝也望着滚滚的大江,目光变得十分坚定,一字一句说道:“三凤,明天先去娘从前生活过的地方看看。” “好嘞!” 刘青山立刻面色一喜,他知道,母亲在这一刻也彻底打开心结,终于能够直面这一切。 不管是成功,失败,终归要尝试一下才知道有未有。 等回到旅店,天已经黑了,一进门,刘青山就看到了吕小龙,这家伙正跟小苏以及几个服务员在那聊着什么,不时爆出一阵欢声笑语。 “小老板,哈哈,你这打扮,可不像是小老板,整个一港岛的大老板啊!” 吕小龙这家伙也没个正行,笑嘻嘻地打量着刘青山。 那些服务员也都觉得眼前一亮:刘青山一家人,出去转了一圈,简直就像全都换了似的。 像是小苏和几个还没对象的年轻姑娘,俏脸竟然都有点微微涨红。 “小龙,事情办得怎么样?” 刘青山在吕小龙的肩膀上砸了一拳,这小子就立刻龇牙咧嘴的。 “有我亲自出马,当然一帆风顺。” 吕小龙还真能吹,这次要不是因为杨红缨身份特殊,人家沪江卫生局能认识你吕小龙是谁呀? 刘青山仔细询问一下,才知道吕小龙这次带过来的几大提包感冒片,明天就会通过卫生局,流通到市里各个医院。 然后还会进行两天的医疗观察,如果效果显着的话,那么马上就会加大进货量,在全市范围内进行推广。 在疗效方面,吕小龙很有信心,而刘青山更有信心,因为那些服务员热切的目光,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在吕小龙比较听话,留了几十盒感冒片,带到这里。 那些服务员立刻一哄而上,每人抢了两盒,交了一块钱。 其实定价是四角八分,不过那几分钱也没法找。 这个价格,在当时来说,还真不算便宜。 价格也不是制药厂定的,都是上面根据药厂使用的原料,再加上各种费用,以及预留的利润空间,给你统一定价。 夹皮沟制药厂出产的药片,全都是货真价实,所以价格稍高一些也正常。 要仅仅是这两提包药品的话,药厂那边其实是赔钱的,毕竟吕小龙是坐飞机来的,机票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那都是比较贵的。 “小龙,你可以叫家里那边赶紧发货了,这次,把生产出来的感冒片全都运过来,彻底打响咱们夹皮沟制药的名头,另外还要加班加点多生产点!” 刘青山心里有底,他可不想再白等两天,太耽误时间,一旦流感过去,那效果就不明显了。 吕小龙更是精神抖擞:“小老板,你这么有信心?” “如果连咱们自己都没信心,那消费者不是更没有信心?” 刘青山轻轻拍拍吕小龙的肩膀。 这货立刻就去小苏那边打电话去了,制药厂的库存,也就十几万盒,投放在这个近千万人口的大城市,指不定还不够呢? 当晚,吕小龙就跟刘青山住一个屋,正好还闲一张床呢。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看母亲和两个妹妹,感冒已经彻底好了,刘青山的心情就更加舒畅,张罗着出去吃早餐。 到了这里,当然是听母亲的,林芝也就兴致勃勃地领着他们,吃了一顿地道的早点:生煎馒头、冷面。 等到生煎馒头端上桌,小老四乐得直摇晃天线辫子:“娘,这是包子嘛!” 人家这边,就是把包子叫馒头的。 饱饱吃了一顿早餐,吕小龙就急着去卫生局那边等消息,刘青山把他拦住,叫他过两天再去。 看到这货也闲不住,就叫他去找杨红缨,给老姐当跟班算了。 “小老板,那你干啥去?”吕小龙有点不大情愿。 “我们当然有更重要的事。”刘青山望了母亲一眼,笑着回了他一句。 吕小龙小声嘟囔了一句:“啥重要的事,还不是观风望景。” 刚离开宾馆对面的早餐店,刘青山就瞧见俩老外,正在宾馆门口晃荡呢,于是招招手: “嗨,威尔逊,汤姆,两位早上好。” 那两位一瞧见刘青山,立刻眼里烁烁放光,直接就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和刘青山拥抱。 威尔逊嘴里还兴奋地叫嚷:“芒廷,你昨天给我们吃的药片还有没有,我们现在感觉好多了,浑身都轻松,所以还想再吃两片!” 一旁的汤姆,同样是满脸期待。 想想昨天这俩货的表现,就跟吃毒药似的,刘青山也不由得眨眨眼:咋还吃上瘾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声名鹊起的山村药厂 实用主义,是当下米国的主流思潮,对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威尔逊和汤姆这两位,无疑也是实用主义者。 他们最初抗拒中药,其实还是受到宣传的误导。 等他们昨天在刘青山这里强迫吃了感冒片之后,回去睡了一觉,流感就好了大半。 两个人也直呼“神奇的东方力量”,于是就巴巴跑过来。 管你什么树皮草根,还是古怪的虫子,能治病的就是好药。 如果用一句华夏古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事实胜于雄辩。 刘青山却耸耸肩膀:“很可惜,药片没有了。” 啊? 那哥俩大眼瞪小眼,都是一脸失望。 什么事情都是一个道理:尝到了甜头,那才知道宝贵。 就像昨天,硬塞给他们还不要呢。 只听刘青山继续道:“我这是没了,不过卫生局从我们药厂进了一批货,你们领馆需要的话,就去申请好了。” 说完,他还把一个空药盒,递给了威尔逊,免得他们不知道吃的是啥药,万一吃错药了呢? 本来他这还有几盒感冒片的,完全可以送给他们,也不值几个钱。 不过刘青山一琢磨,还是叫他们自己去购买比较好,这才是正规的途径。 最关键的是,对感冒片也是一种很好的宣传。 真要是传开了:连外宾都购买这种感冒药,那还不哄抢才怪呢? 这年头,出口转内销的商品,那都能遭到哄抢。 很快威尔逊就和汤姆一起开车离开,回到领事馆之后,就把药盒交给上级。 领事馆里,一大半人,也都鼻涕连天的。 因为体质的差异,白人对流感的免疫力更差,搞不好,感冒也是真会死人的。 领馆的人,也亲眼见证了威尔逊和汤姆这两个人的病症,昨天还跟他们都差不多呢,今天就差不多好了,所以也都对这种药片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连总领事都惊动了,直接去和相关部门进行交涉。 除了领馆的这些工作人员,他们还肩负着照顾本国侨民的重任。 而沪江这样的大城市,外宾也是最多的。 这场流感波及范围很广,那些侨民也都大半染病,有这种好药,当然也要优先考虑本国的侨民。 这下子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主管此事的副市长都被惊动了。 在听取了秘书的汇报之后,他也啧啧称奇:“那些外宾,平时对咱们的中药都避如蛇蝎,这次怎么转了性子?” 秘书也纳闷,不过领导问了,总得说点什么吧。 斟酌一番就说道:“应该是疗效比较显着吧。” 好像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这位副市长点点头,然后也打了两个喷嚏,秘书一见,连忙请示:“等给外宾分配药物的时候,我也给您带回来一盒。” 得到首肯之后,秘书退出办公室,就开始打电话,首先就联系的卫生局,说明原委之后,卫生局的领导也是大喜: “关秘书,外宾竟然肯用咱们国家的药物,这可是破天荒的事,咱们得好好宣传宣传。” 这时候的人,都有着很强的民族自豪感,甚至都强得有点走板儿,所以出现了很多后来人看了感觉无法理解甚至可笑的事。 关秘书对待这个当然也在行,正好眼下人心惶惶的,利用报纸或者电视宣传一下,安抚民心也是好的。 万能神药板蓝根,就是在这个时候横空出世,很好的起到了稳定民心的作用。 就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行动围绕着流感和流感克星而展开。 卫生局的领导,带人去领馆送医送药,书写了中外友好的主旋律,随行的还有好几位电视台和日报社的记者。 速效感冒片,也随着广播和电视,迅速为广大的沪江市民所熟知,因而争相购买。 那家伙,比抢副食品还凶呢。 可惜的是,吕小龙带来的两提包货,那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在疗效得到确认之后,卫生局也展现了应有的力度,直接安排飞机空运过来,毕竟疾病不等人。 几十万盒速效感冒片,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就销售一空。 肆虐沪江的大流感,就被这么一种小药片,轻轻松松击退。 一时间,速效感冒片名声大噪,订购的电话,在夹皮沟制药厂,从早响到晚。 连带着,其它几种制药厂独立研发的药物,也都被订购一空。 而米国领事馆通过沪江政府,辗转赠送的锦旗,更是悬挂在制药厂的陈列室里,成为两国友谊的见证。 但是实际上,这面锦旗的意义更为重大,因为它在那些外国人对中医中药的误解和壁垒中,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至于这面锦旗的来历,刘青山当然不会说,是他撺掇着威尔逊给送的。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领事馆想要表达谢意,本来是想捐赠给制药厂一笔研发资金的,数目是二万美金。 老外就喜欢这么干,不过这点钱,刘青山还真有点瞧不上眼,于是就跟他们商量一下: 既然是在华夏,那就按照当地的规矩办,送锦旗吧。 结果还真就忽悠得老外去订做了锦旗,而且还不是一面,好几个国家的领馆都送了。 在当下,许多国家的领馆,都盯着米国领馆呢,小弟当然要跟着大哥。 看到米国领馆这边竟然订购药物,而且也确实挺有效,于是也都跟着效仿。 送锦旗这事,还真不是起哄,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或许在当时的华夏,感冒什么的,那就是小毛病,实在没药的话,挺挺也就过去了。 可是对欧美人来说,流感那可不是小病儿,以米国为例,在八十年代,平均每年死于流感的人数是四万多。 这个数字,确实挺吓人。 而放眼全球,则是三十万到五十万人,谁还敢说流感是小毛病? 既然这种华夏出产的感冒用药这么有效,其中一些比较有心眼的老外,还买了十多盒速效感冒片,准备归国的时候带回去,国外更是经常爆发大流感的,这叫有备无患。 就这样,刘青山已经悄然把种子播撒下去。 他坚信:只要有种子,早晚有一天会生根发芽的。 而老百姓议论最多的,还是夹皮沟制药公司:以前也没听过还有这么一个制药厂啊? 很快就有报纸帮着民众解惑:原来这个夹皮沟制药厂,就是着名的十万元村,夹皮沟建立的。 人们终于把这两个夹皮沟联系到一起:难怪能成为十万元村呢,连制药厂都有。 反过来再琢磨一下:十万元村生产的药,当然是好药! 事情就是这么神奇,刘青山给制药厂准备的广告,还没等到在电视里开播呢,制药厂就已经声名鹊起,效果比广告还强呢。 搞得贺敏都打电话向刘青山询问:那广告还播不播? 制作广告,其实花不了多少钱,主要是电视台播放广告的费用比较多,今年又比去年提升了不少,黄金时段,已经将近百万。 既然拍了,那就播吧,不过也不用非得抢好时段,一般的就成,这个比较便宜。 正好趁热打铁,再宣传一波,夹皮沟制药也就稳了。 这些纷纷扰扰的,并没有太影响刘青山,他顶多就是最后拿个主意。 那天早上,在送走了威尔逊和汤姆之后,刘青山就领着两个妹妹,跟着母亲出发,去母亲原来居住的弄堂寻访。 地点也在徐家汇,所以也没坐车,一家四口就慢慢溜达,主要是林芝,一边走一边寻找从前的回忆和影子。 这时的沪江,住房实在太紧张,因而弄堂也显得格外拥挤和狭窄。 昨天去外滩,刘青山甚至还看到了非常神奇的一景:情人墙。 其实就是一段江堤,几里地长,到了傍晚,墙边全是情侣,足有数千对儿乃至上万对儿。 彼此之间,就隔着几厘米的空隙。 也不知道说悄悄话的时候,两边的人能不能听到? 造成这种奇景的原因,就是当时住房紧张,家里就十几平米的地方,好几双眼睛盯着,哪有你们谈恋爱的空间? 到了傍晚,公园也都关了,也不能总轧马路数电线杆子吧。 正好江堤这边环境和风景还算不错,往情人墙上一靠,一边欣赏江景,一边谈恋爱,还挺浪漫的。 只是后来,这段江堤被改建,情人墙也就不复存在。 所以为了留点纪念,刘青山还悄悄拍了几张照片,都是远景,看上去确实壮观。 …… 走在弄堂里面,还有一股怪味,叫老四老五直皱小鼻子。 很快,刘青山就发现了一处小便池,这大夏天的,难怪味道这么冲。 而且不仅如此,各家各户门外,还都摆着大木桶,晚上起夜,全都往这里边排泄,早晨起来再倒进公厕里面,你说能有好味儿才怪呢。 抬头望望,上面的电线就跟蜘蛛网似的,还有各家晾晒的衣服,随风招展,就跟当年的万国旗似的。 今天恰好是星期天,弄堂口可以看到扎堆的孩子在玩,大热天的,小男孩还光着小膀子,滚着铁环从眼前经过。 小姑娘也有跳皮筋跳格子的,看到刘青山他们一行人,都仰着小脑瓜看。 刘青山还听到她们小声议论:“她们肯定是港岛那边的人,真洋气。” “会不会是回来寻亲的,要是我家有这样的亲戚就好啦!” 这些年,不像前几年了,以前要是家里有海外关系,那就等着挨批斗吧。 现在要是有海外亲戚,回来一趟,那家里就抖起来了。 林芝也听到了小娃子们的议论,就停下来,俯身用当地话,慢声细语地说道: “我们不是港岛人,我以前也住在这里,这次是回来探亲的。” 刘青山看到,母亲的眼角,已经微微有些湿润。 或许是从这几个小姑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吧,没准就在这个地方,几十年前,母亲也和小伙伴一起跳皮筋…… 在一棵大树旁,林芝停下脚步,她轻轻用手抚摸着斑驳的树干,眼泪终于簌簌落下。 刘青山抬头望望,前面是一个悠长的里弄,透着几分古朴,古旧的墙壁上,还写着残破的几个大字“康乐里”,字体还都是繁体的呢。 就是这里了吗? 刘青山一手一个,拉着老四和老五,不叫她们去打扰母亲的追忆。 林芝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然后脸上绽放出微笑。 她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迈开步子,向着康乐里里面走去。 刘青山一见,连忙跟上。 可能因为是休息日的缘故,弄堂里面格外拥挤,摆了一大溜洗衣机,全都在那轰隆隆的洗衣服呢。 毕竟是大都市,别的地方,还真看不到这么多的洗衣机。 看到刘青山一行人,那些洗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妇和婶子大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当然,其中也有少数的小男人,沪江男人,还是非常顾家的。 这个顾家,也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就是比较怕老婆。 而林芝的脚步,则越走越快,穿过一台台的洗衣机,然后,她的脚步猛然停住,身躯也突然一颤。 迎面,正有一辆老旧的木头车,吱吱呀呀地摇过来。 木头车应该是自制的,下面四个简易的小轮子,上面有个车斗。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车斗里,两手摇着车把,带动链条,嘎吱吱地行进。 老人上身穿着个破旧的白背心,下身是个用裤子修改的大裤衩子,露出的双腿干瘪。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仿佛岁月的刻刀,刻下了一道道年轮。 双目茫然,缺少生气,双手机械地摇着,仿佛在摇动岁月的车轮,缓缓驶向生命尽头。 林芝终于忍不住,紧跑几步,冲到小木车前面,伏下身子,和车里的老人齐平。 她眼泪滚滚而下,嘴唇一阵翕动,好半晌,这才出声: “阿爸,我是囡囡,囡囡回来看您啦!”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老人抬起失神的眼睛,目光呆滞,只是愣愣地望着林芝。 猛然间,他的双眸里闪烁出惊喜光泽,满是皱纹的腮帮子,也因为激动而哆嗦起来。 颤抖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来:“小……小芝,你是阿芝!” “是我!” 林芝双手抱住老人,放声大哭,仿佛积蓄了二十多年的泪水,都在这一刻倾泻。 “阿芝啊!” 老人同样是老泪纵横,一双大手,使劲拍打着林芝的后背。 “娘找到爸爸啦!” 小老四也用小手背擦着眼睛,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母亲这么哭呢。 山杏也抹抹眼角,然后嘴里还安慰老四:“彩凤,这是高兴事儿。” 刘青山也眼圈泛红,他现在才知道,母亲对亲人是多么的思念。 这趟来寻亲,看样子是来对了,否则的话,这种痛苦憋在心里,对母亲实在太不公平。 前世母亲早早离世,一来是家境艰难,为了儿女辛苦劳累,透支了身体。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老爸去世后,她一直抑郁寡欢所致。 周围的邻居们在愣神之后,也都低声议论起来: “老林的女儿,好像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这都多少年啦。” “这下子老林可要享福了,他女儿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从一个大门里面,急火火地跑出来一个姑娘,腰里扎着个小围裙,个子看样子将近一米七,嘴里噼里啪啦地嚷嚷着: “爷,你怎么啦?你们是什么人,把我爷爷怎么啦,不要以为我们家好欺负!” 只见她拧眉瞪眼的,顺手从墙角捡起一根晾衣服的破竹竿,拿在手里,朝着林芝和刘青山他们怒目而视。 林芝站起身子,望着那姑娘笑,眼里还闪烁着泪花。 既然这姑娘管阿爸叫爷爷,那肯定是哥哥家的孩子,是自己的晚辈。 小丫头看样子二十岁上下,披散着长长的头发,正凶巴巴地望过来,在林芝眼里,还显得有几分可爱。 毕竟懂得护着爷爷,是个好孩子。 “阿青,快点过来,这是你小姑姑呀,你还喊打喊杀的。”林万祥一挥手,嘴里吆喝了一声。 当的一声,那姑娘手里的竹竿落地,她眨着大眼睛,使劲盯着林芝看,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她见过爷爷收藏的小姑的照片,确实有几分相像。 她猛的一甩头上披散的长发,嘴里欢呼一声“小姑姑”,然后就朝着林芝猛扑上去。 她们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脉,绝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阻隔而变淡。 林芝也将小青揽在怀里,仔细端详,口中喃喃着:“长得比小姑可俊多了……” 这话刘青山也认同,因为这个叫小青的姐姐或者妹妹,长得和林芝的确有五六分相似。 可是忽然间,林芝的手在撩开小青披散的长发之后,猛的一顿。 因为在小青雪白的脖颈上,有一大片青黑色的印记,约莫鹅蛋大小,十分刺目。 原本很是漂亮的一张脸,也这个青痣,瞬间就被破坏得毫无美感可言。 “小姑姑,我们回家。” 小青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笑吟吟地拉着林芝的手,这丫头很认亲。 嗯,不自卑就好,林芝这才欣慰地拍拍小青的手背,然后朝刘青山他们仨招招手,刘青山便乐呵呵地领着两个小的,走了上来。 也不用母亲介绍,他就朝老人喊了一声: “外公,我是青山,这是家里的老四彩凤,这是老五山杏,另外还有两个姐姐,这次没能来。” “姥爷!” 小老四张着小胳膊就向着老人的脖子抱去,村里的小伙伴,都有爷爷奶奶,也有姥姥姥爷,她可是一直很羡慕的。 现在,她也有姥爷啦! 看到隔辈人,林万祥也觉得无比亲近,他乐呵呵地摸着小老四的脑瓜,充满爱怜地问道:“小彩凤,今年几岁啦?” “十岁啦。” 小老四眨巴着大眼睛,伸出小手,摸摸老人干瘦的大腿。 “姥爷,我大哥的师父哑巴爷爷,看病可厉害啦,到时候你跟我们回去,肯定能把你的腿治好。” 林万祥也不禁再次流泪:“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刘青山一瞧外公跟小老四亲热,也没他啥事,就笑着转向小青姑娘:“刘青山,今年十九岁,咱们谁大?” “林青青,今年二十,是你表姐。” 说罢,小青还挺了挺小胸脯,脸上闪过一丝得色。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叫了一声“表姐”,然后朝前面指了指:“姐,咱们先回家。” “对,先回家。” 林青青一甩头发,就在前面带路,刘青山就推着小木车,吱嘎吱嘎地跟在后面。 老四老五也帮忙用小手推车,林芝则跟在最后,笑吟吟地朝着那些邻居点头致意,其中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她隐隐约约还有点印象。 这年代,人口流动不大,有些人在一个地方,一住就是一辈子。 众人进了个小院子,一间狭小低矮的小房子,前面接出来一个小厨房。 当院里摆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泡着衣服,想来是林青青刚才正洗衣服呢。 等进到院子里,林芝的脚步又有点犹豫,她没敢问父亲,就轻声向林青青询问:“你奶奶她……” 林青青忽闪两下大眼睛,略带几分哀伤说道:“奶奶都去世十多年啦。” 眼泪默默地从林芝眼中流淌出来,虽然当初他和刘子君的婚事,就是因为母亲的极力反对,她这才离家出走,跟着刘子君远走北方。 但是时过境迁,想到母亲早早离开这个世界,她这个做女儿的,也不由得黯然神伤。 “阿芝,都过去啦,你能回来就好!” 林万祥嘴里叹息一声。 刘青山也扶住母亲的肩膀:“娘,一切苦难都过去,就剩下好日子。” 林芝点点头,目光又落到父亲的腿上:“阿爸,您的腿是怎么回事?” 林青青接过话茬:“是前些年,爷爷为了保护厂子里的设备,被打瘫的。” 说话间就进了屋,林芝打量一下屋子里的陈设,很是简单,有些家具,她还有印象。 屋子里也没有电视,只有一个老旧的收音机。 看到屋里只有两张床,林芝就诧异地问道:“青青,你爸爸妈妈他们都搬出去住了?” 林青青原本乐呵呵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默默点了点头。 啪的一下,刚被刘青山扶到床上的林万祥。忽然使劲拍了一下床头的木板: “不要提那个没良心的,怕老婆的窝囊货,把我和小青扔在这就不管了,咳咳。” 说着说着,他就气得连连咳嗽起来,老四老五连忙攥着小拳头,帮老爷子敲打后背。 虽然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是扔下瘫痪老爹,自己出去躲清静,这种行为刘青山还是有些不齿。 他抬眼望望林青青,倒是觉得这个表姐不错。 林芝也没说什么,她离开家里这么多年,也没有尽到女儿的义务。 不过她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父亲接回夹皮沟。 于是她拉着林青青聊天,得知这个丫头初中毕业之后,就在里弄的一个小工厂里做工,生产塑料桶之类的。 按天发工资,一天是一块两角钱,星期天休息就没钱。 “那你爷爷的退休金呢?”林芝跟着又问道。 像父亲这种老职工,退休之后,工资还是不低的,养活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不应该这么拮据。 林青青被长发遮挡的脸上有些涨红,最后才跟蚊子哼哼似的说:“爷爷的工资,都是我妈给领走了。” 一听这个,林芝就明白了,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哥哥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嫂子,还真有点不像话啊。 他们正聊着呢,林万祥就张罗着叫小青出去买菜,女儿回来了,他是真的高兴,原本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面了呢。 “外公,咱们一会儿出去吃吧?” 刘青山听说这爷俩每个月就二十多块钱的生活费,在这样的大城市里,也就能勉强糊口而已。 小青立刻接过话茬:“小山子,出去吃多浪费,等一会我去买菜,家里还有半斤肉票呢!” 说完,她提起篮子,就准备去菜场。 可是还没来得及走,胳膊就被小老四给拉住:“嘻嘻,青青姐,大哥有钱,请咱们吃好吃的。” “有钱也不能浪费。” 小青嘴里嘟囔了一声,看样子,这丫头是平时节俭惯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林芝心疼地抚摸了一下小青的头顶:“青青,就听你弟弟的。” 他们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亲人,更不知道会不会认他们,所以也没准备点什么东西。 一直聊到中午,双方的情况也都基本了解。 在得知姑爷也病故后,林万祥也是唏嘘不已。 说实话,当年他对刘子君还是比较中意的,只是妻子自认为是大城市的,瞧不起人家,这才搞得亲人不能相见。 如今再见面,已经物是人非。 好在有小老四和老五这俩小丫头活跃气氛,这才渐渐冲淡了悲伤,只剩下亲人团聚的欢喜。 林青青给爷爷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自己也收拾了一下。 看到她身上的衣裳,虽然干净,却早就洗得泛白,衣领也都快要磨破了,林芝忍不住又暗暗心疼这个孩子。 这会也不用那个小木车,刘青山直接背起姥爷,感觉后背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也不免心头泛酸。 一行人出了狭窄的弄堂,不远处就有个小饭店,便直接进去了。 一顿饭下来,吃了差不多二十块钱,已经算是小饭店里最好的菜了。 结果把林青青心疼地够呛:半个多月工资就出去了。 不过她还是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手绢包,抢着去付账。 刘青山又怎么会叫她花钱呢,丢了一个眼色,老四老五就拉住林青青的胳膊,叫她动弹不得。 小老四嘴里还说呢:“大哥有钱,叫他算账。” 林青青有些不满地嘟着嘴:“你哥有多少钱?” “不多不多,上百万还是有的。” 小老四当然也不知道大哥有多少钱,就说了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老四,你还挺能吹的。” 林青青当然不信,伸手扒拉一下老四的天线辫子。 小老四笑嘻嘻的,也不争辩。 重新回到家里后,林芝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要把父亲接回夹皮沟,看看能不能把腿治好。 说罢,她还拉着林青青的手,叫她也跟着。 林青青则一个劲摇头:“小姑姑,我还要上班呢。” “青青姐,你那个工作也不用干了,到时候我给你找工作。”刘青山也插话进来。 这下可把林青青给吓到了:“不行不行,我这个工作,都是费了好大劲才安置的,现在没工作的人太多啦。” 林芝赶紧安慰她:“听你弟弟的没错,无论是留在这边,还是去姑姑那,肯定都能给你安排最好的工作,一个月最少也能赚上百块。” 她很喜欢这个侄女,好好培养培养,到时候像金凤那样,也管理工厂就最好。 林青青也蒙了,老四老五的话,她不大敢相信,但是小姑姑也不能骗她吧? 于是她抬眼望望刘青山:“小山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刘青山眨了眨眼:“我现在是个学生。” 小老四立刻骄傲地说:“大哥今年高考,靠上北大,很快就要上大学了呢。” “那是挺厉害的。” 林青青也被震惊了一下,她上学的时候,成绩一般,最羡慕那些能上高中考大学的同学了。 不过,大学生虽然毕业之后,能有个让人羡慕的工作,可是也不能就随便给别人安排个好工作吧? 山杏机灵,瞧出了青青姐的心思,就笑着说:“姐,大哥还办了公司呢,电视广告里播的红烧牛肉面,你知道吧,那就是大哥厂子里生产的。” 啊!林青青被惊得张大嘴巴,好半天闭不上。 她也早就听说方便面很好吃,就是有点贵,一直没舍得买。 “三凤他们的厂子,要在沪江建一个分厂,到时候你要是愿意,就去帮忙管理管理厂子好了。”林芝也笑着说道。 “不行不行,我哪会管理工厂,干活还行。”林青青又被吓到了。 林芝也就不再说这事,以后慢慢来,不过这次必须得叫小青跟着回去。 她抬手撩起侄女遮住脸的长发:“青山的师父,医术很高明,所以我要领你回去,叫他帮着看看,你脸上的青记,能不能除去。” 林青青一听这个,大眼睛里霎时间满是惊喜。 别看她大大咧咧,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似的,可是哪个姑娘不爱美呢,顶着这么个胎记,不知道遭受了别人多少异样的目光。 眼下都二十岁了,还没对象呢,虽然嘴上从来没抱怨过,但是她的心里,也一直不好受。 现在忽然有了希望,终于叫这丫头喜极而泣,一头扎进林芝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林芝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语气虽轻,却无比坚定:“青青,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变脸比翻书还快呢 直到天黑,刘青山他们这才回到旅店。 只不过,队伍里面的林芝,换成了林青青。 林芝就留在家里,她和父亲有太多的话要倾诉。 家里就两张床,所以林青青就只能跟着刘青山他们了。 “这里能洗澡啊,太好啦!” 林青青看到一楼有个淋浴的房间,立刻就欢呼一声。 刘青山摆摆手,叫老四老五领着表姐先去洗澡,然后就去给杨红缨先打了个电话。 杨红缨也很关心他们这边的情况,没等刘青山开口呢,就先突突突问了好一通。 然后才轮到刘青山询问她考察的情况,对这次合作,市里还是很重视的,招待得也很周到。 杨红缨也算是有了点经验,并没有太过着急,准备多走几个区,然后再确定厂址。 刘青山知道,沪江马上就要迎来一波大建设,所以就在电话里告诉杨红缨,尽量先多占点地盘,暂时偏僻一些也没关系。 以后产业越来越多,指不定需要多少地皮呢,趁着现在便宜多拿点地。 他虽然不想涉足房地产业,但是自己公司企业用地,可不愿意花高价去买。 其实以他现在手头的资金,要是搞地产的话,肯定没问题,以后也能成为数一数二的地产大亨。 不过刘青山对这个行业没啥兴趣,要是像港岛那位李富豪似的,拿钱囤地,工程好几十年也不完工,就等着地皮涨价。 那就不是企业家了,变成剥削普通老百姓的资本家了。 跟老姐谈完,刘青山又往老家打了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大姐刘金凤说了一下。 听说找到了姥爷,刘金凤也十分欢喜,叮嘱刘青山,一定要把老人家给接过来。 这个自然不用说,刘青山一个劲打包票,刘金凤这才又问问考察的事儿,然后才撂了电话。 等刘青山回屋之后,那三个丫头也洗完了澡,瞧瞧林青青,刘青山一下子有点恍惚,嘴里忍不住嘟囔一声:“青青姐,你这跟电影明星似的?” 小老四也在旁边拍手:“对啊对啊,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因为没带换洗衣服,所以林青青就穿着小姑姑买的另一件旗袍,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 长发低垂,眉目清秀,即有江南女子的婉约,眉宇间又带着一丝倔强,气质很是独特。 估计这跟她的成长经历有关,毕竟从小就顶着一块青色的大胎记,肯定会遭人的白眼和嫌弃。 林青青用手撩了一下长发,露出脖间的青记:“小山子,你见过这样的电影明星啊?” 见她神色坦然,刘青山嘴上呵呵两声:“没准俺师父真能把你治好呢,到时候你想不想当电影明星?” 林青青眼中露出神往之色,这个年代的年轻姑娘,谁又没有做过明星梦呢? 不过她很快就又摇摇头:“我又不会演戏。” “你要是有兴趣,以后可以慢慢学嘛。” 刘青山也不确定能不能把表姐的胎记治好,所以先不急着研究这个。 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刘青山询问一下自己未曾谋面的舅舅和舅妈那边的情况。 得知林青青还有一个哥哥林青峰,已经参加工作。 父亲林荃是工厂的小领导,至于母亲,林青青似乎也不愿意太多提及。 刘青山心里基本就有数了,估计舅母这个人,就是那种嫌贫爱富的,还不赡养老人,对有毛病的亲闺女也不好,品行实在有点不堪。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搭理他们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青山他们就又去姥爷家,正好顺便带点早餐过去。 进屋一瞧,林芝正伺候着父亲吃饭呢,爷俩其乐融融的。 姥爷的眼睛里面,也多了几分生机,全不像昨天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 看来,女儿的回归,也唤醒了他的生命潜力。 刘青山又把买来的早餐放到桌上,小老四就给姥爷递上去一个生煎馒头。 就在这时候,屋门一开,就有三个人依次进到屋里。 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刀条脸,颧骨隆起,薄嘴唇,一副刻薄像。 后边跟着的是中年男子,穿着白衬衫,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最后边则是一个挺帅气的年轻人,刘青山瞧他一眼,感觉好像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爸妈,哥!” 林青青嘴里招呼一声,前两声显得有点勉强,后一声倒是透着几分亲近。 昨天,她已经给父亲打了电话,告知此事。 林芝则有些激动,虽然二十多年没见面,但是她一眼就认出来哥哥:“哥,我是小芝!” 林荃也有些激动,刚要上前抱住妹妹,就看到前面的老婆李秀菊一步抢上去。 “你就是孩子她小姑吧,瞧瞧这穿戴,你们是从港岛回来的?” 李秀菊进屋之后,早就上上下下打量林芝,一瞧这气度和衣着,她心里就乐开花。 以前就羡慕那些有海外关系的,这回终于轮到自己发达了,什么大彩电大冰箱金手镯之类的,估计全能混上喽。 林荃就只能在旁边给介绍一下,林芝刚要张口,刘青山就说话了:“这位是大舅母吧,舅母啊,俺们可不是港岛的,俺们是东北那嘎达的。” 他说话故意带着浓浓的口音,透着一股子大碴子味儿。 李秀菊听得一愣,又仔细打量他们一番,心里暗暗琢磨着:这也不像是农村人啊? 小老四机灵,一瞧哥哥这架势,她也就明白了,于是乐呵呵地凑上去: “大舅母,俺娘说来大城市,怕人笑话,就都新买的衣服,还是朝邻居借的钱呢。” 啊,原来是这样。 李秀菊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子就消失了,小孩嘴里吐真言,她哪能想到小老四是故意的呢。 只见她面孔一板,刚才那股子亲热和恭维也没了,朝桌上一瞥,嘴里就说了一声: “正好来得着急,还没吃饭呢。” 说完,她拿起一个包子,就狠狠咬了一口,嘴里还呜呜地招呼儿子。 “青峰,你也过来吃,一会儿就凉了。” 林芝也不禁暗暗摇头:这个嫂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呢。 “妈,爷爷和小姑还没吃呢。” 年轻人也是皱皱眉,然后这才朝林芝鞠躬,叫了一声“姑姑”,又转头望向刘青山。 刘青山就笑着伸出手:“我叫刘青山,你就是青峰哥吧,挺帅啊。” 林青峰确实够帅,个头足有一米八,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大高个了。 他也亲热地抓住刘青山的手:“表弟,你们和姑姑能回来,实在太好了,爷爷经常念叨小姑姑呢。” 刘青山也听林青青说了,她哥哥也经常来爷爷这边照看着,参加工作之后,开工资了,也总给爷爷买好吃的,也是个孝顺孩子。 于是就把老四老五也介绍给他,两个小丫头也脆生生地叫了声“表哥”,透着股子亲热。 小孩子其实才是最敏感的。 林芝那边觉得话不投机,也就直接说明来意:“哥,嫂子,我准备把阿爸接到我们那边住一段时间。” 李秀菊嘴里一边嚼得啧啧有声,一边说着:“小姑啊,你就接过去养老送终好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你尽尽孝道。”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甩包袱的意味。 林青青在旁边鼓鼓腮帮,刚要开腔,然后被哥哥给拉了下衣襟,长辈之间的事,他们这些晚辈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可是刘青山是个例外,他张口说道:“大舅母,俺们农村比较艰苦,就怕姥爷在那边住不习惯啊。” 山杏更是突然开口:“还有姥爷的工资,每个月都给俺们寄过去,才有钱给姥爷买吃喝。” 李秀菊一听立刻炸庙了,眼睛也瞪起来,一只手叉着腰:“那可不行,他爷爷的钱,还攒着给大孙子讨老婆呢!” 山杏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小家伙聪明着呢,稍稍试探了一下,就叫李秀菊原形毕露。 林青峰都实在听不下去了:“妈,爷爷的工资,早就应该给爷爷的,我讨老婆可不用爷爷的钱。” “你个小赤佬,敢跟老娘顶嘴了是吧!”李秀菊伸手指着儿子,嘴里就开骂。 她一手叉腰,一只手臂向前伸出,就跟个大茶壶似的。 骂着骂着,李秀菊又开始哭天抹泪,诉说自己白养了一对儿女,没有一个有孝心的,全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气得老爷子把筷子摔在桌上,饭也不吃了。 林荃刚劝了妻子两句,结果劈头盖脸的,又被老婆给狠狠训了一通。 一屋子人,就看李秀菊一个人耍。 林芝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嫂子,你先消消气儿吧,我们明天就准备回去,对了,青青也跟着我们一起去。” “走吧走吧,都走了才省心。”李秀菊气哼哼地说着。 她说的还真不是气话,两个她最看不上的人都走了,那才好呢。 不过她很快就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跟着开口道:“他小姑啊,你把老爷子接过去,肯定就不再回来了,那正好,我和你哥就搬回这里住,家里的房子,还得给青峰留着讨老婆呢。” “妈,你这么做太过分了。” 林青峰也瞧不起母亲的做派,爷爷还在世呢,就开始争夺家产啦。 李秀菊又朝他瞪了眼睛:“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一点也不会来事儿。” “在单位也受人欺负,好好的接待工作,都被你给搞砸了,被领导撵回家,我怎么生养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啊!” 瞧她又要来劲儿,大伙都觉得脑仁疼。 只有刘青山乐呵呵地瞧着她表演,要是这个舅母好好的,他肯定会伸手帮一把,起码可以在经济上多补偿一下,就算替母亲感谢他们了。 可是这么一个连老人也不赡养的人,实在没有这个资格,就当是陌生人好了。 倒是听舅母刚才说到接待工作,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那天刚下飞机,在接待老姐的那伙人之中,不就是表哥林青峰举着接人的牌子吗? “嫂子,这房子没人跟你争,早晚还不是你的。” 林芝也有些动气,这个嫂子,实在太不像话。 李秀菊转了转眼珠:“口说无凭,还是立个字据比较妥当,免得以后有人耍赖。” 林芝也是气极:“好嫂子,那你就写吧!” 她算是想明白了,一定要跟这个嫂子划清界限。 李秀菊还真能拉下脸来,直接就朝丈夫要过钢笔,找来纸张唰唰唰就写起来。 核心内容就是赡养老人,全归林芝负责,家里的财产和老人的工资,全归她所有。 林芝看完之后,也就气呼呼地在上面签字。 至于她的哥哥林荃,全程在旁边眯着,不敢吭声,看来对自己的老婆,也是一点法子没有。 李秀菊把协议书收了,这才彻底放心:“他小姑啊,你们要急着回去,那我们也就不多留你们了。” “阿爸,青青,咱们走。”林芝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结果却被刘青山给拦住:“妈,别急呀,我表哥是您晚辈,第一次见面,总得有点见面礼吧?” 林芝朝林青峰歉意地望望,面色也变得平和起来:“青峰,小姑姑来得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青山,你……” 一听母亲的意思,是要给表哥拿钱,这钱最后肯定还得落到大舅母手上,刘青山当然不会这么做。 于是他笑道:“表哥既然工作不顺利,那我就帮一把吧,一会儿出去的时候,给老姐打个电话,然后叫表哥负责接待她好了。” 这下子,不仅把林青峰给搞蒙了,弄得李秀菊也有些疑惑。 她忍不住又重新审视一下刘青山,只见他气度沉稳而自信,哪里还有刚才那个土里土气的模样。 不过她嘴上还是嘟囔一声:“你一个电话就管用,你以为你是谁,沪江市长啊?” 刘青山笑笑,也不争辩,转身拍拍林青峰的肩膀: “你那天在机场迎接的杨红缨杨总经理,就是咱们的老姐,有这层关系,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啊? 林青峰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青山,你说的是真的?” 刘青山点了点头:“一会打个电话便知。” 林青峰也喜出望外,这两天,他正在为工作上的事郁闷呢,想不到就这么被小表弟给解决了。 等等,杨总是小表弟的老姐,那小表弟岂不就是…… 他负责接待工作,当然了解一些统一食品公司的情况,好像公司的董事长,名字就叫刘青山! 林青峰彻底震惊了:“表弟,你,你……” 刘青山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表哥,你就放心吧,把我们当成亲人的,我们当然认亲。” 说完他又转向姥爷:“姥爷,我背着您,还有青青,咱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等等,不许走!” 李秀菊的吼声,突然在小屋里响起。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年岁不大,口气不小 李秀菊张开双臂,拦在林芝身前,那张刻薄脸上已经重新堆满笑容: “他小姑,这大老远来的,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她变脸虽然快,但是林芝已经看透了她的嘴脸,所以冷冰冰的摇摇头:“嫂子,我们农村人,在城市里可住不习惯。” 刘青山更是干脆,背起了姥爷,林青青也收拾了两个小包,用胳膊挎着,怀里还抱着那台收音机,乐颠颠地跟在后面。 “青山,别走啊,还没去你舅舅舅母家认认门呢。” 李秀菊赶紧又去拦刘青山。 刘青山朝她笑笑:“大舅母,我们小门小户的,去您家,别被门槛子跟绊个跟头。” 说完,他就直接出屋,李秀菊也不敢拉,就伸手拉住小老四:“呵呵,四凤是吧,走,大舅母给你买奶糖吃。” 小老四朝她呲呲牙:“大舅母,吃糖长虫牙。” 山杏则在旁边补了一刀:“可不敢吃,我们就怕良心也被虫子给嗑了!” 这小丫头,别看平时蔫巴巴的,关键时刻,这小嘴儿真跟刀子似的。 李秀菊被噎得都说不出话来,想摆个笑脸,又实在笑不出,一张脸比哭还难看。 最后她只能狠狠掐了丈夫一把:“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一个窝囊废呦。” 刘青山他们也懒得看戏,鱼贯出屋,只有林青峰在后面相送。 等出了院子,林青峰这才一脸歉然:“小姑姑,青山,你们别介意,我母亲她就是这个样子。”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不还是表兄弟吗?” 到了里弄口,这里专门有一间小屋,就相当于是公用电话,一位老奶奶在里面守着电话,负责通知弄堂里的邻居。 刘青山给杨红缨的宾馆打了个电话过去,正好杨红缨上午考察回来,顺利接通电话。 跟老姐把情况说明一下,刘青山就把话筒递给林青峰。 拿着电话,林青峰激动得胳膊都有些颤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筒里传出来杨红缨爽朗的笑声:“青峰是吧,我是杨红缨,你以后也得叫我老姐!” 这一瞬,林青峰觉得鼻子有些泛酸,他知道,小姑姑一家,是很在意亲情的。 只是母亲的做法,实在令人太寒心。 于是他也就亲亲热热叫了一声老姐,只听杨红缨又说道:“青峰,我马上就跟你们领导提一下这件事,下午我们就应该能见面了,到时候再聊。” 撂下电话,林青峰抬眼望望刘青山,充满感激地说道:“青山,谢谢你的礼物!” “有时间的话,去我们那看爷爷,老爷子还是挺疼你这个大孙子的。” 刘青山笑着岔开话题,然后把地址给林青峰留下。 林青峰使劲点点头,然后目送着刘青山他们渐渐远去…… 好不容易打了两辆出租车,刘青山并没着急回旅店,而是直接先去了第一百货商店。 进门小老四就吸溜着小鼻子,嚷嚷着好香,原来一楼主要是卖化妆品的,当时也算是全国最高档的化妆品柜台。 刘青山决定先去给姥爷买一辆轮椅,也不能总背着啊。 好在轮椅不像自行车,不用票,就是价格有点贵,还没自行车复杂呢,就将近三百块。 “青山,这个太贵了吧?” 林青青觉得这个价格有点难以接受,她不吃不喝干一年,也赚不来一辆轮椅啊。 刘青山瞧瞧商标,羊城那边产的,还是和港岛合资生产的。 其实这东西一点不复杂,一般的小机械厂就能生产,造价比自行车还低呢。 只是受限于眼界和思维,竟然没人搞。 “我们既然需要,那就物有所值。” 刘青山当然不在乎这点小钱,出门的时候,姥爷还要带上原来那个小木车呢,刘青山没答应他。 因为一瞧见那个小木车,就叫他想到了后世那些坐在上边乞讨的,也不知道是真残疾还是假残疾的那种人。 开票交钱,轮椅直接就可以使用,他把姥爷轻轻放在座位上,老爷子也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念叨: “还是这个好,就是太贵啦,能买两辆自行车。” 林芝则在后面笑吟吟地推着轮椅:“阿爸,等你腿好了,能骑自行车,就给您换一辆自行车。” 姥爷一个劲点头,对待生活,他又重新充满希望。 林青青也瞧着高兴,小姑姑一来,家里就越变越好,她当然高兴。 在路过卖手表的柜台的时候,林芝停了下来,选了一块女式坤表:“青青,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的?不要不要。”林青青涨红了脸,连连摆手。 林芝爱怜地望着她:“挺大的姑娘,也不知道打扮自己。” 在她说话的工夫,小老四早就拿起手表,帮着表姐往手腕上戴,嘴里还笑嘻嘻地说:“青青姐你不要,就给我好啦。” 林芝又叫刘青山他们去买糖果点心之类的,而她则领着林青青,去购买一些穿戴。 明明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现在还穿着老旧的衬衫和蓝裤子,那怎么成呢? 在糖果柜台前,刘青山就开始购买奶糖,好几十个品种,每样都先来一斤再说。 “小山子,买这么多?”姥爷有点不明所以。 小老四就跟他说:“姥爷,这是回村分给各家的,一共三十多家呢。” 姥爷有点发蒙,他有点搞不明白:出门给亲戚朋友带点东西还说得过去,哪有全村都送的? 别的东西不好带,所以刘青山就决定给大伙带点奶糖回去好了,也算是沪江的特产。 等他们这边把奶糖一样一样称好,林芝她们也回来了。 刘青山他们,顿时都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只见林青青穿着一身青色的连衣裙,脖子上缠着纱巾,正好遮挡住胎记。 脚下换上了皮凉鞋,亭亭玉立,光彩照人,就跟刚从电影里走出来似的。 不知道是换上这身新衣服有点不习惯,还是因为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裙子而兴奋,总之脸蛋红彤彤的,更显娇艳。 尤其是她的气质,真的很特别,纯净之中带着几丝倔强,很吸引人。 刘青山也算见多识广,都不免暗暗点头赞叹。 “哇,青青姐,你好,好厉害!” 小老四觉得,用漂亮美丽这些词儿,显然不足以表达她的感受,所以最后连厉害都用出来。 姥爷也乐呵呵地瞧着,不过瞧着瞧着,眼泪却吧嗒吧嗒掉下来:“这丫头叫我这个老废物给耽误喽!” 林芝赶紧上前轻声安抚:“阿爸,青青现在就很好,她心地善良,性子坚韧,这比外在的美丽更重要。” 就连旁边的刘青山也直点头,承认母亲这话有道理。 而且他还感觉到母亲身上那种明显的变化: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不再孤单。 小老四和老五也围着表姐转了一阵,俩小脑瓜凑到一起研究一下,小老四认定:青青姐的还少了点首饰。 比如说大伙都有的红山古玉,要是戴在青青姐白皙的皮肤上,肯定更漂亮。 山杏却认为,现在还不行,要是哑巴爷爷能把青青姐脖子上的胎记去除,那就一点问题没有了。 刘青山就乐呵呵地看着她们:这两个小丫头,现在也知道臭美了。 采购一番,在外面吃过午饭,这才准备回旅店。 结果拦了两辆出租车,人家都不拉,主要是这个大轮椅太碍事,出租车里装不下。 推着回去,路程又实在太远,没法子,只能就近找了个宾馆先住一宿,他们准备,明天就回家。 把姥爷他们安顿好,刘青山就回原来的旅店退房,还有些东西,也需要收拾过来。 老四老五闲不住,也非要跟着,反正是坐车,刘青山也就领着两个小家伙。 结果坐着车走了一段路,坐在后面的老四老五忽然叫嚷起来: “司机叔叔快停车,停车!” 吓得司机也连忙靠边停车,还以为俩小丫头要上厕所憋不住了呢。 只见两个小丫头直接从车里钻出去,都伸手往路旁的一个建筑指着。 刘青山一瞧就明白了,原来那里是美术电影制片厂,难怪俩小丫头这么兴奋呢。 “同志,你们还走不走?”司机也有点着急。 看着两个小丫头眼睛里都写满了渴望,刘青山也就先算了车钱,看看能不能进去参观一下。 结果到了大门口,立刻就被工作人员给拦住,这里当然是闲人免进。 刘青山也没法子了,只能朝老四老五摊摊手,他那个统一食品公司董事长的名头,就算在这儿亮出来也不好使。 小老四不死心,跟门卫在那磨牙:“叔叔,你就放我们进去吧,我们也不捣乱,就想看看动画片是咋做出来的?” 门卫也很无奈:“小朋友,不行啊,我们也有规定,要是每个小朋友都想来瞧瞧,我们也就不用工作了,你说对不对?” “可是,我们……”小老四眨眨大眼睛,忽然灵机一动,立刻就变得理直气壮: “叔叔,我们是受到邀请才来的!” 门卫也乐了:“那把你们的邀请函拿来我看看?” 邀请函当然没有,但是小老四就跟背课文似的,小嘴念叨起来:“多谢彩凤和山杏两位小朋友提供的宝贵意见,我们制作组已经采纳,并且欢迎你们有机会能来美术厂。” “嘻嘻,这个是葫芦兄弟动画片的胡导演,给我们回信里说的,我们来的着急,那封信忘带了。” 门卫听她说得有模有样,毕竟葫芦娃这部动画片还没制作完呢,一般人可不知道。 而且小家伙嘴里能说出来胡导演,那估计就是真的。 山杏也在旁边补充:“叔叔,我们给导演提建议,七个葫芦娃的脑门上,分别有七个标记,还被采纳了呢。” 门卫一拍脑门:“哎呦,这事我还真听说过,原来那两位小朋友就是你们啊,那快点请进。” 噢!老四老五齐声欢呼。 刘青山也不觉好笑:今天沾了两个小丫头的光儿喽。 门卫还给胡导演打了个电话,通知这件事。 不大一会,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走了出来,门卫连忙提醒:“这位就是剪纸部的胡导。” “胡叔叔好!” 老四老五连忙敬礼。 胡导脸上也乐呵呵的:“你们就是彩凤和山杏两位小朋友吧,欢迎欢迎啊!” 刘青山也上前打招呼:“胡导,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胡导摆了摆手:“多亏了这两位小朋友,我还得谢谢你们呢。” 说完,他还很认真地跟老四老五握握手,整得还挺正式。 看着胡导一手拉着一个,向厂子里走去,刘青山的嘴角也微微翘起:不愧是动画片导演,都有一颗童心呢。 来到剪纸部的办公室,屋子里乱糟糟的,不少人在那忙活呢。 这部动画片已经完成,正在进行后期制作。 胡导拍拍手,朗声说道:“同志们,欢迎我们的两位小设计师,彩凤和山杏同学,葫芦娃的标记,就是她们想出来的好点子!” 办公室里的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还真就拍起了巴掌,人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微笑。 搞得老四老五都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劲地敬队礼。 “小家伙,你们可把我给害惨喽。”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人走过来,还伸手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 啊? 小老四吃惊地眨着大眼睛。 然后就听那个老爷爷说:“原来我们为了节省经费,所以七个葫芦娃一模一样,就是上色不同。” “结果你们这么一弄,我们就得画七个,工作量增加,费用也增加,你们说怎么办吧?” 老四老五这才知道,原来老爷爷跟她们开玩笑呢。 小老四就笑嘻嘻地说:“老爷爷,要不我们给您加钱吧。” “哦,加多少钱,现在就给我,我买冰棍去。” 这老人也是个老小孩儿,看着老四老五可爱,就在这逗小孩儿。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笑声,在他们想来,小丫头能拿出来多少钱,可不就是买根冰棍嘛。 小老四又是嘻嘻一笑,落落大方地说道:“我和山杏加起来,能拿出来几十万吧,要是不够,还有我大哥呢。”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安静,大伙都愣愣地瞧着这两个小丫头。 “年岁不大,口气不小,你知道几十万是多少,我们这个动画片,总共也才花了十几万块。”那个老人就当小老四是吹牛呢。 倒是刘青山听得心里一动:或许,真的可以寻求合作。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你就说敢不敢要吧 国产动画片,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在解放前,万氏兄弟就曾经拍摄出颇具影响力的《铁扇公主》。 岛国那边新漫画的奠基者,手冢治,就是在看了这部动画片之后,这才开始漫画创作。 他的铁臂阿童木,其实就有孙悟空的影子。 等到解放后,又拍摄出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这样经典的动画。 发展到八十年代,又迎来动画第二春,像葫芦娃、阿凡提、黑猫警长等等,伴随几代人成长。 只是到了后来,因为资金和体制等原因,限制了国产动画的发展,这才导致屏幕上被岛国和欧美的动画片占领。 想起来这件事,刘青山还是觉得非常可惜的:其实在八十年代,大家还是差不多的,就算稍稍落后,也有追赶的希望。 既然他和吴桐她们组建了青山动漫公司,那么或许可以和上美进行合作。 青山动漫现在只有两位漫画家,没有制作动画片的能力,双方完全可以形成互补。 那些工作人员,则又开始各自忙碌,对于小老四的话,他们也只当成了小孩儿话。 胡导也忙去了,只剩下刚才那个逗小老四的老头儿,周爷爷,领着俩小人儿参观讲解。 刘青山也兴致勃勃地凑上去,跟着旁听。 他们这里是剪纸部,除此之外,还有木偶动画,水墨动画等等。 木偶动画最有名的就是阿凡提,水墨动画,比如说小蝌蚪找妈妈。 老四老五也渐渐明白了动画片的制作过程,原来还真是挺辛苦的,需要一帧一帧地进行绘制。 在没有电脑之前,这些都是手工完成,那工作量确实很大。 至于制作的成本,这个还真不大好算,除了需要的各种材料之外,还有大伙的工资呢。 周爷爷乐呵呵的,两个小丫头问这问那,他也不烦。 刘青山也这才知道:原来葫芦兄弟都长得一模一样,还真是为了节省成本。 因为资金有限,所以是怎么省钱怎么来,为此,胡导就充分发挥民主,叫大伙集思广益,谁想出好点子,就奖励一只鸡。 在这个年代,一只鸡可挺贵重的,用来改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 “你们俩小娃娃,一会儿也找小胡要两只鸡。”周爷爷嘴里还开着玩笑。 刘青山也跟着呵呵两声,不过心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多少泛着几分苦涩: 就是在这种简陋的情况下,大伙加班加点,还创作出这么经典的动画片。 可是,后边怎么就不行了呢? 于是他就说道:“周老,葫芦娃一共才十三集吧,也太短了,怎么不多拍摄一些,岛国那些动画片,都是几百集上千集的?” “这十三集,我们就制作了两年呢。” 周老知道刘青山是外行,所以也不在意,随口解释了一句。 刘青山嘴里嘿嘿两声:“嘿嘿,其实咱们这个也可以搞一个连续的,打完了蝎子精,还有蛇精,打完蛇精,还有黑熊精。” “就跟西游记似的,一路上降妖除怪,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其实许多岛国的动画片,就都是这个套路,几百集都是稀松平常。 就像是龙珠,一个武道大会,就能看好几年。 周爷爷也笑了:“要是经费充足的话,当然没问题,不过上面的拨款都是非常紧张的,小刘,你知道我们这部动画片,上边给拨了多少钱吗?” “周爷爷,多少钱?”小老四又问。 “一共六万块。”老人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 “哇,这么少!”老四老五异口同声。 刘青山心里则只剩下敬佩,他觉得,这些工作人员,不缺技术,更不缺刻苦钻研的精神,唯一能阻碍他们的,那就只剩下金钱了。 而这,恰恰是最不应该成为绊脚石的东西。 “周爷爷,我和山杏也有个创意呢,再拍续集的时候,能不能在里面加上两个葫芦小妹?” 小老四眨着大眼睛问。 哈哈,周老一下子就猜到两个小丫头的意图,笑着摸摸他们的脑瓜:“谁知道能不能拍摄续集呢?” “一定能的。” 刘青山倒是信心十足地说了一句,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葫芦娃是当年唯一的一部,允许继续拍摄续集的动画片,足见受欢迎的程度。 同时期的另一部经典动画,黑猫警长,厉害吧,结果拍了五集,就戛然而止。 当时的全国小朋友都记得特别清楚,第五集结束的时候,黑猫警长掏出小手枪,啪啪啪啪打出四个字:请看下集。 结果,等了好几十年,也没看到。 想到这里,刘青山就随口问了一句:“周老,黑猫警长为啥不接着拍了?” “你说老戴的那个片子啊,老戴被退休喽。”周老嘴里长叹一声。 被退休? 刘青山有点懂了:体制里面的事,那是很复杂的。 他嘴里下意识地念叨出声:“退休了好啊……” 结果发现屋子里面,好几道目光都向他射来,都带着强烈的不满。 刘青山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退休了好啊,我们公司正好缺人手呢,可以聘请过去。” “你们公司,什么公司?”周老疑惑地问道。 没等刘青山回答,小老四就抢着举起小手:“我们是青山动漫公司。” 大伙都一起摇头,都是行内人,还真没听说过。 这会儿的电影制片厂,包括美术电影制片厂,那都是国营单位。 刘青山笑着说道:“我们的公司,是在岛国那边注册的,刚起步,去年开始,刚连载两部漫画。” “可好看了,一个是樱桃小丸子。” “一个是中华小当家。” 老四老五都抢着回答。 屋子里面,有一个年轻人忽然插话道:“这两部漫画啊,好像在岛国那边很火爆,肯定会制作成动画片的!” 这下子,大伙也不敢再小瞧了:能在岛国都脱颖而出,那肯定挺厉害的。 周老爷子的眉毛也抖动几下:“小刘啊,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老戴?” 他这个老顽童也马上要退休了,所以听刘青山说能招聘,就有些心动。 “好啊好啊,那真是麻烦你了。” 刘青山也使劲点点头,这次要是真的能为青山动漫招兵买马的话,那就赚大了。 就连胡导也凑了过来,原本以为刘青山就是不相干的人,想不到还是同行。 只不过一个是公,一个是私。 这两年,大家也渐渐意识到了,私有经济发展很快,所以不像原来那么鄙视。 甚至还都渐渐开始羡慕起来,原因很简单:待遇高啊。 “上边划拨的资金太少,许多时候,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胡导嘴里抱怨着。 就像这部葫芦兄弟的片头歌曲,配乐其实就是一架电子琴,这你敢信? 周老也一个劲点头:“厂子也越来越不景气,年轻人倒是来了不少,都闲着没活干。” 刘青山知道,这个行业的没落,原因有很多,但是资金绝对是排在第一位。 这种情况,其实很严重。 因为动画片会影响一代又一代的人,这种影响,比电影可大多了。 孩童时代,正是在塑造人格的时候,结果在电视里看到的全是岛国和米国的动漫,这个肯定是有问题的。 想了一阵,刘青山嘴里忽然冒出来一句:“不知道你们上美厂,能不能搞承包?” 周围的人已经都围上来,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们真的没想过啊。 好半天,周老这才率先开口:“小刘同志啊,这是上面领导需要考虑的,你问我们也白搭,我们这些人,就是干活的。” “我们的青山动漫,缺的就是干活的,不缺领导。” 刘青山也笑着回道,他手里的锄头,已经高高举起。 这话叫不少人都有点怦然心动,不过他们很快就又摇摇头:还是舍不得这个铁饭碗。 只有周老乐呵呵的:“小刘同志,我老头子马上就要退休了,你们要不要?” “当然要,工资翻倍,到时候年底还能根据工作完成情况,额外颁发奖金。” 刘青山掷地有声地说道。 屋子里面,立刻就是一阵抽冷气的声音:工资翻倍呀! “你呀,也不问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要是个端茶倒水扫地的呢。” 周老笑着用手指点刘青山, 刘青山同样乐呵呵地回道:“那也需要啊,起码您工作经验丰富,知道水杯放在哪里,才不会被打翻,不会影响大家的工作。” 周老顿时大乐:“小刘,你这是准备千金买马骨啊。” 都是人老成精,当然能瞧出来刘青山的心思,不过那个工资翻倍,确实叫大伙都心动不已。 可惜的是,承包电影厂这种事,还没有先例,估计够呛。 刘青山也知道这事急不得,需要一步一步来,事实上,不仅仅是美术电影制片厂,就是普通的电影制片厂,也基本上停滞发展了二十多年。 甚至可以这么说,在这段时间内,国内的电影,不进反退,所以才被人家越甩越远。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的时间,刘青山领着俩小丫头,也跟着下班的大部队,一起出了上美厂。 职工基本上都是骑自行车的,就连周老爷子,也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边走边跟刘青山聊着,他们要一起去那位戴导家里拜访。 刘青山就帮他推着车子,半路上又买了几瓶好酒,正好路过小绍兴熟食馆,就又买了一些吃食。 这个时代,大多数职工都住家属房,转悠半个小时之后,周老爷子就指着前面一栋老旧的四层楼说:“到了。” 他家也在这,把自行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锁好,就领着刘青山上楼。 路过二楼的时候,顺道告诉老伴儿一声,不在家里吃饭了,然后就领着刘青山他们上了四楼。 “老戴,在家没,今天给你领来贵客啦。” 周老头嘴里一嚷嚷,就有不少人都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大伙用的都是公共厨房,都挤在一起。 他们这的条件,和那些里弄相比,还算是好的。 “你个周扒皮,是不是又来我这蹭酒。”一个爽朗的声音传过来。 然后刘青山就看见一个半大老头,看模样不到六十岁,精神很是健旺,穿着老头衫,趿拉着拖鞋,手里还摇着一把大蒲扇。 “不吃你这个一只耳吃谁,得了一万多的稿费,简直比搬仓鼠还厉害,早晚得叫黑猫警长把你抓走。” 周老头嘴里对付着,他说的稿费,是黑猫警长这部动画片上映之后,印成连环画销售,戴导赚了两万多块钱的稿费。 结果原作者一瞧就不干了,直接把戴导告上法庭。 最后是双方庭下和解,戴导赔给原作者一部分钱,这才皆大欢喜。 “你呀。” 戴导用手指点着老朋友,要是别人提这茬,他肯定急眼。 一起进了戴导家的小屋,面积也不大,屋里陈设也不多,柜子和墙壁上比较显眼的地方,摆放和悬挂着一些奖杯和奖状。 “这是小刘同志,刘青山,也是搞动漫的,人家在岛国那边还有个公司呢。”周老开始介绍。 刘青山连忙把带来的东西交给一位阿姨,然后和戴导握手:“戴老您好,这是我家的老四老五,最喜欢看您的黑猫警长啦!” “老什么老,我还不到六十呢。” 戴导摆摆手,然后乐呵呵地瞧着两个小丫头,叫老伴儿给她们拿糖,对待小粉丝,他从来都是非常热情的。 落座之后,闲聊几句,周老头就说起正题:“老戴,小刘同志的动漫公司,也准备制作动画片,请你出山呢,工资翻倍,还有奖金。” 戴导眼中精光一闪,事实上,他还真没干够呢。 尤其是成名作黑猫警长,只拍摄了五集就停了,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疙瘩。 至于钱什么的,倒是其次。 “小刘,你们公司,现在什么规模?”戴导显然是动心了。 刘青山眨眨眼,也不隐瞒:“我们公司刚成立,现在还属于草台班子,目前只有两个工作室,有两部漫画作品在岛国那边连载,在制作动画方面,还是空白。” 这样啊,戴导的身体往沙发靠背一仰,脸上也闪过一丝失望:你这连草台班子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一穷二白嘛。 然后就听到刘青山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公司的两部漫画,目前发展势头良好,到现在已经有了两亿多日元的收入。” “后续的吸金能力肯定会越来越强,公司资金充足,就缺少戴导这样的专业人才,帮着我们搭起架子呢。” 两亿多日元? 这个数字让戴导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有钱就好办,把这个楼里退休的老伙计划拉划拉,我就能拉出一支上百人的队伍!” “而且各负其职,全都是行家里手,你就说敢不敢要吧?” “要!” 回答他的声音脆生生的,是小老四和山杏一起表态。 刘青山也不觉翘起嘴角:这两个小丫头,也是青山动漫的小股东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等刘青山回到原来的旅社取东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包括小苏在内,那些服务员还都有点不舍,这几天下来,都处出感情来。 看到经理不在场,刘青山就乐呵呵地给她们写了一个纸条。 “我们公司要在这边成立分厂,专门生产方便面和火腿肠这些食品。你们要是愿意去工厂上班,到时候就拿着这个纸条去找杨总,肯定能优先照顾。” 这年头的大城市,全都是人满为患,招工什么的最容易,尤其是不需要技术的工作岗位,最不缺人。 “统一食品公司。” 看着纸条上面的名称,小苏不由得心里一动,想起了电视广告上的红烧牛肉面。 只不过他们这边出售的都是某师傅牌红烧牛肉面,味道也不错。 她有个初中同学,就在那个工厂上班,听说是外资企业,工资待遇比普通的工厂还要高一些,不由得就动了心思。 第二天,刘青山还要去上美厂,至于家人,就叫母亲他们领着姥爷,去豫园逛逛好了。 姥爷瘫痪好多年,也没机会去游览豫园。 老四老五原本还要跟着,不过这次刘青山是和厂领导见面,所以也就没领她们。 重新来到上美厂门口,只见戴导穿得整整齐齐的,正跟老周头在树荫下等着他呢。 一见面,俩老头就兴冲冲地说:“青山,昨晚上我们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就找了二十多个老伙计,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刘青山也挺乐呵:虽然年纪大点,但是经验丰富,到时候带徒弟肯定没问题的。 三人是边走边聊,进到厂里,有这两位老职工领着,那自然是畅通无阻。 一路去了厂长室,很快就见到了严厂长,屋里还有原来老厂长,现在担任顾问的盛导。 这位可了不得,当年拍摄的小蝌蚪找妈妈,牧笛等水墨动画,全都是脍炙人口,可谓是经典。 看到刘青山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孔,严厂长还以为是俩老头孙子辈儿的,上这走后门给安排工作的呢。 于是他就笑着说道:“老戴,老周,要是安插人的事,你们就免开尊口,咱们厂现在可是人满为患啊。”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望了戴导一眼:“老戴,你应该最清楚,新毕业的导演闲着二十多个呢。” 老戴被退休,其实跟这个也多少有点关系。 戴导用手扶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老严,多的人你要是觉得麻烦,那就全都处理给我们好啦。” 然后他才抬手介绍刘青山:“这位是青山动漫公司的刘青山同志,来咱们厂谈合作的。” 听了这话,严厂长略带诧异之色,跟着上前和刘青山握手:“欢迎欢迎啊。” 老周头又把盛导介绍一番,寒暄一阵,这才落座。 有年轻人过来给倒上茶水,大伙也就聊了起来,严厂长先询问一下青山动漫公司的基本情况。 刘青山也不隐瞒,就说明了他们准备成立动画部,制作动画片。 严厂长一听就明白了,不由得哈哈大笑:“原来还真是挖人的,老戴老周,你们这是已经被挖走了吧?” 盛导也用手推了下眼镜:“只怕厂里的正式职工,你们挖不动啊。”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观念如此,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变的,所以刘青山也不急,一步一步来吧。 于是他笑着说道:“盛老,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还可以外包嘛,就是我们提供动画片的脚本,然后包给上美厂进行制作,补偿一部分制作费。” 严厂长听了,立刻眼睛一亮,去年上美厂实行改革,探索新的发展之路。 但最终还是换汤不换药,要是采取这种合作的话,那就稳赚不赔,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刘青山跟着也就打开话匣子:“我们青山动漫是在岛国那边成立的,准备在国内成立一家分公司,然后把我们国产的优秀动画,推广到国外去。” “就像快要制作完成的葫芦兄弟,就完全可以试试水嘛。” 两位领导一听,就更有兴趣了:“小刘同志,你说说怎么推广?” 要是真能把版权卖到国外去,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而且还是外汇呢。 刘青山也早就打算好了:“我们的想法是这样,青山动漫,出资买断贵厂的动画片。” 这样啊,那倒是挺简单的,而且稳赚不赔。 不管青山动漫买了去之后,是赔是赚,反正他们上美厂,是没有损失的。 两位领导对视一眼,心中已经同意,毕竟现在的日子不大好过,厂子里确实需要资金。 有钱了,才敢跟上级申请拍摄项目,否则的话,光指望上级拨款的话,那一年也弄不来几个项目来。 严厂长斟酌一番,最终还是厚着脸皮,向林青山询问:“小刘啊,既然是谈生意,那我也就问了,你们青山动漫,能出什么价格,多少钱一本儿?” 一本就是标准的十分钟动画的长度,当时即便是央视,进口的动画片,一本也就几百块到几千块不等。 刘青山笑笑:“我们青山动漫,成立的时间不长,所以这个价格肯定不会太高。” 二位领导又对视一眼:蚊子腿儿也是肉啊。 这时候,周老头轻咳一声:“这个事儿呢,昨天小刘总也跟我们说过,就拿老戴的黑猫警长为例,青山动漫愿意出价二十万元,进行买断。” 这老头儿绝对是故意的,看到严厂长端起茶杯,这才报出了二十万元的数字。 果然不出他所料,严厂长端着茶杯的手猛的一抖,里面的茶水洒出来,溅得手上裤子上都是。 可是他也顾不得这些,放下茶杯,噌地一下站起来:“你说多少?” 周老头乐呵呵地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 严厂长站在那都傻了,周老头把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老严,你心脏不大好,可千万别太激动啊。” “别瞎扯。” 严厂长这才回神,把周老头的手指扒拉到一边,然后面向刘青山:“小刘总,这是真的?” 要真是有这二十万,他们厂子立刻就可以开工,一起搞个两三部动画片都没问题。 刚才他和盛导还一起研究呢,为拍摄经费的事发愁,想不到,转眼间就有人送钱上门,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嘛。 在当时,拍摄电影或者电视剧,还是比较便宜的。 就像是八六版西游记,前十五集的经费才三百万。 演员的片酬就更低了,猴哥儿是身价最高的,拍一集才七十块钱,这你敢信? 这还是拍电视剧,服装道具,人吃马嚼的,至于拍动画片,那就更便宜了。 刘青山笑着朝严厂长点点头:“不过这二十万,就是对整个动画片的全买断,包括版权、改编权,拍摄续集以及周边等等。” “这么说吧,就相当于这部动画片,以后就属于我们青山动漫公司了。” 这下子,两位领导也听明白了,盛导用手指向戴导:“好你个老戴,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原来是憋着想继续拍摄黑猫警长呢!” 戴导也哈哈大笑,这部动画片,都成了他的心病了。 而严厂长也皱起眉头,这种事还是比较敏感的,那就相当于出售国家财产。 而且最关键的是,以前也没有这种先例,搞不好,他会担责任的。 所以这件事必须向上级汇报,而且还要召开厂领导会议,先研究出一个章程来。 想到这些,他立刻就坐不住了:“小刘总啊,那我们先商量一下,你看行不?” 刘青山笑笑:“严厂长,不急不急,我们需要的,可不是一部黑猫警长。” 周老头也笑嘻嘻的,又把一个巴掌伸到严厂长面前:“葫芦兄弟,五十万买断!” 啊! 严厂长用手捂捂胸口,这次是真觉得心脏有点不大舒服了。 盛顾问也是满脸震惊,口中喃喃着:“动画片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在这个时代,动画片的经济效益,还没被完全开发出来,像是改编权和周边之类的,根本就不受重视。 而在岛国那边,却已经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所以漫画家的收入,才会那么高。 刘青山出的价格,现在看来,确实有点吓人。 但是这种经典动画,五十万买断下来,那简直是赚翻了。 以后拍摄续集就不必说了,就算是随随便便给那些厂家出售个肖像权啥的,那都不止这个数。 就算盗版的再多,但是终归有使用正版授权的。 过了好半天,上美厂的两位领导,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儿,这两位再次对视一眼,心意已决。 必须马上召开厂领导会议,把这件事定下来,然后他们一起去上面跑关系,无论如何,也要促成此事! 严厂长深深地望了刘青山一眼,他现在算是彻底看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了。 这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吗? 可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人家青山动漫,才是稳赚不赔呢。 这时候,盛导又开口了:“刘总啊,你们还有什么大手笔,就都说出来吧,放心,我们两个老家伙,还能扛得住。” 因为年龄关系,所以他们一直称呼刘青山小刘总。 这会儿呢,称呼已经变成了刘总。 巨大的利益,已经叫他们忽略了刘青山的年龄。 刘青山跟着说道:“盛老,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就是您拍的小蝌蚪找妈妈。” 旁边的戴导推了下眼镜:你昨天不说是黑猫警长吗? 不过他也没开腔,继续听刘青山说:“这几年,国外的动画片纷纷涌入,咱们国产的动画,好像有点抵挡不住呀。” 盛导的面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作为动画人,他当然不希望出现这种状况。 可是现实如此,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国产动画,讲究慢工出细活,质量上,完全不比国外的动画差,甚至要超出许多。 可是为什么竞争不过人家呢? 刘青山也从座位上站起来:“现在电视机越来越普及,如果我们的孩子,都是看国外动画片成长起来的,那会有什么影响呢?” 盛导双眉也不知不觉地皱起来,这个问题,他当然也想过。 他郑重地望着刘青山,现在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青年,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撒钱玩玩儿。 而是对这一行,如同他一样的热爱,一样的忧虑。 一瞬间,盛导对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十岁的青年,产生了一种知己之感。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盛导的心里,瞬间有了一个决定。 只听刘青山的声音继续传来:“所以我们才要团结起来,趁着现在还没有被人家甩下太远,奋起直追,把我们国产动画,做大做强,发扬光大。” 这话掷地有声,听得屋子里面的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他们都在上美厂生活了大半辈子,对这一行,同样都有着无比的热爱。 “刘总啊,这个厂长的位子,真应该让给你来坐。”严厂长也是长叹一声。 刘青山则连连摆手:“要是换成我,那肯定还比不过您呢,掣肘太多,限制太多,又能有谁,真能大展拳脚呢?” 大伙都一个劲点头,深以为然,在体制内,条条框框的实在太多。 “看来国家大力发展私营经济,也是有道理的。”严厂长更是深有感触。 刘青山接过话茬:“算是各有优劣吧,所以国家才允许多种体制并存。” 这时候,盛导忽然开口:“刘总,我有个不情之请,我能加入你们青山动漫吗?” 啊?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愣,盛导在上美厂,现在可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即便是退休了,也还担任着顾问呢。 刘青山则是心头狂喜,立马应道:“盛老,您要是来了,我们求之不得,总顾问的位置,非您莫属!” 盛导轻轻摆摆手:“职务什么的,我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在意那些,就像你刚才说的,我只是想为我们国产动画,再尽一份力。” 听到老人诚恳的话语,刘青山是真的肃然起敬,他也情不自禁地握住盛导的手: “盛老,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 “还有我们呢!” 周老头也拉着戴老,笑呵呵地凑上来。 要是盛导能入伙的话,那就妥了,人家不仅仅是导演,原来还是厂长,深受职工们的尊敬。 有盛导领军,还担心什么? 只有严厂长咳嗽两声:“你们都跑了,那岂不是就剩下我这个光杆儿司令?”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命运的转折点 离开上美厂之后,刘青山的心情依旧沉浸在激动和喜悦之中。 从这些老人身上,他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赤诚和热爱。 一直等回到宾馆,他的心情这才平静下来,然后又有点开始发愁:青山动漫要在这里成立分公司,谁来管理呢? 制作班底就是人家上美厂的退休职工为主,那么肯定要把公司开设在这边的。 业务上的事,他准备交给盛老负责。 可是管理上呢,也需要人手啊。 一家公司,从选址到建设,再到采购各种设备和物资,乃至后勤保障等等,涉及到的事儿多了去,他可没时间在这打理这些琐事。 青山动漫两位首席漫画家,肯定要在岛国那边发展一段时间的。 大姐老姐经营食品公司,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手里可用的人才还是不足。 正愁着呢,就看到老四蹦蹦哒哒地回来了,后面跟着林青青,手里推着轮椅。 刘青山不由得眼前一亮:就青青表姐啦! 虽然有赶鸭子上架的嫌疑,但是表姐的可塑性,应该也是很强的。 这一点,自家大姐刘金凤,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杨红缨也要在这边逗留一段时间,可以带一带青青表姐。 到时候,再从黑河那边,抽调一些退伍的边防战士过来,帮忙打下手,应该可以把摊子撑起来。 没有人才,那就自己先慢慢培养好了。 打定主意,刘青山就笑着迎上去,把姥爷先抱到床上,然后就见林青青已经把轮椅抬进屋。 “青山啊,什么时候回夹皮沟?”姥爷乐呵呵地问着。 瞧得出来,老爷子现在已经彻底恢复了生机,要是腿脚再能治好的话,那整个人就彻底活过来了。 “是啊。”林青青也同样满眼期待。 对于那个从来未曾去过的小山村,她已经彻底喜欢上了,这就只能说是爱屋及乌了。 “青青姐,你将来恐怕还得留在沪江这边。” 刘青山笑着望向表姐:“我准备在这投资建设一家动画制片厂,你以后要在这边负责。” 林青青的大眼睛便睁得愈发大了:“青山,你可不要开玩笑,我根本就不懂这些啊!” “不懂可以慢慢学,谁也不是生而知之。”刘青山也认真地说道。 他也没指望对方一下子就能挑大梁,总要有个学习过程,顺便也可以看看她的能力。 噢,老四老五则是同时发出欢呼,然后双双挂在刘青山身上: “大哥,太好啦,那以后我们就能看到好多好多动画片是不是?” 刘青山笑着拍拍她们俩的小脑瓜:“这就得问你们的青青姐喽。” 床上的姥爷,也同样是眉开眼笑:“青青啊,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这么聪明,难道还想一辈子都在里弄小工厂当临时工啊?” 林青青使劲抿着嘴唇,内心天人交战,这种巨大的考验,对她来说,还是平生第一次。 只见她那张俏脸上,渐渐露出坚毅之色:“青山,那我试试。” 林芝也十分欣慰,爱抚地摸着侄女的长发: “青青,相信自己,你能行的,你金凤大姐,开始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现在不也是管理着上百人的厂子呢。” 林青青使劲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在遇到小姑姑一家人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巨大改变。 吃过午饭,又给杨红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件事。 杨红缨也挺高兴,然后告诉刘青山,晚上要请姥爷和青青吃饭,当然,还有青青的哥哥林青峰。 等到下午,刘青山就领着林青青,又去了一趟上美厂,和盛老见了一面。 电影厂这边,估计严厂长要跑上一两个月,上面才能答复。 正好利用这段时间,领着林青青回去,看看能不能叫哑巴爷爷帮她治病。 不过下次刘青山肯定就来不了,所以叫林青青先和盛老认识下,以后他们还得密切配合呢。 到时候,盛老负责业务方面的事物,林青青主要负责日常事务。 等到晚上,一家人终于聚在一起,一开始,林青峰还有点拘束,倒是杨红缨看到林青青,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 毕竟她们的性子之中,都有着坚韧的一面。 听说妹妹以后要接手管理工作,林青峰也羡慕不已,他在体制内,没有一定人脉关系,想要升迁是很难的。 这一次,要不是刘青山帮忙,他肯定还得继续靠边站。 而在杨红缨点名叫他负责陪同之后,林青峰这才重新回到接待组里面,而且因为这层特殊的关系,领导也非常重视。 “表哥,你要是工作不开心,就自谋好了,跟表姐一起干。” 刘青山试着询问一下,不过林青峰并没有答应,他还是舍不得这个铁饭碗。 刘青山也就不再勉强,告诉他们,明天就要踏上归程,叫林青峰帮着把机票给买了。 林青峰瞧瞧爷爷,又望望小姑,目光中满是不舍:这大老远的,只怕过年的时候,才能去夹皮沟。 第二天,刘青山他们终于踏上归程。 这趟沪江之行,收获还算不错,除了顺利找到亲人之外,还让青山动漫公司有了发展壮大的机会。 至于杨红缨那边的考察,也基本尘埃落定,剩下的事情,有她忙的了。 筹建工厂,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刘青山回去之后,就得给老姐增派人手,他准备叫大老李领着胡伟等人过来帮忙。 胡司令参与了津门那边分厂的建设,也算有些经验。 到时候,再多从黑河那边调兵遣将,每年都有退伍的老兵,这些人素质都比较过硬,而且值得信赖,是刘青山的人才库的重要组成部分。 回去的路途,因为姥爷乘坐轮椅,这才感觉到十分的不便。 即便是几十年后,比较重视残疾人出行,那都有种种不便,更别说这个时候了。 时代的进步,不可能是一蹴而就,一切都需要时间。 八月下旬,刘青山他们一家人,终于回到了夹皮沟。 夹皮沟也已经忙碌起来,采集队要天天进山,现在已经进入采收蘑菇木耳等山货的旺季。 “姥爷,咱们到家啦!” 看到前面的小山村,老四就兴奋起来,笑嘻嘻地跟身边的姥爷说道。 姥爷抬手摸摸她的天线辫子:“对,回家啦!” 他们是乘坐大解放回来的,如今,方便面厂那边,已经有了一个中型的车队。 一共二十多辆嘎斯卡车,规模也算不小了。 等大解放进村之后,立刻就有不少小娃子围上来,嘴里使劲嚷嚷。 “青山哥他们回来啦!” 男娃子就知道,青山哥回来,肯定能有好吃的。 “彩凤,山杏,你们总算回来了,都想死我啦!” 小曼她们这些女娃子,则围着老四老五,又蹦又跳的。 刘青山把姥爷抱下车,放到轮椅上,然后才一挥手: “老四老五,快点给小伙伴发糖,你看二牤子,牙都馋掉啦!” “青山哥,我这是换牙好不好?” 二牤子一边争辩,一边乐呵呵地帮着从卡车上倒腾东西。 “这孩子还真多。” 林青青四下观望,她能感觉到,青山和老四老五他们,和这些小娃子都非常亲密。 小娃子们也都瞧她呢,还有的低声议论:“又来了个漂亮姐姐。” “会不会是青山哥的媳妇儿啊?” 小老四立刻嚷起来:“这是我们表姐,快点叫青青姐。” 小娃子们缩缩脖子吐吐舌头,嘴里乱七八糟地叫着。 “还有,这是我们的姥爷,以后我也有姥爷啦!” 小老四美滋滋地说着,还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这话姥爷最爱听了,嘴里一个劲张罗着,给小朋友们发糖。 很快,又有不少老人都聚拢过来,现在村里就剩下老老小小的。 “拐子叔,这是我阿爸。” “支书叔,这是我阿爸!” 林芝笑吟吟地介绍着,脸上也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村里这些老人们,虽然不知道内情,不过这么多年,一直都没见着林芝这头的亲戚走动,那肯定是有什么缘故。 现在看到这一幕,也都替她高兴,全都乐呵呵地围在林万祥身旁,问这问那。 好半天,众人才被这些热情的村民放行,往家里走。 姥爷也乐得合不拢嘴:“大伙还真热情,囡囡,你家在村子里人缘还真好。” 旁边推着轮椅的林青青,也一个劲跟着点头,她也有相同的感受。 走到半路,已经得到消息的刘士奎和奶奶他们,也已经到大道上迎接。 刘士奎笑呵呵地拉住林万祥的手:“老哥哥,这都好几十年了,咱们终于见着面儿喽。” 这话说得林万祥也唏嘘不已,儿女亲家,竟然一直都没机会相见。 “这下好了,芝儿终于盼到这一天,林老哥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奶奶也跟着笑道。 还有秋菊奶奶,刘青山也给介绍一下,然后一大群人,这才往家走。 噔噔噔,老四老五跑在最前面,小孩子最恋家了。 虽然在外边玩的挺高兴,但是家里才是最亲近的。 家里的大狗率先迎上来,然后小白猿就从窗户里直接跳出来,蹿到山杏怀里,兴奋得吱吱直叫。 柴火栏子那边,一群小家伙也立起小爪儿,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 林芝也同样四下张望,看到火狐狸慢悠悠地从屋后走过来,她的心里这才安稳。 这一幕把林青青都瞧得直发愣:这家里还真热闹! 进到屋里,刘青山把姥爷抱到炕上,往炕头一坐,林万祥的心,也一下子安稳下来。 这个陌生的地方,给他的感觉却格外亲切,真把这里当成家了。 刘金凤也跟着坐车一起回来,赶紧就去张罗饭菜。 林青青也连忙去跟着帮忙,不过这种土灶,她现在还真搞不明白,只好负责洗菜切菜啥的。 园子里现在啥菜都有,冰箱里面,也有肉,还有鸡蛋鸭蛋之类,这月份,最不缺吃的。 瞧着各种蔬菜和吃食,林青青也直发愣:“大姐,这也太多了吧?” 南方的饮食虽然精细,但是量少,多是一小碟;而这边恰恰相反,菜肴都是用大盆子端的,最是实惠。 吃饭的时候,刘青山把支书爷爷和拐子爷爷他们也都请来。 刘士奎也拿出了虎骨酒:“林老哥,以后每天少喝两盅药酒,舒筋活血。” “明天就叫三凤把他师父请过来,好好给你瞧瞧。” 刘青山也是急茬,没等到明天,下午就直接上山,把师父接下来,同来的,还有宋一针这位老师兄。 当然,也少不了孙小丫,进屋之后,就跟老四老五抱成一团。 “小六子,这是给你带回来的好吃的。” “还有这是二娘给你买的新衣服和新鞋子。” 很快孙小丫跟前,就摆了一大堆东西。 哑巴爷爷则先是查看了一下林万祥的腿,然后皱起眉头,手上比划一阵子。 刘青山就在旁边翻译,按照哑巴爷爷的说法:这腿是伤到了经络,需要用药物和针灸配合着治疗,最少也得需要一年时间,才有治愈的可能。 而且林万祥腿部的肌肉早就萎缩,就算能够治好,也需要长期的康复训练。 林万祥倒是想得开:“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现在能和女儿团聚,也就心满意足,可不敢再有那么多奢望。” 哑巴爷爷依旧憨笑着点点头,又比划几下:“以后起码拄拐行走还是没问题的。” 林万祥大喜:能够拄拐也行啊,总比瘫着强百倍啊。 很快哑巴爷爷就拟定了药方,至于针灸方面,则由宋一针来进行。 看完了姥爷,接着还有林青青呢。 这丫头心态也好,大大方方地解下脖子上的纱巾,看到因为一块青色的大胎记,而彻底影响整个人的形象,大伙心中也都好不惋惜:还真是人无完人啊。 哑巴爷爷查看一番之后,就笑着点点头,手上比划一番,刘青山也不由惊喜起来: “表姐,师父说,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把你的胎记消除!” “真的吗?” 林青青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虽然性子刚强,但是从小到大,却因为这块难看的东西,让她有些阴影。 “我师父可是药王传人,很厉害的!” 刘青山当然开心,要是祛除胎记,就相当于帮助青青表姐彻底打开心结,使她整个人生都发生改变。 “青青啊,还不快给哑巴爷爷磕头。” 林万祥听到这个消息,比刚才还高兴呢,他最疼这个孙女。 林青青也激动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哑巴爷爷磕了三个头。 大伙也没拦着,这个时代,给长辈磕头还是很常见的。 “青青,以后你也可以编一个大辫子,或者扎一个马尾辫喽。” 刘金凤也笑盈盈地搂住林青青的肩膀。 刘青山看到林青青还没有从激动中回过神,就笑着开起玩笑: “表姐,我建议,为了报复从前的日子,你最好剪个短发,越短越好。” 众人大笑,而刘金凤则开始指点起这个表妹:“青青,三凤要是再淘气,你就拧他耳朵。” 刘青山立马抗议道:“大姐,你还是不是我亲姐?” 青青则笑吟吟地望着刘青山:“这么好的表弟,我可舍不得欺负。”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压力确实比较大(求月票解压) 临近九月,开学在即,刘青山就准备赴京,正式开启大学生涯。 看着母亲忙忙碌碌地给他收拾行李,刘青山也没有阻拦。 虽然首都那边的家里,啥东西都不缺,但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刘青山还是很享受这种过程的。 而姥爷和青青姐的治疗,也已经正式开始。 当院支起煤油炉,天天开始熬药。 姥爷这边,内服汤药,辅之以针灸;林青青这边,也是内服汤药,然后外敷着哑巴爷爷精心配制的药膏。 刘青山也挺关注表姐那边的情况,这不仅仅涉及到她能否恢复美丽容颜,如果药膏有效的话,药厂那边,是不是也可以开发出几种外用的新药呢? 就像疤痕一抹灵之类的,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升,对美的追求也越来越高,这个领域,还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不过他马上就要开学,显然是不能亲眼见证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过程了。 这几天,刘青山天天都和老支书张队长以及少壮派的大头二彪子他们在一起,把村里诸多事物,安排妥当。 他这一走,估计就要等放寒假才能回来,所以家里这边必须安排好。 夹皮沟这边的各项产业,都在稳步发展之中,具体也不用刘青山负责实施,他只要规划出发展的方向和路线,大伙自然就会按部就班地落实执行。 下半年,村里的主要业务,刘青山已经规划出来:一个就是入冬之后,那些人工饲养的野生动物的贸易。 这个已经和维克多联系过,到时候他会亲自过来。 另外一个,就是猴儿酒的酿造和销售。 剩下那些常规的,大伙也都熟门熟路,如松江青稻和山货之类的,根本就不用操心。 就在刘青山忙着村里的事物之际,县里又找到他的头上,是王书记和郑红旗一起坐着吉普车来的。 同行的,还有商业局的周局长等人,一瞧这阵势,事情肯定不小。 将诸位领导请到村部,王书记也不客气,喝了一口茶之后,就开门见山: “青山啊,今年的广交会,又快到了,去年咱们省成绩不好,今年省里给各个市县都下达了指标,还得你亲自上阵才行。” 去年的广交会,刘青山没参加,结果就受到影响,不管是不是他没去的原因,县里都觉得是因为缺少了这个小福星。 “王书记,那个时候我肯定要上学呢,估计请不了假。” 刘青山也是分身乏术,他自己的产业都捉襟见肘的呢。 这个倒是实际问题,搞得王书记心里也好不郁闷,他都想说了:上啥大学啊,直接去县里商业局上班好了! 可是这话是万万无法说出口的,那不是耽误人家青山的前程嘛。 人家考上的可是北大啊,毕业分配,最次也是各个部委办好不好。 到时候,人们的家乡情结都比较重,本乡本土出去的,碧水县都能跟着借光。 “青山,那你就帮着拿拿主意吧,县里的压力确实比较大。”郑红旗也开了腔。 这次广交会,对他来说,也至关重要,他已经听到风声,上级组织部门要对他进行考察,准备调到省里经贸部门工作。 要是这次广交会,碧水县再能交出一份亮眼的成绩,他的升迁就指日可待。 既然已经踏足官场,郑红旗当然希望能走到更高的位置,做出更大的业绩。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陷入到思索之中,如果仅仅是一个碧水县,那很好办。 只要叫维克多出面,签订出口人工饲养的野味儿的合同,那就能轻轻松松完成上面的任务。 这笔生意早晚是要进行的,只不过是挪到广交会上而已。 现在既然关系到郑红旗的前途,那刘青山就琢磨着,怎么能做出更加亮眼的成绩。 渐渐的,一个完整的构想,在他的脑子里渐渐成型。 他刚要开口,就听外面传来嘀嘀嘀的喇叭声,然后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小娃子们一哄声的叫嚷: “解放军叔叔来啦!” 这个时代,军人是最受爱戴的,尤其是这些小娃子,都把解放军当成偶像。 大家连忙一起出去查看,只见外面大车小辆的,有小轿车,还有两辆大卡车。 刘青山一眼就瞧见了自己那辆开拓者二代小汽车,嘴里也不由念叨一声:“来得好快。” 他这辆车,一直扔在黑河那边,显然是那边的援兵到了。 在沪江的时候,他就给侯三打了电话,沟通过这件事。 据侯三说,他们今年一共招了五六十名退伍兵呢。 只见大卡车上面,都齐刷刷地站着人,清一色都是草绿色的军装和军帽。 只不过,鲜红的领章和帽徽都已经被摘下来,小娃子不懂这个,还以为都是解放军呢。 唰唰唰,几十名退伍兵都干净利索地从车斗跳下来,然后很自然地站成二路纵队,整整齐齐,无声无息,一如他们在军营中一般。 最前面刘青山那辆车里,也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虎头虎脑的王战。 他和丁山,是代表小五他们,留守在黑河的。 除了王战,刘青山还看到一个熟人,在边防驻地见过,于是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战哥,你们来的好快。” “郝连长,欢迎欢迎。” 郝军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热情地和刘青山握手:“刘总,我现在已经退伍,正式加入到龙腾贸易公司,率领同志们前来报道,请刘总指示。” 虽然退伍了,可是这种军旅作风,却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刘青山也不觉有些意外,想不到他们龙腾,竟然还能捞到一名连长。 要知道,连级干部其实不叫退伍,算是转业,到地方也是能够给安排工作的,而且大小也是个干部。 王战也瞧出了刘青山的疑惑,轻声道:“是沈叔叔安排的。” 刘青山这才明白过来,显然是沈国栋的人情,心中也不免有些感动。 他望向那些整齐列队的退伍兵,忍不住走上去,挨个和大家握手:“同志们,这里不是军营,所以大家可以随便一些。” 这其中,有几张面孔,他都有些印象,当时在边防驻地里面,一起吃过饭,一起唱过军歌。 这些退伍兵也都带着真诚的微笑,一双双有力的手掌,紧紧和刘青山相握。 当然更记得刘青山,拥军时候送到那些猪肉半子就不必说了,那两首军歌,至今也是他们那里最受欢迎的。 握完手,刘青山跟着朗声说道:“大家愿意加入我们公司,那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代表公司所有人,向同志们表示感谢。” “我现在不会给大家下什么保证,但是有一点,我绝对可以保证,只要大家努力工作,在我们公司的待遇,比那些端着铁饭碗的人,只高不低。” 刘青山知道,能来到这里的退伍兵,大多数都是农村出来的,回到家乡,也只能务农。 不像那些吃供应粮的战友,回去之后,能给分配工作,所以他才着重强调这一点,安抚人心。 哗哗哗,大伙热烈地开始鼓掌。 虽然他们也都知道,龙腾公司里面,有一大部分人都是退伍兵,待遇都很好。 但是能得到刘总的亲口保证,他们当然更放心。 正好看到林青青和胡伟也领着老四老五她们走过来,估计是来瞧热闹的。 刘青山就朝两个人招招手,这些退伍兵,以后大多数都是他们的手下,所以还是交给两个人安置比较好。 胡伟笑嘻嘻地走过来,看到清一色的绿军装,这家伙也立刻收起笑脸,变得正经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雪白的衬衫和西裤,然后上前挨个握手,十分亲热。 大伙不明所以,瞧着胡伟皮鞋锃亮,派头十足,还以为是公司的高管呢。 然后就听到胡伟爽朗的声音,开始自报家门:“在下胡伟,也是一名退伍兵,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司令员,所以大家可以叫我胡司令。” 那些新来的退伍兵都面面相觑:瞧着不像是军旅出身啊? 只听胡伟继续说道:“虽说是脱了军装还是兵,可是我们毕竟离开军营,进入到社会这个更加广阔的大熔炉,所以我们既要保持住军人的本色,更要学会迅速融入社会。” 这下子,郝连长都带头鼓掌。 他最担心的其实也是这个问题,现在看到有胡伟这样的榜样,他也就彻底安心了。 “青青姐,你也说两句,这些以后大多会是你们手下的员工。”刘青山轻声跟林青青说道,他也是有意锻炼一下表姐。 在一群充满阳刚之气的退伍兵面前,林青青是肯定有些紧张的,不过她还是使劲抿抿嘴唇,向前走了几步: “大家好,我叫林青青,我们以后就要在一起工作,希望大家能团结一心,在新的岗位上,继续赢得胜利!” 刘青山也不由面露微笑:还成,起码表现及格,这个表姐外柔内刚,是个做大事的。 她容貌出众,笑容灿烂,目光中又带着几分坚毅,瞧得那些战士们都有些呼吸急促。 在军营之中,那是很少接触异性的,所以看到眼前亭亭玉立的林青青,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亲近感。 胡伟跟着接过话茬:“同志们,我们马上就要奔赴沪江这个大城市,我们公司在那边有几个工厂,马上就要开始建设,正是用人之际,大家算是第一批了。” 要去沪江! 这些退伍兵也都是眼睛一亮:那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啊,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看来加入龙腾公司,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不过在兴奋之中,心里也隐隐有些发怯,毕竟他们上个月还在北国边陲站岗执勤,现在马上就要去那么大的城市,难免忐忑。 刘青山也当然瞧出来这一点,于是笑着说道:“同志们不用担心,边工作边学习,相信将来在大城市里,也有大家的一席之地。” “我们不靠天不靠地,靠着自己的努力,干出来一片新天地。” 郝连长也在旁边鼓劲:“同志们,当年在沪江的南京路上还有好八连呢,我们这些经受过军营洗礼的人,个个都是好汉子,没啥好怕的!” 看到一张张刚毅的面孔上,都露出自信和兴奋,刘青山这才叫胡伟和林青青领着大家离开,先安顿下来,彼此熟悉一下情况,然后胡伟就先领着他们奔赴新的战场。 剩下王战和郝连长还有一名叫做王小兵的退伍兵,留了下来。 刘青山对这个王小兵也有点印象,在边防军那边,也是个小班长,经常在检查站见面,平时就比较机灵。 “刘总,这次我们还带来水厂生产的产品。” 郝军跟着朝大卡车上指了指。 刘青山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瓶装水已经生产出来,那么肯定就要面临销售问题。 沈国栋舍得把一位连长派到他们公司,显然就是为了这件事。 于是他也饶有兴趣地走过去,早有王小兵跳上车,搬了一箱水下来。 打开外面的包装纸箱,刘青山拿出来一瓶,瓶子和后世相比,稍显粗笨。 看看上面的商标,印着“天然苏打水”几个字。 “大伙都尝尝吧。” 刘青山就把水瓶分发给在场的众人。 “这里面是汽水?”碧水县的王书记有点纳闷。 刘青山摇了摇头:“就是水。” “卖水?” 王书记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谁会掏钱买水喝? 刘青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错,口感绵软,有点淡淡的苏打味儿。 王书记也十分纳闷地猛灌几口,大热天的,在外面晒了一阵,还真有点口渴。 嗝,他打了个嗝,然后咂咂嘴,没好意思说:这不就是往凉水里加了点面起子吗,一点也不甜,估计傻子才会掏钱买呢? 面起子就是小苏打的俗称,因为常用来发面,所以才会这么叫的。 王战也开口道:“青山,水厂的产量可不小,就是这个销路……”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走,咱们先进屋,正好一起商量商量。” 大伙都重新进了队部,张队长还拿出来糖罐子,里面是雪白的白糖,他嘴里还说着:“来来来,都往这水瓶里加点糖,就好喝了。” 老支书则把玩着喝完的塑料瓶:“这瓶子不错,在家里装点油盐酱醋啥的,用着肯定比较方便。” 搞得王书记和郑红旗都面面相觑,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刘青山也使劲眨眨眼睛:支书爷爷,队长叔,咱们卖的是水好不好,不是卖瓶儿! 于是他咳嗽一声:“正好刚才谈到广交会的事儿,到时候,就把这个天然苏打水,拿到广交会上试试水好了。” “咱们这种纯天然的苏打水,怎么也得卖到一块钱一瓶才行。”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面霎时间变得安静起来。 过了好半天,王书记这才问了一句:“青山,你的意思,是把这水卖给外国人?还一块钱一瓶?” 他觉得:那些老外要是肯买水的话,肯定就是脑子进水啦!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没准真有戏 在夹皮沟的村部里,大家济济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刘青山身上。 不过刘青山一开口,就叫大伙感觉有点云山雾罩的: “大家在报纸上看新闻了吗,就是苏联那边的切尔诺贝利发生爆炸的消息?” 大伙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他们都猜不透,这个跟广交会有啥关系,好像八竿子也扒拉不着啊。 “因为这个事件的影响,所以整个欧罗巴大陆,已经产生了恐慌,野外的野菜和野味儿,都不敢食用。” 郑红旗的反应最快:“原来是这样,那青山你的意思,今年的广交会,可以加大农产品的种类和数量?” 刘青山笑着点头:看来还是郑大哥这样的年轻干部,脑筋比较活。 虽然郑红旗和杨红缨已经成亲,但是刘青山还是习惯性地称呼他郑大哥。 其他人这才琢磨出点味儿来,也纷纷跟着点头。 刘青山继续说道:“郑大哥,不仅咱们县要在这方面重点准备,你还可以写一份相关的调研报告,送交到省里。” 这个就是送政绩了,大伙都是混官场的,一听就明白,都满眼羡慕地望着郑红旗。 羡慕归羡慕,却没人再嫉恨,因为他们也都隐隐听到郑红旗升迁的风声。 在这个当口,自然是要搞好关系,毕竟是碧水县送出去的干部,以后也能借到光。 郑红旗也是心里欢喜,朝刘青山点点头:最好还是有他帮着参谋一下,他的见解确实更加独到。 见微知着,能从报纸上的一条消息,就确定一个大项目,这种理解能力,一般人还真达不到。 “青山,你说的卖水,也是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吧?”王战也终于想明白了。 要说污染的话,地下水当然也会受到污染,他们这种纯天然的苏打水,没准还真能有销路。 王书记的脑筋也转变过来,他现在终于相信,这水真有可能卖出去。 这是送上门的便宜,既然赶上了,当然要捡,于是他乐呵呵地说道:“那就把瓶装水也放在咱们碧水县的展位好了。” 如今,瓶装水还没有在国内兴起,估计也是独一份的。 郝连长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他被派到刘青山身边,其实就是专门为了销售矿泉水的。 围绕这个话题,大伙畅谈一阵,王书记他们这才满意而去。 郑红旗则暂时留了下来,他要抓紧时间起草报告,然后送交上去,这样才能有准备的时间。 刘青山则跟郝连长聊了一阵,叫他再回去一趟,把中科院对水质的检验报告之类的,都拍摄下来,复印件也要带来。 在质量方面,老外还是比较在乎的,这个应该比较有说服力。 另外就是运输通道,也要畅通,一旦那边真有订货的,就能够马上出货。 剩下后续的,就是开发其他品种的矿泉水,这个先不急,打开销量再说。 郝连长也是急茬,二话不说,立马风风火火离开夹皮沟。 来的时候,他还心怀忐忑;回去的时候,就已经是信心十足。 第二天,胡伟也带领着其他退伍兵,整装出发,前往沪江;林青青还要在这边治疗一段时间,所以只能是他先带队。 刘青山公司的退伍兵大队,即将首次正式在大城市亮相。 同行的还有刘青山,他准备好行礼,也在同一天出发,前往另外一个大城市。 这次进京,不坐飞机和火车,而是开着他那辆小轿车。 考虑到现在的产业越来越多,要随时随地进行联络,所以他也在这些退伍兵里面,挑选了两名跟班。 在驾驶位上,全神贯注开车的年轻人,正是王小兵。 在副驾上坐着的,一脸羡慕地看着班长开车的那个,名叫曹小飞。 他身高还不到一米七,长得也是小鼻子小眼儿,一张娃娃脸。 不过刘青山看他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所以就选了他。 后排车座上,坐的是刘青山和王战,王战也正好回京一趟,就跟刘青山同行。 “战哥,那边的生意还顺利吧?” 刘青山直到这个时候,才腾出来时间,询问黑河那边的生意。 王战一提这个就立刻兴奋起来:“青山,这几个月,每个月的利润,都超过一百万。” 刘青山心里也挺满意,他是六月份离开黑河的,现在过去三个多月,又赚了三百多万。 一年下来,盈利千万,吸金能力还真是够强。 不过也就是这两三年了,等到对面正式解体,口岸要关闭两三年呢。 重新开放之后,利润空间就没有这么大了。 一路平安无事,两天之后,刘青山一行人,终于顺利抵京。 先把王战送回家,刘青山这才去了位于琉璃厂的宅子。 家里只有鲁大婶在,看到刘青山,就乐呵呵地说道:“大学生,估摸着你这两天也就该回来了。” 这年头,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尤其是名牌大学的。 刘青山问问鲁大叔和师叔,果然是骑着三轮串胡同去了。 王小兵和曹小飞两个,也不用刘青山吩咐,就把带来的东西搬进屋。 正好有方便车,所以车里都塞得满满的,除了一些米面山货之外,甚至还带来一纸箱子的鸡蛋鸭蛋。 刘青山就把王小兵和曹小飞介绍一下,并且说明他们以后也要在这边常驻。 不过不用住在这里,史家胡同那边的老宅子,已经修缮了大半,随便挑两间房,就能住人。 聊聊家常,鲁大婶就去做午饭,曹小飞这家伙会来事,跟着帮忙,他当过一年的炊事兵,一些家产菜肴都能上手。 鲁大婶把刘青山带来的干蘑菇泡了点,然后去市场买了只老母鸡,放在锅里炖上了。 等到晌午时候,外面车铃一响,鲁大叔和老帽儿师叔回来,曹小飞就开始炒菜。 “青山回来了吧,在胡同口看到你那辆车啦!” 老帽儿师叔风风火火冲进院儿,看到刘青山,立刻就来了个熊抱。 鲁大叔乐呵呵地随后而入,朝刘青山竖竖大拇指:“青山,还是你厉害,开着小轿车上大学,估计是独一份吧?” 刘青山笑着摆摆手:“我要是天天开着小轿车去学校,估计要被同学打了。” 他才不会那么招摇呢,反正这车在家里放着,顶多也就是跑跑县城。 首都这边地方太大,还是有一辆车开着方便,平时就叫王小兵他们开着好了。 “打你好像不大可能,拿唾沫星子淹你倒是没准。”鲁大叔嘴里开了一句玩笑。 他太清楚刘青山的秉性:低调还低调不过来呢,怎么可能开着小轿车招摇过市地去上学,骑一辆二八大杠倒是有可能。 大伙洗手吃饭,桌上四个小菜儿,晌午的时候,那老哥俩也不喝酒,直接盛饭。 “鲁大叔,上午收获怎么样?” 刘青山手上给王小兵和曹小飞各夹了一大块鸡肉。 老帽儿师叔则捞了个鸡爪子,一边啃一边教训那俩:“都是大小伙子,吃饭都虎食点,想吃啥就自个夹,别光扒拉饭。” 曹小飞朝他呲牙一笑,一说话眼眉还直飞:“叔儿,主要是这米饭太香了。” 这里吃的是松江青稻,当然好吃了。 鲁大叔则夹了块蘑菇,嘴里回道:“一上午的工夫,就收了几块银元,青山,这段时间,收货越来越困难。” 这个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普通老百姓手里的古董,本来就不多。 这会又没有专门的古玩市场,像后来最有名的潘家园,还得等到九二年呢。 老帽儿师叔从嘴里吐出几个细碎的鸡骨头:“我听说,北边建亚运村,大屯、小关和洼里那几个村镇,都在进行大规模拆迁呢。” “就是有点远,我们老哥俩骑三轮过去,到那估计就要天黑了。” 亚运村在北四环附近,属于郊区,确实有点远。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刘青山挥手说道:“那咱们下午就过去,小兵和小飞开车拉着咱们。” “开着小轿车去收货,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油钱?”鲁大师笑道。 刘青山知道,首都马上就要迎来一次空前绝后的大拆迁,正是搜罗老物件的好机会。 王小兵和曹小飞没事的时候,干脆轮流给这老哥俩当司机好了,总比他们蹬着三轮强。 把这个打算一说,老帽儿师叔当然高兴:“那我这也算是鸟枪换炮,三轮换成小轿车。” 刘青山打量一下师叔,就穿个对襟的小褂子,于是笑道:“师叔,把你去大使馆穿的那身行头换上。” 跟着又瞧瞧鲁大师:“您也换一身,最好是绸子裤褂,都好好拾掇拾掇,收上来的怀表挂一块,手里捏着小鼻烟壶,拿出来大老板的派头。” 这老哥俩也恍然大悟,老帽儿一拍大腿:“明白了,得跟小轿车配套是吧。” 鲁大师也乐呵呵的:“没问题啊,咱们这里就不缺老物件,上些日子,还收了一个黄马褂呢,要不我先穿上。” 众人大乐,吃过午饭,稍事休息,就一起上车。 看到王小兵哥俩还穿着军装,刘青山就在路过一个轻工市场的时候,给哥俩买了两身衣服和皮鞋。 一套中山装,一套西装,包括衬衣皮带和领带,都是全套的。 这哥俩换上西装之后,都有点不会走道了,只能先脱下来,换回原来的军装,看来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不过他们心里美滋滋:跟着老板就是好啊。 开车跑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远远望见一个大工地,亚运村的各个场馆和配套设施,都刚刚开始修建。 原本的稻田之中,已经开始打地基。 一些民房,也被推倒,没倒的,也写着大大的拆字。 到处都在施工,机器轰鸣,尘土飞扬,也有不少车辆,正在帮着原来的居民搬家。 “没准真有戏!” 鲁大师眼尖,看到一辆路过的大卡车,上面装运的家具,显然是有些年头。 于是众人兴冲冲把车开进村子,村里现在是一片残垣断壁的景象,好几户人家,都往大车小辆上搬运东西呢。 直接把车停在一辆搬家的大解放前面,几个人下了车,搬家的那伙人,都愣眉愣眼地瞧着他们,不知道是干啥的。 最后还是一个中年汉子走上来,客客气气地朝大伙直点头: “我这手脏,就不和各位领导握手了,我是这个村的村长王大牛,欢迎各位领导前来视察。” 领导视察? 刘青山瞧瞧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师,再瞧瞧小轿车,这年头,能坐小轿车的,那当然是领导。 还有王小兵和曹小飞这两个,穿着军装,可不就像警卫员嘛。 于是刘青山也笑了:“王村长,我们可不是领导,是从城里来你们这收东西的。” “收啥东西?”王大牛有点纳闷。 鲁大师连忙说道:“就是以前用的一些老物件。” 说完,他嘴里就列举一大串,王村长也有点听明白了:“你们就是收破烂的呗,呵呵,开着小轿车收破烂,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老帽儿最干脆,从兜子里掏出来一捆大团结,还没拆封呢,在掌心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大伙家里要是有我们看上的东西,直接就点钱。” 这个倒不是他显摆,主要是叫人家知道,他们是很有诚意,也很有实力的。 果然,看到崭新的钞票,这些人的眼睛都有点发直。 一个比较机灵的村民,直接就拽住老帽儿:“走,先上我家瞧瞧去。” 大伙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嚷嚷,都先往自个家里让。 最后还是王大牛嗷唠一嗓子:“都别吵吵了,让客人一家一家走,先去我家!” 没法子,谁叫人家是村长了呢。 王大牛家住的是三间青砖房,看样子也有些年头,进屋之后,王村长还找了点茶叶,沏了几碗茶。 他老婆则抱出来一个大木头箱子,哗啦一下倒在炕上,里面乱七八糟的,啥玩意都有,还有小孩儿玩的嘎拉哈和玻璃球呢。 鲁大师眼睛一扫,也没有能看上眼的,最后只能拿起来一个巴掌大的铁八卦,在手里查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咱们也建一座影视城 王大牛连忙说道:“这是我家老大小的时候,从真武庙的道长那里求来的呢,我们这个村子,就叫真武庙村。” 鲁大师咂咂嘴:“没啥太大的价值,就是个祈福的玩意,算是一种民俗吧,给你十块钱咋样?” 这个还真不是他故意压价,按照铁八卦的价值,五块钱都不值。 鲁大师主要是想通过这个物件儿,给村民做做样子,知道他们确实收东西。 “成啊!” 王村长乐得眉开眼笑的,从老帽儿手里接过一张大团结,然后又朝老婆使了个眼色: “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叫先生瞧瞧。” 很快,他老婆又抱着个小盒子回来,打开之后,里面有几块银元。 王村长乐呵呵的说:“以前有人来收过,五元钱一块,俺没舍得卖。” “行,那就给你十元钱一块,到时候麻烦王村长领着我们去各家转转。” 老帽儿又递过去六张大团结。 这下子,王村长更高兴了,一个劲点头:“那就连盒子一起送给你们装着啦。” 鲁大师一听,立刻面露喜色,刚才他就一直在打量这个漆盒,可比里面的袁大头有价值多了。 看来这趟确实没白跑,单单这个漆盒就值回票价喽。 鲁大叔正要不露声色地收起漆盒,却见一只手掌搭在漆盒上面,然后就看到刘青山清澈的目光向他望来: “鲁大叔,这个漆盒值多少钱?” 刘青山在旁边察言观色,也瞧出来个大概。 现在的古董,收到就是赚到,还真没必要再黑人家的东西。 所谓捡漏什么的,也要看对象的。 鲁大师不觉老脸微红:“三五百块,还是值的。” 这个漆盒,在他看来,是上等的剔红,上面的云纹华美富丽,又带着几分飘渺,实在是不可多得之物。 刘青山朝老帽儿点点头:“师叔,给钱。” “讲究!” 老帽儿还朝师侄竖竖大拇指,然后就哗哗的数出一沓子钞票,拍在王大牛手上。 王大牛也是满脸憨笑,还伸出巴掌,使劲拍拍刘青山的肩膀:“你这年轻人实诚,不跟我们耍心眼,是个好人啊!” 他老婆也在旁边插话道:“不瞒各位,前些年,我们这村儿下放来一个大学的教授,就是鼓捣古董的,看了这个漆盒,说是值二百块钱呢。” 前些年就值二百,这几年物价涨了,多给点也挺合理 听了这话,刘青山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原来人家也不傻,刚才就是试探一下。 要是他们真黑了人家的东西,估计就别想出村。 鲁大叔则颇有些自嘲地望向王大牛:“王村长,你这是考验我们啊。” “嘿嘿,现在这人都越来越不老实,我们也怕吃亏不是。” 王村长一脸憨笑,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小狡黠。 刘青山心里一动:“王村长,这东西是哪来的,只怕村里别人家还有吧?” “还是混乱那些年,城里的小将们把我们村里的真武庙给拆了,大伙好歹算是抢回来点东西,偷摸藏家里的。” 王村长也不再隐瞒,他也清楚了,刘青山这一行人是正经做生意的,不像那些坑蒙拐骗的家伙。 然后他又张罗道:“一会儿我就用大喇叭通知一声,谁家要是乐意卖的,都卖给你们。” “对了,大喇叭昨天拆了,老婆子,你去村里吆喝一声。” 看着王村长的媳妇乐呵呵地出门,鲁大师也不由得喜上眉梢:想不到这趟还真有意外收获呢。 他又望望刘青山,心里敬佩不已:还是青山做事大气,这才是成大事的人啊! 不大一会,就有不少村民都抱着东西,向村长家里汇聚。 他们也都得到消息,村长家的一个盒子就卖了五百块呢。 再加上村长老婆保证说,这伙收东西的人实在,不骗人,大伙的积极性就更高了。 于是大伙就忙活起来,鲁大师和老帽儿忙着看货,付钱的事情就交给刘青山。 而王小兵和曹小飞两个,则负责经管收上来的这些老物件儿。 这哥俩也算是开眼了:这一会儿的工夫,整整两沓子大团结就没了,第三捆也已经打开,很快就剩下一小半。 这个村里的老物件还真不少,鲁大师说,多数应该都是以前庙里的摆设。 像王村长的那个剔红漆盒,那都是一套的,更是十分稀少和难得。 另外就是一些香炉碗碟之类的,也都是清早期的物件儿,虽然不是御制,却也都是精品。 最难得的是,村里的一个老头儿,还叫俩儿子抬来一尊雕像。 雕像的人物相貌威武,脚踏龟蛇,栩栩如生,据鲁大师说,这就是真武大帝的雕像。 东西是好东西,不过放在家里也不合适啊,除非重新建一座真武庙,进行供奉。 把道理跟那位老爷子讲讲,老人也连连点头:“我们们村子就因为真武观得名,所以我当年才偷偷把雕像扛走。” “现在整个屯子都要拆迁,也实在没地方供奉,要不就送你们得了。” 搞得刘青山也没法子,给了老爷子二百块钱,这东西就暂时留着吧,到时候哪块重修真武庙,捐了就好。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大大小小的,入手了二十多件东西,确实是不虚此行。 鲁大叔还不死心,要王村长领着他们,去真武观的遗址去转转。 就在村外不远,一大片残垣断壁,只有几座偏殿,还立在那里,大殿早就被小将们给推倒了。 里面的砖瓦和木料之类的,也被村民们弄走不少,回家修理房屋的时候,都给用上。 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不过在鲁大师眼里,却还是很有利用价值。 他嘴里叹息一声:“真要是重修真武观的话,这些砖瓦之类的,大部分还都能用上呢。” 刘青山也觉得有点可惜,放在这里,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推土机夷为平地。 可是如果要运走的话,一来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存放,二来嘛,他也不准备修真武观啊。 “可惜啦,以前的真武庙可灵验了,大伙心里也有个念想,这要是彻底推了,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那个扛雕像的老头,站在废墟前面直叹气,眼睛里还流出两行浊泪。 刘青山心中的感触更多:何止一座真武观,在首都大建设的浪潮中,又有多少古迹,换成了高楼大厦。 老帽儿忽然眼睛一亮:“青山,要是把这些东西都给归置归置,找个地方,没准还真能把真武观给复原喽。” 说完他转向王村长:“你们村子整体搬迁到哪了,能不能在新址那里,把真武观再修起来呢。” 王大牛卡巴半天眼睛:“离这倒是不远,可是修庙这种事,俺们这些农村人也支撑不起来啊。” 这就没办法了,大伙也全都遗憾地摇摇头,然后回村。 刘青山他们这次收上来的货物有点多,尤其是那尊塑像,小轿车根本拉不了,只能又雇了一辆大解放,给拉回史家胡同的老宅,先放在那边好了。 等忙活完了,回到家里,天都快黑了。 这趟收获不小,把宝贝都送进临时的藏宝室,屋里就剩下鲁大师和老帽儿以及刘青山。 鲁大师这才张口说道:“青山啊,一般的庙宇或者古塔之类的建筑,在修建的时候,通常都会修有地宫,那里面安放的镇物,大多是好东西。” “我看那个大殿就是直接被弄塌的,显然下面的地宫,尚未发掘,不知道能不能有什么好东西。” 老帽儿师叔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也一个劲点头,白天的时候,他提到了重修真武观,其实也就隐含着这个意思。 只不过当时人多嘴杂的,他也没有明说。 刘青山也沉思不语,他可不光是惦记着地宫里面,暂时还是虚无缥缈的宝贝,他想得更加深远。 古城大规模拆迁,现在刚刚拉开序幕,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把更多有历史价值的遗址,整体搬迁到城外的话,也算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只是这里面产生的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至于向上级请示之类,那还是算了,当年的大建筑学家梁思成都不好使,别说他这个人微言轻的小人物。 一个搞不好,就是费力不讨好的事,还浪费精力和钱财。 刘青山也陷入沉思:怎么才能做到两全其美呢? 既能把这样的古迹保存下来,又能不亏本,甚至继续创造价值。 这个难度有点高,刘青山暂时也想不出来,吃过晚饭之后,大伙都凑在电视机前面看新闻。 大概八点多,开始播放一个专题片,鲁大婶一瞧就高兴起来: “好哇,红楼梦也开始拍电视剧啦,你瞧瞧这个丫头,长得多俊啊,活脱脱就是一个林黛玉!” 刘青山一直想事儿呢,刚才也没留意,被鲁大婶这么一嚷嚷,他这才关注起电视,里面是红楼梦这部电视剧拍摄的介绍。 自从西游记彻底火了之后,观众就更加期待另外几部名着,啥时候能搬上银幕,而红楼梦的关注度也格外高,因为这部书,实在太特别。 看到电视里面那个饰演林黛玉的演员,正一身古装,在接受采访,刘青山一时间也有些恍然。 这版红楼,拍得绝对经典,只可惜,里面的这些演员都入戏太深。 一入红楼终身梦啊。 随后屏幕里又开始介绍,为了拍摄好这部红楼梦的电视剧,还建造了好几处大观园,其中首都就有一座。 看到这里,只听屋子里响起啪的一声响。 大伙的目光都向刘青山望过去,刚才就是他使劲拍了一下大腿。 “哈哈,有了,咱们也建一座影视城好啦!”刘青山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刚才的电视内容,给他很大的启发。 真要是建起来像样的影视城,那岂不是两全其美:既能保留遗迹的原貌,又能创造经济效益。 像后来的横店这些着名的影视城,哪一个不都是当地一张耀眼的名片,吸引了无数剧组和游客。 光是卖门票,就回本了。 把这个想法跟鲁大叔他们简单讲了讲,那几个人都一起摇头,老帽儿跟刘青山关系最亲近,所以有话就直说: “小山子,哪有那么多拍电影拍电视剧的,这买卖肯定亏本。” 以现在的电视剧制作能力来说,一年也没几部,可是谁又能预想到,几十年后,各种古装戏都拍烂了。 刘青山主意已定,拍板说道:“师叔,以后城里拆迁的地方多了去,老胡同,老宅子,甚至一些名胜古迹都保不住,您瞧着心疼不?” 像老帽儿这样的老京城人,那自然不必说,听刘青山这么一说,他就直咧嘴,一个劲念叨:“这几百年的老玩意儿,哪能说拆就拆了呢?” 鲁大叔也深有同感,玩古董的,当然最在意这些。 他思索一阵,然后朝刘青山点点头:“青山啊,你要是真把这件事做成了,那可真是造福积德的大好事。” “不过这样的大工程,咱们几个,可万万搞不来。” 想想也是,这里面涉及到的事太多了:首先得选一块地皮吧,还得足够大,资金少了肯定不够用。 然后还设计到搬迁,还得有个专门的运输队,还得有懂行的古建筑的老师傅,以及大量的建筑工人。 没有几百人,这个项目都运转不起来,还得需要庞大的资金做后盾。 听鲁大叔这么一分析,刘青山的脑子也冷静下来。 这件事做起来确实难度不小,涉及到大量的人力物力,不过呢,你不去做,他不去做,大伙都口头感叹两句,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事情总归还是得有人去做才行。 刘青山愿意去尝试。 财力方面,应该不用太担心,他完全可以撑得住。 毕竟这样庞大的建筑群,十年八年都不一定建完,陆陆续续地投入资金即可。 人力方面,他准备拉起一支仿古建筑队,以后随着仿古建筑的兴起,那绝对不用担心没活干。 老师傅倒是不缺,现在给他们修建老宅子的那伙人,就完全可以胜任,毕竟人家是连紫禁城都修缮过的,那手艺绝对没得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不缺钱不缺人,就缺领头羊 剩下的工人,刘青山决定和赵首长联系一下,上次从毛子那边运来机床,赵首长也算欠他一个大人情。 请那边张罗一些退伍兵啥的,应该没问题。 到时候再叫侯三多从毛子那边进口点卡车和工程机械,运输队和建筑队就可以拉起来。 算算成本,也花不了多少钱。 不过他要上学,肯定腾不出太多的时间,还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人来坐镇。 最好能跟首都的市政部门搭上话,到时候拆迁的时候,能够把原材料倒腾过去。 另外一些古建筑的砖瓦,也需要自己烧制一部分,这些都需要人筹划。 思来想去,刘青山想到了跟他一起回来的王战,就他好啦,行不行的,赶鸭子也得上架。 王战家里有人脉,能跟那些部门搭上话;瞧这小子从黑河跑回来,估计也是在那边待腻味了,正好修建影视城,就在京郊,这小子应该挺乐意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刘青山就给王战打电话,约好之后,就开车把他接走。 这货也很烧包地开了一辆吉普车,交给曹小飞开着,两辆车又向着昨天去过的小村子开去。 “青山,啥好事啊,瞧你眉开眼笑的?” 一上车,王战嘴里就问起来。 “当然是好事,恭喜战哥,你升官了,拆迁大队的大队长,有兴趣没?”刘青山直接就开始封官儿。 王战眨眨眼,有些疑惑地说道:“我怎么有一种官封弼马温的感觉呢?” 车里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王战则继续说道:“青山,咱们是不是也要搞开发,我听说,有几个搞开发的,都赚翻了。” 瞧他摩拳擦掌的架势,刘青山轻咳一声:“确实是搞开发,就是咱们这个开发,跟人家有点不一样。” 然后他就把打算跟王战简单说了说,这货一听,立刻俩眼放光: “青山,你说建影视基地,那是不是说,就能有剧组到咱们那拍戏,能看到那些女明星?” 刘青山也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在王战肩膀上砸了一拳:“瞧你这浓眉大眼的,原来也不是啥好鸟。” 王战嘴里嘿嘿几声:“我这也是男人本色嘛。” 小轿车颠簸颠簸直接开进真武观村,立刻就围上来几个人,村民都认识这辆车,也认识车里的人了。 王大牛村长也凑了过来:“刘经理,你们又来了,走,到我家先喝点水。” 还有一个村民也把脑袋伸进人群:“我昨天回家又好好翻翻,还真翻出来一样东西,是以前真武观里面的几对蜡扦儿,你们收不?” 刘青山也笑了:“收,这回连整座庙都收走!” 王大牛一听,也使劲拍了一下大腿:“刘经理,你们要重建真武观,那可忒好啦!” “可不仅是真武观,我们要建一个比真武观大十倍,百倍的大建筑群。” 王战这货,直接就开始画大饼,就是你画的那个圈,不一定好使啊。 刘青山把大致的思路,跟王大牛念叨了一阵,昨天他就知道,这边拆迁的,一共十个自然屯呢,搬迁的新址,地盘也肯定够大。 把王村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啧啧,刘经理你们还真是大手笔。” “这是好事啊,以前我们这的真武观,十里八乡的人,都过来献香火,所以他们那些村子,也肯定乐意。” 昨天那位扛塑像的王老爷子,也用手捋着花白的胡子:“还有惠中寺村,他们那有一坐寺庙,以前香火也挺旺的。” “还有药王庙村,有个药王庙,大伙也都常去,还有娘娘坟村,那里以前还埋过一位娘娘呢。” 王战连忙插话:“这个坟地就不用迁过去了吧?” 王大牛也大乐:“坟地当然不用迁,不过旁边有个娘娘庙,可灵了,我和老伴儿就是在那拴了个娃娃,才生了家里的大小子。”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也都来了兴致,于是把王村长也拉着,先转一圈再说。 有王村长这个坐地户领路,到了那几个村子,都受到热情招待。 还没等说拆迁的事儿呢,结果各家各户就把那些自认为是古董的坛坛罐罐都搬出来。 叫鲁大师哭笑不得的是,有一户人家,把腌咸菜的坛子都抱来了。 还真别说,老玩意儿也收了不少,一套紫砂的茶具,几个鸟笼子,虽然笼子比较破旧,但是里面喂食喂水的罐子,都是清朝时候的。 另外就是一些银元之类,以袁大头居多。 最珍贵的,就是一对儿清朝的太师椅,庄严大气,材质是小叶紫檀,绝对价值不菲。 鲁大叔也不压价,按照当下的价格,两把椅子,给了一千块钱,把主家给乐的,非得拽着刘青山他们,去家里吃饭。 刘青山他们还没转完呢,哪有功夫吃饭,于是又开车往下一站,两辆车都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人,全是各村的村干部。 车里实在挤不下,就到雇了一辆搬家的大解放,不少人都坐在车斗上。 车斗里好啊,又凉快又兜风,刘青山也嫌车里憋闷,所以也在车斗里吹风。 “刘经理,你看前面那个村旁边的,就是娘娘庙。”王大牛嘴里吆喝一声。 刘青山当然也看到了,那边停着两辆大铲车,不时发出轰鸣,瞧着这架势,是要开推。 把他也惊出来一身冷汗:这要是推倒的话,就真是一堆废墟啦。 还好,铲车前面有一伙人,正在那里比比划划说着什么。 没等大解放停稳,刘青山就已经跳到地上,嘴里大声吆喝:“别拆,别拆!” 那几个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的人,都不是好眼神瞧着他,有一个还嘟囔一声:“这怎么又来一个捣乱的?” 刘青山眼睛从这些安全帽头上扫过,然后就落到对面那两个穿着半截袖的中年人身上。 他们身后不远还支着两辆自行车,显然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 前面那个中年人,刘青山觉得好像有点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时候,一位戴着安全帽的技术员又嚷嚷起来: “这几位同志,你们让让,我们的工人还得干活呢,耽误了工期,谁也负不起这责任。” 这位郑技术员心里也窝火,要不是对方刚才出示工作证,是作协的人,他早就直接下令大铲车开动了。 毕竟是耍笔杆子的,能不得罪,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前面那个中年人说话也挺硬气:“这样上百年的古建筑推倒了,谁又来负责?” “这个不归我们管,你找上边的领导讲理去,我们就负责干活。” 郑技术员的火气也越来越大,天气本来就热,再加上有人捣乱,当然火大。 “那你们先把铲车开走,我跟你去找你们的领导。”中年人也不是好糊弄的,他前脚走人,后脚铲车开始干活,他就白忙活了。 郑技术员也又急又气,一个劲跺脚:“舒作家啊,你就别跟着添乱了,这拆的又不是你家!” “这可比拆我家还心疼呢,这样的老建筑,推了就算是彻底毁了,诸位,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那个中年人也是痛心疾首。 听到戴安全帽的叫他舒作家,刘青山猛的想起来这个中年人是谁了。 确实没见过面,但是却见过此人的介绍,就是大作家老舍的儿子,也是一位作家。 想想这位的事迹,可不是嘛,一直都致力于保护首都的古建筑,只可惜,在发展的滚滚大潮中,他的声音实在太过微弱。 于是,刘青山也凑上去,和舒作家并肩而立:“没错,这样的古建筑,确实需要保留!” “同志,你又是哪个?” 郑技术员感觉脑瓜子有点大。 刚才那位舒作家领着人是骑自行车来的,这位好像更厉害,又是小轿车又是吉普车的,估计来头更大。 你说这不是耽误事吗,工程进度跟不上,挨批的还得是他。 舒作家也向刘青山伸出手:“你好,咱们从现在开始,就是一个战壕里面的战友啦!” “我叫刘青山,舒作家您就叫我小刘就成。” 刘青山也使劲和对方握握手,没错,确实是战友。 舒作家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然后就听到那位刘青山嘴里说道:“这座娘娘庙,你们不能拆,还是由我们拆吧。” 一句话,在在场的这些人都给说得愣住了。 郑技术员使劲卡巴几下眼睛:这位到底是哪头的呢? 舒作家也不由得面色一沉:本来以为是战友,结果一转眼就叛变,这都什么人呢? 只听刘青山继续说道:“这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说完他瞥了舒作家一眼,这话主要就是说给他听的,读书人都认死理儿。 果然,舒作家面色一暗,口中只能是一声长叹,他当然知道,现在各行各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还捐了半个月工资呢。 这种事情,确实没有人能阻挡,当年的那位大建筑学家梁先生都没招。 可是,眼睁睁看着这些古建筑被拆除,他真心疼啊。 虽然他的出生地不是这里,但是因为父亲的缘故,这里是他的祖籍,他对这座城市也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 对这里的人文和古迹,真就像是自己家里一样。 因为父亲的笔下,大多描述的就是这座城市。 所以听说这边拆迁之后,他就骑着自行车,和同事赶了过来,这才及时阻止了娘娘庙被拆掉。 要不然的话,刘青山他们来到这,估计就只能看到一堆废墟了。 可是,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大势所趋,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够改变的。 舒作家的内心无比纠结:发展和保护,难道就真的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他虽然想要保护,可是却没有这个力量,也没有明确的方法,所以内心也就越来越纠结。 刘青山终于道出原委:“这个娘娘庙,还有这几个村的古建筑,都由我们来拆,从这里拆走,在别的地方再重新复原,就相当于挪挪窝。” 舒作家听了,不由得心中一阵激荡,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再次抓住刘青山的手掌:“你真的准备这么做?” 这个想法,他也早就想过,只不过也就是想想,根本没有能力去实施,这里面耗费的人力和财力,可不是他能够支撑的。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这也是无奈之举罢了。” 舒作家思索片刻:“就算你们十万元村有些实力,只怕也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消耗吧?” 看来,舒作家也是知晓刘青山这个人。 “能做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也不做强。”刘青山实话实说。 舒作家不由得脸上微微有些涨红,然后就听到刘青山又说道:“舒作家,您能大声疾呼,这同样是也行动啊,值得钦佩,所以,我们还是战友。” 这话中听,舒作家脸上重新露出微笑:“小刘同志,你不记我仇吗?” 刘青山都被他说得一愣:“什么仇,咱们今天好像才是第一次见面吧,能有什么仇?” 舒作家大笑:“哈哈,前几天,我还在报纸上发声,批判你们村里搞的那个夹皮沟文学奖,纯属瞎胡闹呢。” 原来是这事儿,刘青山也不觉微笑,那些报纸上边的论战,他根本就没兴趣去关注。 这段时间,夹皮沟文学奖在外界闹得沸沸扬扬,引起了一场全社会的大讨论。 各行各业的人,都加入到这场讨论之中,纷纷发表自己的声音。 这其中,尤其以作家这个群体最多,有欢迎的,也有反对的,正吵得不可开交呢。 舒作家就是反对者,他脾气比较直,不批那些什么夹皮沟文学奖不专业不正规之类的,直接就拿奖金说事儿。 你这奖金,是国内最高的,把那些以老作家命名的文学奖放在何处,这摆明了是不尊重前辈嘛。 他还以自己的父亲举例:父亲也算是有影响的作家了,到现在还没有以他父亲命名的文学奖呢,你一个小山村,凭什么有这个资格? 舒作家的影响力不小,所以有一大批拥趸,也算是反对者之中的主力军。 结果万万想不到,今天在这里,竟然能跟夹皮沟文学奖的发起者碰面,而且还跑到一个战壕里,这实在有点叫人感觉哭笑不得。 等刘青山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他心里根本也不太在意,反正现在路作家安安心心在夹皮沟继续创作呢,而且身体也渐渐恢复,那么夹皮沟文学奖就值了。 于是他笑道:“舒作家,那事先不说,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是伙伴。” 舒作家第三次伸出手:“好,你们既然出钱出力办这种好事,当然也要算我一个!” “在财物方面,我无能为力,但是在其他方面,也能尽绵薄之力。” 两只手再次相握,刘青山的心里也小小乐呵了一下:他们这边,不缺钱不缺人,就缺少这种领头的人。 要建设一座庞大的影视城,从布局到规划,再到建筑风格等等,这里面涉及到许多专业性的东西,从建筑到文化,再到民俗等等,千头万绪,绝非一人之力。 而舒作家有这个热情,而且也有这些方面的人脉,他们联手,绝对是珠联璧合。 握着舒作家热情有力的手掌,刘青山也挺佩服他的,按理说,双方现在可是正在打仗呢,虽然是打笔仗,可是这种战斗,往往更激烈。 结果舒作家能够求同存异,跟他合作,这份胸襟,确实值得钦佩。 他们这边结成统一战线,王战那边也没闲着,直接开着吉普车,去找工程的负责人商谈去了。 不大一会,就兴冲冲地回来:“谈妥了,人家等咱们半个月的时间,暂停这里的拆迁。” 这下子就连舒作家都暗暗心惊:这能量可不小啊。 王战也火烧屁股似的:“青山,时间不等人,后边咋办,赶紧拿出来个章程?” 刘青山倒是不急不忙:“都晌午了,先回城吃饭,把各村的村干部都拉着,一起商量商量。” 说完他又转向舒作家:“您也一起去?” 舒作家当然也不会推辞,直接叫人把他们骑来的自行车放到大解放的车斗里。 王大牛村长也把这十个村子的村干部都召集到一起,连人带收来的东西,一起拉到城里。 直接找了一家大馆子,满满当当坐了两张桌。 不大一会,各种菜肴流水一般端上来,瞧得大伙都暗暗咽口水。 别看这些村干部就在首都的郊区,其中有一大半,连升旗广场都没去过。 一杯酒下肚,刘青山这才朝王战使了个眼色,这家伙就站起身: “各位父老乡亲们,我们龙腾公司,准备搞个大项目,还需要大伙儿多帮衬帮衬。” 这小子口才还真不错,一口的京片子,这些人听得也亲切。 听王战讲述完整个计划,那些村干部也都兴奋起来,但是最兴奋的,还是舒作家。 除了兴奋,更多的则是震惊:他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叫做刘青山的年轻人,竟然能筹划出来这样一个庞大的计划。 这不正是他一直想做,却没有能力去做的事吗? 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从座位上站起来:“算我一个,我动手不行,但是动动嘴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刘青山也直接拍板:“好,那就聘请您当顾问好啦!” 说完他又呵呵两声:“那关于夹皮沟文学奖论战的事儿……” 舒作家摆摆手:“放着现在这种踏踏实实的事情不去干,谁还有那个闲工夫去吵架!” 大伙一听,也纷纷端起酒杯:“对,干!”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刘青山一瞧这架势,就先挑紧要的说,别一会儿这些村干部全都喝多喽。 当务之急,就是先要圈地,未来的影视基地,占地很广,显然一个村子肯定是满足不了的,所以才把这些村干部都请来。 一听说有钱,大伙当然都眼睛直放光。 刘青山就又补充一句:“我们还要专门成立一个建筑队,到时候,咱们村子里的年轻人,没啥工作的,都可以加入进来,也算学一门手艺,养家糊口肯定没问题。” 这个提议,最受欢迎,购置款和土地补偿款啥的,毕竟不是活儿钱,花光了也就没了。 要是学一门手艺,那是能吃一辈子的,农民最在意这个。 于是大伙都借着酒劲儿,一哄声地答应。 吃饱喝足之后,就拉着刘青山和舒作家他们,去各村新搬迁的安置地去进行实地考察。 这里介于四环和五环之间,现在还多是荒地,不远不近的,位置正好合适。 剩下的事儿,刘青山就交给王战负责。 有舒作家这个顾问,还有鲁大师和老帽儿师叔,帮着王战打下手,另有曹小飞和王小兵两个当跑腿儿的。 最主要的是,舒作家还表示,他还要再召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加入进来,一起来做这件有意义的事情。 然后他就掰着手指头算起来,需要寻找那些行业的专家学者。 建筑行业的最重要,必须精通古代建筑。就算是宫殿,秦汉时期的风格,和唐朝的风格,也是不同的,更不用说明清了。 像影视基地这种大工程,可不是小孩摆积木,必须找真正的大家来进行设计。 另外就是其他辅助行业的,同样不可缺少:比如说精通历史的学者,书法绘画雕刻园林艺术,甚至民俗方面的专家等等,都必须聘请过来。 刘青山当然欢迎,而且还表示:请来的这些顾问,那肯定不能叫人家白忙活,车马费什么的,必须有。 舒作家却摆摆手,表示能参与进来的人,肯定也都不是为了这个。 “各位顾问要是没有后顾之忧,那也能更安心不是?” 刘青山当然知道,随着商品经济的开启,获取一定的劳务费,也是大势所趋。 总不能叫人家骑着自行车,饿着肚子,来给他们当顾问吧? 这件事,以后交给王战去处理就好,刘青山只掌握大局。 他给赵首长打了个电话,说了说招人的事儿。 赵首长满口答应,还说要尽量帮他召集工程兵。 双方第一次合作愉快,赵首长还惦记着继续合作呢,比如弄点那边的主战坦克和战斗机过来,研究研究。 这下子,刘青山也心中大定,给侯三打电话,叫他弄卡车和工程机械。 卡车就暂定一百辆吧,到时候专门成立一个运输公司,反正首都这边正在大搞建设,车还不够用呢。 至于最重要的司机,对刘青山来说,反倒是最容易的,退伍兵的驾驶员,多了不敢说,百十名轻轻松松就能招来。 “老板,你这是到哪都不消停啊,还上不上大学啦?” 说完正事,侯三也在电话里打趣刘青山。 刘青山呵呵两声:“当然上,明天就去报到。” 第二天,九月一日,开学季,也是刘青山这样的新生报到的日子。 吃过早饭,刘青山就换上一件白色的半袖衬衫,下身穿着一件蓝裤子,脚上一双白色的回力鞋,清清爽爽,准备出发。 鲁大婶乐呵呵地瞧着他:“青山今天真精神,不过要是穿着西服和皮鞋,那就更帅气啦。” 刘青山知道,大婶儿的意思,是有点说他穿得太朴素。 可是刘青山真不想太惹眼,所以今天穿得就随大溜,正是当下大学生最普遍的装束。 要真是穿得西装革履的,估计那肯定成为同学中的异类。 等他推着一辆半新不旧的二八大杠准备出门的时候,老帽儿师叔吆喝一声:“你的行李被褥啥的,咋不驮着?” “看看学校都发啥东西,缺的再回来取。”刘青山已经跨上自行车,出了胡同。 迎面正看到白二爷正背着手遛弯呢,不远处,张春雨正呼哧呼哧地跑回来。 老爷子每天早上,都监督这个宝贝徒弟跑步,说是他们这行,整天坐着,早晨起来,必须锻炼,不然身子就坐坏了。 “二爷,那天收了俩老鸟笼子,回头您取一个去,没事溜溜鸟。” 刘青山嘴里打了个招呼,虽然给着老爷子开工资,可是人家这活儿干的地道,更是把张春雨这个徒弟当成亲儿子似的。 在白二爷悉心传授下,张春雨现在也已经能够独立上手,开始修复那些旧书画。 这玩意还真是慢功夫,到现在,还有好几幅没弄完呢。 “那我回头可得瞧瞧去。”白二爷也不客气,乐呵呵地答应着。 “青山哥,今天上学啦?”张春雨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询问。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每天加点量,怎么也得跑五公里才成。” 张春雨脸上一垮:“青山哥,我可没有你那个本事。” 他当然知道,刘青山早上最少要跑五公里,然后还要站桩练拳。 “手头这幅画弄完喽,就领着你师父回咱们夹皮沟转转,也要放松放松,注意劳逸结合。”刘青山叮嘱一句,就骑上车继续出发。 出了胡同,进入大街,很快就汇入到自行车洪流之中。 京大校门口,彩旗招展,欢迎新同学的条幅,也随着晨风招展。 不时有一辆辆接站的大客车,把新生和随行的家长拉进校园。 车顶的行礼架上,都是鼓鼓囊囊的行李包。 刘青山也推着自行车,在校门外驻足,正抬头仰望匾额上,伟人题写的校名。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那四个饱满生动的大字,熠熠生辉,仿佛拥有无穷的生命力,永远都朝气勃勃。 刘青山静静地凝视,但是他的内心,却并不平静,相反却是少见的激动。 这座将近百年的学府,见证了华夏的屈辱,更见证了华夏的不屈和奋斗,以及将来的崛起。 近百年来,有多少老先生,在这里播下知识和希望的火种。 又有多少青年学子,从这里学有所成,投身到报效国家,建设祖国的洪流之中。 薪火相传,永不停息。 刘青山的心里,也发出无声的呐喊:京大,我来啦!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笑嘻嘻的声音:“这里就是京大啊,也不怎么样嘛,破破烂烂的。” 这声音有点刺耳,眼下的京大,确实没有翻修和建设,显得有些陈旧。 但这是历史的积淀,绝对不是破烂。 那个声音又传来:“还有这字写得也不怎么样嘛!” 刘青山都忍不住转头望过去: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周围同样有不少目光都一起望过去,眼神都带着几分愤怒和谴责。 这时候,伟人逝世不到十年,人们心中对他的敬爱,依旧十分浓烈。 和刘青山想象的差不多,说话的果然是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穿着一身笔挺的花格子西装,还扎着领带。 头发也油光可鉴,脸上倒是带着几分奶油小生的模样,就是眉宇之间,带着几分轻佻。 看到大伙咄咄逼人的目光,这家伙还伸手在鬓角轻轻拢了一下,嘴里嘟囔着一句粤语。 这时候的人,还大多听不懂粤语,不过刘青山懂啊,这家伙说的赫然是:一群土包子,没见过靓仔呀。 这货的旁边,是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姑娘,长相很是甜美,嘴里也用粤语,跟那个青年说着,脸上带着几分埋怨之色。 瞧着那个男青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刘青山也忍无可忍,推着自行车上去,眼神犀利地盯着年轻人: “你是来送人的?” “宾果。” 那个青年自认为很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那你没有资格进入这座校门,不尊重我们京大的人,我们同样也不欢迎你。” 刘青山当然不会客气,义正词严地呵斥着对方,这种一瞧就是二世祖的家伙,就是欠收拾。 旁边也有人帮腔:“校名是主席书写的,你竟然敢诋毁,信不信把你抓起来坐牢!” 当年,主席还在这座学府里面,当过一段时间图书管理员呢。 那个青年却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是港岛人,现在是大不列颠的公民,跟你们内地没有关系。” 随后他又一脸嚣张:“凭什么不叫我进去,告诉你们,领导办公的地方,我都去过,还受到过接见,你们凭什么说我没有资格?” 见这家伙扬手指指点点,刘青山眼睛一瞪,目光如刀剑一般,吓得这家伙忍不住后退几步,讪讪地收回手指。 “你个数典忘祖的东西。” 刘青山对这种人更加不屑,“港岛要不是背靠大陆,源源不断地提供各种物资和帮助,能有今天的发展?” “而且你不要忘了,再有不到十年的时间,就会回归了。” 那个青年刚才被刘青山的目光吓退,也觉得有些丢了面子,于是也目露凶光:“哼,那我加入大不列颠的国籍,你们谁还能管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闻听不由大哗,这时候的人,那都是有着一颗强烈的爱国之心的。 “表哥,你别说了,你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那个男青年护送的女生也着急了,一双双热辣辣的目光,满满都是谴责,她也跟着受牵连。 江雪心里现在都后悔死了,她早就知道这个表哥是绣花枕头,所以不同意叫他来送自己上学的。 可是这个表哥有点赖皮,非得说是要来这边照顾生意,这才一路跟随过来。 家里的生意,可从来都没见他伸过手。 结果还没进校园呢,就惹出这场风波。 数落完表哥,她又朝着刘青山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我表哥不了解情况,我替他向大家道歉了。” 在江雪看来,这个敢站出来指责表哥的人,肯定是这里的老师,听说大学里面都有辅导员,有些还是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非常年轻。 老师? 刘青山也被这个称呼给叫得愣了下,不过这时候也没有必要纠结这个称呼,他朝江雪点点头: “像你表哥这种孩子,还是赶紧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再放出来比较好。”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说道:“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男青年闻言是怒不可遏,他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刚想要抡拳头上来,可是瞧瞧周围一双双怒目射来,他又没了胆子。 只能气急败坏地指着刘青山:“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敢不敢告诉我,我……我要你好看!” 刘青山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嘴里淡淡说着:“我叫刘青山,你又是哪个,敢不敢报上名来,我也要你好看。” “刘青山,哼,无名之辈,我叫李泽铭,我叔叔就是港岛大名鼎鼎的李……” 没等他说完,刘青山就摆摆手:“你还是小朋友吗,出门还带家长,我没兴趣知道你叔叔是谁。” “你要是有本事,我们自然就会知道你的名号;现在我们不熟悉你的名字,就证明你也是没什么本事的,还好意思在我们这个门口耀武扬威,阁下的面皮,倒是叫人钦佩。”。 虽然打断对方话头,但他暗暗猜测,这个年轻人口中的叔叔,应该就是港岛的那位李富豪了。 虽然这位在商业方面,天纵奇才,白手起家,赚下了惊人的财富。 可是依然只不过是商人罢了,本性逐利,格局比起霍家那位,可差了不少。 如果有可能的话,刘青山也不介意,在某些方面,打压对方一下。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大伙都觉得刘青山的嘴巴有点损,但是真解气。 那位李泽铭更是恼羞成怒:“小子,我记住你啦!” “我也记住你啦,你在这边做生意是吧,那你可要小心点喽。” 刘青山也不再搭理他,转过身,推着自行车,再次抬头望望头顶匾额的那四个大字,然后随着人流,进入校园。 身后还传来一个脆生生的招呼声:“刘老师,再见。” 刘青山也不回头,只是抬手挥了一下,心中也不觉好笑:入学头一天,怎么就变成老师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是兄弟,排排座 因为是入学日,所以校园里面显得格外热闹,到处都能看到背着行李卷的新生,稚嫩的脸上都闪烁着兴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历史悠久的园子。 也有不少送子女入学的家长,同样也是兴致勃勃的,孩子能考入这里,当家长的,当然面上有光。 这年月,开车送孩子上学的,那只是极少的情况。 至少刘青山一路慢慢悠悠骑过来,还没发现一辆轿车。 刘青山也同样在观赏着这所着名的校园,虽然来过几次,但那都是改建之后的,早就变了模样。 刘青山觉得,还是现在这些朴素古旧的教学楼,好像更有魅力。 “老师,请问经济学院怎么走?”路旁传来一声询问。 刘青山差点骑过去,看看左右再没有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叫自己老师了,好像都怪这辆自行车,毕竟这年头,校园里的自行车,还没有泛滥呢,一般都是教职员工才骑车的。 于是翻身下车,望向路旁大树下、那个背着行李卷的男生:“同学,正好我也去那里,就一起吧,来,把行礼放到驮货架上。” 刚才一瞧之下,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这个问路的新生,一脸质朴,戴着一个大大的近视镜。 他的身材有点瘦削,身上的衣裤已经洗得泛白,膝盖上还有两块大补丁,看样子,也肯定是农村出来的。 不知道是天热还是着急,脑门上汗津津的,所以刘青山就正好顺便帮他驮着行李。 因为从这个新生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影子:刚上大学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一条补丁裤子,穿了两年。 “谢谢老师,我叫许长生,是经济学院世界经济系的新生。” 许长生把行礼放上,然后用双手擎着,他是一个人来抱到的,下了接站车之后,本想逛逛这个传说中向往的校园。 结果才发现,原来园子这么大,他好像迷路了。 “那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我叫刘青山。”刘青山当然不会继续装老师,本来也不是他故意的。 啊? 许长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结果刘青山继续推车呢,噗的一下,行李包掉在地上。 看到刘青山清澈的目光回望过来,他也腼腆的笑笑,笑容显得非常纯净。 于是两个人边走边聊,刘青山很快就知道,许长生的老家是黄土高原。 在得知刘青山也是农村出来的,许长生有点发愣,嘴里问了一句: “青山同学,你们那边的农村,生活很富裕是吧?” 刘青山笑笑:“大家也都刚刚能吃饱饭,距离真正的富裕,还有一段距离,我师叔就在首都这里住,自行车是他家的,我借来临时骑骑。” 看着刘青山手腕上的手表,许长生默默地点点头,目光也越来越坚定: 等我毕业之后,也一定要叫家乡的乡亲们,都能填饱肚皮! 二个人终于来到了经济学院,去年开始,因为国家重视经济,所以原来的经济系,升级为经济学院。 报名之后,两个人才发现,他们同属于世界经济系二班,而且还是同一个宿舍,真的很有缘。 在领取一些生活用品的时候,还领到了一枚校徽。 这时候的校徽,还是长条形的,上面是四个红灿灿的大字。 背面有个别针,许长生小心翼翼地拿着校徽,别在胸前,然后挺了挺还比较瘦弱的胸脯,一种很特别的情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抬眼瞧瞧刘青山,也正在做着相同的动作,两个人不由相视而笑: 戴上校徽,他们就是京大人,那种骄傲和自豪,都写在脸上。 问明了宿舍的位置,两个人就驮着东西,向宿舍那边转过去。 进入一栋老旧的宿舍楼,他们的宿舍在二楼,二零二室。 到了门前,许长生刚要掏领来的钥匙,却发现宿舍门已经打开,于是便轻轻敲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进了屋,只见屋子中间站着一个大汉,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又高又膀,很是魁梧,要是粘上胡子,估计就跟张飞似的。 “哈哈,咱们都是舍友啦,俺叫张鹏飞,是东山省的!” 这个大汉很是豪爽,冲上来就和前面的刘青山来了个拥抱。 叫刘青山产生错觉,好像在山上被大熊那家伙给抱住了似的。 一瞧这架势,许长生连忙往门口后退两步,他骨架虽然大,但是太瘦。 刘青山倒是挺喜欢张鹏飞豪爽的性子,有点东山大汉的意思,于是也互道姓名,很快就熟络起来。 众人找到各自的床铺,都贴着名字呢。 屋子是四人间,上下铺,床头各有一个书桌,听说还有六人间和八人间的,那个更拥挤。 “听说咱们世界经济系就八个男生,所以分到的宿舍还不错。”张鹏飞的大嗓门嚷嚷着。 看到那两个无动于衷,就嘿嘿两声:“你们俩动动脑子,八个男生,剩下的岂不都是女生,嘿嘿嘿。” “你这家伙。”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他身子灵便,看到张鹏飞那大体格子,分到的却是上铺,就提议跟他交换了一下。 他嘴里还打趣道:“鹏飞,你睡我上铺,我还真不踏实。” “没事,告诉你们,俺可是练家子,俺跟好汉武二哥是同乡。” 说罢,张鹏飞单手抓住护栏,笨重的身子竟然凌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到上铺床上,把许长生都给瞧傻了。 刘青山见状,也就作罢,他没带行李,学校这边也没发被褥,只发了脸盆这些洗漱用具,看来下午得回去取一趟。 “还差一个,咱们寝室的四大金刚就凑齐了。”张鹏飞又飞身下地,嘴里嚷嚷着。 这家伙天生的大嗓门,估计说悄悄话,也这个动静。 他凑到那张空床前面:“我瞧瞧,这最后一个是谁,哈哈,名字竟然叫魏兵。” “到!” 门口响起一个干脆利落的声音,然后屋门一开,一个长相十分帅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衣裤,脚上也是一双黄胶鞋,英姿勃发,不像大学生,倒是像个军人。 口中更是响亮地说道:“世界经济系八、六届一班魏兵,前来报到!” 张鹏飞咣当两下大眼珠子,瞧瞧魏兵,又瞧瞧刘青山:“咱们这个寝室的素质,好像挺高啊。” 刘青山乐呵呵地接过话茬:“那叫颜值,要不是鹏飞你的缘故,还能更高一些。” 扑哧,进来的魏兵再也绷不住,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伸出手来,挨个握手: “我叫魏兵,是京城人,哥几个以后多多照应。” “许长生。” 许长生先跟他握手,张鹏飞则是给他一个大拥抱:“俺正好缺个卫兵呢,小卫兵,以后哥罩着你,俺可是练过的。” 魏兵好不容易才挣脱出他的熊抱,又把手伸向刘青山。 “刘青山,东北那嘎达的。” 刘青山跟他握握手,嘴里故意带出乡音。 魏兵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眼神颇有些深意地望了刘青山一眼:“好啊,咱们以后就是一个寝室的兄弟了。” “既然是兄弟,那就得像梁山好汉那样排排座次。”张鹏飞立刻就张罗起来。 结果一报年龄,还真是他最大,都二十四了。 魏兵二十一,是老二。 许长生也是二十一,年龄比魏兵小,是老三。 刘青山虚岁才二十,当然是最小的一个,变成老四。 想想家里的小老四,搞得他心里有点想乐:我现在好像也变成小老四了。 还真别说,排了下顺序,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的这么一叫,立刻就感觉亲近了不少。 或许大家也都清楚,以后要在一个寝室住上好几年,一起吃饭,一起就寝,那不是真跟家里的亲兄弟一样吗? 刘青山也是同样的感觉,他是家里的独子,有姐姐和妹妹,唯独没有兄弟,所以格外珍惜这样的兄弟情。 老大张鹏飞使劲挥舞了一下粗壮的手臂:“咱们二零二的四大天王齐聚,中午必须聚餐,庆贺一下!” 他所说的四大天王,当然还是指四大金刚,至于港岛那边的,还要到九二年之后,港媒才会自封的。 一听要聚餐,许长生脸上,立刻闪过一丝难色,不过他紧绷着嘴唇,也没有做声。 魏兵则忘了刘青山一眼,同样没吭声。 老大则继续他的表演,手臂朝着门口放下挥下:“大食堂走起,我是老大,今天我请客!” 他们已经发了饭票,长条形的卡纸,划分的非常细致,有粮、米、面、钱票等等。 旁边还分别装饰着玉米,稻穗,麦穗等等,瞧着挺有意思的。 他们现在上大学,基本是不花钱的,刚才报到的时候,交了五元钱杂费,五元钱的书费,学费是没有的。 高校收学费,那还要三年之后的事呢,开始也不多,每学年二百块。 学费飞涨是九六年以后部分学校并轨招生之后,才猛增到两千块以上的。 交的钱少,发的钱却不少,各种饭票补助加在一起,就超过二十块,除了饭量超大的,大多数都不用再添钱。 甚至饭量小而且比较节俭的女生,每个月还能剩下来一部分,换成真正的钱和粮票,贴补家里。 一听说去食堂,许长生暗暗松了一口气,刘青山和魏兵也没有异议。 于是四个人锁了门,就往食堂溜达。 沿途陆陆续续的,看到不少学生都奔向食堂的方向,有的手里还拿着一些餐具。 几个人一瞧这架势,只能又跑回去一趟,都忘了拿餐具。 这年头上大学,极少有出去用餐的,都是吃食堂。 伙食不错,主食白面馒头大米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欢迎新生的缘故。 菜肴也比较丰富,荤素俱全,问问价格,还真便宜,肉菜在三角钱到五角钱左右,素菜两角或者一角五,汤最便宜,二分钱一碗。 省吃俭用的话,一顿饭也就是几角钱的样子。 许长生心里默默盘算:一碗汤,两个馒头,一角二分钱就足够了,要不要再加一个馒头呢? 他正琢磨着呢,就被张鹏飞拉了一下:“我和老三去打饭,老二老四,你们俩长得帅,去打菜,上四号饭口。” “打一份排骨,一份木须肉,再来两个素菜,溜白菜和麻辣豆腐。” 他一边说着,就把饭票之类的,塞给魏兵。 魏兵就虚心请教:“张老大,这打菜跟长相有关系吗?” “嘿嘿,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去,就像俺这体格去打饭,那阿姨一瞧俺这身量,怎么也得多给一两米饭。” 说完又朝指定的饭口一指:“瞧见没,那里负责打菜的是个年轻姑娘,有点豆腐西施的味道,你们两个英俊小生过去,那菜勺子还不得满满当当的。” 连刘青山都有点无语:老大,你说的好有道理。 很快,几个人就各自完成任务,凑到一起,米饭也不多,排骨更少,苜蓿肉也只见苜蓿不见肉。 张老大颇有些不满,嘴里叨咕着:“这明显不符合按需分配的经济规律嘛。” 猛的朝许长生看去:“下次打饭的时候不用你,一瞧这么瘦,肯定少给点。” “我很能吃的,瘦才应该多给点,才能吃胖嘛。”许长生还有点不服气,他决定以后还是吃白面膜比较好。 张鹏飞又转移目标:“两位英俊小生,你们打菜的时候,咋就不展现你们迷人的笑容?” 魏兵眨巴两下眼睛:“我笑了啊,结果那姑娘可能是有点太激动,手上抖三抖,排骨全都抖掉了,一大勺子菜就剩下半勺子。” “失策失策,太帅气了也不成啊。”张老大也唯有仰天长叹。 最后,还是刘青山又去打了几碗汤,拿回来几个馒头,大伙这才吃饱喝足。 下午无事,明天才会去教室,大伙就在校园里闲逛,逛到图书馆前面,也只有羡慕的份儿,他们还没办阅览证呢,得明天辅导员帮着一起办理。 简单熟悉下校园,刘青山就说要去亲戚家取行李,正好魏兵也和他一样。 于是就骑着自行车,驮着魏兵出了校园,刘青山一边蹬车一边问:“老二,你去哪?” 身后传来魏兵幽幽的声音:“老四,你是报纸上那个刘青山吗?” 刘青山头也不回道:“二哥,我们是一个寝室的兄弟,不是吗?” 听了这话,魏兵的声音里,顿时带着几分兴奋:“对,好兄弟,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敢为天下先 清晨,刘青山早早醒来,换上一身运动服,准备出寝室进行例行的晨练。 “老四,早啊,出去跑步啊?” 许长生也已经醒了,悄声问道。 “嗯!”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然后就看到许长生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籍,就躺在床上看起来。 看看封面,原来是资本论。 “三哥,可以到外面边溜达边看,空气更好。” 刘青山轻轻说了一句,就悄然出屋,清晨的燕园里面,也显出几分清幽。 有一些早起的学子,或在未名湖边跑步,或者手里捧着一本书。 这时候的大学,学习氛围是非常浓的,基本看不到闲人。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追求和打算,无论是学习还是做学问,都能安下心来,还不像后来那么浮躁。 一口气跑出校园,毕竟练拳这种事,刘青山还是不想惹人注目。 昨天他就琢磨好了地方,出了校门不远就是颐和园和圆明园。 尤其是这时候的圆明园,那就跟荒郊野外没啥区别,十分清净。 翻过一段残垣断壁,进入园内,入眼先是一片有些泛黄的稻田,还有绿油油的菜地。 看来已经被附近的村民给利用上了,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好像赶着十几只羊,正慢悠悠的溜达。 刘青山也就在附近找了块草地,迎着朝阳开始站桩,然后就是练拳。 晨练完毕,出了一身透汗,附近水泡子不少,上面还有鸭鹅在悠闲地游荡。 刘青山觉得,明天有必要把洗浴的东西也带着,练完了正好冲个澡。 一路慢跑回去,校园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跑到湖边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围着一大圈人。 刘青山本来想要绕过去,结果里面传出来一个大嗓门:“说好的点到为止,你咋还背后下黑脚呢?” 张老大? 刘青山一听就是张鹏飞的声音,于是就连忙跑了过去。 挤到前面,只见张鹏飞捂着胸口,蹲在地上,许长生在旁边扶着他,而魏兵,则气呼呼地和前面几个人理论。 对面那伙人,则比较杂,里面还有几个外国青年,另外还有几个,身上穿着练功服,一瞧那模样,就是来自岛国的留学生。 刘青山和岛国人接触比较多,所以搭眼儿就能分辨出来。 从打建国之后,京大就有外国留学生的,开始主要是东欧和东北亚的一些同阵营国家。 改开之后,淡化了阵营,所以欧美,岛国和南韩的留学生,也越来越多。 他们大多在这里学习汉语言,大半回去当翻译,也有从政经商的,涌现出不少的人才,比如七五级留学生金成男。 所以在京大校园里,看到外国人的面孔,也不用太惊讶。 “二哥,怎么回事?” 刘青山叫住一脸激愤的魏兵,询问起缘由。 魏兵见到刘青山,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他知道一些刘青山的背景和情况,所以寝室之中,虽然刘青山是年龄最小的小老四,但是在魏兵看来,却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老四,早上老大领着我们在湖边晨练,老大耍了一套拳,结果这个叫清水的岛国人就要和老大切磋一下。” “他被老大摔倒之后,老大都收手了,他居然还偷袭,踹了老大一记窝心脚,实在是卑鄙至极!” 魏兵越说越气,抬手指向一个中等身材,穿着练功服的青年。 刘青山瞧了一眼,那家伙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傲慢,嘴里还用熟练的汉语说道: “我没有认输,比赛就并没有结束,怎么能说是偷袭,我不过是反败为胜罢了。” 看来在这里没白学,汉语说得很溜。 旁边那几个来自欧美的老外,也哇啦哇啦地跟着叫嚷,其中一个还比划了几个拳击的姿势: “没错,只有最后站立在拳台上的,才是胜利者。” 再瞧瞧周围这些围观的学生,有人愤慨,也有人指责外国留学生太猖狂,当然,也有人出声支持那些老外。 还真不愧是以自由而着称的京大,各种观念都在这里激烈碰撞。 刘青山立刻心里有数,看样子是不会错了,他先蹲在张鹏飞身旁,查看一下他的伤势。 解开上衣,胸前已经有一块青紫,多亏他身子壮实,从小习武,要是换成一般人,这一脚估计能直接踹到医院去了。 张鹏飞这时候也缓过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朝对方一指:“来,咱们再来一场!” 那位抱着手臂的清水秀却不屑地摇摇头:“手下败将,还敢言勇?” 气得张鹏飞哇哇大叫,结果一口气不顺,又剧烈咳嗽起来。 他勇气可嘉,但是刘青山知道,张老大此刻战斗力大打折扣,不能再出战。 于是他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还是我来吧,老大,当然要在最后压阵。” 向前跨了两步,刘青山朗声道:“清水君,我们切磋一下可好?” 清水秀下巴抬得老高:“你们华夏人都输不起,我不屑出手。” 说完,他朝身后招招手:“布鲁斯,或许你可以展现一下你的拳击技巧,刚才你的拳头不是已经饥渴难耐了吗?” 刚才那个比比划划打拳的白人,立刻蹦跶到刘青山跟前,呼呼击出几拳,十分凌厉。 刘青山见状,就低声用英语跟他说了一句什么,那家伙立刻面孔涨红,就跟愤怒的公牛一般,挥拳向刘青山击去。 然后就听得砰砰几声,布鲁斯高大壮硕的身材,凌空倒飞回去,啪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不讲规矩,拳击怎么能用脚。”布鲁斯恶狠狠地瞪着刘青山。 刘青山只是微笑地望着他,原话奉还:“只有最后站立在拳台上的,才是胜利者。” 你……布鲁斯有一股吐血的冲动。 还好刘青山没真想伤他,不然这家伙就真会吐血的。 “好!” 周围响起了一片叫好声,学生们心中自然爱憎分明,他们大多数,都是支持自己人的。 当然也有人一瞧打了外国留学生,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开溜,更有人直接跑着去报告了 “老四,原来你也是练家子,还这么厉害,哈哈……咳咳!”张鹏飞也是喜出望外,刚要大笑几声,结果却又咳嗽起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一瞧刘青山的身手,那肯定是超过他的。 许长生和魏兵,也心中大定,刚才他们还担心,万一刘青山打不过人家,那可怎么办好呢? 干脆咱们哥俩也一起上,就算被打倒,哥四个一起倒。 刘青山则重新面对清水秀,向他勾勾食指:“清水君,你们不是很有尚武精神吗,不会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吧?” 这个说起来还是挺可笑的,在二战时期,岛国人嘴里口口声声念叨着要效忠,失败就切腹自杀。 结果战败后,岛国的高级将领,却很少有自杀的,反倒是那些被忽悠瘸了的下层士兵,自杀的却非常多。 同样战败的德意志,高级将领,许多都自杀了。 清水秀显然也瞧出了刘青山的厉害,心中已经胆怯,可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被刘青山用话套出,是万万不能退缩的。 他面色阴沉地点点头,手掌在空中劈了几下,然后口中咿呀一声大吼,赤脚扬起,猛的向刘青山踢去。 刘青山和岛国人交手的经验,也最是丰富,他不退反进,抬起左臂,想要架住对方的踢脚。 “老四,退!”张鹏飞大叫一声,然后又咳嗽起来,他知道这个岛国人的腿法很厉害,力道极重,用手臂肯定是架不住的。 清水秀更是心中大喜,他对自己的腿法当然有信心,这一腿,非得把对手的前臂踢断不可。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清水秀预料中的咔嚓声并没传来,反倒是觉得迎面一股大力,阻挡住他雷霆一击般的右腿。 纳里? 清水秀心头满是不可置信,然后就看到对方的右掌,迅捷无比地拍在他的胸口。 噗的一声,声音并不甚大,就像轻轻拍了下胸口而发出的轻响。 可是清水秀却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似乎心跳都停滞了几秒钟。 然后一口热血上涌,他猛鼓腮帮,又硬生生将鲜血咽回肚里。 唰的一下,面孔立刻犹如白纸一般。 刘青山这一掌,可是丝毫没有留情,他左臂轻轻一抖,清水秀就噗通一下,坐在地上。 此刻的他,就算用一根手指轻轻一推,都得摔倒。 “承让!” 刘青山拱拱手,平静的目光从那些留学生脸上扫过,却叫他们有一种寒风刮过的感觉。 “好!” 周围一片喝彩声。 “我好像看到了大侠霍元甲。” 也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声,前两年,大侠霍元甲播放,大伙瞧得如痴如醉,那一句“万里长城永不倒”,可谓是传唱至今。 “老四,走吧。” 魏兵还算冷静,感觉事情有点闹大了,打了外国留学生,实在有点太敏感,还是赶紧开溜的好。 刘青山却摆摆手,这件事他可不想留下什么麻烦,还是当场就解决比较好。 那位清水秀已经被同伴搀扶起来,其中一名同伴更是气急败坏地指着刘青山: “你别想跑,打了留学生,就等着被学校开除吧!” 他们这群留学生中,清水秀家里最有势力,更是不在乎花钱,所以连布鲁斯那几个白人,都跟着他们混。 现在清水秀被打,他们当然不肯罢休。 “这位同学,你闯祸啦,快点向外国友人道歉,请求他们的谅解。”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白脸,挤到刘青山跟前,嘴里很是焦急地说着。 刘青山瞧瞧这家伙,看似好像是为他着想,实际上,这种人就是洋奴,放到解放前那会儿,肯定第一个当汉奸。 “不劳你操心。” 刘青山对这种人可没啥好感,直接伸手把他给扒拉到一边。 吕林平时也是有些威望的,他是学生会执委会的副会长,所以才会主动站出来说话,结果讨了个没趣,立刻气得面孔涨红: “你这个同学,怎么狗咬吕洞宾,你这样,很容易引起外交纠纷的,到时候,牵扯到我们京大的声誉和形象,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眼见有人替他们说话,那群外国留学生也顿觉扬眉吐气,嘴里纷纷叫嚣:“道歉,道歉!” 其中还有一个岛国留学生,唯恐天下不乱,恶狠狠地说道:“按照华夏的习俗,最诚挚的道歉,应该跪下磕头才对!” 这一下,周围的学生可不干了:“明明是比武切磋,怎么着,你们输不起啊!” “对,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一大群愤怒的青年学生围上来,瞧那架势,要群殴外国留学生。 学生们可不管那么多,他们心中的热血和激情,尚未熄灭。 “干什么,不许动手!” 猛然间,一声厉喝传来,只见一伙人飞跑过来,正是学校保卫处的。 有学生去他们那里报告,说是一群学生和外国留学生发成冲突。 负责执勤的保卫处的李干事,立刻惊出一身白毛汗,急火火地带人赶过来。 这种事情,最是敏感和棘手,处理不好的话,就会在校园里面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甚至造成外交影响。 愤怒的学生开始后退,不过他们大多数都并没有离开,而是一脸气愤地在不远处继续观望。 在简单了解一下事情经过之后,李干事也越发感觉棘手:这件事,两边都不好处理。 留学生就不必说了,就算是处理,也要交给他们本国的使馆。 至于那个打了留学生的学生,现在也是烫手的山芋。 瞧着周围那一张张年轻而又愤怒的面孔,显然都是支持者,这要是不公正处理的话,只怕会激起学生们更大的愤怒。 京大学子,历来都是敢为天下先的。 李干事脑子里面飞速思量一下,觉得这件事,还真不是自己一个保卫处小干事能处理的,还是赶紧移交上级比较好。 于是他说道:“当事人先和我去保卫处,一起进行调查,再去几名同学作证,其他人就先散了吧。” 可是那些学生,却没一个动坑的,都默默地关注着事态发展。 不远处,一位身穿军装的中年人,快步向这边走来,他轻声向外面的几名学生询问一下,然后也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琢磨: 刘青山,这个小家伙,不是部队赵首长打招呼的那个吗,怎么刚入学就惹出乱子。 不过倒是个有血性的,看来有必要的话,就只能我这个军代表出面,保下小家伙喽。 在当时的高等学府,还有军代表这种特殊的存在,直到九十年代,才逐渐取消的。 正琢磨着呢,就见他口中的小家伙,向保卫处的人说道: “老师,这件事,就不用麻烦学校了,留学生也是学生,都是我们学生之间的事儿,就由我们自己来解决好了。” 这句话,不仅说得李干事目瞪口呆,就连军代表都忍不住摇摇头:小家伙还真是自信,你自己怎么处理,继续用拳头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老四果然会来事 刘青山当然不会继续用拳头来讲道理,他凑到那几名留学生面前,用英语和他们轻声嘀咕起来。 周围的人有点着急,他们又听不清。 许多刚才都义愤填膺的学生,都心下黯然:这就开始道歉了? 学生会的吕林用手扶扶眼镜,嘴里嘟囔一声:“早就应该这样,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结果发现周围好些愤怒的目光向他射来,于是就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然后接下来的一幕,就叫吕林有点目瞪口呆,只见那些外国留学生,纷纷开始向刘青山鞠躬。 瞧那架势,一个个的,就跟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似的。 刘青山很是大度的,挨个拍拍他们的肩膀:“既然来京大学习,那以后就要勤奋刻苦,把精力都用在学习上才对。” 那些留学生都一个劲点头,真比小学生还听话。 就连刚才被打的清水秀,都不敢有丝毫怨怒,虽然他的眼神深处,还潜藏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怒。 吕林使劲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穿过眼镜片:这还是那群平时飞扬跋扈的留学生吗? 因为平时在学生会工作,所以他当然知道这些留学生是什么尿性。 今天这事,可透着古怪。 吕林的目光又转向笑容可掬的刘青山:面孔很年轻,应该是今年的新生,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摆平这些留学生,刘青山这才转身面向李干事: “好了,老师,事情解决了,这些留学生,不愧是我们京大培养出来的,一个个都知书明理呢。” 李干事也同样发蒙,这事太诡异,他同样想不明白。 万幸的是,麻烦真的解决了,虽然过程不明白,但是结果是比较理想的。 他于是朝刘青山点点头:“今后还是要注意友谊和团结,同学们都散了吧。” 刘青山也朝那些刚才声援他的学生们招招手,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算是表达感谢。 学生们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虽然他们也有点搞不明白,不过对这种结果,还是很满意的,不少人都兴奋地讨论着。 那位军代表也同样如坠雾里,他也摇摇头,迈着标准的步伐,离开这里。 本来还想出手帮助一下小家伙呢,结果人家自己轻轻松松就摆平了,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小家伙,以后要多关注一下。 刘青山也朝那些留学生挥挥手,然后扶着张鹏飞:“老大,先回寝室,我那还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丸呢。” “老四,你好厉害啊。”许长生兴奋的目光,穿透镜片,落到刘青山脸上。 “真人不露相,等我伤好了,咱们切磋切磋。” 张鹏飞的手掌,在刘青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心中也满是钦佩。 今天要不是老四帮着找回场子,那就彻底栽了,估计这大学四年,他都抬不起头来。 只有魏兵不吭声,喜滋滋地跟在刘青山身后,他现在更像是一名卫兵了。 望着这几个人离去,那几位留学生,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个普通的学生,竟然跟各国大使馆的人都那么熟悉,随口就说出他们的名字和使馆的电话,想来是很有交情。 要真把这种事汇报给他们本国的大使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搞不好,还会被退学的,那就丢人啦。 别看他们嘴里口口声声地嚷嚷着,要告到大使馆,其实那都是唬人的,被刘青山轻松给戳破了。 要说别人,刘青山说不上话,对于大使馆的那帮家伙,最熟悉不过,那都是一起喝酒菠菜出来的交情,深着呢。 回到宿舍,给张鹏飞拿出药丸口服,然后又拿出点药面,用酒调了,给他抹在胸前肿起来的地方,十天八天的,也就没啥事了。 “老四,一会请你吃饭,食堂的大肉包子,管够。”张鹏飞立刻就感觉舒服多了。 药效当然不会发作这么快,主要是心里痛快啊。 刘青山眨眨眼:“老大,你也太抠门了吧,怎么也得请一次全聚德啊?” “全聚德吃烤鸭呀,你这个提议不错,吃一顿,我这一个月就得扎脖儿,你养我?”张鹏飞理直气壮地说着,然后四个人就说说笑笑,去了食堂。 不过到了食堂,老三许长生就和他们他们分开,说是找那边的老乡聊聊。 避开了同寝三人的目光之后,他这才打了一碗汤,买了一个馒头,又用粗粮饭票买了两个玉米面饼子,狼吞虎咽吃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发现,刘青山的目光,就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还真像是路作家笔下的孙少平啊,刘青山的目光有些复杂。 吃过早饭,那哥俩去教室,刘青山看看时间还早,就先回寝室换身衣服,早晨出了一身汗,也得简单洗漱一下。 这时候的条件是艰苦一些,寝室内也没卫生间,洗漱得去公用的水池子。 等拾掇利索之后,刘青山这才精神抖擞地去了教学楼,找到自己班级的教室。 他所在的世界经济系,这两年才刚刚发展起来,所以只有两个班级,学生不足百名。 教室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刘青山扫了一眼,正要往后走,就看到前排一名女生唰的站起来,嘴里喊了一声:“老师好!” 她这么一带头,其他同学也都以为是辅导员老师来了呢,于是也都一起站立,嘴里同样喊了声“老师好。” 刘青山眨眨眼,然后目光就落在那个带头的女生脸上,有点眼熟,好像是昨天在校门口遇见过。 那个港岛的少爷,叫李什么的,就是送这女生来入学的。 安静的教室里,忽然响起了几声大笑,显得格外刺耳,却是张鹏飞他们三个同寝室的兄弟,看到这么滑稽的一幕,实在忍不住了。 刘青山也朝着下面鞠了个躬:“我叫刘青山,刚才大家误会了,我不是老师,跟大家是一个班里的同学。” “我们有缘聚在一个教室里,以后要相互关照,谢谢大家,一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可以免了。” 下面一片愕然,肇事者江雪更是捂着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刘青山又轻咳一声:“张鹏飞张老大,你还笑,要是你这年龄,被误认为是导员还有情可原,我长得有那么老吗?”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轻笑,刘青山这才挥了下胳膊,不紧不慢地向下边走去,许长生身旁,已经给他留了个座位。 他们这个班,男生不多,一共才八名,分住两个寝室。 张鹏飞性子豪爽,喜欢交游,已经跟另外一个寝室的男生混熟,于是就小声给刘青山介绍。 以后都是一个班级的同学,所以刘青山也都很亲热,很快大家就打成一片。 陆陆续续的,又进来几名学生,很快,教室里就坐满了。 只见从门外又进来一个女生,叫下面那几个男生都眼前一亮:这个女生气质温婉,透着一股华夏古典女子的韵味,很是吸引人。 “咱们班的女生,整体素质还是比较高的。” 另外一个寝室叫侯文的家伙,嘴里轻声嘀咕着,他长得有点瘦,所以刚开学就有了个猴子的外号。 他说的也不差,教室里三十名女生,还真没有长得歪瓜裂枣的,都在中等水准以上。 其中像是江雪那几个,更是出众。 “那个叫颜值比较高。” 张老大也是现学现卖,昨天才从刘青山嘴里听到这个词儿,今天就用上了。 这家伙的天生大嗓门,所以虽然压低了声音,可是教室里的女生,基本也全都听到了。 不少女生都有些脸红,也带着几分沾沾自喜,毕竟被人夸奖,尤其是被男生夸,内心还是有点小兴奋的。 “同学,坐我这里,先挤一挤,一会儿再找把椅子。”江雪热情地招呼着,或许是美女对美女也同样有吸引力吧。 那个刚进来的女生稍稍愣了一下,然后便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走到讲台前: “介绍一下,我叫何婉清,去年刚从这里毕业,是大家的辅导员,以后要陪伴大家一起,度过美好的大学生涯。” 啊? 教室里面,再一次变得鸦雀无声。 刚才弄错了,把学生当成老师。 现在又错了一次,把老师当成学生。 这位何老师,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这个年代,有些上大学的,年龄可能比这个还大,所以大家弄错了,也情有可原。 这几年还好一些,要是刚恢复高考那几年,年龄更是参差不齐,还有不少大叔级的呢。 “好了,我介绍完了,下面该大家介绍了,同学们之间,也好有个了解。” 何婉清淡淡一笑,就顺势化解刚才的小尴尬。 结果叫她有点纳闷的是,教室里好几十双目光,忽然都朝同一个地方投射过去,景象有点古怪。 刘青山连忙推了张老大一把,张鹏飞就站起身,嘴里哇啦哇啦介绍其自己。 何婉清也认真地倾听着,虽然她手里也掌握一些这些学生的材料,但那毕竟是冷冰冰的文字,她更希望能了解这些鲜活的学生。 男生毕竟还是胆子大一些,又都是挨着坐的,所以就一个接一个的介绍。 有的介绍比较详细,就像张鹏飞那样的,连三代贫农都说出来。 也有比较简洁的,就像许长生,就说了一句“我叫许长生,来自黄土高原”,就算介绍完了。 不管学生们说得怎么样,何婉清都用她那如水一般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偶尔勉励地点点头。 就剩下一个男生了,何婉清还等着他介绍呢,结果旁边的一名短发的女生,就先站起来进行自我介绍,然后就轮到女生阵营了。 刘青山听着同学们来自各地的不同方言,也觉得挺有趣。 讲台前的何婉清抽空扫了一眼花名册,目光定格在那个叫刘青山的学生名字上。 这个学生的情况,她也多少知道一些,听说上过好几次报纸,是勤劳致富的带头人,想不到竟然分配到自己班里。 好像班长的暂时人选已经有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同学们这才各自介绍完毕,何婉清笑着追问一句:“大家都介绍完了吗?” 刘青山也只能站起来,结果教室里面,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 “我叫刘青山,来自东北的农村。” 他鞠了个躬,然后就结束了简短的介绍,跟许长生倒是差不多。 讲台前的何婉清,则有些不明白,大家刚才为什么笑呢,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于是她点了点头:“刘青山同学,那你就暂时担任班长吧。” 无官一身轻的道理,刘青山还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以后忙起来,什么逃课逃学的,肯定都是家常便饭,哪有脸当这个班长啊。 “多谢何老师的信任,不过我的年龄太小,今年才十九岁,还很不成熟。” “像班长这样的职务,还是挑选成熟稳重的同学,才能服众,我推举张鹏飞同学。” 张鹏飞倒是心里大乐,坐在那又把腰杆挺直几分:老四果然会来事。 在大学里当班干部,那还是有一些隐性好处的。 何婉清轻轻点了一下头,就先点了几名班干部,反正都是临时任命。 听到没自己啥事,刘青山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就跟着一起跑前跑后,像搬书发本这些事,当然不能叫女生去做。 等到把常规性的事物都处理完毕,何婉清这才又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大家也知道,我们国家申办成功了九零年亚运会,目前正在兴建亚运场馆。” “这其中的投入还是很大的,所以才提出了全民建亚运的口号。” “我们京大为了响应这件大事,所以也组织一次捐款活动,捐献自愿,量力而行,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为亚运建设添砖加瓦。” 说完,何婉清的目光落到张鹏飞身上:“大家利用一周的时间,把钱都交到张鹏飞同学那里。” 被任命为临时代理班长,张鹏飞也有点小激动,噌一下站起来:“报告辅导员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何婉清笑吟吟地点点头:“既然是自愿捐赠,那当然也就没有任何限制,同学们结合自己的情况就好。” 眼下,为亚运捐款,那是最热门的事,几乎是全民参与。 也就是这个,讯息还不发达,否则的话,非得晒捐赠名单不可。 安排完事物,明天才会正式上课,至于开学前的军训,现在还只是在部分大学进行试点,没大面积铺开呢。 等何婉清离开之后,不少同学就凑到张鹏飞身旁,开始踊跃捐款。 大伙的积极性很高,大部分人都捐了五块钱。 这年头的五块钱,不少了。 刘青山看到许长生捐了两块钱,于是也就掏出两张一元的钞票,交给张老大。 以他的身家,当然可以多捐一些,不过没必要出这个风头。 而且前天在王战和组委会洽谈的时候,已经代表公司和他个人都捐助过了。 张鹏飞咣当两下大眼珠子,也没说啥。 结果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两块钱,太少了吧,也好意思拿出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每个人能力有大小,做好自己 班级里面将近四十人,捐献两块钱的,只有许长生和刘青山这两个。 所以听到叫声,许长生的脸上立刻就红起来,紧紧咬了下嘴唇。 刘青山也皱了下眉,循声望过去,说话的那人叫宋磊,记得刚才介绍的时候,好像家里是沪江的。 这家伙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瞧穿着,家境就不错,就是这话说的,实在有点刻薄。 他明显是针对刘青山的,嘴里又非常认真地说道:“还戴着机械手表呢,家里条件也肯定不差,捐两块钱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班级里也有一大半都戴表的,不过多是电子表,而许长生的手腕上干干净净,显然是说给刘青山听的。 偏偏这个宋磊在说风凉话的时候,还一脸的大义凛然,好像指责刘青山不支持国家办亚运似的。 刘青山也只是笑笑:“辅导员老师都说了,捐款全凭自愿,我们现在还是学生,没有经济来源,捐多少钱都得朝家里要。” “不管捐多捐少,都是自己的一片心意,宋同学,你家是大城市的,我家是农村的,生活条件有差距。” “我拿出一块钱来,可能就是家里一个月的油盐钱。” 他也没有针锋相对地进行反击,和这些年轻同学争执,又有什么意义? 倒是周围的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刘青山的说法。 宋磊顿时就有点下不来台,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大团结,拍到张鹏飞面前:“我捐十块,免得有人说三道四。” 他其实是心里有点嫉妒刘青山,长得又帅气,而且一开始就吸引了那些女同学的目光,所以想要借着此事,来打压一下。 宋磊上高中的时候,也是自己学校的风云人物,自然不甘被别人压着。 “呦,才十块钱啊,宋磊,你介绍的时候不是说,自己的老爸是沪江的大商人吗?”张鹏飞也有点瞧不上这家伙,就不冷不热地刺了他一句。 “总比别人捐两块钱强。” 宋磊是真有点被气到了,感觉怎么都和我作对似的? 这时候,一沓大团结忽然出现在张鹏飞面前,只见江雪白嫩嫩的小手,正捏着一沓钱。 “这才叫真正的大气呢。” 张鹏飞接过钱数了数,整整一百块,于是朝江雪竖竖大拇指。 江雪倒是有些歉意地望望刘青山:“刚才刘同学说得对,我们现在还没有自己赚钱的能力,捐多少都是家里的,只要心意到了就好。” 刘青山也笑着朝她点点头,心里琢磨着:这姑娘跟她那位表哥,差距还真不是一般大。 等到大伙基本都捐款之后,张鹏飞统计了一下,就兴高采烈地宣布: “一共是二百九十四块,同志们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我代表组委会,向同学们致以衷心的感谢!” 这货还真挺有煽动力的,教室里不少人竟然拍起了巴掌,一时间显得很是热烈。 就连许长生也仰起头,跟着一起鼓掌,就像刘青山所说的,他捐两块钱,比别人捐二十元还重。 这两元钱,寄回老家,真能顶爷爷奶奶几个月的油盐钱。 这时候,一伙人忽然走进教室,为首的是个英气勃勃的女生,嘴里笑道:“学弟学妹们的积极性都这么高,确实值得表扬。” “好像是学生会的。”教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张鹏飞立刻乐呵呵地迎上去:“欢迎各位学长来到我们班级,大家一听说办亚运,都踊跃捐款,这是我们班级的江雪同学,捐助了一百块呢。” 这个时候都喜欢树典型,张鹏飞也是为同学争取利益。 “江同学还真是很了不起,到时候我们学生会会向你们系里,为你申请表彰。” 一个戴眼镜的小白脸,笑吟吟地握住江雪的手,嘴里亲热地说着,手却不撒开。 张鹏飞转转大眼珠子,瞧着这家伙有点眼熟,猛然想起来,早上的时候,在湖边和外国留学生发成冲突,好像就是这家伙蹦出来,叫老四给道歉的。 于是他就把一张纸戳到小白脸的眼前:“这是捐款名单。” 吕林只好有些不舍地松开手,接过纸单扫了一眼,然后就鸡蛋里挑骨头:“怎么还有同学捐这么少?” 他感觉好像这个叫刘青山的名字有些耳熟,于是顺口问了一句:“刘青山同学是哪个?” 刘青山当然也认出来这个家伙,就一脸平静地站起来:“我。” 吕林朝他望过去,结果却惊得倒退两步,一下子撞到后面一名同伴的身上, 他早上刚刚见识过刘青山的战斗力,那是很恐怖的,就他这样的,人家能一个打十个,还轻轻松松不用费力。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大家都觉得这位学生会的同学,胆子也太小了一点。 人家就平平常常地答应一声,也没有张三爷喝断当阳桥的嗓门,你怕个什么劲儿呀? 吕林不由得脸上一红,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他现在是代表学生会组织在检查工作,难道谁还敢随便向他动拳头不成,那就等着退学好啦。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胆气一壮,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羞辱一下这个不识趣的家伙,找一找早上的场子。 于是他挺了挺腰杆儿:“这位刘同学,大家都捐五元,还有更多的,只有你捐了两元钱,不觉得太少了吗,这种落后的思想,可要不得。” “还有我,也捐了两元钱。” 许长生也噌一下站起来,涨红着脸,和刘青山坚定地站在一起。 吕林也愣了下,还有自己蹦出来的? 于是他板起面孔:“现在,我们国家提倡举国办亚运,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动来支持亚运会。” “我们大学生是时代的娇子,更应该起到表率作用……” 刘青山可不想听这家伙的废话,于是就不客气打断他:“请问这位学生会的同学,你捐助了多少钱。” 吕林又挺挺胸脯:“我捐助的不多,能力有限,只捐助了十元钱。” 说完,得意的眼神瞥了刘青山一下。 刘青山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面色平静地说道:“请问,这十元钱,是学长你自己赚的,还是伸手向家里要的?” “我们现在还是学生,当然是家里支持的,我的家人,也都是很支持的!” 吕林隐隐觉得,这个刚入学的新生,不大好对付。 “既然都是家里支持的,那家庭各有贫富不同,富裕的可以多捐一些,贫困的自然也可以少捐一些,这也有错吗?” 吕林顿时牙口无言,他尴尬地张了几下嘴,不由得恼羞成怒: “这位刘同学,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嘛,不仅仅是思想落后,还坚持自己的错误,简直是顽固不化。” “走,跟我们走一趟,去执委会写检讨去!” 跟他同来的几个人,也似乎觉得吕林有点滥用职权的嫌疑,不过毕竟是一条战线的,所以也没有吭声。 只有最开始说话的那位女同学,眼睛颇有些兴味地望着刘青山。 刘青山依旧不慌不忙:“吕学长,按照你的说法,那是不是捐款越多,觉悟就越高呢?” 吕林点点头:“那当然啦,难道捐得少还有理了!” 这时候,一直坐在下面听着的宋磊,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刚才被刘青山一通抢白,他也觉得丢了面子,现在看到学生会大占上风,于是也跳出来落井下石。 他朝前面那几个人点点头:“吕学长,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跟刘同学辩论过,想要帮助他改变这个偏见,可惜我说服不了他,正好学生会的学长们来了,就好好帮助帮助他吧。” 班级里剩下的几名男生,心里都暗暗鄙夷,决定以后离这个阴险的家伙远一点,免得以后被他给卖喽。 就连不少女同学,都拿眼睛直瞪宋磊,本来一开始还瞧着他文文静静的挺顺眼,结果却一肚子花花肠子。 这种男生,是坚决不能和他谈朋友的! 宋磊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本班的不少同学列入黑名单,他还主动请缨:“就让我来监督刘同学写检查好了,一定会非常深刻。” 刘青山眨眨眼:“落后就必须写检查嘛?” 吕林还以为他已经服软了呢,使劲点点头:“那是当然,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思想境界就很高嘛,能主动帮助落后的同学。” “学长,我叫宋磊。” 宋磊也有点小得意,要是攀上学生会,好像也不错,听说大学里面,学生会的权利很大,而且在毕业分配的时候,也有优待。 “捐的多就是先进,捐得少就是落后分子,落后分子就要写检查,是这样吗?” 刘青山还把事情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 “哪那么多废话。”吕林也有些不耐烦。 然后就看到刘青山从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迈着坚定的步伐,向他走来。 吕林心里立刻感觉慌慌的,还真怕对方的大拳头朝他脸上来那么一下,估计脑震荡都是轻的。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硬撑着,心中暗暗发狠:小子,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就要你好看,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刘青山终于走到吕林面前,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条:“麻烦吕学长看看这个。” 这是一张收据,上面盖着亚运会组委会的戳子,上面写着一行字:“收到刘青山同志捐赠款壹万元整。” 吕林觉得脑子里嗡嗡响,他又使劲揉揉眼睛,重新看了几遍,确实没错,一万块。 “如果这么比较一下的话,学长你的捐款,算不算落后呢,是不是也应该写检查?” 说完,他又瞥了眼座位上站着的宋磊:“还有宋同学。” 吕林就好像听到一阵啪啪声,打在自己脸上,虽然这只是一种错觉,可是他的脸色还是飞速涨红起来。 拿着收据的手,也颤抖起来,仿佛那薄薄的一张纸,重于万斤。 旁边那位女学生会干部也瞄了一眼收据,内心也同样无比震撼。 不过面上倒是依旧一脸平静,她也不掺和这件事,似乎就等着吕林出丑。 怪只怪吕林这家伙平时就有点好色的毛病,有一次竟然对她也毛手毛脚的,真烦人。 “吕学长,您是当面检讨呢,还是准备写检讨书?” 刘青山笑吟吟地望着对方,对这种心术不正的家伙,他从来也不会心慈手软。 这张收据,是前天王战捐助之后,给刘青山拿回来的,当时也没太在意,就随手装在兜里,想不到今天竟然派上用场。 你以为人家建设场馆那边,那么好说话呢,说等你半拉月就等你? 还是要有一定付出的! 吕林的小白脸,现在都快跟关二爷有一拼了,真要是检讨的话,那就彻底沦为笑柄。 可是自己刚才说的话,总不能转眼就往回抽吧,那跟那啥还有啥区别? 站在教室里的宋磊不明所以,嘴里还忍不住询问:“吕学长,我们班的刘同学,到底捐了多少钱?” 这下子,吕林可找到出气筒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宋磊一眼:“你不了解情况,就随便诋毁同学,破坏班级里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走,跟我写检讨去!” 宋磊顿时傻了眼,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可是要他向刘青山那样,跟学生会对抗,他可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底气,只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走到前面。 这家伙还不死心,偷偷往收据上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懵了。 吕林这才趁机下台,转身出了教室,其他人也鱼贯而出。 只有那位女学生会干部,脸上带着笑意,伸手和刘青山握了握,嘴里说了声:“谢谢。” “应该的。” 刘青山也和她握手,一触即开。 等这群人都走了,剩下教室里面的学生,都有些莫名其妙,搞不懂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他们都隐约感觉到,事情肯定和刘青山手上的纸条有关。 可惜已经被他给装回兜里,也不好意思叫他掏出来瞧瞧,上面到底是什么,难不成还是圣旨? 大家整理一下各自的用具,也就三三两两出了教室,也有向许长生这样,直接留下来看书的。 “老四,谢谢你。” 刘青山整理好东西,准备出去的时候,身边传来许长生低低的声音。 刘青山回头朝他笑笑:“老三,每个人能力有大小,做好自己。” 嗯,许长生重重点点头,然后又把脑袋埋到书里。 这才是他的根本,学有所成,以后才能拥有更大的能力,做更大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 出了教室,张鹏飞看看附近没有多少人,这才猛地伸出手,抓住刘青山的胳膊: “老四,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他刚才也在教室前面,所以也瞧见了收据上的数字,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另一边的魏兵,也假装架住刘青山的另外一只胳膊: “老四,原来你是隐藏在人民群众的大富翁,哈哈,十万元村,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老二,什么十万元村?” 张鹏飞一心求学,显然不太了解这些。 魏兵就给他解释:“老大,你不知道啊,老四是咱们国家唯一的一个十万元村的带头人,上过好几次人民报纸呢!” 啊……这! 张老大那张大嘴巴,能塞进去个大鹅蛋。 好半天这才回过神,他一脸严肃地盯着刘青山: “老四你果然隐藏得很深,为了惩戒你这种欺骗行为,今天中午你请客,全聚德,我一个人先来两只烤鸭子!” 刘青山也笑嘻嘻地回道:“老大,我看你还是先把捐款交上去比较好,万一装兜里再弄丢,那你可就惨了。” 张鹏飞一听,连忙用一只手牢牢捂住衣兜,然后一溜烟跑没影儿。 “老二,这种事情,我们自己兄弟知道就好。”刘青山又笑着望向魏兵。 “是!” 魏兵咔嚓来了个立正,然后又咧嘴笑道:“那什么时候去全聚德,要是吃烤鸭吃美了,没准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你们这些家伙呀。”刘青山索性不再搭理他们,骑上自行车,出了校门。 他准备去对面的华清看看,郑小小也应该入学了,趁着今天没课,当然要去打个招呼。 郑小小进京比他还早很多,一直在叔叔家里住着。 他推着车子进入华清,竟然没有受到阻拦,估计门卫也把他当成这里的学生或者年轻的教职员工。 可是刘青山最后还是失望而归,校园太大,而且这时候电话也没有普及,寝室里根本就没装电话呢,找个人,还真是费劲。 出了校门,刘青山也不由得抓抓后脑勺:难道这门对门的,还得先写一封信,问问具体的地址? 反正也出来了,干脆就先回家转转,也看看那边搬迁的情况。 等他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却只有鲁大婶在家,剩下的,全都去工地那边了。 吃了口饭,刘青山又骑着自行车往那边赶,好在骑了一段之后,行人车辆就越来越少,他也可以晃着膀子放开速度骑。 距离最近的就是真武观村了,刘青山来到村边,那座真武观的遗迹处,正有几十个人,干得热火朝天的呢。 远远的就看到了老帽儿师叔,谁叫他的大光头,格外惹眼呢。 刘青山到了近前一瞧,王战,鲁大师他们都在这呢。 还有那位舒作家,也正领着一伙人,嘴里哇啦哇啦地喊着,在那指挥呢。 不少村民都拿着锹镐瓦刀之类,在那个废弃的大殿前面忙活。 还有些半大老头儿,赶着毛驴车或者马车,来来回回运送拆下来的建筑材料。 现在,后续大部队还没到呢,就先组织这些村民干上了。 这些村子也真是支持,大伙都是免费出义务工。 因为在这些建筑重新建好之后,他们又能向原来那样,上香许愿。 拆卸这些古建筑,也同样是一门学问,以前的老手艺人,做活的时候,那才叫手艺呢,木料全是榫卯结构,硬拆的话,那就毁了。 还有那些墙壁和地基什么的,也不能直接上机械,都得用手工,一砖一瓦地慢慢往下取,确实是一项费时费力的工程。 “青山来了,你这是逃课了咋滴?” 鲁大师嘴里乐呵呵的开着玩笑。 说完,他就拉着刘青山去一旁的偏殿:“嘿嘿,还真没白忙活,大殿地下,发现不少好东西呢。” 瞧瞧偏殿里面整理出来的一些器具,多是金属的东西,香炉蜡扦之类,想来是当时拉倒大殿的时候,就直接埋在里面的。 “咱们前几天已经收了一批,这些以后就留在新建的庙宇里面吧,反正也是咱们的。” 刘青山和鲁大师商量一下,如果把这些东西都私藏了,肯定叫人瞧不起,还以为他们是别有用心呢。 就像舒作家和他请来的那些顾问,都是懂行的。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鲁大叔豁然开朗,以后建成的整个影视基地,都是他们的,里面的东西,当然也不例外。 他只是收东西收习惯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那地宫里面的东西呢?”鲁大师又凑到刘青山耳边,轻声问道。 “还指不定有没有呢?”刘青山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 鲁大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根据清理出来的地方观察,肯定会有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宝贝。” “就怕弄出来的东西太扎眼,被上边给收了去。” 这个问题,才是鲁大叔最担心的,真要是那样,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了,想想就觉得亏。 刘青山也琢磨一阵:“鲁大叔,如果是加上我师叔,还有小飞和小兵咱们几个,能不能发掘出来?” “应该差不多,一般都是个铁函之类的,弄出来就完事。”鲁大叔点点头。 “事不宜迟,咱们今晚就动手。” 刘青山也觉得应该试一试,毕竟他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也应该有所回报嘛。 二人商议完毕,就重新来到外面,分头告诉自己的人。 至于舒作家那些人,就没有必要叫人家知道了。 不过刘青山还是过去打了个招呼,也不管抽不抽烟,把带来的两条烟,一人发了一盒。 剩下的都塞给王大牛,叫他拆开给村民抽。 “牡丹啊,好烟。” 王大牛也眉开眼笑,先往自己裤兜里塞了一盒,然后这才招呼村民谢谢,喝点水,抽根烟。 “青山,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舒作家瞧见刘青山,也显得十分亲热。 这两天,他一直长在工地上,认真履行着顾问的职责。 虽然又热又累,但是舒作家的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现在做的工作,就是他一直想做而又无法去做的,所以他的心里,对刘青山等人,才会格外亲近。 “明天才正式开课呢。”刘青山上去握了握手。 “噢,刘总还在上大学,哪个学校啊?”舒作家还真不知道这个,心里不免啧啧称奇。 “我是京大的,今年刚刚入学。”刘青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舒作家又打量他一番,心中也颇多感慨:不得了,真不得了。 这年头的大学,可不是靠着关系就能上的,那得凭真才实学。 比如说京大现在的这位丁校长,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儿。 这位小刘总才多大,不仅是名牌大学,而且年纪轻轻,就已经做起这么大的事业,怎不叫人钦佩? 于是他笑道:“再过几天,我正好在你们学校有一场讲座,主要是回忆我父亲的,希望你要是有空,能来参加。” “一定一定。” 刘青山也点头答应,双方算是约定下来。 随后,舒作家又兴冲冲地把自己找来的这些人,逐一给刘青山介绍,说起来,还都是志同道合,所以一见面就相谈甚欢。 这些人当然高兴了,一来这是他们喜欢做的事,二来,还有补助呢。 那位王战王经理都说了,每个月二百块的补贴,比他们的工资或者退休工资都高。 在得知这位小刘总还是京大的学生,这些人立刻又高看一眼。 现在京大的毕业生,那真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大伙兴高采烈一直干到红日西斜,村民这才乘坐着驴车马车离开,他们大多已经搬迁到新址。 本来晚上还要留几个守夜的,不过鲁大叔说他们今晚留在这,村民也就全都走了。 舒作家一伙人,也被曹小飞和王小兵用车送回城里。 他们的待遇相当不错,只要来,那就车接车送的。 等两名司机又把车开回来,接上剩下的人,就近找个小店,饱餐战饭,然后就去而复返。 天早就黑了,这时候晚上也不施工,所以这边寂静无声,只有秋虫唧唧,更显宁静。 “开始干活,就从这里挖。” 等待已久的鲁大师早就查看好位置,大伙锹镐齐动,开始挖掘表面的青石板。 有刘青山和老帽儿这两个壮劳力,几百斤的石板,都一块块抬到旁边。 王小兵他们两个,一是挖掘的主力。 王战也跟着挖了两下,就俩胳膊酸软,坐在地上喘粗气。 “战哥,你得好好锻炼锻炼,不然以后在床上都遭人嫌弃。”刘青山还忙里偷闲,取笑他两句。 王战隆起胳膊:“要是那些军事训练项目,我样样都能拿优秀,就是干活真不成。” “还不是四体不勤。”连老帽儿师叔,都有点嫌弃这货。 王战也不敢吭声,他仗着自己军事素质过硬,还跟老帽儿搭过手。 结果呢,不说也罢,实在太特么丢人啦。 众人挖开几块石板之后,就一直开始向下挖。挖掘出来的沙土,就堆在旁边,到时候还得回填,免得叫人瞧出破绽。 这个地宫还算比较好挖,周围都是用青石垒砌,只要把中间的沙土挖出来就可以。 挖了一米多深,就开始用土篮子装土,上面拴着绳子,由上边的人负责往上拉。 王小兵和曹小飞两个,还轮番在不远处警戒,这也是他们在部队养成的习惯。 王战拽了几筐土之后,就主动承担了放哨的职责。 轮番挖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忽然传来当的一声响,是铁锹撞击在铁器上,发出的声音。 “有了!” 鲁大师压抑住兴奋,低声叫了一声。 继续往下扩大范围,渐渐的,一个铁匣子的轮廓,就呈现在几个人眼前。 “应该就是这个了,快点挖!” 鲁大叔知道,所谓的铁函,就是个铁匣子,宝贝在里面呢。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沉甸甸的铁匣子就被挖出来。 刘青山和老帽儿小心翼翼地合力抬起来,放到大土篮子里。 他们在下边推,上面拽,终于把这个大家伙给弄到上面。 几个人也都累够呛,瘫坐在地上,黑夜中,脸上都难掩兴奋。 猛然间,暗夜里传来一声吆喝:“不许动!” 几个人都吓得一激灵,慌忙爬起来,只有刘青山坐在原地没动,嘴里还嘟囔一声:“小五,你这么吓人,有意思吗?” 黑暗中闪出几道人影,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只见王战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小五、于光明和马老三。 “都啥时候回来的?” 刘青山腾地一下跳起来,挨个和这哥仨拥抱。 “下午刚到家,就去找你,鲁大婶说你们在这边,我们就找过来,正好碰到小战。” 于光明笑着解释,一别数月,感觉还真是亲呢。 马老三则晃着脑袋:“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少废话,赶紧搭把手,抬到吉普车里,回去再开。”刘青山吆喝一声,大家动手把铁匣子抬上车。 然后就开始回填,上面再压上青石板,基本跟原来一模一样。 小五他们也开来一辆吉普车,在村里停着呢,于是三辆车排成一队,直接去了史家胡同的那座老宅子。 曹小飞他们俩,晚上一般就在这里住。 况且这宅子够大,有点动静,外面也听不到。 车辆直接开进去,把铁匣子搬下来,抬进王小兵他们居住的房间里,大伙这才长出一口气。 “快点瞧瞧里面是啥宝贝?” 小五也很兴奋,这种经历,一般人还真没体验过。 铁匣子的封口,都是用锡浇筑的,用小刀一点点剔除,颇费了一番手脚。 终于,鲁大师将铁匣子的盖子撬开,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搬起来。 小五性急,连忙探头进去查看,结果啊的一声怪叫,猛的向后一跃,把跟在他身后瞧热闹的马老三,都撞了一个跟头,哥俩一起扑倒在地。 “蛇,里面有蛇!”小五嘴里叫着,看样子确实吓得不轻。 “这个指不定埋了几百年,就算有蛇,也是死蛇,你还真以为白娘子能藏在里面呢?” 刘青山嘴里念叨着,探头向铁匣子里瞧了瞧,然后双臂一用力,从里面搬出来一件东西。 在灯光的映射下,众人只觉得眼前金光闪闪,十分刺眼。 只见一个造型奇特的物件,呈现在大家眼前:下面是黑漆漆的一只玄龟,上面是金灿灿的一条大蛇,盘旋在龟背上,造型栩栩如生,难怪刚才把小五给吓了一大跳。 “蛇盘龟呀!” 鲁大师脸上早就乐开花:“真武大帝又被称为北方玄武大帝,龟蛇正是他手下的灵物。” 小五使劲眨巴几下眼睛:“这个大蛇,不会真的是用黄金做的吧?” “哈哈,谁叫你刚才吓我们的,遭报应了不是,这叫六月债还得快。” 刘青山微笑点头,他刚才把这东西抱出来的时候,就感觉特别重,绝非铜铁等物。 大伙目光对视,都难掩兴奋:这下可发了! 鲁大叔却突然皱起眉头:“等等,好像有点不对,这个是镀金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小打小闹,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啊 在金蛇的表面,已经有一小块剥落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胎质,应该是铜鎏金的。 大伙不免有些失望,觉得这东西的价值,只怕要大打折扣。 只有鲁大师显得非常兴奋,又拿出一小块吸铁石,在这个蛇盘龟上边测试一阵,结果磁铁并没有被吸住。 他又找了一个秤盘子,称了下,下方的玄龟,只有巴掌大小,再加上盘着的金蛇,重量竟然大的出奇。 “看不透,看不透啊。” 鲁大叔连连摇头,以他的见识和眼光,比那些顶级的专家,还是要差一些的。 刘青山的目光,则更多地放在下面那只玄龟上。 这只玄龟的造型非常奇特,呈现出银黑色,仿佛是浑然天成一般,丝毫瞧不出来人工雕琢的痕迹。 大伙便更加失望,不过鲁大师一边摇头,一边很肯定地说道:“这物件肯定是非比寻常,这个重量和材质不相符,古怪,实在是太古怪。” “要不请专家给掌掌眼?” 老帽儿嘴里提议道,这段时间,他和鲁大师也认识了几位行里人,其中一位还是故宫博物院的。 刘青山思索一下,然后摇摇头:“等过几年再说吧,东西放在这,也不急。” 大伙却有点心痒难耐,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第一次经历过这种事,心里的期待值非常高。 要是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实在有点难受。 “要不咱们试试阿基米德称量王冠的方法?” 刘青山也瞧出来大伙都不甘心,就准备进一步测量下。 大伙都来了兴致,大半夜的也都一点没有睡意,于是在刘青山的主持下,测量出这座蛇盘龟的体积。 计算一下,得出来的结论,叫刘青山都有点不敢相信:密度竟然超过了黄金。 这还不算上面盘着的那条蛇呢,它显然是铜胎。 也就是说,关键在下面那只玄龟上面。 刘青山知道,在自然界中,密度超过黄金的,只有金属锇,而这家伙,密度肯定超过锇。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玄龟材料没准是诸如陨石之类的天外来物,落在地球上,因为形状似龟,然后被人制成这个物件。 不得了啊,这东西要是拿出去,肯定得引起轰动,所以暂时还是先不要露面的好。 忙活了半宿,大伙也就都在这里凑合睡一觉,反正房间有都是。 刘青山和小五他们一个屋,直到这时候,才终于有时间,询问一下他们那边的情况。 事情还算顺利,陈东方去了港岛之后,在那里主持大局,已经顺利成立了龙腾国际贸易公司。 小五等人,也完成了对东欧各国的考察,这次回来,就是备货的。 他们一共分成了好几组,小五三个人,主要负责京津地区,这里他们地头比较熟。 准备的货物,以日常用品为主,当然也包括一些保质期比较长的食品,比如罐头糖果酒类等等。 还有像服装鞋帽之类的,这个主要是李雪梅和小美负责,需要在羊城和鹏城那边,联系服装厂,进行加工。 毕竟在尺寸和样式以及材质等方面,那边的情况和国内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统一食品厂的火腿肠和方便面以及泡泡糖等,也在采购的名录之中,也算是能够出口创汇了。 出口倒是不假,创汇嘛,那就谈不上了。 东欧八国的货币,也不是国际上的硬通货币,换回来也没啥大用。 所以在张龙小五他们出去考察的时候,刘青山就叫他们留意各国的物资,如果能够开展易货贸易,那当然是最理想的。 谈起考察的见闻,就连一贯粗线条的小五,嘴里都不由得感叹:“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想不到,东欧那边竟然那么糟糕,人心思变,只怕在不久的将来,真的会发生巨变。” 他们现在是彻底服了,原来以为刘青山的预言,那就是说着玩玩,夸张的成分居多。 但是如今看来,只怕迟早会成真的。 于光明也叹息一声:“只怕咱们这个阵营,又要损失好几位兄弟。” 这个问题,刘青山可不准备继续下去,于是笑道:“大家只要坚信,咱们华夏一定能够崛起就好了。” 几个人这才一起点头,他们现在的信心更足了。 于光明知道机会难得,就掏出来一个笔记本,抓紧时间,向刘青山汇报情况。 现在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把这边的货物贩运过去之后,到底要换些什么东西回来。 好在这方面,有跟毛子做生意的经验,像是钢铁、机械、以及小轿车之类,都是国内紧缺的。 东欧各国生产小轿车的能力,虽然不如西德和欧美等国家,但是和国内相比,那还是领先许多。 刘青山听着听着,猛的插了一句:“对了,东德那边,可以直接用他们的货币结算。” 小五一听,摊开两手:“东德马克,就算拿回来,也啥用没有啊?” 刘青山笑笑:“据我分析,两德早晚得统一,到时候,东德马克就值钱了,但是别的国家的货币,还是算了吧。” 东欧剧变的时候,唯一例外的就是东德了。 刘青山记得很清楚,在两德统一之后,西德方面为了帮东德兄弟一把,所以慷慨解囊,把不怎么值钱的东德马克,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全都可以兑换成西德马克。 仅此一项,东德马克就升值好几倍。 所以贩运到东德的货物,是完全可以用东德马克来结算的,放个两三年,稳赚不赔。 “好吧,这一点我们记住了。” 于光明点点头,他当然选择相信刘青山的判断。 刘青山跟着继续说道:“另外,也不能只惦记着易货贸易,你们回去之后,跟东方大哥商量一下。” “我的建议是,一半资金用来易货,另外一半,看看能不能用来收购当地的一些企业或者不动产。” 刘青山的计划很简单:易货贸易赚取的利润,就足够在国内这边进行采购;剩余的部分,就在那些国家置办产业好了。 东欧各国在经过混乱期之后,经济也会复苏和发展,所以从长远利益出发,总比易货贸易这种一锤子买卖来得强。 “那边现在也都是国有资产,不知道人家能不能出手。”于光明在考察的时候,就已经留意这方面的事情。 “一些不涉及到国之根本的领域,应该是可以的。” 刘青山也只能在大方面提供意见,具体的行业和情况,还得陈东方他们去商谈。 说完那边的事情,话题就转到港岛这边,小五就又开始抱怨起来,说是港岛人眼皮儿高,瞧不起他们这些内地来的商人。 有两次还差点被街头混混给敲诈。 恨得小五都想拉一支队伍过去,扫荡港岛那边的地下势力。 不用说退伍兵了,就算拉一支民兵过去,都能称王称霸。 毕竟这个时代的民兵,那战力也不可小视。 刘青山就笑着安慰他:“港岛那边,暂时是个资本为王的世界,只要咱们的龙腾真正腾飞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五的心气儿这才顺畅不少,然后就聊起来这次回国采购,刘青山叮嘱他们,要注重货物质量,千万别上来就砸牌子。 这个自然不必说,假冒伪劣之风,在国内也才刚刚冒头。 “就是各处跑,实在太麻烦了。”马老三嘴里也抱怨起来。 刘青山眨眨眼:“这个好办啊,羊城那边的广交会召开在即,而且还是官方举办的,不用太担心质量问题,到时候,就集中在那边订购好了。” “咱们哪有那么多的外汇啊?” 于光明也去过广交会,多少还懂一些。 刘青山则大笑道:“广交会,也不一定全用外汇的,用一半的外汇,或者一少半,应该也能行得通。” 龙腾国际的流动资金,在两百万美金左右,再配额上一定数量的本国货币,这笔钱,就算在广交会上,那也绝对能够大采购一番。 大伙好久没碰面,彼此都有许多疑问和想法需要交流,结果聊着聊着,外面天都蒙蒙亮,竟然聊了半宿。 “行了,你们睡吧,我还得去学校。”刘青山干脆就穿上外衣,直接出门。 身后传来小五的声音:“青山,其实你不用这么拼的。” 刘青山摆摆手,出了屋门,在这个变革的大时代,不知道有多少能人,都会乘风而起。 他虽然掌握一丝先机,但是稍一懈怠,就会被时代的浪潮,无情地淘汰。 看着刘青山骑着一辆自行车离开的背影,于光明他们的目光,也变得坚定起来:青山都这么努力,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偷懒呢? 照例去圆明园进行晨练,回到寝室洗漱完毕,在食堂里面,终于看到同寝的老大老二,至于许长生,估计又到一边吃去了。 “老四,你这属于夜不归宿啊,老实交代,到底干啥去了?” 张鹏飞一边吃着大包子,一边随口问道。 “干点活。”刘青山随后应了一句,他也没说谎,昨晚确实当了一回挖土党。 张鹏飞立刻眼睛一亮,还使劲点点大脑瓜子: “老四,咱们学经济学的,就要学以致用,这样才能理论联系实际,你说说,是不是当倒爷去了?” 这两年,倒爷这个群体,变得十分活跃。 这里面的原因,一个是因为处于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转型阶段,另外一个,则是因为价格双轨制的实行,使得倒爷有了更大的生存空间。 刘青山眨眨眼,然后还真点点头。 想想昨天和小五他们的交流,把国内的东西,倒腾到东欧各国,好像跟倒爷也差不多。 只不过他这个倒爷的规格比较大,属于国际倒爷。 “俺就知道,老四你肯定闲不住。”张鹏飞显得很兴奋。 “昨天下午,俺和老二也出去转转,这个应该叫市场调研,还真别说,真叫俺们寻找到商机。” “哦,啥商机?” 刘青山也想听听,这两个伙伴儿能鼓捣出来什么大生意。 张鹏飞神秘兮兮地凑到刘青山耳朵边,压低声音:“卖磁带!” 还没等刘青山有什么反应呢,邻桌的一个男生就把脑袋凑过来:“同学,你那都有什么磁带,有一无所有吗?” 随着世界杯开幕上的亮相,老崔现在已经成为国内流行乐坛的扛把子。 刚刚和磁带女王一起,登上了时代周刊,一时间,风头都超过了那些港台歌星。 刘青山嘴里的米粥差点喷出来:看来张老大这嗓门是没救了。 张鹏飞也悻悻然把热心观众给推了回去,然后嘴里又念叨: “港台歌星的磁带,零售价十元一盒,咱们这边的,伍元到拾元不等,老四,你猜猜,批发价是多少钱?” 刘青山也就配合着问了一句:“多少,难道还能是五元钱?” “要是那么大的利润,那不是犯罪了,这个数。”张老大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一盒能赚两块,一个月就算卖个几十盒,咱们兄弟的伙食费也就出来了,省得老三顿顿啃馒头。” 刘青山也很是欣慰:看来张老大也是粗中有细,赚钱不忘兄弟,是个可交的。 这个自然,能考上这里,当然有点本事。 不过就当个卖磁带的小倒,小打小闹,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啊。 而且天天拿着磁带,到各个寝室兜售,那也是很浪费时间的,要是因为这点小钱儿,结果耽误了几个人的学业,那才叫丢了西瓜拣芝麻呢。 看到刘青山不吭声,张老大也有点着急:“老四,行不行的,你给个痛快话啊。” 旁边的魏兵帮着补充:“生意再小,也是需要成本的,这本钱可就指望着老四你了。” 原来是拉赞助的,帮着哥几个改善生活,刘青山倒是没啥意见。 不过要做的话,就不能当小倒儿。 张老大说得没错,学经济的,就要注重实践。 于是刘青山把碗里的粥喝光,这才开口:“倒腾磁带好像没啥意思,要不咱们自己出磁带卖吧?” 噗,张老大正喝粥呢,一下子吃呛了,大米粒儿从鼻子眼里喷出来。 他连忙拿出手绢,擦抹一阵,然后兴冲冲地拉着刘青山就往外走: “老四,还是你有想法,上游产业控制下游,产生的经济效益当然也就更加可观,可是咱们也不认识那些歌星,找谁录磁带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大树下娱乐公司 魏兵也拉着许长生赶上来,四兄弟蹲在食堂门口的一棵大树下,商量起来。 张老大劲头最足:“老二老三老,你们先听俺说说,还有老四,你的那个直接录磁带的想法,太不符合实际,咱们先放一边,听我先说点靠谱的。” “俺昨天找到那个批发磁带的,也顺藤摸瓜,基本摸清这一行的底细。” “咱们先买一台翻录机,听说港岛那边就有卖的,一拖五或者一拖十的,自己买空白磁带进行翻录。” “机器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就能翻录二百本磁带,成本也就不到三块钱。” “到时候咱们五块钱批出去,一天的利润,大致就能有三百到四百。” “一年之后,估计雪球就能滚起来,然后再进设备,扩大生产,争取三年之后,赚足开公司的钱,再成立一家音像公司,开始签约歌手,出版自己的磁带。” “等咱们毕业,正好直接当老板,哥几个说说,俺这个口头计划书咋样?” 魏兵首先表示支持:“不愧是老大,给你一枚鸡蛋,蛋生鸡,鸡生蛋,都能变成富家翁。” 刘青山也乐呵呵地点头,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期,正是磁带最火爆的时候,张鹏飞要是经营得当的话,成功的可能性还真的很大。 此时,娱乐圈方兴未艾,正是入行的好时机,张老大眼光不错。 张鹏飞看到已经有两个兄弟同意,也信心大增:“老三,你啥意见,你……” 许长生蹲在那不吭声,一瞧,原来正低头看书呢,估计刚才他们说啥,人家都没听见。 “算了,咱们仨接茬研究。” 张鹏飞直接把许长生排除,反正最后就算他同意了。 刘青山瞧瞧时间,再有二十分钟就要上课了,也就不准备再听他畅想未来,于是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负责出资,你们负责干活,能节省三年的时间,直接办一家音像公司,或者一步到位,弄家娱乐公司也成,走了走了,先上课去。” 许长生噌一下站起来,紧跟在刘青山身后。 后边又传来张老大的吆喝声:“老四,你准备投资多少?” “一百万之内,没问题。” 刘青山盘算一下手头的资金,给出这个答案。 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回头一瞧,只见张老大的脑瓜,正撞刚才他们站着的那棵大树上了。 估计是受到的刺激比较大,已经超出了他承受的范围之内。 在张鹏飞的计划中,是先筹集几百块,买上一批磁带,卖完之后再继续进货,这样来回倒腾,不断壮大。 几百块和一百万块,这个差距好像是有点大。 魏兵也兴奋不已,他当然相信刘青山的实力,于是就在后面吆喝:“那咱们去哪请歌星啊?” 刘青山眨眨眼:“这个我负责,正好我跟小崔认识。” “哪个小崔?”身后又传来魏兵的声音。 刘青山头也不回地答道:“就是唱一无所有和生命之杯的那个。” 后边又传来砰的一声,回头一瞧,只见魏兵也和张老大一样,手捂脑门。 “你们俩有点出息好不好?”刘青山也不觉莞尔。 然后就听到身边响起许长生的声音:“老四,如果这家公司办起来,也算我吗?” “当然算了。” 刘青山望望他,就是这个三哥,有时候叫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许长生用手往上推了下眼镜,俩眼烁烁放光:“老四,要是公司赚钱啦,我那份拿出来行不行?” “当然可以。”刘青山猜到他家里肯定比较困难,所以急需钱。 “那简直太好啦!”许长生伸手握拳,使劲在旁边一棵大树上砸了下。 “那就把我那份拿出来,专门给咱们学校这些家庭困难的学生来改善生活,叫大家都能安心学习!” 说完之后,他这才揉着刚才的手掌,嘴里一个劲抽冷气。 刘青山静静地望着许长生,心中也涌起一股敬佩。 虽然做法有点理想化,但是这种身居茅屋,却能够拥有“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境界,着实令人可敬。 张鹏飞和魏兵也赶上来,他们也同样听到了刚才许长生的话,都抬手拍拍老三的肩膀。 张鹏飞更是感叹一声:“资本的本质来源,是人性中希望剥削压榨他人、从而不劳而获的欲望,老三你肯定是成不了资本家喽。” 刘青山脸上的笑意更浓:“那就这样吧,公司的利润,拿出来百分之二十五,捐赠给学校,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吧。” “比如改善师生的生活,充实图书馆,甚至建设教学楼,实验室,让我们京大,早日成为世界闻名的高等学府……” 那三位一个个都听得心潮澎湃,这种事情,当然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今天,刘青山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栽种下一棵种子,早晚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三个人都忍不住四下环顾,仿佛一座座实验室,正在拔地而起。 不过,周围这么多双眼睛是咋回事? 他们所在的这条路,是食堂通向教学楼的必经之路,所以赶去上课的学生也特别多,自然是被他们的高谈阔论所吸引。 “咱们京大,从来都不缺少梦想家。” 有人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也有比较直接的,干脆利落地送了俩字:“做梦!” “几位同学,快要上课了。” 一袭白裙从眼前闪过,正是江雪在招呼他们。 四兄弟彼此对视,然后各自伸出拳头,撞在一起,嘴里还异口同声:“相信自己!” 朝气蓬勃的校园,从来都不缺乏理想和激情,所以,路过的同学也只是微微一笑,转头就把这件事忘掉。 只是几年之后,当这一切都出现的时候,他们才恍然觉得:当初好像听人谈论过。 一起往教学楼赶的时候,张老大还兴冲冲地说着:“那咱们这个公司,总得有个名字吧,叫四兄弟娱乐公司咋样,是咱们兄弟友谊的见证?” 这家伙的脑洞还不小,已经开始考虑公司的名字了。 “就叫大树下好了。” 刘青山眨眨眼,又提了一个名称。 张鹏飞砸了下拳头:“好,学校就像是一株大树,咱们每个人,都是树上的叶子。” 魏兵也脑补道:“叶子在吸收大树营养的同时,也需要进行光合作用,为大树产生能量。” 只有许长生轻轻揉揉拳头:“挺有纪念意义的,老大老二你们脑门撞树,我这拳头也砸树,全都跟大树有关。” “老四,你小子太坏啦!” 张鹏飞大吼一声追上去,却见刘青山已经拐进教学楼。 上午的两节大课,刘青山本来还以为自己一宿没睡,搞不好会在听课的时候打瞌睡,还特别告诉旁边的魏兵,勤叫着他点。 结果一上午他都精神奕奕的,丝毫也没有困意。 而且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无论是注意力还是记忆力,都特别好,没准就是锻炼身体的效果,这样看来,大学生涯应该会比较轻松了。 这样正好,可以抽出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自己的业务。 倒是在第二节大课的末尾,他扒拉了魏兵两次,这家伙都快睡着了。 中午补了一觉,下午继续上课,那感觉就更轻松了。 刘青山并没有放松学习,他实践丰富,但是却缺失很多理论性的东西,正好来弥补。 所以在别人看起来比较枯燥的经济学知识,在他看来,却十分有营养。 一段普通的文字,在他眼里,总能和现实中的一些事物产生联系,从而变得生动和鲜活起来。 这就是生活阅历在发挥作用,是绝大多数学子所不具备的。 刘青山不乏生活阅历,现在又有无穷的精力,这才是属于他的大学。 大学生涯的第一天课程,就在这么充实而又平淡中度过。 这样的日子,还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像一滴滴水滴,在不断的积累和汇聚,最终一定会汇聚成知识的甘泉,滚滚长流。 吃过晚饭,许长生就要去图书馆,结果被张老大给拉回寝室,继续探讨成立“大树下娱乐公司”的事。 “老四,你说就咱们四个人,是不是太少了一点?”张鹏飞经过一天的冷静之后,也开始考虑现实问题。 刘青山笑笑:“咱们的同学,学校的学长,甚至是那些师长,都是咱们储备的人才库。” 他相信,只要那个四分之一收入捐助学校的条款拿出来,学校方面肯定会大力支持的。 现在所缺少的,反倒是那些行内人。 起步阶段,他主要是想录制磁带,设备什么的,倒是可以采购,主要是精通制作、发行等等的专业人士,现在还一个都没有。 另外就是签约歌手和组建创作团队等等,这个要相对容易一些,毕竟在这些方面,他还是有些优势的。 起码知道,哪些歌手或者那些歌曲能够火起来。 刘青山拿着钢笔,唰唰唰的,把组建公司的需要做的事项都列举出来,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页稿纸。 看得那哥仨都头皮发麻,真是不做不知道,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打个比方就是,他们原来的想法,就好像是小孩过家家。 许长生推推眼镜:“我觉得,应该叫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否则的话,以我们四人之力,那肯定会严重影响学业的。” “难道还要雇人?” 魏兵现在也觉得有点头大,这就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 理想很美好,但是在实践起来,才发现通往理想的道路,充满荆棘。 许长生沉吟了下:“可以在学校召集一些义务工作人员,尤其是那些大三大四的学长,他们即将步入社会,应该需要这种实践的机会。” 咦,这说的不就是后来的志愿者嘛。 刘青山眨眨眼,不由得又对许长生高看一眼。 “那就先找学生会商量商量。”张鹏飞一锤定音。 刘青山也大致瞧明白了,在这个小团队里面,张老大善于决断,许长生善于谋划,而魏兵则是执行力比较强。 于是四个人又出了寝室,一路打听,这才找到学生会所在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不常用的实验室,当做学生会的临时办公地点。 看到屋里亮着灯,张鹏飞就当当当地敲门。 “请进。”屋里传出一个女声。 四个人鱼贯而入,却见屋里足有二三十人,看样子是正在开会呢。 在中间位置坐着的那名女生,有点印象,前天去过他们的教室。 旁边还有一位,看到他们就脸色发黑的家伙,正是那位副会长吕林,剩下的成员,就都不认识了。 “打扰各位学长啦,俺们是八、六届世界经济系的,眼下有一件事,想要寻求学生会的帮助。” 张老大点点头,然后就说出来意。 那位一脸英气的女学长朝他们笑笑:“正好我们也开完会了,你们说吧。” 张老大从兜里掏出几页稿纸:“我们准备成立一家名为大树下的娱乐公司,可是我们人单力薄,所以就想到了组织。” 许长生用手扶扶眼镜,在旁边补充:“我们这家公司在盈利之后,将会拿出四分之一的收益,捐助给学校,用以改善办学条件和师生的生活水平等方面。” 魏兵想了想,觉得也有必要说两句:“我们公司近期发展的重点就是出版磁带,以流行歌曲磁带为主,中长期发展目标是……” “等等,几位同学,你们不会是开玩笑吧?” 一名男成员忍不住打断了魏兵的话,还有其他成员,脸上也都带着古怪的笑意,打量着这四个刚刚步入大学校园、还不知道深浅的小家伙。 这年头,还没流行大学生创业,毕业都是国家包分配,所以这种事在他们听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般。 “各位学长,俺们真是认真的。” 张鹏飞有点恼火,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哈哈,你们是流行歌曲磁带听多了吧!”刺耳的笑声,从吕林嘴里发出。 他先后两次,在刘青山这几个人手底下吃瘪,正憋着想要报复呢,结果这四个家伙,傻乎乎送上门来。 吕林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用手指向四人: “你们不愧是经济系的,还真有经济脑瓜儿,刚入学就想开公司赚钱,手指头长齐了吗?” “你们有资金吗?” “你们知道开办公司的流程吗?” “还想录制磁带,你们哪来的设备,去哪请歌星,一个个就知道白日做梦。” 哈哈,真是笑死我啦! 临时办公室里面,只有吕林放肆的笑声,在久久回响……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真正核心 吕林这下可痛快了,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他家里就是首都的,多少有点小势力,所以就养成了比较骄横的性子。 笑着笑着,吕林也渐渐收声,因为没有人应和他,屋子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恣意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尤其是他嘲笑的主要对象,那个叫刘青山的新生,一直都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这叫吕林很没有成就感。 甚至就连身旁的学生会同伴,也都把异样的目光向他投射过来。 虽然这些人也觉得,这四名新生的行为有点不自量力,心里感觉好笑,可是身为学生会的干部,也不能这么当面嘲笑人家啊。 吕林越笑越没意思,到了最后,只剩下尬笑。 这时候,刘青山终于发出自己的声音:“吕学长,我们已经准备投入一百万的资金,你觉得很好笑吗?” “我们人手不足,向学校提出援助,这也很好笑吗?” “自主创业,自力更生,而且产生利润,我们还准备回馈母校,这也很好笑吗?” 学生会的那些干部,心中都无比惊骇:一百万啊,看来人家是认真的! 可是,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钱,难道这几位里面,家里都是巨富? 只有吕林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给弄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变得面色铁青,就好像刚刚被人猛扇了一通嘴巴子似的。 张鹏飞也受到启发,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吕同学,我们要向学校如实反映你的情况,你这种不负责任的干部,不适合继续在学生会,为广大同学服务。” 魏兵则转向那位英气的女生:“学长,你就是学生会的宋雪会长吧,刚才的情况你一都看到了,还请为我们主持公道。” 其实,魏兵和宋雪,就是一个大院出来的,从小就熟悉。 不过在这种场合,当然要假装不认识。 宋雪用手轻轻理了一下齐耳的短发,然后低声和身边的几个人商量一下: “吕同学,鉴于你刚才的言行,不符合一名学生会干部的规范,所以学生会要求你,向这几名同学道歉。” 这就是代表学生会做出的处理决定了,吕林根本就无法反驳。 可是叫他当面向刘青山等人道歉,那还不如杀了他呢。 这家伙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最后彻底恼羞成怒:“什么学生会干部,老子不干啦!” 吼完之后,他就直接摔门而去。 “这种害群之马,早点清理出学生会也好。”许长生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话。 这也叫那些学生会的干部,面色都缓和不少。 刘青山也心中暗笑:本来还以为老三是智商超高,然后情商比较低的那种。 现在看来,人家其实是双高啊。 “几位同学,快来坐吧,我们一起商量商量,如果能够帮上忙的,我们学生会肯定义不容辞。” 宋雪热情地招呼大家都坐下,然后就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宋雪今年已经大四,也是这学期开始,才成为学生会主席。 这姑娘真的很想在这个位置上,做出亮眼的成绩。 可是她一直都感觉没有什么头绪,所做的事,都是因循守旧,循规蹈矩罢了,这和她锐意进取的性子,很不相符。 在听张鹏飞阐述了开办大树下的设想之后,宋雪是心跳加速:这不正是她一直寻找的东西吗? 她激动的目光,从这四名新生脸上扫过。 魏兵就不用说了,从穿开裆裤那时候开始,就在自己身后跟着,有多大本事,她再清楚不过。 那个高大威猛的同学,看样子有点能力,不过也拿不出这么一大笔资金。 至于那个戴眼镜的,一看就是坚毅之人,只是还穿着补丁裤子呢。 最后,宋雪的目光落到刘青山身上,只有这个同学,他瞧不出深浅。 刚才,吕林无情地嘲笑他们,设身处地,宋雪觉得就算是换成自己,肯定都会拍案而起。 反观这个年轻的学弟,始终嘴角微微翘起,就好像在看着吕林上蹿下跳耍猴似的。 肯定就是他了! 宋雪很快就确定这个四人组的真正核心。 想想那天在教室,看到这位同学为亚运会捐款的数额是一万元,那办公司的钱,肯定也是出自他手。 不过光是有钱还不成,办娱乐公司,还需要人脉。 听张鹏飞说完构想之后,宋雪压下心头的激动,朗声说道: “我觉得,这种事情,在我们京大还是第一次,算是开了先河,我们毕竟还都是学生,所以应该上报学校,也能得到更多的援助。” 京大这块金字招牌,亮出来当然好用。 不过刘青山却笑着摇摇头,他可不想自己的公司,被别人指手画脚的,于是笑道:“这是我们学生自己组建的公司,还是不必麻烦学校了。” 宋雪一愣,又提醒了一句:“刘同学,我们京大,在社会上还是有些人脉的。” 可惜,刘青山只是笑着望向她,但是目光却无比坚定,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那好吧,下面我们分一下工,看看有哪些事,我们学生会可以帮忙。” 宋雪有点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拒绝学校的好意。 这就是思想观念上的差距,在这个刚刚改革开放的年代,大多数人,在潜意识里,更希望依赖组织,依靠集体。 剩下的事,主要是张鹏飞和魏兵出头,跟学生会的干部,展开热烈的讨论。 这些人的能量还真不小,比如说宋雪,就把成立公司的事情给应承下来,约好明天下午,等张鹏飞没课的时候,一起去跑手续。 还有几个人,也都帮着出力献策,其中有一个男生,家里的父母都是中央音乐学院的,答应帮忙联系几位作曲家。 另外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名叫梁丽丽,说她大伯家的哥哥,就是搞流行音乐的,也准备介绍过来。 这才是十多个人,要是在整个京大的学子中撒大网,那指不定还能捞到什么大鱼呢。 对于发动同学的力量,刘青山倒是一点不反对,毕竟公司真要搞起来,学校和学生们也会跟着受益。 看看身旁的许长生,已经低头看书,他就拉着许长生先告辞,剩下的事,叫老大老二在这商量吧。 随后的日子,就在这种充实而又忙碌中度过,一转眼,就到了周末。 刘青山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校门口溜达,这一周的大学生活,他感觉还是比较悠闲和轻松的。 没事的时候,和许长生一起泡在图书馆。 在安静的环境中,整个心也仿佛随着一起沉静下来,这种不断充实壮大的感觉,令他很享受。 不料,刚到校门口,就被一伙人截住,其中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这会儿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一瞧这些外国留学生,于是也都停下脚步。 刘青山也有点纳闷,这伙留学生里面,有几个似乎有点眼熟,应该就是那天在湖边打架的那伙人,难道又来找麻烦了? 于是他把自行车支到身旁,好整以暇,看看对方有什么企图。 真要是挑衅的话,刘青山也不介意再叫他们好好认识一下什么叫Chinese-Gongfu。 一个高大壮硕的老外迎上来,笑容满面地和刘青山打了个招呼:“嗨,刘,见到你很高兴。” 一瞧他这个态度,刘青山就知道打不起来了,于是也主动张开双臂,和对方来了个拥抱: “布鲁斯是吧,在这等着我,是准备请我喝一杯吗?” 这个布鲁斯,那天稀里糊涂的,就被刘青山给踹了个跟头。 后来又被刘青山用大使馆把他们镇住,回去之后,他也信不实,就和几名同学去了大使馆一趟。 结果叫他们更吃惊,万万想不到,那个人在这里的影响力,竟然如此巨大,布鲁斯算是彻底不敢再有别的心思了。 听到刘青山嘴里开着玩笑,布鲁斯立刻也咧开大嘴:“刘,是使馆的麦考尔先生,想请您喝一杯。” 周围的学生们,一瞧他们谈笑生风的,也就散了。 布鲁斯这才说明来意,原来是他们要利用休息日的时间,组织一场足球赛。 一方是留学生代表队,一方就是京大学生里面的足球爱好者组成的队伍,并且专程邀请刘青山参加。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刘青山还准备处理一下自己的事呢,正要婉拒,就听布鲁斯又兴奋的补充道: “刘,到时候,麦考尔先生他们,也会前来观战,所以请您一定要参加这场友谊赛。” 既然是这样,那刘青山也就只能答应了。 在校门口挥手告别,刘青山回到自家的小院子,意外地发现,郑小小竟然在这儿,正往桌上端着饭菜。 一问之下,原来郑小小也去刘青山的学校找过他,结果同样是没找到。 两个人也都乐了,还真有一种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感觉。 于是两人互相说出了所在的教学楼和寝室,以后联系起来,就方便多了。 饭桌上,聊聊各自的学校生活,都是同样的充实。 正吃着呢,就听外面吵吵闹闹的,然后屋里就进来一帮子人。 领头的正是小五,嘴里吆吆喝喝的:“青山,就知道你肯定回家啦,哎呀,小小也在啊。” 郑小小也都认识这些人,一个个地打着招呼。 不过当她瞧见一个头发稍长、气质独特的年轻人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下。 随后她猛然一声惊呼:“你是崔歌星!” 要说当下最红的,那当然是小崔,凭着一首一无所有和生命之杯,国内无出其右,并且隐隐有了向国际发展的趋势,这绝对是华人之中的第一个。 小崔朝她点点头,平日里,他不善言辞,主要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因为民族的关系,稍稍有些口吃,所以养成的习惯。 然后小崔就把目光投向刘青山,立刻变得炽烈起来,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刘总”。 他能在国际上崭露头角,当然是因为那首脍炙人口的生命之杯。 所以对于这位刘总,他是又敬又爱。 “崔哥,你叫我青山就成。” 刘青山知道,老崔也是空军大院出来的,只不过,层次没有小五他们那么高罢了。 马老三把带来的熟食交给鲁大娘,然后又拿出几瓶酒,大伙就凑成一桌,边喝边聊。 刘青山先向于光明他们询问一下,联系货源的情况,然后那几个人又问起他在学校的生活。 聊了一阵,刘青山这才转向小崔:“崔哥,我们学校的学生,还准备成立一个你的后援会呢。” 事实上,就在年底,这个后援会就会成立,而且还是国内第一个类似的组织,由此可见,老崔在青年学生们中的影响力。 老崔笑笑,笑容竟然有些腼腆,他其实也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 刘青山就继续说道:“我和寝室的同学,新成立了一个大树下娱乐公司,最开始准备出磁带,崔哥,有没有兴趣过来玩玩?” 他当然知道,人家已经有自己的出版渠道,或者说,像老崔现在这种人气的,在那些唱片公司眼中,都是香饽饽。 “是青山你的公司,那就没问题。”老崔答应的无比痛快。 连刘青山都有点出乎意料,他虽然知道对方欠他一个大人情,可是这种涉及到利益的问题,还以为老崔会考虑一下呢。 结果人家连条件都不问,就直接答应了。 “行啊,小崔,讲究!”小五拍了拍老崔的肩膀,也很满意。 要是老崔真的推三阻四的,那哥几个可就看不起了。 刘青山的心里也挺敞亮,老崔在国内摇滚乐坛,绝对是教父级别的,可惜就是没有在国际上闯出影响力。 既然人家这么爽快,那就有必要助力一下,万一真能出个国际巨星呢? 喝到酣处,几个大老爷们还扯起嗓子,自娱自乐地唱了起来。 刘青山就笑:“有崔哥在这,你们还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小五笑道:“我们这是抛砖引玉,小崔,下面该你来一个啦。” 出乎意料的,小崔没唱摇滚,而是深情地用本民族的语言,唱了一首流传最广的小调:阿里郎。 在刘青山的感觉中,这首歌,就跟东北民歌送情郎差不多。 小崔唱的很投入,尤其是A-Li-Lan一句,叫刘青山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他猛然想起来,于是在小崔唱完之后,他也随着唱起来,不过唱得却是一首英文歌。 大伙现在也不是原来的水平,突击学习英语,这段时间又都是和外国人交流,所以口语表达能力都不错,当然能听懂。 尤其是老崔,越听越是激动,不知不觉,已经紧紧攥起拳头。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打的就是你 京大的足球场,现在还不是草坪的呢,就是土地,上面倒是长着一些杂草,东一片西一片的。 球门也就是两个铁框子,连后面的球网都没有。 条件是简陋了点,不过观众却很热情,周围已经围了几百人,而且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赶过来。 刘青山也再次见到了麦考尔他们这些老朋友,当然也少不了迪米特洛夫、亚历山德鲁、伊万诺维奇这些曾经的队友。 还有小五他们,也混在里面。 一个个都热情地拥抱之后,这才发现,旁边还陪同着不少校领导,一个个也都是满面春风。 看来,这场足球赛,肯定是又被添加了其它别的一些色彩。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当时的国情就是如此,也只能顺势而为。 双方的运动员,也都换上了球衣,在场中做着准备活动。 “刘,要不是布鲁斯他们几个小家伙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已经来到这里上学,你这家伙,怎么不去找我们?” 麦考尔嘴里默默叨叨的抱怨着,能碰到刘青山这么一个有趣的,还真不容易,会吃会喝会玩乐。 迪米特洛夫他们,也对刘青山十分亲近:“芒廷,什么时候,我们再并肩作战。” 刘青山就乐呵呵地跟他们攀谈着,瞧得那些校领导都暗自纳闷:这个学生是哪个? 作为组织者,学生会的成员自然也是悉数到场,还买了几箱汽水儿,用水盆镇着。 瞧见刘青山和一群大老外在那开心地聊着,一瞧就是老朋友,宋雪也不免在心里啧啧称奇:这个小学弟,还真够神秘的。 但是最吸引学生们前来看热闹的,却是另外一伙人。 正是因为得到消息,所以还有学生源源不断赶来,他们一个个都兴奋得议论着。 “那个肯定是小崔,我在磁带盒上看过他,长得一模一样!” “不知道中场的时候,会不会唱歌?” “没看见人家连乐队都带来啦吗,那还用说。” “还有那个穿着蝙蝠衫的女歌手,好像是西游记里面的天竺公主。长得真漂亮!” “快看那个爆炸头的,不会是磁带女王吧?” 刘青山也想不到,昨天跟老崔说了一嘴,结果就找来这么多人助阵。 等跟麦考尔他们聊了一阵之后,就又来到这边打招呼。 这些人里面,绝大多数都参加过百名歌星演唱会,对刘青山当然有印象。 还有些知晓内幕的,知道老崔就是凭借那首生命之杯,而冲出国门的,所以对刘青山更是热情。 感谢一番之后,刘青山也瞧见一个有点眼生的,梳着时下非常罕见的大爆炸头,长相不怎么敢恭维,但是却非常有气场。 他也认出来,是磁带女王,上过时代周刊,被评选为世界最受欢迎的女歌手之一。 要知道,跟她一起获奖的,都是邓丽君和惠特妮休斯顿这个咖位的。 这位磁带女王也真是厉害,一共卖出去过两千多万盒磁带,估计也是创纪录了。 她的嗓音十分独特,野如山风,亮如金属,被称为无敌电嗓,听之难忘,能够驾驭多种风格的歌曲。 之所以会在几年后渐渐淡出,一来跟她自己的选择有关系,事业正值巅峰,却选择出国留学。 二来就是她的歌曲,绝大多数都是翻唱,没有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歌曲。 虽然这位磁带女王打扮十分张扬,但是却很有礼貌地跟刘青山握握手。 刘青山笑了笑道:“大歌星,一会中场的时候,必须亮亮你的电嗓。” 张歌星咧着大嘴笑起来:“要是也有人给我量身定做歌曲,那我肯定唱。” 刘青山当然也闻弦音而知雅意,笑着说道:“今天是肯定来不及了,等下个星期天,我们可以坐在一起聊聊。” “好,一言为定!” 磁带女王还很豪爽地伸出巴掌,和刘青山拍了一下,瞧得周围的歌手,眼里满满都是羡慕。 刘青山的打算,当然是把磁带女王也拉进自己的公司。 要说卖磁带,谁还能卖得过这位呢? 他当然也知道对方的意图,是向他邀歌呢,他也不介意在背后助推一把。 毕竟这个年代,有实力走向世界歌坛的国内歌手,还真不多。 事实也正是如此,磁带女王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受到那首生命之杯的刺激。 她现在的事业,已经发展到瓶颈,在国内自然是无人可及,但是影响也仅此而已。 她想要的,是冲出国门,在世界流行音乐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可是这件事,实在太难啦,直到小崔在世界杯上亮相,才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青山,比赛要开始啦!” 张鹏飞的声音传过来,这货也穿着球衣球鞋,充当球队的中锋。 刘青山这才挥挥手,然后向球场跑去。 比赛开始,双方踢得很是卖力,只是限于技术水平,比赛远远谈不上精彩,但是,谁在乎这个呢? 就像那条标语上写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京大也没有专业的足球队,都是学生们自行组织的,刘青山这种水平,就算高的了。 所以他上半场的表现不错,自己打进一球,还助攻了队友两个。 上半场结束,提成了三比二,京大队暂时领先留学生队。 观众们最期盼的时刻终于到来了,要真是为了看足球赛,估计现场能有十分之一的观众就不错了,又怎么会像现在,涌进来一千多人。 先是一名留学生,唱了一首歌,然后观众就按捺不住,齐声高呼:“天竺少女,天竺少女!” 喊得那些校领导,都有点坐不住了。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思想还不想后来那么放得开,一群男学生喊少女什么的,实在有伤风化。 “是电视剧西游记里面的插曲,名字叫天竺少女,那个演员和唱歌的也来了。” 宋雪瞧出来校领导的脸色不大好看,连忙在旁边解释。 在欢呼声中,那位现在还十分年轻的甜妹子,就唱了那首充满异国风情的天竺少女。 接着,留学生中,有两位岛国来的,唱了一首草帽歌,这首歌在国内流传也很广,所以还挺受欢迎的。 比如像磁带女王以及小崔,在刚出道的时候,都唱过。 所以唱着唱着,他们也都加入进来,变成了合唱,也叫那两位岛国留学生,觉得脸上有光,沾沾自喜。 接下来该是磁带女王出场了,果然是个性飞扬,上来就是一首:爱你在心口难开,立刻就嗨翻全场。 连那些外国留学生和使馆的老外,都跟着一起摇晃双手,扭起了屁股。 只有一部分校领导暗暗皱眉,差点想要堵耳朵,他们还真欣赏不来这个。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学生们扯嗓子欢呼,不过磁带女王也知道自己今天不是主角,所以把老崔给请了上来,她这才下场。 “生命之杯,生命之杯!” 学生们再次高呼,这一次,连校领导都面露微笑,他们也知道这首歌,因为前段时间,报纸上大书特书,高度赞扬。 在足球友谊赛上,唱这首歌最应景了。 老崔挥挥手:“一首新歌,词曲作者依旧是芒廷,在这里表示万分的感谢。” 哇,周围的大学生差点疯狂,那位神秘的作曲家芒廷,同样也是不少人心中的偶像。 在这个年代,能提升民族士气的人物,都是英雄。 而那些歌星,则将热辣的目光飘向刘青山。 前奏过后,老崔就神情地演唱起来,听到是英文歌,不少大学生还有点失望。 不过,当他们听到那最经典的旋律和歌词之后,也情不自禁拉起了身边同伴的手,轻轻在空中摇晃。 “Hand-in-hand-we-stand All-across-the-land We-can-make-this-world-a-better-place-in-which-to-live Breaking-down-the-walls-that-e-between-us-for-all-time A-Li-Lang……” 没错,就是那首奥运史上最经典的歌曲:Hand-In-Hand。 手拉手,这首歌曲,很适合老崔,因为他就是这个民族的,一句阿里郎,唱得非常有感觉。 很快,那些留学生和使馆的人员,就全都跟着唱起来。 接着就是京大的学生,他们中的大部分,也都会英语,而且歌词也不复杂,听过两遍也就能记起来。 主要是这个旋律太魔性了,听到就想拉着同伴的手,然后跟着一起唱。 磁带女王更是俩眼仿佛要放电:厉害,实在太厉害啦! 她终于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要是给她能够量身定做一首这样的歌曲,那么她绝对就能走向世界。 使劲深呼吸几下,她这才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也跟着一起唱起来。 这样的结果,最后终于演变成了全场的大合唱,就连那几位古板的校领导,也跟着一起拉起手,哼唱起来。 等到乐队停止演奏,大伙甚至还继续唱了一遍,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然后,整个操场上,掌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 “我怎么感觉,这首歌要是放到奥运会上唱的话,那才叫珠联璧合呢?”一位校领导忽然说道。 不愧是领导,政治嗅觉就是灵敏。 事实上,刘青山给老崔准备的这首歌,也就是这个打算。 昨天晚上,当他用筷子敲着酒瓶子,唱完这首手拉手之后,老崔都听傻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青山,这首歌能送给我吗?” “就是为你准备的,到时候通过单位向上级报告,送交到汉城那边的奥运组委会。” 刘青山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啤酒,润润嗓子。 没错,老崔现在也是有组织的,工作关系在首都交响乐团。 在目前这种形势下,这种事,还是通过正常的组织关系来办理比较好。 事实上,在明年的一次演唱会上,老崔就是因为把经典革命歌曲,南泥湾,用摇滚的形式来翻唱,结果惹来大麻烦。 歌曲被禁播,人也被单位开除。 这就是当时的社会现状,刘青山当然不会想要去挑战什么规则。 直到那位充当裁判员的体育老师吹了半天的哨子,大伙这才反应过来。 一首歌,把大伙都给带沟里去了,还以为是开演唱会呢,差点都忘了足球比赛的事儿。 于是下半场的比赛继续,刘青山也就没有再出场,他也不想出什么风头,所以就一边看,一边和这些歌手聊天。 他顺便帮着同寝的老大老二要了几个签名,至于老三许长生,人家不追星。 不大一会,校领导也过来慰问,并且诚邀老崔,来京大召开演唱会。 或许他们现在还看不惯磁带女王这种类型的歌手,但是对老崔这种,还是很欣赏的,人家有国际影响力,能为国争光啊。 结果就把演唱会给定下来,就在国庆前夕,比原本的提前了几个月。 最后比赛结束,双方踢了个平局,也不知道是友谊的缘故,还是有意的缘故。 于是两边是皆大欢喜,而师生却不愿散去,还惦记着继续看演唱会呢。 老崔他们只能先出了校园,先去首都饭店等着。 刘青山则被麦考尔等人拉住,显然是跑不掉的,索性就一起前往首都饭店。 刚出校门,就看到路边有一群人,其中一个,瞧见刘青山,立刻用手指着: “五哥,就是这小子,几次都找碴,还说咱们这些大院子弟,全都是纨绔子弟,五哥,今天决不能轻饶了这小子!” 刘青山眨眨眼:这不是那个吕林同学嘛,还没完了是吧? 而吕林身前的小五,则面色古怪,他转头向吕林问了一句:“小林子,你确定就是这个人?” “没错,就是这个家伙!” 吕林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他上次也被迫从学生会辞职,心里都把刘青山给恨死了。 正好今天在校园里遇到小五他们出来,他们都是一个大院的,吕林年龄小两岁,家里也比不上小五他们,所以从小就是小跟班。 他知道小五这几个,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又是开公司又是倒腾边贸的。 就连各家的家长,都夸这几个孩子有出息。 吕林就觉得遇到亲人了,拉着小五他们,要给自己撑腰。 他知道刘青山肯定要出校园,所以就在校门口堵着。 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刘青山,小五已经攥起了拳头,然后重重一下,打在吕林眼眶上。 吕林顿时被打蒙了:“五哥,你打错啦,应该打那个家伙。” “打的就是你,你个不长眼睛的东西。” 旁边的马老三也来了一拳,正好,吕林的眼眶这回算是对称了。 于光明则摆摆手:“行了,别打了,小林子,今天你得听明白,以后再也不许招惹青山兄弟。” 然后他又拍拍吕林的肩膀,继续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是他领着我们开起公司,我们都是跟着青山后面混饭的!” 吕林整个人都已经傻在那里,脑海里面,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回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大队人马来了 在首都饭店里,刘青山他们这些人,就占了七八张桌子。 有比赛双方的队员,也有麦考尔等使馆的人员,还有老崔他们这些歌手,再加上小五等人,好不热闹。 另外就是宋雪等几位学生会的主力,也跟着忙前忙后。 还有刘青山同寝的三位兄弟也在座,今天有不少唱歌的,都是他们公司的潜在艺人。 至于学校领导,其实也邀请了,只不过人家有点抹不开面子,关键是学校的经费紧张,拿不出这笔饭费开支,所以也不好意思来蹭饭。 正好,没有学校领导,学生们也更放得开。 等到酒菜上来,倒上各种酒水,就热热闹闹地吃喝起来。 刘青山这桌陪着喝一杯,那桌再陪一下,好在他始终喝啤酒,也不会喝多。 喝酒果然是最能增进友谊的,京大的学子和那些外国留学生,很快就开始称兄道弟。 至于麦考尔他们这些人,有小五等人陪着,都是老熟人,边喝边聊,也十分尽兴。 “老三,先吃菜,一会咱们一起去歌星那桌聊聊。” 刘青山给许长生夹了一大块水晶肘子。 许长生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进饭店呢,还是这么高档的大饭店,所以稍微显得有点拘束。 吃了口软糯香浓的肘子,许长生往旁边那桌瞥了一眼: “老四,要是咱们公司能签下来一位两位的,那就不用担心出磁带的事了。”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先好好享用美餐吧。” 许长生点点头:“好吃,就是有点贵,这一桌就三十多块呢,够我们一个月的伙食费啦。” 三十多块钱,一大桌子酒菜,在后世看来,那都便宜透了。 不过在当时,却直接吃掉了小半个月的工资。 “所以才要努力赚钱,才能让自己和关心自己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刘青山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很实在地丢了句。 等吃得差不多了,刘青山这才端着酒杯,领着张鹏飞等人,去老崔他们那张大桌子敬酒。 宋雪他们这些学生会的干部,也连忙一起过去,能跟心目中的偶像聊两句,那也是很令人高兴的。 虽然他们大学生是天之骄子,但是也都是年轻人,也都喜欢听歌。 众人都斟满酒,刘青山先说话:“多谢大家今天来到我们京大,想必也见识到我们京大学子的热情以及对大家的喜欢。” “希望在座的每一位,有机会的话,都去京大开演唱会。” 能去京大这样的学府开演唱会,也不是谁都能行的,所以这些歌手也都笑吟吟地举起酒杯。 “等等,歌星满座,要唱个祝酒歌才成。” 张鹏飞这家伙,还挺善于活跃气氛的。 众人自然是一哄声地叫好,就连周围那几张桌的人,都跟着起哄。 “要唱的话,也得主人来唱。” 玉兔精是比较精灵古怪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望向刘青山。 这个提议,自然就更受欢迎了。 “我算是服了你们,这不是班门弄斧,要我献丑嘛。” 刘青山也想不到,最后是他当出头鸟。 众人当然不依,没法子,刘青山也只好端着酒杯,然后悠远的歌声,从他嘴里唱出来: “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 “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尤其是唱到这一句的时候,酒桌上的气氛顿时爆炸,每个人都端起面前的酒杯,不管是酒还是饮料,都一饮而尽,就连那些女生,都显出几分豪气。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古怪的声音响起,仿佛发自草原深处,与刘青山的歌声相互应和,竟然十分和谐。 大伙望去,却是一个长发的年轻人,长相有点怪,声音更怪,这种声音,就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刘青山也挺纳闷:这里还有人会呼麦。 再仔细一瞧,刘青山也有点忍不住想笑:这不是滕大爷嘛,现在还是长发飘飘的追风少年呢! 还真别说,有了滕大爷呼麦的加入,这首鸿雁就更有感觉了,就连在座的那些老外,都被彻底镇住。 一曲完毕,刘青山这才拉着滕大爷,把手臂放在胸前躬身。 年轻的滕大爷,则兴奋的脸蛋儿更红:“这首歌好哇,叫我仿佛又回到了草原,能不能把这首歌让我唱,我肯定不会埋没它的。” 刘青山却摇了摇头。 滕大爷立刻就跟霜打了的格桑花似的,耷拉下脑袋。 “因为这首歌不是我写的,所以我也说了不算。”刘青山笑吟吟地说道。 不过他还是拍拍滕大爷的肩膀:“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滕大爷不由得身子一颤,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他最近正在试图去创作一首本民族的歌曲,可是又担心这个道路行不通。 今天刘青山的这首歌和这句话,使他一下子就坚定了信心。 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不少歌手都在心里默默地体会着这句话,心中都有不少感触。 因为国内流行音乐刚刚发展起来,所以大家现在普遍都受到欧美和港台的影响比较大。 滕大爷心情激动,酒喝干,再斟满,又和刘青山碰了一杯:“听说你们要成立一家音像公司,我能加入吗?” 他现在还寂寂无名,今天纯粹就是跟着来凑热闹的,滕大爷何尝不想出磁带呢? 这会儿还没流行走穴商演之类的呢,普通歌手的日子,也挺艰难的,都是靠着那点工资。 “行啊,欢迎欢迎。”刘青山是知道滕大爷的实力的,自然不会拒绝。 “对对对,热烈欢迎!” 张鹏飞几个人也都激动不已:公司还没开张呢,这就有人加入啦! 旁边的宋雪也同样满心欢喜,这些天,她一直在和张鹏飞跑手续,也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一份子。 虽然刚才这名歌手,她没啥印象,也不出名,可是人家毕竟是专业的,以后万一要是火了呢? “可惜我和唱片公司签约,不能加入。” 一个带着遗憾的声音传来,是那位甜妹子。 这位眼下正当红,一盒磁带能卖好几百万张,是单盒磁带最高纪录保持者。 宋雪也同样是惋惜不已:要是这位李歌星加入,那还用担心什么? 这时候,又一个声音传进她的耳朵:“我是单干户,我加入你们大树下好了。” 宋雪一瞧说话的人,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磁带女王啊,绝对是销量的保障。 磁带女王竟然同意加入他们这家还没办完手续的小公司,这怎么可能? “也算我一个吧。”老崔也表明态度。 这下子,酒桌上变得寂静无声,只有刘青山,面带微笑伸出手,和两个人分别握了握,嘴里说了两声欢迎。 至于张鹏飞他们,都已经彻底听傻了。 宋雪也终于回过神,她的目光也落到刘青山身上,不用说,人家肯加入他们公司,肯定是这位学弟在背后做了不少工作。 可是到底是什么,吸引这些知名的歌手,纷纷投怀送抱呢? 这个问题,宋雪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想不明白的,不过,她留在公司的信心也变得更加坚定。 酒宴尽欢而散,刘青山送走各路人马,这才跟着小五他们离开,一起去亚运村那边的工地。 他已经得到消息,就在昨天,大队援兵已经到达,这速度,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本来还以为最少也需要半个月呢,结果才不到十天就来了,这速度,还真是只有部队的急行军才行。 快到真武庙村的时候,远远就望见大队人马正在工地上忙碌。 还有来来往往的车辆,把一车车建筑材料运走。 到了近前,又看到了不少工程机械,连大型的起重机,都有两台,正往卡车上吊着大殿的房梁呢。 看看那些忙碌的身影,全都是绿色的军装,只不过摘下去了帽徽和领章,全都是退伍军人。 看到老帽儿师叔和王小兵几个,正扎堆研究着什么,刘青山他们连忙奔过去。 只见舒作家也领着几位顾问,也在这呢,一个个的,脸上的激动之色,尚未完全消退。。 看到刘青山,舒作家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青山啊,你们还真是大手笔,大手笔啊!” 今天是休息日,所以他们这些顾问也都早早赶过来。 结果到了这里,就被吓到了,二百多名退伍军人,正在这里整齐地列队。 还有一百多辆大卡车,以及各种工程机械,齐刷刷地停放在这里,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名驾驶员,场面十分壮观。 一共三百多人,一百多辆车,仿佛是整装待发的军队,随时准备进驻战场。 瞧得舒作家他们,都心潮澎湃,只想撸起袖子加油干。 自从参与到这个大项目之后,这几天都是领着村民,在这边小打小闹。 舒作家他们也有点发愁:这还不得搬迁到猴年马月啊? 现在,他们终于见到了增援的大部队,更见到了刘青山他们的信心。 这么多人和车,人要吃饭,车要喝油,这人吃马嚼的,得多大的投入? 要不是真想做事的话,谁舍得这么往里投入? 所以在他们心里,对刘青山一伙人,那是打心眼里服气。 现在看到正主儿来了,于是都热情地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真挚和热情的笑容,纷纷跟刘青山打着招呼。 除了舒作家亲切地称呼“青山”之外,剩下的人,都称呼刘总,那种发自内心的敬意,任谁都能感觉到。 这种敬意,绝对不是因为权势和金钱,而是为了他们心中共同的信念。 如果说,以前双方还有些隔阂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成为一家人。 刘青山当然也能感觉到这种变化,热情地和大伙握握手: “这下子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啦,我平时在学校,只能偶尔过来看看,以后就辛苦各位顾问。” 众人大笑,舒作家就差拍胸脯了:“青山你放心,以后大家都会把这个当成自己的事业去做。” 有了他们这句话,刘青山还真就放心了,他有信心,在三年五载之内,影视基地初具规模。 至于以后的完善和补充,那则是个旷日持久的工作。 大伙见过面,就说起正事,原来是舒作家他们看到来了这么多的援兵,也信心大增,商量着要在影视基地里面,也修建一处仿古的民居。 材料什么的,村里这些老房子的青砖青瓦之类的,都可以用到。 本来以为这个工程量太大,所以没敢想,现在看到这么多的人手和车辆,就把这个想法又提出来。 这些专业上的事,刘青山也不跟着掺和,完全放手叫舒作家他们这些顾问去做。 至于民居是建成唐宋风格的,还是明清风格的,他一概不管。 这种信任,也叫那些顾问和专家心里都热乎乎的,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刘青山则拽着王小兵他们几个,询问起这些新人的安置问题。 三百多人,吃喝拉撒的,那可不是小事。 不把后勤保障工作做好,岂不是辜负人家的信任。 王小兵和曹小飞就开始向刘青山汇报:除去一百多名驾驶员,剩下那二百人,全都是退役的工程兵。 已经在搬迁之后的新址上,建起了临时的简易工棚,还雇了十几名当地的村民,帮着做饭。 曹小飞现在主要就负责后勤工作。 现在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是天还不冷,工棚里面可以住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以这些工程兵的力量,想必已经能够建造起房屋,入冬之后就可以住进去。 如果要是建设民居的话,那就正好。 刘青山又叮嘱曹小飞一番,叫他每天都把伙食好好弄着,还有工程兵的生活用品之类的,也都要备齐。 等他说完了,王小兵就又汇报说: “老大,还有个情况,我昨晚大致算算账,咱们这个大工程队,每个月的花销,再加上人员的开支,以及机械的损耗,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一个月,最少也得十万块。” 旁边的曹小飞,也跟着点着小脑瓜,显然也非常认同。 这小哥俩也着急:建设影视基地,摆明了三年五载之内,是不会有什么产出的。 这要是一年一年的,光往里搭钱,有一座金山也搭不起。 舒作家他们,也渐渐围拢上来,他们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当然也很关心这个。 要是刘青山承受不起这种消耗,半途而废,那就太可惜啦。 坐吃山空,确实也不是刘青山希望看到的,望望那些工程机械,现在还都有一大半都停在后边,处于闲置状态,他心里渐渐有了算计。 正这个时候,只见两辆工程越野车朝这边开过来,一路上都是尘土飞扬的。 到了近前,下来一群头戴安全帽的,其中有两个,大伙都经常接触,早就认识,是亚运村施工方的几位工程师。 刘青山瞧见这伙人的眼神,都热切地望着那些大型的机械,于是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好像有生意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一切皆有可能 “柳工,颜工,欢迎啊。”舒作家热络地和那几个戴安全帽的工程师打着招呼,然后就把刘青山介绍给他们。 那个身材敦实的柳工,立刻就亲热地握住刘青山的手掌:“刘总啊,你们这工地,比我们那边还热闹呢。” “嗨,都一样,都是为了建设嘛。” 刘青山嘴里打着哈哈,他基本已经猜到对方的来意,正好也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不过这种事,还是等对方开口比较好。 果然,聊了几句之后,那位文质彬彬的颜工,就说明来意: “小刘总,你们这边的机械,还有不少闲置的,能不能借我们用用,亚运村的工程,时间紧任务重啊。” 王战这家伙实诚,一拍胸脯:“当然……” 刘青山连忙将他的话头拦住:“颜工,我们这边,也有十个自然村需要搬迁呢,刚才我还琢磨着,能不能去你们那边,借点人手。” “这十个村子,其实也不用一起拆迁,可以一个一个的慢慢来。” 颜工望望旁边的王大牛村长。 前段时间,他们接触过,王村长对他们也都很尊敬,估计能替他们说话。 王大牛吧嗒一下嘴里的烟袋锅:“就是快要入冬了,还是抓紧时间比较好,不然大伙冬天都挨冻就麻烦了。” 颜工也有点不满,他哪里知道,王大牛早就倒戈。 这也正常,刘青山这边,能给村子带来更大的利益,关系当然也就更牢固。 不用别的,就是买他们这些村子地皮的钱,就足够这些村干部高兴了。 还是柳工瞧出来刘青山的意思,于是说道: “小刘总,不如这样,你们这么多的机械,就匀给我们一半,就算我们租用好了,按月付钱。” “你也知道,为了办这次亚运会,国家投入很大,所以工钱不能太高,希望刘总理解。” 于是双方讨价还价一番,最后定了一个都可以接受的价格:一百名建筑工,再加上一半的工程机械和驾驶员,每个月八万。 其实人家并不缺人力,举国办亚运,啥建筑工人调不来。 主要是机械比较紧张,这笔钱里面,一大半都是花在租借机械上。 刘青山也比较满意,这样一来,这边的人手,基本就能自给自足,起码不用往里搭钱。 用部队流传的话来形容,就是以战养战。 商议完毕,王战跟着柳工他们离开,去签订正式的合约。 刘青山则各处转转,最后和大伙一起,转悠到影视基地的新址那边。 这边已经搭起了一溜溜的帆布工棚,因为快到晚饭的时间,所以十多个妇女,正忙着做饭呢。 工棚前面,支起了好几口大锅,刘青山过去瞧瞧伙食,还成,蒸的大馒头,蛋花汤。 另外还有一荤一素两个菜,素菜是炒白菜片,荤菜是猪肉炖土豆。 不大一会,几辆大卡车就把工人都运回来,洗漱一下就开饭。 三百多人一起吃饭,场面也很是壮观。 几排长条的桌凳,坐着身材笔挺的退伍兵,他们依然保持着部队的习惯,吃饭之前,照例先唱歌。 除了军旅歌曲之外,还唱了一首咱们工人有力量,可谓是歌声雄壮人豪迈。 唱得刘青山嗓子都有点痒痒,结果在这些退伍兵里面,有几位是黑河那边边防战士退伍,知道刘青山的老底儿。 所以在大伙唱完之后,这几位就率先拍起巴掌,开始拉歌:“刘总,来一个。” 那些不知道真实情况的,也都跟着起哄:“刘总,来一个!” 毕竟离开了部队,没有那么严明的军纪要求,所以大家也更放得开。 刘青山当然不能怯阵,他站起身,先躬身行礼:“首先欢迎大家,加入我们龙腾这个大家庭。” “我们龙腾公司,和部队有着纯洁的友谊,和广大的官兵有着深厚的感情,我衷心希望,每个人都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虽然大家现在都脱去军装,但永远都是一个兵,今天就把一首歌,咱当兵的人,送给大家!” 大伙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咱当兵的人,一听这名字就带劲儿,一种自豪感就由然而生。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 “都是青春的年华,都是热血儿郎……” 雄壮的歌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热血澎湃,然后不知不觉跟着一起唱起来。 最后当然是秉承了刘青山唱军歌的惯例,演变成一场大合唱。 等到合唱完毕,刘青山这才一挥胳膊:“开饭!” 今天的晚饭,感觉格外香甜,刘青山他们一伙人,包括舒作家他们这些顾问,也都在这里一起用餐。 白菜片里的黑木耳,是从夹皮沟那边捎过来的,格外好吃。 还有切成小方块的五花肉,吃一块那是真解馋。 除此之外,还有精神上的碰撞和享受,叫在场的人,感觉更香甜。 当晚,刘青山并没有急着回学校,而是跟着鲁大叔和老帽儿师叔,一起回家。 这些日子,老哥俩收获不错,从这十个搬迁的村子里面,收上来二三百的老物件,刘青山的临时藏宝室,眼瞅着就要装不下了。 “青山,还是你这回的路子走对了,要不然,也收不上来这么多东西。” 在藏宝室里,鲁大师乐呵呵地瞧着琳琅满目的古董,越看越爱。 老帽儿则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也点着脑壳:“小山子,好像又该运回去一批,不然这屋子都塞满喽。” 刘青山也想不到这半个月的时间,收获这么大,于是点点头: “师叔,那就得辛苦您跑一趟了,明个儿派一辆大卡车拉回夹皮沟,您给押车。” 老帽儿噌一下站起来,结果把旁边桌子上的蜡扦给碰倒。 还好他反应迅捷,在半空将蜡扦抄在手中,不然的话,就把地上那几件瓷器给砸了。 “正好俺也想师兄了,过去瞧瞧他去,听说师兄收了个小孙女,哈哈,这也算是后继有人。” 老帽儿哈哈大笑,看来对这个差事比较满意。 鲁大师接过他手中的蜡扦,重新放好,嘟囔着说道:“我看你毛毛躁躁的,不大合适,还是我跑一趟吧。” “这个你可不许跟我抢,我连给孙女的礼物都选好了。”老帽儿立刻急了,其实鲁大师是跟他开玩笑呢。 刘青山也笑笑:“师叔,您要是喜欢孩子,就自个找个伴儿,生一个好了。” 老帽儿摆摆手:“不说这个,还是一个人自在,有你们这些晚辈,就算我翘辫子那天,难道还能把我拖阳沟里呀?” 对这位师叔,刘青山也没法子,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这各有各的活法儿,别人也无法左右。 于是三个人一起动手,把明天需要拉走的东西挑选出来,登记造册。 刘青山最看重的,就是那个奇异的蛇盘龟,虽然来历不明,但是他能感觉出来,这绝对是一件独一无二的宝贝。 所以特别叮嘱了师叔一番,叫他千万别出差错。 最后还是不放心,决定叫王小兵明天也跟着师叔一起回夹皮沟,护送这批宝贝。 第二天他这才回到学校,因为是周一,所以在早会上,年轻的辅导员何婉清老师也出现在班级。 安排了一些事物之后,何婉清就把刘青山单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和颜悦色地问道: “青山同学,听说你和同学一起,要办一家公司,现在办到什么程度了?” 她气质温婉,就跟大姐姐似的,叫刘青山也心生亲切:“何老师,这几天,张鹏飞和学生会的宋雪他们,正跑手续呢。” 何婉清点点白皙的下颏:“你们能有这种勇气,还是值得称赞的,学经济的,学以致用,有理论,也要实践。” “不过一定要合理安排好时间,不要因此影响学业。” 她的声音很温柔,并没有带着那种说教的意味,叫人听着格外的舒服,很有知心姐姐的潜质。 刘青山当然连连保证,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聊了几句,何婉清这才笑道:“其实,你们还是应该找我商量一下的,毕竟是你们的辅导员,有责任也有义务帮助同学们。” 说完,她递给刘青山一个纸条,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 “办手续的时候,可以打电话找这个人试试,也不是外人,是我的丈夫,在市工商局工作。” 刘青山知道,在宋雪的帮助下,手续其实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不过对何老师的善意,他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小心地收好纸条,心里也暗暗记下这个人情。 等出门的时候,刘青山转回身,嘴里说了一句:“何老师,真瞧不出来,原来您都结婚啦,原本还想给你介绍对象呢。” 小何老师脸上也不由有些发红,嘴里轻咳一声:“青山同学,有同学反应你夜不归宿,这个问题……” “老师,要上课了,拜拜。”刘青山摆摆手,不慌不忙离开办公室。 他还真不是故意逗这位小何老师,刘青山那些朋友,像小五他们,都还是光棍儿呢。 这位小何老师性子温婉,又富于知性,确实是不错的人选,可惜人家已经成家了。 等回到教室,刘青山就把纸条交给张鹏飞,结果还真发挥了作用,几天下来,公司的手续就办理完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大树下娱乐公司也渐渐有了雏形:办公楼也租了,办公用品也采购完毕,进口的设备也陆续到位,旗下也签了五六位歌手。 所有这些,都没用刘青山出头,他只是负责掏钱,并且指引大方向。 不知不觉,已经临近国庆,学校放假三天,但是对于大多数的学生来说,三天的假期,还是没法子回家的。 道远的,坐火车的时间都不够。 刘青山琢磨了一下,就决定把同寝的张鹏飞和许长生领到自己家,反正他们也回不去。 结果老二魏兵,也死皮赖脸地跟了去。 一共四个人,那就只能坐公交车了,刘青山平时很少乘坐公交车,这次,也着实体验了一次装豆包的感觉。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就看到停着一辆大解放,老帽儿师叔和王小兵,还有一名司机,正往院子里倒腾东西呢。 “师叔,小兵,你们都回来啦。” 刘青山打了个招呼,然后瞧瞧车厢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米面之类,还有不少大麻袋,都鼓鼓囊囊的。 院里的鲁大婶扎着围裙,嘴里还说呢:“这也太多了,十年八载也吃不完。” “主要是给工地那边拉回来的,除了粮食就是山货。” 老帽儿从车上扔下来两麻袋大米以及几面袋子白面,剩下的就不准备动了。 他用手拍拍大麻袋:“这次把村子里的松江青稻都给运回来啦,反正新稻子也马上就要下来。” “师叔,再卸下来两麻袋,我正好有用。” 刘青山吆喝一声,老帽儿就又甩下来两麻袋。 然后,王小兵就跟刘青山打了个招呼,乐呵呵地把剩下的东西,都运到建筑工地去了。 剩下的人,就开始往院里搬运,老帽儿嘴里还吆喝呢:“不用你们伸手,别把衣服都弄脏喽。 然后,张鹏飞他们就看到老帽儿一手拎着一只大麻袋,轻飘飘地走进院子里。 几个人不由咋舌,他们刚才也上手了,装大米的麻袋,最少二百斤。 “嚯,真是厉害啊!” 张鹏飞差点纳头便拜,他也是从小练武的,当然能瞧出来,人家这是真功夫。 他嘴里急火火地向刘青山询问:“老四,你师叔收徒弟不?” “当然收,不过我师叔练的功夫比较特殊,必须是童子功。” “老大,你可想好了,要是跟我师叔练的话,以后就不许谈对象,更不能结婚。” “你没看我师叔都四十大多了,现在还单身呢吗?” 张鹏飞还真信了,一时间愣在那里,脑子里面更是天人交战,在练武和娶媳妇之间,进行着艰难的选择。 旁边的魏兵则瞧着大米袋子,俩眼直放光:“老四,这就是松江青稻吧,无论如何,也得给我弄一袋子!” 这两年,松江青稻算是彻底在首都打响了名头,有钱都买不到。 刘青山笑笑:“这是送咱们辅导员的,你有胆子就找何老师要去。” 结果,老二魏兵,同样步入老大的后尘,也攥着拳头,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 只有许长生朝刘青山笑笑,然后用手推了下眼镜:“老四,你就不用逗我了,反正我是不会上当的。” 刘青山则是一脸的高深莫测:“那可不一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也有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就像老三你,最在乎的爷爷奶奶,也许现在就在屋里等你呢。” 许长生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摇摇头:“那怎么可能呢?” “一切皆有可能。”刘青山很是认真地回了一句。 然后,就看到厢房的屋门一开,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传来过来:“长生,想死额啦!”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一个不合格的小丑 “爷,婆,涅们咋来了?” 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一对老人,许长生使劲揉揉眼睛,整个人恍如梦中。 屋里出来的老汉,年纪已经六十多,头上扎着个羊肚手巾,满脸风霜。 那个老太太,看到许长生,嘴里叫了一声“长生娃子”,然后就老泪纵横,哭着扑上来。 许长生这才知道不是做梦,上前抱住奶奶,然后跪在地上,就给爷爷奶奶磕头。 他父母过世的早,是爷爷奶奶拉扯长大,那感情深着呢。 其他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们亲人相聚,眼圈有些泛红。 忽然间,张鹏飞的大拳头使劲在刘青山肩膀上砸了一下:“老四,俺认你这个一辈子的好兄弟!” 刘青山也轻轻擦拭一下眼角,开学之后,他就暗中观察许长生,见他生活节俭,又旁敲侧击,基本就清楚了他家里的情况。 于是就打发了一名退伍兵,千里迢迢,把两位老人给接过来。 反正老人们的身子骨还硬实,到时候在工地那边,帮着做做饭菜,或者洗洗涮涮缝缝补补之类的,也能对付一份工钱。 许长生本来还计划,每月从嘴里省出来十块钱呢,给爷爷奶奶邮寄回去,想不到,自己的后顾之忧,被同寝的兄弟轻轻松松就给解决了。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紧紧抿着嘴唇,伸手手掌,用力拍了一下刘青山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跟着两位老人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姑娘,也默默地望着这一切,眼中同样是泪光莹莹。 “青青姐,恭喜啊。” 刘青山看到林青青跟着师叔一起回来,又看到她脖颈上的皮肤光滑白皙,再也瞧不见那块青色的胎记,也不觉替她高兴。 林青青擦擦眼睛:“青山,家里都挺好,就是大家都想你。” 这话说得刘青山心里也是一阵黯然,他又何尝不想家里的亲人,还有那些乡亲呢? 然后就看到林青青俏皮地眨眨眼睛:“青山,也许老四老五,就在屋里等着你呢?” “这怎么可能,表姐你也逗我。” 刘青山觉得有点眼熟,好像自己刚才就是跟许长生这么说的。 “一切皆有可能。”林青青笑颜如花。 伴随着她的话音,就听到屋里响起两个清脆的声音,然后两个小丫头就猛冲出来,双双扑到刘青山怀里。 这回,轮到刘青山傻眼啦。 “嘻嘻,哥,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小老四摇晃着天线辫子,一脸的小得意。 山杏的大眼睛,也热切地望着大哥,好像在观察,大哥上学是不是累瘦了。 刘青山下意识地抱起两个小丫头,直到两张小嘴贴到他的脸上,他这才知道不是做梦,于是也使劲在她们红彤彤的脸蛋上亲了两口,然后嘴里哈哈大笑。 因为夹皮沟小学,正好放农忙假,所以两个小丫头非得吵着要跟青青表姐过来。 “老四,谁叫你瞒着老三的,这马上就遭报应了是吧?” 张鹏飞也凑上来,同样伸手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然后说道: “你哥现在也是老四,俺是你哥寝室的大哥,快点叫大哥。” 小老四眨巴眨巴大眼睛,嘴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哥,然后就把小手伸到张老大跟前:“见面礼呢?” 这下可轮到张鹏飞尴尬了,使劲抓抓后脑勺:“跟俺家的小妹一样,就知道要糖吃。” 众人大笑,刘青山就挨个给大家都介绍一遍。 别人还好说,就是介绍林青青的时候,张鹏飞他们都有点不大自在。 主要是实在太漂亮了,跟电影明星似的。 张鹏飞这货转转大眼珠子,就悄悄跟刘青山说:“你表姐这么漂亮,干脆就来咱们公司好了,以后演电影肯定行。” 就他那嗓门,还学人家说悄悄话,满院子的人都听到了。 没等刘青山答话呢,林青青就笑着说道:“就像青山说的,我可不想当一个花瓶,过两天,我就要回沪江,然后从头学起。” 虽然大伙都不大明白花瓶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林青青那坚毅的目光,也都心生敬佩。 有梦想,再有坚忍不拔的意志,更有刘青山给她创造出来的机会,成功的概率,当然大增。 而且林青青知道自己的情况,肯踏踏实实地从头学起,这也叫刘青山十分欣慰。 “大伙儿吃饭啦。” 鲁大婶招呼一声,就在庭院中摆了一张大桌子,一共十多个人,团团围坐。 老帽儿师叔捏着小酒盅,向刘青山讲讲夹皮沟那边的情况,然后说道: “我听说了,羊城那边的广交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县里不放心,非得叫你跑一趟;还有那个叫郝连长,也从沪江打电话过来,说是要跟你一起去,推销矿泉水。” 林青青也补充道:“因为不知道你这边的电话,所以那位维克多先生就把电话打到村里,也邀请你去参加广交会。” 小老四也举起小手:“还有呢,还有哑巴爷爷,叫我们带来一些药物的样品,也叫大哥去那边试试。” 最后山杏也发言:“东方大哥也打电话,说是港岛那边的公司马上要开业,叫大哥参加。” 这件事,刘青山倒是知道,小五他们已经招呼过,看来,是必须跑南边一趟了。 把张鹏飞他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咋感觉好像离了老四,地球都不转了呢? 刘青山也咂咂嘴:“看来只能去找辅导员请假了。” 这一趟出去,估计没一个月的时间都下不来,他心里也没底,能不能请下来这么长时间的假期。 “没事,你不是准备给辅导员老师送大米呢吗?” 魏兵还惦记着松江青稻这一茬呢。 “行了,明天你回家的时候,自个扛回去,能扛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刘青山其实已经给他留了一麻袋青稻。 不过就魏兵这身板儿,估计够呛能扛回去。 刘青山还是觉得不保准,吃完之后,就跑出去给陈东方打了个电话过去,商量一番,这才不慌不忙溜达回来。 这个四合院有东西厢房,大伙也能住得下,张鹏飞和魏兵睡一个屋,许长生则和爷爷奶奶一个屋,三口人当然有说不完的话。 刘青山自然有老四老五陪着,听两个小家伙,小嘴叭叭的,讲着家里和村里的事,他的心灵,也格外宁静。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小兵就开车过来,把许长生和他的爷爷奶奶,拉到工地那边安置。 张鹏飞和魏兵这才知道,刘青山还搞了这么一个大项目,也都兴冲冲地跟着去看热闹。 刘青山则开上自己那辆轿车,带着林青青和老四老五去逛街,一个姐姐和两个妹妹,也都在这待不了几天,他当然要好好陪着。 “哥,先上你们学校看看去。”小老四张罗地最欢,大哥上学的时候,她就要来送的。 山杏也点着小脑瓜,她对大哥生活的校园,也同样充满好奇。 而且她和小老四的愿望,也都是将来能考到这里,因为二姐和大哥,都是这个学校的。 就连林青青也十分向往,她才初中毕业,这辈子算是没有上大学的机会,那看一看也好啊。 刘青山当然瞧出来她的心思,一边开车一边笑道: “咱家的大姐,就是初中毕业,现在就是一边工作,一边读夜大,沪江那边的学习条件,肯定更好。” 林青青也使劲点点头,目光中露出无比的坚定:以前是想学没机会,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远远望见京大,刘青山就找个地方,把车停下,他可不想开着小轿车,进入校园里面招摇。 几个人都下了车,刚进入十月份,这边白天还挺热的,于是在校门口买了几根奶油冰棍,一边吃一边往校门溜达。 向门卫出示学生证,也就被放行,刘青山就跟导游似的,陪着她们逛了逛燕园,看了几个有代表性的地方。 “大学原来这么大,不愧是叫大学!”小老四嘴里连连惊叹。 山杏也点点小脑瓜:“彩凤,咱们以后也要来这里上学!” 她说的非常认真,看来心里已经下定决心。 “一言为定!”小老四伸出小巴掌,和老五拍了一下,算是立下她们的奋斗目标。 “好啊。” 刘青山摸摸她们的小脑瓜,觉得有必要的话,要把村里的娃子们都领来参观一下。 正所谓登泰山而小天下,叫小娃子们都见识一下国内最好的学府,也能督促他们好好读书。 就像现在这一大两小仨丫头,不就是这样吗? 溜达一大圈,甚至连食堂和宿舍都逛了一大圈,老四老五这才心满意足,大哥在这生活得很好,她们也就放心了。 俩小家伙聪明着呢,打着参观学校的幌子,实际上是惦记着这茬呢。 小老四还张罗着要在食堂吃午饭,尝尝这里的饭菜。 山杏则跟她嘀咕:“大哥的饭量大,饭票还不够用呢。” 听得刘青山心里都暖暖的,使劲一挥胳膊:“中午想吃啥,哥都请!” “烤鸭!”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刘青山顿时大乐:“哈哈,你们俩小鬼头,就惦记着吃烤鸭呢是吧!” 于是一行人欢欢喜喜走出校门,忽然听到一声招呼:“刘青山!” 循声望去,却是穿着一身运动服的江雪,正在路边的一棵树下,朝他招手。 看到江雪青春靓丽,林青青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笑意:这个小表弟,还真是挺招女孩子喜欢呢。 “一个班的同学。” 刘青山自然是猜出了林青青的心思,甚至老四老五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好奇的目光。 于是众人一起过去,打了个招呼,相互介绍一下。 江雪也瞧着老四老五,觉得这俩小丫头好可爱,噔噔噔地跑到汽水摊儿,买了几瓶汽水回来。 “谢谢姐姐。” 小老四很有礼貌地道谢。 江雪伸手摸摸她的天线辫子,然后就听小老四的小嘴继续念叨:“姐姐请我们喝汽水,我们请江雪姐姐吃饭好不好?” “不好!” 旁边一个很突兀的声音响起。 几个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目光正满是挑衅地望向刘青山。 “你是那个李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出门带叔叔的?” 刘青山也瞧着这家伙不顺眼,说话也当然不怎么好听。 “你……” 李泽铭为之气结,恶狠狠地瞪了刘青山一眼,嘴里又吐出一句话:“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我呸!” 这下子,连老四老五都不乐意了。 小老四仰着小脑瓜,好像在仔细打量着对方,嘴里还在那自言自语: “这位哥哥眼睛鼓,嘴巴大,长得还真有点像癞蛤蟆。” 山杏当然也在旁边一个劲跟着点头,拿对方脸上冒出来的两颗青春痘做文章:“脸上还疙疙瘩瘩的,就像是癞蛤蟆身上的脓包。” 两个小家伙一本正经地在那气人,眨眼间,李泽铭好好一个小伙子,就变成了人见人憎的癞蛤蟆。 这下子,李泽铭更加恼火,他自认为来自港岛,高人一等,结果被两个小土包子给骂了,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真恨不得上去踹两脚,把两个小崽子全都踹沟里去。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还真做不出这种事,只能凶巴巴地瞪着两个小家伙:“哪来的小野丫头,没教养的东西。” 老四老五也不是好相与的,小老四晃一晃天线辫子:“自己没教养,还有脸说别人,老鸹落到猪身上,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 刘青山还得在旁边拦着:“老四你可不能这么说,人家是港岛来的公子哥,天生高人一等,那家伙老高了,比老鸹飞得还高呢。” 扑哧几声,两个小丫头都很配合得笑起来。 “港岛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山杏,你娘不也是港岛的吗?” 小老四拉着山杏的手,小脸上笑嘻嘻的,嘴里却无情地戳着李泽铭的痛脚。 刘青山就还得给她们解释:“人家都说了,以后就会移民到大不列颠,找个洋爹呢。” “嘻嘻,那岂不是认贼作父?” 山杏也接了一句。 他们哥仨一唱一和的,李泽铭都气得说不出话来,用手指着他们,嘴里除了一个劲的“你你你”,再也说不出别的。 太丢人啦! 江雪实在看不下去了:“表哥,你先回去吧。” 李泽铭终于缓过一口气:“就你们这样的土包子,一辈子都别想踏上港岛的土地!” 小老四双手叉腰:“哼,港岛到九七年就要回归啦,我们当然有资格去!” 李泽铭原本还带着几分清秀的面孔,此刻显得无比狰狞: “起码你们现在去不了,而我却能够自由出入,哈哈哈,羡慕吧,嫉妒吧,你们这些土包子!” 刘青山只是在静静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还是一个不合格的小丑,至少小丑还能博人一笑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物之真伪易辨别;人之善恶最难识 “表哥,你再说,我以后不理你啦!” 江雪跺跺脚,她知道这个表哥是个绣花枕头弟,却想不到竟然如此草包。 李泽铭也彻底露出本来面目:“你这个臭丫头,吃里扒外,你家里的那点小生意,全靠着我们来销售,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他恶狠狠地攥着拳头,状若疯狂:“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哈哈哈……” “你可以撒手了,你会发现,你拳头里面,最终只攥着一把空气!” 刘青山冷冷地望着这个自大狂,嘴角上毫不掩饰的讥笑,刺激得李泽铭更加疯狂: “乡巴佬,你才是一无所有,看看我手指上的钻戒,腕子上的劳力士,身上的订制西装,旁边的皇冠小轿车,这一切,都是我的,我的!” 这家伙无比张狂,连老四老五都听不下去,都伸出小巴掌,捂住耳朵。 小老四嘴里还一个劲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江雪也忍无可忍,转身走到刘青山身后,她必须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连我们小孩子都不会显摆自己的东西。”山杏稚嫩的声音,小刀子似的,朝李泽铭飞过去。 都说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其实小孩飞刀,才最是厉害。 “你有吗,没有就乖乖闭嘴。”李泽铭吼了一声。 山杏抿抿嘴唇,然后用手从衣领里面,拽出来一串的东西,叮叮当当,发出一阵脆响。 “这是大哥给我的大珍珠,这是帝王绿的生肖吊坠,这是几千年前的红山古玉,是哑巴爷爷给我的。” “这些东西,都是我最心爱的人给我的,所以我要贴心放着,而不是像你那样,穿戴出来,只是为了显摆。” 山杏绷着小脸,上面满是严肃,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仿佛一桶冰水,哗啦一下,全都浇在李泽铭头顶。 这家伙也狐疑地注视着山杏的小手,直觉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尤其是那个帝王绿的吊坠,只怕这一件,就已经顶得上他全副的身家。 “我也有!” 小老四也不甘落后,也从脖子下面,拽出来生肖吊坠和古玉,还朝着李泽铭晃了晃: “你连我们小孩都不如,居然还好意思在这显摆。” 在他们争执的这段时间,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师生,也都停下脚步,人越聚越多。 这么多人看着,李泽铭当然丢不起这个脸,只能凶巴巴地盯着两个小丫头:“哼,你们那些,都是假的,假的!” 刘青山站在两个小家伙的身旁,各自拉起她们的一只小手: “真的假不了,同样,假的也真不了,就像你就是假的,表面的道貌岸然是假的,实际上一肚子的草包。” “爱国港商的面具也是假的,只是用来显示你高人一等的肮脏思想。” “就算你将来真得投入到洋爹的怀抱,那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假洋鬼子罢了。” 刘青山的声音,越来越激荡,整个人的气势,也越来越具有压迫感,到了最后,李泽铭只能连连倒退,最后咚的一下,后背撞到自己开来的轿车上。 “好!” 那些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学生,都轰然叫好。 还有位戴着眼镜的老教授,和几位同事也一起走上来,他们正要出去吃饭,适逢其会。 “我们是考古系的老师,是真是伪,一看便知。” 为首的那个老教授,嘴里朗声说道。 他健步走过来,走到老四老五身前,弯下腰,摸摸她们的小脑瓜:“可以给爷爷看看你们的东西吗?” 老四老五又都变回乖宝宝的模样,一起点点头。 周围的学生,也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是考古系的系主任,严教授那是研究古人类方面的专家。” “确实是很珍贵的古玉,典型的红山文化玉器,两位小朋友,你们可千万不要弄丢喽,这可是很珍贵的。” 严教授嘴里还叮嘱两个小丫头两句,然后用手扶扶眼镜,扫了那边的李泽铭一眼,口中叹息一声: “物之真伪易辨别;人之善恶最难识。” 然后他招招手:“老周,坚定玉石方面,你是行家,你看看这翡翠,好像真是帝王绿。”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者上来,很快就点点头,最后还摸摸老四老五的小脑瓜: “这么贵重的东西,以后可不要轻易给人看,尤其是拿给坏人看,那是很危险的,知道吗?” “嘻嘻,老爷爷,我们都记住啦。” 小老四也非常配合地点着小脑瓜,说完,还得意地瞥了那边一眼。 那位严教授这才转向刘青山:“你叫刘青山是吧,我听老古说起过你,小家伙,明天有时间的话,去考古系找我,我们聊聊。” 说完,一行人就匆匆离去。 刘青山点点头,他知道,肯定是古俊山研究员,在背后打过招呼。 他也是心中一暖:暗中关怀他的人,还真不少。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落水狗等着呢,刘青山转过身:“这位李什么公子,你现在可以回港岛了吧?” 现在的李泽铭,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何曾这么丢脸过,所以内心深处,依然想要保存最后一丝颜面,只听他嘴里呵呵冷笑几声: “我当然可以回去,可是你,却没有资格去,哈哈哈,你没有资格,没有资格!” 这家伙用手指着刘青山,状若疯狂,现在他只剩下这个遮羞布了。 “谁说刘青山同学没有资格!” 忽然间,一个声音传来,只见英姿飒爽的宋雪,快步跑来。 她径直跑到刘青山跟前,将手里的一张传真纸递过来:“芒廷,学校领导找你,都要找疯了!” 就在今天上午,京大这边,忽然收到港岛大学发来的传真,内容很简单:诚邀贵校芒廷先生,来我校进行交流讲座。 随着改开的不断深入,这种国际间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多。 只是令京大一边棘手的是:他们学校,并没有叫芒廷的职工啊。 于是有人提议:会不会是港大那边搞错了呢,要不再问问。 可是这种重要的事情,显然是不会出错的,有位校领导突发奇想:会不会是咱们京大的学生呢? 要知道,京大从来都是藏龙卧虎之地。 于是就把这个任务,先分派给学生会。 宋雪接到通知之后,也觉得芒廷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的。 想了一会,脑子里面灵光一闪:“芒廷啊,那不就是刘青山嘛!” 这段时间,她和老崔他们,有过不少接触,从老崔嘴里,知道刘青山的这个名字。 然后学生会的一名干部就说,刚才还在校园里碰到刘青山了呢,领着两个小姑娘溜达,于是,宋雪就一路寻来,终于在校门口这,找到正主。 在听到李泽铭那刺耳的叫嚣声之后,宋雪也气往上撞,准备用这张传真,狠狠地扇对方几个耳光子。 刘青山扫了一眼传真上面的内容,然后也面露微笑,看来陈东方办事的效率还是不错的。 他要去港岛,停留的时间肯定不会短,请假的话,只怕学校不会同意。 干脆就来个曲线救国,叫陈东方通过港大,发出邀请。 一来是陈东方在港大有些关系,最主要的,还是芒廷这个名字,在国外也算十分响亮,随着那首生命之杯,广为传颂。 “不好意思,我正好收到港大的邀请,近期要去港岛,李什么公子,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在港岛见面呢。” 刘青山朝李泽铭扬扬手里的纸单,这也成了压垮李泽铭的最后一根稻草。 行,等到了我的地盘,看怎么收拾你! 这家伙恶狠狠地瞪了刘青山一眼,然后赶紧钻进自己的小轿车,呼啸而去。 噢! 老四老五欢呼雀跃,使劲蹦跶,仿佛在欢庆胜利。 周围的那些学子,也同样都喜气洋洋的,仿佛他们一起同心协力,战胜强敌。 也有人好奇地望着刘青山,不知道这位同学有何神通,竟然能受到港大的邀请。 刘青山也笑吟吟地伸出手掌,和老四老五击掌,然后他转过身,挥舞了一下手臂: “我们的祖国,犹如红日初升,未来定会无比闪耀。” “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用自己的一份力量,托起明天的太阳,这是吾辈的责任和荣光,中华崛起,中华崛起!” 刘青山觉得,有必要通过今天的事情,给这些充满激情的学子上一课。 做人不能忘本,出国也不能忘了祖宗,免得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出国留学之后,就一去不返。 “中华崛起!” 小老四和山杏,也挥舞起小拳头,跟着大哥一起喊。 “中华崛起!” 宋雪和江雪,也一起跟着呼喊,这一刻,她们只觉得胸中激荡着一股豪气,不吐不快。 周围的学生,也都受到感染,跟着一起振臂高呼,学生这个群体,是最富于激情的。 一群学生在校门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也惊动了保卫处的人。 不过当他们赶到之后,看到不是有人闹事,这才放心。 在不远处,一个穿着军装的人,正和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也在向这边观望。 “年轻真好,丁校长,我都好像回到了激情的年轻岁月。”军代表满脸羡慕地望着这边。 那位老者,年近六旬,正是京大的校长,他脸上也露出回忆之色,似乎在缅怀自己的学生时代,口中喃喃着:“青春真好。” 刘青山也挥手告别,带着老四老五离开校门。 林青青默默地跟在后面,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位表弟的风采。 内心在无比羡慕的同时,她也更加明白:只有自身的强大,才能赢得别人的尊敬。 上了车,开出去一趟多街,就发现前面围着一大圈人,中间是一辆大公交,后面好像还有一辆小轿车。 刘青山瞧着轿车有点眼熟,等凑近了一瞧,果然看到李泽铭一脸悻悻的站在旁边。 想来是这货心浮气躁,开车追尾了。 等刘青山的小轿车缓缓驶过的时候,小老四就忍不住摇下车窗,朝着李泽铭挥挥小巴掌:“开车一定要遵守交通规则呦。” 李泽铭听着声音有点耳熟,踅摸一阵,很快就看到,在一辆轿车里面,正有一个小丫头,朝他扮鬼脸呢。 再瞧瞧前面的司机,正是刚才羞辱过他的那个家伙。 原来他也有小轿车! 李泽铭索性背过脸去,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肯定斗不过人家。 既然对方要去港大去,那还是早点赶回去,好好招待一下吧。 午饭,自然是痛痛快快吃了一顿烤鸭,下午回到家,发现张鹏飞他们也都没回来,刘青山索性就开车拉着小老四他们,也去工地那边转一圈。 到了娘娘庙一瞧,果然都在这边呢,正在搬迁娘娘庙。 连小五他们,也都在这凑热闹,他们已经听说刘青山要去广交会,所以也就彻底放松下来,就等着到时候一起去呢。 只有许长生不在,问问张老大,原来是跟爷爷奶奶在工棚那边。 王战已经把两位老人给安置好了:有吃有住,每个月,就是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两位老人加在一起,还有六十块的工资。 娘娘庙里,就是泥娃娃最多,一个个外面都施以彩绘,小老四瞧着有点像套娃,就和山杏一家抱了一个。 瞧得大伙直乐,小五就逗她们:“你们俩现在拴娃娃好像还早了点吧?” 两个小家伙才不管呢,准备带回家里当玩具娃娃玩。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青山还得去学校一趟,昨天人家考古系的严教授相邀,他当然不能爽约。 本来想要叫林青青领着两个小家伙去溜达,不过老四老五也知道相聚时短,所以也跟两个小尾巴似的,非得跟着大哥。 于是他只能带着两个小跟班,林青青则和鲁大娘去买车票,她也急着赶回沪江,重新开始崭新的人生。 刘青山提着一些土特产,敲开了严教授的办公室。 既然人家提到了古俊山,那刘青山就得不仅仅是以师长视之,更带着看望长辈的心意。 除了一些蘑菇山野菜之类,还有一袋松江青稻,这个当礼物,最实惠了。 在一声请进之后,刘青山就推门进入办公室:“严教授,晚辈刘青山拜见。” 见他以晚辈的身份打招呼,严教授也笑着点点头,然后看到他手上拎着的面袋子,立刻眼睛一亮: “呦,这是松江青稻,听老古说,你们那里产的稻米最佳。” 说完他又朝刘青山望望:“你那两个妹妹呢,怎么没带来,我还想看看她们戴着的红山玉器呢。” 刘青山不由得眨了眨眼:呃,我怎么好像是多余的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你们都是好孩子 在京大考古系的主任室里,严教授手里拿着放大镜,认真地观察着眼前的两块红山古玉。 刘青山静静地坐在旁边,而老四和老五,则拉着手,观看橱柜里面,那些仿制的标本。 山杏指指一盒仿制的头盖骨,然后又指指大哥,小脸上满是自豪,这里面,还有她一份功劳呢。 “青山,你说这样的古玉,你师父那里一共有十多块?” 严教授终于放下了放大镜,神情很是郑重。 他对刘青山的称呼,也变得很亲切,这就是当成后辈了。 还没等刘青山点头,憋了半天的小老四就喳喳起来: “严爷爷,我们家里人,每人都有一块呢,都是哑巴爷爷送给我们的。” 说完,小手一指刘青山:“大哥脖子下面,也有一块。” 严教授也笑着点指两下,嘴里开起玩笑:“青山,你还跟我打埋伏是吧,还能贪污你那点东西?” “师长所赐,不敢随便示人。”刘青山也微笑着答道。 严教授当然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当初发现头盖骨,都毫不犹豫地上交给国家,胸襟自然非同一般。 尤其是像他这样,研究古人类的学者,在欣喜之余,对这位发现者都无比感激,所以瞧着刘青山,也格外的亲近。 再加上有古俊山的关系,所以就真把刘青山当成了晚辈看待,而非是一般的师生关系。 坐下喝了杯茶,严教授这才又说道: “能够一起出现这么多的红山玉,证明你们那里,肯定有红山文化的遗址,我准备向学校申请,然后带着学生过去考察。” 刘青山也大概猜到这种情况,这对夹皮沟来说,也是好事。 如果真的发掘出古人类遗址,到时候再建一个博物馆,和恐龙化石博物馆交相辉映,以后绝对能吸引游客。 只是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他们那边,一般十一月中旬就会落雪,所以要考察的话,还得抓紧时间。 他把这个情况跟严教授说明了一下,严教授也皱起眉头,对于这样的大型考察来说,一个多月的时间,肯定不够用。 可是如果等到明年春夏的话,那时间跨度就有点大,还要等大半年,严教授不免心痒难耐。 思索一阵,严教授还是下定决心:“那我马上就着手筹备,争取三五天之内就出发,最好今年能够确定遗址的位置,然后等到来年,在展开发掘工作。” 瞧着老教授意气风发的模样,刘青山当然不会去阻拦,于是笑道:“严教授,到时候,我给你们出两辆大解放,负责运送人员和仪器设备。” “等到了我们夹皮沟,那就更好办了,吃住都不用担心,肯定给您安排妥当。” “要不是我近期去港岛那边,肯定陪着您回去。” 他当然想回去,跟着考古队一起进行考察,如果真能找到古人类生活的遗址,也能够亲眼见证一下古老的文明。 “哥,不用你的,有我和山杏,陪着严爷爷呢。”小老四更是干脆,直接就把她大哥给打发了。 刘青山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好,就由你们两位小将出马,叫严爷爷就住在咱们家,你们一定要照顾好。” 本来他还想要王小兵或者曹小飞,把老四老五送回去呢,正好,现在就拜托给严教授了。 严教授把两块古玉,又给老四老五挂到脖子上,心里也不由感叹:别看人小,这身上的家当,估计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约定好时间,刘青山这才领着妹妹告辞,他还要去辅导员家里一趟,也送点大米和山货过去。 何婉清家的地址,刘青山已经搞到了,是张鹏飞提供的。 何老师并没有在学校的职工楼,而是在市区,应该是她丈夫的单位分的房子。 六层的小楼,看样子也新盖没几年,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比较高档的住宅了。 毕竟大多数人,还都住筒子楼呢,做饭的厨房都是公共的。 刘青山自己扛着两面袋子大米,老四老五的手里,也都拎满了东西,不过大多是干货,所以不算沉。 只是样数比较多,所以两个小家伙也吭哧吭哧的,小胳膊上都挂满了东西。 刘青山只知道是这栋居民楼,不知道具体的单元和楼层,正要找人打听一下。 就听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回头一瞧,是小老四有点坚持不住,手上的一个袋子散落到地上。 这会儿正是上午十点多,有几个买菜的大妈溜达回来,看到小老四和老五都在地上收拾东西,就全都热心地上来帮忙。 其中一个大妈嘴里还嘟囔着:“这个黑木耳,怎么有点不一样呢?” 还有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有小老四拳头般大的乳黄色的圆东西,嘴里狐疑道:“这个不会是猴头菇吧?” “这是什么野菜,紫薇薇的?”另一个大妈也有点瞧不明白。 她们也都算是菜市场的老行家,可是今天却有点瞧不明白了。 小老四的小嘴,就叭叭地给她们介绍:“奶奶,这是野生的山耳子,这个是野生的大猴头,这个紫色的是薇菜干儿。” 原来全都是山珍啊,这可是稀罕玩意! 几位大娘对了一下眼神儿,然后一位胖大娘就乐呵呵地问刘青山:“小伙子,这些山货,卖不?” 刘青山也只能歉意地笑笑:“各位大娘,我们这些东西,是送人的。” 不过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也逐渐认识到山货的价值,以后就算不出口的话,也不用担心销路。 当然,前提是必须把夹皮沟的名气打出去,还有野生的招牌,也不能丢,这才是特色。 那些大妈都有点失望,然后还没等刘青山向她们打听呢,就问他找谁家。 “我们要去高凌风家里,他妻子是京大的老师。”刘青山报出了名字。 那些大妈都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怪异,然后其中一个报出了单元和楼层,就全都匆匆离去。 刘青山不免有些纳闷,不过还是归置好东西,然后扛着俩面袋子上楼。 敲敲门,楼门很快就打开,何婉清的面孔露了出来,瞧见刘青山,也是一愣,随即才连忙招呼他进屋。 “何老师,打扰了。”刘青山打了个招呼,他这才想起,好像也有两周没看到这位辅导员老师了,脸上似乎清减了一些。 进了屋,小老四和老五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老师好”,刘青山就笑着说道: “这是我妹妹彩凤和山杏,正好从老家来看我,带来些土特产,就给您送来一些尝尝。” 看到老四老五,何婉清的脸上,也露出笑意,伸手摸摸她们的脑瓜:“那就谢谢你们啦。” 小老四进到屋之后,小鼻子就抽动两下,刘青山其实也早就闻到了,屋子里面,弥散着一股熬中药的味道。 他心里也不免有点纳闷:难道是何老师生病了? 只是这种事情,他一个学生又不好直接询问。 正琢磨着呢,就听小老四的小嘴,已经开说了:“老师,是你生病了吗?不用担心,我大哥的师父,哑巴爷爷,看病最厉害啦!” 何婉清的俏脸闪过一抹怅惘之色,她又伸手摸摸小老四的脑瓜,童言无忌,她当然不会怪这个孩子。 刘青山也就顺势说道:“何老师,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 何婉清忍不住眼圈泛红,她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刚要说话,就看到卧室的门一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穿着拖鞋走了出来。 一张国字脸,相貌堂堂,只是稍稍有些消瘦。 “来客人啦,快坐快坐。”男子爽朗地打着招呼。 “叔叔好。”小老四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怯怯地望了一下。 何婉清连忙介绍:“凌风,这是我们班级的刘青山同学,这两个是他的妹妹,带来不少土特产呢。” 然后又向刘青山道:“这是我丈夫高凌风,你就叫……” “就叫高大哥吧。” 高凌风的性子很是豪爽,刘青山的真实年龄摆在那里,顺势就坡下驴,叫了一声高大哥。 “青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在沙发上坐了,高凌风就热络地聊起来。 “就是家乡山里的一些山货,还有我们那边产的松江青稻。” 刘青山嘴里客气着,他心里有点纳闷:这位高凌风,瞧面色好像身体不大好,可是却还是谈笑生风的,又不像有毛病的样子? “松江青稻,哈哈,早就听说了,原来是你们那里的特产,那中午可得蒸点米饭尝尝。” 高凌风应该也听过松江青稻的名字,口中发出爽朗的笑声。 可是笑了两声之后,身子猛的一僵,然后整个人就抽搐起来,脑袋径直向沙发前面的茶几撞去。 啊! 老四老五两个小家伙都吓得蹦起来,事发突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刘青山反应比较快,双手攀住高凌风的肩膀,将他拉了回来,伸手要去掐人中。 何婉清却摆摆手,然后和刘青山一起,把高凌风平放在沙发上,还熟练地往他嘴里塞了块小毛巾,免得咬伤舌头。 只见她轻轻用手摁着高凌风的肩膀,双目静静地望着丈夫。 她努力告诫自己要坚强,却还是有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落下来,沾湿了高凌风胸前的衣服。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的样子,高凌风僵硬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他渐渐停止了抽搐,缓缓睁开眼睛。 虽然短短的几十秒钟,但是他整个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一般,显得十分疲惫。 他歉意地朝刘青山笑笑,嘴里无力地说道:“抱歉,没吓到孩子吧?” “高大哥,我先扶你回屋休息。” 刘青山直接抱起高凌风,把他送回卧室的床上,然后默默地退了出来,并且轻轻掩上房门。 回到客厅,只见何婉清坐在沙发上,老四老五的小手,各自抓住她的一只手,何婉清正强颜欢笑。 “何老师,高大哥得的是什么病?” 刘青山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种动不动就抽疯,那肯定是脑部出了问题。 “是脑瘤,半个月前,忽然发作,去医院检查出来的。”何婉清凄然一笑,脸上无尽的愁苦。 原本是多么幸福的小家庭,郎才女貌,两个人的感情也非常好,可是谁又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呢。 “那能不能动手术?”刘青山又问了一句。 何婉清摇摇头:“目前国内的医疗水平还比较落后,手术的话,只有百分之二十几的生存几率。” 这一点是肯定的,刘青山也清楚,像这种脑瘤,就算是哑巴爷爷在这,估计也没啥好法子,顶多能用药维持。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动手术。 既然国内做不了,那就只能去国外。 虽然何婉清家里,看着不困难,可是刚组建家庭,估计也没有什么余钱。 就算有点身家,也承担不了高昂的医药费,那都是需要用外汇的。 而这年头,外汇恰恰又是最珍贵的。 斟酌一番,刘青山觉得,既然遇到这件事,而且何婉清还是自己的辅导员,那肯定要伸手帮一把,于是说道: “何老师,如果去港岛或者米国的医院进行手术,成功率怎么样?” 何婉清身子一震,他们也在医院咨询过,医生说是,成功率能超过百分之五十,那就值得赌一把了。 可关键是,他们真的拿不出这么一笔庞大的外汇啊。 少说也得几万美金,这笔钱,以他们目前的工资,一辈子都攒不出来。 刘青山当然瞧出来她的犹豫,于是安慰道: “何老师,我在港岛那边,有几位朋友,肯定可以帮忙的,需要的费用,我这边先给你垫着。” “如果港岛不成的话,去米国也可以,我二姐就在那边留学,也可以照应。” “正好,我也准备去港岛,正想向您请假呢。” 何婉清已经听得呆了,两行泪水,从她的眼睛里面流淌下来。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才教了一个月的学生,在危难之际,竟然肯伸出援助之手,这份恩情,实在叫她无以为报。 “老师,您别哭,大哥有钱。”山杏最看不得别人哭了,小嘴里面连忙安慰。 小老四也在旁边补充:“要是大哥的钱不够,我和山杏还有呢!” 何婉清再也忍不住,将两个小丫头揽在怀里,一边哭着一边说道:“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还以为,两个小家伙是要把自己几毛钱或者几块钱的零花钱拿出来呢。 又哪里知道,以眼前这两个小丫头的身家,帮她丈夫治病,还真不费事。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抢饭碗! 三天之后,刘青山从工地那边掉过来两辆大卡车,拉着严教授一行人,前往夹皮沟考察。 一同回去的,还有老四老五,至于林青青,已经在前两天就返回沪江。 临走的时候,老四老五还恋恋不舍,嘴里叮嘱着大哥,放寒假早点回去。 随后,刘青山也带领着自己的团队,开始南行。 他们的计划是先去羊城,参加广交会,然后再去港岛。 至于何婉清和高凌风,还需要办理出国的手续,就算有小五他们的关系,估计最少也得半个月。 没错,现在这时候去港岛,也属于出国,手续比较繁琐。 等到回归之后就好了,只要办通行证,就可以往来。 至于大树下影视公司的事情,只能交给张鹏飞他们来负责。 还有宋雪,虽然不是公司的股东,却十分卖力,看样子是当成了自己的事业。 影视基地的建设方面,依旧是王战在主持,有舒作家他们这些顾问帮忙,也不用刘青山操心。 随着产业越来越大,涉及到的领域也越来越庞杂,刘青山不可能面面俱到,他只要负责整体构建,把握方向就好。 这次南下,只有刘青山领着小五、于光明和马老三,人少当然就坐飞机了。 下了飞机,这会儿使用的还是老白云机场,到底是改开的前沿城市,机场外面的出租车,明显比首都那边还多。 而且档次也高,里面还有不少皇冠呢,都是专门接待外商用的。 小五跑去叫出租车,半天也不见回来,反倒听到他的嗓门越来越高,声音里也带着愤怒。 刘青山他们也连忙过去,只见小五正跟一名出租车司机,在那吵吵呢。 上前问问,原来人家只接待外商,一瞧小五这黄皮肤黑头发的,就不让上车。 关键是这个出租车司机的嘴还比较臭,说小五没资格做这车。 小五哪能受这个气啊,就跟人家吵起来。 看到刘青山他们,那位司机依旧是趾高气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群没见识的北佬,来羊城充大佬,也不撒泡尿照照?” 这话确实挺噎人的,马老三都忍不住了,一把薅住对方的领子: “我们龙腾公司也设在港岛,是专门来广交会上订购货物的,凭什么没有资格?” 那个司机浑然不惧:“撒手,在这里闹事,没你们好果子吃,狗屁龙腾公司,根本都没听说过,你们这种小公司,能订多少钱的货物,一千块还是两千块?” “狗眼看人低,我们公司,这次准备投入二百万美金,用来采购。”于光明也是火大,准备报报采购金额,震震这家伙。 那个司机当然不信:“我还说自己跑出租,一天就能赚一百万呢,反正就是吹呗。” 恨得小五他们三个牙根直痒痒,举起拳头要揍这家伙。 只有刘青山不气不恼,这种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正是一个社会大变革的时代,改变的不仅仅是经济,还有人心。 于是招呼小五他们走人,对那位出租车司机,刘青山只是淡淡地扔给他一句话:“你很快就会听到龙腾公司的名字。” “哼,那我就等着,小鱼小虾米的,也好意思说成龙腾。”司机依旧嘴硬。 小五这暴脾气,又忍不住想要回去揍这家伙一顿,然后就看到一大群老外,向停车场走过来。 “草,要不是注意国际影响,非得揍他丫的。”小五愤愤不平地嘟囔着。 刘青山就忍不住笑:“你现在也是大老板,有点身份好不好。” “我就是不服这个劲儿,都是一样的订货商,凭什么我们就好像低人一等似的?”小五还是解不开思想上的疙瘩。 刘青山扔给他一句话:“这就是我们需要强大的理由。” 小五听了,也攥紧拳头,这次不是准备打人,而是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要强大,我一定要强大!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个惊喜的声音传过来:“哈啰,刘,我的老朋友,真的是你啊!” 随后就看到一个人影猛扑上来,结结实实的和刘青山来了个拥抱。 刘青山一瞧来人,也不觉面露微笑,使劲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维克多,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国家,噢,维克多,你真是越来越聪明绝顶,恭喜恭喜。” 维克多愣了一下,然后梳理一下越来越稀疏的头发,才搞明白是刘青山和他开玩笑呢。 于是他哈哈大笑:“刘,我现在的模样,很符合一名作家的形象。” 这家伙衣冠楚楚,还真有点风度翩翩的架势。 “你现在是商人好不好,还是奸商。”刘青山拍拍这货的肩膀,写两本书就冒充文化人,也不瞧瞧自己是啥底子。 维克多耸耸肩膀:“我现在要好好考虑一下,你的那一半稿费,到底还要不要给你。” 说完之后,自己也绷不住了:“刘,你猜猜,我们这本书,现在已经销售多少本,给你一个小提示,尽量往多猜?” 刘青山当然知道这本密码的威力,长期霸占畅销书的第一名,创造的销量神话,至今也无人能够打破。 于是就忍不住想要逗逗维克多,假装思索一下,这才报了一个数字:“难道已经超过千万册?” 维克多送了个白眼过来:“我会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的,现在还差六百五十万册。” 这就证明,出版才几个月,销量就已经达到了三百五十万册,确实足够惊人,难怪维克多这家伙,现在也混得人模狗样的。 跟刘青山汇报完战果,维克多这才逐一和小五他们握手,以前也都见过几面。 然后维克多这才把自己那伙人,介绍给刘青山他们。 看样子,维克多是这伙人的中心,别人顶多是商人,他脑袋上,毕竟还扣着个畅销书作家的头衔呢。 这些老外,都是欧罗巴大陆过来参加广交会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比较矜持的微笑。 看似礼貌,实际上骨子里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也叫刚刚体验过这种感觉的小五他们,更为不爽。 内心深处,也更加牢记刘青山刚才的告诫:强大,我们要强大! 老奸巨猾的维克多当然也瞧出来了,他还真担心引起刘青山的不悦,于是连忙跟那帮家伙介绍说: “伙计们,这位就是芒廷先生,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 这个合作伙伴,不仅仅限于生意上,还是创作上的伙伴。 这些老外一听,立刻全都肃然起敬,本来还以为是一名商人呢,原来是一位作家,而且还是一位音乐家。 其中一个还兴奋地和刘青山来了个拥抱:“噢,芒廷,你是我的偶像,你的那首生命之杯,简直太棒啦!”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眼中的目光变得更加热切。 欧罗巴那边最喜欢足球,现在的情况是,只要有足球比赛,赛前球迷们必然要高声齐唱生命之杯。 看到这帮家伙前倨后恭的,小五他们的感触就更深了:只有强大才能赢得别人的尊敬。 维克多这才感觉有面子,跟伙伴们介绍说:“芒廷先生还是我见过的最成功的商人,你们很快就可以看到了。” 做生意才是这些老外的本行,一听这话,立刻变得更加亲近,簇拥着刘青山,恭维话就跟不要钱似的。 这样一来,把那些准备拉送外宾的司机都给瞧傻了。 尤其是刚才跟小五他们争吵的那名司机,更是嗔目结舌,差点想抽自己几个嘴巴:看来人家真没说错,还真是狗眼看人低呢。 瞧见没有,就连那些外宾,都对这伙人客客气气的,我刚才还跟人家吵架,哪来的勇气呢? 热闹了好一阵,这才有工作人员,过来维持秩序,请外宾都乘坐接待车辆,前往宾馆。 因为不是住在一个宾馆,所以刘青山也就暂时和维克多等人告别,约好晚上再见。 送走了维克多他们,刘青山正准备再打一辆车,就听滴滴两声清脆的喇叭,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身旁。 车窗里探出来一个脑袋,正是刚才和小五他们吵吵的司机。 那司机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尴尬,不过嘴里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 “几位先生,刚才确实是我不对,郑重向几位道歉,你们想去哪个宾馆,我免费送几位过去。” 小五他们也都不是差钱儿的人,主要是重新赢回尊敬,叫他们一个个都脸上乐开花。 正好一车人,开奔市区,下车的时候,刘青山还是按价交钱,然后拍拍司机的肩膀: “出租车往往是一个城市的门面,希望你以后能维护好它。” 望着几个人进入了宾馆,司机师傅使劲点点头:这是大人物才有的胸襟呢,这个年轻人,以后肯定不得了。 对了,他们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虾米公司,不对,是龙腾公司。 在不知不觉中,刘青山用自己的言行,也在不断改变着别人的观念。 房间早就是定好了的,因为陈东方他们,已经先期从港岛那边赶过来。 在吧台询问一下,刘青山他们就乘坐电梯上楼,刚出电梯口,迎面就被人抱住。 这一刻,刘青山有种在大山上,和大熊拥抱的感觉。 “哈哈,小师兄,想死俺啦!” 李铁牛抱着刘青山转了好几圈,这才把他放在地上。 几个月没见,李铁牛这货好像又壮实不少、 为了验证这一点,刘青山也就又抱起李铁牛,转了几圈。 别说李铁牛了,就算是大熊,刘青山也能照样抱着转圈。 后面的人,都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放下李铁牛,刘青山的目光这才逐一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挨个上去,在众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儒雅的陈东方,冷峻的李铁,坚毅的张龙等人,还有日渐成熟的刚子和飞哥等人,龙腾公司的主力干将,都在这里齐聚。 “刘总好。”众人齐声高呼,他们现在也都统一了称呼。 或许私下里还会叫青山兄弟之类的,但是在港岛和国外转了一大圈,他们也都初步具备了经营公司的一些理念。 “好,这次咱们在广交会上,也来个大手笔。”刘青山看着这些不断成长的老朋友,心中也无比欣慰。 人太多,索性就直接去了酒店的小型会议室,大伙落座之后,刘青山这才仔细打量着众人。 一个个的,也都是西装革履,身上都打理得干净利落,再加上原本不凡的气质,都更显得不凡,有点商场精英的气质。 瞧着瞧着,还真叫刘青山瞧出来点问题:“大龙哥,还有刚子,你们几个手腕上还戴着电子表,这个有点不搭啊?” 老班长瞧瞧腕子上的电子表:“戴习惯了,这个还是在黑河那边,咱们跟毛子易货的时候,看到咱们的货物里面有电子表,我就留下来一块。” “这还是我戴的第一块手表,留着当念想,所以一直没舍得换。” 懂得念旧,这是好事。 刘青山也点点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对一块表尚且如此,对待朋友就更不必说了。”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不过还是留在家里收藏比较好,在外面做生意,形象很重要,毕竟以貌取人者居多。” 大伙纷纷点头,他们在港岛这边,对此都深有体会。 老班长默默地摘下电子表,装进口袋里,还用手轻轻拍了拍。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现在也都算是小有身家,买一块高档手表什么的,那都是小菜一碟。 这时候,大伙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刘青山身上,目光中都带着几分审视,瞧得刘青山有些不自在。 瞧瞧自己身上就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刘青山最后只好摊摊手: “我现在还是一名学生,所以在学校比较朴素,不过等到明天去谈生意,照样也得拾掇拾掇,好歹也得换套西装。” 众人这才一起大笑。 陈东方狭长的眼睛眨了眨:“刘总,都给你准备好了,你长得这么帅,又是咱们龙腾公司的带头人,形象当然更重要。” 结果,好几个人就嚷嚷着,要给刘青山换衣服,李铁牛这货,更是上去直接扒刘青山的上衣。 刚子还拿着一块劳力士的金表,就往刘青山手腕子上戴。 “好哇,你们在港岛别的没学到,先把资本主义腐化堕落那一套学会啦!” 刘青山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自己拿着衣物,去房间换了。 也不能光说别人,自己也得起到带头作用。 等他重新进入会议室,大伙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刚子嘴里咋呼起来: “港岛的那些大明星,估计这回要小心喽,抢饭碗的来啦!” 刘青山环视一下,目光无比坚定:“没错,咱们龙腾,以后就要从那些老外嘴里抢饭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好水喝出健康来! “红旗啊,这明天展销会就要开始了,青山怎么还不来?” 在一家宾馆的房间里,碧水县的王书记,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略带几分烦躁。 屋子并不太宽敞,郑红旗都被他给晃得有点晕:“老王,青山既然答应,那肯定会来。” “咱们的小福星不来,我这心里不是没底吗?” 王书记嘴里嘟囔一声,这次广交会,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所以他这个书记就得亲自挂帅。 原商业局的周局长,现在也升职成了副县,也跟着安慰道:“王书记,青山啥时候叫咱们失望过?” 这话倒是不假,王书记也点点头,然后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不会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吧。” 王书记正好就在门口,直接一把拉开房门。 结果看到的却是郝连长的那张脸,这次,郝连长也带着不少天然苏打水的样品,混在碧水县的代表团里面。 “呦,小郝,是你啊。” 王书记顿时一脸失望。 郝连长面带微笑:“王书记,我刚才下楼,正好碰到个熟人,就领上来了。” 说完一闪身,身后便现出一个人,瞧得王书记使劲一拍大腿:“哈哈,青山啊,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是把你给盼来啦!” 刘青山眨眨眼:“王书记,现在还是下午呢,想盼星星和月亮,那得到晚上才行。” 王书记不由分说,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屋里拽,老周嘴里笑嘻嘻地开着玩笑:“老王你慢着点,别把青山的西装给扯坏喽。” 说完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青山老弟,你这也太精神啦!” “就你这样的,只要往咱们的展位后面一站,那些老外,肯定就乌央乌央围过来,比大熊猫都受欢迎。” 他和刘青山都是老交情,见面高兴,当然就开起玩笑。 刘青山和几个人都打过招呼,他中午跟龙腾公司的高层吃了顿团圆饭,下午就匆匆赶到这边。 人家来广交会,不是订货就是出货,他还得两头忙活。 看到刘青山来了,王书记心里也安稳,招呼大伙坐下:“青山啊,今年的广交会,省里都下指标了,必须完成。” 这就明显带有行政色彩,也是刘青山不愿意混体制的主要原因,实在太受限制,于是问了句:“王书记,咱们县的指标是多少?” 王书记伸出一个巴掌:“五十万呢,还是美金。” 老周在旁边补充:“这都比市里还多,谁叫咱们县,前几年的成绩太亮眼呢。” 郑红旗也面带忧色:“青山,这几年县里的经济,和前几年相比,还下滑了呢,所以完成这个指标,难度有点大。” 如今正是处于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阶段,大浪淘沙,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 碧水县的支柱产业,现在除了胡萝卜汁厂,就是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只是这几家的产品,都是不上广交会的,县里也没法子。 这种大趋势,刘青山当然也阻挡不了,不过对碧水县的指标,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几位领导,都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就算那些外商都不订购,最后我们龙腾公司兜底,也保证完成任务。” “龙腾公司?” 王书记和老周都不清楚刘青山的这家公司,只有郑红旗眼睛一亮。 刘青山就简单解释了下,听得王书记和老周都一愣一愣,瞧向刘青山的眼神儿,都跟看个妖孽似的。 好半天,老周才叹息一声:“青山老弟啊,你这生意都做到国外去了。” 说完他又摇摇头:“我们这些人,真成坐井观天喽。” 巨大的差距,叫老周这个一直从事经贸的干部,也感慨万千。 “我们也只是一种尝试,能不能成功,还需要实践来检验。”刘青山当然也要谦虚两句。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勇气,有闯劲儿,老周啊,咱们都老喽。” 王书记其实还不到五十呢,却也被刘青山给打击到了。 还是老周想得开,很快就有呵呵呵地笑起来:“老王啊,咱们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好好的,跟青山比啥呀!” 王书记也是大笑,连说这话在理儿。 谈笑一阵,刘青山这才从郑红旗那里,要过来碧水县的产品名录。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心里也就有数:好像根本就不用龙腾公司来兜底啊。 这名录上,有蘑菇野菜等山货,也有人工养殖的一批野生动物,仅仅是这两样,估计就能完成指标。 更不用说,碧水县原来的亚麻布和药酒之类的产品,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 甚至在目录上,他还看到了夹皮沟制药厂的几样主打产品,估计是郑红旗帮忙给塞进去的。 如今,药厂的产品,在国内已经处于供不应求的阶段。 尤其是速效感冒片,自从在沪江闯出口碑之后,更是风靡全国。 不过刘青山和郑红旗也聊过,要把中医药推向世界的打算,郑红旗显然是上心了的。 既然带来了,那就试试水也好,反正现阶段也不抱太大的希望,这事急不得,需要一个认知的过程。 约好了明天在展馆碰面,刘青山就准备告辞,他还要去维克多那边先通通气。 正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敲门,然后就看到松江市的冯守信,推门进来。 看到刘青山,冯守信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喜。 刘青山也连忙上前握手,冯守信现在已经是松江市的父母官,以前和刘青山的合作,也非常愉快,两个人,也算是忘年交。 “我说你们这屋里怎么欢声笑语的,原来是青山来了,这下你们碧水县的指标,肯定能完成。” 冯守信笑着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对这个年轻人,他也同样很欣赏。 刚才在各屋走了一圈,看看下面县区参展人员的情况,全都是愁云惨淡,只有这个屋里,传出阵阵笑声,所以他这才登门。 “冯叔叔,您也来了。”刘青山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冯守信,然后坐到对面的床沿上。 冯守信摇摇头:“没法子,省里给市里下达指标,不完成的话,肯定要挨批。” 果然是这样,层层下派,身处其中,那只能是身不由己了。 问问刘青山在学校的情况,冯守信这才说道: “咱们松江市,原本就是重工业城市,可是和国外相比,那还是要落后的,所以参加广交会,根本就没有竞争优势,完成省里的指标,难度相当大呀。” 刘青山也不觉好笑:这跟王书记刚才的做派,简直一模一样。 诉完苦,冯守信就把目光落到刘青山身上:“青山啊,你也必须为咱们家乡出力才行。” 刘青山就知道准逃不掉,只能一个劲点头:“我一定尽力。” 结果旁边的王书记不干了,嘴里半真半假地嚷嚷起来:“冯书记,咱们不带这么抢生意的啊。” 最后刘青山还得劝架:“这也不算是抢生意,碧水县完成的指标越多,市里也就越受益,冯书记,咱们松江市的指标一共是多少?” 冯守信竖起三根手指:“三百万呢,还是美金。” 这段时间,他的压力也挺大。 王书记也只能感叹一声:“都不容易啊。” 屋子里的人,都纷纷点头,只有刘青山,想得更加深远。 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南北方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看到大伙聊得热火朝天的,郝连长就搬进来一箱天然苏打水,一家发了一瓶。 “这瓶子瞧着还挺精致的,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花钱买水喝?”冯守信瞧瞧手里的矿泉水瓶,心里估计也觉得这东西肯定卖不动。 刘青山瞧得眼睛一亮:“有了,郝大哥,明天我再派几个人给你帮忙,就在会场门口,凡是进场的人,都发给一瓶矿泉水。” 这个就有点像后来的某某大会制定饮品之类的,现在还没有这种做法,刘青山也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郝连长当然不知其中的妙用,想了想才说道:“刘总,免费赠送,那咱们不是亏本吗?” 虽然这次带来的样品也有几十箱,可是像广交会这种大场面,客商云集,估计都撒出去也不够用。 “先试试,万一有效果呢。” 刘青山也心里好笑:也就是现在,放到以后,人家组委会肯定还得朝你要赞助费呢。 郝连长也只能不大情愿地点点头,他只是执行者,刘青山才是决策者。 又谈论一阵,刘青山这才告辞,和维克多他们一起共进晚餐之后,这才回到宾馆休息。 第二天,就是广交会正式开馆的日子,整个羊城,甚至整个华夏的目光,都汇聚到这里。 没法子,现在的广交会,就是国家创汇的窗口。 最早进入场馆的,就是那些工作人员,以及各个展位的那些参展者,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场艰苦而重大的战役。 今天羊城的天气也好,晴空万里,一大早,太阳就开始展现出热情,就像整个广交会的气氛一样。 将近上午八点,一辆辆出租车就把各国的客商运送过来,那些老外三五成群,向各个展馆门口走去。 广交会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所以展馆也在不断增加。 不过人们很快就发现,在每个展馆门口,都有两个人,身后摞着高高的纸箱子,把一瓶瓶矿泉水,递到那些外商手上。 天气也确实有点热,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乐呵呵地接过水瓶,嘴里还道一声三克油之类的。 展馆有点多,所以龙腾公司的人,大多数都被安排在各个门口负责发水。 按照刘青山昨天讲述的要求,大伙嘴里还用英语和那些外商沟通几句,主要是介绍一下天然苏打水的特点之类的。 如果发现比较感兴趣的外商,就把手里的宣传单,递过去一张。 这也是刘青山昨天晚上叫人复印的,这时候的复印机还非常稀少,为了这二百张宣传单,可费了老大劲啦。 宣传单上,还有中科院对水质化验的报告单呢。 一群领导在组委会人员的陪同下,也准备进入展馆,看到有人发水瓶儿,其中一位来自部委的领导,还满意地点点头: “同志们考虑得很周到嘛,天气炎热,肯定需要喝水。” 组委会的人也有点发蒙:这个好像不是我们准备的啊? 不过在领导面前,当然也不好解释,只能哼哼哈哈答应着,应付过去再说。 他们这伙人进入的是主展馆,在门口负责发水的是郝连长,旁边站着李铁。 郝连长不懂英语,李铁更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所以两个人也不吭声,只负责发水。 领导们经过的时候,手上都被塞了一瓶水,也没出什么纰漏。 等刘青山溜达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也不觉好笑:谁把这俩人给安排到一起的,这还怎么宣传? 于是亲自上阵,叫他们哥俩负责发水,刘青山则负责进行讲解。 他无论是语言方面还是见识方面,自然都高出一等,结果讲着讲着,前面的外商越聚越多,都乐呵呵地在那听他白话。 郝连长都忙得一脑门汗,尤其是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几个外国妞儿,身上的香水味太冲,都打鼻子,令他感觉很不舒服。 搞得郝连长都服了:还真被老周给说中了,人家往这一站,老外就乌央乌央地围上来。 可是光围着也没啥用啊,一瓶水也没卖,都是白送的。 “我们的产品,经过权威机构认证,绝对是纯天然的苏打水,采自地下深处,绝对没有任何污染。” 刘青山当然不会怯场,而且是越说越来劲:“我们公司的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好水喝出健康来!” 说完,他拧开瓶盖,咕咚喝了一大口。 周围那些人仿佛都受到传染,也都拧开瓶盖子,跟着喝了一口。 这要是放到以后,搞不好还以为是搞那啥销的呢。 还真别说,清凉的苏打水入口,感觉还真挺舒服,尤其是那些老外,也都有喝苏打水的习惯,都觉得这水不错。 人群后面忽然有人嚷嚷起来:“我要订购你们的苏打水!” 随后就见到一位年轻的女士走上前来,还举起手中只剩下一半的水瓶儿,跟刘青山手里的水瓶碰了一下,然后说道: “自从苏联的核电站爆炸之后,吓得我都不敢随便喝水,感觉皮肤都干瘪许多。”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这一句话,立刻叫那些来自欧罗巴大陆的老外精神一振,仿佛有一条闪烁着金光的生财大道,在他们眼前铺开。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这简直比油还金贵呢 刘青山看着眼前的这位外国女士,心里暗暗嘀咕:我这也没安排托儿啊? 又望望人群后面,雷欧这家伙,正朝他眨着眼睛呢,旁边站着的维克多,则气定神闲,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肯定就是他主使的。 既然雷欧把女朋友都舍出来当托儿,刘青山当然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于是笑吟吟地说道: “好水不仅能喝出健康,同样也能喝出美丽,这位美丽的女士,谢谢你的信任。” 萝丝也很是开心地笑起来,还真有点风情万种的意思,看来这个托儿挺称职。 刘青山就递给她一张宣传单:“美丽的女士,这上面有我们的展位地址,欢迎您去洽谈。” 结果,手上的一沓子宣传单,就被周围的老外七手八脚给抢没了。 郝连长都给瞧傻了,嘴里连忙嚷嚷一声:“刘总,我先去展位那边等着,看样子要有大生意!” 他本来还心疼送出去的几百瓶水呢,现在也想明白了,那不就相当于钓鱼的时候,撒下的鱼饵吗?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几名工作人员挤上来:“谁叫你们在这里卖水的,万一喝出问题来谁负责!” “我们不是卖,是免费赠送。”郝连长连忙上去解释。 为首的一名工作人员也毫不客气地喝问道:“不管是卖是送,你们不经组委会同意,自作主张,这就是犯错误,你们是哪个省代表团的?” 刘青山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时间太紧,要是通过正规渠道,跟组委会申请,估计等到批准的时候,广交会都结束了。 他正要出面交涉,就看到萝丝女士挤上前来,很是气愤地指责那名工作人员: “这水很好喝,我们都喝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很多人都想订购呢,你们是来捣乱,不让我们做生意吗?” 别看工作人员刚才咋咋呼呼的,但是对待外宾,那立刻就老实了,来得都是财神爷,万万不能得罪。 于是他连连点头道歉,灰溜溜离去。 看看宣传攻势基本取得成功,刘青山也就朝着李铁示意一下,赶紧收摊。 还剩下几箱天然苏打水,直接就抱到展位那边当样品好了。 微微朝维克多他们点点头,刘青山也就顺着人流,进入展厅。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国内的商品也丰富了许多,尤其是轻工业产品,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这些,也正是刘青山需要的。 陈东方他们那几伙也都收了,然后摇身一变,变成采购商,也在轻工展厅这边溜达呢。 刚开展,主要是货比三家,先不忙着下单。 他们这伙人,一个个都气度不凡,而且全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还是非常惹眼的。 经过那些展位的时候,都以为他们是华侨呢,用磕磕巴巴的英语,热情地和他们打着招呼。 “俺们能听懂普通话。” 李铁牛这家伙英语学的不咋地,听着费劲,嘴里就嚷嚷一声。 跟着,他还伸出大巴掌,拍拍跟自己搭讪的那个年轻人:“兄弟,你这英语都带着一股海蛎子味儿,是辽省的吧?” 对方听着他嘴里纯正的大碴子味儿,也不免有些愕然:“还以为你们是港岛或者东南亚的华侨呢,敢情是老乡!” 结果这个年轻人身边一个中年人立刻不满地招呼一声:“小王,招呼外商,别搭理那些不相干的人,他们又不订货。” “李厅长,来的都是客。” 那个年轻人嘴里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看到李厅长眉头皱起,也就赶紧闭嘴,不敢再吭声。 那位李厅长还瞪了李铁牛他们一眼,哼哼两声:“跑这来装什么大瓣儿蒜呢。” 李铁牛脾气直:“俺们也是来订货的,看看货问问价儿还不行咋滴?” 李厅长嘴里嗤了一声:“你们也订货,开什么玩笑,就你这样的,能拿出来外汇吗?” 说完还摆摆手,就跟撵苍蝇似的,那意思是叫李铁牛他们赶紧滚蛋,别在这瞎耽误工夫。 “狗眼看人低。” 李铁牛别看憨厚,可是越是这样的人,性子越执拗。 那位李厅长是厅级干部,啥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顿时也气往上撞。 正好看到旁边有两位工作人员,便招手叫他们过来,然后指着李铁牛等人:“什么人都放进来,这伙儿捣乱的,赶紧撵出去!” 工作人员可不敢像他这么指手画脚的,广交会的入口,都有专人检查,闲散人员想要混进来,那根本就不可能。 于是就低声跟那位李厅长解释了一下,李厅长犹自愤愤不平:“别以为穿得人模狗样的,就冒充港商,还不是一群土包子。” 气得李铁牛攥起大拳头,要上去教训教训这个家伙。 结果被刘青山给拉住,然后就领着大伙,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个相邻的展位。 省际之间都是挨着的,所以这边正是刘青山老家的那个省份。 陈东方早就瞧出来刘青山的用意,于是就递过去一张名片:“我们是港岛龙腾公司的,想要订购一批轻工产品。” 然后,直接就签订了几份意向书,价值超过了五十万美金。 这可把这边的工作人员都给乐坏了:想不到啊,还是一条大鱼! 一边忙活,还一边朝着邻居那边挤眉弄眼的,那位负责人,更是乐呵呵地向李厅长打了个招呼: “老李,谢谢啦,承让承让!” 这一幕把那位李厅长给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边都是轻工展厅,所以商品的种类也都差不多,要是他刚才客气一点,没准人家就在他们这边订货了呢。 李铁牛这下子可痛快了,还转悠回那位李厅长跟前:“这回你看到了吧,俺们真是订货的,没骗你。” 越是这种实诚人嘴里冒出来的话,才越是打击人,那位李厅长,都差点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龙腾这边的订货量比较大,而且货物的种类也比较繁多,除了用外汇支付,还需要支付一定比例的国内货币。 这些事情都比较复杂,需要陈东方和对方代表团的负责人慢慢商谈。 刘青山留在这也没什么事,于是就带着张龙和李铁牛,往碧水县的展位溜达。 结果到这一瞧,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几十名外商,一问之下,都是奔着矿泉水来的。 人群之中,郑红旗和老周他们,都忙着签订意向书。 只有郝连长是外行,不熟悉业务,只能站在里面,给围观的人递水,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嘴里还机械地说着:“尝尝,都尝尝。” “尝……刘总,您可回来啦,咱们这水,太受欢迎啦!”郝连长看到刘青山笑吟吟的目光,连忙报喜。 在来到羊城之后,他心里一直都非常忐忑,现在是彻底放心啦。 再瞧瞧面前刘青山那张年轻的不像话的面孔,心中的敬意,就跟地下汩汩冒出来的矿泉水一样。 他知道,水厂是三方合作,虽然最大的股东是龙腾公司,但是边防驻军也占股不少。 有了这笔收入,战友们的待遇,那还不蹭蹭拔高啊。 所以他的心中,已经把刘青山的地位,提升到和首长一个级别的。 矿泉水卖火了,刘青山当然也高兴,毕竟他是大股东呢。 不过嘴里还是不忘提醒一下郝连长,下单子也不要超出产能。 经他提醒,郝连长才想起来这茬,连忙统计一番,就连连朝着郑红旗他们摆手:“再有二百吨就超标啦!” 水厂那边,目前的生产能力还有限,看这个趋势,估计很快就得需要扩大产能了。 “青山,这国外是不是都闹干旱呢?” 瞧见刘青山,冯守信也乐得合不拢嘴因为碧水县这边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冯守信也带着几名工作人员来支援。 这话当然是玩笑,又不是非洲沙漠那样的地方,闹哪门子旱灾。 只是冯守信有点想不通罢了:这啥时候连水都能卖钱了呢? 刘青山当然知道,这种天然矿泉水的珍贵,尤其是切尔诺贝利的事件,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只要稍加引导,不好卖才怪呢。 “金额已经超过五十万美金啦!” 王书记兴奋的声音也响起,他也想不到,这别的商品还没开张呢,仅仅是矿泉水,就已经完成了碧水县的任务。 本来,矿泉水搭他们县的顺风车,是郑红旗主张的,王书记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他的观念和冯守信差不多。 结果偏偏是这个最意想不到的商品,直接爆了,他们碧水县的指标,肯定能超额完成。 美滋滋地拧开一瓶水,刚要畅饮一口,就听冯守信的声音传过来: “别喝啊,还留着出口创汇呢,这哪是水呀,简直比油还金贵呢。” 王书记只好讪讪地拧上瓶盖,这一瓶水的售价是五十美分,转换成国内的货币,也将近两块钱,确实比油都金贵。 刘青山也凑上来,嘴里开着玩笑:“没事没事,等有时间,请大家去水厂,管够。” 李铁牛也去过水厂,知道那边的情况:“嘿嘿,那边地底下的水有都是,把水管子插嘴里,可劲灌大肚。” 他说得虽然有点糙,不过也是实情,大伙想想这水的成本,除了人工以及外面的包装瓶儿,好像还真没啥成本。 这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呢。 王书记也瞧得直摇头:“看来这老脑筋,是真应该换换喽。” 冯守信的触动也很大,他当年和刘青山一起,在人民报纸上发表过文章,脑筋和思路当然活络。 现在,他的脑子里,又开始琢磨起来:除了以前那些传统行业之外,今后是不是应该把眼光也放到这些新兴产业上呢? 他决定有时间的话,还得和刘青山探讨一下,从对方的脑子里面,挖掘出一些新东西才行。 看到郑红旗和老周那边,都忙得不可开交,刘青山也连忙上前帮忙。 这事对他来说,那都是轻车熟路,他也连续参加两年广交会呢,而且都创造佳绩。 一边忙活,他还熟练地用英语和这些外商交流:“我们的水厂,目前产能有限,无法满足大家的要求,希望谅解。” “请大家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引进更多的生产线,生产更多的饮用水,让大家都喝出健康来。” 被他这么一扇呼,人人心里都产生一种紧迫感,于是抢得更欢啦。 刘青山心里还琢磨呢: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这算不算是羊群效应呢? 很快,水厂年产八百吨的数量,就已经被全部订购完毕。 虽然还有十几名外商,都还嚷嚷着要订货,可惜刘青山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解释清楚原因,嘴里一个劲道歉。 周围的人,都啧啧称奇:在广交会上,还真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卖断货的情况呢。 而产品,恰恰是最不被看好的矿泉水,你说邪门不邪门吧? 最后,有几名商人,愣是预订了一部分水厂下一年的产品,这才不满地离去。 人家确实是预订,交了百分之十定金的那种。 都把旁边看热闹的给羡慕坏了:人家连明年广交会的任务都完成啦! 只有刘青山能猜出来这些商人的心思,电站那边引发的恐慌,显然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够过去的。 恰恰是这些外商头脑精明,这才直接下了定金。 因为在刘青山的计划中,等到来年,矿泉水的价格,肯定是要随着物价,上浮一部分。 要知道,国内这几年,物价连年上涨,矿泉水自然也是船高水涨。 等到展位前面终于清净了,几个人这才坐在那喘大气。 虽然一个个都满头大汗,但是眼睛里面却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青山老弟,还是你厉害!” 老周竖起大拇指,这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八百吨矿泉水,产值八十万美金,绝对的开门红,而且还是大红大紫的那种。 刘青山当然也乐呵:这一笔生意,矿泉水厂的投资,就彻底回本。 不过他现在也不着急用外汇,这笔钱,还是用来扩大生产好了。 他知道,未来瓶装水的市场有多大。 郝连长乐呵呵的,给大伙都发了一瓶水,老周忍不住跟他开玩笑: “小郝你还真大方,这水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喝,有一种喝美金的感觉。” 两瓶就是一美金,以现在的物价水平,确实有点舍不得喝。 这时候,就看到几个人气呼呼地冲过来,其中一个高门大嗓的中年人嘴里吆喝: “舍不得喝是吧,那就全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风度能当钱用啊 “你们是哪的,跑我们这边闹事?”老周拦住冲过来的那伙人。 李铁牛一瞧要打架,立刻提着大拳头,就往前凑,结果被刘青山一把拉回来。 那几个人一听口音,就是龙江省的,刘青山也就猜出个大概。 果然,领头的那人很快就报出名号:“我是龙江黑河地区商业局的,你们卖的这矿泉水,明明是俺们那边生产的,出口创汇,也应该算到俺们这边!” 说完,还把手里的一个空水瓶儿晃了晃:“瞧瞧这上面的厂址,都写得明明白白,这事谁也赖不掉!” 王书记和老周他们也听明白了,现在各地都有指标,所以这个归属问题,就显得特别重要。 冯守信一听也不干了,这八十万美金呢,岂能拱手相让,立刻便开始反唇相讥: “是你们那边没眼光,这么好的产品,不推送到广交会,现在又跑来捡便宜是吧,做梦去吧。” 对方也是暴脾气,撸胳膊挽袖子的,好歹也算不小的干部,竟然就要动粗。 “那就一家一半好了,和气生财嘛。”一个声音忽然传过来。 “不行!” 吵架的二人异口同声,然后龙江那边的领导又瞧瞧刘青山:“你又是干啥吃的?” 刘青山眨眨眼:“那个矿泉水厂,就是我们龙腾公司投资的。” 对方愣了下,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哎呀,原来都是一家人,那你就是龙腾的刘总吧,幸会幸会。”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外宾,咱们自己人吵起来,岂不是叫老外看笑话。” “对,这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咱们自己协商解决。” 那位其实心里啥都明白,过来吵一架,能弄回去多少都是赚的。 本来嘛,人家这个矿泉水厂,属于合营的企业,来不来参加广交会,人家自己说了算。 而且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确实不够重视。 在刘青山看来,反正是财宝不出外国,他在黑河那边也有生意,能结善缘的话,就最好不要把事情搞僵。 于是双方一起坐下来,经过友好协商,在争得脸红脖子粗之后,碧水县的王书记,终于守住五十万美金的底限,剩下的三十万,算到对方头上。 “刘总,多谢多谢,等什么时候回咱们那边,一定陪刘总好好喝一顿。” 对方当然也满意,客客气气地跟刘青山道别。 等那伙人走了,王书记还有些愤愤不平:“被人硬生生抢走了三十万,上哪说理去?” 冯守信拍拍他的肩膀:“老王,你就知足吧,这官司就算打到部里,顶多也就是均分,毕竟对全局来说,一点损失没有。” 所处的高度不同,看待问题自然也不同,王书记他们的想法,当然是要在广交会上创造佳绩,也可以理解。 刘青山也安慰他两句:“王书记,咱们这里,还这么多商品呢,您要有信心才对。” “青山,那就借你吉言,谁叫你是有名的小福星了呢。”王书记也很快想开了,重拾信心。 他有一种预感:今年的广交会,有刘青山在他们这压阵,肯定又要放一颗大卫星。 只是令他失望的是,一直到中午休息,就再也没有达成一笔生意。 “走,先吃饭去,就算剩下这几天剃光蛋,咱们也算是提前完成指标。”老周性子比较乐观,张罗着去吃饭。 饱餐战饭之后,下午以利再战,果然,很快就又谈成了几笔亚麻布的生意。 药酒也全部销售出去,只可惜,受限于原材料,药酒的产量实在太少。 这两样加在一起,也只有不到十万美金的份额。 “青山啊,你手里好像还有一批药酒呢吧?”王书记看到药酒供不应求,也觉得可惜。 只可惜,刘青山手里那批货,是肯定不会轻易出手了。 他已经通过大老李,知晓了药酒的配方和工艺,准备以后在夹皮沟制药厂进行大批量生产呢。 至于主要原料之一的虎骨,呵呵,在黑河那边,从毛子手里,可没少换回来这玩意。 他知道,在过两三年,碧水县的酒厂就黄了,到时候,正好直接把酒厂承包下来。 药酒这么好的东西,可千万不能弄没了。 不光是药酒,那时候酿酒的老工艺,到后来全都扔了,实在太过可惜。 类似的,还有县里的啤酒厂、乳品厂、亚麻厂等等支柱产业,在支撑了三五时间之后,就全都黄摊子。 县里几千名职工全都下岗,那段时间,是碧水县最难熬的岁月。 刘青山管不了别的地方,但是自己家乡的那些产业,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准备全部接手过来,也算是为家乡做贡献了。 看到展台上面,终于空出来一些地方,刘青山这才乐呵呵地拿出来一些图版,摆放起来。 老周也很好奇他鼓捣什么,凑上去一瞧,不由得乐了:“青山老弟,人家参展的产品,起码也得有个样品。” “你这倒好,直接放个图片,这也太糊弄事了吧?” 郑红旗也过来瞧瞧:“是没发放样品,这又是野猪肉,又是大雁肉和鹿肉的,放这摆一天,估计都臭啦。” 老周也大乐:“对呀,要是那样,非招苍蝇不可。” “可不是把苍蝇给招来了吗。” 刘青山远远就看到维克多那聪明绝顶的发型,嘴里也忍不住开起玩笑。 维克多领着十几个人呢,呼啦一下,就又把碧水县的展位给围满了。 这一次,这家伙也不用安排托儿了,亲自上阵,嘴里哇啦哇啦的,跟身边那些同伴介绍起来: “我去过刘的家乡,也品尝过这些野味儿,绝对正宗。” “最关键的是,绝对没有任何污染,可以放心食用。” 他领来的,都是食品供应商,而且还都是各国专门供应高档餐厅的。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人精,自从上几个月,闹出来电站事故之后,他们的生意就急速缩水。 这次来广交会,就是踅摸这些东西来的。 但是一般农副产品,都比较低端,利润空间不大。 野味就不同了,那些有钱人,绝对舍得在这方面砸钱。 现在竟然看到有专门出售野味儿的,一个个的,俩眼都直冒绿光,就跟野兽似的。 气得维克多在那直嚷:“不要抢,不要抢,先生们,注意你们的风度!” 这种时候,谁还在乎什么风度,风度能当钱用啊? 刘青山也振臂高呼:“先生们,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们的货源数量有限。” 一听他这么说,那就更得抢了,手快有,手慢无啊。 这种疯狂的场面,搞得刘青山都有些出乎意料,连忙又大喊起来: “大家不要抢,我这里有一个分配方案,请大家和我的朋友维克多先生商议一下具体的份额。” 刘青山也没法子,他手头上,除了大雁和野猪比较多一些,像各种鹿类,种群数量尚在发展期,总不能全都宰了卖肉,那和杀鸡取卵,又有什么区别? 这方面的教训,实在太多,也实在太过惨痛。 在他们老家那边,就有过这样一个最典型的事例:岛国那边,要进口大量的熊胆。 结果,林子里面的黑熊就遭了殃,许多地方,都直接给杀绝根了。 这种惨剧,刘青山绝对不会叫它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群商人无奈,只好都围住维克多,争取多抢占一些份额。 维克多这货其实早就跟刘青山商量好了,这些供货商,按照不同的国家,不同的销量,制定出一个比较合理的份额。 想要彻底满足需要,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有得分就不错了。 不知不觉间,维克多在这伙人中的地位,又噌噌上升,隐然已经成了这群供货商的领袖。 一群外商在这吵吵闹闹,就跟幼儿园小朋友抢东西似的,把碧水县这边的人都给看傻了。 老周轻轻捅捅刘青山:“他们买东西,都不问价儿的吗?” 他早就注意到了,刘青山的那些图片上面,并没有标注价格,那还不狮子大张口啊? 刘青山的嘴角翘起:“需求程度和购买意愿是成正比的,在野生动物供需方面,现在是卖方市场。” 老周听得稀里糊涂,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刘青山的钦佩。 都是一个县的,他早就知道,夹皮沟带领着周边几个大队,早早就搞起了野生动物养殖。 这种事情,肯定是青山老弟的主意。 瞧瞧这眼光,不服不行啊。 王书记也从这里面看到了巨大的商机,凑到刘青山跟前: “青山,看来养殖野生动物有搞头,你说咱们县,是不是应该把野生动物养殖这摊子铺开来呢?” 刘青山可没他这么乐观:“短期国内的销量肯定不行,不过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这个行业肯定就会越兴盛,关键是要坚持下去。” 野生动物的繁殖,也需要周期,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年八年,成效才能显现出来。 “只要是条好路子,那就可以搞。” 王书记也信心大增,决定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铺开。 现在的干部,如果不向上提升的话,许多都是在家乡终老,一干就是大半辈子。 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许多长效性的东西,能坚持下来。 不像后来的轮换制,在一个地方干上三年五载就挪窝,只注重那些短平快的项目。 很快,维克多那边,也分配完毕,出售的野生动物其实一点不少: 野猪就有三千多只,绝大多数都是二年生的,重量在二百到三百斤,总重量超过三百吨。 数量最多的是驯化的野雁,数量超过两万,再加上其它山禽,野鸡、沙半斤啥的,总数将近五万只。 禽类养殖就是这样,一旦形成规模,那数量就呈几何状增加。 鹿类因为还在发展壮大期,所以出售的不多,只有二百多只。 剩下一些杂七杂八的,都不成规模。 数量虽然看上去不少,但要是分散到整个欧罗巴大陆,那基本也就相当于大海里撒了几把盐差不多。 所以这些商人,在兴奋之余,一个个的,又都是一脸悻悻:这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维克多还得向他们面授机宜:“数量不足,价格上找啊,华夏这边有一句古话,还是很有哲理的,叫做物以稀为贵。” 众人一听,这才大受启发:要是不趁着这种机会,卖出天价,那就没天理啦! 想到价格,他们这才发现,刚才光顾着抢东西了,还没问价呢。 一些人心中暗叫不好:咱们挥舞着刀子,准备宰别人,好像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子呢。 于是把目光纷纷投向刘青山,就算挨宰,也认了。 这下子,就连老周他们这几个人,都瞧出来便宜,王书记都兴奋地凑到刘青山跟前,跟他嘀咕:“这次必须赚个大的!” 老周嘴里也砰砰两声:“送上门的洋竹杠,不敲白不敲。” 郑红旗倒是没有做声,望望刘青山,等他拿主意。 他的工作基本已经定下来,年末就会调到省里的商业厅担任副手,在仕途上,迈出了很是关键的一步。 论起见识和眼界,郑红旗显然要比王书记他们高出不少,像这种生意,既然你准备搞养殖业,那就是一个长期的项目,不能搞一锤子买卖。 在大伙热切的目光中,刘青山拿出来一张准备好的价目表,交给维克多: “大家商量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按照上面的价格吧。” 那些商人连忙围了上来,然后就瞧着上面的价目发呆。 野猪肉,每公斤三点五美金。 禽类,基本上都是每公斤五美金左右。 鹿类都是每公斤十美金左右。 王书记和老周他们,也都挤过去瞟了一眼,然后就乐得眉开眼笑。 在他们看来,这个价格相当高。 虽然这两年,物价涨得快,但是一斤猪肉也没到一块五呢。 现在野猪肉能卖到五六块钱,那当然是赚了,三百多吨啊,这一项,金额就超过百万美金。 禽类那边,也能有六七十万美金,再加上鹿类,总数能达到二百万美金。 他们碧水县算是跟着沾光喽,今年的广交会,肯定又要放一颗大卫星。 同样的,那些外商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同样露出满意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个价钱,还真是够便宜的,回去之后,轻轻松松就能翻上两三倍。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运输稍稍费点事。 皆大欢喜,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不过刘青山还有话说:“各位朋友,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的诚意,这一次算是让利大酬宾了。” “我们那边的养殖基地,会越来越壮大,今后可以进行长期的合作。” 那些老外也连连道谢,心里也渐渐认可了这个年轻人。 然后就听到刘青山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只见他从展位上拿过来几个药盒,递给那些外商:“这些药品,必须作为搭头。”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看着刘青山递过来的药盒,那些外商脸上,都渐渐露出苦笑:便宜果然不是那么好占的啊。 其中一个大胡子,率先问道:“刘先生,我们那边,对药品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进口药品,都有着严格的检验。” “不知道您的这些药品,都是什么种类的?” “当然是中药,这种主要是治疗流感的;这是用于心脏病急救的,还有这个,是糖尿病人用来调理的,降糖降脂的效果特别好,而且已经经过相关部门认可。” 刘青山如数家珍一般,可是那些外商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刚才那个大胡子,性子比较直:“刘,实不相瞒,我们国家,是禁制进口和服用中药的。” “如果是西药的话,我们或许还可以想想办法,中药就实在无能为力。” 他们这些人,主要是食品供应商,又不是专门经营药品的,难度确实比较大。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的国家,也都是如此。 这下子,连维克多都比较难做,他摊开双手: “刘,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很想帮助你,可是你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我们承受的范围。” 当然,也有几位外商,心里盘算起小九九,彼此低声研究起来: “实在不行的话,就少采购一些药品,然后直接销毁,就当是稍稍提高一下这些野生动物的成本了。” 这边损失那边补,这就是他们的打算。 因为习武的缘故,刘青山的耳朵还特别好使,当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于是他笑道:“朋友们,这些药品,我们要查看销售记录的,而且对于患者使用之后的疗效,也要进行跟踪记录。” 师父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药物,被你们给扔到大海里,那岂不是糟蹋了? 这种事,刘青山是万万不会去做的。 那些外商一听,也都彻底傻眼,刚才的喜悦和兴奋,全都一扫而空。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这边不搭配药品的话,就不给货;而那边呢,却不允许出售药品,这不是难为他们吗? 出现这种局面,当然也在刘青山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并没有太过失望: 可是王书记和老周他们急啊,眼看着两百万美金要长翅膀飞走,那怎么行? 老周赶紧凑到刘青山身旁:“青山老弟,据我所知,你们的速效感冒片,在国内都供不应求,就先别出口了。” 王书记也在旁边溜缝:“是啊,那些老外不知道好歹,这么好的感冒药,还是留着给咱们自己人吃吧。” 自从速效感冒片在沪江打响名头之后,直接就卖脱销了。 像碧水县这样本地的,想要买两盒,都得托人走关系,才能从夹皮沟制药厂买出来几盒。 他们当然不知道刘青山的计划,最终是要把中医中药推向世界。 刘青山清楚,这条道路,绝对是艰苦而漫长的,所以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于是向那些外商说道: “各位先生,据我所知,按照各国的规定,在经营保健品的商店里,是可以出售中成药的。”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在保健品商店里面出售就可以。” 那些外商听了,这才长出一口气,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容易多了。 只是能有销路吗? 听说中药是很恐怖的,除了树皮草根之外,还有可怖的大虫子。 反正他们是不敢买回去口服的,想想其他同胞,应该也都是同样的想法吧? 再转念想想,刚才都想着买到手直接销毁了,那能不能销售出去,有区别吗? 想通之后,笑容又重新回到这些外商脸上,一个个都乐呵呵地开始签订意向书。 于是,碧水县的展位这边,又开始忙碌起来。 瞧得周围那些摊位这个羡慕啊,有人过来打探一番,得知又是一个两百万美金的大项目,都连连咋舌。 消息很快就传播开去,等传到冯守信耳朵里的时候,数额已经上涨到五百万美金。 这下把冯守信都给吓了一大跳:他们整个松江地区,上边给拨下来的指标,也才是这个数。 于是急火火地赶过来查看,到了这边一瞧,只见围着好几十名外商,根本就挤不进去。 本来,维克多他们也就十几个人,可是老外也有从众心理,一瞧这边热闹,就又凑上来不少。 尤其是听到出售的还是人工养殖的野生动物,不少人都产生兴趣,也要插一腿。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已经销售完毕。 这可不行,怎么可以眼睁睁瞧着钞票从眼前飞走呢。 于是就有人动起脑筋,悄悄找上刘青山,直接把价格上调百分之十。 谁也不是傻子,大伙都盯着呢,看到有人打价格战,那谁怕谁呀,于是纷纷开始加价。 一转眼,那些野猪肉啥的,价格就翻了一倍。 把王书记和老周他们都给瞧傻了,眼瞅着价格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 最初跟着维克多他们来的那些商人,一个个都愤怒起来,嘴里大声吆喝:“我们都是签订了意向书的!” 后来者也不想让:“意向书又不是正式的采购合同,我们也签!”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这句话还真是一点不假。 眼瞅着这两伙老外,都要动起拳脚,大有把展厅变成拳击台之势。 刘青山也是又气又笑,连忙用英语高声喊喝:“各位朋友,大家静一静,能不能先听我这个主人说几句话!”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不过人群很快分成两伙,一个个都怒目相向。 冯守信来到这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诡异的景象。 还有官方的几名工作人员,横在中间,一个个都满头大汗,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这些工作人员,也都参加了好几届的广交会,还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看到局面暂时控制住了,刘青山这才说道:“我们经商,首要就是尊重契约精神,我们已经签订意向书,所以这笔生意,就不会更改。” 先前那伙人,脸上立刻露出胜利的微笑,都朝刘青山竖着大拇指。 他们还真担心这个年轻人唯利是图,那他们也只能跟着一起加价了。 而后来的那些人,都是一脸失望,不过也都不死心,所以并没有人散去。 刘青山继续说道:“我们那里的野生动物养殖的规模,还在不断扩大,等到明年的广交会,产品的数量肯定会增加,到时候,希望再和各位进行合作,谢谢大家的支持!” 听他这么说,王书记和老周等人,心头都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倒是那些老外,对刘青山表现出来的契约精神,十分欣赏,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开始鼓掌,很快,掌声就响成一片。 刘青山没有涨价,主要也是希望能够长期进行合作。 毕竟,电站事件的影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弱。 真要是搞一锤子买卖,那不符合养殖业长期发展的策略。 被后来的这帮外商一闹,先前那些,对刘青山的好感猛增,毕竟要是换成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经受住这种诱惑和考验。 至于搭配药品这件事,那就更不是事儿了。 目睹这一切之后,冯守信心中也颇多感慨:青山真是好样的,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呢。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伙外商,急火火地向这边赶来。 为首的一名年轻人指着刘青山,嘴里大声叫嚷:“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哈啰,芒廷,我们又见面啦!” 刚才那个大胡子老外悻悻地说了一句:“你们来晚了,货物都已经卖完,还是等明年吧。” 他们还都没抢上槽呢,现在才来,用这里的一句话来说:黄花菜都凉了。 奔过来的那个年轻人,先是热情地和刘青山来了个拥抱,然后听到大胡子的唠叨,也不由得懊恼起来: “刘,我给你打过电话的,叫你把那些药品,一定要留给我们一些份额,这次,我特意从我们国内请来一些药品经销商。” “刘,你太不够哥们意思啦!” 来的这人,正是刘青山在沪江的时候认识的,米国领事馆的那位威尔逊先生。 因为速效感冒片的事情,领事馆还给夹皮沟药厂送过锦旗。 或许是在这边生活的时间长了,最后埋怨刘青山的时候,还直接说了一句汉语。 刘青山则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威尔逊,他们是采购食品的,这都是误会。” 威尔逊这才长出一口气:“噢,刚才简直吓死我啦!” “呵呵,没关系,威尔逊,我这里有麝香救心丸。” 刘青山朝他眨眨眼睛,嘴里开起玩笑。 威尔逊也是大乐,还曲臂亮亮肌肉:“我现在好不需要,不过我想,肯定有人需要的。” 于是就把身后的那几个人,逐一向刘青山介绍。 这些人,都是北美地区过来的,起初,他们在听到威尔逊的电话之后,也全都当成了笑话。 不过在听到连领事馆的不少人的流感都被治好之后,这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赶过来。 在沪江下了飞机之后,还特意去领事馆证实此事。 然后就更加信了几分,因为不仅仅是他们这几个国家的领事馆,还有大大小小的,一共十几个国家的领事馆,都能够证明此事。 商人的嗅觉,都是非常灵敏的,这伙人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次重大的商机。 对他们这些商人来说,管你什么西药还是中药,能赚钱的才是好药。 于是就邀请威尔逊一起,急火火地赶到羊城,来参加广交会。 刘青山正和这些药品经销商握手呢,就听到后面的人群一阵骚乱,随即响起一声惊呼:“有人晕倒啦!”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只见刚才那个大胡子,已经躺在地上,他面色苍白,十分吓人。 “快送医院!”跑过来两名工作人员,就要去抬人。 “不不不,看样子是心脏病发作,快看看他的兜里,有没有急救药品。” 一名药品经销商比较有经验,连忙上去阻止工作人员,并且很开从大胡子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 查看一下说明书,立刻倒出来两片白色的小药片,塞进大胡子的舌下。 这是硝酸甘油一类的急救药,确实是治疗突发心肌缺血的。 过去几分钟,大胡子的症状却没有丝毫缓解,而且气若游丝,好像已经快要不行了。 工作人员都急得团团转,真要是在会场上出现外商死亡的事件,那对整个广交会的声誉,都会造成不良影响。 “要不试试我们生产的急救药吧?” 刘青山从展台上边,拿下来一瓶麝香保心丹。 不过他也没敢直接给大胡子服下,而是征询那些老外的意见。 那些人也都不是大胡子的家属,自然是没人敢搭茬,大多数都是在胸口画着十字,祈求保佑。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不能眼睁睁等死啊。 刘青山也就不管他们了,倒出来几粒小药丸,叫人捏开大胡子的嘴巴,帮他塞进嘴里,然后灌了两小口水,送服下去。 这个麝香保心丹,可舌下含服,也可以吞服。 这会儿大胡子嘴里干巴巴的,索性就直接服下。 “青山,这样搞不好会担责任的?” 等到刘青山忙活完了,郑红旗这才把他拉到一边,嘴里轻声埋怨,当然,主要还是关心。 刘青山笑笑:“没事,反正我现在是一名学生。” 瞧他一副坦然的模样,郑红旗也不好再说,他们这些混体制内的,刚才全都没敢随便伸手。 从这点来说,还真比不上刘青山,人家是心底无私天地宽啊。 “醒了醒了!”旁边传来惊喜的叫声。 只见大胡子已经睁开双眼,正茫然地四下张望,虽然他的样子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但是性命肯定无碍。 四下里,响起一阵欢呼声,人命至贵,谁也不想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自己眼前失去。 又缓了几分钟,大胡子才被人搀扶着坐起来,接过一个人递过来的小药瓶,大胡子轻轻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老伙计,多亏你救命啊!” 那个药商咳嗽一声:“伙计,刚才是我给你嘴里塞了两片这种急救药,可惜不管用。” “那我……”大胡子也不由得满脸疑惑。 那个药商又拿过来一个小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是这位刘先生,给你服用了这种药品,你才清醒的。” 大胡子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过小药瓶,紧紧攥在掌心,瞧那样子,是再也舍不得撒手了。 “你还没给钱呢。” 李铁牛嘴里不满地嘟囔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又创造了奇迹 大胡子老外很快也就能站起来,径直走到刘青山身前,鞠躬致谢: “刘,你简直就是主派下来的天使,史密斯向你表达最诚挚的谢意,谢谢你挽救了我的生命。” 说完,就掏出钱包,把里面厚厚的一沓钱全都拿出来,就往刘青山手里塞: “我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谢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刘青山只是从中抽出一张十美金的钞票,剩下的都还给对方: “史密斯,我的朋友,生命无价,但是药品有价,所以我只收你一瓶药钱。” 一码是一码,刘青山也不在乎一瓶药钱,主要是想借此良机,搞一波宣传。 毕竟你说得天花乱坠,最终还是要用药效来说话,而眼前这位大胡子史密斯,就是最好的广告。 “刘,你的品质,就像天空一样纯净。”史密斯是彻底被刘青山给折服。 两个人相谈甚欢,周围的那些外商,也渐渐想明白一件事。 方才的时候,事发突然,都忙着救人,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刘青山拿出来的那种急救药,是如此的神奇。 在急救效果上,竟然超出了硝酸甘油之类的西药。 要不是有大胡子活生生的例子发生在眼前,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中药就是落后和不符合卫生标准的代名词。 可是正应了那句古语:事实胜于雄辩。 前有速效感冒片的例子,现在又有用于心脏病急救的小药丸,这也叫他们原有的观念,产生了动摇。 尤其是威尔逊带过来的那几位药商,一个个都面露喜色,都觉得不虚此行,可以订购一批药品,回去试着销售一下。 虽然不能进入正轨的医院,但是可以在保健品商店里面出售。 只要疗效好,形成口碑,没准还能成为一条新的赚钱渠道。 于是,夹皮沟制药厂的药品,也变成了抢手货,尤其是速效感冒片和麝香保心丹这两样,订购的数量最多。 毕竟,这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最初购买野生动物的那批来自欧罗巴的老外,也全都跟着信心大增。 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些附带的药品是累赘呢,现在看到北美的那些药商,都开始抢购,于是心里也都琢磨开了: 要不要增加一些订货量呢? 忙活了好一阵,那些外商这才满意而去,把一旁的维克多都给瞧迷糊了:那个叫史密斯的大胡子,到底是不是刘安排的托儿呢? 看样子肯定不是,谁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可是最终的结果,却好得出奇,看来刘的营销技能,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我还得多多努力才行。 好不容易忙完了,刘青山统计一下,药品的销售,也比较喜人: 麝香保心丹,一共订购出去两万多瓶,这个药价格最贵,将近十美金一瓶。 一来是采用的药材原料,有麝香这样的贵重药材,另一方面,刘青山的加价也比较多。 毕竟是救命的东西,要物有所值才行。 其次就是速效感冒片,这个销量最大,被订购了将近十万盒。 要是放到国内,这个数量只能算是九牛一毛,毕竟人口基数太大。 但是放到一直就抵制中药的国外,那就比较惊人了。 刘青山推广中药的计划,也算迈出了一小步。 剩下的,就是等着药效慢慢地发酵,逐步获得认可,一旦形成良好的口碑,那距离中药在海外的崛起,也就不远了。 速效感冒片,在国内的售价,十分便宜,才几毛钱。 但是出口价,却是两美金一盒,真心不便宜。 仅仅是这两样药品,又为碧水县带来了四十万美金的收入,把王书记他们几个嘴都笑歪了。 高兴的不仅仅是碧水县这边,冯守信也同样乐得合不拢嘴,他们松江地区,一共是五百万美金的指标,结果倒好,碧水县就完成了三百万。 其实上边下达指标,里面都是有水分的,真要是能完成一半的话,也就算你达标了。 这一天忙下来,连刘青山这样年轻力壮的,都累得够呛。 回到宾馆,冲了个澡,吃了晚饭,这才缓过劲儿来。 碧水县这边,已经超额完成任务,刘青山需要推销的几样商品,也全都比较顺利,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他的主要精力,就放到龙腾公司这边。 随着广交会的深入,龙腾公司,也渐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主要是订货的数量十分庞大,估计总价已经超千万,当然,这个是指换算成国内的货币。 但是这里面,也有一半是外汇呢。 对于他们这种奇特的进货方式,大多数参展者也都能接受。 陈东方等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们采购的商品实在太过零散,而且还要统一交货的时间,所以十分繁琐。 人手不足,就连刘青山最后都亲自上阵了。 好在两天之后,援兵到来,一共二百名精装的退伍兵,前来报道。 这批人手,也是刘青山通过赵首长的关系招收来的,清一色全是退役的海军。 跑远洋贸易,当然是海军最合适了。 而且大海茫茫,并不平静,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的情况,这些海军也是一股不俗的战力。 虽然是在港岛雇佣的远洋运输队,但是刘青山可不放心,还是自己人比较妥当。 他也不是没想在国内雇运输队,可惜的是,在这个领域,国内发展缓慢。 弄得刘青山都想自己搞一支海运队伍,只是投入实在太大,他目前还不具备这个实力。 广交会还没有结束,负责矿泉水业务的郝连长,就急火火地赶回去。 一方面是报喜,另一方面,也是回去调运货物。 他们那地方,实在太过偏僻,要先用火车运送到津门港,然后再报关。 刘青山也送别了老朋友维克多,至于结算的稿费,估计要年底才能到手,这绝对也是一笔巨款,连刘青山都有几分期待。 这几天,刘青山除了忙着采购货物,也抽空去碧水县的展位转一转。 他一直惦记着那位宝岛的忘年交呢,只可惜,一直没见到彪爷的人影。 刘青山心里也是一声长叹:只能等到明年喽。 他等的可不是明年的广交会,而是从明年开始,海峡两岸的封锁就会解除,台胞可以回这边探亲啦。 直到广交会结束,刘青山这才送别冯守信和碧水县的代表。 这些人来的时候,都心怀忐忑,走的时候,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 碧水县再次扬名广交会,一个北方偏僻小县城,创造了成交额三百五十多万美金的奇迹。 临走的时候,王书记亲切地拍着刘青山的肩膀: “青山啊,等放假回去,一定要回县里找我们,到时候,好好摆一桌酒,给你庆功!” 刘青山自然是笑着点头答应,他在外边游荡的时间,肯定会越来越长,但是对家乡的眷恋,也同样越来越浓。 又在羊城等了一天,终于接到了辅导员何婉清的电话,他们夫妻已经办好了手续,明天就能来到羊城,和刘青山他们会合。 等接了何婉清和她的丈夫高凌风之后,一行人就前往鹏城,从那边进入港岛。 随行的,除了李铁牛和李铁这两个跟班之外,还有陈东方领着的二百名退伍兵。 而张龙和小五他们剩下的那些人,则继续留在羊城这边接货,估计还要忙活一阵。 鹏城这边,也有龙腾公司的一个分部,除了买下一栋小楼,当公司的门面之外,主要还是建造了大量的仓库,用来囤积货物。 刘青山的原则就是:在使用的地皮方面,能买就不租。 他深知以后这段时期,地价翻着跟头往上涨,他虽然不想囤积地皮,但是也不想以后花那个冤枉钱。 这边的分公司,刘青山还是第一次来呢,安顿下来之后,当然要去转一圈。 公司里面没啥好看的,一部电话,以及几名接待人员,目前看来,就跟那些皮包公司也没啥大的区别。 当然了,本质肯定是不一样的,龙腾公司,那是拿着真金白银来做生意的,绝对不玩空手套白狼那一套。 刘青山重点去仓库那边瞧瞧,自然也非常满意。 大伙在黑河那边,都搞过这个,所以轻车熟路。 一些仓库里面,陆陆续续的,已经堆放了一部分商品。 鹏城这边,就有不少的小型企业,一些服装鞋帽之类的,可以直接在这里进行加工,还能减小一些成本。 而陈东方带来的那些退伍兵,又留在这边十几个,跟原来的人一起,负责安保,同时也能逐渐参与仓库的管理。 至于剩下的,则全部带到港岛那边。 这么多人,手续都没办,当然不能大大方方过去。 不过人家原来都是海军,有自己的门路,当晚,陈东方就领着这伙人,全都消失了。 港岛那边就更好办了,只要花钱,啥都能办。 刘青山估摸着,就算不坐船,这些人就靠着游泳,都能游到那边去。 第二天,刘青山一行人,则通过正常手续过关,再次踏上港岛这片土地。 这是刘青山第二次来港岛了,上一次还是因为拍卖的事,匆匆来过一次。 这次名义上是受邀而来,那就不用着急了。 身旁的李铁和李铁牛也多次往返,对港岛这边的繁华,早就见怪不怪。 只有何婉清和高凌风两个,紧紧拉着手,眼睛里面带着忐忑和希望,努力地与命运进行抗争。 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小轿车更是川流不息,何婉清也不觉感慨:“港岛这边的经济,还真是够繁荣的。” 相比之下,国内那边现在还是自行车大军呢,确实不是一个档次的。 “何老师,用不上二十年,咱们国内的一线大城市,就会超过这里的。”刘青山则没有丝毫羡慕,而是显得信心十足。 估计到了那时候,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人们反倒会怀念从前慢悠悠的日子。 何婉清也是学经济的,显然不赞同刘青山的观点:“青山,你说的,好像不符合经济发展规律啊,考试的时候,肯定不及格。” 她努力想要说两句玩笑,尽量去营造轻松的氛围,这样,高凌风那边才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可惜的是,她的抗压能力,显然还不够,所以笑容里面,更多的是苦涩和无奈。 “如果按部就班,那就不能称之为奇迹了。” 刘青山也不争辩,一切就用时间来证明吧。 坐上两辆出租车,前往陈东方帮着预订的酒店,在酒店门口,看到了风度翩翩的陈东方,已经在那里等候。 看看他身后那几张面孔,依稀有些熟悉,显然那些退伍海军战士中的几个,刘青山也就彻底放心。 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从鹏城到港岛之间的这片水域,估计在他们眼中,也就跟小河沟差不多吧? “哈哈,小师弟,别来无恙!” 一个声音传进刘青山的耳朵,然后他就看到精神矍铄的宋一针,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这老头儿鹤发童颜,面色红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从酒店进进出出的人们,都免不了多看他几眼,有的还恭恭敬敬地点头问候一声。 这些人显然是认识这位宋老先生的,心里也都暗暗纳闷:能叫老先生亲自在门口迎接,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到他嘴里叫了一声“小师兄”,这才醒悟,原来是同门至亲,难怪难怪。 不过当他们看到那位“小师兄”和宋老先生亲切会晤的时候,却差点惊掉下巴:这位小师兄,年龄也未免太小了一些? 何婉清夫妇,也瞧着宋一针有点发愣,搞不清楚这老爷子,和刘青山是什么关系。 “师兄,还得辛苦您跑一趟。” 刘青山也上前见礼,内心深处,也涌动着感激。 他在港岛这边,也不熟悉医院的人,本来是想叫宋一针帮着打电话联系联系,结果老爷子直接连人都从夹皮沟赶回来。 这么大年龄,折腾一趟,足见情义。 宋一针微笑着摆摆手:“小师弟,我们一家人,不必客气。” 刘青山这才把何婉清夫妇介绍给宋一针,两个人这才知晓,这位宋老先生,乃是港岛中医界的泰斗。 想到刘青山为了他们夫妇,竟然请动这样的人物来帮忙,一时间,何婉清和高凌风不由得心中激荡,说话都哽咽起来。 宋一针则手捻银须,哈哈大笑:“我辈皆是尊师重道之人,二位放心,老朽一定竭尽所能,帮助高生联系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主刀。” 何婉清和高凌风对视一眼,然后手拉着手,向宋一针深鞠一躬。 他们的信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坚定。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啥,讲座 有宋一针帮忙,第二天就安排高凌风住进医院,先要进行检查,再确定手术方案、 这个刘青山就帮不上忙,他毕竟是受到港大相邀,怎么也得去露个面,应付一下差事。 直接叫李铁开车,把他送到港大门口,刘青山就下了车,一个人溜溜达达的,进入校园。 此刻正是早晨上学的时候,刘青山和那些进入校门的学子一样,年轻而富有朝气。 本来嘛,他也是一名在校大学生。 港大也已经有百年左右的历史,在亚洲范围内,绝对是一流的大学。 尤其是在医学、经济、法学等领域,都颇有建树。 在古朴庄严的大门口,刘青山也驻足片刻,然后才迈步进去,结果就被两名安保人员给拦住。 刘青山也有点纳闷:怎么认出来的啊,我和周围的那些学生,好像差不多嘛? 进出的大学生,也并没有穿统一的校服,都是和刘青山一样,穿着便装,所以人群中的刘青山,并不惹眼。 于是他拿出邀请函和自己的证件,一名保安登记一番之后,这才客客气气地引领着刘青山,进入校园。 “请问,您是如何认出我不是本校学生的?” 刘青山忍不住向中年保安问道。 那个保安笑笑:“我人缘比较好啦,每个进来的学生,都会和我招手打一下招呼的。” 这样也行,刘青山也不由得心中好笑。 港大的校园,和国内的大学相比,校园里面还是显得狭小很多。 毕竟是在港岛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占地面积有限。 那个总是乐呵呵的保安大叔,看到刘青山能用粤语交流,所以就打开话匣子,一路介绍着校园里面的景致。 这里的每一栋楼,甚至每一个建筑,哪怕一个小小的运动场,大都是用捐赠者的名字来命名的。 其中就有在国内建造了不少学校的影视大亨邵先生。 不管怎么说,对这样能够回报社会的人,刘青山心底还是十分尊敬的。 “刘生,这座是孙先生的雕像,港大的前身是港岛西医书院,孙先生就是这里的首届毕业生。” 保安大叔在介绍的时候,腔调里带着浓浓的自豪。 刘青山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上前鞠躬,心中也不免感叹:每一所知名的大学,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底蕴。 旁边的保安大叔,也赞赏地点点头。 一路走去,校园并不甚大,很快刘青山就被领到一座教学楼里面。 接待他的,是校监的一位助理。 和国内的大学不同,这里除了有校长和各司其职的诸多副校长之外,还有校监。 主要是由社会名流担任,一般都是本校以前的校友,在社会上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助理是一位年轻的女士,长相甜美,气质不俗。 在看过了刘青山的邀请函之后,眼睛里面,立刻就开始变得亮晶晶起来。 估计是平时也比较喜欢听生命之杯这样的曲子,所以有点歌迷见到偶像的架势。 不过她显然也受过良好的教育,并没有像普通歌迷那样,扑上来就像刘青山索要签名。 她亲手给刘青山调了一杯咖啡,然后嘴里用十分生硬的普通话说道: “欢迎刘先生来到港大讲学,我叫黄月明,将全程负责刘先生在港大的生活以及学术交流。” 刘青山隐隐有点不妙的感觉:这个学术交流什么的,不都是幌子吗? 他只是找个缘由,来港岛这边,参加龙腾国际贸易公司的开业庆典,至于讲学交流什么的,那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本身还是大学生呢,讲什么学,又交流什么? 不过他还是点头致谢:“黄小姐客气了,我可以听得懂粤语或者英语的。” 黄月明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港大,是全英语教学的,所以可以一些世界名校无缝对接,在这方面具有优势。 不过她还是用粤语和刘青山交流起来,毕竟两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华人,凑在一起说英语,还是比较别扭的。 刘青山对这位黄助理的印象也不错,看来还不是那种完全洋化了的人。 喝了一杯咖啡,黄月明这才用办公室的电话拨打一番,然后笑吟吟地向刘青山说道: “校董现在正好有时间,要见一见刘先生这样的人中龙凤。” 刘青山本来是想到这打打酱油,就赶紧开溜,还真不想和港大的高层接触。 可是人家相邀,他总不能拒绝吧,只能站起身,跟着黄助理去了。 校董在学校的地位很是超然,办公室就显得大气许多,进屋之后,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书橱,上面摆满了各种中英文的书籍。 办公桌前,端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身上穿着典雅的旗袍,依旧是风韵犹存。 她前面摆着一本书,看到刘青山他们进来,就款款起身,微笑着望过来。 黄助理嘴里介绍着:“刘先生,这位就是我们的校董,包黄秀芝女士。” 刘青山也连忙见礼:“黄女士您好,晚辈刘青山,冒昧打扰。” 他当然知道,港岛这边,不少已婚女性都是四个字的名字,那是因为最前面那个姓氏,是她夫家的姓氏。 这个叫做冠夫姓,其实就是和以前妇女那种被称作张王氏,李赵氏的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女性地位越来越高,所以也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这种情况在古代太常见了,妇女多数都没有名字,只是取个小名儿之类的。 就像李世民的妻子长孙皇后,不也是照样没名字吗? 则天大帝厉害吧,最后还是自己弄了一个“瞾”字,好歹算是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这位女校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刘青山脸上,竟然带着几分欣赏: “不用客气,刘生这样的年轻俊杰,可为港大学子楷模,我们当然欢迎。” 即便是刘青山心态成熟,也被对方给夸得感觉有点面皮微热。 落座之后,那位黄助理又端上来茶水,给二人斟茶之后,却并不退出,就立在校董的身后。 刘青山这才注意到,她们的面容,依稀有些相似。 闲聊几句之后,校董忽然开口问道: “刘生,讲座的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你那边什么时间方便的话,可以提前一天通知我们,想必,港大的广大学子们,此刻正翘首期盼。” 啥,讲座? 刘青山感觉脑袋里面有点发蒙,连忙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压压惊。 要是京大的知名教授,或许有资格在这里进行讲座,而且还得是讲国学。 因为在其他方面,现阶段的京大,甚至还要落后于港大,这是不争的事实。 像他这种,京大的一名普通学生,跑到港大这样的高等学府来开讲座,那才是贻笑大方呢。 万一被人家给哄下台,那就丢脸丢到姥姥家。 这不仅仅是丢他自己的脸,更主要的,还有他背后所代表的京大。 所以这种事情,刘青山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他连忙站起来,朝对方欠欠身: “黄女士,晚辈是为交流求学而来,这讲座什么的,还是不要再提。” 这位包黄秀芝女士端庄地一笑,叫人感觉就像一阵清风拂过: “刘生多才多艺,可与我香江四大才子比肩,那几位,也都是在我们港大办过讲座的,刘生当然也有这个资格。” 说话间,手指不经意地轻轻拂过桌面上的书页,那赫然是一本英文版的达芬奇密码。 而作者,除了维克多的英文名字之外,还有一个名字:Mountain。 看来人家已经知晓了他的一些底细:能够创作出生命之杯这样的流行音乐,又有这样的畅销书,从表面上看,确实是多才多艺。 最重要的是,这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华人的圈子,而是在整个世界范围内流行。 这就很了不起了,就像刚才校董提到的四大才子,金倪黄蔡,影响力也才仅限于华人圈。 不过刘青山是自家事自家知,这些东西,都算不得数的。 于是他又连连推辞:“黄女士,晚辈年纪尚轻,还在学习探索阶段,对贵方的要求,是万万不能从命。” 这件事要是不咬死的话,那肯定会有大麻烦,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用家乡的老话就是:出头的椽子先烂。 他又不想当明星,这种曝光的机会,或许别人求之不得,但是刘青山只想着闷声发大财,做些正事。 “年轻人固然需要谦逊,但是也不可妄自菲薄,年轻就要有那种一往无前的朝气。” 包黄秀芝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刘青山,她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叫港大的学子,见识一下世界级的人物,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而且还是他们的同龄人,也免得那些小家伙,一个个整天翘尾巴。 要真是来一个老学究开讲座,激励效果反倒要差上许多。 刘青山还想继续谦让,结果就听到那位年轻的黄助理开口说道: “关于芒廷先生来讲学的事,校方已经进行公告,刘先生,您还是不要再推辞了。” 刘青山抬眼望过去,只见这位黄助理还调皮地朝他眨了两下眼睛。 这样一来,就算赶鸭子上架,刘青山也不能再推辞。 因为他背后代表的是京大,就算他自己不在乎名声,可是母校的声誉,却不能因为他而受到诋毁。 刘青山也有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早知道的话,就想别的法子了,何必非得打着大学之间交流的幌子呢? 斟酌一番,他这才说道:“黄女士,这次晚辈也是陪同一位师长来这边做手术的,所以我准备下周一再进行交流会。” 他的稿子还一点都没谱呢,怎么也得准备准备。 既然躲不掉,刘青山心里反倒放开了,反正以他的见识和眼界,对付对付这个年代的大学生,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的,我们学校方面,会下发通知的。” 校董脸上的笑意更浓,还殷勤地询问一下,需不需要她帮忙联系一下医院。 能成为港大的校董,那身份肯定不一般,要不是有宋一针那方面的关系,刘青山没准还真得麻烦人家一下。 于是他说明一下情况,道谢一番,便起身告辞。 包黄秀芝当然极力挽留,她也只是清楚刘青山的一部分情况,并不知晓他在商业上的一些活动。 所以还以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吃住都不便呢。 而且港岛这边,治安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么好,繁华的背后,也隐藏着更大的灰色地带。 在这边肯定受拘束,所以刘青山最终还是婉言谢绝,然后在黄助理的带领下,离开港大。 穿行在校园中,阳光正好,宁静之中,又不乏生机与活力,这种氛围,也叫刘青山感觉很舒服。 校园虽然不是真正的净土,但是和社会相比,毕竟还是要纯净许多。 可是偏偏就有破坏气氛的,刘青山正绕过一个体育场的时候,就觉得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与此同时,还伴着黄月明助理的一声惊呼:“小心!” 猛回头,刘青山瞥见一道黄绿色的影子,飞速向他袭来,于是左手一探,猛的将其抓在手中。 摊开手掌,却是一个网球。 哇!身旁的黄助理惊讶地捂住小嘴。 这种反应速度以及力量,确实令人震惊。 旁边就是几个网球场,刘青山起初还以为是网球被打飞了,属于无心之失。 正准备把手里的网球给扔回去,却看到一个青年,手里握着网球拍跑过来,一双眼睛,正不坏好意地盯着刘青山。 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真有胆子来!” 刘青山也眨了两下眼睛,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哦,你是那李什么大公子,就是出门还不忘嘴上带着叔叔的那个,呵呵,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李泽铭两只眼睛差点喷火,仿佛要把眼前的刘青山焚烧:“土包子,今天要你好看!” “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行,这位刘先生是学校请来讲学的客人,不得无礼!” 黄助理大声呵斥着李泽铭,她也瞧出来了,刚才飞过来的网球,肯定是故意的,所以她现在很气愤。 李泽铭忽然阴阴一笑:“月明,作为港大的一名学生,我怎么能对校方邀请的客人失礼呢,只不过是邀请刘先生进行一场友谊比赛罢了。” 这家伙显然是认识黄助理的,随口敷衍两句,就转向刘青山: “刘先生,怎么样,你不会连这是什么运动都不知道吧,哈哈……”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泽铭刚刚从国内返回,那边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反正他是没见过有打网球的。 所以这家伙就开始冒坏水,准备在球场上羞辱一下刘青山,先找回点场子。 要知道,不会打网球的生手,搞不好会被对方的击球给砸伤的。 刚才和李泽铭对练的那个年轻人也跑了过来,他也算是跟班儿,当然比较熟悉李泽铭的秉性,于是也在旁边添油加醋: “这位刘先生既然是内地过来的,应该是连网球都没见过吧,毕竟那边实在太落后啦。” 他一边说一边摇晃着脑袋,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轻视的味道。 李泽铭顿觉心中无比畅快,也跟着哈哈大笑几声,然后球拍轻轻拍击着手掌: “刘先生,不会连这个胆量都没有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想要逼迫刘青山就范,再不济,也要趁着这个土包子不会打网球的机会,好好羞辱他一顿。 可是出乎意料的,刘青山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最喜欢和别人打赌了,最好还是带点彩头的那种。” 刘青山一贯实话实说,他确实挺喜欢打赌的,可惜,岛国那帮家伙都撤出了碧水县,他很长时间已经找不到打赌的对手。 瞧着刘青山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李泽铭心里隐隐冒出来一种不妙的感觉。 不过事情是他挑起来的,当然要硬撑到底。 只听他嘴里呵呵两声冷笑,然后打了个响指:“家辉,去把包拿过来。” 那个叫许家辉的跟班,立刻屁颠屁颠跑过去,很快就拎着个运动包过来。 许家辉从里面拣出来一块亮晶晶的腕表,不无炫耀地朝刘青山晃了晃: “这是百达翡丽的金表,价值一万美金,希望刘先生也能拿出来同等价值的赌注才好。” 咳,身旁传来李泽铭的一声轻咳,这家伙在首都的时候,见证过刘青山以及老四老五身上的佩饰,所以不好在这上面做文章。 想不到许家辉不知深浅,想要凭着这个羞辱刘青山。 许家辉愣了下,有点不明所以,然后就看到刘青山从脖子里,轻轻拽出来一个生肖吊坠,色泽碧绿,盈盈如水,一瞧就是高档货。 “帝王绿吊坠,这个的价值,可比那块表高多啦。” 黄月明本来还有点担心呢,这帮大少,平时就喜欢炫富斗富,她还真怕刘青山这位内地过来的,身上没有那么多值钱的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李泽铭只好又在包里翻找一阵,找出来一条项链,算是勉强能够抵住刘青山的赌注。 他心里也暗暗发狠:土包子,等我赢下来你的破东西,非得给家里的宠物狗戴着不可! 赌约达成,刘青山也就不急着走了,于是就跟着下场。 黄月明见他穿着正式,西装革履的,于是笑道: “刘先生,我去给你找一套运动装备,你穿多大尺码的鞋子?” 刘青山笑着摆摆手:“不必麻烦了,很快就会结束的。” 黄月明一脸迷糊,而李泽铭则连连冷笑。 这时候,三三两两的,又有一些学生向这边聚拢过来、 许家辉是个好跟班,自然要把刚才的事,大肆宣扬一番,就等着主子获胜之后,好好羞辱对手呢。 听说玩得这么大,一场比赛,赌注就有三五万美金,一些学生也来了兴趣,在场外驻足观看。 还有两个,主动蹲在场边,负责给捡球。 至于临时的裁判,当然由黄月明客串。 双方简单做了做准备活动,李泽铭又不怀好意地问道:“刘先生,需要我先介绍一下规则吗?”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然后就示意对手可以发球。 “呵呵,小心啦!” 李泽铭早就打算好了,发球也不讲究什么角度,就发追身球,叫那个土包子先尝尝网球的滋味再说。 别看网球好像没什么力量,可是速度一旦增加,那力道绝对不小。 伴着一声大吼,李泽铭发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击球。 这家伙主攻网球,也正是凭借这个特长,才进入港大的。 网球化作一道绿色的弧线,径直飞向刘青山。 周围的观众都是一阵惊呼,没经过训练的人,还真躲不开。 他们有点纳闷:这位李大少,跟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上来就下死手? 刘青山则不慌不忙地侧身挥拍,他的网球、高尔夫球,玩得都不错,再加上如今身体素质大幅提升,当然不惧怕任何对手。 结果许久不打球,手有点生,球拍挥了个空,竟然没接到球。 “好!” 许家辉很称职地大声叫好,李泽铭发球直接得分。 刘青山轻轻拍了下球拍,刚才挥拍的速率有点太快,所以出现判断失误。 他脑子里面的记忆,还是从前的,但是现在身体素质比原来强太多,结果变得有点不合拍。 就这样,刘青山一边适应着,一边接球,倒是没被网球砸在身上,不过呢,不是漏接,就是把球打到天上。 引得许家辉一阵大呼小叫,和猴子一样在场外上蹿下跳的。 充当临时裁判的黄月明,也暗暗皱起眉头。 反倒是刘青山的对手李泽铭,心中暗暗吃惊。 从对方的动作来看,显然是会打网球的,而且挥拍的速率极快,力量也十足。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估计是长时间不打,有点手生,如果叫他找到手感的话,只怕就麻烦了。 轮到刘青山发球,李泽铭双手持拍,严阵以待。 只见眼前绿影一闪,网球从他眼前一闪而过,李泽铭甚至都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呢。 该死! 他嘴里咒骂一句。 而许家辉又是一声欢呼,原来这个球发出界外。 刘青山的二发,依然还是出界,但是打得李泽铭冷汗都冒出来,因为他发现,对手的发球,他根本就接不到。 只是现在准头没调整好,这才出界,叫他捡了便宜。 果然,刘青山又发了几个球之后,就渐渐找到手感,追成平分,并且最后有惊无险地拿下这局。 随后刘青山就越战越猛,无论是球速还是力量,都明显占据上风,打得李泽铭满场追球,狼狈不堪。 很快又到了刘青山的发球局,他一记势大力沉的发球,网球反弹之后,直接击中李泽铭的面门,这家伙哎呀一声,就蹲在地上。 他一直想要叫刘青山被球砸,结果自己先尝到这种滋味。 网球正打在他鼻梁子的位置,李泽铭鼻涕眼泪齐流,还有两股红艳艳的鼻血,也顺着鼻孔流淌下来,好不凄惨。 偷鸡不成蚀把米,估计说得就是他这样的。 “快去看医生!”许家辉连忙上去搀扶主子,两个人狼狈而去。 刘青山则摊摊手:“这算是我赢了吗,感觉还没热身呢。” 黄月明也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要真是刘青山被李泽铭羞辱,估计也没脸在港大进行交流了。 她把金表和项链递向刘青山:“这是你的奖品。” 刘青山却笑着摇摇头:“我可没有佩戴别人东西的习惯,不如就捐赠给贵校好了。” 黄月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那我就代表董事会,谢谢刘先生的慷慨。” 她现在对这个内地来的青年,越来越有兴趣:好像和以前接触过的那些人,不一样呢? 现阶段,因为国内尚且比较落后,所以来到港岛,基本上是两个极端的表现: 一种是畏畏缩缩的,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模样;另外一种则是另一个极端,充满批判和不屑。 但是从刘青山身上,她并没有感觉到这些,这个年轻人,优雅自信,身上仿佛天生拥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一直将刘青山送出校门,黄月明这才重新返回,并且直接进了校董的办公室。 这次,她直接叫了一声“姑姑”,还兴冲冲地把刚才球场上的事情,跟包黄秀芝讲了一遍。 包黄秀芝也满脸慈爱地抚摸着侄女的秀发,她能感觉到,黄月明对那个叫刘青山的青年,已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想想也是人之常情,如此出众的年轻人,就像夜空中的萤火虫,当然会吸引异性的关注。 可是奇怪的是,她怎么看到这个年轻人之后,也感觉到一丝亲切呢…… 刘青山出了港大,李铁依旧在不远处的停车场等候,公司里买了几辆轿车,并且李铁等人,也都弄到了驾照。 就是一开始的时候,稍稍有些别扭。 上车之后,一直沉默寡言的李铁,嘴里也询问一句:“刘总,顺利吗?” 他感觉耽搁的时间有点长,本来都准备进去找人,正好刘青山也就出来了。 “好像有点顺利过头了。” 刘青山嘟囔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李铁也就不再询问,专心开车。 他们并没有回宾馆,而是去龙腾公司的总部转了转。 这里位于旺角的闹市区,放眼望去,周围商业大厦林立,相比之下,他们公司租用的小门面,就实在有点不起眼。 和旁边连相邻的那家富丽堂皇的金店一比,都大大的不如。 金店,黄金……刘青山的脑子里面,忽然灵光一闪,似乎回忆起一些什么。 这时候,陈东方也闻讯出来,看到刘青山望着隔壁的金店发呆,就猜出他心中所想,于是笑道: “我们现在也算在这里有了立锥之地,也就有了将来和那些大厦一争高下的资本。” 瞧得出来,对于未来,陈东方拥有无比的信心。 刘青山也不觉豪气大增,竖起手掌,和陈东方击了一下:“就从现在开始,终有一天,龙腾四海!” 因为还没开业,所以公司的牌匾还没挂出来,刘青山随着陈东方走进去,面积也就是一百多平方的样子,就这,还是租的呢。 陈东方嘴里解释着:“咱们现在资金有限,有钱得用到刀刃上,先对付一阵,等到资金宽裕之后,再争取把这里买下来。” 他也知道刘青山的一贯主张,龙腾公司使用的地皮,一定要买下来。 目前在国内,都是这么干的,但是在港岛这边,就不一样了,寸土寸金,公司目前还没有这个实力,他们那点有限的资金,还都得用在进货上呢。 虽然手头的本国货币比较充足,而且现在的华夏币也还坚挺,一百块能兑换二百三十块港币。 可是最关键的问题是:在这边,没人跟你换啊。 在公司里面转了一圈,才一百平左右,当然很快就转完了,然后坐在沙发上喝茶。 陈东方嘴里抱怨着:“港岛这边的房产,实在太贵啦。” “普通的住宅,一平米也要七八千港元,更不用说这样的商业用地了,真是不来港岛,不知道自己是穷人啊。” 刘青山则微笑不语,他心里当然清楚,在未来,这边的房价,会继续提升二十倍。 港岛这边的四大房地产巨头,哪一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长期霸占华人富豪榜前列。 房地产,在某一个发展阶段,确实是最赚钱的行业。 哥俩正聊着呢,就看到一个夹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进来之后,神气活现地扫了眼屋里的众人,就开口说道: “哪位是陈经理,我是长江实业旺角分部的房产经销员李荣华,代表公司通知你们,这个季度,租金要提升百分之五十。” 陈东方的眉头微皱:“怎么又涨价,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你们要涨价的话,也应该早点下通知才对。” 那人鼻子里面嗤了一声:“现在的房价,都是一天一个价,租不起的话,就赶紧挪窝,一群乡巴佬,没钱来这里做什么生意。” 这家伙还真不客气,嘴里教训完了,最后还嘟囔一声“阿灿”,那种蔑视的意味,溢于言表。 阿灿是当时港人对内地移民的一种称呼,含有贬义。 陈东方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锋利,他出身军旅,盛怒之下,自然迸发出一股杀气。 这个叫李荣华的家伙,那见过这个,只感觉头皮发麻,吓得连连倒退几步,夹着的公文包,都掉落在地上。 直到撞在后面一个人的身上,这才稳住身子。 转头一瞧,迎上来的正是李铁那更加冰冷无情的目光,这个更厉害,上过战场的,瞬间叫李荣华仿佛感受到死神的凝视。 不由自主的,两条腿开始哆嗦起来,一股强烈的尿意,也涌现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十倍杠杆,全部买空 “你……你们想干什么,告诉你们,这里是法治社会。” 李荣华虽然差点吓尿,不过想起背后有强大的公司做靠山,还是硬撑下来。 刘青山则笑吟吟地望着这家伙:“你先回去吧,叫你背后的人过来,你不够分量。” 李荣华嘴里还试图争辩几句,不过感受到李铁那铁一般冰冷的目光,他的嘴唇动了几下,还是选择离开。 等这家伙出门,陈东方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青山,到底是谁,难道是李家?” 如果真是李富豪的话,那还真有点麻烦,双方现在的差距有点大,人家是大粗腿,他们龙腾,连小细胳膊都算不上。 “随着我们的壮大,会有越来越多的对头冒出来,但是不管是谁,我们龙腾都要从他头上飞过去。” 刘青山的目光望着窗外,显得那么悠远而又坚定。 屋子里面的陈东方和李铁,还有几名退伍兵,也都受到感染,手中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哈哈,青山兄果然好气魄!” 屋门那边传来一声赞叹,随后,就看到刚才那位李荣华去而复返,跟在一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身后,走了进来。 他前后出去还没五分钟,估计人家就一直在外面的车上等着呢。 刘青山也站起身,望着眼前的李家老大,他和李氏兄弟,曾经有过一面之交。 当时霍老大也在场,只是刘青山感觉和李家兄弟不是一路人,所以也就再没有联系。 他和李家的李泽铭刚刚在港大发生矛盾,人家立刻就登门找场子,也可以看出来李家势大,自己的一举一动,估计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青山兄,风采更胜往昔。” 李老大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 只是这种笑容叫刘青山感觉有点不大真诚,隐含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刘青山上去和对方握握手:“李兄也毕业了吧,这下龙归大海,定可成就一番大业。” 他嘴里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把陈东方介绍给对方。 李家的两个儿子,可比那位旁支的李泽铭强百倍,无论是在商场上的头脑还有手腕,绝对不是那种只靠家族遮阴的纨绔子弟。 喝了半盏茶,东拉西扯几句,李老大这才笑道: “青山兄,我从斯坦福毕业归来,就在家族企业里工作,从最基层做起,所以,我还真是个收房租的,希望青山兄不要难为我这个小办事员。” 这一点,刘青山知道他还真没撒谎,在培养继承人方面,李富豪确实很有一套。 叫自己的儿子,从公司最基层做起,边做边学,不断积累经验,才有以后的成就。 刘青山却不置可否,只是嘴里打着哈哈: “李兄,些许小钱儿,何足挂齿,我听说李兄是名校毕业,在经济方面颇有建树。” “正好我手里有点闲钱,想要投入到股市期货之中,正好向李兄请教请教。” 李老大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妥,也不接茬:“呵呵,青山兄,我其实是学土木工程的,对股市期货,也不甚懂。” 刘青山立刻一脸惋惜:“本来还想从李兄嘴里掏出点内幕,然后购买一些长江集团的股票呢。” 说完之后,向陈东方摆摆手:“打电话告诉米国那边,准备好的那一千万美金,先不要打过来了。” 陈东方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也一本正经地点头答应。 倒是一直站在李老大身后的那位李荣华,鼻子里面嗤了一声: “吹牛谁不会,我瑞士银行的账号里面,还躺着好几个亿呢。” 跟在李老大身后,他感觉自己的腰杆儿也硬了许多。 而且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所以才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 “荣华,话不可以乱说。”李老大嘴里呵斥一声。 他是多少知道一些刘青山身家的,多了不敢说,几千万还是有的。 李荣华却会错意,还以为少东家是假意申斥他呢,于是呵呵两声:“真有钱的话,先把房租交了好不好?” 李大少也觉得脸上不好看,轻轻摆摆手:“荣华,你先出去吧。” 这下李荣华也知道,肯定是说错话了,只能讪讪地答应一声,转身出门。 “青山兄见谅,这些人眼界太低,不懂规矩。”李老大脸上的模样很是诚恳,至于真正有多少诚意,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了。 刘青山摆摆手,也不在意:“我那点小钱儿,都扔在米国那边的股市,这两年零零碎碎的,多少也赚了些,所以也想在港岛这边试试水。” 见他又把话题说了回来,李老大用手扶扶眼镜:“我们家族的产业,这几年发展不错,青山兄要是购置股票的话,肯定大赚。” 真要是一千万美金的话,也能把他家的股票,拉升一大截,所以李老大也颇为心动。 而且他还的计划是把家族的股票进行拆分,再次上市,当然是希望盘子越大越好。 刘青山撒出诱饵,看到李老大惦记上了,心里也不觉好笑:毕竟还是嫩了点。 于是他又笑道:“只是股票的话,见效太慢,我最近准备玩玩期货。” 李老大似乎欲言又止,他本来想劝两句的,期货这东西,可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为此倾家荡产甚至跳楼的都不在少数。 即便是股市,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他虽然没经历过,但是听家族里面的老辈人讲过,在一九七三年,港岛爆发大股灾,那跳楼的,排队都挤不上号。 可是转念一想,这小子跳不跳楼,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就当看戏好了。 就连旁边的陈东方,也都暗暗心惊。 因为刘青山在龙城成立之初,就告诫他们这些人,如果不是刘青山授权,所有人不得进入股市。 可是今天,刘青山却自己要往这个火坑里面跳,这明显是不正常。 陈东方猜想,可能会和这位李家的大少有些关联,却又想不通这里面的猫腻,所以也只能静观其变。 而刘青山则越说越是兴起,直接拉着李大手的手:“李兄,难得今日有兴致,咱们一起去转转,就去黄金期货市场好啦。” 李老大也心生警惕,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他还惦记着刘青山那一千万呢,也就决定跟着去瞧瞧。 最好是叫这家伙在期货市场受挫,然后把资金都转移到股市。 于是叫上陈东方,李铁负责开车,李大少那边,则是那位李荣华驾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就淹没在车流之中。 坐在车上,陈东方终于沉不住气:“青山,怎么忽然对这个有了兴趣?” 他并没有直接去劝说,以他对刘青山的了解,既然这么做,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刘青山笑笑:“看看能不能弄一套房产过来,当成咱们公司的总部,省得总被人催房租。” 陈东方狭长的眼睛也不免眨了两下:“李家的房产,在港岛来说,也算数一数二的喽。” “哈哈,那样的话,当然最好。” 刘青山望望陈东方,二人相视而笑。 虽然陈东方没碰过股票期货之类,但是对于刘青山,他似乎拥有莫大的信心。 半个多小时之后,就来到了金银业贸易场。 港岛金银业贸易场,是港岛这边黄金交易的主要场所,这里既有位居世界第三位的金饰市场,经营各种金银饰品。 也有实金交易市场,什么金条金币金元宝甚至金佛之类的,应有尽有。 当然也有黄金期货交易,而且因为时差的原因,港岛这边的黄金期货交易,成为伦敦和纽约市场的一个很好的补充。 一行人进入大厅,只见里面装饰得金碧辉煌,仿佛进入黄金殿堂一般,倒是很符合黄金交易这个特点。 在路过金饰交易区的时候,琳琅满目的金银饰品熠熠生辉,叫人真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现在的国内,金银等贵重金属的市场,还没有完全放开,所以刘青山他们几个,倒是大开眼界。 刘青山也颇有闲情逸致,挥手说道:“不妨买些金戒指,留着咱们公司的这些光棍儿,以后送给女朋友。” 最后终于来到黄金期货交易大厅,入眼同样是一派金色,大厅里面也有上百名客户,也有不少穿着职业装的工作人员。 刘青山甚至还看到了一台台崭新的电脑,当然了,在他眼里,这些老式的电脑,显得是那么笨重。 这还是刘青山第一次接触到电脑,在国内,想看这东西还真不大容易。 看到刘青山一行人气度不凡,立刻就有一名业务经理笑吟吟地迎上来。 尤其是在看到李大少的时候,这位自称王经理的明显一愣,然后脸上的笑意更浓,直接把一行人领进一个茶水间,然后才客客气气地询问来意。 李大少望了刘青山一眼:“我朋友想玩玩黄金期货。” 一听是客户登门,王经理当然欢迎,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下,其实也就是开户,并且在账户存入保证金,然后就可以进行买卖交易。 “东方,你来开户吧。”刘青山毕竟不在这边常驻,所以还是叫陈东方出头。 手续并不算太麻烦,主要是在保证金上,陈东方还需要征求刘青山的意见。 这笔保证金,只要达到交易数额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就可以,因为在买卖交易的时候,是可以使用杠杆的。 刘青山很随意地说道:“就先存入三百万美金,随便玩玩啦。” 王经理也吃惊不小,三百万美金,算上杠杆的话,可以撬动三千万美金了,确实不是一笔小钱。 轻轻松松,一掷三百万,这肯定也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只是有些面生啊? 王经理又暗中仔细打量一番刘青山,把他的外貌牢牢记住。 心里也是赞叹不已:瞧着这个相貌和气度,犹在李大少之上,难道是米国那边的华人大家族出来的? 陈东方在听到三百万这个数字之后,也暗暗心惊:他们龙腾公司,外汇储备就这么多。 关键是,这些钱,已经全都有主了。 在广交会上,全都撒了出去,只是因为签订的是意向书,需要货到付款,所以这笔钱,暂时还在龙腾公司的账面上。 但实际上,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要是真亏了的话,这么大的一个窟窿,陈东方是想不出什么法子去堵。 即便是他心中对刘青山万分相信,却还是向他深深忘了一眼过去。 看到刘青山目光平静,轻轻向他点点头,陈东方也就不再多想,开始往账户里面转账。 这笔保证金,其实会一直躺在你自己的账户里。 只是在交易期间,账户就会被冻结和监管,一旦你使用的杠杆太高,账户里的保证金不足以支撑交易的时候,就会强行平仓。 等办完手续,刘青山显然也兴趣大增:“先试试手,王经理,现在黄金什么价儿?” 王经理也是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大家族子弟,就是大气。 于是满脸陪着笑:“现在是每盎司四百三十八美金,刘少,自从今年六月份以来,黄金的价格一路走高,从三百四十美金,增长到现在的将近四百四十美金。” “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外汇市场,美金汇率下跌,许多资本就从股票和债券转向黄金。” “乐观估计,到年底的时候,黄金肯定能突破每盎司五百美金大关!” 王经理也是越说越兴奋,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刘青山买涨了。 期货和股票不同的一点是,股票只有涨了,你才能赚钱。 但是期货不同,你可以买涨,也可以买空,就是先卖后买。 价格高的时候卖,等价格低的时候再买入,这中间的差价,自然就是你的利润。 刘青山望望交易厅里面的那些人:“那大家都是买涨喽?” 王经理一个劲点头:“那是当然,刘少你看,这些客户一个个都眉开眼笑的,这段时间,大家可都没少赚。” 刘青山也早就瞧见了,大厅里面的客户,脸上都带着那种喜滋滋的贪婪。 于是他嘴角浮现一抹微笑:“我这个人从小就不喜欢随大流,既然大家都看涨,那我就买跌好了。” “三百万,十倍杠杆,全部买空。”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大厅里面,那数百道目光,却齐刷刷地向他射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真是够刺激啊! 交易大厅里面的那些目光,都像看傻子一样望向刘青山。 现阶段,货币还是非常坚挺的,三百万美金,换成港币的话,那就是两千多万。 随随便便拿出来两千多万港币,就跟玩笑似的扔出去,这还真是……真是败家啊。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大厅里面,响起一片嗡嗡声: “旁边那个好像是李家的老大,能跟他一起的,当然也不是一般人啦。” 有人认出李老大,小声嘀咕道。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脸怀笑:“嚯嚯,我们最欢迎的,不就是这种大肥羊嘛?” 众人齐齐窃笑,这笔钱,最终还是要被他们瓜分,主动送钱的大肥羊,谁不欢迎? 正在议论之际,只见一个瘦小的中年人,径直向刘青山这边走过来,口中大赞:“这位少爷好气魄!” 大伙心里不由得一阵:灰老鼠又要耍什么花样? 这个瘦子,在交易大厅里面是有名的投机客,最擅钻营,加上长得獐头鼠目的,所以人送绰号老鼠辉。 老鼠辉和刘青山套了几句近乎,贼溜溜的小眼睛眨巴两下,嘴里说道: “刘少看样子是想玩刺激的,那不如我们对赌如何,你买跌,我看涨,今天收盘见输赢,这样才痛快嘛。” 说完,瞧瞧那位王经理一脸不满,他就谄媚地朝对方笑笑:“交易所这边的花红,自然是少不了的。” 老鼠辉这个死扑街,竟然想要独吞! 大厅里面的那些人这才明白,顿时人人脸上,都跟刚吃了一粒老鼠屎似的。 也有人暗暗懊恼:刚才我怎么没想到呢? 刘青山却是瞥了这家伙一眼,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你没这个资格。” 老鼠辉的一张脸顿时涨红,口中争辩:“刘少,三百万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我指的不是钱。” 刘青山扔下一句话,索性就不再看他。 老鼠辉也感觉受到羞辱,咬牙切齿一番,在不知道刘青山深浅的情况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 看到灰老鼠吃瘪,周围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不过有了灰老鼠的前车之鉴,也没有人敢再上来凑热闹。 刘青山的目光里含着隐隐笑意,在大厅里面环视,带着几分懒散,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蔑视。 这也叫那些人都感觉很不舒服,可是想想这种纨绔子弟,背后往往都有着强大的势力,还是不要招惹的好,除非有那位张绑票的胆气。 “真是无趣。” 刘青山微微摇头,目光和李大少对视,然后眼睛忽然一亮:“李兄,不如我们玩玩?” 李老大刚才也在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刘青山,必须承认,他刚才也被那三百万给震惊了一下。 不是因为钱数,对他的家族来说,这点钱也就是九牛一毛。 他吃惊的是:有钱也不能这么玩儿啊? 这种败家子,要是在他的家族,早就靠边站了,每个月给你点零花钱,然后有多远滚多远,家族的产业和经营,休想碰一根手指头。 可是根据他搜集到的情况,这个刘青山,好像也不是那种纨绔子弟,难道是来到港岛这个花花世界,本性就暴露出来? 正琢磨着呢,刘青山的话语就传入他的耳朵,李大少下意识地摆摆手: “青山兄,我这个人,是从来不赌的。” 刘青山略有些失望地摇摇头,然后嘴里轻声叹息:“还真是寂寞啊。” 看似他独自感叹,可是这话却跟小刀子似的,直接插进李老大的内心。 对于内心骄傲的李老大来说,这句话的伤害,简直比指着他的鼻子骂娘,来的还要猛烈。 他抬眼望望,只见正有不少人的目光,都向他们这边望过来。 这些目光,显得十分复杂,贪婪者有之,羡慕者有之,不屑者,亦有之。 唯独缺少的,就是敬意。 还有窃窃的声音,也隐隐传来: “传言李家的家教很严,看来还真是这样,堂堂的李大少,连几百万资金都调动不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换成我……” “那个叫刘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压李家老大一头?” 李老大的脸色,也开始不停地变幻,理智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也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又是李家的长子,毕业名校,未来必然是家族的掌舵人。 他的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骄傲。 这一刻,他只觉得脑子里面,一股热血猛的涌上来:李家的尊严,不可轻辱! 于是他的目光,瞬间也变得锋利起来,毫不畏惧地迎向刘青山的目光:“好吧,既然青山兄这么有兴致,那我们就玩玩。” “不错,这才是应该是我想象中的李家老大嘛。” 刘青山笑吟吟地伸出手掌,和李老大在空中击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少爷……” 作为一名旁观者,李荣华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妥,连忙出言劝阻。 可是李老大决心已定,当然不会再更改,目光扫过这位跟班,李荣华立刻闭嘴。 李老大这才重新将目光转向刘青山:“青山兄,我是从来不玩期货的,所以也就不必开户,这场赌约,就当我们私下玩乐好了。” “就以现在的金价为准,时间是今日收盘为限,三百万美金,我赌涨,你看跌,直接定胜负,王经理,你也正好给做个见证。” 王经理虽然心中不愿,却也不敢得罪,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然后将目光望向刘青山:“刘少,你刚才的交易,是否还要继续?” “当然继续,这个跟我和李大少之间的赌约并不相干。”刘青山笑着点点头。 王经理不由得心下欢喜,他赚的是佣金,就算刘青山和李大少之间的赌注再大,跟他也是一毛钱关系没有。 而大厅里面的人,倒是对这位刘少刮目相看:现在已经变成两个三百万,就算败家,可是人家有败家的资本,旁人羡慕不来。 看看时间,距离四点半的结束时间,也就还剩下一个多小时。 目前金价稳定,继续上涨,虽然幅度不大,但是这种趋势,却显得后劲十足,显然是不会跌的。 刘青山倒是一点不急,坐在沙发上,浅尝慢饮地品着咖啡,嘴里和李老大闲聊。 内容海阔天空,从港岛的明星,扯到好莱坞,又从好莱坞跳到华尔街,说得十分起劲儿。 而李老大,虽然也努力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过毕竟年轻,眼睛却时不时地要瞥一眼那边金价的变动。 时间缓慢的而又不可阻挡的前进,已经下午四点,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结束。 大厅里的那些客户,也都忙碌起来,大局已定,他们也纷纷开始出手。 就连一向沉稳的陈东方,也开始频频看表。 龙腾公司的全部家底,一下子就被刘青山给押出去,他怎么能不担心? 要不是一贯对刘青山拥有莫大的信心,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阻止这件事。 现在的龙腾,才刚刚起步,真禁不起这么折腾。 四点十分了,陈东方衬衣的后背,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瞧瞧刘青山,依旧在那和李老大高谈阔论,陈东方也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四点二十分,大厅里面,忽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原来是金价又向上跳了一大截,正好停在每盎司四百四十美金上面。 “青山兄,看来胜负已定。” 李老大喝了一口茶几上的咖啡,发现早就凉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反倒是一脸惬意。 他当然不是愣头青,冒冒失失地就跟刘青山对赌,事实上,对港岛这边的股票和期货,他也是花费很大心思研究过。 就像黄金期货,因为美元汇率下跌,所以部分资本就从股票和债券转向黄金。 因为债券已经连年上涨,投资者担心不久之后,即将达到顶峰。 为了不使自己的投资贬值,所以才纷纷涌入黄金市场。 这是大势所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刘青山,就能逆天改命的。 除非你现在成吨成吨地抛售黄金,才会引起价格的迅速下跌。 这可能吗? 别说个人,就算是国家,都不敢这么玩,黄金储备,对一个国家的金融体系来说,意义实在太过重大。 所以现在,李老大也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确实非常美妙。 刘青山也同样抿了一口咖啡:“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胜负呢?” 哼,还嘴硬,那就再等你十分钟。 李老大索性站起身,去那边的公告牌前面,准备见证自己胜利的时刻。 现在这时候,可没有什么电子显示屏,还是那种老式的液晶显示屏,已经算是比较高大上了。 猛然间,就看到显示屏上面的数字猛的一跳,然后,整个大厅里面,就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刚才还是每盎司四百四十美金的金价,直接就跌到四百三十美金,然后就跟瀑布似的,哗哗往下掉。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跌了百分之十。 这也叫那些客户就像被集体施展了定身法似的,全都站在那里,满脸愕然,一动不动。 李大少也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暂停交易,停牌半小时。” 扩音器里,传来工作人员的通知声。 按照金银贸易场的规则,凡是涨跌超过百分之十,就要停牌半小时的。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大厅里面立刻一阵兵荒马乱,停上半小时,那都结束了。 “是非成败转头空,李兄,承让。” 刘青山淡淡的声音,传进李大少的耳朵里。 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同千斤重锤,重重地砸在李大少的头顶。 砸得他有点晕晕乎乎的,他搞不明白: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败了呢? 三百万美金,对他来说,也只是有些肉疼罢了,可是这种挫败感,却令他心如刀绞。 前一刻,他还在品尝胜利的喜悦。 这一刻,却已经咀嚼失败的苦果。 这种大起大落,还真是够刺激啊! 大厅里面在经过一阵慌乱之后,也就渐渐平静下来。 大家都是玩期货的,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跌跌涨涨,再正常不过,没准,明天就涨回去了呢。 “有什么消息吗?”大伙已经开始打听起来,这样的暴跌,显然是不大正常。 刚才那位叫老鼠辉的,突然扯着尖嗓子叫起来: “你老母,苏联邦竟然开始大量售卖黄金!” 这个消息,就跟在大厅里面扔了个炸弹似的,顿时一片哀嚎。 要是普通的调整,那肯定还有机会,可是苏联邦这样的产金大国,对外售卖黄金,那数量能小得了吗? 估计半年之内,金价都不会再涨,这一次,算是赔到姥姥家了。 霎时间,大厅里面就充斥着各种谩骂声,反正毛子的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生。 刘青山只是静静地望着这群渐渐失去理智的人们,然后转头对陈东方说道:“这就是我不许你们涉足股票和期货的原因。” 陈东方本来想回应一句:不许我们玩,你自己玩得这么吓人。 可是看看那些近乎疯狂的人们,他还是使劲点点头。 “不过对我们来说,倒是要感谢毛子的助攻。” 刘青山大概是在大厅里面的客户之中,唯一夸奖毛子的。 如释重负的笑容,也从陈东方脸上浮现:“下面,好像该收获我们的胜利果实了。” 就连他这个外行,都能预见,黄金的行情,肯定要迎来一波狠狠下跌,所以并不急着买回来。 他说的胜利果实,显然是来自于李大少的。 刘青山的嘴角,也浮现出胜利的微笑:“放心吧,堂堂李家的大少爷,还能赖账不成。” 砰! 大厅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只见刚才那个叫老鼠辉的家伙,正把手里的公文包,使劲砸向显示器。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听说老鼠辉借了大耳窿。”旁边有人说道。 大耳窿这个称呼,在港岛这边,就是那些放高利贷的。 很快就有保安进来,把老鼠辉给拖了出去,这种家伙,没人去可怜他。 况且,大厅里的这些客户,现在人人自危,谁还管你死活? 渐渐的,不少人的目光,都向刘青山射去。 一开始,他们还嘲笑这个人不知深浅,可是现在,人家却成为这里真正的胜利者。 不仅赢了李大少的三百万,而且在这一轮的期货中,还指不定赚多少呢。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带着无比的嫉妒,全都向刘青山射去。 人性的丑陋,在这一刻,彻底显现出来。 陈东方摇摇头,然后护在刘青山身前:“我们走吧,青山,还是你说的对,这里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真的不想出名啊 出了金银业贸易场,也才不到下午五点,外面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被阳光一晃,李老大这才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身上的懊恼便一扫而去,又变回那个自信而阳光的李大少: “青山兄,那三百万美金,我回去之后,就打到你们公司的账户。” 恢复蛮快的。 刘青山的心中也不禁产生几分赞赏,但更多的是警惕:对年轻气盛的李大少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大的一种挫败。 换成一般人,恐怕要沉沦一阵子,而这家伙现在却没事人似的,不愧是李家以后的继承者。 于是笑道:“李兄,不如直接换成房产吧,正好我们龙腾贸易公司,还没有自己的办公楼呢。” “好,荣华,你负责这件事。” 李老大实在不想在这继续待下去,虽然他表面上已经恢复过来,但是他自己清楚,在内心深处,只怕要留下永久的创伤。 “青山兄,再会。” 扔下一句话,李老大就向着自己的汽车走去,心里还憋着一句话:等再会之日,就该轮到你受伤啦! 刘青山也轻轻挥挥手,然后带走一套房产,两千多万的港币,总算是能为公司弄一个像样一点的办公楼了。 至于李老大今后可能展开的报复,刘青山并不害怕。 就像他和陈东方说的:他们龙腾,将来肯定触动更多港岛地头蛇的利益,那些人,就全都会成为敌人,你怕得过来吗? 他们龙腾想要做的,就是一个个将对手击倒,踩在脚下。 虽然他们现在还很弱小,但是刘青山却充满信心。 选择办公楼的事,自然是交给陈东方就好,他对这边的情况更了解,肯定不会花冤枉钱的。 把轿车叫陈东方开走,他和李铁,就只能坐出租车回去,看来,公司还有必要再买几辆车代步。 李铁也亲身经历了整个打赌的过程,等回到租住的宾馆,他的嘴里终于冒出来一句话: “老大,这种感觉很痛快,仿佛又叫人回到战场。” 刘青山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商场从来如战场。” 回到房间之后,刘青山就取出纸笔,专心起草讲座的提纲。 他坐在写字台前,全神贯注,就像是一名专心的学生,下午经历的刀光剑影,似乎已经远去。 于此同时,李老大也开车回到位于山顶的一处豪宅,这里就是号称价值七亿的李家豪宅。 远远望去,豪宅如同一座古堡,掩映在绿树丛林之中。 这里是港岛富豪最喜欢居住的地方,远处的左邻右舍,也非富即贵。 在父亲的书房里,李老大就像是一名犯了错误的小学生,向如今正值壮年的父亲,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李富豪文质彬彬的脸上,不见喜怒,他只是轻轻拍拍儿子的肩膀:“人这一生很漫长,谁又能保证不会摔跤呢。” “你小的时候就很勇敢,学步的时候,跌一跤,自己很快就会爬起来。” 满含着亲情的话语,叫李老大不禁泪流满面,父亲,永远都是他的榜样。 “好了,去看看你母亲,陪她吃个晚饭,然后睡上一觉,等到明天醒来,一切就都过去了。” 李富豪微笑地望着自己的大儿子,他知道这孩子很要强,或许这次小小的挫折,对这孩子的成长,还会有所裨益。 宝剑不经过磨砺,又怎会展现锋芒? 到了他这种高度,当然不会去在意一时一地的得失。 等李老大走出书房,李富豪口中忽然喃喃自语:这个刘青山,看来是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第二天,刘青山去养和医院,买了一束花和一网兜的水果,看望何婉清和高凌风。 这里是港岛最好的私立医院,环境清幽,无论是住院医还是挂靠的医生,水平都非常高。 在病房里,刘青山看到了何婉清夫妇。 看到刘青山,何婉清立刻欢喜地迎了上来,仿佛就看到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都不用刘青山问,她就叽叽喳喳地讲起来。 情况还比较顺利,已经做过检查,并且确立了手术方案,成功率超过六成。 对于这个结果,何婉清夫妇已经非常满意,就连高凌风的精神状态,也非常的好。 刘青山也就安心,也不必过多的劝慰,那样反倒会增加他们的压力。 何婉清则兴奋地把刘青山带来的花束,插到阳台的一个花瓶里,屋子里面,顿时又多出几分生机。 刘青山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就告辞,出了医院大门,阳光照在身上,他忽然觉得:天天能看到灿烂的阳光,未尝也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接着,就被李铁拉到公司新的办公楼,这里距离原来的那个小门面不远,就在斜对面。 一共占据了三层,上上下下加起来足有一千多平。 这是装修好的写字楼,只要采购一些办公用品,就可以正式开业了。 “好像地方大了点?” 刘青山站在那,嘴里嘟囔了一声,引得身后的李铁,都抽了抽嘴角。 估计李老大要是听到这句话,大概会被气晕吧? 陈东方也意气风发地从里面走出来,鸟枪换炮,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在他身后,还跟着二三十人,一个个都身形矫健,散发着一股英武之气。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有将近二百人需要安置呢,这地方还真不大。 陈东方他们并不是特意欢迎刘青山的,正好来了一车货,都是办公地桌椅和沙发之类。 正好看到刘青山,陈东方就健步迎上来;“刘总,还是这里气派啊!” 只有私下里,他才会称呼青山的。 对这座新的办公楼,陈东方简直太满意了,那些原本安置在渔港的退伍兵,也可以搬到这边的二楼和三楼,作为临时居所。 最关键的是,拿下这里,没花公司一分钱。 想想刘青山在贸易场翻云覆雨,陈东方都感觉无比兴奋,当然,更多的还是钦佩。 那种胆量和智慧,也令他深深折服。 至于运气,反正陈东方不相信那玩意,他的猜测是,青山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晓了苏联邦那边要出售大量的黄金。 可是这样的机密,又是怎么知晓的呢? “走吧,咱们也别瞧着了,跟着搭把手。”刘青山也凑到卡车旁边,跟陈东方合力抬起来一个大沙发。 这家伙还真沉,幸好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所以抬得还算轻松。 刚要上台阶,就听得后面有人大笑:“哈哈哈,青山老弟,身先士卒啊。” 这声音有点耳熟,刘青山抬眼望望,然后就看到了霍老大那标志性的大分头。 正好有两个退伍兵刚抬完东西,从楼内走出来,刘青山和陈东方就把手里的沙发交给他们。 掏出手绢擦擦手,他这才迎了上去:“霍老大风流倜傥,更胜往昔。” 二人笑着握手拥抱,霍老大就上上下下打量着刘青山: “叫我好好瞧瞧,能叫李家小子吃瘪的人,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港岛这样的弹丸之地,消息自然传播得极快,尤其是涉及到豪门,所以刘青山也不感觉有什么奇怪的。 “这样幸灾乐祸不好吧?”刘青山眨了眨眼说道。 “我辈乃性情中人,当笑则笑,难道还憋在心里不成?” 霍老大倒是真洒脱,攀着刘青山的肩膀就往里走,嘴里还吵吵着: “走,瞧瞧你赢来的大楼。” 进到公司里面,霍老大就开始指手画脚,这里要建一个茶水间,那里要建一个咖啡室,把后边跟着的陈东方都给听晕了: “霍兄,我们公司的资金,目前还比较紧张。” 他以前在首都的时候,就和这位霍大少有过接触,所以并没有称呼什么霍先生。 “少来,谁不知道,青山老弟昨天的大手笔,这次,你们赚一千万美金,都是少的。” 霍老大确实没有夸张,刘青山的神来之笔,已经在一夜之间,就传遍港岛。 还有专业的分析师,预测黄金的价格,可能会跌三分之一。 而刘青山这笔投资的收益,当然也就会超过三分之一。 那撬动的三千万资金,可不就能收入过千万嘛。 “我说青山老弟,你不够意思,有这样发财的机会,怎么不拉上我,还拿我当不当是兄弟啊?” 霍老大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嘴里开始碎碎念。 刘青山则略带调侃地说道:“运气而已,要是打水漂的话,霍老大你满港岛追杀我,我就只能跳海喽。” “追杀你,港岛三匪只怕都没这个胆子。” 霍老大瞧瞧从身边进进出出的这些搬运工,脸上闪过一丝羡慕。 刘青山则微微一笑:“或许在明年,我们可以联手干一票大的。” 明年就是八七年,那场席卷全球的大股灾就要来了。 霍老大眼中闪过喜色:“好兄弟,就这么说定了,哈哈,青山老弟,你是一夜之间,名满香江啊,知道人家给你取的绰号不?” 刘青山显然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还以为霍老大是夸大其词呢,于是笑问道: “愿闻其详。” 霍老大伸出右手,在眼前晃了晃: “黄金手。” 刘青山这才知道,自己的判断好像出了点问题,港岛这边,尤为重视经济,对于这样的财富神话,最合胃口。 可是关键是,他真的不想出名啊。 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只能是顺其自然。 几个人边走边看边聊,办公室里,暂时也没个坐的地方,所以几个人很快就转了出来,茶水什么的就更不用想了,只能给霍老大找了一瓶水。 估计是白话得有点口渴,霍老大打开一瓶,喝了一口,然后咂咂嘴:“好像不错,哪里产的?” “算是我们公司吧。” 刘青山也跟着喝了一口水。 “国内果然是地大物博,商机多多。” 霍老大也感叹一声,然后又咕嘟灌了一口:“港岛这边的市场,就交给我吧。” 港岛这边,现在的人口是五百五十多万,在这种快节奏的商业大都市,对瓶装水的消耗,肯定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看来在霍老大玩世不恭的外表下,也隐藏着一颗精明商人之心。 刘青山朝他晃晃水瓶儿:“可惜霍老大你下手晚喽,我们水厂,今年的产品,已经全都预订出去。” “难道是欧罗巴那边,这帮家伙,下手还真快。” 霍老大嘟囔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那你们还不抓紧使劲,扩大规模!” 矿泉水厂的扩建,已经提上日程,维克多那边,也联系生产线。 不过那边马上就要天寒地冻,估计怎么也得到来年夏天,产能才能扩大。 大伙聊了一会儿,霍老大就风风火火离去,临走的时候,通知刘青山和陈东方,晚上他要召开一个欢迎宴会,到时候派车来接。 刘青山对霍家以及霍老大还是有好感的,同样是商人,也是有很大区别的,于是欣然应允。 等到夜幕渐渐降临,刘青山和陈东方就被接到一家酒店,这种邀请,只是朋友聚会,当然不能在霍家。 要是在家里的话,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霍老大别看年纪一大把,却还是颇有玩心,把顶层一个小舞厅给包了下来。 刘青山二人进去的时候,陈东方都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现场有乐队伴奏,一大群红男绿女,正在舞池里面摇摆。 打量一下,多是俊男靓女,一个个衣冠楚楚,女士花枝招展,身上的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显然都是港岛名媛。 看到刘青山,霍老大手里端了一杯红酒,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过来,他打了一个响指,乐队便停了下来,霍老大便扯起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热烈欢迎今晚的特别嘉宾,被誉为黄金手的刘青山先生!” 四周响起了礼貌的掌声,刘青山也就笑吟吟地挥挥手:“谢谢在场的女士先生,祝大家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其实来之前,我心里是比较忐忑的,霍老大总惦记着我的手掌,大家看好,我这手上,可是连一个金戒指的都没戴,所以希望某人还是死心比较好。” 这种场合,刘青山前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所以丝毫没有什么紧张和不适,几句话,就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霍老大也感觉很有面子,使劲拍拍刘青山的肩膀,然后低声说道:“老弟,好好表现,今天晚上有不少靓女呢。” 说完,他还朝刘青山眨眨眼睛。 然后就听到旁边传过来一个稍显刺耳的声音:“黄金手吗,好厉害的样子,不知道剁下来的话,价值能不能超过猪手呢?”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的笑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海阔天空 刘青山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他记忆力极佳,确认没有和这个人有过什么交集。 可是这个妖艳的女子,明显对他怀有敌意,难道是为别人出头? 对方花枝招展的,又出现在这种场合,或许是交际花一类。 旁边的霍老大,用胳膊肘捅捅他:“一个想要嫁入豪门的灰姑娘。”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叫周围的人听到,就包括那个出言嘲讽刘青山的吴小姐。 刘青山顿时恍然大悟,看来还是李老大那件事的后遗症。 在这种场合,他当然不会和一个女人争辩什么,于是竖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好在不是咸猪手。” 周围不少人,都对这个叫做刘青山的青年高看一眼,看似自嘲的话语,轻飘飘的就化解了尴尬。 只是那位吴小姐不依不饶:“一个北面来的乡下人,赚了点小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也敢叫黄金手,香江可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刘青山也有点无奈:这又不是我自己叫出来的,大姐,你还有没有完? 旁边的霍老大也有点怒了,瞪起眼睛,就准备驱逐恶客。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女子,缓步走了过来,她并没有穿晚礼服,而是一袭比较典雅的旗袍,上面点缀着一些青花图案,看上去透着一种古典女性的优雅。 只见她笑着朝刘青山点点头:“芒廷先生的手,当然有资格被称为黄金手。”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看到眼前端庄大方的黄月明,刘青山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同样微微颔首:“原来黄小姐也在这,幸会。” 芒廷?感觉好像有点耳熟,是这个叫刘青山的青年的英文名字吗? 在港岛这边,取个英文名字,再正常不过,所以一时间大家也没有太在意。 随着黄月明的出场,那位吴小姐立刻就被比了下去,就好像人家是小姐,她则变成丫鬟。 这位吴小姐,还是有些心计的,在这种场合,她不敢得罪霍老大,却又一心想要替李家找回场子。 思量一下,觉得自己不易再出头,否则的话,真被霍老大给轰出去,那就颜面扫地了。 好在她平时交际广泛,朝旁边一个成功男士模样的中年人丢了个眼神过去,那位就咳嗽一声,然后口中笑道: “诸位,一次成功,尤其是期货,或许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所以这个称呼还是有待商榷,否则的话,我们港岛这些点石成金的成功人士,又摆到哪里?” 这话立刻获得了不少自视甚高的青年才俊的赞同,一个个都觉得脸上有光,嘴里纷纷称赞:“陆先生言之有理。” 黄月明也不与他们争辩,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芒廷先生,是受到我们港大的邀请,来交流讲学的,对了,芒廷先生是一位音乐人,世界杯上那首广为传唱的生命之杯,就是他的大作。” 哇! 大厅里面响起了一片惊呼声,乐队那伙人,也挺有意思,立刻演奏起这首曲子,向刘青山致敬。 这首曲子太有魔力了,有些人,不由自主地就随着乐曲,开始扭动身体。 而那位吴小姐,一张脸涨得青紫起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眼前的年轻人,和世界知名的作曲家联系起来。 她只能躲在角落里,满心不甘:自己跟人家不是一个级别的,就算继续挑衅,也只能是自取其辱,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刘青山一瞧黄月明站出来为他说话,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真的不想在人前出什么风头,可是人家偏偏又是一片好意,他也只能向黄月明点头致谢。 然后又向乐队那边招招手,结果就看到乐队里的吉他手,好像有点眼熟。 等到一曲奏罢,大厅里面的气氛,又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这种结果,甚至叫霍老大都感觉有些意外,他同样不清楚刘青山还有这样一个身份。 不过毕竟是好事,他这个组织者,也跟着脸上有光。 就是青山老弟不跟他说实话,一会得好好惩罚一下这小子。 “真的是芒廷先生吗!” 一个激动的声音传过来,然后就看到几个人快步走来,最前面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正满眼惊喜地望着刘青山。 这个好像还真的有点眼熟? 刘青山脑子里面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这位不就是后来唱潇洒走一回的那位叶姓歌手和演员吗? “青山老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嫂子,这位叶小姐,是你嫂子的闺中密友。” 霍老大把另一位年轻的美妇拉过来,这位风姿不凡,是港姐出身。 刘青山连忙见礼:“阿嫂,叶小姐,很荣幸见到你们。” 霍老大则继续介绍:“还有这两位,吴女士,林先生,伉俪情深,吴女士是唱片公司的老板,专门给林先生出唱片。” 看着那位林先生颇具代表性的小胡子,刘青山有点发蒙:好像哪里不对吧,这位不是和潇洒走一回是一家人吗? 确实有点乱,估计两个人是后来走到一起的,呵呵,好一个伉俪情深。 等霍老大都把人介绍完了,霍老大又悄悄捅捅刘青山,朝那位叶歌星示意了一下:“老弟,人家还是你的歌迷,好好把握。” 刘青山只是笑着摇摇头:本来都够乱的了,我就没必要再跟着添乱。 那位叶歌星却显得十分兴奋:“芒廷先生,久仰大名,想不到你原来这么年轻。” 刘青山嘴里也就客气两句,然后就听到来自霍老大的助攻:“小叶,那你可要敬青山老弟一杯,他一高兴,给你写一首歌,也能全球流行呢。” “真的吗?”叶歌星眼中满是期待。 这位也是敢爱敢恨的主儿,后来直接在颁奖现场,就向那位林先生表白,要知道,对方还大着她十多岁呢。 刘青山可不想招惹,连连摆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花蝴蝶般的身影飘过来,还是刚才那位吴小姐,只不过她现在换了一副面孔,笑颜如花,还带着几分崇拜。 只见她飞到刘青山身边,微微一礼:“原来是芒廷先生,刚才冒昧,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不会怪罪我一个小女子吧?” 刘青山直观感觉,这位吴小姐不会瞬间变成自己的小迷妹,肯定还想搞什么花样。 不过他也不惧,微笑着摆摆手:“吴小姐说笑了,些许薄名,不值一提。” 吴小姐忽闪几下长长的睫毛:“可不能这么说,芒廷先生的生命之杯,让我们华人在世界歌坛扬眉吐气,我们都仰慕得很呢。” 这是准备捧杀了吗? 刘青山对这种套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只听吴小姐继续说道:“今日高朋满座,更是有幸和芒廷先生相遇,不知道芒廷先生有没有什么新作,让我们一饱耳福?” 周围人的胃口也都被她给吊起来,立刻轰然叫好,这确实是大家的心声。 随后,那位被称作陆先生的中年人也跟着凑趣:“芒廷先生大才,不如就现场创作一首,传扬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说完就率先拍起巴掌,其他人自然也跟着起哄,正所谓看热闹的不怕事大,真要是能创作一首脍炙人口的新歌,他们作为现场亲历者,以后也是一个很好的谈资。 那位吴小姐满脸微笑,跟大伙拍着巴掌,心里也十分得意:这下看你怎么出丑? 现场也有明白人,比如说留着小胡子的林歌手,他当然知道,创作一首歌曲,哪有那么容易,这是把芒廷先生,架在火上烤啊。 于是连忙摆摆手:“诸位,创作需要安静的环境,也需要灵感,等到芒廷先生创作出新歌之后,再和诸位共享。” 刘青山眨了眨眼:小胡子不错啊,难怪妹子都死心塌地的。 他笑着朝对方点点头,表示承情,然后又朗声说道: “那我就和那边的乐队研究一下,争取一起创作出一首歌来,献给大家,请给我们半个小时的时间。” 小胡子听得一愣:如果要是现场创作的话,那个难度,就是实在太大了。 再细细打量一下刘青山,见他神态自若,显然颇有信心,于是放心不少。 刘青山示意众人自便,他则笑吟吟地向乐队那几个人走去。 “刘先生,幸会幸会。”乐队的人都围拢在他的身边,嘴里热情地打着招呼。 对于他们这些搞音乐的人来说,芒廷这个名字,简直就是他们崇拜的偶像。 刚才那个吉他手把乐队成员介绍给刘青山,最后才介绍自己: “刘先生,我们乐队的名字叫Beyond,我是主唱黄家驹,希望刘先生多多指点。” “指点不敢当,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一起努力。”刘青山望着眼前这张年轻俊朗的面孔,心中颇多感慨。 乐队众人都兴奋不已,能与芒廷合作,实在是太幸运了。 他们的乐队,刚刚成立三年,开始唱英文歌,最近才刚刚开始创作粤语歌曲。 目前刚刚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也算在乐坛崭露头角,所以才会被请到这里。 乐队里面的四个年轻人,再加上刘青山,五个脑瓜儿凑到一起。 大厅里面的其他宾客,虽然依旧在各自的交际圈子里,或高谈阔论,或饮酒泡妞,但是目光都会时不时向这边瞟过来。 他们也都很好奇:半个小时,到底能弄出来一首什么曲子? 十分钟之后,乐队就开始合练,瞧得出来,这几个小伙子,一个个都满脸兴奋。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神采飞扬。 二十分钟后,黄主唱已经在那开始哼唱,只不过没听过麦克风,所以大伙也都不知道他唱的到底是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乐队那边重归寂静,整个舞厅里面的人,也全都停止各自的交际,一个个都正襟危坐,该是验证成色的时候了。 而刘青山,则从乐队那边走了过来,也坐在观众席中。 他就挨着霍老大坐下,另外一侧,是霍老大的妻子以及叶歌手和小胡子等人,他们都坐在最前排。 “行不行?”霍老大还有点担心,轻声询问。 刘青山未置可否地笑笑:“行不行,由观众说了算。” 这时候,黄主唱已经走到麦克风前面: “各位来宾,下面这首歌,是芒廷先生指导我们创作的,我们Beyond深感荣幸,请允许我代表乐队成员,向芒廷先生,致意最崇高的敬意。” 大伙的好奇心立刻都被勾引起来,很配合地拍起巴掌。 因为从黄主唱的话语中,大家能够感觉到,这应该是一首很不错的歌曲,于是便全都充满期待。 “这首歌,让我们知道了Beyond乐队今后发展的道路,这才是真正属于我们Beyond的歌。” “此时此刻,我的内心实在太激动,不知道应该怎样用言语来表达,一首海阔天空,献给芒廷先生,献给今天所有的来宾。” 小胡子率先开始鼓掌,在Beyond乐队面前,他也算是前辈,这支乐队,在港岛这边,也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所以他很希望乐队能发展起来。 略带沧桑的嗓音响起: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那独特的声音和韵律,叫下面的听众,感觉身上唰的一下,直起鸡皮疙瘩。 一瞬间,就全都融入到歌曲之中。 好! 小胡子心里疯狂地呐喊,只一句,他就知道,这是能触动人灵魂的歌曲。 瞥了一眼身旁那个叫刘青山的年轻人,小胡子的心中,便只剩下叹服: 厉害,这是真的厉害!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当这一句发自肺腑的呐喊吼出来,在场的人,已经没有几个能坐得住,他们全都从座位上站起来,握紧拳头,只想跟着一起嘶吼出心底的呐喊。 等到一曲唱罢,舞厅里面,只剩下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在默默地回想着刚才的旋律和歌词,只感到浑身都充满力量。 麦克风里面,传出黄主唱激动的声音:“愿我们一起迎接海阔天空!” 在他的眼中,已经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海阔天空,海阔天空!” 不少人都跟着振臂高呼,这是一首写给理想和奋斗的歌,每个人听了,都会备受鼓舞。 最激动的,当然还是乐队四人组,虽然刚才这首歌的歌词,大都是黄主唱创作,配曲也是乐队四人一起完成。 但是他们知道,如果没有芒廷先生的指引,他们现在还创作不出这样的作品。 这是能够穿透灵魂的歌曲,一个乐队,能够拥有这样一首歌,那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芒廷先生,你一定也要给我写一首歌!”叶歌手终于反应过来,她刚才彻底被这首海阔天空感染。 “芒廷先生呢?”她四下环顾,却在人群中遍寻不着。 舞厅之中,已经没有刘青山的踪影,大家的心头,忽然都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其实大家没注意,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位吴小姐,她机关算尽,反倒给刘青山助攻,哪里还有脸继续留下。 不过,谁还会去注意她的去留呢? “哈哈,今日之事,必成乐坛一段佳话,能有幸亲身经历,当浮一大白!” 小胡子也手舞足蹈,其实他的心中,也隐隐有些失望:要是我来和芒廷先生合作,那该多好。 此刻,刘青山已经和陈东方,一起来到外面。 陈东方抬眼望望,天空中的星星在灯光的映照下,并不太清晰。 他嘴里忍不住埋怨:“青山,这么好的一首歌,你应该让我听完的。” 刚才他是真的不想走,被刘青山硬给拉出来的。 那感觉,就像是饿了一天,然后看到一只油汪汪的烧鸡,刚要扑上去撕扯,结果烧鸡却被人抢走了。 “我可不想还被人拉着写歌。”刘青山也不是深藏功与名,主要是现场还有好几名歌手呢。 陈东方的目光也热切起来:“青山,你真厉害,半个小时就能写出来这么棒的歌曲。” 刘青山却笑着摇摇头:“这跟我可没关系,只是把这首歌,还给他们而已。” 陈东方还以为他是谦虚呢,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口中豪情万丈: “海阔天空,龙腾四海!”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缘分啊! 港岛养和医院,在一间手术室外面,刘青山陪着何婉清,静静地坐在那里。 高凌风已经被送进手术室里面三个多小时,依旧生死未卜。 何婉清的面色显得极为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似乎在等待一场命运的审判。 刘青山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口中轻声安慰:“至少,现在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是啊,至少还有希望。 何婉清朝他点点头,攥紧的拳头里,已经一片青白。 结果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灯,一下子熄灭。 呼的一下,两个人同时站起身,然后就看到护士推着高凌风走出来,护士并没有做声,只是微笑着点了点下颌。 这一瞬,何婉清身体里面的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被抽干,然后身体便瘫软下去。 刘青山连忙将她扶住,只见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正在肆意地流淌。 这是喜悦的泪水,没有什么,能比死里逃生更令人欣喜。 “何老师,苦难终将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刘青山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宽慰道。 在特护病房观察了二十四小时之后,高凌风就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手术很成功。 笑容也重新出现在这对夫妻的脸上,这两天,刘青山看到他们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将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因为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所以除了宋一针老师兄来探望过一次,也无人打扰。 三天之后,高凌风已经能够下地正常活动,不过还要观察一周,才能出院。 生命被成功挽救之后,夫妻俩就又开始面对一些现实问题,比如说:手术费。 何婉清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些天下来,费用已经超过十万港币。 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所以当周日早晨,刘青山再一次来探望的时候,高凌风就一本正经地望着他说道: “青山,从现在开始,我这一百来斤儿,就交给你啦。” 经历过这次的出生入死,高凌风也多出许多感悟,他本来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承了这么大一个情,当然要报答。 他已经跟妻子商量好了,等回去之后,就向单位辞职,然后加入到刘青山的公司,只有这样,他今后才能稍稍安心。 否则的话,这种欠债的滋味,将会成为他最大的痛苦。 “高大哥,你这是把我当成了人贩子啊。” 刘青山微笑地望着高凌风,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诚意。 而且,他和室友一起创办的大树下娱乐公司,也确实需要一个人来负责。 高凌风也毕业于名校,又有在工商局的工作经验,正值年富力强,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最主要的是,经历过这件事,双方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他把自己的打算跟高凌风夫妻讲了讲,何婉清自然没有异议,高凌风也对未来充满信心,体制内条条框框太多,出去闯一闯,也未尝不可。 虽然对他来说,这是一次全新的挑战,但是能有什么挑战,超过生死之间的挑战?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但是也有大机缘,一旦能够成功跨过去,生命就会迎来蜕变。 高凌风身上,就有这种化蛹成蝶的变化。 “青山,你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我现在恨不得马上回国呢。” 高凌风目光炽热,仿佛燃着两团火。 “明天要在港大进行一场报告,没法子,赶鸭子上架。” 想想明天的讲座,刘青山心里也有点感觉没底儿。 虽然他这边的准备,已经非常充分,但是有些东西,也不是他能够完全掌控的。 何婉清不由得眨了几下眼睛:在港大做报告,京大的那些老先生,也没几个人,能受到这种邀请和待遇吧? “不是讲经济,主要是讲流行音乐。” 刘青山当然瞧出来她内心所想,于是又笑着解释一下。 那还有情可原,何婉清多少还是知道一些,这位弟弟在音乐方面的成就,凭着一首生命之杯,就完全够格。 没错,她现在已经不是把刘青山当成自己的学生,而是当成了弟弟。 “那好,明天我去给你加油。”一种叫做自豪的笑容,从何婉清脸上出现。 “我也去!” 高凌风也开始请愿:“能看到青山给那些同龄人讲课,肯定很有趣。” “高大哥你还是算了吧,必须听医生的,在这里好好休养,婉清姐,你也留在这里照顾高大哥。” 刘青山连忙拒绝,甚至他也不想何婉清出现在会场。 毕竟这是两种文化两种制度的碰撞,到底是碰撞出思想的火花,还是碰撞出战火,谁也不好预料。 “我是你的辅导员老师,当然有这个权利,也有义务。” 何婉清板起脸,只是她的眼中,依旧难掩关爱的笑意。 看她神态坚决,刘青山也只能摸摸鼻子,点头默认。 “这样才对嘛,青山,领着你婉清姐出去逛逛,来一次港岛,还没出过医院,要是回去人家问起来,港岛怎么样,繁华吗,都答不上来。” 高凌风也心情大好,他不能陪着妻子去逛街,只能委托给这个弟弟了。 何婉清还有些不放心,结果被丈夫给推着出门,她也不敢让高凌风有什么剧烈活动,只好答应。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当然也想逛逛港岛,以前只是听说,现在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 医院外面,李铁正在车里静静地等待,于是一行人先去了中环,这里是港岛的购物中心,最是繁华不过。 看着林立的高楼,还有数不尽的品牌服装店、商场,何婉清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咱们确实落后了许多……” 她是学经济的,当然知道,这种落后,归根结底,还是经济上的落后。 “我们一定会追上来的。” 身边传来刘青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就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嗯! 何婉清也点点头,对于未来,她也同样充满信心。 不过在走进商场之后,她就只逛不买。 刘青山也很快发现这个问题,更清楚这里面的原因:当然是舍不得花钱,而且也没钱。 于是他取出一沓港币,塞进何婉清的包里:“姐,怎么也得给高大哥和你自己买两身衣服吧。” “衣服什么的,家里都不缺。” 何婉清赶紧把钱还给刘青山。 刘青山则笑道:“高大哥回去之后,就是我们公司的经理,怎么也得有两身像样的衣服,毕竟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 何婉清依旧摇头:“青山,我们亏欠你的,已经太多。” “那多不在乎再多欠这点钱吧?”刘青山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心里也很为他们伉俪情深而感动。 好吧,何婉清也就不再矫情,狠狠心,给高凌风买了一套西装,她自己,则只买了一条当时流行的丝巾。 在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刘青山又溜达进去,非要何婉清他们买一对婚戒不可。 情比金坚,就个象征意义,必须得落实到具体的物件上。 这个时期,国内金银品市场还没开放,想买金首饰实在不容易。 何婉清看了好久,最后才买了一对最便宜的金戒指。 搞得一直跟着的李铁都有点郁闷,差点想把老大在黄金期货市场上的大手笔,告诉何婉清:其实,真的不用在乎这点儿的。 “不逛了,你高大哥还一个人在医院呢。” 出了珠宝店,何婉清是说什么也要回去,估计是担心刘青山再叫她买东买西的。 她算是怕了这个弟弟,有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啊。 刘青山则抬手指指前面一家店铺:“最后再逛逛这里。” 电脑商店! 何婉清也不由得眼睛一亮,这玩意在国内可是稀罕物。 于是,她就一溜小跑似的,冲进那家经销电脑的商店,瞧得刘青山也不觉莞尔。 电脑在国内还很罕见,但是在港岛这边,却已经有了一些应用,一些企业和公司,通常都会有两台电脑来充充门面。 电脑不是用来办公的吗? 受限于各种软件还没有研发应用,所以这一时期的电脑,除了文字处理,别的功能还不多。 至于联网,呵呵,那纯粹是想多了,就连米国那边,大多数人都觉得不现实。 进去转了一圈,何婉清就又没了兴致:这里面的东西太贵了,她也只能看看。 一台电脑,普普通通的,也要三五千美金。 换成港币,那就是两三万港币,国内的货币,也要一万出头。 这还是在这边购买的价格,要是弄到国内出售的话,没个两三万,根本就买不下来。 在这个万元户还是很稀缺的年代,一台电脑,就能让万元户变成穷光蛋,所以还是不要想了,看看就好。 刘青山倒是颇有些兴致,在一台台老爷机般的电脑前面瞧着。 这会儿的电脑,已经有了后世电脑的雏形,尤其是从去年开始,个人PC,已经崭露头角。 就是机箱都是卧式的,还有键盘,有些品牌的电脑,键盘就直接和机箱是一体的。 那模样,就像是一个超级笨重的笔记本电脑。 再瞧瞧电脑配置,刘青山都有点不忍直视,关键是,就这种配置,你也好意思要那么离谱的价钱? “先生,这些电脑都是很贵重的。” 旁边女导购的提醒声,叫刘青山回过神,他抬头望望对方,这才发现,女店员眼神中,满满都是鄙视。 她刚才都听到了,这几个人刚才的谈话,说的不是英语也不是粤语,显然是内地过来的。 估计也就是瞧个稀奇,连电脑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种目光,叫刘青山感觉很不舒服:或许,这时候的世界,看向东方的眼神,大多都是这样吧? 何婉清的感受,则更加强烈,一股屈辱感,猛的涌上心头,于是口中争辩道: “小姐,我们又没摸,就算再贵重的物品,看两眼也不会看坏吧?” “嗤,看什么看,你们买得起吗?” 女导购的普通话虽然不大熟练,但是那股鄙视的意味,却表现得非常到位。 “你……”何婉清立刻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想订购一百台电脑。” 刘青山平静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他并非心血来潮,也不是和这个女导购置气,这次来港岛,也算是小赚一笔,他想为学校购置一批电脑,争取搞两个微机室出来。 在京大读书一个月,他都没见过一台电脑,这种情况要是不改变的话,差距将会越拉越大。 既然是能力范围之内,刘青山义不容辞,没准,就有同学因为他带回去的电脑,而对此产生兴趣,然后投身到这个领域,成为先行者呢。 他这只蝴蝶的翅膀,或许真能扇动出不一样的未来。 “一百台电脑!” 女导购也吃惊地捂住抹得红灿灿的小嘴,真要是那样的话,她这个月的提成,就比得上一年的薪水啦。 不过很快,她就听到那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又传过来: “可惜的是,你的态度和职业操守,令你失去了这个机会,小姐,以后记得尊重每一位进门的顾客,这是最基本的准则。” 说完,刘青山轻轻招招手:“走吧,我们去隔壁那家。” 女导购愣了好几秒钟,然后才恍然大悟,朝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刘青山等人冷笑两声: “大话谁不会说,老娘一双火眼金睛,还能被你一个北佬唬住!” 刘青山也不回头,事实胜于雄辩,他不想和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女导购争辩什么。 刚要迈步出门,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芒廷先生吗?” 回过头,看到的一个英俊男子,正笑吟吟地望向他。 旁边还有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子,正挽着男子的胳膊。 这个男子,三十岁上下,浑身的服饰,十分精致,整个人,透着一种成功人士的优雅风度。 “果然是芒廷先生,我也陪着朋友在这选购电脑,想不到有幸相遇,还真是有缘。” 那个男子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女伴,那位一脸英气的女子便撒开他的胳膊,然后站在一旁,看着男子主动向刘青山伸出手掌。 “潘先生你好,我是刘青山。” 刘青山也礼貌地和对方握手,他刚才已经想起来,眼前这个大帅哥是谁了。 港岛赫赫有名的奢侈品大王,创立的迪生集团,几十年来,一直引领港岛奢侈品潮流,人送绰号“潘名牌”。 至于身旁的那个女子,自然就是那位出演了许多功夫片的杨姓女武星。 两年后,成为潘名牌的第二任妻子,看样子,现在就已经勾搭上了。 寒暄几句,潘名牌便热情地发出邀请:“早就想邀请青山兄喝一杯,只是青山兄行事低调,仙踪难觅啊。” “今日相请不如偶遇,这便是缘分啊,哈哈。” 他亲热地攀着刘青山的肩膀,就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偏偏还叫人生不出厌烦。 刘青山也就跟他开起玩笑:“迪生兄,我可买不起你的那些奢侈品,你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喽。” 潘名牌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如此有趣,脸上的微笑更加灿烂: “你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在黄金期货上,起码有一千万美金的纯收入。” 他们谈笑生风,一起向店外走去。 至于旁边的女导购,已经听傻了,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 祈祷千万不要叫老板知道这件事,不然的话,她肯定会被炒鱿鱼不可。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这里存在个鄙视链(求月票,月底大家别浪费啊!) 潘名牌虽然是经营奢侈品起家,但是在最近两年,他正在着手进军别的领域,比如说电影。 在中英两国进行谈判的时候,港岛这边也人心不稳,有些资本选择撤离。 潘名牌的计划是趁虚而入,成立一家电影公司,并且收购院线,事实上,他的公司,后来也确实成为了港岛五大电影公司之一。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眼光的男人。 在从女友那里,听到了黄金手的第二个传说之后,他便对那个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白手起家的小富豪,也同样值得尊敬。 即便是潘名牌这样一个自视甚高的人,在创业之初,也是从老爸那里,借了一百万美金的。 尤其是对方拥有点石成金的黄金手,以后必然会在娱乐圈占据一席之地,这正是那种潘名牌需要结交的人脉。 正好在电脑商店里偶遇,潘名牌当然不会错过这样搭讪的机会。 几个人一起出了商店,然后彼此这才重新介绍一下。 介绍到杨武星的时候,对方笑意吟吟地望着刘青山:“芒廷先生那晚在霍老大的舞会上的事迹,现在已经成为了传说。” 刘青山也只能客气两句,心里暗笑:这位潘名牌的胆子也不小啊,娶一位身手不错的女人当老婆,就不怕被打? 这当然是笑话,事实上,杨武星是学舞蹈出身,并不属于真正的练家子,至少她瞧不出来,刘青山就身怀功夫。 一开始,潘名牌还以为何婉清是刘青山的女友,不过在得知情况之后,也不由得肃然起敬,嘴里直夸刘青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虽然明知道这话里面,恭维的意味居多,但是从潘名牌嘴里说出来,就是听着叫人舒服,想来这家伙做朋友还是不错的。 在得知刘青山准备订购一批电脑,潘名牌也就跟着一起溜达,毕竟吃饭的时间还早呢。 大伙就进了旁边另外一家电脑商店,主要经营苹果和IBM等品牌的电脑,价格比刚才那家,还要高一些。 估计是认出了潘名牌和他身旁的女友,一位梳着分头的中年经理,自称姓顾,亲自招呼客人,神态十分恭敬。 “是这位刘先生要采购电脑,顾经理你拜错神了。”潘名牌嘴里笑着打趣。 “来的都是客,尤其是潘先生和刘先生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来。”顾经理自然是把刘青山当做了和潘名牌同一级别的客人。 刘青山也没必要兜圈子:“我准备采购一百台电脑,这几个大的品牌,顾经理都能给个什么价格?” 大生意啊! 顾经理也不由得眼睛一亮,这年头,就算在港岛,电脑也绝对是高档商品,一般的家庭,也不会去购买。 当然,也是因为买了之后,基本也没什么大用。 一次性采购一百台的大客户,顾经理也是第一次遇见。 他就纳闷了,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哪个大公司的呢? 于是他满脸堆笑:“刘先生请放心啦,我们店里,肯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要是办公的话,我建议您选购王安电脑公司出产的电脑,里面的文字处理系统,特别的好用。” “如果是私人适应,那么苹果今年新出的个人PC,也比较方便……” 这个顾经理还真是做生意的好手,并不先谈价格,而是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这些电脑的优劣。 刘青山有点入神,不是听的,而是他听到了王安电脑公司这个名字,以及看到眼前的产品。 在电脑刚刚发展起来的时候,王安电脑,是整个计算机业界一块响当当的牌子,王安先生,也一直是多年的华人首富。 只是随着王安先生的病故,他的儿子接管公司之后,这才渐渐日薄西山,退出了这个领域。 刘青山思索的是:在这个时代,其实整个计算机行业也刚刚起步,华夏那边,也并没有落后太多。 要是抓紧时间,抓住机遇,奋起追赶,也并非全无机会,不知道,米国那边的电脑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刘先生,您……” 顾经理的话,拉回刘青山的思绪。 刘青山朝对方点点头:“这种键盘和主机都是一体的,瞧着不大习惯,还有机箱,有没有立式的?” 他的意思是,最好自己进行组装,这样配置能高一些,也能省点钱,毕竟是他掏腰包。 结果听顾经理一说,刘青山就有点失望,现在的电脑,都是整机,想自己组装,那还得等。 在斟酌一番之后,刘青山还是更倾向选择个人电脑,毕竟这个才是发展趋势。 至于价格,还算可以接受,这位顾经理给打了八五折,应该也到达了他权利范围之内的极限。 即便如此,一百台电脑,还是需要三十多万美金。 这种破电脑,刘青山觉得有点冤,于是又叫顾经理给搭配了两台打印机。 这时候的打印机,在国内采购的话,也要上万一台呢。 旁边的何婉清,也深深为刘青山的大手笔而震撼,她也同样搞不懂,这个弟弟买这么多电脑做什么? 本来还以为买一台呢,结果还要乘以一百。 潘名牌也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他虽然也不乏一掷千金的气魄,但是用来采购电脑,那就有些不值,购买名牌还差不多,至少能够保值不是? 他猜测,刘青山购买电脑,肯定是要运回去,那只怕还要交一笔不菲的关税,并不比购买电脑便宜。 这也就是为什么,电脑运到国内,价格还要在一万块的基础上,翻一倍或者两倍的缘故。 于是他决定,送个人情过去,就微笑着说道:“青山兄,要不要我帮忙,海关那边,多少还是有点面子的。” 刘青山笑着摆摆手,关税这点小钱,没必要去计较。 潘名牌当然心领神会,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一下子订购一百台电脑,这家电脑商店里面,也没有这么多的存货,需要临时去米国那边补货,估计要一个月后,才能运回来。 算算时间,刘青山也觉得差不多,他在这里,估计也要停留到十一月中旬。 随后,又叫顾经理帮着多进购一批电脑相关的书籍,包括编程之类的,到时候一并运回去。 前后花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谈妥了这笔生意,顾经理脸上,也终于不再肉疼,而是换上了微笑。 虽然赚得没有预料中的那么多,但是架不住数量大啊。 刘青山他们刚要告辞,结果却被店里的一位老外给拦住:“刘先生,请等一等,可以耽误您一些时间吗?” 顾经理连忙介绍:“这位查理先生,是米国一家叫做Microsoft的电脑软件公司,派到港岛的技术代表。” 微软的? 刘青山也就停住脚步,和那名老外握握手。 那个叫查理的家伙,也显得很是客气:“是这样,刘先生,我们公司开发出来的视窗操作系统,Microsoft-Windows1.0,简单快捷,现在可以免费安装。” “并且试用半年,半年之内,不收取任何费用,您有兴趣吗?” 原来是搞推销的,想不到,微软现在也需要这样开展业务。 刘青山的嘴角不觉微微翘起,觉得挺好玩。 他心里当然清楚,现在的微软,还不是以后的庞然大物,算起来也只是一家刚刚上市的小公司,比尔也还朝着实现财务自由而努力。 于是他笑道:“查理先生,你很努力,其实即便是不用你介绍,我也会选择视窗的。” 这个查理还真实诚,听刘青山这么一说,立刻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谢谢,刘先生,谢谢您的信任。” “在使用我们产品期间,有什么问题,请务必反馈,我们会努力改进。” “当然。” 刘青山也微笑着和他握握手,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我现在好歹也是微软的第三大股东,当然希望微软能发展得更好。 这位查理先生,也显得很兴奋,还认真地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送到刘青山的面前: “刘先生,这上面有我的邮箱,如果您有什么建议,可以给我发电子邮件,对了,我怎么才能联系到您?” 刘青山倒是有邮箱,关键是现在肯定用不了啊。 查理大概也猜出来,于是笑道:“刘先生,那我把您的信息登记一下吧,方便以后回访。” 回访啊,好像难度比较大,刘青山刚要拒绝,看到查理已经来到一台开启的电脑跟前,然后很熟练的打开了一个Word界面。 上面已经列举了诸如姓名以及联系方式等等内容,只需要添加就可以。 既然是针对所有客户的调查问卷,刘青山也就不想搞特殊化,于是把证件递了过去,查理就开始认真地进行录入工作。 他站在旁边瞧了瞧,感觉这时候的Word,还是挺简陋的。 而且刚才他也看到这台电脑上的那些图标,只有一竖行,即便如此,里面还包括两三个小游戏的图标呢。 刘青山也只能感叹:这时候的软件,还真是太少了。 就像以后广泛使用的Office系列办公软件,目前也只是刚刚把Word研究出来,剩下那些,包括常用的电子表格在内,还都躺在摇篮里面瞌睡呢。 “噢,卖糕的!” 猛然间,就听电脑前面的查理一声惊呼。 然后他整个人也呼的一下站起来,猛冲到刘青山身前,嘴里更是大呼小叫:“您,您就是芒廷先生,是我们Microsoft的……” 刘青山朝这家伙眨眨眼睛,连忙打断对方的话:“是你们Microsoft的忠实用户。” 查理这个人,技术不怎么行,所以才会被派到这边,干起推销员的营生。 但是他最大的优点是,比较关心公司的这些股东,或许是没事的时候,幻想一下:假如换成他自己的话,会怎么怎么样。 所以刚才录入刘青山信息的时候,越输入就感觉越熟悉。 于是又仔细瞧瞧照片,他也终于确定,眼前这一位,就是公司的股东之中,仅次于比尔和艾伦,位列第三大股东的芒廷先生。 这叫他怎能不激动地大叫起来呢? 不过在听到刘青山的说辞之后,查理也反应过来,显然这位神秘的股东先生,不想暴露身份。 于是他便连连点头:“芒廷先生,那试用期就从半年提升到三年好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权利。” 刘青山也就顺势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查理,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向贵公司说明你的情况,你是一名很努力很称职的员工。” 查理差点被拍晕,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他当然能听懂芒廷先生话里的含义。 于是他立刻挺直腰杆:“芒廷先生,您刚才订购的电脑,我们公司和那些生产商都有联系,我一会儿给他们打个电话,或许价格还能降低一些。” 说完,查理就乐颠颠地跑去打电话。 不大一会他又美滋滋地跑回来,向刘青山报喜:“芒廷先生,对方答应下调百分之十,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的权限。” “查理先生,辛苦你了,十分感谢。”刘青山觉得这个查理确实不错,跑前跑后的,是个跑腿学舌的人才。 这一下子,又省了将近三万块,还是美金。 “这是我应该做的。”查理一个劲点头,嘴里连忙谦虚着。 这一幕让那位顾经理都瞧得一愣一愣的:这个老外,以前可不是这样啊,从来都是用下巴看人的? 这里面,存在一个鄙视链:外国人在港人面前,那都是趾高气昂的。 然后港人在那些内地人面前,也是同样的做派,真不知道,他们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倒是一直旁观的潘名牌,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得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意。 查理这家伙,也不缠着刘青山填什么调查表了,那些资料,他都能背下来,哪里还有这个必要。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潘名牌就准备邀请刘青山去共进午餐。 这时候,那位顾经理又笑容满面地凑上来: “刘先生,按照那些经销商的规定,您订购大宗货物,需要预交百分之二十的订金,这个,我们也没法子,还望刘先生谅解。” 交定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刘青山心里也不免有些尴尬,他现在是两手空空啊。 不光是他,就算公司里面,也是如此,那些外汇,全都压在黄金期货上。 这些日子,黄金期货一直在走低,如果这时候把资金抽出来,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正琢磨着呢,就听那位查理先生朝着顾经理一声怒吼: “还需要什么订金,我给芒廷先生担保,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公司负责!” 顾经理也连连点头答应,心里却暗暗咒骂: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场面搞得有点大 在一间港式茶餐厅里,刘青山和潘名牌相对而坐,杨小姐在旁边相陪。 至于李铁,已经送何婉清回了医院,她还惦记着丈夫的午饭。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茶点,还有刚煮好的咖啡,三个人边吃边聊。 潘名牌还真是名副其实,他喜欢经销名牌,自己的穿戴,也全都是名牌。 刚才来的时候,刘青山是搭乘对方的车子而来,竟然是一部劳斯莱斯。 “山仔,你这穿戴太低调了,等一会去哥哥店里换一身,年轻人嘛,不要那么老气横秋的。” 潘名牌手里轻轻搅着咖啡,他绝对,对方的相貌,至少也是和他一个等级的,而且还年轻十岁,那要是好好拾掇一下,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港岛的女生。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眼睛确实够毒,刘青山因为心理年龄比较大,所以在穿着上,还真稍稍显得成熟一些。 而且这家伙还颇为自来熟,已经称呼刘青山做“山仔”。 这个仔,在他们这边,是对那些年轻可爱的男生的称呼,显得比较亲近。 “潘达,各有所好,不可强求,当然,如果你的店里能够免费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刘青山也不慌不忙吃着茶点。 潘名牌耸了下肩膀:“潘达,这是你们那边的称呼吗,听着还挺亲切的。” “当然,而且还很可爱。”刘青山一本正经地点着脑瓜儿。 旁边的杨女士差点乐出声,连忙用餐巾掩住嘴,笑了好一阵,这才说道:“好像那边的国宝大熊猫,英文称呼就叫潘达吧?” 潘名牌这才反应过来:“山仔,你小子坏得很,呵呵,潘达确实挺可爱的。” 说说笑笑,两个人感觉关系就亲近许多,大有一见如故之感。 “山仔,你对港岛这边的电影市场怎么看?”潘名牌终于引入正题。 刘青山猜到了这家伙的想法,点了点头:“潘达你想进军电影市场吗,我看不错,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对娱乐的需求,也必将越来越强烈。” “哈哈,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潘名牌先不知道夸了谁一句,然后继续说道: “就算是经济不景气,人们也需要看电影来排解苦闷,事实上,我做过一个调查,越是经济衰退的时候,电影的票房反倒越高。” 这家伙思考问题的角度很奇特,难怪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 刘青山对此也只能服气:成功没有侥幸。 “那山仔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玩玩?” 潘名牌直接出言邀请,他倒不是需要刘青山的资金,只是看好他将来的人脉。 “我在港岛这边,只是小住,潘达你别忘了,我还读大学呢。” 刘青山是真的不准备涉足港岛的电影圈,这里太乱。 而且盘子就那么大,顶多再有十年的黄金期,有那个时间和精力,他还不如去好莱坞捞金呢。 “你呀,跟我还打埋伏,大作家芒廷先生,我听说,你的那部侏罗纪公园和泰坦尼克号,已经有好莱坞的知名导演看上了。” “还有今年这部达芬奇密码,这么畅销,改编成电影,那是迟早的事吧。” 哦,看来,人家已经摸清了一些他的底细,所以才主动寻求合作,大概是打着要他创作剧本的主意。 刘青山也拿起咖啡勺,缓缓地搅动着,潘名牌也不打扰,静静地等待他思考。 好半天,刘青山这才说道:“或许明年,我就要去米利坚留学呢。”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潘名牌却很快就领悟,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有几分古怪,带着点遗憾,更多的,则是一种欣赏。 不是谁都勇气,敢去好莱坞闯荡的,这一点,就值得钦佩。 “英雄出少年,那我就祝愿山仔你在那边大展宏图。”潘名牌知道,自己庙小,留不住这尊大神,心下也不免有点吃味儿。 倒是旁边的杨女士,眼中亮晶晶的:好莱坞啊,那是港岛的演员,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只是你想人家,人家不想你。 除了那位能打的布鲁斯李,算是闯出自己的名头,剩下的演员,根本没人搭理。 潘名牌当然瞧出女友的小心思,也顺势说道: “山仔,到时候需要老哥帮忙的,千万不要客气,别的不敢说,起码几亿港币的资金,老哥还是能拿出来的。” 这话,当然叫身旁的女友眉目间都带着几分春色,显得妩媚了许多,不得不说,潘达这家伙的双商,都是超高那一类。 刘青山也不会拒绝他的好意,生意上的合作,都存在各种各样的可能。 更何况,他跟潘名牌的交流,还算愉快。 互相留下联系方式之后,潘名牌在临走的时候,还笑吟吟地邀请刘青山,有时间一起打网球。 看着他嘴角那一丝坏笑,显然是知道打网球这段典故的。 刘青山回到宾馆,就静心准备明天的报告,起码不能丢脸不是? 而且他站在港大的会场里,代表的就不再是他自己,真要是搞砸了,只怕没脸回国喽。 第二天,换了一身整洁干净的衣服,刘青山就早早出发。 坐在李铁开着的车子里,先去医院接了何婉清,然后这才一起赶奔港大。 在病房里,刘青山注意到,高凌风和何婉清的手指上,都已经戴上了一枚金灿灿的戒指。 港大校门口,学生正三三两两地入校,除了那些外国的留学生,港内有不少学生,都是走读的。 但是今天,校门口的气氛明显有点和往日不同,进入的车辆,明显有点多。 突然间,学生之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哇,车里坐着的那个好像是叶明星,还有开车的那个小胡子,我最喜欢听他的歌啦!” “后面那辆车里面,好像是发哥,发哥发哥我爱你!” “你们别光看那些明星,刚才我还看到,香江四大才子齐聚首呢。” 一名学生抬头看看学校的大门,以及上面的校名:“没走错地方啊,我还以为是这些名人明星都来参加聚会呢?” 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是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 所以这些学子们,都怀着兴奋的心情冲进校园,然后就四处打探消息。 刘青山在校门外就下了车,步行进入校园,反正这里也没几个人认识他。 在校门口,他看到穿着一袭鹅黄裙子的黄月明,正笑吟吟地等候在那里。 看样子,估计是专程迎接他的,刘青山便感觉到满满的诚意,于是笑道: “黄小姐早,那天晚上走得匆忙,还没跟黄小姐道谢,多谢你仗义出言相助。” 黄月明修长的眉毛上笑意更浓:“芒廷先生大才,何须别人相助?” “过誉了。” 刘青山谦虚两句,然后便在黄月明的带领下,一起步入校园,很快就融入到那些年轻而兴奋的学子之中,泯然众矣。 再次来到校董的办公室,那位包黄秀芝女士,也已经来了,旁边还有几位,一个个都衣冠楚楚,看样子也是学校的领导层。 一介绍,果然有两位副校长,其中一位介绍时说是胡副校长,相貌儒雅,还穿着一件长衫。 手里捏着烟嘴儿,瞧那样子,倒是有几分早期那种老派知识分子的风采。 他瞥了刘青山一眼:“刘生,今日香江各界名流齐聚,可谓是群贤毕至,聆听刘生高论,也是我港大幸事。” 刘青山神态恭敬:“一家之言,难登大雅之堂,姑妄言之罢了。” 那位胡副校长看样子烟瘾极大,在这种场合,也照样点了一根烟,咬着烟嘴儿,在那喷云吐雾。 好半晌,这才开言道:“虽说我们两地都是炎黄一脉,但是在文化和制度等诸多方面,也有所不同,今日刘生的演讲,只谈文化,不讲政治,可否?” 这个刘青山倒是没意见,于是点点头:“胡校长,其实我本身还是一名在校的大学生,对政体之类,也不甚了解。” “那就好。”胡副校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开始继续喷云吐雾。 看他似乎没什么话说了,校董包黄女士看看时间:“那我们就一起过去吧。” 众人鱼贯而出,校董和刘青山并行,轻声和他说道: “刘生不要介怀,胡校长也是为你着想,毕竟港大的学子之中,有些还是比较激进的,他也担心你下不来台。” “都是年轻人,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可以理解。”刘青山落后校董半个身位,不急不躁,更不见丝毫的紧张。 只凭这个养气的工夫,就叫港大领导层的这几位也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能闯出一些名头,果然不是偶然。 一起来到文学院的大讲堂,这里能容纳五百人左右,但是今天的会场,却已经挤进来将近千人。 最前面几排,就坐的都是一些名流,后面挤挤插插的,全是学生,不少都是两个人挤一个座椅。 校园里的消息,穿得当然快,大家很快就打听到情况,于是也不管是什么院系的,都向这边聚拢。 原本安排的,只有文学院的二三百名学生,结果变成现在这样。 一行人来到礼堂外面,只见周围黑压压的,至少还有数百名学生,没有进场。 “刘生,你还真是受欢迎啊。”黄月明见状,忍不住和刘青山开了句玩笑。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她却对这个年轻人感觉格外亲近。 刘青山眨眨眼睛:“明星的吸引力,确实很大。” 他当然心里有数,自己又不是什么学术泰斗,这些学子,都是奔着那些大明星来的,跟他可没半毛钱的关系。 “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黄月明巧笑嫣兮。 听得前面的校董女士,心中都暗自纳闷:自己这个侄女,家教极好,平时和同龄男子,可不会这么玩笑? 不过想想这个叫做刘青山的青年,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叫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感觉亲切,还真是奇怪。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那么,要不要考虑帮侄女一把呢? “大家都散了吧,你们这么闲,都不需要上课的吗?” 胡副校长威严的声音,很快就把大部分学生驱散,然后,一行人这才步入会场。 等他们进去之后,那群学生,又像潮水一般,重新聚拢回来。 他们惦记的是,等到结束的时候,或许有机会弄两张明星的签名。 看到小礼堂里面异常拥挤,几位校领导也不由得皱皱眉,胡副校长轻声向校董询问:“要不要把其它院系的学生赶走,只留下文学院的?” 这时候再清场,肯定会引发不满和骚乱,包黄女士很快便摆摆手。 好在人数虽多,但是现场却十分安静,所以胡校长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学校的大佬悉数登场,学生们也感觉到今天在这里讲座的,肯定是重量级人物,于是目光都在他们这群人中搜索。 可是令大家失望的是,好像都是他们学校的管理层,并没有什么外来的大人物。 至于刘青山,当然是被当成了跟班助理一类的。 走到前几排,大家都放慢脚步,纷纷跟到场的客人打着招呼。 关系一般的,就点点头;级别比较高的,就招招手,嘴里寒暄几句。 在人群之中,刘青山还看到了霍老大油光光的大分头,还握起拳头,为他加油。 同样的,他还看到了潘名牌,身旁坐着女友,也正向他招手示意,不知道是该说他风度翩翩呢,还是比较风骚呢? 另外,刘青山还看到了儒雅的金大侠,旁边坐着豪气十足的沾叔,和旁边另外两位,正轻声谈论着什么。 刘青山眨眨眼:香江四大才子齐聚,这场面好像搞得有点大呀? 另外他还看到了Beyond乐队的四位年轻人,看到他,全都激动地站起来。 刘青山就面带微笑,逐一向他们点头,他知道,起码这些人是来给他捧场的,不能叫朋友失望。 “芒廷先生,加油!”黄主唱握起拳头,眼睛里面光芒闪烁。 自从那天晚上,海阔天空横空出世,立刻便席卷整个港岛,不出意外的话,已经预定了本年度的年度金曲。 更重要的是,这一首歌,令他们这支乐队,终于找到了前进的方向,相信在短期内,会爆发出一大批自己创作的优秀歌曲。 刘青山当然能感觉到这股扑面而来的真诚,于是也向着他们握起拳头:“加油,相信自己,超越自我。” Beyond,翻译过来,它的含义就是超越,不仅仅是要超越别人,更是要不断地去超越自我,这才是最难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一枚深水炸弹!(最后一天,求月票) 包黄秀芝女士率先登台致辞,首先欢迎了一下到场的各位来宾,甚至还有媒体界的朋友。 然后她就勉励了来到现场的学子几句,最后才鼓掌欢迎今天的主讲者登场。 无论是宾客和是来到现场的学生,都很给面子的热烈鼓掌。 几家媒体的记者,也都端起相机。 在这种良好的气氛中,刘青山健步走上前台,然后,热烈的掌声,就戛然而止,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声,听着反倒格外刺耳。 望着台上这个或许比他们还要年轻的人,学生们的巴掌,全都定格在空中。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天来这里讲座的,竟然是个年轻人。 嗡嗡的议论声,立刻在会场里响成一片。 期间还夹杂着几个尖锐的声音:“下台,下台!” 这显然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刘青山和港大的学生,只有一次交集,就是和那位李泽铭的网球友谊赛。 包黄秀芝脸上的微笑,也迅速被严肃所取代,她敲敲麦克风,向下面质问:“我们港大的校训是什么?” “格物明德。” 不少学生都下意识的回答,这一条,自从他们迈进校门,就已经刻进骨子里。 “大家就是这样来明德的吗?” 包黄秀芝又是一声质问,立刻就把礼堂里面闹哄哄的声音压了下去。 校董这才向着身旁的刘青山点点头,刚才一阵兵荒马乱,这个年轻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面带微笑,望着下面的学生。 这令校董都有些汗颜:人家这份涵养,就远超她的那些学生们。 “这位就是今天的主讲人,刘青山先生,来自京大,和在座的学子一样,也是一名在校的大学生。” 校董开始介绍刘青山,只不过和她原来的介绍,略略做了一些调整,她准备用刘青山的例子,来教训一下自己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学生们。 果然和她预料的差不多,台下顿时又乱了起来,大家都是一个心思:都是在校的大学生,凭什么你在台上讲,我们要在台下听? 更何况,这个同龄人,还来自内地。 “你没有资格站在台上,下台下台!” 杂乱的呼喊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显然更有煽动力,不少学生,也都开始跟着振臂高呼: “下台,下台!” 声音越聚越多,最后汇聚成一股洪流,在礼堂里面奔腾咆哮,势不可挡。 搞得前来采访的媒体,都有些发愣,不过随即又是一喜,他们媒体的原则,当然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民意沸腾不可违啊。” 李泽铭老神在在地站立在一群学生中间,对于他一手制造出来的这种场面,感觉很是满意。 学生这个群体,还是很容易冲动的,所以他安排人稍加引导,就形成了洪水滔滔之势。 那些坐在前几排的来宾,也是神情各异,有人继续稳坐,也有人开始大声疾呼。 只是很快就淹没在学生们的呐喊之中,就算是Beyond的黄主唱把嗓子喊哑,也挡不住潮水般的呼声。 霍老大却并不着急,他已经猜出来那位校董女士的用意,所以只是摇头叹息:“现在的学生啊……” 说来也怪,虽然会场闹哄哄的成了一锅粥,却没有学生退场。 等到这股声浪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包黄秀芝女士,又轻轻敲敲话筒,想要收网。 不过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失控,麦克风的声音,也压不住那些沸腾的学子。 校董心里,也涌起一股挫败感,因为她的学生,似乎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家驹,上来唱首歌,活跃一下气氛。” 刘青山朝前排的乐队成员招招手,与其无谓的呐喊,还不如发挥自己的强项。 乐队四人组虽然没有乐器,但是也毫不犹豫地走到台上,黄主唱在前,后面三个拍手打着节奏。 黄主唱已经明白刘青山的用意,所以他并没有唱那首海阔天空,而是唱起了英文版的生命之杯。 他们乐队,前几年刚创立的时候,就是唱英文歌的,近一年多,才转为唱粤语歌。 生命之杯那如有磨砺一般的节奏,立刻压下了场下那些躁动的声音。 不少学生,也都跟着摇摆起身体,然后一起唱和。 等到一曲结束,黄主唱这才对着麦克风吼了一声:“下面有请这首歌的词曲作者,芒廷先生,来进行今天的讲座。” 说完,他向刘青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位刘先生,他的英文名就叫做芒廷!” 刚才还无比热闹的现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学生们,都还在消化这个令他们无比震惊的消息。 “家驹,辛苦啦。” 刘青山朝着乐队四人组挥挥手,然后又向校董望过去。 包黄秀芝的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的脸色,却依旧面沉如水。 缓步走到麦克风跟前,口中说道:“今天,我很失望,因为我看到我的学生,依然没有摆脱以貌取人的束缚……” 这种话,刘青山当然不能说,所以只能麻烦校董女士帮忙训诫一下这些同龄人了。 礼堂里的学生们,纷纷都垂下头,然后坐回到原来的座位上,不少人都面露羞愧。 而在场的媒体,则一个个都兴奋起来,本来是看在校方的面子,例行公事,过来随便采访一下。 万万想不到,原来竟然藏着一枚深水炸弹! 而李泽铭则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一句:狗屎! 他也想不到,那个叫刘青山的家伙,来头竟然这么大。 上次在网球场吃亏之后,他气愤不过,就找自己的堂兄李大少替自己出头,结果也弄了个灰头土脸,打赌的事情,被传为笑柄。 搞得堂兄一家子,对他都没有好眼色。 今天本来想趁乱把水搅浑,结果还是叫他品尝到挫败的滋味。 虽然满心不甘,但是李泽铭知道,今天这种场合,他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 那就先听听那家伙讲些什么,最好能找到破绽,然后进行反击,总之,他李泽铭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校董女士也并没有说太多,点到为止,毕竟这不是今天的主题,学生们还年轻,年轻就免不了犯错误,作为校董,她还是能够包容这些孩子的。 所以很快她就宣布:“下面有请刘青山先生,来进行今天的演讲。” 不用人领掌,整个礼堂里面,就响起热烈的掌声。 台上的其他人这才退场,只剩下刘青山一人。 向着台下鞠躬之后,刘青山很是淡定地站在麦克风跟前,他的手里,并没有讲稿,一切都在他的脑子里面。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鞭策,掌声代表着鼓励,不同的声音,则代表着鞭策,这些都是一个人成长所需要的,所以我要谢谢在场的每一位。” 学生们渐渐抬起头,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和这位同龄人的差距。 那些年长一些的嘉宾,也都微微颔首,对于台上这位不卑不亢的年轻人,他们也都心生好感。 能在这样一场闹剧之后,依旧保持心平气和,就算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也不一定能够做到。 “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文化的传播,核心内容就是把我们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文化,传播于世界……” 刘青山也开始侃侃而谈,他并没有局限于音乐,而是范围更加广泛的文化。 在场的不少有志之士,都听得很入神,他们之中,也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也只是想想,无法去实践,因为想要坐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 叫一个民族,接受另一个民族的文化,这比占据他们的领土还要困难。 这一点,在那两次世界大战中,已经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刘青山的演讲,时间并不长,等他结束的时候,大家还都听得意犹未尽。 他们似乎看到一丝曙光,似乎也隐约发现一条道路,但是却又感觉雾里看花,可望而不可即。 心里都被勾得痒痒的,相当难受。 “民族复兴,大势所趋,文化传播,任重道远,每一名流淌着炎黄血脉的子孙,都有这个责任和义务,我愿与诸君一起努力!” 刘青山再次鞠躬,他的演讲,终于顺利结束。 他并不求能够振聋发聩,只希望自己能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粒小小的石子,在人们的心田之中,惹起一丝波澜,以后能够有意无意地去做类似的事情,足矣。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还伴着不少人的喊声:“刘先生,我有问题。” “我也有问题!” 人们纷纷发声,十分踊跃,举手的不仅仅是那些学生,甚至还有不少到场的嘉宾。 你不讲我不明白,你一讲我更糊涂。 刘青山当然也预料到这种情况,他的演讲,更多的是提出来一个思路,供人实践。 而这方面又很少有先例,所以大家现在肯定都是一肚子的不解,问题当然多。 “下面进入提问互动环节。” 包黄秀芝女士现在也很满意,这才是年轻学生应该有的样子,充满朝气,充满求知欲。 下面有校工把麦克风递过去,前排有人张手,自然先照顾来宾了,那位中年大叔起身接过麦克风: “青山小友,我是阿沾。” “沾叔,您是老前辈了,请讲。” 刘青山可不敢托大,拿着麦克风走下台,二人面对面。 这位沾叔现在正值壮年,马上就有一大批传世之作问世,像男儿当自强,还有那首最经典的沧海一声笑。 “小友,你说要把华语传播世界,可是外国人听不懂,自然也就不会跟着传唱,如之奈何?” 沾叔性子爽直,也不兜圈子,直接就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问。 刘青山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国强则文化强,就好像英语,现在成为世界最主要的通用语,还不是日不落帝国的余晖。” “等到有一天,我们的国家和民族,能够强大到令世界瞩目,那些外国人,自然就会主动学习汉语,然后我们的音乐、文学和艺术,也就会被更多的国家和民族接受。” 沾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如汉唐之时,中华鼎盛,自然万国来朝,他们也自然学习中华的语言文字和文化。” “只是想要恢复当初的强盛,又谈何容易?” 刘青山也微笑地望着他:“可能会需要三五十年的时间,华夏必然崛起,未来可期。” “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一日,哈哈哈!”沾叔朗声大笑,然后把麦克风还回去。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心里当然不认同刘青山的说法,三五十年,就想追上三百多年的差距,这个太难了吧? 一名学生,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校工只好先把话筒递给他,只听这名学生大声说道: “芒廷先生,你口口声声说要传扬中华文化,可是你的作品,就像那首生命之歌,却感受不到一点我们民族的文化元素,请问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就比较尖锐了,刘青山也不确定,是这名学生的心中所想,还是有人授意。 不管怎样,都得正面来回来。 他依旧面带微笑:“同学,我首先纠正你一点说法,起码唱这首歌的人,是我们的同胞。”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笑,然后刘青山这才正色地说道: “这里面其实有个循序渐进的问题,我们上来就把唐诗宋词念给老外听,那他们肯定搞不懂,而且人家也不想听你在那念经。” “起码要先混个脸熟,人家知道你,认识你,才会更多关注你的作品,你也才能有向人家传播本民族文化的机会,对吗?” 那个年轻学生的面色有些涨红,因为他现在就是连机会都没有的那类人。 刘青山只是轻轻刺了对方一下,并没有抓住不放的意思:“正好我有一首新歌,里面就加入了鲜族阿里郎的一些曲调和歌词。” 说着,嘴里就轻声哼唱几句: “Hand-in-hand-we-stand All-across-the-land…… A-Li-Lang。” 在座的有不少作曲的,大家都不由得眼前一亮,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刚才提问的男生,也向刘青山笑笑:“芒廷先生,我明白了,多谢您的指点,还有,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这时候,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只见李泽铭举手站起来,也不用麦克风,就大声嚷道: “你这句阿里郎是鲜族的,严格说来,也不属于我们民族,芒廷先生,你的说辞和做法大相径庭,实在令人怀疑你的品行!” 这家伙终于跳出来了吗? 刘青山不急不恼,只是静静地望了他片刻,然后说道: “道理很简单,因为这首歌,是写给下一届奥运会的,而且已经被汉城的组委会,定为了主题曲,还是由内地的崔歌手来演唱,因为他也是鲜族的。” “我想说的是,假如我们的国度,也能举办奥运会,自然也就可以把本民族的东西融入其中,为全世界共享,李泽铭同学,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李泽铭如遭当头棒喝,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里面,只剩下一片空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大家国庆快乐,求保底月票) 就在前两天,刘青山接到了青山广告公司总经理贺敏的电话,向他汇报了两个好消息。 一个是凭借三面翻的广告,他们公司,已经承接了一大半场馆的广告业务。 之所以不是全部,估计是组委会还想为本国的广告公司留点,纯粹属于保护主义。 第二个消息,则是那首手拉手,也被组委会确定为主题曲。 而且还是全票通过,一致同意,就连民众代表,也没有反对的。 据说,主要的原因,就是那融合进去的一句“A-Li-Lang”。 只是在选择演唱者的方面,还提出保留意见:看看能不能让南韩本国的歌手来演唱。 这事,就只能是推送老崔的文化部门,去跟对方扯皮了。 刘青山觉得,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文化部门肯定不会轻易妥协的。 同样道理,南韩那边的尿性,就不用说了。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双方各退一步,老崔和南韩的歌手,共同来唱这首歌,这样也更符合手拉手这个主题。 所以在今天这个场合,刘青山就用这首歌,使劲砸了李泽铭一棒子。 这家伙总蹦跶出来找碴,刘青山要打到他怕为止。 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李泽铭当即就被打晕。 不仅是他,在场的来宾和学子们,也都觉得脑袋嗡嗡的: 那可是奥运会啊,真正的全世界瞩目,主题曲自然是精挑细选,芒廷先生的歌能被选中,就是实力的证明。 港岛这边的作曲家,平日里也都自视甚高,但是却根本连去试试的心思都不敢有。 这其中的差距,一目了然。 坐在椅子上的沾叔,左右瞧瞧几位老友,最后口中一声感叹:“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那边的金大师也轻轻点头,他现在也开始琢磨,怎么把自己的大侠思想,向世界推广。 随后,刘青山又回答了几个问题,有些中规中矩,有些则稍显八卦,比如一名女大学生,还问起了他有没有女朋友。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再无人捣乱,至于被刘青山点名的李泽铭,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溜。 这家伙是真被打怕了,估计以后见到刘青山,都得绕着走。 等到问答环节结束,不少学生又涌上来签名,刘青山本来想说“我又不是明星”,然后拒绝签名这种事情的。 结果瞧着下面坐着的那些明星,这话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明星的光环自然闪耀,但是在此时此地,又有谁的光环,能比得上刘青山头上的光环耀眼呢? 一直到中午,这场报告会才结束,学生们都满意而去。 最高兴的是那些媒体,一个个都兴冲冲地赶回去,准备报道这件事。 不用别的,一个奥运会主题曲的消息,就足以引起轰动。 各路名流也纷纷告辞,刘青山也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挥手作别,毕竟人家是来给他捧场的。 “山仔,等明天的新闻报纸出来,你算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潘名牌不无羡慕地调侃着,对于一名成功的商人来说,当然深知名利双收的道理。 “青山老弟,改日你必须请客!”霍老大也使劲拍着刘青山的肩膀,觉得这个兄弟,真给他涨脸。 好不容易送走了各路人马,即便是刘青山现在强健的身体,也感觉有点疲惫,这种应酬,才是最累人的。 他当然不能走了,无论于情于理,校方都会准备宴会的。 这次的演讲,虽然有些波折,但是最终的效果却出奇的好,所以包括那位老学究胡副校长在内,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逢场作戏,刘青山当然也是驾轻就熟,只是叫他有些意外的是,在临走的时候,那位校董女士,叫黄月明送他回去,并且还叮嘱一番。 说是刘青山第一次来港岛,有个熟悉的人陪着,领略一下港岛的风光。 黄月明显然也是猜到姑妈的用意,所以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红的。 刘青山倒是大大方方的,在黄姑娘的引导下,逛了一下午,晚上又请人家吃了一顿饭,这才要把姑娘送回家。 结果还被嫌弃,担心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自己住的酒店。 总算是应付完港大的差事,刘青山也终于可以轻松一段时间。 果然如潘名牌所料,第二日,港岛的报纸就铺天盖地的,全是有关芒廷先生的报道。 刘青山也不在意,反正吹捧的都是那位芒廷先生,跟他刘青山无关。 他每天都要去公司转转,有时候,黄主唱他们来访,大伙就凑到一起聊聊音乐; 有时候,黄月明也来找他溜达,小日子也是有声有色。 晚上在宾馆闲下来,就翻翻带来的课本,别到时候考试挂科,那就丢人啦。 几天后,高凌风终于顺利出院,然后就和何婉清一起,准备回家。 在这边每天都得花外汇,他们是真心疼。 而且高凌风回国之后,就准备办理离职,然后加入到大树下娱乐公司。 他现在身体好了,浑身上下都是干劲儿,主要还是想要迫切地报答刘青山。 正好,宋一针老先生也惦记着继续去夹皮沟深造,所以刘青山就委托老师兄,陪同高凌风他们一起回去。 临走的时候,刘青山还告诉何婉清,叫他留意一下,如果要是提前收到他运送回去的电脑,就先给接收一下,然后直接送给学校。 “青山,原来那些电脑,你是给学校买的?”何婉清差点被惊呆。 她当时也在场,当然知道那些电脑的价值:将近三十万美金呢,再加上过关的费用,所花费的金额,实在太惊人。 她知道刘青山有钱,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 刘青山笑嘻嘻地回道:“姐,我这以后跑东跑西的,搞不好三天两头就要请假,当然要好好表现。” 当然,还有一层用意他没说,就是发现好苗子,可以挖到自己这边来。 何婉清好生无语,她很想问问,这些钱是哪里来的,不过还是忍住,还伸手戳了一下刘青山的脑门:“不许逃课!” 第二天,高凌风与何婉清,在宋一针和他的一名弟子的陪同下,终于踏上鹏城的土地。 想想来的时候,生死未卜。 而现在回去的时候,已经开启崭新的人生。 夫妻两个对望一眼,然后挽起手。 最终他们还是在鹏城这边,给家里的亲戚朋友,带回去一些礼物,毕竟这边不用花外汇的。 等回到首都,已经将近十一月,正是秋末冬出,大街上的人,已经换上秋冬装。 高凌风去办理手续,何婉清则第二天就回到学校,出去了半个多月,她当然惦记着自己的班级和学生。 等处理完班务,何婉清还是找到了学院的周副院长,商量建两个机室的事情,起码要先准备两间够宽敞的教室才行。 “小何,上面好像没有下拨的计算机的消息?” 周副院长是行政干部,听到这个没头没脑的报告,也有点发蒙。 “是这样,周院长,是我班的学生刘青山,去港大进行交流,然后采购了一百台计算机,大约再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运回来。” 看着周副院长一副震惊的模样,何婉清心里也不免有几分小得意:厉害吧? 好半天,周副院长这才问道:“小何,你丈夫的病怎么样了?” “在港岛做的手术,手术很成功。” 何婉清请假的事情,周副院长当然知道,他只是怀疑,是不是病人没了希望,结果这位小何老师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打击,精神出现问题。 否则的话,也不能满嘴跑火车啊。 “那恭喜你呀,小何。” 周副院长又是一愣,既然手术成功,那不应该啊,难道是太高兴了? 也有这种可能,大喜大悲,都不是什么好事。 何婉清也渐渐明白过来,于是嫣然一笑:“周院长,这件事千真万确,我班的刘青山同学,一心为学校做贡献,所以才花费了几十万美金,买了这批最先进的计算机。” “他,他一个学生,哪来的那么多钱?” 周副院长还是不信,他也向上级申请过,可是现在的电脑,价格实在太高,上面虽然答应好好的,但是一直也没动静。 整个京大,也只有数学院和化学院这两个院系,配有计算机。 何婉清也急了:“周院长,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我班的那名学生,和普通的学生不一样,就是那个十万元村的领路人,而且自己还办了公司呢。” 十万元村,周副院长倒是看过相关报道,这才终于相信几分:“可是在港岛那边购买,是需要外汇的,他哪来的那么多外汇?” 何婉清也摊摊手,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只是隐隐听潘名牌提过一句,好像是黄金什么的。 “小何啊,这件事可含糊不得,我的意见是,先不要张扬,一切等机器运回来再说。”周副院长办事还是比较稳妥的。 何婉清也只能点头:“那也应该先准备两间教室,还有相关的配套设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周副院长又思索一阵:“那就先准备一间吧,真有电脑的话,咱们院里能捞到一半,那就算是好的了。” “至于其它设备,你放心,只要看到电脑,马上就能到位。” 何婉清也就只能带着小郁闷告辞,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哼,竟然不相信青山! 半个月之后,何婉清正在办公室里,听到外面有人找她,出去一瞧,不由大喜,只见李铁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她当然知道,这位是刘青山最忠诚的助手。 “何老师,电脑运到。” 李铁依旧是一副行伍做派,就差敬礼了。 “辛苦你啦,李队长!”何婉清知道李铁是龙腾公司安保部的队长,她此刻内心很是激动,上前抓住李铁的手,使劲摇晃几下。 李铁这个铁一般的汉子,竟然被她给晃得脸上胀红:“何老师,运送电脑的车就在楼下。” 何婉清这才松开手,激动之下,也顾不得这里是办公室,便扯嗓子喊起来: “计算机运回来啦!” 这一嗓子还真好使,呼啦啦的,各个办公室都有人跑出来:“哪呢,哪呢?” “就在楼下!”何婉清朝下边一指。 “走,赶紧搬去,别被外人给抢了!”一名男老师直接挽起袖子,噔噔向楼下跑去,后面还跟着一大串人。 等到院里的院长和几位副院长也都闻讯下楼之后,只见一大帮人,正从几辆大卡车上搬纸箱子呢。 一个个嘴里还很是亢奋地吆喝着:“小心轻放,这里面都是金贵玩意。” “小何,计算机真运过来了,多少?”周副院长急吼吼地向何婉清询问。 何婉清把几页清单递给他,脚下还放着好几捆书籍,看来那个叫查理的,办事很漂亮,电脑方面的书籍也没少给划拉。 “哈哈,好啊好啊!”周副院长使劲一拍大腿,然后转向旁边的胡院长: “老胡,这次咱们也总算是鸟枪换炮喽!” 胡院长还不知道详情,现在依然有点蒙:“老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副院长就剩下咧着大嘴乐了:“是小何班级的一名学生,叫刘青山的,在港岛那边为学校采购的,一百台电脑啊,一百台!” “是学生回馈母校,这孩子哪来那么多钱?”胡院长也是一喜,不过很快又皱起眉头。 “咱们经济系的,当然是搞活经济喽,这个学生,就是要开公司的那个。” 周副院长喜滋滋的回答着,然后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几个人,抱着大纸箱子,就往相反的方向跑,瞧那样子,显然要离开经济学院。 于是连忙大吼一声:“抓贼,有人偷电脑!” 那些教工纷纷放下手里的箱子,向那边追上去。 结果迎面被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给拦住,这老先生别看年纪大,嗓门更大: “都不许追,我们文学系和你们经济系是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一百台电脑,咱们就平分好了!” 这位老先生是国学大师,简直是泰斗一般的人物,那些年轻的教工,也只能停下脚步,然后回头向胡院长他们张望。 胡院长也直跺脚:“季老,咱们不带抢的啊!” 那老先生摆摆手:“听说其它院系的大队人马正在赶来,到时候,你这些东西,只怕保不住,还是咱们两个系联手的好。” 说话间,就看到一大群人,嘴里吵吵嚷嚷的,向这边飞奔过来。 就连那些上了年岁的老先生,一个个都健步如飞。 胡院长又使劲跺跺脚:“都是电脑惹的祸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这笔钱花得值了 远在港岛的刘青山,并不知道因为自己弄回去的一批电脑,学校里面那些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就差点不顾原则,大打出手。 此刻,他正领着李铁牛,还有看热闹的小五等人,前往金银业贸易场。 李铁牛和小五他们也基本都来到港岛,不是因为那边的货物都联系完毕,而是部分货物已经运过来,他们没钱给人家结账,这才跑回来要钱的。 正好刘青山也觉得黄金期货降得差不多了,虽然后续还能再降低一些,但是幅度已经比较小,索性就交割了也好。 “这么多黄金首饰,正好买点回去送人。” 小五嘴里依旧咋咋呼呼的。 马老三则在旁边坏笑道:“那咱们得吃大户啊。” 说着,大伙的目光,都笑嘻嘻地向刘青山望过去。 刘青山扫了这帮家伙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一个个的,现在都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少在我这哭穷啊。” “我们哪算什么大老板,大老板是你哦!” 说着,大伙嘻嘻哈哈的,把刘青山簇拥在中间,往期货交易厅那边走。 “来了来了!” 大厅里面,立刻一阵骚动。 “谁来了?”也有人不明所以。 “黄金手!” 数百道目光,都向刘青山这边投射过来,羡慕者有之,也有赤果果的嫉妒。 还是那位王经理,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刘先生,欢迎光临。” 他是经手人,随着黄金手的传说被神话,找他的客户也越来越多,也算是跟着沾光。 刘青山说明来意,王经理立刻就领着他去办理手续。 那天的卖单是每盎司四百三十八美金,现在的金价则变成了每盎司三百六十八,其中的差价是七十美金。 刘青山的总利润,将近四百八十万美金。 比预期的要少一些,不过再加上李大少那三百万美金的房产,也算满意。 看着连本带利的,全都回到账户,刘青山脸上也不觉露出笑意:这波不亏。 周围的小五他们,也都放下心来:总算是可以支付货款了! 那位王经理还不死心:“恭喜发财,刘先生还有没有兴趣继续玩?” “见好就收,等我把这几百万花完之后,或许还会来麻烦王经理的。” 刘青山和对方握握手,听着口气就好像把这里当成提款机似的。 不过胜者为王,人家现在有说这话的资本,旁人也只能服气。 刘青山当然不是随口瞎说,等到明年大股灾的时候,他当然还会收割一拨。 只是那时候,主战场在米国,这边就只能委托陈东方他们操作好了。 一伙人喜气洋洋地出了大厅,大伙就嚷嚷着请客,都铆足了劲要吃他一顿好的。 “这钱可都在公司账面上,反正你们是自己吃自己。” 刘青山嘴里嘟囔一声,结果一伙人就改口张罗着去大排档。 他们也好长时间没聚了,凑齐人之后,热热闹闹喝了一顿,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公司。 现在公司这边的二楼和三楼已经改建完毕,连刘青山都搬到这边住。 大伙凑在一楼的小厅里面,商议起了正事。 首先是于光明跟刘青山汇报了一件事:龙腾公司的国内资金,被人给拉赞助了。 这几个月,黑河那边的收入也有大几百万,而且刘青山早就把权利下放,只要侯三、张龙和于光明他们三方都同意,就可以使用。 所以也不大在意,几万块或者几十万块的赞助,该花就得花。 国内目前是人情社会,各方面的关系,也都要维系好。 就像他给京大买回去的电脑,几十万美金,说花也就花了。 于是他随口问道:“这次又赞助了多少?” 于东方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就像是一个胜利的手势:“二百万。” 这下子,就连刘青山都忍不住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是谁这么大胃口?” 二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刘青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情况。 于东方看看马老三,后者立刻嘿嘿一阵: “是电视剧红楼梦的剧组,他们最初有五百万的资金,都花完了,穷得那些演员天天都快吃不上饭了。” “正好一个朋友找到我,我琢磨着,怎么也得支持国家经济建设不是,为繁荣文化事业添砖加瓦。” “而且这钱也不是白给,都签合同了,等到电视剧回本儿之后,就先还咱们的钱。” “我还在合同上加了一条,以后的收益,咱们也跟着分成呢。” 于光明也在旁边补充道:“这事虽然是老三牵头儿,但也是大伙都商量同意了。” 这样啊,刘青山倒是记起这件事,不过也就是回本儿,你还想跟央视分成,呵呵。 反正眼下国内的资金,也用不了那么多,就当先借出去,结个善缘好了。 不过瞧着马老三那模样,只怕这里面还有什么渊源,于是笑着问道: “别是你小子瞧上人家剧组的女演员,然后一掷千金,来博佳人一笑吧?” 马老三的一双眼睛立刻瞪得溜圆:“这事儿你都知道!” “呵呵,知道你小子是说一套做一套,说说是哪位,我或许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刘青山对那个剧组里面的演员,还是很了解的。 当然,只限于后来的种种回忆录和访谈,真人的话,他当然一个都没见过。 只是那些演员之中,有着不少的可怜人,她们的命运,因红楼而改变,却大多入戏太深,活着活着,就把自己活成了书里的人物。 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人们所说的殉道。 马老三这货,还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起来,大伙就都跟着起哄,小五还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宝姐姐。” 恨得马老三扑上去,王八拳一通乱捶。 刘青山点点头,这些人里面,钗黛两人都在商业上有所建树,属于女强人范畴的,估计马老三的难度不小呢。 说完国内的事情,陈东方就接过话茬:“目前公司采购的货物,也陆陆续续就位,剩下的,还可以在港岛这边,补充一下。” “只是在运输方面,有点麻烦,东欧那边,船王的公司不怎么愿意跑,目前我正在联系别的航运公司。” 港岛的航运极为发达,仅次于米国,其中尤以包船王为甚。 只是这两年,包船王渐渐有了转型的趋势,大量的资金,都用来入股银行等金融领域,似乎有弃船登陆的趋势。 而东欧的航线,原来一直被苏联盟那边把持着,不容别人染指。 “以后要是咱们的实力大了,还是收购一家航运公司吧,免得受制于人。” 刘青山口中淡淡说道。 周围的人都彼此望望:这种事他们想都不敢想,结果从刘青山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这么轻松呢。 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啊。 “对,咱们既然叫龙腾公司,当然要有自己的船队,否则的话,怎么纵横四海!”小五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 大伙心里也都涌起一股叫做豪情的东西。 不过眼下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刘青山决定明天去联络一下霍老大,霍家人面儿比较熟,或许可以从中斡旋。 聊完正事,大伙又闲扯一阵,这才各自回屋睡觉。 刘青山照例还是看一会教材,然后就被李铁叫去一楼接电话。 电话是国内打过来的,里面传出了何婉清兴奋的声音:“刘青山同学,咱们校长要和你通话。” 刘青山一听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丁校长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青山同学,我代表学校师生,向你表示感谢!” 刘青山也不由得挺直腰杆:“校长您言重了,我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母校做一点贡献。”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些电脑竟然惊动了校长,而且还亲自给他打电话,可谓是诚意满满啊。 电话里面,又传出丁校长的声音:“古人常言,位卑未敢忘忧国,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青山同学,你真的很不错。” 这一瞬间,刘青山觉得,自己这笔钱花得值了。 其实他还是掺杂了一些私心的,但是在老一辈人的情怀跟前,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又勉励几句,丁校长的话锋突然一转:“青山同学,你也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刘青山一愣,也不好回话,只能听着。 听筒里面继续传来丁校长的声音:“电脑太少了,不够那些院系分的,那些老先生,就差赤膊上阵喽。” 想想那些老先生,怀里抱着显示器,争得面红耳赤,这画面,啧啧。 刘青山也差点想笑,还好及时忍住。 “一个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青山同学,等你回来,我们再面谈。” 放下电话,刘青山又站了好半天,心中细细品味着丁校长的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第二天,刘青山约了霍老大,谈了谈航运的事,霍老大自然是满口应承,说是要帮他联系环球航运。 说完正事,霍老大就乐呵呵地说道:“青山老弟,今天晚上,我要组织一场私人舞会,你可一定要来捧场。” “霍老大,你是职业开舞会的吗?” 刘青山知道霍老大爱玩,想不到这么爱玩。 “有美女呦。” 霍老大的笑容里面,透着一股贱兮兮的味道。 刘青山翻翻白眼,懒得理他。 “正好邀请环球航运公司的人,到时候大家一起聊聊。”霍老大这才道出真正的意图。 看来这家伙是工作娱乐两不误,估计这就是他做人和做生意的风格吧。 这样一来,刘青山就只能答应了。 晚上,刘青山和陈东方一起前往,到那一瞧,霍老大果然又是一言不合就包场。 现场已经来了不少熟人,看到刘青山,超越乐队的哥四个,便满脸激动地迎上来。 黄主唱就跟学生见到了导师一般兴奋:“芒廷先生,我们这几天写了一首歌,再见理想,一会儿先生给提意见。” “好,这个主题一听就不错。” 刘青山微笑地望着这个大男孩,他觉得,自己以后应该做些什么。 “山仔,参加舞会,应该带女伴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位?”说这种话的,当然是潘名牌,这家伙自己就带着女伴。 另外还有一些演艺圈的人,看到刘青山,都热络地上来打招呼。 或许在他们眼中,这位芒廷先生,是自带声望光环的,凑近的话,肯定也能在这种光环的笼罩之下。 当黄月明笑吟吟地过来打招呼的时候,刘青山都微微一愣,随即领悟,或许这位也是家世不凡吧,所以才会被霍老大邀请。 要知道,霍老大的眼皮子可是非常高的。 “黄小姐也来了。”刘青山笑着招呼一声。 这段时间,虽然和黄月明有过一些接触,刘青山也感觉很亲近,但是那种亲近,却不是男女之情,这也令刘青山有些疑惑不解。 黄月明的神情似乎也有些古怪,刚要说什么,霍老大这个不合格的主人就跳出来: “黄小姐,今天的舞会,青山老弟还没有舞伴呢。” 这家伙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刘青山觉得如果评选最佳损友的话,肯定投他一票。 不过霍老大还真叫人恨不起来,伸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环球航运的客人,就在旁边的休息厅,我领你过去打个招呼吧。” “那就多谢霍大哥啦!” 刘青山也扬起巴掌,重重落在霍老大的肩头,拍得对方龇牙咧嘴,嘴里嘟嘟囔囔:“在港岛看医生很贵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休息室走去,走到门外,刘青山才发现,黄月明也跟在身后。 敲了下门,霍老大便直接推门而入,嘴里熟络地打着招呼:“寿廷兄久等了。” 然后就把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介绍给刘青山:“青山老弟,这位是环球航运的副总黄寿廷先生。” 说完还盯着刘青山瞧,刘青山敏锐地捕捉到,这货眼里还带着一丝戏谑。 搞什么鬼? 刘青山算是被这家伙给搞怕了,向那位黄先生伸出手:“黄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从年龄上来说,对方应该长一辈,但是从霍老大那里,又是和这位黄先生平辈论交,所以刘青山索性就称呼一声黄先生。 霍老大晃晃头,有些无趣,他还真希望看到刘青山顺着杆子往上爬,叫黄寿廷一声大哥,那肯定很好玩。 他的险恶用心,显然瞒不过屋子里面着众人,只见黄寿廷笑吟吟地和刘青山握握手: “你还是叫我叔叔吧,月明是我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跨越了这道门槛 刘青山瞄了霍老大一眼,幸好刚才留意,差点上了他的贼船。 于是他又叫了一声“黄叔叔”,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至于黄月明,自然是坐到父亲身边,然后又站起身帮几个人倒茶。 刘青山也感受到黄寿廷那若有若无的目光,似乎在打量着他。 纵使是两世为人,他也被瞧得有点不舒服,感觉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就好像一位做父亲的,在审视自己宝贝女儿领回来的臭小子。 关键是,刘青山对黄月明,真没有那种意思啊。 他也终于明白,今天看到黄月明的时候,为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估计是这姑娘,也是一般的心思。 刚见面就谈公事的话,好像还有点不礼貌,刘青山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入正题呢,就听对面的黄寿廷,已经开始拉起家常。 这个叫刘青山就有点更加窘迫,搞得好像是相亲似的。 还好,黄寿廷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开始询问一些国内的情况,诸如投资环境之类。 聊了一会,只听他口中感慨起来:“我的父辈,也是从那边过来的,老爷子还一直惦记着想要回老家看看呢。”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如今国内稳定,不少港商都在国内投资,探亲就更没问题了,欢迎黄叔叔回家看看。” 他把“回家看看”四个字,还加了点重音。 “那边的家,早就没喽。”黄寿廷感慨一句,然后又说道: “其实我也是在港岛这边生人,只是家里的长辈,常常还念叨史家胡同的老宅子。” 听到史家胡同这个熟悉的名字,刘青山心里忽然一动,口中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黄叔叔,还真巧了,我的祖母,在史家胡同也有一座大宅子,我祖母也姓黄。” 黄寿廷的眉毛也动了两下:“不知道你祖母的名讳是……” 刘青山也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他的内心,也猛的砰砰跳了几下:“我奶奶名叫黄淑贞。” 却听旁边的黄月明嘴里忽然呀了一声:“爹地,我常听爷爷念叨,三姑婆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噌的一下,黄寿廷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飞速变幻。 刘青山也站起来,他终于明白,自己对黄月明的那种亲切,究竟是从何而来。 那是源于血脉同源的吸引,即便是素未谋面,但是早已流淌在血脉之中。 旁边的霍老大也瞧瞧这个,瞅瞅那个,心里琢磨道:还真看到了一场大戏! 黄寿廷看看腕表,时间尚早,父亲在这个时间也没有休息,于是说道: “青山,我们先走,那些陈年往事,还是我父亲最清楚。” 这种情况,霍老大也不好阻拦,只能把他们一行人送到外面,看着他们急匆匆地上了轿车,然后向着山顶方向开去。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轿车驶进山顶一座中型别墅里。 “寿廷,这么早就回来了。”一位中年美妇,迎了出来,瞧见刘青山,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目光在刘青山和女儿身上来回转了几下,心中便有了计较: 确实是个非常出色的年轻人,和女儿蛮相配的,就是这么急火火地把人家领回来,好像有点不合规矩吧? “凤珍,父亲睡了吗?” 黄寿廷有点急,也没注意到妻子的心思。 褚凤珍倒是误会了,还以为要老爷子也相看相看呢,于是连忙把丈夫往旁边拉了几步,笑吟吟地说道: “寿廷,是不是太急了点?” “当然急了,这孩子,有可能是内地姑姑家的孙子。” 黄寿廷不由分说,领着刘青山就进到小楼里面。 三层小楼,老人为了行动方便,就住在一楼。 黄寿廷敲开了一间卧室,便直接领着刘青山进去。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睡衣,正盘膝坐在一张垫子上,手里缓缓捻动一个珠串儿。 老人面容清瘦,闭着眼睛,仿佛静静的时光,正从他的指尖流逝。 “父亲。” “爷爷。” 听到这两声呼唤,老者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却不看儿子和孙女,而是直接落到刘青山脸上。 那目光,带着洞悉世事之后的宁静。 “少年老成,难得难得。”老人微微点头,似乎很是满意。 “父亲……”黄寿廷又急切地叫了一声。 结果被老人瞪了一眼:“毛毛糙糙的,还不如年轻人稳重。” 这老爷子厉害,一双眼睛,直入人心。 刘青山也不免心生敬佩,他的心理年龄和实际年龄差别确实有点大,当然是少年老成,但是一般人可瞧不出来。 黄寿廷被训得没脾气,倒是黄月明上前,扶着爷爷从垫子上起来,坐到旁边一把太师椅上: “爷爷,你说说京城的老宅子,还有三姑婆……” 老人眼中猛的光芒一闪,双眼死死地盯着刘青山,似乎想要从他那里寻找到什么。 只是刘青山的长相,比较随爷爷和父亲,倒是刘家的几个姑娘,都随奶奶和母亲。 “你……你难道是淑贞的后人吗?”老人忽然开口询问,声音有些颤抖。 黄月明连忙轻轻抚摸爷爷的后背,生怕老爷子太过激动。 刘青山也凝视着老人那张苍老的面孔:“我奶奶的闺名确实叫黄淑贞,老家是京城,就住在史家胡同。” 他描述了一下老宅的具体位置,至于奶奶家的情况,他怕勾起奶奶的伤心,所以一直也没问。 啪! 老人的手掌,重重在椅子上拍了一下,然后颤巍巍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三妹,果然是我的三妹,想不到你还活着!” 两行浊泪簌簌而下,将近五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妹妹的音讯,内心的激荡,也令他的身躯颤抖起来。 刘青山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舅爷爷,您老先别激动。” 而黄月明则从床头拿起个小药瓶,倒了一粒药片儿出来,给爷爷含在嘴里。 好半天,老人的情绪这才稳定许多。 到了他这种年纪,功名利禄已经无法令他心动,唯有血脉至亲,难以割舍。 他猛地抓住刘青山的手:“来,现在就给你奶奶打电话!” 刘青山瞧瞧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稍微有点晚:“舅爷爷,我们那是村里,就生产队的队部里有一台电话,晚上没人看着。” 老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拉住刘青山的手:“那你跟我说说,一定要细细地说!” 直到快半夜十一点了,刘青山这才从老爷子的屋里走出来,这还是他三番五次地劝说老人家休息,否则的话,肯定要聊个通宵。 外面的客厅里,黄寿廷夫妇也一直守在这里,刘青山恭恭敬敬地上前,叫了一声表舅表舅母。 “想不到啊,原来都是血脉至亲。” 黄寿廷的心中也颇多感慨,虽然他是港岛这边生的,但是华人都特别注重根源。 褚凤珍也亲切地望着刘青山,越看越是欢喜,她当然也听到一些这孩子的传闻:有才华,更会赚钱。 本来还以为能成为一家人呢,现在也不错,终究还是成了一家人。 聊了十几分钟,黄月明才从爷爷屋里走出来,老爷子太兴奋,最后还是服用了安眠药,这才睡去。 她抬眼望望刘青山,目光亲切而又欣喜:“青山,论年龄,你还是我的表弟呢。” “表姐,难怪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感觉亲近。”刘青山也笑吟吟地望着这位表姐。 两个人都落落大方,没有丝毫尴尬,因为他们相处,本来也更像是朋友,而不是男女朋友。 “月明,赶紧把客房收拾一下,今天就让你表弟在这里住吧。” 黄寿廷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招手说道。 刘青山当然也不会推辞,他能感受到,这家人对他的亲近,是那种真把他当成亲人的感觉,于是道了声谢谢。 一晚好睡,第二天照例早起,出去沿着公路跑到山顶,沿途,也遇到几个慢跑的中年人或者老人。 有几位,身后还跟着身体壮硕的陪练,瞧那样子,应该是保镖一类的。 山顶的地势比较高,向远处一望,整个港岛几乎尽收眼底。 照例站桩,然后练拳,或许是找到亲人的喜悦,令刘青山的精神也和往日不同。 在挥拳踢腿之间,觉得格外兴奋和顺畅。 起初,他嘴里和往日一般,呼呼喝喝的,可是打了一套拳之后,却总有想要大吼一声的冲动。 周围还有人,所以刘青山就压着,结果越是压着,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猛然间,他心里一动,脑子里回想起哑巴爷爷的话,于是迎着东方的朝阳,猛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口咆哮。 一股激越雄壮的吼声,在山顶炸响,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声势竟然极为雄壮。 一位六旬老者,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正端着胳膊,向山上慢跑。 啸声猛的传来,令老者的脚步一顿。 身后的两名壮汉,也紧跑两步,挡在老者身前:“李先生,有危险,必须马上返回。” “有什么危险是你们也不能解决的。” 老者站在原地没动,面无表情,叫两个保镖也猜不出雇主的心思。 其中一个也只能实话实话:“听刚才的吼声,应该是由内而外,更进一步,我们都不是对手。” “哦,这样厉害的人物,以后必成一代宗师,我港岛有这等人物,当然要去认识一下。”那个老者又架起胳膊,慢悠悠地向山顶跑去。 两个保镖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跟上,压力好大。 那个老者别看嘴里说的轻松,但是内心也十分震撼,刚才骤然听到长啸声,他也差点心神失守。 这令他的心里都涌起一股挫败感,这几十年,在商海中,经历过太多的风浪,早就处变不惊,结果今天差点被人一嗓子给吼蒙,我这么大的富豪不要面子啊? 等一行三人跑上山顶,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在一块空地上练拳。 出拳摆腿都十分缓慢,但那架势,又不是太极拳。 有时候,一个动作,还要来来回回的比划好几遍。 两个保镖,则更加紧张,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对方初窥门径,正在慢慢体悟。 竟然是他! 老者瞳孔猛的收缩一下,正要上前,却被两名保镖给拦住:“李先生,此刻不宜打扰。” 要是在这时候上去,那仇就结大了,人家都能找你拼命信不信? 老者不是行内人,但是人情练达,也大概猜想到缘由,于是也就在旁边慢慢活动,他这个,才是真的慢。 刘青山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感觉到念头通达,这才缓缓收住拳脚。 他的心中,也汹涌澎湃:三年了,终于跨越了这道门槛。 听师父说,多少人穷极一生,最后都迈不出这一步。 “小友好俊的功夫。”身旁传来一个略略有几分苍老的声音。 刘青山刚才浑然忘我,并不知道有人。 但是如果刚才要是有人图谋不轨的话,那肯定倒霉。 于是目光扫过去,刘青山的嘴角也微微一翘:竟然是他。 “乡下把式,李先生过誉了。” 刘青山索性也不藏着掖着,毕竟对这张面孔,在港岛住过一个月的人,肯定就会有印象,假装不认识的话,反倒显得造作。 李首富则摆摆手:“英雄不问出处,港岛这边,有多少大人物,还不是从乡下走出来的。” 他的目光,也向着山下眺望,似乎整个港岛,尽在他的脚下。 刘青山从兜里掏出手绢,轻轻擦抹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山高人为峰,李先生也喜欢爬山啊。” 老者收回目光,笑吟吟地望过来:“好一句山高人为峰,只有登上山顶,才能一览众山小,是吧,芒廷先生。” 芒廷这个单词,翻译过来就是高山、大山的意思,这位李首富,显然是意有所指。 越是成功人士,潜藏在内心的征服欲也就越强,否则的话,恐怕也成为不了一名成功人士了。 刘青山倒是面色平静,依旧轻轻地擦抹汗水:“那李先生就应该多去国内走走,那里有数不尽的名山大川,港岛的山头儿,还是太小喽。” 说完,他略一拱手:“李先生,告辞。” 然后就健步如飞,向着山下飞奔而去。 李首富愣了片刻,嘴里这才叹息一声:“英雄出少年,我年轻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 说话间,脚下绊了一下,要不是保镖扶着,便险些摔倒。 李首富摇摇头:终究还是老喽,这个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好气魄,好手段,好胆识啊! 回到别墅,刘青山冲了个澡,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出汗味道特别重,连他自己闻着都不舒服。 然后就被仆人给领到餐厅,这里的人都已经聚齐了。 另外还多了一位中年女士,竟然也是刘青山的熟人:包黄秀芝。 “表弟,这是我姑姑,你应该叫……” 黄月明正式介绍,结果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表姨。” 刘青山毕竟是农村出来的,对这些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还是比较熟悉的。 在农村,一个屯子都沾亲带故的,啥亲戚都有。 他恭恭敬敬叫了一声,然后又笑道:“表姨,我说怎么第一次在港大见到您,就感觉格外亲近呢。” 包黄秀芝也慈爱地望着刘青山,她真的很欣赏这个年轻人,现在更好,真的变成亲人。 “小山子,快点吃饭,吃完好打电话。” 老爷子发话了,他的精神极好,整个人,都好像被注入活力一般。 此时此刻,远在东北的小山村夹皮沟,已经进入初冬,虽然第一场雪还没落,但是气温也已经在零度以下。 家家户户的小烟囱里,升腾着袅袅的炊烟,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祥和。 “士奎啊,你家小山子来电话啦,过十分钟再打过来。” 老支书笑眯眯地叼着小烟袋,拉开了刘士奎家的屋门。 刘士奎正盘腿儿坐在炕上,跟奶奶还有秋菊奶奶吃饭呢,另外还有刘青山的姥爷和王教授,老人们都喜欢凑在一起。 听说大孙子打电话,饭也顾不上吃,直接穿鞋下地。 “老嫂子也去,青山特意叮嘱的。” 老支书又吆喝一声,然后抻着脖子瞧瞧桌上的饭菜,也从碗架子里拿了一副碗筷,嘴里还念叨着:“老林老王,俺陪你吃。” 刘士奎领着老伴儿,急火火地出门,迎面看到老四老五背着小书包出门,就顺嘴说了一句:“你哥要来电话啦。” 两个小丫头便撒开小腿儿,噔噔噔的先跑过去等着。 叮铃铃,电话铃一响,小老四手快,便先把电话接起来:“哥,我想你啦!” “哥,我也想你啦!”山杏也凑到话筒跟前。 其实,俩小丫头十一的时候,还在首都和大哥团聚了呢。 不过在她们的感觉里,就好像分别了好长时间似的。 听到两个妹妹的声音,刘青山心里也瞬间一暖:“老四老五,哥也想你们啦。” 然后,两个小丫头,就在电话里头,巴拉巴拉地说起来。 黄寿廷有点着急,刚要催促刘青山说正事,却被老爷子抬手阻止。 “兄妹情深啊!”黄老爷子嘴里感叹一声。 刘青山好不容易把两个小丫头打发了,然后才叫爷爷接电话: “爷爷,我在港岛呢,我找到奶奶的亲人啦,是舅爷爷,您告诉奶奶一声,叫她千万别激动,舅爷爷马上就要和她通话。” 电话两边,两位老人都用颤抖的手接过话筒,远隔千里万里,未曾说话,先全都啜泣起来。 “是三妹吗,我是书文啊!” “哥……” 半个小时过去,两边的老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然后其他人也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刘士奎扶着老伴儿:“过几天,我陪着你去首都。” 奶奶用手绢擦拭着眼角,泪花晶莹而喜悦,然后使劲点点头。 而港岛黄家的别墅里,也同样是一派喜气洋洋,黄书文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月明,青山,快点收拾东西,咱们马上去京城!” “爸,还得办理手续呢,先不急。” 黄寿廷刚解释两句,就被老父亲给撵走:“那还不赶紧去办!” 他也只好出门,刘青山也跟着一起离开,在车里,黄寿廷告诉他,派人去环球航运,商量运货的事。 这事儿放到现在,已经变成小事一桩。 刘青山回到公司,把消息告诉大伙,陈东方便领着几个人,急匆匆地去商谈。 剩下的人,则热烈地讨论起公司开业的事。 按照刘青山的意思,放两串鞭炮,把牌匾上的红布一接,就算开张大吉了。 可是小五他们喜欢热闹,非得说是这里是港岛,自然要按照这边的习俗。 然后就叫过来几个本地的员工,开始询问都有哪些规矩。 舞狮什么的还好,不过拜神是什么鬼? 这个对于他们这些长期接受革命教育的人来说,是肯定不成的。 最后还是决定,就按照刘青山说的,放两挂鞭炮就算了。 反正他们这个公司,跟其它公司有些不同,也不指望在港岛这边做生意。 顶多就是采购一些轻工产品之类的,还是花钱买货,谁不乐呵呵地接待? 大伙凑在一起选选日子,就在两天后的十九号,农历是十月十八,宜开业开工,是个好兆头。 刘青山也不想大操大办,只是告诉了霍老大和潘名牌这两位。 另外就是超越乐队的几位年轻人,正好来这找刘青山研究歌曲,知道了这件事,说是正好开业那天,把乐器都带来,帮着暖暖场子。 一晃就到了十月十八这天,接近上午九点,龙腾国际贸易公司前面,挑起了两串长长的鞭炮。 公司十几名主要的头头脑脑站在大门口,在乐队叮叮咣咣的奏乐声中,由刘青山和陈东方各自点燃一挂鞭炮,噼噼啪啪声中,就完成了简短的开业典礼。 鞭炮声,引得左右的一些商铺一阵品头论足: “好衰啊,这公司肯定开勿长!” “开业不拜神,财神不登门。” 就没有一个说好话的,不过凡是都有例外,很快就有一个壮汉,身穿风衣,领着几个小年轻过来。 那大汉很有江湖气息地拱拱手:“老板,恭喜发财!” 小五他们刚才听左邻右舍议论,差点腻歪死,总算看到一个来说吉祥话的。 他连忙叫一名本地员工,上前派发红包,塞进大汉手里,他们还以为,对方就是跟那种唱喜歌要赏钱的一样呢。 大汉面色古怪地从红包里面拿出来一张十元的港币,还举在手里晃了晃,后面的那些小年轻,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真打发叫花子呢。” 大汉把那张港币直接拍到那名员工的脸上,然后猛的把风衣向两边一甩,露出了腰间插着的一把斧子: “这个街区我斧头良罩着,以后按月交保护费,本来每个月交五千,你们不懂规矩,就交一万好喽。” 原来不是来道喜的,是来要钱的。 小五不由得气往上撞:“铁牛,铁子,教训教训他们!” 两个铁打的汉子,就要往上冲,李铁牛嘴里还嚷嚷呢:“俺一个人就成!” 还是于光明老成一些,连忙拦住,然后向那个大汉说道:“兄弟,今天是我们开张的好日子,不想见血,你们走吧。” “你们是哪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那个斧头良凶巴巴地扫视众人一眼。 立刻就有一名本地的员工,凑到刘青山等人跟前,嘴里惶急地说道:“这些都是混社团的,咱们惹不起,还是花钱买平安的好。” 另一名本地员工也轻声补充:“惹了这帮家伙,泼油漆,泼大粪,什么招数都能使出来。” “哈哈,龙腾公司,名字不错,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天你们要是不交保护费,到了明天,就涨到两万,后天就是三万!” 斧头良嘴里猖狂地叫嚣着。 刘青山一直听说港岛这边的社团很猖獗,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于是他朗声道:“我们是国内来的,你们这边的规矩,我们不知道,也不会去遵守,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又挥手吆喝一声:“同志们,开始干活啦!” 只见公司的大门里,人潮犹如洪水一般涌出来。 还有二楼三楼的窗户,也嘭嘭嘭地打开,直接就有一道道人影,从里面跳下来。 一眨眼的时间,在龙腾公司前面,就整整齐齐地排了十几行人。 一道道寒光闪闪的目光,汇聚到斧头良和他的弟兄身上。 好几个小混混,吓得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们哪见过这种气势。 斧头良也觉得喉咙发干,俩腿发抖,他犹自硬撑着:“比人多啊,我们社团有十万之众!” 哈!哈!哈! 伴着整齐的三声呐喊,前面的方阵,向前跨出三步。 整整齐齐,动作完全一致,就像惊涛骇浪一般,冲击着对面所有人的神经。 被这个气势一冲,斧头良也噔噔噔后退好几步,然后绊在一名倒地的小弟腿上,也噗通一下,坐在地上。 他平时打打杀杀的,也是见过血的,当然能感觉到,对面那群人的恐怖。 瞬间明悟:人家搞不好就是上过战场的。 两者跟本就不是一个级数的,这还怎么玩?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大家还是彼此不要干涉的好。” 刘青山也不想第一天就打打杀杀,让对方知难而退就好。 斧头良爬起来,还想交代几句场面话,不过被一双双利刃般的目光盯着,也不敢再废话,领着几名小弟,灰溜溜地选择撤退。 “哈哈,青山老弟,好气魄,好手段,好胆识啊!” 霍老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然后还拦在那位斧头良面前:“回去告诉你们的大佬,不要再打这里的主意。” 混街面的,全靠一双眼睛,斧头良当然认识这位霍老大,一阵点头哈腰,急匆匆而去。 而霍老大则挥挥手,立刻有人送上来几对儿花篮,摆在公司门口。 刘青山也微笑着迎上去,这个是真仗义。 “青山老弟,恭喜发财!” 霍老大也像模像样地拱手道喜,这家伙,你还真分不清,啥时候才是他真实的面孔。 随后,陆陆续续的,陆陆续续的,不断有人送来花篮,潘名牌还叫来了舞狮队,场面也终于热闹许多。 花篮越聚越多,都摆到其它店铺门前,那些邻居不免有点泛酸,刚才还说人家这边开业太清淡呢,原来人家是行事低调。 不用别的,就那二百多壮汉,那个精气神,估计都能把警局给直接拿下来。 就是这花篮有点碍事,耽误咱们做生意啊,刚想叫人给挪开,可是瞧瞧上面那些名字,这些邻居不免连连咋舌,动也不敢动了。 还是刘青山眼尖,瞧见那些送花篮的服务生,将花篮都摆到别人的地界,连忙叫人都给挪回来,密密麻麻的,也汇聚成一片花海。 不知不觉,自己在港岛这边,也积累了一些人脉啊。 “表弟!” 伴着一声清脆的招呼,只见黄月明搀扶着一位老者,慢步走来,后面当然也跟着送花篮的。 “舅爷爷,您老怎么也惊动了。” 刘青山连忙迎了上去。 老爷子摆了摆手:“明天启程。” 这位还真是急茬,刘青山本来还计划,等到龙腾贸易第一批货物扬帆出海再回去呢。 好在这边一切就绪,再无阻碍,刘青山也就放心。 中午自然是在酒楼摆了几桌,等送走客人,刘青山一行人这才回到公司。 在小会议厅里,刘青山还要对一些事情进行安排。 首先就是选出来一百八十名退伍的海军士兵,随同船队出行。 这是非常必要的,因为从港岛到欧洲,最近的航线,当然是走苏伊士运河,但是那边海盗猖獗,不得不防。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许多船队,宁可绕道好望角那条航。 只是那样一来,耽误时间不说,费用也会成倍增加。 安全问题,从来都是第一位的,这个世界,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平。 再有就是随行人员,张龙和老班长他们,必须跟随,另外还有陈东方,这第一次贸易,当然也要跟着。 要不是刘青山脱不开身,他肯定也得亲自去主持大局。 结果小五和马老三他们,也非得要随队前行,这几个家伙,都吵吵着要体验一下做游轮的感觉。 货轮能跟游轮比吗? 刘青山劝了几句,这几个家伙倒是一门心思要来一次大航海,到时候肯定有他们受的。 安排妥当,刘青山的第二次港岛之行,也就圆满结束。 顺利支撑起龙腾的摊子,又在黄金期货上小赚一笔,彻底解决了公司的外汇不足这个问题,也算是收获颇丰。 但是所有这些,都比不上寻找到奶奶一系的亲人,唯有亲情,重于金钱名利。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黄门书文,叩拜祖先 “还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啊。” 出了首都机场的大厅,黄书文嘴里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离开的时候,不过是二十出头年轻小伙,而今已经年过古稀。 刘青山和黄月明,一左一右,搀扶着老人家,后面还跟着黄寿廷夫妇,家里就剩下黄月明的弟弟,还在上学。 除了老爷子,黄家的人,都还是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都感觉十分新奇。 “寿廷,凤珍,叶落归根,人也一样,不能没有根。港岛虽好,却总觉得不是我的根。” 老爷子一路上都比较沉默,下了飞机,话忽然多了起来,估计是心中的感慨,实在太多了吧? 黄寿廷和褚凤珍夫妇,倒是没有老爷子这么深刻的感受,她们都生长在港岛,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的根。 只有黄月明,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黄书文轻轻摸摸孙女的脑瓜儿:“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爷爷取的,月是故乡明。” 黄月明当然知道,只是她从未离家,所以感受不那么深。 刘青山也不催促,任凭老爷子在这里抒发感慨,以他的心境,倒是比黄家的这些后辈,更能理解老人的心意。 “爷爷,咱们先走吧,这边的天气有点凉。” 黄月明身上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风衣,犹自感觉寒气袭人,爷爷这样的老年人,血脉不畅,更容易冷。 “好,咱们回家,回家!” 老爷子在地上顿了一下手杖,然后昂起头,腰杆儿似乎也直了几分。 刘青山便叫了两辆出租车,一行人离开机场,驶向城区。 刘青山坐在副驾上,后面是黄书文和黄月明,老爷子的眼睛,始终盯着车窗外面,看到熟悉的建筑,就跟孙女说两句。 “五十年弹指一挥间,变化还真大啊。”老爷子嘴里不时发出一声感叹。 开出租车的司机忽然接过话茬:“老爷子,这几年,咱们首都正在大建设,您要是再不回来,就连家都找不着喽。” 首都的出租司机,嘴巴都闲不住,一瞧这几个人,就知道是归国华侨,所以也就收着点侃。 听着熟悉的乡音,黄书文不由得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眼角。 司机一瞧这架势,连忙又说道:“老爷子,我悠着点开,您慢慢瞧着。” 这大哥挺讲究,刘青山朝司机竖竖大拇指。 司机也回了一个,刘青山想了想,才琢磨过味儿来:这年头,要是有点海外关系,那能叫人羡慕死。 不过对他来说嘛,倒是不用太在意,他在意的不是关系,而是那份亲情。 就这样慢悠悠的,开到史家胡同,司机还要往里开,却被老爷子给拦下, 刘青山付了车费,又额外多给了一张大团结,既然人家讲究,咱们更要敞亮。 又去后面那辆车,结果黄寿廷两口子已经给完了车费。 一瞧是港币,把司机都乐坏了。 刘青山和黄月明拖着行李箱,黄寿廷夫妇一左一右,搀着黄书文,静静地站立在胡同口。 望着斑驳的墙壁、古朴的门楼,几十年前的记忆,渐渐和眼前的景物重合,泪水,瞬间模糊了老人的双眼。 一阵风吹过,树上枯黄的叶子,哗啦啦作响,又有几片,飘落到地面。 老人口中喃喃着:“回来啦,回来啦,终于回来啦!” 时间正是下午将近一点,有不少骑着自行车的人,从胡同里出来,也有三三两两的小学生,蹦蹦跳跳的,去胡同里面的小学上学。 也有闲着没事的大妈,看到眼前这个激动的老人,还要后面的子孙,衣着气质,一瞧就是老华侨,于是低声议论: “又回来一个寻根儿的。” “不知道是谁家这么运气。” “舅爷爷,走吧,咱们先回家。” 刘青山刚要在前面带路,却见老爷子竖起手掌:“这个路,还是我来领吧。” 说完,便挣脱了儿子和儿媳的搀扶,健步走进胡同口。 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 黄书文走走停停,或是在一棵大树下驻足,或是在一个门斗前面停留,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或许都能勾起他久远的回忆。 走着走着,众人眼前忽然一亮,一个和其它大杂院相比,十分光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两边是鼓型的门墩儿,朱红的大门,外面罩着一层大漆,门楼古色古香,仿佛一下子就把人带回到过去的年代。 扑通一下,黄书文跪倒在门前,黄月明刚要上前搀扶,却被刘青山给拽了一下。 飒飒寒风中,风烛残年的老者跪在那里,口中已经泣不成声。 黄寿廷不敢怠慢,也跟着跪下,黄月明一见,也连忙跪在父亲身后。 “黄门书文,回家叩拜祖先啦!” 老爷子嘭嘭嘭的,连磕三个响头,然后刘青山就赶紧上前,把老爷子给搀扶起来。 他能感觉到,老人的身躯,因为激动而不停地颤抖。 受到爷爷的感染,黄月明也泪眼朦胧,想必,她对于家和根的概念,已经有了一些深刻的理解。 “青山,这里能进去吗?” 过了好半晌,黄书文这才收拾情怀。 刘青山微微一笑说道“舅爷爷,这宅子,两年前就已经归还咱们。” “这两年,我找工匠修葺一下,现在应该完工了,咱们进去吧,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老人被他说的一愣,随即面露喜色,嘴里一两声说着“好”。 然后被刘青山和黄月明扶着,迈上一个个的台阶。 黄书文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去推门,大门并没有上锁,所以一推即开。 吱呀一声响,仿佛推开了尘封的一段历史。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影壁,岁寒三友图,青松挺拔,竹枝苍劲,寒梅怒放。 无论岁月多么艰难,都无法阻挡他们顽强的生命力,植物如此,人亦如此。 正有三个人,绕过影壁,急匆匆地向大门这边赶过来。 爷爷刘士奎,健步走在前面。 刘金凤扶着小脚儿的奶奶,紧跟在后,老太太几乎是被孙女架在半空。 刘青山也没有出声,只是和黄月明一起扶着黄书文向前。 对面的刘士奎停下脚步,惊喜地打量着。 奶奶的眼睛,此刻变得格外明亮,她和黄书文彼此打量着,似乎想要从对方苍老的面容上,寻找过去的影子。 “二哥!” “三妹!” 二人几乎同时呼唤一声,然后猛的扑到一起,紧紧抱住对方。 两位老人,此刻哭得像个小孩子。 周围的人,也全都眨着红红的眼睛,这泪水,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重逢的甜蜜。 刘青山也抹抹眼睛,他当然能理解这种隔绝了几十年的兄妹之情。 想想要是叫他几十年看不到小老四,那简直不敢想象。 好久,两位老人这才分开,但是他们依然握着彼此的手,再次细细地打量。 刘青山这才居中介绍:“这是我爷爷。” “二哥,我叫刘士奎。”爷爷伸出双手,也搭在上面。 “妹丈,这么多年,谢谢你照顾淑贞!”黄书文也使劲摇晃着刘士奎的手臂。 刘青山又给黄寿廷和褚凤珍介绍给爷爷奶奶,这两个连忙一边鞠躬,嘴里一边叫着“姑姑”“姑父”。 黄月明有点着急,轻声向刘青山询问:“我一会儿怎么叫?” 她还是搞不懂亲戚之间的称谓。 刘青山也不管他,拉起刘金凤的手:“大姐,这是舅爷爷,这是舅舅和舅妈,这是月明,年龄比你小一岁。” 最后才笑着对黄月明说道:“你管我的奶奶,当然得叫姑奶奶。” 黄月明还真实诚,一边鞠躬,嘴里一边叫着:“姑奶奶好,姑爷爷好。” 大家也都笑起来,那仅有的一丝伤感,也被笑声冲淡。 “二哥,先进屋暖和暖和?”奶奶一直拉着黄书文的手,似乎再也舍不得撒开。 她有两个兄长,两个姐姐,小时候,和这位二哥年龄相近,感情也最好。 “先看看院子吧。”黄书文并不觉得冷,现在他的心里,那叫一片火热。 说话间,院门一开,秋菊奶奶拎着个菜篮子走进来,看到一院子的人,先是一愣,然后目光中便露出惊喜。 她的目光很快便落到黄书文身上,快步走上前,欣喜地叫道:“二少爷!” “你是?” “我是秋菊啊!” 秋菊奶奶乐得合不拢嘴,眼睛里还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奶奶便把秋菊奶奶的情况说了一遍,听说她一直保存着当年的房产地契,黄书文也连连点头:“难得难得啊。” “秋菊,现在也不许叫少爷小姐什么的,你也就跟着我叫二哥。”还是奶奶明白事理。 于是,一伙人便在刘青山的引导下,在院子里四处看看。 “青山,修复老宅子,可没少费心。”黄书文走得很慢,看到现在的院子,比他记忆中的还新。 尤其是用料,显然都是以前的砖瓦木料,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舅爷爷,您要是喜欢,以后就常住家里好了,这宅子,还是你们老辈人的,我在琉璃厂那边,还有一套呢。” 刘青山知道,这宅子虽然有奶奶一部分,但是也有眼前这位舅爷爷一份。 “住倒是无妨,但是这宅子,还是你的。” 黄书文可一点不糊涂,正好儿子儿媳就在跟前,直接把话说明,免得以后起什么纠纷。 黄寿廷也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他在港岛好歹也算是住着别墅,自然是看不上这种老院子。 “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奶奶终止了这个话题,然后朝前面一指,“二哥,这里是你当年住的。” 黄书文立刻又激动起来:“那我还住在这,快进屋瞧瞧。” “二,二哥,都已经给您拾掇好啦。” 秋菊奶奶推开屋门,黄书文在黄月明的搀扶下,进到屋里,只见书桌床铺,一如当年的陈设,瞧着瞧着,不禁再次老泪纵横。 这些旧书桌旧家具之类,老帽儿师叔他们可收了不少呢。 虽然太过名贵的有限,但是常见的却挺多。 在书桌后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从一个老旧的笔筒里面,抽出一支毛笔,黄书文的脸上,露出无限的回味: “三妹,当年我在这里写字,你经常趴在旁边,歪着头看,还最喜欢捅我的胳膊肘。” 屋子里的一干小辈,都面带笑意,而刘青山,则忽然有点想老四老五了。 可惜,这次两个小家伙还上学呢,要不然,肯定得跟来。 站起身,看看床铺上,铺着崭新的被褥,黄书文的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意。 “二哥,听说你要回来,三姐就急着赶过来准备。” 秋菊奶奶笑呵呵地说着,能看到故人,她也同样很兴奋。 “好,以后我就在留在这里。”黄书文看样子,是真不准备回港岛了。 搞得黄寿廷面露难色:父亲在这边,身体又不大好,他是真不放心啊。 “我也留下来照顾爷爷。”黄月明的俏脸上也满是兴奋,对内地这边,她也感觉到新奇。 黄书文轻轻抚摸着孙女的秀发:“也好,你阿爹阿妈还要在那边照顾小光。” 这时候,奶奶说话了:“其实,我和士奎也不在这里住,在农村都住习惯了。” “二哥,要不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然后就跟我们一起回夹皮沟,我看你身体也不大好,正好叫青山的师父,帮你调理调理身体。” 在首都过了一次春节,爷爷奶奶就腻歪了,这两年,除了那次旅游,剩下的时间,根本就没回老宅子这里。 一听到是农村,黄寿廷夫妇就皱起眉头,他们虽然不大熟悉内地的情况,但是也知道农村的生活条件,肯定不好。 “放心吧,我们夹皮沟,是全国有名的十万元村,家家户户的收入,不比你们港岛那边差。” 刘士奎一眼就瞧出他们的担忧,便笑着解释,最后还补充一句:“都是小山子领着大伙干出来的。” 哦,黄寿廷一听,倒是信了,别人他不信,但要是小山子的话,那绝对靠谱。 年纪轻轻,就能在港岛折腾出一份家业,这本事,连他都服气。 褚凤珍还有点担心:“就是那边的医疗条件,有点叫人担心。” 刘士奎大乐:“这个你们就更不用担心,咱家小山子的师父,那是药王传人,就连你们港岛有名的医生,一个叫宋一针的,一个叫范大师的,都在俺们那学习呢。” 啊? 黄寿廷和褚凤珍对视一眼,都有点发愣。 宋大师和范大师的名声,他们当然知道,也有过一些接触,万万想不到,竟然跑到这边的小山村来了。 对于那个叫做夹皮沟的地方,他们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没有投入,哪有产出 首都前门外廊房二条,幽深的胡同里,临街的一家店铺上面,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招牌:爆肚冯。 这家百年老字号,在去年终于恢复营业,现在经营小店的,主要是冯家的第三代传人。 此时已经是黄昏,干冷干冷的,不少老饕进到店里,搓着两手,嘴里咝咝哈哈的要上热气腾腾的火锅,再捏着小酒盅喝二两,那叫一个舒坦。 几辆车停在门口,刘青山搀扶着奶奶下车,另一辆车上,黄月明也搀着黄书文下来,后面还跟着一大票人。 进屋一瞧,基本都客满了,还好下午事先叫老帽儿师叔来定了两张桌子,要不然肯定吃不上。 上了年纪的一桌子,有黄书文领着儿子儿媳;还有刘青山的爷爷奶奶,秋菊奶奶,以及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叔夫妻。 剩下年轻的一桌,有工地那边负责的王战,领着王小兵和曹小飞,有已经正式加入大树下娱乐公司的高凌风,带着何婉清,以及刘青山的三名室友,再就是刘金凤和黄月明姐俩。 爆肚冯,最拿手的当然是爆肚,又点了两个大火锅,还是那种黄铜的老式火锅,里面烧炭的那种。 这锅子往桌子中间一放,热气蒸腾,特别有感觉。 等爆肚端上来,黄书文伸着筷子夹了一条,稍稍蘸了点芝麻酱,放进嘴里,轻轻一嚼,咯吱吱,那叫一个脆,就好像在嘴里炸开了似的。 吃得他一个劲儿地点头:“好好,还是五十年前的味道和感觉!” 等到火锅开了,夹了片羊上脑肉,在嘴里细细品尝:“嗯,还是这个正宗,在港岛那边,绝对吃不到。” 或许是心情的原因,老爷子胃口大开,大伙也都热热乎乎的,吃得欢畅。 年轻人这边,气氛更加热闹,吃喝一阵,这才转入闲聊的时间。 “战哥,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刘青山明天就要去学校销假,只能等休息日再过去。 王战夹了块拌黄瓜条吃着:“这一个多月挺顺利的,该挪的老建筑,都挪过去,正慢慢地重建。” “主体建筑,已经找专家设计出来,目前正在挖地基,准备建一座唐城和一座明清城。” 古代建筑,当然还是这几个时代,最能体现特色。 刘青山点点头,以后的电视剧,还是这几个时代拍摄得最多,特别是清宫戏,那都拍烂了, 于是他又问道:“资金方面没问题吧?” 王战大大咧咧地点点头:“当然没问题,黑河的猴儿经理先给打过来一百万,前期筹备已经够用了。” “就是明年动工修建的时候,专家说得老鼻子钱了,上千万都未必够呢。” 一个影视城,那就是无底洞,多少钱都能给你吞进去。 好在有边贸那边持续造血,不然的话,刘青山只怕很快就会被榨干。 现在,侯三那边,每个月的利润已经将近二百万,这些钱躺在公司的账面上,一点意义都没有,还是花了比较省心。 影视城预计三到五年完工,到时候正好进入电视剧的黄金时期,就坐等着收钱好了。 这点投入,到时候根本就不值一提。 再说了,还有游客那一大块呢。 刘青山又望望王小兵和曹小飞:“你们那边的后勤保障也要跟上,尤其是天越来越冷,饮食取暖之类的,都要带人安排好。” “老大您就放心吧,都是兄弟,不会含糊的。” 曹小飞使劲点着小脑瓜,这话倒是不假,都是军旅出身,确实都是兄弟。 刘青山这才转向高凌风:“高大哥,来公司上班,还习惯不?” “比在单位自在多了,鹏飞和小兵还有长生他们几个,都很努力,对了,宋雪那丫头也不错,帮着联系了一个门面,开公司挺合适的,青山你有时间去看看。” 高凌风显然适应得比较快,或许这跟心态有关系: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把公司当成了自己的。 刘青山的目光又从张鹏飞、魏兵和许长生脸上逐一扫过,只见张鹏飞和魏兵正在闷头大吃,倒是许长生看到他的目光望过来,嘴唇动了动,终于问道: “老四,那咱们什么时候出磁带?” 听他这么一说,张鹏飞和魏兵也停下筷子,一起关切地望向这边,看来还都是急茬。 “开公司得按部就班,不能着急。” 刘青山也不觉好笑,现在连公司的架子还没影呢,设备也没到位,只有三五名签约的歌手,上哪出磁带去? 于是笑道:“那就尽快把公司的地址确定,把手续跑完,争取元旦的时候能够开业。” “现阶段,多跑跑腿儿,争取多收点歌,元旦之后就可以出磁带。” 那几个人一听,立刻精神一振,这俩月,光往里投入了,砸钱砸得他们都心疼。 刘青山倒是不太在意:做生意就是这样,没有投入,哪有产出? “青山,你到底有多少个公司?”黄月明瞧着刘青山一边吃一边布置工作,便有些奇怪。 刘青山夹了一片肥瘦相间的羊肉:“也不算太多,龙腾贸易公司在黑河那边,专门和毛子做易货贸易。” “还有一家方便面厂和一家火腿肠厂,和泡泡糖厂,再有就是老家夹皮沟合作社了。” 黄月明不吭声了,闷头开吃,她也刚刚从米国的名校毕业,回港大给姑姑当助理,本来已经觉得不错。 可是和这个小表弟一比,简直没有可比性。 “对了表姐,你要是愿意加入,可以来我们娱乐公司工作,到时候专门会有一个海外部,负责国外那块。” 刘青山当然能瞧出黄月明的心思,觉得在港大当助理,虽然胜在安稳,但是却没有什么意思。 “我,我先考虑考虑。”黄月明觉得脑子里有点乱。 刘青山也不急:“我们公司,计划先将老崔和磁带女王推向国际,正好没人负责这方面的事物呢。” “哪个老崔?磁带女王,我在时代周刊上看过,也听过她的磁带,很厉害的!”黄月明一下子就变得比较兴奋起来。 这种感觉,在港大工作的时候,可从来没体验过,那里都是规规矩矩,每一天几乎都在重复。 “老崔就是唱生命之杯的那个。” 刘青山就知道,表姐准受不住这个诱惑。 黄月明嘴里啊了一声,然后一个劲点头:“那我先试试。” 得,又顺利拐了一个名校高材生。 刘青山心情大好,黄月明熟悉国外的情况,确实比较适合,最关键的是,都是实在亲戚,用着放心。 一顿饭吃下来,黄书文十分满意:“几十年了,终于又尝到家乡的味道,足矣!” 刘青山就呵呵笑:“舅爷爷,咱们老首都的吃食多着呢,以后每天换着样吃,我们也正好跟着蹭吃蹭喝。” 在一家人的大笑中,众人满意而归。 第二天一大早,刘青山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上学。 明显能够感觉到,大街上的车辆比前两年多出来不少。 一路骑到圆明园,先去里面晨练,园子里此刻已经是衰草连天。 等到明年,就会陆续修缮一些景观,然后对游客开放,就不能这么随便进出了。 重新回到学校,离开一个多月,竟然感觉格外亲热。 看着校园里熟悉的景物,还有那些忙碌充实的同学,刘青山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我刘青山又回来啦! 回到寝室洗漱一下,那三个已经不见人影,估计被张老大领着出去晨练去了。 最后还是在食堂碰头,四人组昨天已经重聚,但是在校园里,则更显亲切。 张老大用胳膊肘捅了捅刘青山:“3号窗口新换了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负责打饭,老四你先去牺牲一下,谁叫你最帅。” 回来就刷脸啊? 刘青山瞧瞧那边:“人家卖的是包子,都一样。” “包子还有大有小呢。” 魏兵也贱兮兮地将餐具塞进刘青山手里,叫刘青山立刻就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吃完早餐去教室,看到刘青山出现,同学们都愣了一下,然后,大多数都上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有几个还关切地询问:“家里没事了吧?” 请假的时候,刘青山也没说去港岛,只说是家里有事。 “没事了没事了。” 刘青山嘴里哼哼哈哈地答应着,然后就借了许长生的笔记,开始补习落下的功课。 许长生的笔记,是公认全班最工整和详细的,每一位教授所讲的重点,他都会准确记录。 尤为难得的是,旁边还有他自己的一些思索和见解。 这时候的大学生,大多还都比较单纯,班级里面,只有和刘青山他们这伙人不怎么对付的宋磊,颇有些幸灾乐祸。 嘴里跟旁边一名同寝的男生说着:“耽误一个半月的课程,缺席那么多课,这些教授一个比一个严谨,每节课都点名的,这下估计要全面挂科喽。” 宋磊家里是沪江的,自视甚高,可是在班级里,却被刘青山他们寝室的人压着一头,自然是心里不爽。 果然,第一节课,就是以严厉着称的严教授,上来照例是点名,点到刘青山的时候,他起身应答“到”。 严教授的目光,唰的一下望过来,旁边胆子小的女同学,都不由自主地垂下脑袋。 “刘青山同学,你回来啦,下课去我办公室!”严教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学们的心都不由一沉,唯独宋磊心里乐开花:哈哈,活该! 随后就听严教授依然用他那威严的声调说着: “刘青山同学,你落下的课程太多了,下课去把我以前的讲义拿着,好好补习一下,用完别忘了还我。” 一时间,大伙有点发愣,然后齐齐送了一口气,心中对严教授都钦佩不已:原来严教授是面冷心热的性子啊。 再瞧瞧讲台上的严教授,感觉好像都比原来亲切不少。 宋磊则有些挫败,搞不懂为什么素来以严厉着称的严教授,偏偏对这个小子青眼有加呢? 上午的第二节大课,是个讲经济史的老太太,戴着厚厚的眼镜片,也以古板而着称。 点到刘青山的时候,他又答了一声到。 老太太把眼镜往下按了按,目光从镜框上面瞥过来:“刘青山,你一共缺席了十节课。” 这次终于开始清算了! 宋磊心中大喜,真想抱着小老太太叫奶奶。 只听老太太的声音又传过来:“刘青山,抽时间去我办公室,我给你补补,好了继续点名,宋磊……” 宋磊连点名都没听到,他现在都傻了:这些老教授,今天都吃错药了吧? “宋磊记旷课一次。”老太太毫不客气地大笔一挥。 宋磊这才反应过来:您真是我亲奶奶! 等到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辅导员何婉清却走了进来: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经济系新建一座电脑室,以后这节课,就去电脑室上实践课,不过因为班级太多,所以是隔周上一次。” 下边的同学立刻都兴奋起来,有几个平时比较跳的,还振臂高呼起来。 他们这些学生,对电脑并不陌生,当然,仅限于书本,实物基本都没见过。 自从提出了“电脑要从娃娃抓起”的主张之后,各省陆续都开始纳入课程,理论课。 电脑这玩意,只学理论不实践,把肯定比那位赵括还惨。 这些学生都快憋疯了,所以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积压已久的怨念,也不免一下子释放出来。 何婉清也能理解这些学生们的心情,所以只是微笑着望望刘青山,却发现,这个弟弟正埋头在那整理笔记呢。 作为班长的张老大,很快便组织着同学,排成两行,紧走迈小步,奔向电脑室。 到了门口,看到里面一台台整整齐齐的电脑,大伙就疯了,愣头愣脑就要往里闯。 一根拖布杆,十分突兀地横在门上,随即里面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先看外面的上机操作守则,背下来的再进来。” 大伙这才注意到,门旁竖着一块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十多条,不免一阵哀嚎。 不过能来到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学霸,很快就有一名男生举手:“老师,我背下来啦!” 说完他就要往里迈步,结果一拖布杆差点敲到他脚面子上:“一点也不诚实,第一条就是进入微机室要换拖鞋!” 那家伙缩缩脖子,连忙脱鞋,结果,一只大拇脚指头,很是惹眼地从袜子前面挤出来,还使劲地向后蜷缩,却也缩不回去。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魏兵嘴里更是直接开始朗诵: “皮鞋能照影,头发抹足油,谁知我脚上的袜子露着趾头……”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有志者事竟成 好不容易算是进到了微机室,大伙一个个都直挺挺地坐在电脑前面,按照老师的要求,一动都不敢动。 身子不敢动,可是没说眼珠儿啊,大家都兴奋地打量着前面的电子计算机,目光闪烁,似乎有两道光,要迸射出来。 刘青山也转着眼珠儿,不过是在打量这些同学,看到那一双双充满求知的眼睛,他觉得真值了。 教授电脑的老师,是学校新聘请来的,张保强老师,张老师再次强调了一下要求,半节课就快过去了。 把下面这些学生给急的,就差抓耳挠腮了。 然后,张老师又开始叫大家认识电脑,介绍电脑各部分的名称和功能,啰里吧嗦的,又是半堂课。 “下面我们讲一讲,怎么启动电子计算机,我们要先……”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打断了老师的讲解。 唉!下面是哀声一片,这一堂课下来,连键盘都没摸一下。 这感觉,就好像谈了一年的恋爱,结果连手都没拉过就分手啦,实在叫人难受。 张保强老师向下面扫视一眼,乐呵呵地说着:“同学们,我现在要是宣布下课,你们会不会骂我呢?” 他不是京大的那些教授,是新近招聘来的,身上没有太多教师的痕迹。 下面的那些学生都不吭声,不过一双双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前面的张老师。 张保强只能摆摆手:“咱们这微机课是隔周一节,来一次不容易,所以都是两节连上,有要上厕所的赶紧。” 噢! 教室里面响起一片欢腾,然后张鹏飞就噌一下站起来:“报告老师,没有上厕所的,您接着讲吧。” “讲吧!” 张保强瞧瞧这些小家伙的架势,估计就算把膀胱憋炸了,也不会挪窝,不免也受到感染,便继续开讲。 刘青山的心中,也颇有些感触: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求知欲实在是太强了。 嗡嗡嗡,电脑室里一阵轻响。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轻轻触碰到键盘,在显示器上敲出第一个字母,每个人的心,也都为之一颤。 仿佛一扇崭新的大门,正缓缓打开。 张老师讲授了一下指法,然后叫大伙回去之后,勤加练习,没有键盘的话,就找硬纸板画一张,办法总比困难多。 计算机里面,已经全都装上了汉卡,所以可以输出中文。 这些学生,大多数都是用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在键盘上戳了半天,好几分钟,才算是把自己的名字打出来。 张老师在教室里巡视一圈,惊喜地发现,有几名学生似乎有点基础,于是就选他们当了小组长,指导同组同学。 刘青山也就光荣地成为了一名小组长,还有江雪和魏兵,看样子也都接触过电子计算机,另外一个就是宋磊了。 对于现在的电脑,刘青山当然有点看不上,无论是软件还是硬件,都差太多了。 所以他也没兴趣摆弄,全心指导那些笨手笨脚的同学。 脑子里面,却在琢磨着未来电脑软硬件的发展趋势,还有整个互联网的发展模式。 在米国那边,蒋仁义已经顺利收购了一家小公司,并且注册了龙腾科技的名字。 公司目前只有十几名员工,其中四人,就是原来那家小公司的四位主创,都是在校大学生,他们每个人,依然保留着百分之一的股份。 虽然创立了公司,但是却没什么方向,不知道该如何发展。 事实上,这也是整个行业都在面临的问题。 未来,总是隔着一层层迷雾,只有那些真正的行业大佬,才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从而穿透迷雾。 刘青山觉得,有必要给蒋仁义打个电话,沟通一下,确定一下近期公司发展的目标。 正琢磨着呢,就听到身边传来一个刻意压低了但是依旧难掩兴奋的声音: “我打出来自己的名字啦!” 刘青山轻轻拍拍许长生的肩膀:“这是个好的开始。”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咱们公司,也进了两台电脑呢,想要练习,可以去那边。” “好!” 许长生兴奋地推了一下眼镜。 就在大伙全部身心都沉浸在电脑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学院里的几位大佬,已经悄然进入微机室。 他们也规规矩矩地换上了脱鞋,张老师刚要打招呼,却被周副院长,摆手阻止,他也就没有出声。 微机室里很是寂静,并没有敲击键盘的咔咔声,这是因为大家都是用手指慢慢戳的,基本没啥动静。 这时候,一声低低的欢呼响起:“我也能打出自己的名字啦!” 刘青山连忙凑到张鹏飞跟前,瞥了一眼显示器:“你中间那个鹏字输入错了,这个是朋友的朋好不好。” 张鹏飞抓抓脑壳:“俺没找到大鹏的鹏。” “那你可以这么找……” 刘青山指导一番,张鹏飞终于正确地把自己的名字输出来,黑脸涨红,差点兴奋地挥舞拳头。 “别得意,还差得远呢,你刚才就是练的一指禅,指法完全不对。”刘青山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嗒嗒嗒……刘青山十指如同化蝶穿花一般在键盘上飞舞,眨眼间,就有“继续努力”四个字,呈现在显示器上面。 这一幕把张鹏飞都瞧傻了:“老四,你这手指头咋练的,快点教俺!” 几位院里的大佬也相视一笑,他们同样能感觉到这种浓浓的求知欲。 “那个就是刘青山。”周副院长轻声跟胡院长嘀咕了一句。 胡院长也是一愣,然后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这时候,教室里又响起一个有点刺耳的声音:“你说你怎么这么笨呢!” 只见宋磊正在训斥着自己组内的一名同学,还是一名女生,是全班最胖的于淼。 戴着啤酒瓶底儿一般的近视镜,大胖脸,小眼睛,形象也最差,所以宋磊才会大呼小叫。 要是换个漂亮一点的,估计他就耐心教人家了,对,手把手地教。 “你说你那手指头,怎么跟钢筋似的,别把键盘戳坏喽,很贵的!”宋磊一直低着头,所以并没有发现学院领导在场,嘴里更是极尽讽刺。 “我……” 于淼涨红着脸,强忍着眼眶里面的眼泪。 “宋磊,指导同学要有耐心。”刘青山看不过眼,凑过来,开始手把手地教于淼。 宋磊站起身,嘴里嘟囔一句:“这种笨蛋,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 没等说完,他就看到几张严肃的面孔,连忙低下头,把话咽回肚里。 一些同学也都觉察到异样,很快就发现学院的几位大佬齐至,也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同学们都坐,继续练习,不用管我们。” 胡院长摆摆手,然后慢步走到于淼身边,俯身看她笨拙地伸出肉嘟嘟的手指,在键盘上转悠好几圈,最后才找准一个字母戳下去。 在刘青山的指导下,显示器里面,终于出现了“于淼”两个亮闪闪的字。 而积蓄好久的泪水,也终于从于淼眼里,滴落下来。 “于淼同学,你现在就比我强喽,我连自己的名字还不会输入。” 胡院长嘴里打趣似的勉励着这名女生,于淼紧紧抿着嘴唇,目光中露出无比的坚定。 随后,胡院长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青山的肩膀:“谢谢你啦刘同学!” “院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刘青山当然知道,这谢谢二字背后的含义。 欣慰的微笑,浮现在胡院长脸上:“那就不打扰同学们上课了,大家好好学习吧,电子计算机是将来的发展趋势,希望同学们能学懂学通。” “另外,我们系还会组织一个这方面的兴趣小组,欢迎同学们踊跃参加。” “我可以参加吗?”于淼竟然站起来问道。 胡院长轻轻点点头:“有志者事竟成。” 然后就领着几位副院长,离开了微机室。 在他们身后,于淼紧紧握着拳头,关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苍白。 等到下课铃声再次响起,大伙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有几个还磨磨蹭蹭的,舍不得走。 因为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所以张老师也没有急着催促。 刘青山挨个检查一遍电脑,看看都关机没有,然后就听到于淼那稍微有点粗的声音:“张老师,我可以留下来打扫卫生吗?” “行啊。”张老师当然满口答应。 “谢谢老师,您能借给我一些电脑方面的书籍吗?” 于淼看样子是准备用劳动来换知识。 张老师有些为难,刘青山见状,就插了一句:“于淼,我手里有一套,明天给你拿来。” 于淼便高兴得道谢,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被挤得都快看不着了。 她乐乐呵呵地和刘青山几人打扫完卫生,一起出了教学楼,然后认认真真地给刘青山鞠了个躬: “刘青山,我现在跟你去宿舍取书行不行?” 刘青山还能说什么,只能先去给她取了一套电脑入门,然后才去食堂吃饭。 就这样,回到学校之后,刘青山的生活,又变得规律起来,每天都是宿舍食堂教室,偶尔去去图书馆。 周日回到老宅子,跟家人聚一下,得知舅爷爷下周就准备跟爷爷奶奶一起回夹皮沟,黄月明暂时跟随,而黄寿廷夫妇,则先行返回港岛那边。 不知不觉,时间就进入到十二月份,等到第二次再上电脑室的时候,于淼主动找上宋磊,提出要进行一场文字输入比赛,十分钟,看谁输入的文字多。 宋磊当然是欣然应战,这种弱鸡对手,那不是找死嘛。 两个人选择了朱先生的荷塘月色一文,然后在相邻的电脑前面坐下,便噼噼啪啪地开始输入文字。 刘青山在他们后面瞄了一眼,便被深深震撼。 只见于淼那一根根肥嘟嘟的手指头,上下翻飞,十分娴熟,只是偶尔瞥一眼键盘,基本上都是盲打。 宋磊的速度虽然也挺快,但是跟于淼相比,显然就有些逊色了。 这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啊,咋练出来的? 刘青山都服气,就于淼这手速,连他都比不上。 还没到五分钟,宋磊就弃权了,身边那爆豆一般的噼噼啪啪声,搅得他心浮气躁,一连输错了好几个字。 他干脆站起身,气呼呼地拍了下键盘:“输入文字有什么意思,就是个熟能生巧,有本事,咱们比比编程!” 于淼也停下手指,小眼睛瞪着宋磊,亮晶晶的。 她也呼的一下站起来:“我现在还不会编程,但是我可以学,咱们下次就比这个!” 宋磊默默无语,一时间,竟然不敢应战。 同学们望向他的目光,也都带着一丝丝的鄙夷。 “好了,继续练习。” 张老师过来吆喝一声,大伙这才各就各位。 张老师也赞许地点点头:“于淼同学,你很努力。” 等老师去别处巡视指导,刘青山这才凑到于淼跟前,轻声说道:“其实,没有必要和别人比什么。” “嗯。”于淼点点头,“刘青山,谢谢你,我发现电脑真的很有意思,就像是,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夜晚的星空,神秘而浩瀚。” 透过镜片,她那双小眼睛竟然显得无比深邃。 刘青山不由得心中一动,他知道,这种热爱,才是一个人向上的动力,还是最大的那种。 或许,这位于同学,真的是电脑方面的天才。 而且在京大的校园里,或许还有许多这样的人才,他们原本并没有接触过电脑,这部分的才华,也被掩盖。 而他购置的这一批电脑,就像是一把把钥匙,给他们开启了更加关宽的世界。 刘青山觉得,他有必要留意一下这方面,或许能为以后的公司,网罗一些顶尖的人才。 等到周日的时候,刘青山被室友拉着,要去大树下公司转转。 公司已经选定好了地址,所以张老大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要拽着刘青山去瞧瞧。 就连宋雪这位学姐,也在刘青山背后推着。 其实,公司就在京大的斜对面,主要是考虑到他们这些学生比较方便。 一溜的五六间小平房,毫不起眼,灰扑扑的,看上去有些年头。 前面还有院子,占地不小,而且价格便宜,一共才花了不到四万块,索性就按照刘青山的原则,直接购买下来。 虽然现在看着破破烂烂,但是刘青山知道,只这块地皮,那就太值啦! 几个人正在这里比比划划的指点江山,就看到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吱嘎一下停在他们面前。 身上裹着一件黄大衣,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也瞧不出来是谁。 等摘下口罩,刘青山一瞧也乐了:“我说小崔同志,你现在好歹也是大歌星,怎么也得弄辆车,还骑自行车啊?” 正说着呢,一辆出租车开过来,车上又下来几个人,都是公司签约的歌手,领头的是磁带女王。 “你们这是约好了?”刘青山眨眨眼,然后就被那几个人呼啦一下围在中间。 磁带女王嗓门最大:“有你这样的吗,把我们拉过来,一天天啥事都没有,都闲得快长草啦!” “你倒好,直接玩消失,还跑到港岛那边,给那个Beyond弄出来一首好歌,你有那个工夫儿,照顾照顾自己人好不好?” 巴拉巴拉,就跟机关枪似的,要是换成别人,还真被突突蒙了,刘青山却微笑依旧: “正好我有个计划,大伙今天都来了,那咱们就商量商量。”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这叫人如何能忍 一伙人进到屋里,基本都是第一次来自家公司,瞧着都好奇。 高凌风也在这,正领着几个人拆家呢。 没错,是真拆,这里原来住着三户人家,屋子里都是居家的模样,用来做公司的办公室,那可不是得拆嘛。 这会儿大冬天的,拆了之后,就刷一下白墙,摆几张办公桌椅,就算完事。 他们这公司就算不错了,起码还有个地儿,不是夹着皮包的那种。 刘青山转了一圈,觉得任重而道远。 找了一个干净的屋子,大伙围着火炉团团坐了,炉火正旺,刘青山就吆喝一声:“炉子都先别拆啊,” 大伙顿时都笑了。 炉子上坐着水壶,已经开了,魏兵找了几个饭碗,给大伙都倒上开水,也没茶叶,就这么捧着饭碗慢慢喝。 “条件是艰苦了点,等来年就好了,这房子直接推到重建,怎么也得起来一个小楼。” 刘青山也喝着热水,顺便就当暖手了。 磁带女王有点心急问道:“先别说这些没用的,老板你到底有啥打算?” 刘青山顺着碗边儿呲溜一口:“简单啊,你们几个,再找几个歌手,然后全国各地满世界演出去。” 走穴啊? 大伙都一脸嫌弃,拉着一大票人去走穴圈钱,那加入这家公司,和上了贼船还有什么区别呢? 这两年,流行起走穴演出,赚得确实不少。 价码最高的那几个,都是一场五百块。 比起一个月百十块的工资,这已经很高了。 不过现在这几个人,都有点特别,老崔不参加走穴,因为声名鹊起,价码已经到了一场一千块,算是全国最高的价码,不过这货埋头搞创作。 磁带女王是不屑赚这种小钱儿,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出一本磁带呢,怎么也能赚个几十万,人家现在真不差钱。 差的就是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歌,以及冲出国门,制造国际影响力。 按照原来的生活轨迹,这位就是觉得在国内已经玩通关了,没啥意思,这才拍拍屁股,出国留学去了。 至于剩下的滕大爷那几个,现在还都没啥名气,人家走穴的也不带你玩儿。 在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走穴是非常流行的,后来那些有名的歌星,都干过这事儿。 比如阿毛和刘大脑袋等人,价格还是最高的那一等。 小崔还是比较沉稳的,知道刘青山肯定是开玩笑,于是也不吭声,就安心等待。 刘青山等手掌热乎过来,这才放下茶碗: “我还真不是跟大伙开玩笑,咱们就用这个形式,不过,内容和收益,有些不同罢了。” “那还不是换汤不换药。”磁带女王嘟囔一声,差点就要猪八戒摔耙子。 刘青山则不慌不忙:“我的意思是,咱们组织一个为亚运捐款的巡回演出,多拉点歌手,顺便还有相关的各方面人才,所得的收益,全都捐给亚运会。” “这样啊,我同意!” 磁带女王第一个举手,现在是全民办亚运,能为亚运会做贡献,感觉特光荣。 这姑娘,性子爽利,大大咧咧,有点没心没肺的架势。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都是一副热血沸腾的架势。 就连张老大他们几个,也都激动起来,没法子,因为轰轰烈烈的宣传,现在一提亚运会,全国人民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只有高凌风比较老成,他毕竟已经在体制内混了几年,各方面比这些学生和玩音乐的更成熟,那两种,都是容易冲动型的。 于是高凌风试探着问道:“青山,为亚运做贡献,我也举双手支持,可是咱们公司图什么啊?” 这个问题比较现实,大伙也都从激动中渐渐平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望向刘青山。 是啊,公司初创,一分钱盈利都没见呢,又要白玩这么大一个工程,赔本赚吆喝? 刘青山一点也不着急:“主要是先把咱们公司的名头打响,赚钱的事儿,先不急。” 这会儿一场赚五百块,那就算是赚大钱了,可是在他眼里,这点钱还不够辛苦费呢。 真正赚钱的时候,还没到呢,目前只要保证公司不亏本就成。 众人继续无言地听着:“当务之急,咱们是招揽各方面的人才。” “包括有实力的歌手,还有各方面的人才,什么作词作曲、伴奏编舞、灯光舞美、服装设计之类的专业人才,组织型的、管理型的,统统需要,这些人才哪里来?” 大伙好像有点明白了,真要是搞一场大型演唱会,那幕后工作者海了去,老板这是准备挖墙脚啊。 刘青山又叫魏兵给续了一碗水,嘴里还嘟囔一声:“你们能不能弄点茶叶,高碎也成啊。” 然后才继续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大伙就要忙碌起来,凌风大哥你先把上面的手续都跑下来,记住,一定要咱们大树下娱乐公司主办,其它协办的单位,随便他们挂名。” 高凌风拿着小本子,在那认认真真地记录,他需要先弄个策划出来。 “然后就是发动群众,招揽四方英杰,我这有个名单,涉及到的人可能比较杂,张老大你们负责联系。” 刘青山把几页纸递给张鹏飞,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 张鹏飞和宋雪他们都把脑瓜凑上来,越看越晕:这连个电话都没有,顶多有个工作单位,怎么跑? “给你们配专车。”刘青山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汽车喇叭声,很快,曹小飞就乐呵呵地进来。 宋雪不由得眼睛一亮,她再有半年就毕业了,学业不那么紧张,基本上天天都能跑。 “走,抓紧时间,咱们现在就走。” 张老大也兴奋得直搓手,他最喜欢车了,最好还是吉普。 刘青山也不打消他们的积极性,在纸上画了一个名字:“那你们就先试试这位吧。” “首都国际关系学院,刘欢,没听过这个人啊!”张鹏飞嘴里咋咋呼呼的。 刘大脑袋现在确实是声名不显,大概要等到来年,才逐步随着电视主题曲而渐渐为人所知。 “老大,就咱们这草台班子,你请那有名有姓的,人家理你才怪。” 刘青山摆摆手,赶张鹏飞他们出门,然后觉得几道异样的目光射过来,只见磁带女王等人,都不是好眼神地瞪着他。 “呵呵,咱们不一样,咱们这属于患难之交,跟发小儿都是一个等级的。” 刘青山也被他们给盯得心里发毛,嘴里连忙解释。 磁带女王直接窜过来,抱住刘青山的胳膊:“我不管,今天你要不给我拿出来一首歌,我就不走啦!” 自从入伙之后,日盼夜盼,结果刘青山拍拍屁股跑港岛去了。 最可气的是,还传回来一个消息,说给那边一个叫超越的乐队,创作了一手粤语歌曲,在港岛火得一塌糊涂。 这叫人如何能忍? “果然是女人猛于虎也。”刘青山也颇为无奈,这位的性子,也太豪爽了吧? 自己的一只胳膊,被抱在鼓鼓的胸脯里,这样叫人很尴尬的好不好? 他心理年龄成熟,倒是不怎么尴尬,不过旁边那几位瞧着尴尬啊。 看到小崔他们几个,都面色古怪,刘青山就怪声怪气地哼哼起来: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见了千万要躲开……” “小和尚吓得赶紧跑,师父啊,坏坏坏” “老虎已闯进我的心里来,心里来。” 他唱得诙谐生动,屋子里面的尴尬气氛,也一下子消失了,大伙都拍着巴掌,打着节奏,很是欢快。 等刘青山唱完了,磁带女王眨巴眨巴眼睛:“这是给我的歌,倒是挺有意思的,可是,可是……” 她需要的是一首能进军欧美流行乐坛的歌曲,这首歌好像老外搞不懂吧? “给你准备好了。”刘青山索性也就不再逗他,直接给她扔过去两页纸。 在港岛那边,他就琢磨着给磁带女王弄一首英文歌,知道在维多利亚港看到一艘豪华游轮,这才想起来一首经典的歌曲。 “My-Heart-Will-Go-On,好像不错,我先哼哼。” 磁带女王嘴里轻轻哼唱起来,越哼唱,眼睛越亮,她能感觉到,这首歌很厉害,就是能成为经典的那种。 这首我心永恒,当年伴着大船这部电影,风靡整个世界。 正好在上一周,米国那边的小李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开始筹备拍摄泰坦尼克号,需要先宣传一下,目的就是拉投资。 刘青山就决定把这首歌叫磁带女王先唱出来,然后用在宣传上。 反正大船这部电影,没个三年五载拍不完,事实上,这都已经提前好几年呢。 这部电影,刘青山是肯定要投资的,不过他现在资金有限,怎么也得到来年的年末,米国那边才能有闲置资金。 这也没关系,导演估计还叮叮当当造大船,就得造两年,不急的。 磁带女王先哼哼了一遍曲调,屋子里面这几位歌手,立刻就不淡定起来,都是专业人士,当然能分辨出好坏: 好优美的旋律! 哼唱两遍,她便开始轻声唱起来,磁带女王的电音一出,整个小屋就有点装不下的感觉。 一开始,大伙还听得十分投入,然后越听脸上的神色就越是古怪,到了最后,比较实诚的滕大爷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磁带女王自己也唱不下去了,扑棱扑棱半天眼睛:“老板,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刘青山则老神在在地坐在火炉边:“别扭就对了,这首歌就是一道门槛,你要是能迈过去,前面就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要是迈不过去,那就老老实实在国内出磁带吧。” 这话有点不客气,但却是实话,磁带女王显然也听懂了,手里拿着歌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大家似乎也知道,她可能是处于人生最重要的路口,所以没人出声,都静静地望着她。 许久,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嘴里吐出几个字: “我想试试!” 没有人甘于现状,都想突破现在的束缚,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那你先看看这个,看完之后,再琢磨琢磨这首歌。”刘青山将一本书递过去,正是那篇大船的小说。 他当然知道,磁带女王想要走向国际,必须寻求突破。 就好像他在港岛的太平山上的那种突破一样,只有真正的突破自我,才具备了走向世界的实力。 如果没有那个实力,还是别赶鸭子上架的好,就算凭着一两首歌,能火一阵子,早晚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这个道理,在座的众人,心里琢磨一阵,也都想明白了,他们望向刘青山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敬意。 本来,还都存着像老崔那样,凭着一首歌扬名世界的心思呢。 现在,还是先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再说,等到能力到了,他们相信,老板肯定会给他们足够的助力。 大树下娱乐公司,现在一共才六名歌手,大致分成三个档次: 老崔和磁带女王差不多是一档。 滕大爷是第二档,他现在的风格还没有大成。 剩下的三人是最低档,当然提升的空间也最大。 “青山,我简单弄了个申请,你先瞧瞧。”高凌风将两页稿纸递过来。 刘青山瞧瞧,然后大伙就凑到一起研究具体的一些细节。 目前主要是缺少各方面的人手,第一要务,当然就是招人,也不知道张鹏飞和宋雪他们,是不是能旗开得胜。 要知道,成功拉拢来一个,就有可能带动一大票,谁还没三五个知己好友呢? 正研究着呢,就看到张鹏飞风风火火冲进来:“我们把刘老师给请来啦!” 然后就看到一个一脸不大情愿的年轻男子,被簇拥着走进屋子。 刘青山一瞧:哈哈,还真年轻,头发挺长,也是脑袋大,脖子粗,不过好像没有后来那么明显。 估计这位的特殊能力就是:脖子越粗,歌唱得越好。 “刘老师,欢迎欢迎啊。”刘青山也热情地上去握手。 他那一家子的大嘴里面也客气着:“老师什么的可不敢当,我现在还没正式留校任教呢。” 留京工作,有正式编制的那种,估计是当时人们最大的梦想之一。 这位刘老师也是吃人间烟火的,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才在去年毕业之后,参加了讲师团,去边疆支教一年,为的就是刷刷好感度,争取留校。 刚才这几个年轻人找到他,说是要搞个什么为亚运捐款的巡回演唱,刘老师一琢磨,这是好事,就稀里糊涂被请过来。 结果到外面一瞧这几年小平房,顿时有种被骗了的感觉,心里暗暗决定:走为上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要人给人,要钱没有 上当了,绝对上当了。 刘老师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没钱没名的,又不是专业的歌手,人家就算要骗,好像也没什么可骗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更加疑惑不解。 “刘老师,给您介绍一下。” 宋雪落落大方地说道:“这位就是我们大树下娱乐公司的总经理,刘青山先生。” 这丫头也挺坏的,介绍的并不全面,所以刘老师只是礼貌性地和刘青山握握手。 “这位是我们公司签约的歌手。” 宋雪又开始介绍老崔,这下子,刘老师可有点被惊到了。 他现在还削尖脑袋,想往歌手这个行业里钻呢,人家老崔,已经一曲成名天下知,那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于是他连忙上前伸出双手,充满激动地说道:“崔老师,听过您的一无所有,那歌太厉害,直接吼出一片新天地。” “最厉害的还是生命之杯,太带感啦!” 刘老师现在主要演唱和创作英文歌和法文歌,所以对于能在国际上发出声音的,也就更加敬佩。 老崔不善言辞,只是热情地握手:“欢迎加入大树下这个大家庭。” 我同意加入了吗? 刘老师有点发蒙。 随即又一想:既然老崔都加入这家公司,好像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啊? 一时间,脑子有点乱。 跟其他几位歌手,也都相互认识一下,那几位,跟刘老师目前的境遇都差不多,都属于有实力,但是还没有真正找到自我这一类的。 只有滕大爷,跟刘青山长谈之后,已经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现在已经在路上。 这时候,磁带女王忽然捧着本书,凑到刘青山跟前:“老板,我看了一下内容简介,好像找到点感觉了,我再试试。” 宋雪一见,也连忙给刘老师介绍了一下,把刘老师再次震惊:这个小公司,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大姐,不用心急,慢慢来。” 刘青山虽然能体会到磁带女王的急切心情,但是有些事,急不来的。 磁带女王的专注点显然在歌曲上,所以连刘青山这个“大姐”的称呼,也没有注意,虽然她的年龄,确实比刘青山大。 “这应该是一个比较伤感的爱情故事,所以一开始我就错了,不应该拿起来就唱的。” 张大姐的领悟能力还是不差的,她翻唱的,大多数都是欧美歌曲。 调整一下气息之后,她又用英文唱了一遍,这一次,果然进步不少,至少没有那种别扭的感觉。 旁边的刘大脑袋听得有点发愣:这歌,没听过呀,不过旋律真好,唱得也真烂。 他越听越是心痒痒,等人家唱完了,终于按捺不住:“这歌不是这么唱的!” 刘青山也来了兴致,挥手说道:“那你唱唱。” 唱就唱,大脑袋可一点不怵,熟悉了几遍旋律和歌词,然后就开口唱起来: Every-night-in-my-dreams I-see-you,I-feel-you…… 尤其是唱到: Near-far Wherever-you-are 这几句的时候,屋子里的人,都有一种身上泛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等他唱完了,磁带女王竟然第一个拍手叫好,这位大姐,就是这么性情。 “厉害!”大伙也纷纷竖起大拇指。 他们也终于明白,刚才刘青山为什么要叫宋雪等人,第一个去请这位了。 大脑袋嘴里还谦虚呢:“是这首歌厉害,这是从欧美那边新传过来的吧,不知道是哪位大手笔写的?” “当然是刘大手笔啦。”、 宋雪调皮地朝刘青山眨眨眼,“介绍一下,我们这位刘总,英文名字叫芒廷。” 大脑袋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发愣,自从进屋之后,带给他的震撼实在有点多。 不过没等他缓过神儿,就被张大姐给拽住胳膊:“刘老师,走,咱们到隔壁的屋里,一起研究研究这首歌,我觉得你比我唱得好。” “可不敢这么说,主要是您以前不怎么唱抒情歌曲,有点不习惯。” 两个人一边交流着,一边出门。 刘青山和宋雪以及张鹏飞等人互相望望,然后一起点头:这位刘老师,看来是稳了。 “走,咱们继续请人去!” 宋雪信心大增,干劲十足,又领着张鹏飞他们,一溜烟跑出屋。 身后传来刘青山的声音:“你们倒是把刘老师给送回去啊,接来就不管了?”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就跟滚雪球似的,大树下娱乐公司,迅速壮大,很快就扩编到了三十多人,终于有了点公司的样子,不再是大猫小猫三两只。 对于公司的事,刘青山也无暇多顾,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之中。 一直快要到元旦了,这才被张老大告知:公司筹备的第一场演唱会,将要在年末的最后一天,在工体演出。 这么快,都准备好了吗? 刘青山觉得好像有点急,探寻的目光望过去,就见张老大兴冲冲地白话着: “一听说是为亚运捐款,一路绿灯,上上下下,全都支持配合,要人给人,要钱没有。” 他说到这儿一顿:“老四,咱们公司都搭进去小一万块了?” “没事,还有门票收入呢,先把各方面需要的费用结算清楚,剩下的再全给亚组委。” 刘青山合上书本,咱们不赚钱,但总不能往里搭钱吧。 “好嘞,明白。”张鹏飞又一溜烟跑了。 对亏了学校支持,出门协调各方面的关系,要不然,就凭他们几个小年轻,到哪都吃闭门羹。 现在,张老大有点明白“大树下”的含义了,真的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刘青山也活动一下身体,看看到了约定的时间,就骑着自行车出校门,来到公司。 公司的变化不大,冬天也没法翻修,就是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变得比原来宽敞不少。 今天约了几名歌手,主要是张大姐,录制那首我心永恒,然后给米国的小李邮递过去。 大树下公司现在要啥没啥,想要录音,就得去别人的录音棚,而首都最好的录音棚,当然是百花。 屋子里依旧烧着小炉子,老崔他们几个,已经坐在那边烤火边聊天,刘大脑袋也在,正跟张大姐交流着什么。 “都来了啊,咱们走着。” 刘青山吆喝一声,大伙穿戴上外衣帽子,一起出门上车。 刘青山开车,车里就拉着仨人:老崔,欢子,张大姐。 老崔是百花录音棚的常客,人头儿比较熟,欢子主要是跟着开开眼。 一路开到新街口,往南拐,刘青山放慢了车速,愣是没瞧见胡同口,坐在副驾上的老崔嘴里吆喝“过了过了”,他这才停车。 下了车,胡同口很小,车辆根本就进不去,要不怎么叫百花深处呢。 四个人走进幽深的胡同,感觉这里才更有老京城的味道。 刘青山嘴里还哼哼着:“人说百花地深处,住着老情人……” 唱得有点戏腔的韵味,感觉怪怪的,听得张大姐扑哧一笑:“老板,你的情人是哪个,介绍认识一下呗?” 这大妞又恢复了本性,难道是歌儿练好了? 刘青山嘿嘿两声:“不是我的老情人,是你们这些玩音乐的老情人。” 大伙有点懂了,对于一个歌手来说,好的录音棚,可不就是情人吗? 一路走过去,终于到了百花录音棚,老崔在外面吆喝一声,里面立刻晃出来一个长头发:“哎呦喂,小崔,今天这么得空儿?” 进了一间小会客室,屋子里挺暖和的,几个人脱了外衣,长头发还给倒上茶水,估计是看老崔的面子。 老崔先给简单介绍一下,欢子被直接无视,张大姐虽然名头响亮,但是这里是百花啊,啥腕儿没见过,人家也就礼貌性地客气一下。 最后介绍到刘青山的时候,老崔就顺口提了一句:“我唱的生命之杯,就是我们老板创作的。” 那长头发立刻惊为天人,嘴里吆喝一声:“哥几个快出来,芒廷来了,今天可逮住活的啦!” 噌噌噌,也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五六个人,嘴里大呼小叫:“哪呢,哪呢?” 要是换成别人,没准真被看毛了。 刘青山倒是淡定:“哥几个都买票了吗?” 被他这么一逗,气氛瞬间融洽,大伙嘻嘻哈哈地打过招呼,其中一个梳着大波浪的男子就问道: “芒老师,这是又准备录新歌,那今天哥几个就免费一次。” “那就谢了,等忙完了,哥几个聚聚。”反正就一首歌,刘青山也不矫情,就是感觉芒老师这个称呼有点别扭,有没有闲老师? 长头发瞧瞧老崔:“又是小崔的歌?” “是张姐的,就简单录一下,不是正式的。”刘青山解释一句,那伙人便领着磁带女王,去录音间,欢子也跟着进去看稀奇。 磁带女王录歌无数,所以也就两个多小时,就全部弄完了。 那伙人又一起出来,一个个都面色古怪地盯着刘青山瞧。 最后还是长头发说了一声:“芒老师,服了,真服了!” 能叫这伙专业人士心悦诚服,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帮家伙眼皮儿高着呢。 就算那些大腕儿来了,照样也得听喝。 “那我也得听听。”刘青山瞧着这架势,好像唱得不错的样子,好奇心也被勾起来。 他也想知道,张大姐到底能不能突破自我。 于是一起试听,当熟悉的歌声响起,刘青山也觉得心弦一颤,很快就沉浸其中。 婉转凄美,而又恢弘大气,确实有一种令人荡气回肠之感。 磁带女王这个版本的我心永恒,可能在演唱技巧上还差一些,不过配合她那独特的声音,一下子就能冲刷到听众的灵魂。 刘青山不由得微微点头:这是一种很好的尝试,由外及内,歌者的境界,得到了升华。 看来他的猜想没有错:磁带女王确实很有潜力,有机会成为世界级的歌手。 一曲放罢,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人出声,每个人都在静静地感悟着刚才的意境:怅然若失,却又偏偏叫人魂牵梦系。 “谢谢你,老板!” 张大姐的眼睛里面还闪烁着蒙蒙的雾气,她站在刘青山身前,深鞠一躬,这一刻的她,不再张扬,就像一个乖乖女。 她心里当然知道:这首歌,就是她进军国际乐坛的敲门砖,而且是一块金砖。 旁边的欢子也颇有些感触,这些日子,他没事就和磁带女王一起琢磨这首歌,说心里话,他也想唱这种抒情歌曲啊。 可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还需要静下心来熬几年。 他对自己有信心,同样,也对这家大树下公司有信心,因为无论是小崔还是磁带女王,都是他的榜样。 “大姐,不要这么煽情好不好,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刘青山笑呵呵地递过去一块手帕。 结果被张大姐给直接甩回来,糊到脸上:“刚才外面冷,你都用这个擦鼻涕了好不好!” 大伙一阵哄笑,然后收拾一下,一起出去,就在附近找了个小点儿,涮了一顿羊肉。 这两年,首都的餐饮业发展迅猛,不仅仅一些老字号陆续回归,而且还新开了许多馆子,各地风味的都有。 百花那几个老爷们儿兴致很高,对他们来说,能录一首好歌,也是最大的享受吧? “芒老师,以后只要是你过来录歌,全免费。” 长头发不是喝多了说醉话,是那种发自真心的佩服。 大波浪也摇晃着脑袋:“芒老师,咱们这个圈子,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您是头一个,涨脸,来,我再敬您一杯。” 没法子,刘青山也陪着小酌几杯,他的酒量,早就被师父给练出来,所以喝到最后,那哥几个都趴桌子了,他还跟没事人似的。 把人家都送回去,刘青山打了个电话,叫曹小飞过来开车,又把另外几个人送回家。 他则直接把磁带给小李邮递过去,价格简直贵得离谱,叫刘青山有一种直接坐飞机送过去的冲动。 附带着,写了一封信,告诉小李,大船的投资,给他预留一个亿。 好不容易弄完了,这才回学校,天都黑了,一个休息日,就又这么过去了。 路过公司,看到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这么晚了,还有人加班? 刘青山就进去瞧瞧,结果很意外的,不是公司的员工,只见在电脑前面,坐着一个肥胖的身影,双手正在飞速敲打着键盘,赫然是他班里的女同学于淼。 “刘青山,是你啊。”于淼回头瞥了一眼,然后就又在键盘上忙活。 刘青山过去瞧瞧,好像是在编程,他也不懂,于是便问道:“于淼,你天天都在这啊?” 于淼点了下头:“我给张鹏飞商量的,晚上在这用电脑,免费帮忙打更。” “那你一个人不害怕?” 于淼的手指依旧不停:“没事,我长得比较安全。” 刘青山咧咧嘴,想笑,终于还是笑不出来,感觉还有点苦涩。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你好,一九八七!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九八六年的最后一天。 首都工人体育场。 数万人的看台,座无虚席。 为了迎接亚运会,工体在今年进行了改建,座位也增加了不少。 伍元一张的门票,在当时,价格已经不算低,但是观众依然十分踊跃。 就感觉这钱捐给亚运会,倍儿光荣。 刘青山和班里的几名同学,也好不容易找到属于他们的座位。 张鹏飞说给他们几张内部票,免费,结果被同学们给集体鄙视:“别影响我们为亚运做贡献!” 所以最后都是自个花钱买票,位置距离中间临时搭建的舞台稍稍有点远。 周围都是兴奋的人群,以年轻人居多,嘴里还热烈地讨论着,整个体育场,闹哄得跟一锅粥似的。 张鹏飞和魏兵他们,都在舞台那边忙活,所以刘青山身旁的人不多,还都是女生。 有江雪,还有胖胖的于淼,她是被江雪给硬拉来的,两个人一个寝室,关系最好。 “听说有不少大歌星呢!” 江雪一脸兴奋,置身在数万人的表演现场,不知不觉,就会被这种气氛所感染。 刘青山嘴里哼哼哈哈地答应着,心里却在算账:门票估计有二十几万, 去掉费用,怎么也能剩二十万,难怪亚组委那帮人,都差点乐颠馅呢。 随着各项工程陆续上马,亚组委的领导,头发都快愁白了,那钱就跟淌水似的,哗哗往外流啊。 所以一听说有这种义演,那自然是拍双手双脚欢迎。 蚊子腿儿也是肉,更何况,将近二十万,不少啦。 对于组织这场义演的大树下公司,自然也是高看一眼,而且对方还有京大的背景,那更要全力支持。 否则的话,以大树下公司的那个草台班子,又哪里能撑起这样一场大型演出呢? 双方一个得实惠,一个为了闯名头,可以说是各得其所。 不过刘青山不这么看,他们公司的第一盘磁带,就准备精选演唱会的歌曲,然后搞一本专辑进行销售。 有点取巧,不过现在电视台之类的,还都没有发现这个商机呢,连自己的音像部都没有,只能便宜大树下娱乐公司了。 这也是刘青山叮嘱高凌风在谈合同的时候,就谈好了的,拥有独家使用权。 高凌风本来以为,真要赔本赚吆喝呢,想不到老板是在这等着呢,他也只能表示佩服。 这个时候的人,思想还没彻底扭转过来,许多问题,看到了也想不到,更不要说合力利用资源了。 如今是磁带最鼎盛的时候,几百万本,那都算稀疏平常的,就算卖出去一百万本,那公司就赚大了。 看看今天到场的这些歌星,真有点群英荟萃的架势,高凌风信心更足:一百万本,那肯定是小意思。 “今天怎么唱?”在后台,有歌星开始询问。 问得高凌风有点纳闷:还能怎么唱,用嘴唱呗? 他毕竟是刚入行,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其实很多时候,为了给观众呈现最动听的歌声,歌星都是对口型的。 在当时,这个并不觉得是欺骗观众,反倒能体现对观众负责,对艺术负责。 “今天来真的!”老崔一看高凌风有点发蒙,就代表他吆喝一声。 歌星们的表情立刻有了些许变化,有人显得兴奋,有人则开始皱眉。 高凌风依旧没大听明白,嘴里还大声给鼓劲呢: “同志们,首都是第一场,后面我们还要跑许多城市,我们的目标是,跑遍所有的大城市,为亚运捐款五百万,到时候,大家每个人都是大功臣!” 他说得很有煽动力,不少人也都受到感染,不过还是有一部分人,兴致不高。 “大伙今天都卖卖力气,这一炮要是打响了,以后身价也就起来了。”说这话的是现场的一位副导演,兼职是一名穴头,最懂歌手们的心思。 气氛这才重新热闹起来,大家都各自准备。 至于后面的那些演出,看情况吧,有些演员肯定参加,但是不少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总不能每一场都义演啊,我们演员也得吃饭不是? 全国各地赶场子,跋山涉水的,那还不如去走穴呢。 高凌风冷眼观瞧,又听到一些歌手的议论,也渐渐有点咂摸过味儿来,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 人各有志,他也不能强迫所有歌手都必须参加,但是他能保证:加入大树下娱乐公司的那二十名歌手,肯定场场不落。 经过一个月的招兵买马,大树下的签约歌手已经扩展到二十名,除了一部分是首都的之外,像南边的羊城等地,也都招了几名歌手。 名字都是按图索骥,刘青山给提供的,一开始,人家还都不怎么愿意来,不过在承诺解决住房和京城户口之后,这才乐颠颠地赶来报到。 这年头的京城户口,在普通人眼里,那可老费劲了。 刘青山当然也没这个能力,不过小五和马老三他们,可以帮忙啊。 至于住房,这个暂时不用担心,龙腾公司那些高管购置的房产,大多数都空着呢,正好集中安置这些人。 等再过几年,开完亚运村,那边的楼房就会出售,可以随便购买,因为到那个时候,已经实行房改。 歌手签约大树下,主要有两种收入,一种就是基本工资,这个就跟国营单位差不多,每月开点钱。 虽然不多,但是养家糊口没问题。 最主要的收入,还是演出和音像制品的分成,这方面,大树下公司还是比较讲究的,分成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三十之间,绝对的业界良心。 高凌风也跟这些歌手稍稍透露了一下,把演唱会录制成磁带销售的事儿,绝大部分就兴奋起来,他们这些现在还不知名的,根本就没有出磁带的机会。 至于那些不属于本公司的歌手,既然是义演,那就尽义务好了,反正磁带里也不会收录外人的歌曲。 大树下的这些员工,根本就没有办演唱会的经验,好在上面给派来不少专业人士,又都比较尽职尽责。 像宋雪和张鹏飞他们,就跟着瞎忙活,边忙边学。 另外还有学校学生会组织的志愿者,当然这时候还没有志愿者这个名称,都叫义务工作者,好几十人,也都帮忙跑前跑后地打杂。 这些大学生都乐坏了,干点活又累不坏,这种现场听演唱会的机会,太值了。 闹闹哄哄之中,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舞台上灯光猛的亮起,激昂的音乐声也猛然响起。 旋律感觉十分熟悉,赫然是生命之杯。 观众坐了半天,也都感觉有点冷,呼啦一下,全都站起来,跟着一起挥舞手臂。 舞台上,几十名歌手一起亮相,老崔第一个开嗓,瞬间引来观众潮水一般的欢呼声。 演唱会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人的激情都调动起来。 刘青山还在那坐着呢,结果身边传来一股大力,直接把他给拽起来,差点俩脚离地。 是于淼,正随着节奏,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瞧不出来,这位同学平时坐在电脑前面,一坐就能坐几个小时,原来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没法子,刘青山也只能跟着扭动肢体,有点不走心。 引得旁边的江雪,大声地批评他:“刘青山,动起来,别浪费了这首曲子。” 她并不知道,这首曲子,就是人家弄出来的。 一首生命之杯,成功暖场,演唱会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随后,歌星们便纷纷登场,刘青山也看到了许多熟悉而年轻的面孔。 现在的演唱会,还有报幕员,一本正经地报着歌手的姓名和工作单位,感觉有点滑稽。 不过刘青山还挺感谢女报幕员的,因为凡是大树下娱乐公司签约的歌手,全都报公司的名称,刘青山这些日子忙于学习,还不知道公司招了哪些新人呢。 而且这种方式,对大树下来说,也是一种很好的宣传。 “下面为大家进行表演的是大树下娱乐公司选送的歌手,刘鸿,为您演唱的歌曲是站台。”报幕员依旧尽职尽责。 下面的观众反响一般般,歌手没听过,歌曲也没听过,新人新歌,估计是个凑数的。 刘青山倒是一愣:还真把这位歌手给收编过来了。 随着十分富于节奏感的音乐声响起,年轻的歌手登台,稍稍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长长的站台,漫长的等待” “长长的列车,载着我短暂的爱……” 观众一听,哎呦喂,挺有感觉,这歌不错啊! 等唱到“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的时候,观众又一次坐不住了,不少人都站起来,跟着一起呐喊。 有站起来,基本就是全场起立,这首歌旋律简单,却仿佛一下子就能抓住观众的心灵,叫你不知不觉张开嘴,跟着一起大吼。 演唱会上,就是这种歌曲,最能调动观众情绪。 等这首歌唱完了,观众心满意足坐下,刘青山就听身边有人大声议论:“刚才这首叫啥歌?” 唱了半天,不知道啥名,就听着在等待了。 “好像叫站台,这歌带感,不知道有没有磁带,必须买一本听听。” 刘青山就顺口搭话:“听说到时候会有演唱会歌曲集锦的磁带卖,这首歌肯定收录。” “那可太好啦!”、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然后又戛然而止,因为舞台上又响起了迪斯科音乐,刚才他们光顾着谈论,没听报幕员的介绍。 这个旋律和节奏更加动感,刚坐下的观众,又呼啦一下站起来,跟着一起摇摆身体。 其实这样挺好的,大冷的天,要是坐几个小时,估计都冻硬了。 那年的春晚之所以饱受批评,估计就是这些冻得受不了的观众,纷纷提意见。 但是演唱会,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你可以跟着一起跳一起唱。 把这首歌和原唱也都给淘弄来了?刘青山刚才听得清楚,又是大树下的歌手。 而且听到这熟悉的旋律,他也仿佛一下子回到从前:满满都是回忆啊! “ha,在那盏路灯的下面,有一个小姑娘在哭泣……” 没错,就是这首路灯下的小姑娘,即使在几十年后,依然有人把它翻上舞台。 这首歌很经典,而且还是从国外翻唱过来的,原名Brother-Louie,由岭南作家黄浦生重新填词,在明年,发行的荷东猛士系列磁带,都卖疯了。 这里面,就收录了站台和路灯下的小姑娘,刘青山试着叫那边的洪云生帮着联络一下,想不到还真成了。 翻唱外国歌曲,在当下是潮流,至于版权什么的,呵呵。 就像马上要开始的这一届春晚,那首冬天里的一把火就会席卷华夏大地。 事实上,这首歌,也是翻唱过来的,原名sexy-music,是一支名为The-Nolans家庭乐队的四姊妹演唱,很带劲儿的。 这首路灯下的的小姑娘一唱,观众立马又不淡定了,这旋律就叫人着魔。 尤其是到了那几句经典: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我会用我的爱,温暖你的你的心灵” 周围的观众全都立即亢奋起来。 等到这首歌唱完,观众都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不少人嘴里都议论着:“票价值了。” 还有人问:“刚才这首歌啥名字啊?” 旁边有人鄙视:“你哪来的?” “没听清,没听清,脑子里都琢磨前面那首站台了。” “我也不知道叫啥名。” 刘青山忍住笑:“路灯下的小姑娘,大树下娱乐公司的,肯定也能在磁带里。” “那必须买啊,这个大树下,好像挺厉害的。” “先别说了,一会儿又不知道歌名……” 歌曲一首接一首,听得观众如痴如醉,比较知名的歌手,有时候还会唱两首歌,更是叫大伙过足了瘾。 磁带女王是倒数第二个出场的,先来一首翻唱歌曲,爱你在心口难开,一下子就叫数万观众疯狂起来。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观众齐声呐喊,喊声如潮。 张大姐才不会怯场呢,拿着话筒说道:“下面是一首新歌,是我加入大树下娱乐公司之后,由芒廷先生创作的新歌,希望大家喜欢。” 伴着悠扬的乐曲,我心永恒,第一次展现在观众面前,而且还是华语观众。 “听不懂唱什么,只是唱得我心里酸酸的。” “好听,真好听,谁能给我翻译一下歌词?” “磁带女王的风格好像有点转变了?” 现场还有一小撮国外留学生,他们这些人的反应,则更激烈一些,一个个抱着脑袋,嘴里夸张地叫着: “哦买噶,这是有资格参加格莱美评奖的歌曲!” 这些留学生,都被歌曲深深震撼。 而更震撼他们的,还是这样一首英文歌,偏偏还是在这里听到的,一时间,叫这些老外有点接受不了。 等到演唱会结束,刘青山一行人返回学校,已经过了午夜。 “新的一年来啦,大家新年快乐!” 江雪向前奔跑几步,还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新的一年。 一年一年又一年,时光飞驰一瞬间。 淡淡笑容浮上刘青山的嘴角。 “你好,一九八七!” “你好,首都!” “你好,我的祖国!” —————————————— 虽然现在二更,但都是分量充足,大家提的意见,也在进行适当修改,只是订阅太惨,希望各位书友继续多多支持,给点动力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发钱最实在 等到刘青山快要开始第一次大学的期末考试的时候,大树下娱乐公司发行的第一本磁带《为亚运呐喊》,终于开始销售。 这时候的销售渠道,还是很厉害的,遍布全国的新华书店网,全覆盖,比后世可牛多了。 一般都是在书店门口,专门栅出来一个地方卖磁带,偶尔也放放歌,招揽生意。 至于街头贩卖的,那个来路就不好说了。 亚运是今年开始最热的话题,一直能持续好几年,啥玩意要跟亚运沾上边,那就意味着火爆。 购买磁带的,以年轻人和学生居多,三三两两,利用休息日逛书店,当然也要光顾专门卖磁带的柜台,他们才是这个群体的消费主力。 “同志,有新来的磁带吗?”一个年轻的女学生问道,身后还有几个同学。 “有啊,为亚运呐喊,里面全是大歌星。”售货员抽出一本盒带。 卖磁带,先看人头像,几个学生叽叽喳喳地叫着上面认识的歌星。 第二步,就是看歌单,又是几声哇哇的惊呼: “有一无所有!” “还有这个,爱你在心口难开,我最喜欢啦!” 结果同伴就开始打趣:“说,你喜欢谁,我们帮你说去。” 打闹一阵之后,又有一名学生说话:“路灯下的小姑娘,这是什么歌,好像没听过?” 于是开始第三步,看歌词。 在纸张的背面,印着歌词,字迹都非常小,几个小脑瓜开始扎堆看歌词。 忽然间,一阵节奏鲜明的动感音乐响起,然后屋外就有歌声飘过来:“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哇,就是这首歌,好好听,买啦买啦!” 从大城市,到小县城,仿佛一夜之间,录音机里传出来的,都是路灯下的小姑娘,要么就是站台,寂寞的等待。 不到半个月时间,首批生产的五十万本磁带,就开始告急,需要补货的电话,一级一级打上去。 而刚开始的半个月,基本就属于预热阶段,真正的销售浪潮,还没到呢。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高凌风一直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连忙去找刘青山商量,准备再生产一百万本。 此时,刘青山刚好考完试,几门课程感觉都还答得不错,这也得益于他现在良好的记忆力,年轻就是好啊。 心情愉悦之下,他直接挥挥手:“下二百万本的订单吧。” 高凌风考虑一下,也就点头答应,然后激动地望着刘青山:“青山,咱们大树下,也算是开门红啦!” 这一本磁带,售价八块钱,去除成本以及给销售部门的分成,几百万还是能赚的。 几百万啊,高凌风简直不敢想,以他们大树下目前的草台班子,竟然能够创收这么多。 关键还是刘青山这个点子好,趁着亚运这股东风,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刘青山则显得比较淡定:“高大哥,这才刚开始,我们的计划是开三十二场演唱会。” “三十二场,计划不是每个省会城市一场吗?”高凌风显然是不知道这个梗。 刘青山呵呵两声:“而且这钱估计得分出去一半,京大这边占四分之一,这是雷打不动的。” “另外,第一本合辑,也别亏着自己人,这些歌手按照百分之二十五分成。” “还有那些幕后工作人员以及编舞配乐。词曲作者等等,也都要奖励。” 刘青山目标远大,如今大树下正是招兵买马之际,所以一开始也没打算赚多少钱,主要还是以发展壮大自身为主。 就比如说那些作词作曲创作人,现在根本就不怎么受重视,也赚不到钱。 一首歌也就是几十块或者一两百块,实在太廉价了,必须提高。 大树下娱乐公司的待遇上来了,才能招揽更多的人才。 高凌风虽然有些不舍,可是对于刘青山的话,从来都是无条件执行,便痛痛快快点头答应。 只是这笔钱最少也得半年之后才能结算,所以不能心急。 倒是刘青山不愿意等那么久:“再有半个月就过春节了,先给公司的职工都发点钱吧,就当是年终奖。” “跟大家都说好,先按照销售二百万盒磁带的标准进行发放,多了不退,少的以后再补。” 发奖金,时间段当然是过年前发最好,可是高凌风摊摊手:“青山,咱们公司账面上,就剩下几万块,这点儿钱根本不够用。” “没事,先从龙腾那边周转一下,我已经跟黑河那边的侯经理打过招呼,钱很快就会转过来。”刘青山早就计划好了。 不仅是大树下这边需要发钱,还有影视城那边的三百多号人,年前也得发奖金。 进入到一月份之后,工地那边也都停工,刘青山计划是放一个半月的假期,等过了正月十五再回来开工。 工体演唱会的成功,也给高凌风增加了信心,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青山,下一站咱们去哪?” “年前再来一场,就去我家乡的春城吧。”刘青山前两天收到老帽儿师叔的传话,说是叫他给春城第一汽车厂的卢文回个电话。 刘青山打过去一问,才知道是问他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些歌星,去他们厂演出,毕竟要过年了嘛。 本来卢文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撒大网试试,结果正好撞枪口上了,刘青山当然满口答应:“卢书记,您就放心吧,保准去的都是大明星。” “而且这些歌星还都是白唱,不要钱!” 卢文一听都有点过意不去:“人家大老远来的,多少还是得表示表示。” “钱当然一分都不能少,不过演出的收入,全都捐给亚运会。”刘青山这才说明真相。 一听说是为亚运做贡献,卢文当然满口答应,直接就在电话里面敲定细节。 所以刘青山一听高凌风询问第二站去哪演出,当然就选择春城。 高凌风当然没意见,春城就春城,反正他们每个省都争取跑到的。 果然,到了第二天,一笔二百万的款子,就打到大树下的账户上。 有了钱,高凌风的腰杆儿也挺起来,连忙叫财物做工资奖金表。 刘青山则直接叫王小兵和曹小飞开车,去了工地那边。 这边的主体宫殿,已经打好地基,等到三月份,就可以继续开工。 而已经完成的,除了搬迁过来的几项古建筑之外,就是大量的民居,已经建成一个成规模的古代小村镇。 三百多名工程兵,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家过年。 一共四个月的时间,吃住都不用花钱,每个月的工资,基本上都是干攒。 根据工种的不同,他们的工资,在八十元到一百元不等,算下来,每个人也都有三四百的收入。 这些工程兵都是农村出来的,几百块钱拿回家里,那绝对是一大笔收入。 所以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这两天,已经分期分批地去城里,给家里人采购了一些东西,也都花了几十块钱,一个个都心疼得不得了。 “大刚子,你这条红围脖,肯定是给对象买的,这颜色,也太艳啦!” “少说俺,别以为俺没看见,你包里还有那玩意呢,就是包那个的东西。”壮硕的汉子,两只大手在胸前比划着。 现如今,女性内衣什么的,还都十分罕见,只有大城市才有出售的。 女性普遍贴身穿的,还是背心,甚至许多女性还都不好意思戴罩罩之类的。 屋子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哄笑,充满欢乐的气氛。 “集合!”队长在门口大吼一声,又急匆匆去下一个房间通知。 很快,三百多人就在一个空地集合完毕,一队队,齐刷刷,依旧保持着军旅作风。 “稍息,立正,报数!”队长们都清点着自己队伍的人数。 然后跑上来,开始向王战汇报。 大家很快就发现,公司的总经理今天也来了,领着俩小兵,都拎着一个草绿色的大提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在得到全部到齐的汇报之后,王战这才说道:“同志们,知道要放假回家,刘总来看望大家了,让我们鼓掌欢迎!” 哗哗哗,整齐的掌声响起。 刘青山招招手,很想喊一句同志们辛苦啦。 “同志们,这小半年的时间,大伙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我代表公司,衷心向每一个人致谢!” 刘青山深鞠一躬,这边的三百人,基本上算是自力更生,自给自足,这已经很了不起。 “咱们龙腾公司的传统,就是用行动说话,所以今天我也代表公司,用行动来表达对大家的感谢。” 刘青山一挥手,王小兵和曹小飞唰唰拉开提包,里面一匝一匝的,都是崭新的大团结。 新版人民币,就定在八七年发行,不过那还要等到四月份呢,现在还得用大团结,而且这个更厚实。 刘青山吼了一嗓子:“咱们所有人都表现良好,每人领取二百块奖金,作为公司的年终奖,都回家好好过年!” 哗哗哗,震天的掌声响起,不少人眼中都晶光闪闪,对龙腾公司,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 他们加入这个公司,也才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从衣食住行等方面,已经感受到温暖。 最意想不到的,还是这笔年终奖,都顶俩月工资啦。 有了这笔钱,回家之后,又能给父母买一身新衣服,能给弟弟妹妹买更多的糖果文具,能叫家人高高兴兴过一个喜庆的大年…… 王战也看出民心可用,跟着高喊道:“同志们放心,咱们龙腾,不会亏待每一名职工!” “下面各队的队长来按照人数领钱,进行发放!” 队长基本就相当于在部队时候的班长,一个个都跑步上前。 刘青山则亲手数出来二十张,递给在旁边瞧热闹的两位老人,他们正是许长生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这份是你们的,二老加起来是二百,祝愿二老都能长命百岁。” “额们不要。” 老头老太太都连连摆手,结果被曹小飞从老大手里接过钱,不由分说,塞进二老兜里,然后咧着嘴看着他们笑。 “爷爷奶奶,你们就收着吧,那些村里做饭的女工,到时候也都有。”刘青山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 尤其是以后在这边,肯定要和那些村里人搞好关系,能来这做饭的,不是村长媳妇,就是会计老婆,这点小钱,也是应该打点的。 刘青山本身就是农村出来的,最清楚这些不过。 安排完这边,刘青山留下,跟大伙吃了一顿午饭:大馒头,白菜粉条炖五花肉。 吃完之后,这才回城。 在他们后面,是齐刷刷的工人,一直目送着小轿车消失在视野之中。 回到公司,继续发钱,大树下娱乐公司的所有员工,包括签约的那些歌手,也都在这等着呢。 公司暂时也没会议室,就在最大的一间屋里,密密麻麻地挤了一屋子。 高凌风先拍拍手:“大家静一静,咱们公司第一本磁带已经开始销售,但是回款需要等到下半年,刘总就从别的地方挪过来一笔钱,先给大家发奖金。” 发钱谁不高兴啊,热烈的掌声立刻响起。 刘青山当然也要说两句:“咱们大树下娱乐公司,每一名公司的员工,都是这棵大树的枝叶,你们越强大,公司这棵大树也就越强大。” “反之亦然,公司越壮大,枝叶获得的养分和生长空间也就越大。” “希望我们每个人都把自己最大的力量展现出来,让公司早日长成参天大树!” 一番鼓劲之后,自然就是发奖金了,早就按照公司的规章,评定好各自所属的类型。 那些歌曲被收入磁带的,分成最多,像老崔、张大姐,欢子,滕大爷,唱站台的刘鸿,唱路灯下的小姑娘的邓歌手,都是第一梯队,每人的奖金是五万块。 老崔和磁带女王还好一些,算是比较淡定。 欢子和滕大爷他们几个,手就有点哆嗦了:真没拿过这么多钱啊。 小凳子年纪最小,平时被大家亲切地称为小凳子,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 当初被招来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想。 剩下那些歌手,也都一脸羡慕,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也许下一次,机会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然后就听到刘总宣布,他们这些歌手,都参加了演唱会,而且后面还要继续参加,也算为公司做出贡献,所以每人的奖金是两千块。 能被刘青山列入名单,并且被招来的,都是有潜力的,所以还是要以鼓励为主。 比如说,那个长得难看而且还不会捯饬,弄得两条大粗眉毛跟蜡笔小新似的女歌手,谁又能知道,两三年后,会成为女歌手里面的扛大旗的呢? 根据她的姓氏,还有那两条毛茸茸的眉毛,刘青山就干脆称呼她阿毛。 这时候的阿毛,还没上过春晚,走穴的价格也不是最高的五百块一场,还是个刚出道的小萌新。 所以拿到这两千块的奖金之后,两条眉毛都快飞起来,更像蜡笔小新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士为知己者死! 发到钱的歌手,在激动过后,都眉开眼笑。 还有没发到钱的,主要就是那些幕后工作人员,一个个脸上都难掩失望,估计到了他们这,顶多也就给个一两百块的安慰奖了吧? 然后他们就听那位年轻的刘总说道:“咱们大树下公司,和别家不同,歌手在舞台上光鲜亮丽,其实有一半的功劳,都在大家这些幕后工作者身上,所以也同样要重奖。” 大伙一听,不由得精神一振,然后就听刘青山继续说道: “各位的奖金基数,也是两千元,而且根据贡献,还有提升,就像这次,站台这首歌很受欢迎,词曲作者,都会有奖励,每出一首好歌,都会额外奖励五千块!” 拥挤的小屋里面,忽然变得一片寂静。 一位作曲的中年人,嘴里忽然喃喃着:“值钱啦,我的心血终于值钱啦!” 挺大一个老爷们,眼角竟然湿润。 大家没有人笑话他,因为他们也都是同样的心情。 一方面是在这笔不菲的奖金上,另一方面,则是源于那种认同感。 在大树下公司,他们的劳动,得到了应有的尊重,一种真正的归属感,萦绕在众人心头,就像古代的那种:士为知己者死! 要知道,在当下这种大环境下,他们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精神财富,真的没有得到应有的价值。 或许是在精神层面,确实得到了尊敬和爱戴;但是在物质上,基本上和那些靠着工资的普通人差不多,甚至更加贫困,毕竟创作也是需要一定投入的。 创作一首歌,或许只有几十块的奖金。 就像八七版红楼梦的总作曲人王老师,一首枉凝眉,磨了一年,这首歌的价值,怎么去衡量? 王老承办了这部电视剧的所有音乐,酬劳是每集二百五十元,扣税之后剩二百,整部剧,赚了不到一万块。 付出的是一千多个日日月月的心血。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敬业精神都爆棚,不过人们还是更希望,自己的劳动,能创造更大的价值,让自己的生活,让家人的生活,能变得更好。 奖金都发下去之后,明显能够感觉到,大伙的精气神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 刘青山用金钱,更用尊敬,把大家都牢牢固定在大树上。 刘青山也很享受这种氛围,即有利益纠葛,又有情感纽带,比起那种冷冰冰的金钱关系,更叫人心里舒坦。 他又看看手上的纸张:“还有几位作词作曲家,目前都不在我们公司,但是这笔奖金照样不少。” “南方花城的黄老师,这次创作的站台和路灯下的小姑娘,都很受欢迎,我们会派人给送去一万块的奖金,还有……” 大伙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能这么奖励? 这笔奖金,完全可以省下来啊,反正也不是自己公司的人。 可是,这位年轻的刘总,竟然一视同仁,照发不误,这是钱多人……呵呵。 也有一些脑筋灵活的,心里有所感悟,尤其是暂时还没出头的歌手,一个个开始兴奋起来。 他们能想象到:就公司这种奖励法儿,那以后谁要是有了好作品,给谁用? 那还用说,当然是给大树下啊! 有了好作品,谁最受益,当然是他们这些演唱者。 一时间,歌手们都眼睛放光,无论男女,他们都能预见到自己光明的前途,当然还包括钱途。 也有人联系到这位刘总的另外一个身份,人家也是作词作曲的啊。 难怪这么重视呢。 他们并不知道,刘青山毕竟不是专业搞音乐的,弄一首两首的还成,大树下娱乐公司想要发展,还得靠那些专业人士的共同努力。 他这样的举动,就是希望还处于野蛮生长的这个年代,尽可能多的划拉人才。 “刘总,我老师创作了一首新歌,叫做思念,我想去问问,能不能交给我唱。” 蜡笔……阿毛兴奋地举起手。 她确实有个好老师。 刘青山点点头:“成,你试试吧,待遇就按照咱们公司的规矩来。” 这时候,又有人举手,是宋雪学姐:“刘总,那我们这些工作人员,有没有奖金?” 这几个月,宋雪是公司里最积极的员工,能力也很突出。 她家境不错,倒不是为自己争,主要是还有那些一直义务帮忙的同学呢。 刘青山就望着她笑:“别人有,二百块的辛苦费,不过宋学姐你没有。” “好呀,大家总算没白跟着忙活!” 宋雪嘴里一声欢呼,随即小脸一垮,嘟囔一声:“我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的待遇,和张鹏飞他们是一个等级的。” 刘青山准备扩大一下大树下的股东,除了他们寝室的四人组之外,再把高凌风和宋雪给吸纳进来。 宋雪亮晶晶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嘴里轻声道了一声“谢谢”。 刘青山挥挥手:“好了,下面还有一件事,年前我们需要去春城进行演出,大家做好出发的准备,提醒一下,那边比较冷,多穿点棉衣服。” “补充一下,这次演出,成员都是我们大树下公司的人。”高凌风看着那些一脸雀跃的歌手,心里也涌起一股成就感。 才几个月的时间,公司就能小有规模,未来可期啊。 安排完毕就散会,可是大家都久久不愿离去,对于这个还显得有些破烂的地方,忽然间就拥有了感情,就像自己的家一样。 刘青山先穿上外套,戴好帽子:“你们怎么都不走,是不是兜里揣了钱,担心碰到抢劫的?” 他嘴里开着玩笑,推门出屋,外面飘起雪花,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洁净。 …… 当刘青山率领大树下娱乐公司的四五十人,出了春城火车站,不少人嘴里就嘟囔着“好冷!好冷!” 尤其是小凳子他们这几个南边来的,直接就哆嗦了。 “车来了,大家先上车!” 刘青山吆喝一声,然后就向着等候在这里的卢文等人走去,主要都是汽车厂工会的,刘青山都有过接触。 他亲切地和这些老熟人握手,嘴里还乐呵呵地说着:“卢书记,这接站规格挺高的。” 卢文似乎稍稍瘦了一些,伸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我们就来了四辆车,以为你们就来十几个人呢,好家伙,大部队啊!” 瞧着眼前黑压压一大群人,卢文也有点发蒙:这阵仗好像有点大。 “那是那是,怎么也得对得起家乡的父老乡亲啊。”刘青山依旧笑呵呵的。 “行,咱们不怕人多,青山啊,你是越来越有出息喽,在首都都这么有人面儿。” 卢文也不由感叹,他和刘青山接触好几年了,自己还在原地踏步,而那个当初的少年,已经越飞越高。 “没事,都是自己人。”刘青山嘴里应着。 然后就听到一声惊呼:“小崔,是唱一无所有的小崔!” 卢文循声望去,是工会的一名小干事,一个年轻的姑娘,难免有点大惊小怪。 等等,小崔,是不是报纸上宣传的那个,出国唱歌,为国争光的? 卢文愣了下,他的关注点,自然和小干事不同,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位是大明星! “青山,不错不错,这都能请来!”卢文胖乎乎的脸上,笑意更浓,连忙在刘青山的介绍下,上前和大家逐一握手。 “欢迎欢迎啊,这边比较冷,同志们都辛苦了,快点上车。” 卢文对这些歌手的名字都比较陌生,但是随行来的那几个年轻人,却一个个都吃惊地张大嘴巴,任凭凛冽地寒风往嘴里灌。 “大爆炸头的磁带女王,妈呀,这都能请来?” “还有这个这个,不是唱路灯下的小姑娘的那个嘛,哈哈,今天看到活的啦……” 来接站的车不够,又临时叫了十辆出租车,然后车队浩浩荡荡,直接开到汽车厂自己的招待所,很快,消息就散发出去。 一同传出去的,还有这些歌星的名字。 在去招待所的路上,卢文也听手下说起这些歌手的厉害,心中也不免有些吃惊: 本来还以为就是邀请一些不大知名的歌手呢,万万想不到,一个个来头竟然这么大。 看来还得跟厂领导汇报一下,接待的规格必须提高。 到了招待所,这里的条件相当好,甚至超过那些大宾馆。 大家都分好了房间,简单收拾一下,就被领到餐厅吃晚饭。 加上厂子方面的领导和代表,一共坐了将近十桌。 等到饭菜端上桌,把这些客人都瞧得直愣:好家伙,大碗大盆都上来了,最夸张的是那条大鱼,直接用大茶盘子端上来的,真叫人有点震撼的感觉。 大个的水晶肘子,瞧那个头,少说也得有四五斤! 卢文代表厂领导致辞,说得很是客气,然后这才开吃。 刘青山先没动筷,领着卢文等一干领导,挨桌敬酒,转了一圈,这才坐下消停吃饭。 “还是这大肘子过瘾!”张鹏飞夹着颤巍巍的肘子,眉开眼笑。 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也都跟来了,反正也放假,不着急回家,结果想不到,这伙食太硬啦。 “这蘑菇才好吃呢。”魏兵专夹小鸡炖蘑菇里面的蘑菇吃。 刘青山找了一个公筷,给宋雪和另外两位女生,往碗里夹菜:“尝尝这个,别的地方很难吃到的。” 瞧着碗里伸腿拉胯的蛤蟆,黑糊糊的贼吓人,那几个女生都气鼓鼓地瞪着刘青山,以为他搞恶作剧呢。 “这是林蛙,里面有名贵的蛤蟆油,滋阴美容。”刘青山先夹了一个,直接扔进嘴里,最后抿出来几个细小的骨棒,剩下的全都吃了。 那几个女生这才心惊胆战地尝了尝,味道好像还不错。 愉快的晚餐之后,刘青山就拉着高凌风,去跟卢文等人商量演出的事情。 这边没有那么大的体育场,就只能是露天搭台表演了,这样最好是白天,多少还暖和一点。 然后就是谈报酬,汽车厂也是不差钱的,又来了这么多的大明星,而且这钱最后还是捐献给亚运会,所以直接就拍出来二十万块的价码,果然是财大气粗。 二十万看着不少,对人家来说,也就是卖几辆东风141的事儿。 演出时间就确定在明天上午,汽车厂这边,原本就有剧场,设备之类的都不缺,搬出来就能用。 等到一切谈妥,卢文这才好奇地问道:“青山啊,这些有名的歌手,你都是怎么请来的,这得多大的人情啊,要不要再私下补偿一下?” 他和刘青山是好几年的忘年交,真担心刘青山搭上,人情债最难还了。 一旁的高凌风也大笑起来:“卢书记,您就放心吧,这些歌手,都是我们公司的,青山就是公司的总经理,都是自己人。” 啊?卢文有点发愣,不过想想刘青山之前开办的工厂,也就心下释然:“青山,你这是到哪都能折腾啊。” 第二天上午九点,汽车厂来了一万多名职工,就这么站着,观看了一场演唱会。 这是一场令人难忘的演唱会,他们见到了以前只能在电视里或者磁带里出现的大明星。 听到了或者熟悉或者新奇的歌曲,尤其是最后,所有歌星登台,齐唱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时候,全场沸腾,很快就演变成万人大合唱。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演唱会这才结束,观众们过瘾,演员们也累够呛,同时也冻够呛。 这个年代唱歌,还没开始流行边跳边唱,所以是真冷啊。 不过心里都是热乎乎的,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工人们的尊敬与热情,温暖着他们。 下基层,对一名歌手来说,是最好的体验。 回到招待所换装之后,立刻去食堂,一碗酸菜白肉汤下肚,大伙这才从里到外暖和过来。 刘青山一边往食堂里走,嘴里还一边唱呢: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众人大乐:“刚才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登台唱一首!” 还有人嚷嚷:“早点拿出来,在冰天雪地里,最适合唱这首歌,我们大家也能暖和点不是?” 唱站台的刘鸿凑上来:“刘总,这是你新歌啊,挺带劲儿的。” 刘青山摇摇头:“从欧美那边翻唱过来的,听说今年春晚上有人唱。” 说着说着,他一下子就愣在那,嘴里喃喃着:“一把火,一把火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真正的能上能下 在一九八七年春晚,燃起了冬天里的一把火。 在一九八七年的大兴安岭,同样燃起一把火,大火导致二百多人丧生,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五亿,间接损失,不可估量。 在当时的经济形势下,五个亿啊,这损失不可谓不大,更不要说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刘青山唱着唱着,猛然间想起来这事,那觉得,等过了年,有必要去黑河一趟,看看能不能避免这场天灾。 因为发生火灾的几处林区,就在黑河上游不远的地方。 午餐依旧十分丰盛,大伙也确实饿了,正大快朵颐呢,就听门口有人吵吵,卢文连忙过去查看,原来却是市政府的几个人闯进来。 带队的是主管文化的副市长:“老卢,你们也太不够意思啦,请了这么多歌手,就在自个厂子里演,也不叫我们市里沾沾光?” 看样子,是市政那边,听到消息,也眼馋了。 卢文也是面露难色:“我们是真金白银拿出来的,为亚运捐款,你们要是肯掏钱,就去找人家商量。” 于是高凌风就被推出去进行商谈,市政那边可不像汽车厂这么有钱,最后谈到五万块,一听就是小家子气。 不过既然来了,多演一场也无妨,高凌风征求了一下演员的意见,大伙干劲十足,当然没问题,于是就把时间确定在第二天。 又唱了一场,刘青山就准备将队伍遣散,要过年了,各回各家,年后再聚。 结果卢文过来招呼他,说是碧水县那边打电话,指名找他呢。 刘青山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接起来电话一听,果然是县里王书记和郑红旗打过来的,也是听到在这开演唱会的事,问问能不能去碧水县演一场。 就是这价钱给不了那么多,县里能拿出来一万块。 这种事还真不大好拒绝,否则人家会说你一步登天忘了老乡亲。 可是更不好答应,演员们车马劳顿的,很是辛苦,更何况还没钱拿,都得捐亚运会呢。 刘青山也没直接答应,说是先问问这些歌手,然后再给回复。 撂下电话,回招待所跟大家说了这事,结果出乎意料,大伙现在都热情高涨,都嚷嚷着要去。 还有几个,张罗着要去刘总的老家瞧瞧。 刘青山心里也挺感动,知道大伙这是全都瞧着他的面子呢。 于是就给县里回了电话,告诉那边做好准备,明天上午进行演出。 这下子,碧水县可算是轰动了,小县城啊,哪见过什么大歌星? 等到刘青山一行人,来到碧水县体育广场的时候,只见四周黑压压的,聚集了不下数万人。 “原来我们这么受欢迎啊!”阿毛一边哆嗦,一边兴奋地叫着。 刘青山白了她一眼:“现在还不包括你。” 众人大笑,心中却满满都是成就感,越是深入基层,就越能体现到群众的热情,反过来,也更能体会到自己工作的意义。 对比那些一门心思捞钱的,刘青山觉得,以后每年,都要组织公司的歌手下基层进行演出。 这种形式接地气啊,而且对演员来说,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和体悟。 再过些年,不是有心连心艺术团嘛,咱们大树下,就先把这个搞起来。 搭台唱歌,尽管设备越来越简陋,但是大家的热情却越来越高涨。 一首首歌曲,从心底迸发出来,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某种升华。 磁带女王张大姐一来劲,一个人就唱了三首,下来之后还嘟囔呢:“比录磁带过瘾多了。” 等到临时客串的主持人宣布演唱会结束的时候,观众不干了,有人开始呼喊:“再来一个!” 很快,数万人齐声呐喊:“再来一个!”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没法子,大伙只能一起登台,合唱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 唱完了,观众还不依,继续呐喊:“再来一个!” 刘鸿昨天刚从刘青山那将一把火学会了,直接上台,连蹦带跳,连扭带唱的,好家伙,把下面的观众都给看傻了。 结果等他唱完下台一瞧,演员们早就跑没影了,合着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还好,刘青山还在等着呢。 “大伙太热情啦,太热情啦。” 刘鸿抹抹脑门上的汗珠子,也不知道是蹦跶的,还是吓的。 众人回到县招待所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饭菜早就预备好,竟然比在春城搞得还丰盛。 王书记和郑红旗等领导全都作陪,一个个都眉开眼笑,他们也想不到,来了这么多出名的歌星,演出这么精彩。 “同志们都辛苦了,真想留你们多演几场啊。”王书记致祝酒词,一张嘴就把大伙吓一跳:还演啊! 刘青山也高兴,起身道:“当然得演,到了俺们夹皮沟,也得给父老乡亲们唱唱啊。” “咱们从首都的大体育场,一直唱到村里的打谷场,这个才叫真正的能上能下。” 郑红旗也端起酒杯:“把歌声送到田间地头,这才是真正的人民艺术家呢。” 被他这么一捧,大伙都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各位都饿了吧,话不多说,开造。”王书记十分豪气地一挥手。 大伙也真是饿了,纷纷动筷,不过筷子举在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夹什么是好。 刘青山就大声地介绍说:“这个是鹿筋,能强壮筋骨;这个是大雁炖土豆干,这个是手撕狍子肉,这汤最好,飞龙汤……” 一桌子的山珍野味,绝大多数都是没吃过的。 众人都吃得心满意足,阿毛还偷摸拍拍肚皮,跟身边的人低声说:“这趟还真没白来。” 结果还被耳尖的刘青山给听到:“阿毛你下次努力,争取不再蹭吃蹭喝。” 刘青山各桌转悠一圈,最后回到王书记和郑红旗他们这桌,边吃边聊。 “青山老弟,谢谢你请了这么多大明星,行,够意思,没忘了家乡。”老周使劲拍着刘青山的肩膀。 年后郑红旗就要调到省里,他很可能接任。 刘青山就乐呵呵地跟他们掰扯:“这支队伍,在首都演出,一场为亚运捐了二十多万,汽车厂那边也是二十万,到咱们这,直接变成一万,你们这些父母官,就不能多捐点?” “咱们县就算不错的了,在广交会上打炮,还有几个大厂子撑着,勉强算是没拉饥荒,周边各县,工资都快发不出来喽。”王书记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刘青山点点头,这种情况,以后还会越来越严重。 碧水县有胡萝卜汁厂,还有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撑着,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县里的几位领导,都瞧着刘青山,碧水县能有今天的发展,还真得归功于这个年轻人。 唯一可惜的就是,太有本事了,留不住,跑外面更广阔的世界飞去了。 不过只要牢牢守住已经开发的优势产业,走刘青山帮着规划出来的特色发展之路,比如说大棚蔬菜、野生动物驯养、山林资源等等,发展终究会越来越好的。 想到这里,县里的领导便坚定信心,陪着客人开怀畅饮。 一顿饭吃到快下午三点才结束,大家坐上一辆县里调配来的大客车,继续赶往下一站,也是此行的终点站:夹皮沟。 这边冬天的时候,天特别短,不到下午四点,就已经是黄昏。 红彤彤的太阳斜在西南方向的天际,一点也不刺眼,将粉红色的余晖,洒落在洁白的大地上。 村子里人家的屋顶上,正飘着袅袅的炊烟,显得那么宁静安详。 刘青山第一个跳下车,眼睛贪婪地打量着四周的景物。 整整一个学期没回来,这个宁静的小山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山村。 张鹏飞嘴里还叨咕呢:“这就是十万元村啊,好像跟俺们村儿没啥太大区别?” 他们是停在老村这边,看不到里面的那些砖瓦房,当然和其它小村一样。 “青山哥,是青山哥回来啦!” 不远处正在抽尜的几个小娃子瞧见刘青山,撒腿就跑,满屯子吆喝。 很快,人们就从各家各户涌出来,向这边汇聚,还有几只大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就在前面冲锋。 “老四,这满屯子都是你家亲戚吧?”张鹏飞瞧得有点纳闷。 刘青山摇摇头,然后又使劲点点头。 “这狗咬不咬人?”阿毛吓得直往刘青山身后躲。 还是张大姐彪悍,她平时就喜欢狗,哇哇大叫着冲上去,反倒把那几条狗给吓得掉头往回跑,搞得她好不郁闷。 “哥!” “哥!” 两个小丫头最先扑进刘青山怀里,挂在他的脖子上。 吧嗒吧嗒两下,两边的脸颊各自被亲了一口。 哈哈哈! 刘青山抱着她们转了几圈,熟悉的感觉,瞬间回归。 “哥,小姐姐早就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小老四不满地嘟着小嘴。 一边说,眼睛还一边扫过后面那些陌生的面孔,突然大叫一声:“大爆炸头,你是张姐姐!” 她从磁带的封皮上见过,立刻挣扎出大哥的怀抱,向着张大姐奔去。 张大姐也直接把小老四抱起来,抡了几圈。 她挺喜欢孩子的,因为生长在单亲家庭,比较孤单。 “这个小叛徒,转眼就不要大哥了是吧,还是山杏最好。”刘青山嘴里嘟囔着,然后就看到山杏也挣扎下去。 噔噔噔跑到老崔身前:“你是唱一无所有的崔哥哥,哇,我最喜欢听你的歌啦!” 老崔也弯下腰,摸摸小丫头的脑瓜,很可爱的小家伙。 刘青山眨眨眼:妹妹都成别人的喽。 “青山回来啦。” “小山子回来啦。” 乡亲们也都来到近前,一张张朴实的笑脸,立刻瞧得刘青山心头一热,连忙挨个打招呼 “支书爷爷,队长叔,大帅叔,老板儿叔……大伙都好啊!” “都好着呢,青山,你咋领这么人回来?”老支书笑眯眯地吧嗒着小烟袋。 旁边的张杆子笑嘻嘻地抱着膀子晃到刘青山面前:“那还用说,肯定是青山把媳妇都领回来了,娘家人跟着一起来相看相看。” 说着还用膀子撞了一下刘青山: “那里面好几个大姑娘都挺漂亮,哪个是你媳妇儿,杆子叔有经验,帮你掌掌眼?” “杆子你有个屁的经验,你自个刚结婚几年不知道啊?” 张大帅立刻开始揭老底。 说完还匪气十足地一挥手: “都收了,都收了,咱们青山这么能,多找几个媳妇咋啦!” 张杆子则嘟囔一声: “那个头发跟爆炸似的可不成,长得有点磕碜。” 估计这话要是叫张大姐听到,非得去张杆子的猪场,挨个给野猪放血不可。 刘青山就在那乐呵呵地听着,这种感觉,亲切而又熟悉。 而小老四那边,则很快就套出来情报,乐颠颠地跑过来宣布:“都是大歌星,来咱们夹皮沟开演唱会的!” 人群轰然叫好,不过也有不乐意的,一些上了年岁的就不大满意:“还不如请唱二人转的呢。” 刘青山则给大家先简单介绍一下,包括高凌风,还有张鹏飞和宋雪等同学,最后才是这些歌手。 村里上了些年岁的大多不知道,可是小年轻们都快乐疯了。 二彪子扳着刘青山的肩膀:“三凤,请这么多歌星,你也太牛啦!” “嘻嘻,三凤是谁?”刘青山身后探出一个脑瓜,正是阿毛。 张杆子又捅捅张大帅:“这个也不行啊。” 张大帅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看来又要多一个杀猪放血的。 还是老支书考虑问题比较全面: “青山啊,请人家来咱们这个山沟沟,得花不少钱吧,咱们合作社出钱!” “三凤是老板,我们这些人都归他管,让我们来,谁敢不来。” 阿毛笑嘻嘻的,总算是报复回来啦,谁叫你管人家叫阿毛了呢? 结果却遭到刘青山的反对:“咱们演唱,是为亚运捐款,到哪都得收钱,俺们夹皮沟也不能例外。” 老支书一拍胸脯:“报纸电视里,天天都宣传为亚运捐款,俺们也琢磨这事儿,就等着青山你回来拿主意呢。” 张队长也不含糊:“都捐多少,俺们肯定比他们多!” “县里还捐助一万块呢。”阿毛嘴快,瞧着这村子破破烂烂的,好像也没啥钱吧? “那俺们也捐一万块!”老支书豪气地说道。 这就有点叫人刮目相看了,县里才一万,一个小村子也捐助一万,那真不少啦。 “捐款是量力而为,不能勉强,还得过日子呢。” 阿毛担心这老爷子瘦驴拉硬屎,为了捐款,以后吃糠咽菜就不好了。 老支书哈哈大笑:“丫头,不用担心,俺说的是,俺们村子,每家都为亚运捐一万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这就是实力啊 每家一万块? 跟着刘青山来到这个小山村的人们,都惊呆了。 现在农村万元户还都挺稀罕的呢,你这得捐出去多少个万元户啊? 许长生一把拉住小老四:“四妹,你们村一共多少户?” 小老四歪着头,眨巴眨巴大眼睛,然后掰着手指头说: “要是连山杏和哑巴爷爷和铁柱大哥还有刘英老师他们都算上的话,正好是四十户!” 四十户,那就得捐四十万啊! 即便是磁带女王,都有点觉得不可思议,她都想好了,上几天公司发的钱,捐出去一万块。 “大家别忘了,这里是鼎鼎大名的十万元村。”还是魏兵知道一些底细,出言提醒。 十万元村,大伙倒是都听过,不过在他们想来,应该还是宣传的成分大一些,顶多能达到万元村就不错了。 于是,这些人的目光都望向刘青山,毕竟这里是老板的故乡,最清楚情况。 事实上,刘青山也有点震惊,夹皮沟的老底儿,他当然知道,每家捐助一万块,也不是拿不出来。 关键是,大伙真都舍得吗? 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朴实无华的脸,大伙都乐呵呵的,好像没有人反对老支书的话。 “来来来,收钱啦,每家一万块,都回家取存折去!” 大张罗扯着嗓子,已经开始张罗了。 然后人群呼啦一下就散了。 刘青山一把拉住小老四:“你也跑啥呀?” “哥,我和山杏回家取存折啊。”小老四嘴里应了一声,挣脱出哥哥的手掌,然后拉着老五的手,一溜烟跑了。 刘青山有一种孩子大了、脱离掌控的感觉,看着两个小丫头,好像还真长了不少呢。 于是他挥挥手:“走,先去我家瞧瞧,好像搁不下,咱们还是先上队部吧,外面怪冷的。” 大部队越往屯子西边走,就越是惊讶:泥草房渐渐全都变成了宽敞的砖瓦房,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齐齐。 刘青山也惊奇地发现,队部扩建了,又盖了两大溜新房子,门上都挂着长条形的小木头牌子,有活动室,有会议室,还有招待所,都像模像样的。 老支书领着大伙都进了会议室,能装一百多人的样子,都是新打的桌椅。 招呼大伙都坐下,就有半大小子给倒开水。 大伙也确实有点冷了,双手捧着白瓷茶杯,呲溜呲溜喝起来。 “这什么茶?”有人诧异地问道。 “是俺们药厂生产的药茶,大伙都空着肚子呢,先少喝点,暖暖胃就成。” 老支书在旁边解释着,然后又问一个小子:“今天谁家杀猪啊?” “张撇子他们家。” “好,那就吃他们家了,晚上咱们吃杀猪菜!”老支书直接连伙食都安排出来。 那个半大小子也机灵:“俺去告诉撇子哥一声。” 说完他就噔噔跑了。 会议室里,村里的老三位已经做好准备:老支书拿着笔,准备记名;老板子怀里抱着个黄书包,准备收钱;张队长主要是在旁边监督。 这些外人都纳闷:瞧着这样子,搞得挺正式,难道真准备收钱? 不大一会,就有村民陆陆续续进屋,一个洪亮的嗓门响起:“俺先来!” 只见一个精神抖擞的老者,穿着草绿色的军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过去,把一个存折摆在桌上。 张队长打开存折瞧瞧:“拐子叔,一万块。” 拐子爷爷脸上露出笑容,拐杖使劲在地上一顿:“这钱花得心里敞亮!” 咔嚓,二彪子手里像模像样地端着照相机,将这富有纪念意义的一刻拍摄下来。 自从刘青山上学,二彪子就成了他的接班人。 真的假的? 有几个年轻人还不信,凑上去瞧瞧那存折,仔仔细细数了数那一串零,确实是一万块。 “俺家的,俺家的!”张杆子一溜烟跑进来,啪的一下,把两个存折拍在桌上。 张队长打开瞧瞧:“俩五千,张杆子,一万块。” 旁边那几个年轻人,也抻着脖子瞧瞧,加起来确实是一万。 交完存折,张杆子还搓搓手:“青山啊,你咋没把记者给请来涅,俺这都一年没上报纸啦。” 老支书大怒:“远点闪着,一瞧你就是动机不纯,赶紧喂猪去!” 刘青山眨眨眼:“咱们夹皮沟这么个捐法儿,不上报纸才怪呢。” “那就好,那就好,到时候采访,是不是也按照捐款的先后顺序?” 张杆子眉飞色舞正白话着呢,屁股就被他二叔给踹了一脚,麻溜跑去喂猪了。 村民一个个捐款,还真都是一万块,跟着刘青山来的这些外人,这下是全都信了。 大伙都彼此望望,眼神都比较复杂,有诧异,有敬佩,也有思索。 阿毛终于忍不住,逮住一个捐款的询问:“大叔,捐这么多钱,不心疼吗?” 被她问话的是张老蔫儿,他慢声拉语地说道:“心疼,咋不心疼呢。” “那您咋还捐呢?”阿毛更搞不懂了。 张老蔫儿呵呵两声:“就跟别人家办喜事,俺们去随礼一个道理,那个什么运动会,就相当于国家的大喜事,应当随礼。” 阿毛都听糊涂了:您老这礼份子太大了点吧? 她又逮住一个问问,是张撇子他老爹,老汉也不会说啥: “俺们夹皮沟,这两年日子好过了,手里有俩闲钱儿,国家用钱,那当然要帮忙,就算是左邻右舍,有个为难招灾的需要钱,不也得帮衬吗?” 问了好几个,一个比一个说的实在,一个唱高调的都没有。 但是真金白银,却全都掏出去了。 “丫头,你就别问了,这钱,肯定是大伙自愿拿的,没人强迫。”老支书乐呵呵地说了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奇怪……”阿毛连连摆手。 老支书当然能猜到,她奇怪什么,于是吧嗒着小烟袋说道: “丫头啊,要是前几年,俺们也捐不了这么多钱,那时候穷啊,知道受穷的滋味。真不好受。” “这几年国家政策好了,日子好过了,咱们不能忘了本,这就是俺们农村人的想法。” 这话实在,大伙都一个劲点头,心中更是涌起敬意,再看向这些淳朴的村民,忽然都觉得好可爱。 “还是有钱啊,不然的话,想捐这么多,也拿不出来啊。”高凌风知道缺钱的滋味,连病都看不了,所以感受也最深。 这个当然是必要的前提条件,这个小山村,确实富裕。 这时候,老四老五拉着手跑进来:“支书爷爷,这是我们捐的!” 队长叔从山杏手里接过一个存折:“两万块,你们俩小家伙一人一万啊?” 说完他摸摸小老四的脑瓜:“你不算,你娘一会肯定来捐。” 山杏的小脸出现两个酒窝:“队长叔,我没找到整好一万元的存折,就拿了这个,还得找我一万呢。” 屋子里立刻响起一阵笑声,张大姐更是张开双臂:“老五你太可爱了,来,姐姐抱抱。” 她粗枝大叶的,可是有人心细啊,阿毛也凑上去:“老五,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一万块啊,反正现在的阿毛是拿不出来。 小老四的小嘴就开始叭叭:“山杏在合作社有分红啊,而且广告公司也有分红,我现在也存了好几万块呢。” 哇! 大伙一片惊呼:太神奇了,小孩子都成万元户啦? “还有广告公司,哪家公司?”阿毛是彻底服气。 “青山广告啊。”小老四的小脸上都写满自豪。 对于青山广告公司,前一段时间还上过报纸呢,报道承接汉城奥运会广告的事,万万想不到,公司的小老板在这呢。 备受打击的阿毛不吭声了,其他人也都差不多,都觉得这个小山村,真的太神奇了。 “娘!” “爷爷!”刘青山看到母亲和爷爷走进来,连忙迎上去,这还没顾得上回家呢。 刘士奎乐呵呵地看着大孙子:“回来啦,领这么多朋友,那我们回家预备饭。” “爷,不用了,一会儿去撇子家里吃杀猪菜。”刘青山也好几个月没看到母亲和爷爷了。 感觉都好像越活越年轻似的,心里不仅大慰。 林芝上前,掏出几个存折放在桌上:“除了我们家的,还有金凤和文学一份,红缨家一份,还有哑巴叔一份,另外就是路作家,也捐了一份;港岛来探亲的黄老先生,也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好啊,咱们也没拿黄老哥当外人,这钱俺们收了,告诉黄老哥,以后就把咱们夹皮沟当成自个家。” 老支书乐得更加开心,自从黄书文来到夹皮沟之后,和村里的老人们,都相处很好。 而今天这个捐钱的举动,更是赢得大伙的尊敬。 这时候,张队长插话说:“金凤和文学两口子,还有红缨,就不用单独再交钱了吧?” 村里这种情况不少,孩子成家,分出去过的,也都交一份。 林芝笑吟吟地摆摆手:“这是他们自愿的,都是一份心意。” 别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大家也都知道,刘金凤和杨红缨都管着厂子,也不差这一万块钱。 光是刘青山家里,一下子就拿出来六七份,不过也有拿不出来的。 看到大伙都捐完了,魏铁柱和村小的三位老师,刘英、王君、田静他们几个一起走上来,都有点不大好意思,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刘英老师开口说道:“支书爷爷,我们现在拿不出一万块,能不能先赊账?” 大伙也听着新鲜:捐款还有赊账的? 老支书心思细腻,考虑问题比较全面,乐呵呵地跟说道: “你们几个都是新加入咱们合作社的,都没参加过分红呢,手头也没这么多钱,合作社先给垫着。” 那几个人这才长出一口气。 “支书爷爷,把我那份儿也先垫上吧。”吕小龙也笑嘻嘻地凑上来。 老支书一瞪眼:“你小子在药厂那边的奖金,不是已经发了吗?” “嘿嘿,这不是买了一辆吉普嘛,还欠着高峰五千块呢。”吕小龙这货嬉皮笑脸的,还是那副没正行的样子。 不过他的做法,倒是很正经,嘻嘻哈哈之间,也捐了一万块。 刘青山瞧着有点纳闷,就开口询问:“支书爷爷,这都快要过年了,去年的分红还没结清啊?” 然后就看到屋子里的村民全都望向他,张队长哈哈大笑:“就等你回来呢,大伙都说了,必须青山回来,才能分钱。” 刘青山大汗,心里更是感动:“明年俺没准还出国留学去呢,所以以后分红,就正常进行好啦。” “青山,你也要出国啊,好好好,有出息!”大伙一听,都纷纷夸赞。 刘青山连忙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都捐完了吧,那咱们赶紧去吃饭。” 这时候,张杆子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记者啥时候来啊?” 这货喂完猪,还惦记着这事儿呢,就又转悠回来。 “杆子叔,你就把心放肚里吧,这么大的事儿,肯定有记者来采访的。”刘青山往他嘴里塞了一粒定心丸。 一个小山村,就捐款超过四十万,这绝对是一个重磅消息,能上人民报纸的那种。 尤其是发生在鼎鼎大名的十万元村身上,致富不忘国家,多好的正面题材。 刘青山都能够预见到:夹皮沟肯定又要火了。 他们这边一共好几十人呢,浩浩荡荡,去往张撇子家。 一开始,大伙还有点担心,张鹏飞捅捅刘青山:“老四,人家能放下咱们这么多人吗?” 要是张撇子原来加的房子,那肯定装不下,不过他家已经搬进新房子,一溜五间大瓦房,摆了八张桌。 老大张春晓领着媳妇,笑呵呵地在门口迎接,旁边站着张撇子,他也放假了。 刘青山打个招呼,后面那些人,也不用逐一介绍,直接让进屋。 “能盘腿儿的就上炕,炕里热乎!”大张罗已经开始吆喝,一共给他们这伙人留了五张桌呢,足够用的。 大伙热热闹闹坐下,然后就开始上菜,他们之中,有一大半,还真没吃过杀猪菜呢。 看到五花三层的猪肉,油汪汪的,瞧着就香。 就是那血肠瞧着有点眼晕,血乎连拉的感觉,不敢下筷子。 “尝尝这个血肠,又滑又嫩,味道好极了,不敢吃的,就闭眼睛吃。”刘青山给大家介绍着。 还真有听话的,小凳子和阿毛,都闭着眼,将血肠塞进嘴里:“嗯,不错,比鸡蛋羹还好吃!” 听他们这么一说,大伙也就甩开腮帮子,放心大胆吃起来。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还是这个实在!”张鹏飞最喜欢这种感觉,边吃边赞。 宋雪等几个女生,平时不怎么吃肥肉,今天也吃了几片,都嚷嚷着香。 吃得有点腻了,就喝一碗酸菜汤,热热乎乎,去去油腻。 除了杀猪菜,还给这些客人单独炒了几盘子青菜:鸡蛋炒韭菜,还有大拉皮儿,里面的黄瓜透着一股清香。 这大冬天的,在城里都不一定能吃到这么新鲜的蔬菜。 大伙一边吃,心里一边赞叹:这就是十万元村的实力啊。 猛然间,听到隔壁的屋子,响起一片欢呼。 一问才知道,说是吃完饭之后,就要召开合作社的分红大会。 大伙相互望望,然后都一起点头:这个无论如何也得瞧瞧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就说你服不服气吧 刘青山放下筷子,抽空先回一趟家。 身后还跟了十多个人,都是先吃饱了的,一起跟着去老板家里瞧瞧。 这里面有高凌风,也有刘青山的几个同学,还有张大姐领着阿毛他们几个,剩下的,还都没下桌呢。 “老板,你家肯定是村里最好的吧?”小凳子嘴里问着,在他想来,老板家里最有钱,当然住最好的房子。 刘青山笑而不语,指着前面的院子:“到了,这就是俺家,欢迎光临。” 院子里亮着点灯,照得清清楚楚的,矮趴趴的草房,窗户上蒙着一层塑料布,黄泥墙,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干蘑菇。 倒是颇有农家气息,就是和大伙想象中的有点不大一样,好像太破旧了一些啊? 在他们想来,应该住小洋楼才对。 院子里的大狗,撒着欢的冲出来,一个劲往刘青山身上扑,嘴里还发出婴儿一般的哼唧声。 好几个月没看到小主人,把它也想坏了。 张大姐不怕狗,还上去摸摸狗头,然后嘴里咋咋呼呼的:“后边还一条小的呢,咦,这个是啥品种?” 火狐狸躲过她的爪子,小碎步跑到刘青山身前,用脑袋在他的大腿上蹭了两下。 这时候,大伙才瞧见那条毛蓬蓬的大尾巴,立刻惊呼起来:“狐狸!” 刘青山摘下手套,用手轻轻抚摸着火狐狸的脑袋,借着灯光,看到它嘴巴子周围的白毛,更加浓密。 “老四老五,把哥包里的酒拿出来一瓶。”刘青山朝屋里吆喝一声,他的背包,早就叫小老四她们给背回来。 很快,俩小丫头跑出来,老四手里还拿着一瓶好酒,山杏则直接从外屋地,把火狐狸专用的酒碗给拿出来。 往碗里倒了二两多酒,立刻酒香四溢,火狐狸也不客气,有滋有味地舔起来。 大伙瞧着这景象,都感觉有点诡异,一时间竟然没人出声。 火狐狸喝完酒,这才摇摇晃晃地去柴火栏子里趴着睡觉。 刘青山脸上郑重的神色这才消散,笑着拉开屋门:“大伙进屋吧,这就是我的家。” 屋子很暖和,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多了几件电器。 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坐在炕桌前边玩纸牌呢。 刘青山连忙上前:“爷爷奶奶,秋菊奶奶,姥爷,舅爷爷,王爷爷,我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奶奶和秋菊奶奶在旁边伺候局儿,乐呵呵地招呼着大伙坐下,把瓜子、榛子、松籽之类的零食递过来。 “姥爷,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刘青山凑到姥爷身旁,帮他捏捏大腿,感觉姥爷腿上的肌肉颤了颤,看来是已经有了感觉。 林老爷子伸手摸摸刘青山的脑瓜:“现在能拄拐啦,你师父说,再过几个月,就能把拐棍扔喽。” “好,到时候跟俺爷比比,跑个马拉松。”刘青山笑嘻嘻地皮着。 然后又转向黄老爷子:“舅爷爷,您老在这住着还习惯吧?” 黄老爷子只是一个劲点头,全神贯注盯着手里的纸牌。 他牌技不大熟练,看不懂牌花,只能看整张纸牌,所以牌拿得比较散,旁边的王教授,一个劲探头探脑偷着瞧呢。 “王爷爷,不许偷看啦!”黄月明当然是帮着自己的爷爷。 一炕的老爷子,都其乐融融,刘青山也瞧着高兴,招呼了黄月明一声:“表姐,给你介绍一下。” 重点就是老崔和张大姐这两位,黄月明就兴致勃勃地和他们交流起来。 港岛那边,娱乐比较发达,也比较正规,更接近西方。 像国内,目前还没有正规的经纪公司和经纪人呢。 黄月明从柜盖上拿过来一盒磁带:“想不到这么快就出磁带了,里面的歌都很不错。” “等过完春节,我联系一下,争取在港岛那边销售,还有崔先生和张小姐,也去港岛那边,看看能不能在红磡开个演唱会。” 既然答应刘青山,帮忙拓展海外市场,那当然要从港岛开始。 这些天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里,她也没闲着,已经写了策划书,并且和港岛那边联系了一下。 刘青山则笑笑:“第一站放在港岛也好,也不用太勉强,港岛那边自视甚高,比较排外,也不是咱们发展的重点,还是要把重心放在欧美那边。” 黄月明眨眨清澈的大眼睛:这个小表弟的心,还真够大的,估计在他心里,港岛也就是个小地方吧? 大伙正聊着,就听屋外隐隐传来大喇叭的声音,冬天的屋子严实,稍稍有点听不清。 不过有小老四和老五呢,她们出门听了听,就跑回来汇报:“分红啦,分红啦!” 炕上的老人们依旧打牌。 于是刘青山就领着大伙起身,跟炕上那伙老人打了个招呼,就赶去村部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早就挤满了人,他们根本进不去,就听屋里传出张队长的声音: “各家掌柜的留下,剩下的都先去别的屋,二牤子,你们这帮小犊子再捣乱,就全把小东西割下来!” 然后就看到几个小娃子,笑嘻嘻地从屋里跑出来,以前有名的哭巴精二牤子,现在也皮实多了,小手还捂着裤裆。 屋里腾出不少空间,刘青山才领着这伙观众进去。 扫了眼人群,看到大姐夫高文学也赫然在座,旁边还坐着路作家,哥俩正聊着呢。 在他们旁边,坐着一个俏丽的人影,正是郑小小。 手里还拿着圆珠笔和一个小本子,似乎在上边记着什么。 刘青山不觉好笑:这就开始学艺了,你拜师了吗? 郑小小学文,虽然没听她嘴里说过,但是刘青山太知道她了,肯定想成为一名女作家。 “王大哥。” 刘青山过去打招呼,瞧瞧路作家的气色,还挺好的。 “青山放假啦。” 路作家眼镜后面的眼睛也是一亮,闪烁着激动。 经过这几个月的修养,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而且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里,也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创作之中,现在已经把世界的第三部也写完了。 有志同道合的好友相伴,妻子也搬了过来,而且还被安排到县城的方便面厂,担任副厂长。 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 这一切,当然都是眼前这位青年的功劳,所以他的心里,充满感动。 聊了几句,听说顺利完稿,刘青山也替他高兴。 在原本的轨迹中,路作家在创作完这部大作之后,奋力将手中的圆珠笔,扔到窗外。 这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旁人根本就无法理解。 但是现在就好多了,他还可以继续创作。 作家手中的笔,就像是士兵手中的钢枪。 一种改变历史的成就感,涌上刘青山心头:“王大哥,下一步,就是争取第三届的矛盾文学奖,我觉得非常有希望。” 路作家目光坚定,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旁边的郑小小也起劲点着小脑袋,好像更有信心似的。 刘青山继续道:“然后就是聘请一个好的翻译团队,把作品翻译出来,卖到国外去,去冲击诺奖的文学奖!” 听得大伙都是一愣一愣的:这位谁呀? 刘青山听到身后的议论,这才给大家介绍:“这两位都是作家,这是王大哥,平凡的世界。” “那本书的作者,不是路……” 阿毛有点诧异,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握手,“我最喜欢里面的田晓霞!” 刘青山接着介绍:“还有这位,是我大姐夫高文学,代表作就是渴望。” 众人又是一惊,去年开始,最火热的两本长篇小说,就是世界和渴望,想不到,两位大作家,都在这猫着呢。 在这个年代,诗人和作家,是最受人尊敬的,他们这些歌手还得往后排。 彼此都介绍一番,大家也都算是文艺工作者,所以还算谈得来。 这时候,前面的老支书敲敲桌子,大伙这才收声。 只听老支书说道:“大伙早就盼着分红了,今天青山也回来啦,没他这个领道儿的,这钱大伙揣着不踏实。”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儿,屋子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刘青山站起来鞠了个躬:“感谢大伙的信任和厚爱。” 而大树下公司的那些人,也终于知道,他们的老板,在这个小山村里的真正地位。 “咱们夹皮沟合作社,去年搞得不错,原有的优势产业都持续发展,部分产业还完成了更新换代。” 老支书戴着老花镜,讲话也越来越有水平:“更主要的是,咱们去年起到了示范引领的作用,松江青稻,已经在小松江沿岸,发展到两千多亩……” “松江青稻啊,我吃过,可好吃啦,原来是这里产的!”阿毛兴奋地低声说着。 刘青山白了她一眼:“等走的时候,你能扛动多少,就带回去多少。” “真的?”这丫头骨架大,估计要是努努力,没准真能扛个百八十斤的。 只听老支书继续说道:“还有咱们夹皮沟的合作伙伴,都走上特色发展之路,种植黑木耳、养殖梅花鹿、养殖野猪、养殖大雁等等,都获得成功。” 大树下这帮子人也有点听明白了:在县里吃的那些山珍野味,估计都是这么来的。 当时听县领导说,全都是出口到欧罗巴,赚外汇的那种,想不到,也是这个小山村搞出来的,难怪能成为十万元村呢,捐款都一万一万地捐。 老支书继续发言:“他们在发家致富的同时,也给咱们合作社创收,大伙一起致富,这才是咱们国家提倡的。” “这几天,又有好几个村子的负责人,都来咱们夹皮沟商量合作的事儿,正好青山回来了,明天给拿拿主意。” 刘青山连忙起身答应一声:“支书爷爷,成,到时候咱们一块研究。” 或许村民们听着老支书的发言,感觉有些无趣。 但是刘青山却挺欣慰的,他能感觉到,支书爷爷的理论水平,提升一大截,这么大年纪,可不容易啊。 或许以后就能成为有影响力的农村基层干部代表,和华西那位老带头人一个级别的。 再打量打量老支书,穿着中山装,里面的衬衣领子笔挺,银白的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都往后背着。 配上黑里透着红润的脸膛,已经初具农民企业家的气魄。 “下面就叫车老板子宣布一下收入,还是老规矩,只说个大概,回头把详细的收支贴到外面,大伙再细看。” 老支书一挥手,然后把话筒递给老板叔。 车老板子轻咳一声:“去年对咱们夹皮沟来说,在稳固基础的同时,也踏上了经济发展的快车道……” 哎呦喂,行啊,这村里的干部,说话都一套一套的,厉害! 大树下的这群看客,算是彻底服了,快车道什么的,他们都还是第一次听到,国家都没这么提过。 不过想想也就理解:人家这个小山村,发展水平领先于全国,当然是快车道了。 可是村民却不给面子,一帮人都开始起哄:“老板子,捞干的说,一会儿都二半夜啦!” 车老板子扫了下面一眼:“那不是正好,回家喂二遍牛。” 这些城里来的人,听不懂,还以为真是半夜给牛马添草料呢。 然后车老板子就一项一项念起来:“松江青稻,咱们夹皮沟出产了将近五百吨,出口创汇,换成咱们自己的钱,一共是二百四十万。” “另外,其他地方出产的青稻,咱们帮忙联系的销售,也有将近六十万块的利润,所以这一块,总收入是三百万。” 不知谁带的头,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就连刘青山带回来的那些人,也都起劲地拍着巴掌,好像这些钱里面,也有他们一份似的。 高凌风的感受最深:三百万啊,而且还是出口创汇,这个小山村,实在太了不起!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上百万,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等到屋里安静下来,车老板子这才继续念道:“第二项,主要是特种养殖方面的收入,按照当初的协议,咱们合作社包销,都有利润分成。” “这部分主要是在广交会上签订的合同,一共创汇二百多万美金,咱们能分一半儿。” “当然了,国家需要外汇,所以到咱们手上的,还是咱们自己国家的钱,这样正好,给你美金,咱们还没地方花去呢。” 大伙在心里算了算:这一项,又是三百多万人民币。 小山村就四十多户人家,平均下来,早就超十万元户啦。 这还不是最牛的,最厉害的是人家赚得还全都是外汇,就说你服不服气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我还骄傲 听着老板叔一项一项念着收入,刘青山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今年,总算是实打实的十万元村了。 去年还稍稍有一点水分,但是随着他那些产业布局的飞速成长,夹皮沟的总体收入,也节节攀升。 难怪大家都踊跃捐款,眼睛都不眨一下,原来心里都有数着呢。 而且在最后,有些收入还没有公布,主要是药厂、方便面厂、火腿肠厂等几处企业,虽然是挂靠在合作社的,但是真正的所有者都是刘青山,合作社这边,只收取百分之十的利润。 老板叔一脸叨咕了半个多小时,主要是夹皮沟的产业有点多。 虽然多,却并不杂乱,全都是围绕当地的特色展开,都是可持续发展的项目。 那些旁听生则是越听越震惊,越听越服气。 最后,阿毛实在忍不住了,向身边一个大脑瓜子的年轻人问道:“你们村这么多赚钱的好项目,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被问的正是大头,他朝刘青山望望:“当然是三凤,这些发家致富的点子,都是三凤鼓捣出来的。” 又是三凤,阿毛嘴里嘟囔着。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对于他们这位小老板,原来只以为年轻有才华,现在终于明白了,不仅仅是有才,更有财。 他才多大啊,二十出头,真不知道将来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这时候,前面传来张队长的吆喝:“下面开始分钱,第一个……” “俺俺俺,第一个都是俺!” 张杆子早就迫不及待地蹿了出来。 张队长摆摆手:“这会儿又不用喂猪了,你着啥急,着急回家搂媳妇睡觉啊!” 城里来的这些姑娘,不免有些脸红。 张杆子急赤白脸地争辩:“俺这不是得天天早起嘛,早点领完钱,也好早点回去睡觉。” “成天惦记着睡觉,就这点出息。” 张队长抓着他的衣领一甩,张杆子就转着圈领钱去了。 车老板子递过来一个存折:“杆子你们家今年一共是十二万五千块,赶紧回家睡觉吧。”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接过存折抖一抖。 旁边传来咔嚓一声,二彪子端着相机,将这一刻拍摄下来。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张杆子揣着存折,挺着胸脯,昂首阔步出门去。 车老板子刚要继续念名,就见这货又拐回来,朝刘青山吆喝一声:“青山,记者啥时候来啊?” “杆子你要是不想走,就把存折交回来!”老支书吼了一嗓子。 张杆子这才缩缩脖子,一溜烟跑出去。 “老四,你们村里的人,都挺逗的。”张鹏飞也看得哈哈笑。 刘青山嘴角翘起:“几年前,杆子叔还是我们夹皮沟的头号懒汉呢,家里吃上顿没下顿的,连媳妇儿都没有。” 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张鹏飞瞪着大眼睛,他家也是农村的,当然知道懒汉都是什么德性。 旁边的许长生,也忽然开口:“你们村里发展得真好,不知道我老家那边,也能不能有这样的发展机遇。”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只要因地制宜,发展当地的特色经济,大伙的生活水平肯定能提高的。” 许长生使劲点点头,然后一脸郑重地说道:“青山,有机会,请你去我老家看看!” “成。”刘青山当然满口答应,对生养自己的家乡有感情,着才是重情重义的汉子。 等到山杏也上去,领了一个十多万块的存折下来,小嘴抿着笑的时候,这些外来人都彻底无语: 合着我们挺大一个人,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呢! “老五,过来,留下买路钱!” 小凳子假装张牙舞爪地冲上去,抢过山杏的存折,仔细瞧了瞧,然后又还了回去,嘴里一声哀叹: “我什么时候能赚这么多钱啊!” “在咱们公司,赚钱不是问题,前提是,必须付出努力。” 刘青山正好趁机敲打敲打他们。 “可是老五才这么大点,她怎么付出努力的?”小凳子倒不是有别的心思,她主要是有点想不明白。 刘青山轻轻摸着山杏的西瓜头:“俺家老五,现在好好学习,将来学了本事,再为咱们夹皮沟做贡献,这就是努力。” 小老四也在旁边补充:“而且,山杏在合作社成立的时候,也是用现金和土地入股的。” 说完她眨巴两下大眼睛:“早知道,我当初也入股好了,现在也能跟着分好多好多的钱。” 你个小财迷,众人大乐,张大姐更是把她抱在怀里,捏着她的天线辫子,使劲摇晃。 分红也有少一些的,像是村小的几位老师,王君和田静,每个人才两万块,还得还一万块的捐款。 即便如此,也把他们高兴坏了:在别的地方当民办教师,一年都赚不到一千块钱呢。 魏铁柱不错,他享受的是高级知识分子的待遇,取村民的平均水平,一下子就分到了将近十五万。 搞得他手里攥着存折,就跟做梦似的。 当初作出留在这里的决定,实在太正确啦。 当然,分钱最多的,还是刘青山,一下子就入手二百多万,引得大树下公司那帮人,都齐声欢呼,期间还夹杂着“老板请客”之类的呼声。 跟着一起来的宋雪等人,心里也都震惊不已:原来在他们京大的学子之中,还隐藏着这么一位百万富翁呢! 看看天色不早,老支书就宣布散会,至于夹皮沟合作社今年的发展,等到刘青山有时间了,大伙再坐到一起研究。 来的这些客人,就住进村里的招待所,这里一共只有三十多个床铺,还真住不下。 剩下的人,就分散到各家,现在谁家住房都够用。 尤其是这些歌星,十分受欢迎,都抢着往自己家里拽。 刘青山领着同寝的三个人,回到自己家里,洗洗脚就上炕睡觉。 火炕暖和,躺在被窝里,很快就找回原来的感觉。 还是家里好啊! 刘青山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很快就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刘青山就悄悄穿衣下地,三位室友还在酣睡。 对他们来说,昨天捐款和分红的事情,冲击有点大,所以迟迟未能入睡。 到了外面,刘青山小跑上山,一路上踏着积雪,感觉脚步十分轻快。 快到木屋的时候,望着青黑色的大山,刘青山顿觉胸中豪气升腾,忍不住放开嗓子,长吼一声: “我回来啦……” 雄浑的声音,在山林间久久回荡。 就看到一个黑影,从木刻楞那边直接滚下来,还发出嗷嗷的叫声。 是大熊这家伙。 刘青山张开双臂迎上去,结结实实挨了一个熊抱,脚步后退几步,这才稳住身形。 木刻楞门前,哑巴爷爷含笑望着这边,微微点头。 大熊几百斤的体重,再加上从坡上冲下来的势头,没被它给冲倒,看来这个弟子,确实长进了。 刚才从刘青山的吼声之中,哑巴爷爷已经感受到这一点,现在只不过是再次确认罢了。 好久不见,大熊甚是想念,抱着刘青山一个劲哼唧,给它吃的都不撒开大巴掌。 “行了行了。”刘青山揉着它黑乎乎的大脑袋,心里却充满柔情。 动物对人的感情,绝对是最真挚的,不掺杂一点虚假:喜欢你就是喜欢。 等热乎劲儿过去,大熊就开始跟刘青山摔跤,这是从前他们经常玩的把戏。 结果今天大熊可惨了,被刘青山给摔得跟头把式的,在雪地上滚来滚去,好好一个大黑熊,都快变成北极熊了。 大熊就想不明白了:俺今天这力气咋变小了涅? 这时候,哑巴爷爷朝刘青山招招手,示意师徒对练。 刘青山也正想试试,自己到底涨了多大的本事。 结果,刚才大熊有多惨,现在的他就有多惨。 刘青山这才明白:自己原来那会儿,跟师父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本来因为突破而有点沾沾自喜,现在一下就被师父给打没了。 等哑巴爷爷收手,又跟刘青山比划一阵:先是夸徒弟有进步,然后又勉励他不要骄傲。 我还骄傲? 要不是心性成熟,信心都快摔没了! 刘青山当然明白师父的苦心,所以也就是在心里嘟囔嘟囔,然后就又恢复如常,乐颠颠地把带来的猪肉、牛肉之类,放进院子的大缸里。 至于带来的新鲜蔬菜,早就被高峰给拿木屋里了。 木屋这边,除了哑巴爷爷之外,就是高峰在这陪着师父,并且学习医术。 港岛的宋老师兄和他的弟子以及范大师等人,都回港岛那边过年去了。 陪着师父吃完早餐,刘青山就和高峰一起下山,高峰还得去药厂。 刘青山先回村,去了村部招待所的食堂,几十个人,都在这吃饭呢。 早餐挺丰盛的,有牛奶豆浆,还有豆腐脑和青稻粥,主食是花卷和大包子。 “老板,你们这的豆腐脑太好吃啦!”小凳子嘴里叽叽喳喳的。 豆腐脑好不好,卤儿是关键。 夹皮沟的豆腐脑,卤儿里面有上好的黄花菜,野生的黑木耳,当然味道鲜美。 “青山,今天怎么安排,乡亲们太热情了,怎么也得演一场。”高凌风吃着大包子,韭菜鸡蛋的,吃着特别鲜。 刘青山瞧他们吃得香,也抓了一个酸菜馅的大包子,在京大那边,吃的酸菜也不对味儿,还是家里这边的好吃。 他早就计划好了:“演出先不忙,这几天演出太密集,大家先歇歇,今天咱们主要是参观。” “事先说好,参观的时候,喜欢啥就拿啥,就当是过年公司发福利了。” 阿毛和小凳子几个一听,立刻眼睛放光:“老板,你先说说,咱们都参观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刘青山呵呵两声,然后招呼大伙出门,昨天那辆大客车,这几天就专程为他们服务。 上了车,车里又多出来黄月明,还有老四老五,当然也拉不下,再有就是郑小小了。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两个马拉爬犁,是村里的人,去公社赶集的。 大伙瞧着新鲜,轮流下去,坐了一会儿爬犁。 要不是他们穿得比较单薄,又不抗冻,就直接坐到公社了。 大客车直接开到青山公社的最东面,当然是要先参观一下恐龙化石博物馆了。 博物馆当然没有游客,反正现在也没指望这个赚钱,这些都是刘青山积累的家底儿。 进到里面,大伙立刻都被那些化石所震撼,任谁站在青山龙脚下,都会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这个我喜欢,能拿走吗?”张大姐的爱好果然够独特,竟然喜欢上骨头架子。 刘青山也没好气地哼哼两声:“能搬走的话,你就拿着!” 那还是算了,张大姐只能遗憾地摇摇头:一根大腿骨棒,她都扛不动啊。 刘青山带着相机呢,给大伙都照了相,然后才去野菜厂。 野菜厂这边也已经停工了,没啥好瞧的,刘青山就叫刘文娟领着大伙去仓库,每人拿一份纪念品。 至于她姐姐刘文静,正在家准备当新娘子呢:大头终于到二十岁,可以结婚了。 本来计划是入冬之后,农闲了,就办喜事,不过大头坚持要等好朋友刘青山回来再结婚,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每人一袋儿二斤装的黑木耳,一袋儿榛蘑,一袋儿元蘑,一袋儿猴头菇,里面装着一对儿干品大猴头,金黄金黄的,还有一斤羊肚菌,也算是大丰收。 这些山货,大伙昨天都尝过,知道是好东西,所以都乐颠颠地抱到大客车上。 然后就直接去对面的药厂也溜达一圈,这边倒是热火朝天的,工人们加班加点进行生产。 “哇,速效感冒片,这药治疗感冒可好用了,原来是你们这里生产的。”阿毛直接就去搬纸箱子。 “药也拿啊!”其他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吕小龙陪着,笑嘻嘻地给他们解释:“这药现在出口,都供不应求,属于紧俏商品,不过效果确实不错,家里备两盒也成。”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也就每人拿了两盒。 然后才想起来:这药也能出口创汇吗? 刚才的野菜厂,山野菜出口还有情可原,老外不是不认中药吗? 吕小龙连忙拍马屁:“这都是刘总的功劳,用疗效说话,把那些老外都给药服了,这才乖乖掏钱。” 刘青山瞪了这货一眼,然后才对众人说道:“事在人为,药也好,人也好,道理都是一样的。”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不由得若有所思。 这时候,小凳子又张罗开了:“老板,下一站去哪?” 一边说还一边搓着两个小手,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刘青山笑着说道:“去县城的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有礼品呦,每人可以领一袋儿方便面,一包火腿肠。” 啊? 小凳子身子跟面条似的,往地上堆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真有惊喜,还是大惊喜 刘青山转悠一圈,参观什么的,收拾顺便,主要是他想瞧瞧这些厂子的生产销售情况。 结果很令他满意,野菜厂就不说了,现有的那点库存,都是留给关系户的。 剩下的,全都销售到南韩和欧罗巴,收入比原来出口岛国还高呢。 而直接受益的,就有周边好几个县,涉及到数万山民,最远都辐射到海大贵那边。 药厂同样红火,就是原料稍稍有些不足,前一段时间,吕小龙专门跑这三个省的山区和林区,签订了不少收购协议,勉强算是缓解一些。 刘青山深知,随着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变得短视,城里人是这样,农村人也是如此。 所以他还特意叮嘱吕小龙:要引导那些采药人,走持续发展的道路,别几年之后,把山上的野生药材都给采绝了。 趁着现在人心还没彻底浮躁,早点入手,效果还能好一些。 搞得吕小龙好不郁闷:“我这还得顺便做思想政治工作,我容易嘛我。” 但是有些事情,还真得早点布局,不然到时候就晚了。 至于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也全都增加了生产线,但是勉强供应这边的三个省份都做不到。 而且还要供应黑河那边一部分,用来搞易货贸易。 统一火腿肠和统一方便面,深受毛子欢迎,都成他们眼中的名牌产品了,一看到那两个小丫头拉手的商标,就咧着大嘴直乐呵。 方便面利润并不高,基本上现在是一袋能赚一毛钱的样子,所以别看生产量挺大的,一年三千多万袋儿,其实净利润也就二三百万的样子。 转了一圈,回到夹皮沟,已经是下午。 就看到村里人都忙忙活活的,大家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张罗着办喜事呢:明天大头结婚呢。 这伙人大多是生活在城里的,还真没参加过农村的婚礼呢,都是一脸好奇。 刘青山早就安排好了:“我说一下咱们的安排,明天参加婚礼,大家也跟着凑凑热闹,唱几首歌,喝喜酒也仗义。” 众人轰然叫好,都是年轻人,谁不喜欢凑热闹。 腊月十八,一大早,夹皮沟就进入到战备状态,农村就是这样,一家办事,全村忙活。 张队长今天也格外精神,一身中山装,外面还披着呢子大衣,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队长,你这是老儿子娶媳妇,大事完毕喽。” “队长叔,捯饬这么精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要找老伴儿呢。” 刘青山也早早就来到大头家,三间新房,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早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进屋转转,冰箱彩电洗衣机,样样俱全。 “你小子行啊,城里人结婚,都达不到这标准。” 刘青山拍拍大头的肩膀,他都能感受到,这位小伙伴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份幸福。 大头只是嘿嘿憨笑着,他今天穿着一身西装,还系着一条红领带,瞧着跟他的气质有点不搭,但是比较喜庆。 “大头,晚上入洞房可得悠着点啊。” 二彪子嘴里叮嘱着,就是怎么听都有点柠檬味儿。 刘青山瞪了他一眼:“急也没用,你想入洞房,还得再等一年。” 二彪子这家伙滑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刘文静的妹子刘文娟给勾搭上,到时候,跟大头就是连襟了。 小哥仨正聊着呢,就看到小老四领着一大帮人跑过来,小凳子她们几个嘴里一个劲咋呼:“我们能干点什么?” 刘青山挥挥手:“你们就随便吧,反正自己别当新娘子就行。” 这帮人,估计也就是跟着凑凑热闹。 结果自然是收了一筐白眼,然后那伙人又被老四老五领着,呼噜噜地跑了,也不知道她们跟着兴奋个什么劲儿。 早上八点,接亲大部队浩浩荡荡出发,前面是几辆吉普车,吕小龙开着自己崭新的吉普车,跑在最前面。 然后是两辆大卡车,车斗里基本都空着,这个主要是拉娘家人的。 最后边晃晃悠悠的是一辆大客车,拉着大树下那帮看热闹的。 一路杀到守林村,这边也同样热闹,刘青山下车瞧瞧,明显能看出来,新建了不少砖瓦房。 守林村也跟着夹皮沟沾光,这两年发展的不错。 而农民手里有钱了,第一件事,自然就是盖房子,第二件事,就是买小四轮拖拉机,也都算是正事儿。 “青山啊,啥时候回来的?” 老刘支书看到刘青山,老远就乐呵呵地迎上来。 刘青山连忙上去握手,嘴里说着恭喜,而那些跟来接亲的姑娘小伙儿,则早就一窝蜂地冲进屋里,看新娘子去了。 旁边有端着一盘子烟卷的小伙子,给刘青山递过来一支烟,他也就象征性地点着。 老刘支书笑眯眯地跟他拉呱:“青山啊,今年有啥打算没有?” “等忙完这事,咱们几个村聚到一起唠唠。” 具体时间段,刘青山也就不准备细说,他心里当然已经有了一些打算。 “那就好,现在俺们这几个村儿的话事人,不信别人,就信你。”老刘支书点点头,他算是琢磨明白了:跟着夹皮沟,肯定没错。 屋子里闹哄一阵,大头就美滋滋地抱着刘文静,昂首阔步走出来,周围跟着一帮人起哄。 二彪子在前面咔咔忙着照相,嘴里还不闲着:“大头你行不行,要不要我们帮忙?” 结果冷不防伸过来一只小手,扭住他的耳朵,正是性子泼辣的刘文娟。 “别闹别闹,俺这正照相呢。”二彪子嘴里一个劲哎呦。 等到大伙都上了车,刘青山也挥挥手:“有乐意去送亲的,就去,保准有惊喜!” 听他这么一说,车上又挤上去不少年轻人,搞得老刘支书直嚷嚷:“别去那么多啊,人家那边的酒席别安排不开。” 可是年轻人都喜欢凑热闹,也没人听他的,车队浩浩荡荡出发,返回夹皮沟。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大头又把媳妇儿抱进新房,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叫媳妇儿了。 就在房后的大道上,也不用搭台,直接开唱。 条件是简陋了一些,也没有什么音响伴奏设备,就用录音机放伴奏带,麦克风连着村里的大喇叭,全村都听得真真的。 刘青山客串主持人:“父老乡亲们,今天俺们夹皮沟,邀请了不少大歌星来助兴,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 听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那些大姑娘小伙子都疯了:以前光在磁带里听了,今天竟然看到活的啦? 尤其是送亲的那些娘家人,想不到真有惊喜,还是大惊喜。 夹皮沟就是牛,连大歌星都能请来。 介绍一番,就直接开唱,别看条件简陋,但是气氛好啊,大伙也都卖力气,掌声欢呼声就没断过。 道路上前后几家的园子里,全都站满了人,有些小娃子,都爬到树上、仓房顶上了。 今天的歌也好,什么甜蜜蜜,我只在乎你,阿毛还深情地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连新娘子也不在炕上坐福,被大头挽着胳膊,站在最前面倾听。 刘文静的脸上,满满都是幸福,她也想不到会搞出来这么大的场面。 “轻轻的一个吻,叫我思念到如今……” 歌声飘起,就有小伙子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这时候的人都比较腼腆,当众亲吻这种事,肯定不好意思。 可是此情此景,绝对是个例外,在柔美的歌声中,一对新人都深情地彼此凝视,然后轻轻一吻。 这次没人起哄,大伙都起劲拍着巴掌,心里荡漾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刘青山知道,这种感觉叫做神圣。 一首歌唱完,姑娘小伙子们都满脸羡慕,估计心里都琢磨呢:要是我结婚的时候,也能这样该多好…… “我也唱一首,我心永恒!” 张大姐也跃跃欲试,结果被刘青山给拦住:“换一首,这场合唱这歌不吉利。” 好吧,那就来一首动感的迪斯科吧,这一下子,全场都彻底燃起来。 本来还有几个特意赶过来唱喜歌吹喇叭的,一瞧这架势都蔫了:比不了啊! 不过大老远的也不能叫人家白跑来,大张罗依旧把赏钱送上去,人家也不好意思走,也围在后边儿瞧热闹,看看能不能学两手。 唱了一个多小时,这场最接地气的演唱会这才结束,大张罗这才抢过话筒:“开席开席,娘家客和演出的同志们,坐第一波。” 东西两院再加上新房,全都放席,大树下这帮人,也觉得新鲜。 菜肴当然很丰盛,八凉八热;招待娘家人,又特意加了四个菜,凑成十全十美。 许多菜肴,这些城里人都是第一次吃,还得边吃边问。 刘青山过来招呼一圈,然后就跟着二彪子一起,陪着大头和新娘子,挨桌敬酒。 尤其是娘家人,必须得招待好了,真有那把娘家人给惹急了,把新媳妇给用车拉回去的。 这时候送亲,新娘的父母还有爷爷奶奶等亲人,都不来,主要是叔叔大爷姨姨舅舅之类的长辈作为代表。 他们一个个也都乐得眉开眼笑:“满意满意,太满意了,还是你们夹皮沟厉害,请来这么多大歌星,这喜事办得太漂亮啦!” 大伙都赞不绝口,本来嘛,来的时候,人家老刘支书都叮嘱了,不许找事儿,更何况确实满意呢。 轮到给歌手们敬酒,有喝白酒的,也有喝猴儿酒的,大多数都用饮料凑数,毕竟都是唱歌的,知道保护嗓子。 “谢谢大家,都吃好喝好。” 大头都不知道该说啥了,心里只剩下感动。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谢,一个个的都不知道随礼,全都白吃白喝。” “把这个再来一盘,这个菜叫什么来着?”小凳子指着桌上的一个盘子,里面就剩下一条粉面焖子了。 一场酒宴,把这帮没出息的歌手都给吃撑了,一个个的,也不张罗回家。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又留他们再住一宿,欢子提议上山转转,大伙立刻一致拥护。 于是他弄了不少大衣和靰鞡穿上,老崔脑袋上扣着一个狗皮帽子,跟土匪似的。 套上好几辆爬犁,洒下一路欢声笑语,爬犁上还坐着老四老五,甚至还有高文学和路作家,还领着小跟班郑小小,这几个,说是要上山体验一下,寻找创作灵感。 跟他们一个心思的,还有欢子和老崔等几个创作型歌手。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欢子引吭高歌,还真有气势。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小凳子领着老四老五,也一路欢畅,马爬犁愣是找到点驯鹿拉雪橇的感觉。 冬日的森林,显得格外寂静,但也不乏生机。 惊起的兔子,树洞里探头探脑的小松鼠,还有飞过的野鸡和林鸟,都能引起一阵欢呼。 刘青山不时拍几张照片,给大伙留下难忘的回忆。 等到了木刻楞这边,刘青山刚要提醒大伙,此地熊出没。 结果小老四一个劲朝他摆手,这小丫头,又搞恶作剧。 等到大熊从山坡冲下来,可把大伙给吓坏了,有撒腿跑的,也有直接吓得趴在雪地上不敢动的。 刘青山很不讲究地站在那看热闹,然后就看着张大姐和阿毛架着小凳子跑,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雪痕。 还有张鹏飞,直接把宋雪给扛到肩膀上,和许长生、魏兵一起,簇拥着几名女生狂奔。 也有心眼儿多的,老崔就没怎么惊慌,直接躲到刘青山身后。 最厉害的是高凌风,站在老四老五身后,也嘻嘻哈哈地看热闹,到底是多活了几年,心眼儿就是多。 刘青山也不纯粹是看热闹,在这种危险面前,也最考验一个人的心性,就像那两个直接不管不顾,自个玩命狂奔的,以后找个恰当的机会,开了就好。 大伙跑出去百十米,回头望望,然后也就不跑了,只见老四老五两个小家伙,正骑着大黑熊,招呼他们回来呢。 刘青山则把坐席剩下的杂烩菜,送到木刻楞那边,这是特意给大熊带过来的。 “哎呦妈呀,老四,你也太调皮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不少人都往雪地里一坐,想想刚才的情形,又觉得好笑:太刺激啦。 刘青山则大声吆喝:“来来来,都来和大熊拥抱一下,我给你们拍照。” 说完嘴里还哼哼着:“轻轻的一个抱,叫我思念到如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钱咋花呢? “下次来,请你们泡温泉啊。”刘青山挥手送别大树下的这些人。 “老板,节后再见!” 众人都有些恋恋不舍,他们在山里还都没玩儿够呢。 这一趟,也都算是收获满满,年货都划拉了一大堆,除了山野菜和蘑菇之外,还有狍子肉和野鸡野兔,每人还有一只褪了毛的大雁。 过年回家,估计家里人都高兴坏了。 另一层的收获,则是荣誉上的,昨天从山上回来,就有记者对他们进行了采访。 当然是要宣传他们这些文艺工作者,为了亚运捐款,而下基层演出的事迹。 这种正面形象立起来,对他们以后的发展都有好处。 还有一个宣传重点,就是夹皮沟村,每户捐款一万元的新闻,想必要成为春节前最热议的话题。 对于一部分歌手来说,最大的收获,还是观众给他们带来的。 当和观众真正面对面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在舞台上无法体验到的。 大客车缓缓离开夹皮沟,他们年后过了正月十五才上班,然后就会参加一些专项培训。 刘青山想要尽量提升这些人的上限,所以不忙着撒出去赚钱。 不过也没全走,还扔下俩人:老崔和欢子,这哥俩,昨天就在山上没回来,说是找到点感觉,要留在山上搞创作。 刘青山当然乐得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管他们,这两天忙忙活活地招待客人,都没时间跟家人好好坐在一起吃顿饭。 回到家,看到老四老五正趴在炕桌上,写寒假作业呢。 俩小家伙各占一面,另一面还蹲着小白猿,小爪子攥着个铅笔,也在那滥竽充数。 “分礼物啦。” 刘青山吆喝一声,然后把一个大提包,扔到炕上。 “哇,这么多书啊!” 小老四拉开拉链,里面满满一下子,都是各种书籍。 刘青山扒拉一下她的天线辫子:“这可是精神食粮。” “谢谢大哥,要是有物质食粮就更好啦。” 小老四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地上另外一个大提包。 你个小鬼头! 刘青山又把另外一个提包拉开,里面是各种糖果和点心,叫她们俩各屋分发。 现在家里来的老人比较多,有姥爷,还有舅爷爷,幸好屋子够多,要不然还真住不下。 今天已经是腊月十九,再有十天就过年,夹皮沟的家家户户,已经进入新年倒计时,有动手早的,灯笼杆都竖起来了。 刘青山也没啥事,就是陪着大伙唠唠嗑,然后到了下午,帮着母亲做做饭。 吃饭的时候,放了两张桌,这人还没齐呢:大姐在县里的厂子,老姐在沪江那边忙活,二姐和山杏她娘在米国…… 在家享受两天安宁悠闲的日子,就到了小年儿,早上吃完饺子,刘青山就往村部溜达,今天,合作社的那些合作伙伴都要过来。 走在村里唯一的一条大道上,隐隐听到场院那边,传来锣鼓声,是村里的秧歌队,正在操练呢。 队部后面,停着两辆大卡车,一辆是去县里乳品厂送奶的,另一辆,是专门拉人的。 刘青山一问,原来是去县里买年货,你家要买彩电,他家要买洗衣机的,好不热闹。 合作社刚刚分红,大伙手里都有钱,改善一下生活,再正常不过。 穷人乍富,多少都会有点飘,这些朴实的农民,当然也不例外。 刘青山刚想提醒一句“理性消费”,就听到老支书的吆喝声响起: “一个个的,心里都有点数儿,别兜里有俩钱就得瑟!” 呵呵,这话实在,车上的人都嘻嘻哈哈答应着,也有人嘴里对付: “现在啥东西都噌噌涨价,买点以后用得着的,先预备着。” “发愁啊,家里十好几万存款,可咋花呢?” 大张罗也在车上挤着呢,还装出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这话倒是不错,就连张杆子家,存款都超过十万块,盖房子都是合作社出钱,也不用各家掏钱,真没啥大份儿花钱的地方。 再说,都是穷怕了的,好不容易有了点存款,你叫他们大手大脚撒钱,大伙也舍不得啊。 大卡车没影了,老支书也直摇头: “这以前没钱的时候愁,现在有钱了也愁,物价一个劲涨,大伙都担心这钱越来越不值钱,青山,你有啥好法子没有?” 因为通货膨胀比较严重,所以这几年存钱,是最不合算的。 支书爷爷还是深谋远虑的,也隐隐看到这个问题,只是苦于找不到对策,只能是往银行里存。 但是银行存钱的利息在不断下调,与此同时,物价涨得厉害,所以放在银行也照样贬值。 在大伙分红那天晚上,刘青山就已经开始琢磨这件事了,于是笑道: “支书爷爷,钱捂在手里是最亏的,到时候大伙商量商量,最好是拿出来进行投资。” 老支书吧嗒一下小烟袋:“你的意思是钱生钱,都放出去,这个可不稳当啊,搞不好就容易打水漂。” 所谓的放出去,就是民间私下放贷,利息高的吓人,三分利五分利都正常。 张队长一听,也在旁边插话进来:“都知道咱们夹皮沟有钱,入冬之后,就有不少人都来咱们屯子,琢磨这事儿。” 刘青山听了是连连摆手:“这个万万不行,人家给你来个卷包烩,咱们找谁要钱去!” 张队长嘿嘿两声:“俺和老支书一商量,也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就把人撵走了,有几个死皮赖脸的,让俺抡着镐把子给削跑啦!” “哈哈,打得好。”刘青山也是大乐,别看张队长没啥文化,但是大事不糊涂,不是那种贪小便宜吃大亏的。 几个人一边聊,一边进了村部,都自己找地方坐了,老支书这才继续问道: “青山你在外面儿,见多识广,眼界比俺们高,你说说这投资具体是咋回事?” 刘青山是夹皮沟的主心骨,这个政策,绝对不会动摇。 投资的方式和渠道,当然很多,目前最省心最赚钱的,当然是在大城市买房子,以后都是几十倍的回报率。 不过刘青山不准备涉足这个,夹皮沟想要发展,就得走自己的特色之路。 于是他笑道:“当然是继续搞承包啊,承包山林,承包水库,承包荒地,咱们土里刨食的农民,除了土地,搞别的也不成啊。” “这话在理儿。” 张队长一拍大腿:“不过咱们夹皮沟这周围,该承包的都包了?” 老支书嘴里吐出一口烟:“青山你的意思,是和别的村子合作,继续扩大承包的范围?” 刘青山点点头:“就像海爷爷他们那边的山林,他们要自己承包,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咱们手头这钱,放着又没用,为什么不联手承包下来呢?” “到时候,只要商定好利益分配,咱们投入的资金,以后就能源源不断地有所回报,大伙就擎等着分红。” 张队长又是一拍大腿:“这才是细水长流的好法子,而且咱们现在承包了豆包山和姥爷岭,往东西两边,还都有大山密林呢,也可以联系当地人,一起搞承包。” 老支书也面露喜色:“懂了,青山你的意思,就是把咱们夹皮沟的模式,向周围扩散对吧?”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他的野心更大,以后就可以发展成一个大集团:啧啧,夹皮沟集团,一听就……霸气是不可能有的,乡土气息还算浓郁。 这时候,车老板子忽然说道:“要是这样的话,大伙手里那点钱儿,还真不好干啥。” 他们承包豆包山,就花了几百万呢。 “没事,一点一点来,就像滚雪球似的,肯定能越滚越大。” 刘青山知道这种事情也急不得,他只是明确一下大的发展方向和框架,具体的,都还得大伙齐心协力去做。 陆陆续续的,就有人来了,骑自行车的,也有开着小四轮的,还有赶着爬犁的,一个个都冻得够呛。 有守林村,大林子,丁家沟,以及前进村,这几个村子的村干部,每个村子五六个人。 让到会议室里,用茶缸子倒上热茶,一会儿也就暖和过来。 还有准备好的花生瓜子和榛子松籽之类,大伙边噶哒牙边聊天。 看看人都到齐了,老支书就先开了腔: “本来早就想请大伙来坐坐,不过青山在首都上大学,这两天才回来,没有他掌舵,咱们这些人凑在一起,也商量不出来子午卯酉。” 大伙都一起点头,因为他们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 刘青山连忙站起来,朝大伙点点头:“真心感谢老少爷们的信任!” “青山,你就别谦虚了,俺们就想听你说呢。”老刘支书率先表态。 丁家沟的丁老汉也一边吧嗒着烟袋,一边频频点头:“青山,俺们村今年也成了万元村,这要是放从前那会儿,哪敢想啊。” 最先跟夹皮沟合作的三个村子,现在也都成了万元村,光是出口野味儿这一项,就大赚特赚。 所以大伙对刘青山都心悦诚服。 只有后加入的前进村的几位村干部不啃声,满眼羡慕地抽着闷烟。 他们那边挨着姥爷岭,原来是陈东方承包的,没发展出什么特色来。 刘青山当然也瞧出来,于是笑道:“你们前进村现在年年都存款呢。” 前进村的村支书和队长连连摆手:“我们现在能年吃年用就不错了,哪来的存款。” “你们那可是有一个绿色银行啊,存上几十年,等红豆杉都长起来,就值钱了。” 刘青山其实挺欣赏陈东方的,眼光确实不错,而且足够长远。 “可是远水不解近渴啊。”前进村的支书也是一声叹息。 红豆杉好是好,不过估计得他孙子长大成人,才能借光。 “没事,到时候,把大雁养殖,也分给你们村一部分,作为近期盈利项目。”刘青山安慰道。 前进村的几个人大喜,养大雁的收入,那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两年就能见效。 不过守林村的老刘支书就不乐意了,轻咳一声:“青山啊,这个……” 可以理解,谁也不想把手里的钱分给别人。 刘青山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笑着说道:“刘爷爷,您别急,现在守林村的养殖规模,已经到达极限,再扩大的话,就会对草甸子造成破坏。” “您也知道,咱们走的是可持续发展的路子,子孙后代,也得靠这个吃饭呢。” “而且,对这些野味儿的需求,将来会更大。” 说完他又望望其他人:“不仅是大雁,所有的养殖业,都要进一步扩大,继续寻求合作伙伴。” 屋子里面沉静起来,大伙都在心里默默盘算。 老支书瞄了大伙一眼,也开口说道:“青山的意思,我听懂了,就好像前几年,咱们县发展大棚种菜,现在形成规模。” “到时候,外地的客商就直接来咱们这边进行采购,这个就叫形成产业规模,大伙都能跟着受益。” 张队长也补充道:“还有松江青稻,没等稻子打下来呢,那些老客儿就在咱们这边蹲点等着了。” 是这个理儿,大伙都眼睛一亮,这两样他们都有切身感受,于是也就不再犹豫,纷纷点头答应。 大伙畅所欲言,越聊越是投机,纷纷表示,要拉更多的村子入伙。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支书爷爷张罗去吃饭。 刘青山站起身:“我最后再唠叨两句,咱们要赚钱,更要记住一点,一定要保护好这片青山绿水,将来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现在人们出去旅游,还都奔着首都沪江那样的大城市,再过十年二十年的,就都该往山里跑了。” “只要咱们守住林子,以后坐在家里就能赚钱!” 虽然大伙现在还不太理解,但是他们都信刘青山的话,于是纷纷点头答应。 去招待所摆了两桌,大伙谈得高兴,酒喝得也痛快,不知不觉,就把客人全都喝倒了。 这也没事,反正招待所有地方住,明天再回去吧。 刘青山也没跑了,陪着喝了不少酒,摇摇晃晃回到家,往炕上一仰就睡了。 “大哥喝多了!” 小老四和老五帮他把鞋带解开,把鞋子脱下来,又扯着褥子,把他的脑袋转到炕沿这边。 两个小丫头都累坏了,脸蛋红扑扑的,一左一右,坐在炕沿上,笑眯眯地瞧着酣睡中的大哥。 还有小白猿,小爪子拿着一条大块糖,往刘青山嘴里塞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五章 重心转移! 随着春节的临近,夹皮沟过年的气氛也越来越浓。 早晨从山上晨练回来,刘青山拽回来一个大树杈子,准备把灯笼杆竖起来。 吃过早饭,都凑过来开始装饰这个灯笼头。 黄月明瞧着瞧着,有点瞧明白了:“这是装扮圣诞树对吧?” 刘青山就笑:“差不多,差不多。” 小老四一边给那些彩色的小旗子刷浆糊,小嘴还一边念叨:“还有灯笼没糊呢,也不知道二姐什么时候回来。” 说着说着,就使劲揉揉眼睛,只见屋地里站着一个人,越看越像二姐刘银凤。 她又揉揉眼睛,却见山杏已经大叫着扑过去:“二姐!” 真是二姐回来啦! 小老四也张着胳膊扑上去,被刘银凤将她们抱在怀里,使劲在小脸上亲着。 “二姐!” 两个小家伙高兴得眼泪疙瘩都快掉下来,小老四的小手还使劲揉着二姐的脸蛋。 刘青山咳嗽一声:“老四,给你二姐化妆呢?” 小老四瞧瞧自己的小巴掌,粘得全是浆糊,再瞧瞧二姐的脸,糊了一层,紧梆梆的。 山杏挣扎到地上:“二姐,我给你打水,啊,娘,娘也回来啦!” 在门口,钱玉珍张开双臂,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 “娘,不哭,我们都挺好的。” 山杏还使劲眨着大眼睛,努力不叫眼泪掉下来,小手拿着手帕,给娘擦拭眼角。 “乖!”钱玉珍也笑得无比灿烂,眼里还闪着泪花。 “玉珍姐,洪大哥,你们都一起回来的,欢迎回家过年。”刘青山看到了钱玉珍后面的洪云生,连忙笑着打招呼。 结果后面又挤进来一个人:“三凤,还有我呢,假装看不见是吧,耳朵痒啦!” “老姐!” 刘青山连忙上去,抓住杨红缨的双手,使劲摇晃,嘴里还一个劲溜须:“老姐辛苦啦,辛苦啦!” 杨红缨在沪江建设新厂,半年没回来,确实辛苦。 后面还跟着林青青和林青峰,这伙人都是在沪江聚齐,然后一起乘坐飞机,坐到春城,辗转两天,这才回家。 大伙热闹了半天,不认识的,像黄月明等人,又介绍一番,然后又呼呼啦啦地去看望长辈。 先去爷爷奶奶家,结果都在这呢,刘银凤和杨红缨还有林青青钱玉珍她们,就挨个上前问候。 黄书文老爷子拉着刘银凤的手,仔细打量:“真像啊,三妹,跟你年轻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大家都能感觉到刘银凤身上的那种变化,包括钱玉珍在内,衣着打扮和气质,都变成都市女性。 不过刘青山知道,无论怎么改变,心永远都不会变。 “爷,您都能站起来啦!” 林青青和林青峰一左一右,陪着林万祥在地上溜达了一圈,都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表哥表姐,我师父说,姥爷再过几个月,就能不用拄拐走路了呢。”刘青山看他们俩真情流露,也很是欣慰。 “好,真好。” 林青青使劲眨眨眼,脸上露出无比灿烂的微笑。 这把一旁的黄月明都给瞧得直发愣:一个个的,都好漂亮哦。 大家把带回来的礼物都孝敬给长辈,还有给其他人购买的一些小礼物,主要是衣服之类的。 老四老五,还得了两个大毛绒玩具,都美滋滋地抱着。 刘银凤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之后,就又去干起老本行:糊灯笼。 刘青山就看着她笑:二姐果然没变。 还有钱玉珍,把山杏搂在怀里,一边帮着粘小彩旗,一边跟刘青山说话。 “二姐,玉珍姐,听说你们今年没少赚?” 刘青山在树头的最顶部的枝杈上,粘上一面最大的红色小旗子。 刘银凤则一边往灯笼上粘花,一边回道: “都是玉珍姐操盘,股市的收益大概是百分之二十五,一共赚了将近五百万美金,再加上世界杯投注,差不多一千万美金的样子。” 她那愈发精致的脸蛋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玉珍姐现在可厉害啦,在华尔街,人称东方之手,身后总跟着一大帮拥趸,还全是高大帅气的老外。” 说完,还朝炕沿上坐着的洪云生眨了一下眼睛。 “我对你们的玉珍有信心的啦!” 洪云生也笑着回应。 叫人家夫妻两地分居,确实有点不人道。 刘青山也眨眨眼:“洪大哥,等过了年,你也跟玉珍姐一起去吧,暑期之后,我估计也会去那边留学,今年,我们的重心会转移到美利坚。” 重心转移! 几个人见他眼中精光闪闪,就知道他肯定有大动作,不由得精神一振。 说心里话,他们几个在米国,还真是一直感觉心里没底。 听刘青山这么一说,这心里立刻就变得踏实了。 洪云生想了想:“也好啦,现在泡泡糖厂也走上正轨,下一步,准备在北方再开一家分厂,公司里面,我也培养了几个副手,应该可以独当一面。” 虽然有些不大放心,但是想想钱玉珍在米国那边,他更不放心啊。 刘青山也笑:“我打个比方吧,咱们的泡泡糖厂,就相当于一粒芝麻。” 几个人瞬间秒懂,都愣愣地望着刘青山,搞不懂米国那边的大西瓜,到底会从哪冒出来。 聊了一会,杨红缨和林青青也加入进来,刘青山眨眨眼:“搞得好像汇报工作似的。” “当然得跟你这个甩手掌柜汇报啦。”杨红缨白了这个干弟弟一眼,哎呦呦,这结了婚之后,越来越有风情。 刘青山也连忙表态:“好了好了,以后那边交给胡伟,你也回来休息一段时间,不然的话,郑大哥就上门找我要人啦!” 话音刚落,屋外就有人搭话:“青山,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大好。” 只见郑红旗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却落到杨红缨脸上,四目相对,满满都是绵绵情意。 “咳咳,一会你们回自己家再看,现在先汇报工作。”刘青山假正经地咳嗽几声。 杨红缨的丹凤眼眼瞅着就要立起来,被走上来的郑红旗轻轻拍拍手背,她就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然后开始说正事。 沪江那边的方便面分厂,已经建设完毕,留下胡伟主持大局,春节之后,就可以正事动工。 目前广告已经拍摄完毕,主打老坛酸菜面,也将在春节后播放,正式开始和某师傅打擂。 别看她说的简单,但是刘青山知道,这里面的艰辛,远不止这么轻松。 “还有青峰,这段时间也帮了不少忙,这个弟弟也很能干。”杨红缨瞧瞧林青峰。 后者正和郑红旗聊天呢,听到说他,脸上不禁微红。 “表哥,干脆你也辞职算了,去方便面厂给胡伟当副手,锻炼几年,就能独当一面,我的计划是,咱们的方便面厂,最少也得有十家分厂,才能全覆盖。” 刘青山的野心还真不小,统一方便面,真得想要一统江湖。 林青峰脸上一喜,随即又摇摇头:“家里肯定不会同意。” 这几个月,他一直帮着杨红缨在忙活方便面厂的事情,当然能瞧出来发展潜力巨大,也有了辞职的心思。 刘青山想想奇葩的舅舅和舅母,也不禁有点同情这位表哥,于是说道:“自己的命运,还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青峰见他说的严肃,也不由得陷入思索之中。 刘青山又转向林青青:“表姐,你那边还顺利吗?” 啊? 林青青刚才也在思考刘青山的那句话,结果被问得一愣,她点点白皙的下巴,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 “开始的时候,有点乱,后来老姐教了我不少东西,边学边做。” “还好那几位老先生都比较帮忙,招了不少人,工作也就慢慢就捋顺了。” 她越说越是兴奋,精致的脸蛋渐渐变得神采飞扬:“葫芦娃这部动画片太受欢迎啦,好几家电视台都主动找我们购买。” “还有岛国那边都联系我们公司,我跟老姐商量一下,决定再抻抻他们,争取把价格再提高一些。” 刘青山的脸上也泛起微笑:青青表姐真的很有进步,不用担心她只能做个花瓶了。 要是换成别人,一听有国外想购买,甭管贵贱,估计早就乐呵呵地卖了。 瞧得出来,一说起工作,林青青脸上也洋溢着自信的光芒:“还有你说的周边,我们也联系了一些企业。” “已经谈妥了一家糖果厂,要用我们的葫芦娃形象做包装纸,生产不同口味的水果糖,就像大娃是甜的,二娃是酸的,三娃是冒凉风这类的。” “就是价格有点低,才给两万块钱的商标使用费,我还没答复他们呢,正好过年来和你商量商量。” 刘青山也不免心中感叹:真是良心企业,没拿来直接用,必须答应啊。 看到刘青山一个劲点头,林青青脸上的笑意更浓:“我还联系了沪江一家文具厂,他们比较中意葫芦娃里面的人物,每年交一万元的使用费。” 这些钱,真心不多,不过刘青山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起码人家知道尊重你的知识产权。 现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拿来主义,就以歌曲为例,甭管你是港台还是欧美,都是直接用的,讲版权,你丫脑子有病吧? 林青青显然比较兴奋,话也特别多:“还有黑猫警长,也已经开始继续制作。” “哇,好啊!” 老四老五一齐拍手,她们最喜欢看黑猫警长了,小手枪一打,啪啪啪,特别帅。 说到最后,林青青汇报公司财务状况的时候,小脸儿却垮了下去: “目前还是入不敷出,半年亏损了将近五万元,青山,是我没本事,亏钱了。” “青青姐,没事,亏多少钱,我们给你补啊!”老四直接蹿到她跟前,一本正经地作保证,最后还补充了一句:“黑猫警长一定要继续拍。” 屋子里的人都不觉莞尔,刘青山也安慰林青青:“表姐,你已经很努力,放心吧,主要撑下去,赚钱是迟早的事情。” 林青青却不这么想,她知道表弟手上的生意很多,而且都是赚钱的,就她这一个亏本,那怎么能行呢? 刘青山还得跟她细掰扯,说明动画产业的特殊性,费了不少唾沫,这才做通林青青的思想工作。 人多好干活,树杈子上的小旗子已经都粘满了,刘青山扛到外面,下边绑上一根松木杆,然后立起来。 “圣诞树真好看!”黄月明也高兴得直拍巴掌。 而山杏则拉拉刘青山的胳膊:“哥,好像忘了拴绳子。” 这个绳子很重要,是上上下下升降灯笼的,没它可不成。 刘青山抓抓脑袋:“老四,把小猴子叫出来,来个猴子爬杆。” 大家看着小猴子拿着根儿绳子,嗖嗖两下,爬到灯笼杆上面,把绳子穿进小铁环,都一起鼓掌。 刘青山也颇为得意:“物尽其用,这叫家里不养废物。” 咳咳! 猛的响起几声咳嗽,只见爷爷刘士奎,姥爷林万祥,舅爷爷黄书文,都背着手,瞪着眼睛瞧着他。 “嘿嘿,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刘青山连忙上去一通拍。 就这样,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大家忙忙活活的,迎接春节的到来。 过年嘛,就要人多才有过年的气氛,另外就是不能在楼房里过年,楼门一关,也把年味关在门外了。 非得像夹皮沟这样的平房,跑东家窜西家的,过年才有意思。 一直到腊月二十八,刘青山早上去山上晨练,老崔和欢子这哥俩,才跟着下山,张罗着要回家。 这都啥时候了,肯定买不到车票,干脆就在这里过年好了。 老崔兴冲冲地把几页纸递过来:“青山你帮着看看,我弄出来的一首新歌。” 刘青山一瞧歌名,也笑了: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等老崔在那哼哼两遍,旁边的杨红缨听着有点耳熟,她对这个印象特别深,第一次来夹皮沟的时候,正赶上泥泞的道路,她都要打退堂鼓了。 记得当时就是三凤嘴里唱着这首歌,才坚定了她的信念,也才有了现在种种。 刘青山一听要露馅,连忙嘿嘿两声:“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这歌不错,催人奋进,听了浑身有劲,老崔啊,要不你也来个两万五,走着回去过年好了?。” 大伙嘻嘻哈哈一笑,就把这个岔给打过去。 刘青山又望向刘大脑袋:“欢子,你有什么收获没?” 对方使劲点点头,握着拳头挥了一下: “收获实在太大,我现在都能把大熊摔倒啦!”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六章 没跑了,肯定就是这个!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拉开了农历丁卯年的序曲。 改革开放进行到第八个年头,生活水平逐年提升,日子过得虎虎有生气。 夹皮沟这个小山村,也更加热闹。 小娃子们都换上新衣,兜里揣着鞭炮和糖果,成帮结伙地在村子里乱窜。 身旁还跟着自家的大狗,尾巴卖力地摇,表现好的,就能混到一块糖,嘎嘣嘎嘣嚼着。 大人们早早起来,打扫庭院,院子里和大道上,都扫得干干净净。 刘青山一大家子吃过早饭,老四跑出去又跑回来,小嘴叭叭汇报:“别人家都贴对联啦!” “咱们也开贴。”刘青山一挥手,开始刷浆糊。 很快,山杏又回来汇报:“支书爷爷家里还拉上过道旗呢。” 刘青山又是一挥手:“咱们也把彩旗扯上。” 噔噔噔,小六子孙小丫也跟着凑热闹:“大头家还贴喜字呢。” “咱们家也……”刘青山眨巴眨巴眼睛,这个还真不能贴。 他伸手揉揉孙小丫的脑瓜:“小六子,再探。” 三个小丫头就又撒着欢跑出去,后面还跟着乐颠颠的小火,过门槛子的时候,啪叽摔个大马趴。 这皮猴子也不哭,起来照样跑,然后被刘金凤一把拎过来,把衣襟和裤子拍打干净,这才放手。 一屋子的大人,都乐呵呵地瞧着:过年嘛,小孩子当然最高兴,而大人则瞧着小娃子高兴。 “还是这里过年热闹啦。”黄书文也颇有些感慨。 他在这住了两个多月,竟然喜欢上这样的山村生活,不想回港岛了。 刘青山则吆喝一声:“各位老太爷,把压岁钱都准备好,俺先打个样儿,第一个来。” “你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奶奶瞧着大孙子笑。 姥爷则表示支持:“只要没成家,都能领压岁钱。” “那得磕头才给红包啦!”黄书文也跟着逗趣。 “磕头,必须磕头。” 只要这些老人都健康长寿,别说磕头了,叫刘青山干啥都行。 想想原来,母亲早逝,想磕头都没机会。 嘭嘭嘭,刘青山一边磕头,嘴里还挨个说着吉祥话,这些长辈都眉开眼笑,心甘情愿掏压岁钱。 “谢谢爷爷奶奶,谢谢秋菊奶奶,谢谢姥爷,谢谢舅爷爷,谢谢王爷爷,谢谢师父……” 刘青山手里掐着一沓子红纸包,还朝后边那些人晃晃,一脸的显摆。 剩下黄月明、林青青、林青峰、郑小小她们,也想要红包,可是却有点不好意思跪下磕头。 他们可没有刘青山那种心境: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逝,人生便只剩下归途。 “你们就不用磕头了,鞠躬就成。” 刘青山也不勉强,就连老崔和欢子,都被他给拉过来行礼,也混了不少红包。 噔噔噔,几个小丫头跑进来,一瞧发压岁钱,跪那就开始磕头,她们年纪小,磕头没压力。 就是最后还有个毛乎乎的小爪子,也伸过来要压岁钱是怎么回事? 刘青山拍拍小白猿的脑袋:“你磕头了吗?” 大伙也都开怀大笑,笑声中,炕沿上坐成一排的老人们,也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还是山杏跟小猴子好,往它小爪子里塞了个红包,猴子性急,直接就把红包拆开,从里面拿出来一张大团结,一个劲显摆。 压岁钱,刘青山早就统一好了,全都是十块钱,不许再多。 别人基本都不差钱,就是姥爷没有收入,不过有亲闺女呢,早就给老爷子兜里装了一千块钱。 老一辈的撤去,又换成林芝他们这一辈的,路作家和洪云生也跟着凑数。 反正也不用再磕头,行个礼,拱拱手,就算是拜年了。 只有刘青山依旧规规矩矩的,领着老四老五老六,给母亲林芝磕头。 “起来吧,你们都是好孩子,都好好学习。” 林芝挨个摸着几个小丫头的脑瓜,轮到刘青山这,也笑着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结果差点把小山子的眼泪给揉出来。 这世间,没有什么,能比母亲的抚摸更温暖,更叫人难忘。 小老四她们仨小丫头感受还不深,嘴里咯咯地笑着: “娘,新年快乐。” “二娘,新年快乐!” 小六子,也跟着山杏一样,叫林芝二娘。 “好,都起来吧。”林芝的眼睛里面,也泛着亮晶晶的泪花,但是脸上,却笑得十分慈爱。 刘青山也站起来,看到大伙都望着他,就又是一挥手:“都别闲着,过年了,每人都弄一道菜!” 啊? 没下过厨房的,都一脸懵逼。 小老四伸着小手数了数:“哥,人太多啦,桌上摆不下这么多菜。” 嗯,这倒是个问题,刘青山琢磨一下:“那就以家庭为单位,每家出一道菜,你们仨小丫头算一份,老崔和欢子算一份。” 这样还差不多,大伙呼啦一下,都忙活去了。 厨房就占了好几个,爷爷刘士奎家的,还有这边的,大砖房那边的,杨红缨和郑红旗家的,全都用上了。 刘青山还在当院支了一口大锅,开始烀那些心肝肠肚之类。这些东西腥气大,在屋里味道有点不好。 七手八脚一通忙活,下午一点多钟,陆陆续续的,菜肴上桌。 一共摆了四张桌,炕上两桌,地上两桌,这才勉强挤下。 老四老五小六子,站成一溜,挨个报菜名: “爷爷奶奶做的红烧排骨,嗯,真香。”小六子还顺手捏了一块尝尝。 “姥爷表哥表姐做的白斩鸡!” “舅爷爷和表姐做的大盆菜!” 一样样菜肴从几个小家伙嘴里报出来,听着就有食欲。 “崔大哥和欢子哥做的……啥菜?” 老崔和欢子臊眉耷眼的,小声嘀咕:“拔丝地瓜。” “咦,没看到丝啊?”小六子年纪小,讲真话。 大伙嘻嘻哈哈就坐,白酒和猴儿酒都倒上,刘青山站起身,致祝酒词: “各位长辈,各位亲友,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欢度新春佳节,让我们共同举杯。” “祝福老人健康长寿,祝福事业有成,祝福生意兴隆,祝福学业进步,来,干!” 叮叮当当,满屋子都是碰杯声。 嘭嘭嘭,外面忽然传来敲窗户的声音,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大脑袋,正在玻璃窗外面晃悠呢,正是大熊。 今天山上的人都下来过年,这家伙就跟来。 “我们去给大熊弄吃的。” 老四老五一溜烟跑出去,身后还传来刘青山的叮嘱:“别给它喝酒啊,这要是耍起酒疯来,没人制得住。” 这顿饭,一连吃了两个多小时,这才撤桌,娘子军打扫战场,其他人都出去溜一圈,吃得都有点多。 等天黑了,家家户户的灯笼亮起,好几十名娃子组成的童子军,就挨家挨户溜达,主要是多混点压岁钱。 这帮小家伙从刘青山家里出来,都是最高兴的,给钱的人真多呀。 最高兴的是,青山哥还给他们发了不少烟花,主要是手摇花和喷彩球的,小娃子们最喜欢这个了。 孩子们溜达玩儿,大人们忙着包饺子,早点弄完,一会儿也能安安心心看春晚。 小老四拿来一小把钢镚,要往饺子里包,被刘青山给拦住,换成了花生糖块之类的。 等过了七点半,就开始看春晚,现在的春晚,依旧是人们期盼的年夜大餐。 经过几年的发展,春晚也渐渐定型,今年的春晚,比较好的节目是姜老师的虎口遐想,压轴的是马老师的五官争功。 最令观众大开眼界的,还是那载歌载舞的一把火。 观众以前哪见过这个啊,感觉特新奇。 刘青山家里,大家也是边看边议论,看到唱歌的,小老四就问身边的欢子:“刘哥哥,你怎么不上春晚?” 这大过年的,欢子好心塞。 倒是老崔接到了春晚的邀请,不过他没去。 等到春晚结束,饺子也煮好了,又热热闹闹的吃了几个饺子,老人们便各自回屋睡觉、 年轻的都张罗着要守岁,就凑到一起玩扑克,结果没一个能撑一宿的。 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初三的盒子往家转。 不知不觉,就到了初五,吃完破五的饺子,陆陆续续的,该上班的就上班,该工作的也去工作。 刘银凤等人,也在这天离开夹皮沟,重返米国。 本来人家那边现在也不是假期,她是请假回来的。 老崔和欢子也一同离开,还有黄月明和林青青等人,呼啦一下,走了一大半。 刘青山也准备去黑河那边,不过看到家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就又住了两宿。 期间,海大贵领着海明珠来拜年,刘青山就跟海老头聊聊承包的事,叫他和支书爷爷慢慢商量。 基本原则也确定下来:夹皮沟负责出资,占百分之二十五的收益。 这样一来,夹皮沟乡亲们手里的资金,就可以集中起来办大事,也算是一项长远投资。 吃过初七的面条之后,刘青山就准备前往黑河,先坐火车到哈市,然后坐飞机飞过去。 正月初九,刘青山这才到达目的地,他事先也没打电话,所以在机场打了一辆破拉达轿车,直接开到龙腾公司的驻地。 过年期间,大多数外地客商都回家,边贸也暂停,所以大街上显得稍稍有点冷清。 在龙腾公司前面下了车,刘青山望了望,张灯结彩的,瞧着还挺喜庆。 正瞧着呢,门卫室冲出来俩人,看到刘青山,都是一脸激动:“刘总,过年好!” “你们也过年好!”刘青山瞧他们有点眼熟,应该是退伍的边防兵,只是叫不出名字来。 其中一个刚要跑回去叫人,刘青山摆摆手,自己溜达进去。 进到楼内,就听到一间办公室里吵吵把火的,他就循声走了进去。 一伙人正在那打扑克呢,好不热闹,不少人脸上都贴着纸条,瞧着都特别滑稽。 “同志们,过年好!”刘青山嘴里一声吆喝。 大伙都往门口一瞧,先是一愣,然后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刘青山也挨个上去握手,也有和他拥抱的,春节期间,能够留守在这里的,当然都是好样的。 “侯经理呢?”刘青山没瞧见侯三,嘴里问了一句。 “这呢,这呢。”只见人群之中蹦出来一个,把满脸的纸条都扯下来,不是侯三又是谁,刚才愣是没认出来。 大半年没见面,自然是好一阵亲热,黑河这边是刘青山在国内资金链的源头,一年几千万的净利润,功不可没。 “刘总,我就估摸着你也该来了,咋样,家里都好吧,怎么不把老四老五领来?” 侯三嘴里突突突的,问个不停。 刘青山伸出手,把侯三下巴上边的几个纸条也揭下来:“大伙过年都没回家,在这辛苦啦,你给发奖金没?” “发了,每人五百块。” 侯三伸出来一个巴掌,笑嘻嘻地说着,“这帮家伙,都抢着要留下来呢。” 别看侯三说的轻松,但是刘青山知道,过年了,谁不想回家和亲人团聚。 也就是公司里面的员工,大多数都是边防兵,纪律严明,这一点,也很让刘青山感动。 刘青山撒了一圈烟,跟大伙聊了一会儿,其他人继续玩,侯三和丁山这两个正副经理,则陪着刘青山去经理室,准备汇报工作。 “这个不忙,等以后慢慢再聊,咱们明天先请公安局的同志吃顿饭,请他们帮忙找个人。” 刘青山摆摆手,对这些人,刘青山还是放心的。 侯三眨巴眨巴眼睛:“谁呀?” 他觉得这肯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否则青山也不会这么急火火的。 刘青山面色凝重:“一个叫汪玉峰,就在周边市县,所以得麻烦公安局的同志,帮忙查找。” 说完,就看到侯三面色有点古怪,嘴里还笑嘻嘻地说道:“还是不用麻烦公安同志了,大过年的,让人家也好好歇歇。” 这回轮到刘青山糊涂了:什么情况? 侯三这才说明真相:“哈哈,咱们仓库那边,雇佣的装卸工里面,就有一个叫汪玉峰的,过年也主动留守,不知道是不是你找的那个。” 这么巧! 刘青山也不觉莞尔:“那把他叫过来问问,看看是不是正主!” 正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侯三慢悠悠地接起来,听了两句,不由得神色大变:“什么,仓库那边着火啦!” 刘青山眨眨眼:没跑了,肯定就是这个!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怕毛子不动心 当刘青山一伙人赶到仓库驻地的时候,火势已经被扑灭,十几名留守人员,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模样十分狼狈。 着火的是一间宿舍,就烧了点被褥,损失不大。 可是吓人啊,仓库里存着好几百万的货物,其中还有大量的白酒,这要是全都着了,那损失就大了。 有几个退伍兵烧得最严重,头发眉毛都焦了,手上脸上也有烧伤,就是他们几个奋勇冲进屋里,这才及时将火扑灭的。 还有几个家伙,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这宿舍就是他们几个住的,其中一个叫汪玉峰的,躺炕上抽烟,烟头随手一弹,就酿成这场火。 刘青山要找的,就是这个汪玉峰。 这一年的森林大火,起因是几名盲流违规在野外作业引起的,刘青山记不住那么多名字,只记住一个叫汪玉峰的。 想不到,这帮家伙现在还没流窜到漠河那边打工,反倒在龙腾公司找到工作。 问明真相之后,侯三气得直跳脚:“咱们这里的防火制度,你们都咋学的,赶紧卷铺盖走人,我们可不敢再留你们这群大爷!” “俺们铺盖都烧没了。” 汪玉峰蹲在地上,这家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刘青山问了他们几句,确定这几个,就是几个月后的那几个人。 他朝侯三摆摆手:“算了,这大正月的,撵出去叫人家上哪,先留在公司吧,以观后效。” 这几个家伙,是万万不能放跑的,就算是白养着他们,说啥也得养到夏天再说。 不过仓库重地,显然不能叫他们继续留在这边,尤其是汪玉峰这家伙,太邪性,命里犯火,简直是一个人形移动纵火犯,必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谢谢老总,谢谢老总。”几个人一听饭碗保住了,就一个劲朝刘青山点头哈腰的。 “先甭谢我,你们几个不适合再看仓库,一会儿收拾收拾,就搬出去住。” 刘青山也不和他们生闲气,还拉着他们闲聊,问问都有没有什么特长。 其中一个姓郭的说,他在老家那边,一直跟二叔打渔。 “打渔好啊!” 刘青山真想使劲拍一下大腿:水克火,就叫这帮家伙去江面上打渔得了,就不信他们还能把大江点着喽。 不过这几个家伙挺不安分,必须得派人看着点。 瞧瞧刚才救火的那几名退伍兵,已经清理完毕,伤口也抹上了烧伤药,于是勉励几句,最后又每人奖励二百块钱。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手都要抓嘛。 “俺们也跟着救火了?” 汪玉峰这货还二了吧唧地凑上来,也想讨点奖金啥的。 刘青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奖励他们的钱,就从你们工资里扣!” 吓得这货赶紧又溜边儿了。 刘青山这才继续对那几个退伍兵说道:“咱们准备成立一步捕鱼组,公司上百人呢,以后就自己打鱼吃,任命个组长,你们几个谁乐意干?” 在龙腾公司,根据职务和贡献的不同,工资奖金也不同,组长每个月就比普通工人多二十块钱的奖金。 “总经理,俺老家也是江边的,会打渔。” 一个黝黑粗壮的年轻人,率先举起手。 什么打渔组的,不过就是为了管住这几个家伙,能不能打上鱼来,都不重要。 刘青山就随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黝黑的年轻人呲牙一笑,露出大白牙:“总经理,俺叫姜水长。” “好名字,好名字,就你啦!” 刘青山心中大乐:这名字好,肯定能压得住几个放火的。 然后他就叫姜水长领着汪玉峰他们几个去张罗打渔的家什,反正江面上有不少打渔的,直接买就是。 这会儿主要是冬捕,等开江之后,再弄一条小船。 姜水长乐呵呵地领着那几位火星人走了,侯三和丁山他们就有点瞧不明白:总经理大老远过来,别的事都先不管,先成立个打渔队,这是搞哪样? 他们这边,别的都缺,就是不缺鱼啊。 刘青山则显得心情大好,索性先去各个仓库溜达一圈,检查一下库存。 仓库基本都是满的,商品的种类更加丰富,除了在国内采购的商品之外,还有几个仓库,装得都是毛子那边的货物。 能装进仓库的,都是比较贵重的,像那些什么钢材木头之类,都在外面露天堆放。 “这么多貂皮大衣?” 刘青山伸手抚摸着一件大衣,毛尖儿都泛着光泽,入手更是无比顺滑,不过却叫他有点起鸡皮疙瘩。 “这玩意才好呢,穿身上贼暖和,要是喜欢就穿一件,咱们刘总穿上,肯定更帅气。” 丁山将大衣摘下来,就要往刘青山身上披。 刘青山则摆了摆手:“我不需要,你们知道吗,毛子那边剥貂皮,那简直没个看,都是活貂剥皮,皮子剥下来,紫貂还活蹦乱跳的……” 随行的几个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侯三咂咂嘴:“那这玩意岂不是越来越贵,越来越少了?” 刘青山点点头,随口说道:“这倒也不会,以后都会人工养殖了,咱们也不必刻意,有就收,没有也不必订货。” 侯三和丁山也跟着点头,听刘青山这么一说,他们心里也有点发毛,这帮老毛子,真是野蛮呢! 在下一个仓库里,侯三指着几个麻袋说:“对了,又收上来几副虎骨,怎么处理?” “叫药厂来人运回去吧,再过几年,估计就不许经营这东西了。”刘青山知道,野生动物保护法是两年后就会实施,随后,虎骨之类的就会被禁止。 这两年,正好多生产一批虎骨酒留存,以后绝对都是好东西。 除了虎骨之外,还有不少桦树茸,看样子能装两卡车,到时候一起运回药厂。 毛子那边,白桦林最多,所以桦树茸的产量挺高。 “对了,那边的蜜蜡能不能收上来?” 刘青山又想起来一个茬,毛子那边地大物博,好东西也不少。 丁山摇摇头:“产蜜蜡的地方,离咱们这边太远,轻易过不来。” “不过倒是换回来一块石头,那个毛子说是从贝加尔湖的原始森林的溪流里捡到的,说是玉石,听说咱们这边喜欢玉石,就拿来试试。” 刘青山听得心里一动:“那我先瞧瞧,有价值的话,就带回去找专家掌掌眼。” “那我找找,也不知道放哪个仓库了。” 丁山翻找半天,最后还是仓库保管员拿来账本,这才从一个库房里面,找出来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外面的石皮已经打磨掉,入手感觉很是细腻,看看颜色,莹白如雪,煞是好看。 就是有点太白了,显得不是那么自然,不如和田玉那么浑然天成。 刘青山好歹也跟鲁大叔鼓捣过玉石,多少也有点鉴赏力,一入手就知道是不错的白玉。 于是他问道:“多少钱换的?” “好像是一箱方便面吧,具体也记不清楚了。”丁山显然是没拿这个当好玩意。 旁边的库管又看看账本:“是十袋方便面,一大两小,三块石头。” 刘青山默默无语:就这一块玉料,放到二三十年后,那绝对是百万起步的,竟然十袋方便面就给打发了。 方便面啊方便面,果然是个神器。 于是他又叫库管把两块小些的玉石找到,鸭蛋大小,但是品质更佳,价值只怕比第一块还要大。 想想其实也正常,俄罗斯产的玉石,简称俄料,要到九十年代之后,才逐渐被发现并且开采的。 主要是国内这边兴起玉石热,而和田玉又比较稀少,供不应求,不良商人这才寻找替代品。 而俄料色泽白皙,与和田玉很是相似,只是在品质上,要差上许多。 但是架不住量大啊,所以还是很有价值的。 这会儿都还没认识到俄料的价值,要是早点入手的话,囤积一大批,还是很有搞头的。 最关键的是,毛子那边马上就要乱了,最适合浑水摸鱼,开采个三五年,那就发了。 刘青山越想越是兴奋:“这种玉石,可以收购,或者和那边合作开采,有多少要多少。” 光指望着在溪流里捡籽料,数量毕竟有限,最好还是大规模开挖山料。 听刘青山这么一说,侯三和丁山这才重视起来,丁山回想一下说道: “听那个交易玉石的毛子说,是在贝加尔湖那边捡到的,都是原始森林,环境相当恶劣,他差点没命。” 美玉出深山,当然不容易得到,想要大规模的开采,就只能寻求和毛子那边的合作,大不了多提供点物资,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怕毛子不动心。 现在还闭关呢,等过了正月十五,再商谈这件事不迟。 最好是和黑熊帮的人进行合作,那帮家伙熊胆包天,啥事都敢干。 看完仓库,刘青山还是比较满意的:国内的商品备货充足,经过两年的发展,渠道已经非常畅通。 尤其是白酒和食品以及生活用品,销量都越来越大,这些都会源源不断地带来财富。 看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三点,食堂那边招呼开饭。 伙食还不错,四菜一汤:炖江鱼,直接用大盆端上来。 还有猪肉炖粉条,也是大盆直接上,剩下是两个素菜,一个炒白菜,一个竟然是芹菜炒粉条。 这边冬季漫长,竟然也能吃到新鲜的芹菜,实在太不容易。 刘青山一问,原来是边防军那边给送过来的,大棚出产。 而且还是暖棚子,里面烧火炉的那种。 问问丁山,和边防军那边依旧是军民鱼水情谊深,毕竟他们公司,一大半人,都是边防军退下来的。 “明天去军营转转,别的地方可以不去拜访,拥军是必须的。”刘青山早就计划好了,反正和部队搞好关系,肯定没错。 不说别的,就是源源不断地给他们公司提供人才这一点,就值得投资。 更何况,双方还有密切合作,矿泉水厂去年出口创汇,供不应求,也把双方紧紧捆绑在一起。 “这鱼好吃,你们怎么不吃啊?”刘青山吃着吃着,就瞧出来不大对劲,大伙都朝芹菜炒粉条下筷子,盘子都光了。 唯独没几个夹鱼吃的,他感觉炖的还不错,鱼也新鲜,别的地方,真吃不到这么好的江鱼。 “天天都吃,早都吃腻了。” 侯三立马接过话茬:“所以咱们其实没必要成立什么捕鱼队。” 他不知道刘青山的神机妙算,所以还惦记着这茬呢。 都在一个饭厅里,所以那边的姜水长也听见了:“侯经理,俺们把冰镩子和挂子什么的,都置办齐了。” 刘青山又往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那明天就开工,正好这几天得闲,都瞧瞧热闹,冬捕还是挺好玩的。” “瞧好吧!”姜水长大乐,又盛了满满一碗大米饭。 第二天,刘青山一伙人还真出现在江面上,虽然吃鱼吃腻了,但是捕鱼嘛,还是可以凑凑热闹的。 侯三双手握着冰镩子,鼓捣两下,就不行了,换成刘青山,他一边咣咣地镩冰,嘴里还一边不闲着: “侯哥,你这小体格也不成啊,听说你还想找个毛妹当老婆?” “我这都大龄青年了,国内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侯三主要是瞧毛妹瞧顺眼了,才有了这种高大的理想。 丁山也很八卦地凑上来:“我听喀秋莎说,要把她的一个同学介绍给侯哥,那才漂亮呢,跟洋娃娃似的,侯哥艳福不浅。” 大伙边干边扯蛋,这是他们难得的悠闲,要是平时易货的时候,那全都忙得脚不沾地。 哗啦一声水响,江面总算凿出来一个窟窿,又把冰洞扩大一下,慢慢开始往里下网。 挂网穿过一个个冰窟窿,最后汇聚到出鱼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姜水长这才指挥着汪玉峰几个人,慢慢往上收网。 还真别说,江里的鱼现在确实挺多,挂上来不少大鱼,足有二三百斤的样子。 不过这边的鱼价格实在不高,鱼贩子收购的时候,几毛钱一斤,顶多也就赚个辛苦钱儿。 “妥了,今天晚上就吃鱼了,红烧清蒸干炸,在汆点鱼肉丸儿。” 刘青山嘴里大声宣布,周围那些人,则全都是一张张苦瓜脸。 刘青山大乐:“逗你们玩儿呢,把这些鱼都收拾收拾,一会直接给子弟兵送过去,正好不用准备其它礼物了。” 大伙一起撇嘴:“抠门,就没见过这么抠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人命至重,贵于千斤 “青山,哈哈,啥时候来这边的?” 营地里,沈国栋使劲拍着刘青山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 要是换个身子骨软点的,没准现在就堆了。 刘青山的身躯依旧挺拔:“沈叔叔,过年好,还有各位领导,都过年好!” 军营里面的几位主要的副手,也都上前握手,脸上的笑容都格外灿烂。 营地里,去年冬天刚入伍的新兵瞧着直愣:这几位平时给我们训练的时候,一个个都跟黑煞神似的,原来会笑啊? 他们哪知道,来的这位是小财神爷,一年就给他们驻地带来好几十万美金的收入。 虽然这笔钱,军区拿大头儿,但是剩下的,也足够边防军改善生活了。 至于那些老兵,当然都认识这位小刘同志,于是就给那些新兵蛋子上课: “你们懂个六啊,知道为啥天天都能吃到肉吗,都是刘同志的功劳!” “还有你们天天唱的小白杨和说句心里话,都是人家教的。” 新兵蛋子顿时惊为天人,都使劲盯着刘青山瞧,务必把这副面孔记牢。 “年前学校放假比较晚,没来得及赶过来。”刘青山嘴里热络地说着,手下那些退伍的老兵,早就眉开眼笑的,把带来的礼物搬进军营。 刘青山当然不能只拿鱼,还带来了不少水果罐头和其它食品。 这边吃水果特费劲,冬天就是冻梨冻柿子之类的,吃苹果都是冻苹果。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办公室,勤务兵送上来矿泉水。 沈国栋摆摆手:“换茶水。” 一瞧这俩小兵就是新来的,领导吩咐过:客人来了,就上矿泉水,这个规格高,是出口的。 他们不认识刘青山,所以还忠实地执行命令,殊不知,这矿泉水就是人家牵头搞出来的。 “刘同志,我代表大家伙感谢你呀!” 政委站起身,十分标准地向刘青山敬了个军礼。 刘青山刚要起身,却被沈国栋给按下,然后屋子里面的几名军人,都一齐敬礼。 把勤务兵给瞧傻了:上面的首长来了,好像才这种待遇吧? “今年入冬,战士们在衣食住行等各方面,都得到极大的改善,我们几个,代表战士,向你致敬!” 沈国栋也敬了个礼,搞得刘青山心里也热乎乎的:还是子弟兵最重情重义。 等到大家都坐了,沈国栋这才笑道:“中午必须留在这吃饭,看看我们的伙食改善了没。” 政委也笑吟吟地插话:“这塑料大棚确实不错,虽然不敢说敞开了吃青菜,但是隔三差五的,餐桌上就能见到绿色。” “过年的时候,吃的是韭菜馅饺子。”沈国栋的副手,也插话进来。 刘青山心里也高兴:“那必须尝尝。” 大伙兴高采烈地聊了一会,沈国栋就叫副手领着侯三他们去看训练,屋子里面,只剩下他和刘青山两个。 “青山啊,上面有重要任务。”沈国栋的表情也郑重起来。 其实他不说,刘青山也能猜到,上半年就有消息,说沈国栋要提职,按理说,年前就应该完成。 一直滞留在这,显然是有任务的。 于是刘青山也挺了挺胸膛:“沈叔叔,我能做的,义不容辞。” “好!” 沈国栋炯炯的目光注视着刘青山:“上次运回去的那批货,发挥了很大的作用,首长们都非常满意。” “不过李老他们又提出来一个建议,最好能弄点先进的装备过来研究研究,事关重大,我也没跟侯经理他们谈过,正好这次你过来,一起商量商量。” 刘青山的神色也无比郑重,能参与到这样事关重大的项目之中,他的心情也无比激荡。 深吸一口气,他这才说道:“沈叔叔放心,等到口岸重新开通之后,我立刻想办法联系对方。” “那,这里有一份清单。”沈国栋将几页纸递给刘青山,还好不是俄语的。 刘青山瞧瞧,主要还是重武器,比如毛子那边最新的战斗机和主战坦克之类的,好像压力有点大。 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毛子那边已经快要进入到最后的疯狂,啥事都能干出来。 谈完正事,两个人这才出去,在军营里参观一圈,还去塑料暖棚里面转转,里面郁郁葱葱的,瞧着就养眼。 中午,战士们列队进入食堂,伙食标准是四菜一汤,主食有馒头,还有米饭,看来确实提高不少。 饭前一支歌,唱了两首,都是刘青山给留下来的。 唱完之后,士兵们也不动筷,新兵老兵,一个个都目光热切地望着刘青山。 政委同志呵呵一笑:“青山,大家都等着你表演保留节目呢!” 哗哗哗,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刘青山当然不能叫子弟兵失望,站起来鞠了一个躬,然后就干脆利落地唱起来: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 “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一二三四,战士的歌!” 节奏明快,铿锵有力,确实最适合军营演唱。 不出意料的,最后又演变成大合唱,唱完开饭,炊事班的同志直抱怨:这饭量今天怎么都见涨呢? 从边防军驻地回来,已经是傍晚。 晚饭都已经预定,要在龙腾大酒店摆几桌,招待一下关系单位的领导,另外还有一些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像是公安的周局长,以及海关的一些人,另外还有张龙他们的战友许国强,现在已经混上了小科长的位置。 “青山,够意思,来了就请我们喝酒!” 老周的黑脸蛋子都直放光,他和龙腾的关系最好,毕竟一起合作经营这家大酒店。 一年下来,分红钱好几十万呢,他们局里的小金库,都快塞满了。 有钱了,干啥都仗义,年前单位分东西,他们系统往年也就是分点冻鱼啥的,今年厉害了,鸡鸭鱼肉,基本都扛回去一麻袋。 所以瞧见刘青山,老周这黑煞神,都满脸堆笑。 就是他这一笑太瘆人,还不如不笑呢。 “全都仰仗各位帮忙,万分感谢。”刘青山嘴里客气着,这些部门的头头脑脑,年前的时候,侯三都已经打点过了。 既然在人家地头儿做生意,那有些规矩,还是得遵守的。 龙腾现在就像是一块大肥肉,要不是有着公安和边防军做后盾,早就不知道有多少恶狗扑上来,你一口我一口的,就能把你撕碎。 酒桌上的气氛相当融洽,刘青山也陪着和了不少酒,他现在是无比怀念李铁牛那伙,可惜这位职业陪酒员不在。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顺利到达东欧。 这年头,联络不畅通,实在太不方便。 喝了两个多小时,这才散场,刘青山领着侯三和丁山,在门口送客,许国强也站在他们身后,瞧那意思,还要再留一会。 送走了外人,剩下几个索性就直接回公司,反正挨着,走几步道也就到了。 泡上茶水,刘青山先问问许国强的情况,得知十一的时候,已经结婚了,连忙又给封了个大红包。 许国强主要是问问张龙和老班长他们的情况,得知去做远洋贸易,也吃惊不小。 抿了一口茶水,嘴里幽幽地说道:“真想也和他们一起继续并肩作战啊!” 一日做战友,终生是兄弟,这种情感,刘青山他们几个,还体会不到。 “强子,这一年你也辛苦啦,没少帮忙。” 刘青山又把话题转回来,他都听侯三说了,没少有人惦记龙腾公司。 大多是许国强在背后出头,摆明龙腾的靠山,才打消他们的歪心思,不然的话,龙腾也不能这么安心地搞边贸。 财帛动人心,龙腾把持了大半的易货贸易,当然遭人眼红。 “刘总,咱们都是一家人。”许国强这两年日子缓起来,都是龙腾公司帮衬的,他当然懂得感恩。 “对,一家人。” 刘青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咳嗽两声。 他吸溜两下鼻子,隐隐嗅到一股焦糊的气味儿,便噌一下站起来:“快点各屋瞧瞧,别又着火啦!” 还真被他说中了,几个人冲到走廊里,就觉得烟气更浓,还看到正有一股股的烟雾,从一间屋子门上的小窗户冒出来。 “救火!” 刘青山大吼一声,飞奔过去,一脚踹开屋门。 呼的一下,浓烟喷涌出来。 他早有准备,屏住呼吸,就是有点辣眼睛。 稍一打量,只见大半个屋子,全都是滚滚浓烟,只有贴着地皮儿,还剩下一尺多高,没被烟雾弥漫到。 门口的两名守卫也被惊动,跑进楼里,大伙七手八脚的,把屋子里面睡觉的几个人拖出来,这几个都呛迷糊了。 刘青山一瞧,好嘛,正是汪玉峰这几个人。 他算是服了,这几个家伙,不会是火神爷附体了吧? 把糊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打开,再把冒着烟的被褥扔到当院,用水浇灭。 屋子里面的办公桌,表面也被烧得焦黑,不过还好发现及时,没有起火苗。 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几个家伙不在仓库那边住,临时租房子也没找到,所以就在公司的办公司里,先凑合一宿。 大冬天的比较冷,就在办公桌上铺了电褥子,结果就变成这样。 “这几个家伙咋回事,怎么跑到哪烧到哪?”侯三都瞧出来不对劲,嘴里骂骂咧咧的,直接拿着湿毛巾,挨个往他们脸上糊。 汪玉峰几个人很快被救醒,叩叩咳嗽一阵,摇摇晃晃爬起来,被侯三挨个踹: “睡着前,就不知道把电褥子拔下来啊,我算看明白了,你们几个就他妈是灾星,赶紧卷铺盖滚蛋!” 汪玉峰几个人也都年蔫了吧唧的,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挨训。 侯三越说越气:“干脆你们几个就在江面上垒个冰屋,白天打渔,晚上在里面睡觉,不信你们还能把冰屋给烧喽!” 周围的人听着也不敢乐呀。 等侯三训完了,刘青山这才上去打圆场,他知道这几个家伙确实是灾星,就更不能撒出去了,于是说道: “告诉姜水长,明天开始,吃住都跟他们在一起。” 想了想又说:“今天去江边打渔,看到那边有一座石头房子,问问是谁的,明天租过来,你们就搬那去住。” 那个石头房子孤零零的,周围也没啥建筑物,就算着火也没事。 告诉姜水长警醒点,管好这帮家伙,只要过了五月份,走死逃亡,就随便这几个人了。 “那个屋子,好像是一伙打鱼人放工具的,里边跟冰窖似的。”汪玉峰嘴里还嘟囔一声。 侯三急了:“还讲条件,信不信在江上刨几个冰窟窿,把你们都塞里!” 还真别说,毛子那边,真有这么干的。 刘青山摆摆手:“冷的话,就安个炉子,你们可劲烧煤,等等,好像还真不能使劲烧,万一再发生火灾呢。” 就连他,也觉得这几个货是烫手的山芋,要不然,跟周局长说说,把他们先塞局子里蹲几个月算了。 估计在看守所里,他们肯定没法放火。 不过以这几个家伙的尿性,也说不好,看守所里,也有偷摸抽烟的。 第二天,刘青山亲自出马,把那个石头屋子租下来,给了二百块钱,把房主都给乐坏了,还给找了一个大油桶焊的铁炉子。 刘青山指挥布置房间,中间是火炉,周围贴墙是一圈床铺。 原来有个小火炕,直接扒掉,这玩意也不安全。 电也不用接,免得电线打火,引起火灾。 晚上就点蜡烛,姜水长负责掌管蜡烛, 屋里装备两个灭火器,外加一个沙箱,还常备几个大水缸。 布置完毕,大伙都看了一圈,都吵吵这回肯定安全了。 刘青山心里也终于安稳了一些,虽然费点事,不过要真能因此避免那场大火,一切努力就全都值了。 即便是只能默默地做一个无名英雄,他也心甘情愿。 不要说价值几个亿的直接经济损失,还有数百条鲜活的人命呢。 人命至重,贵于千斤,这是师父一门的祖训。 连续惹祸的汪玉峰等人,也都老实了,白天打渔,累个半死,晚上回屋,倒头就睡,几天下来,石屋子里,还真没出啥事。 之所以干劲这么足,是因为刘总说了:每月除了给他们正常开支之外,打上来的鱼,除了供给厨房之外,剩下的他们可以自己卖钱。 汪玉峰这几个人逢人便夸老板好,他们不知道,老板都想把他们扔进笆篱子里蹲着了。 不知不觉,到了正月十七,封闭二十多天的边贸交易,终于重新开启。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就是要抱紧这条大腿! 农历正月十七,宜定盟纳财。 一大早,龙腾公司的人就饱餐战饭,正月十七嘛,当然要吃面条。 人太多,放年假的都赶回来,人数已经超过一百,所以吃不了手擀面,只能煮挂面条。 这一百多名员工,除了有十几名是当地招来的临时工之外,剩下的,清一色都是退役的边防军。 最先出发的,是二十多名扛大包的员工,他们要从江面前往大黑河岛,在交易厅里,进行易货贸易。 虽然龙腾越做越大,但是这种交易形式,却一直保留下来。 一来是能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二来,也便于和毛子那边的客户进行沟通和交流。 并不是每个毛子,都舍得办签证到这边来谈生意的。 或许是节后第一个交易日的缘故,赶往大岛的商人显得特别多。 大家都各显神通,有自己扛包的,有在冰面上推爬犁的。 现在又有了专门运送货物的,拖拉机的轮胎上绑着防滑链儿,往返于冰面,帮人拉货,收费很合理。 龙腾公司这边,也早就不用人工扛大包了,直接都是用大卡车把货物运到大岛。 刘青山也好久没去交易大厅了,本来想去逛逛。 结果就看到对面的边检那里,大卡车都排成火车了,侯三说,里面大部分都是他们公司的货物。 因为毛子那边不过春节,所以是不放假休息的,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早就积压了大量的货物。 考虑到几位主要的合作伙伴都可能要过来,所以刘青山就没去大岛,就在江边瞧热闹。 看着一窝蜂奔向大岛的那些商贩,还真有点飞鸟入林觅食的感觉。 这世界上,谁又真的能看破名利二字呢? 刘青山也在追名逐利,只不过,他和大多数人的区别,就是能把握时代的脉搏,同时也能把握住自己。 果然,第一批车辆通关,车上就跳下来几名壮汉,迎着刘青山他们这伙人,大步走来,领头的正是黑熊帮的梅德维奇。 从这家伙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来看,显然是混得春风得意。 “哇哦,刘,我的朋友,再次见到你简直太高兴啦!” 梅德维奇一眼就瞧见了刘青山,上来就是一个大熊抱。 他确实有点高兴,本想抱着刘青山转几圈,表达一下兴奋的心情,结果愣是没抱动。 反倒是刘青山笑吟吟地将他二百多斤的身躯抱起来,俩脚离地,在空中抡了几圈:“梅德维奇同志,你的体重好像又增加了!” 重新双脚落地之后,梅德维奇感觉有点发蒙,他是啥体重,自己心里当然有数,结果愣是被轻飘飘地给抱起来,简直太令人不可思议。 以毛子这种直来直去的脑筋,还真有点想不明白。 于是又试着和侯三拥抱一下,结果侯三都快被他给抡成大风车了。 刘青山又和黑熊帮目前的二号人物达德洛夫打着招呼,这家伙很识趣地伸出大巴掌,跟刘青山握手。 “刘,很高兴见到你,听说你去读大学了,你听我说,赚钱是王道,让大学见鬼去吧。” 这货一边和刘青山握手,嘴里还一边唠唠叨叨地说着怪话。 “我的朋友,不要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别人。” 刘青山手上不由自主加了几分力道,达德洛夫脸上立刻变颜变色,身子也矮了半截。 刘青山确实有意给黑熊帮的人来个下马威,瞧着他们刚才走路的嘚瑟样,就知道这帮家伙太膨胀了。 于是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的朋友们,气球膨胀到一定程度,那肯定会砰的一声,爆成碎片。” “我们龙腾公司,还想和你们长期做生意,可不想你们因为得意忘形,而被别人干掉。” “虽然那样,我们公司,还可以继续和你的接任者做生意,但是作为朋友,我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梅德维奇瞪着刘青山看了好半天,目光不停变幻,最后还是从凶恶转为平静:“朋友,谢谢你的忠告。” 不光是这几个毛子,就连刘青山这边的侯三和丁山等人,心头也都暗暗警醒: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得意忘形。 看到梅德维奇清醒了不少,刘青山这才拍拍他的肩膀:“你能这样想,就证明我们还是朋友,一会儿一起喝一杯。” 梅德维奇往刘青山身后踅摸一阵,没看到李铁牛那高大的身影,这才点头大笑:“好!” 货物的事情,自然都有专人负责,不用他们盯着,刘青山就领着梅德维奇和达德洛夫,还有两个应该是保镖的家伙,去了仓库那边。 在办公室里坐定,刘青山掏出一盒烟递过去。 尝到了华夏的香烟之后,布市就逐渐开始流行这边过去的卷烟。 “喝点什么?”刘青山又问道。 “恰衣,要是能加点糖就更好了。”梅德维奇点着烟,美美地吸了一口,他现在感觉,以前抽的本国烟,简直就像是用桦树叶做的烟丝。 俄语里,茶叶的发音是恰衣,跟华夏这边很相近,而且喝红茶的时候,还喜欢加糖。 叫人泡上红茶,直接把糖罐子拿来。 梅德维奇又美美地喝了一口糖茶:“刘,这次我们运来上千吨的各种钢材,看来又都能大赚一笔。” 刘青山也笑着点点头,然后说道:“梅德维奇同志,我这里还有更赚钱的生意,不知道你有兴趣吗?” “刘,我知道你是一名最优秀的商人。” 梅德维奇立刻眼睛一亮,嘴里还拍了一句马屁。 二当家达德洛夫也不免有些急切:“刘,到底是什么生意,能比钢材化肥还要赚钱?” 刘青山不慌不忙地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块俄料,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石头,是陨石吗?” 达德洛夫性急地拿起来,瞧了一番之后就开始摇头:“这是某种矿石,肯定不是陨石的。” 还是梅德维奇有点见识,对华夏这边也有一些研究: “这种应该就是你们说的玉石吧?” 刘青山点点头,把那块鸭蛋大小的石料抛了两下,嘴里一边说着: “没错,这样一块小石头,就能换一瓶二锅头。” 二锅头,在布市那边响当当,毛子都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哈拉少”。 梅德维奇的呼吸立刻变得粗重起来,心里飞速盘算着:一瓶二锅头,价值一百卢布,咝,这石头挺值钱啊! 关键是,石头没啥本钱啊,基本相当于无本生意。 可是很快,刘青山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咱们这边没有这种石头,得到贝加尔湖那边,深山老林的,想要开采,可不大容易。” 梅德维奇立刻有一种狗咬尿泡的感觉,贝加尔湖那边,夏季短暂,基本上是荒无人烟,除了泥沼湿地,就是深山密林,开采的难度实在太大。 搞不好,性命都得搭上,还不如稳稳当当在这边做易货贸易呢。 这两年,黑熊帮日子好过了,梅德维奇养尊处优,也渐渐失去了拼搏之心。 刘青山瞥了这家伙一眼,就猜出来他的想法,于是又拿过来一个书包,扔在桌子上: “前期的投资,由我负责,估计需要一些工程车辆,还有挖矿的设备,等到石料开采出来,我们也全部收购。” 这样啊,那还值得考虑考虑,梅德维奇拉开书包,然后整个人就傻愣在那里。 旁边的二当家达德洛夫探头一瞧,只见书包里面全是一沓沓的钞票,绿油油的,赫然是美金! 虽然现在的卢布,号称能和美金一比一兑换,可关键是,谁跟你换呀? 随着国内局势越来越动荡,不少人都萌生了跑路的想法,所以美金极为紧俏,在黑市上,价格惊人,而且还有价无市。 眼前的两万美金,虽然不算太多,可这是美金啊! 这些美金,面值都是十元的,所以一沓沓的,看起来数量挺多,真要是换成一百面值的,也就是两小捆的事儿。 “成交!”梅德维奇喘着粗气,直接将书包抱在怀里,“刘,我们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刘青山面带微笑:“我今年可能去米国留学,华尔街那边早就有投资生意,所以,我多少还是能够弄到一些美金的。” 梅德维奇大喜,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积攒到足够多的钱,然后离开这个该死的国家,去米国那边逍遥自在,过上天堂一般的生活。 至于对苏维埃的信仰什么的,早就崩塌了。 可是对他来说,还真没有这种渠道,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华夏人,显然是具备这种能力的。 对,就是要抱紧这条大腿! “那祝愿我们合作愉快。” 刘青山再次跟梅德维奇握握手,他的两万美金,其实就是放给对方的一个信号,效果不错,梅德维奇确实是刘青山想象中的那种家伙。 接下来就是一些合作的具体细节了,刘青山也不清楚具体位置,就叫黑熊帮在布市找一个叫乌拉尔的探险家,那位就是出手玉料的,应该比较熟悉。 结合贝加尔湖的情况,最好是在三月份之前就组织一支考察队出发,才可以把工程车辆都开进去。 否则等到开化之后,就别想再进去了。 以黑熊帮的力量,在布市找人,那简直跟玩儿似的,然后就是进行准备,梅德维奇决定让二当家达德洛夫带队。 这些事情,就跟刘青山没啥关系了,他最后就是坐等收购玉料,价格是一公斤料子一瓶二锅头。 估计要是叫后来那些倒腾俄料的商人知道,非得拿石头给他开瓢儿不可。 就算梅德维奇失败,最终没有找到玉料,那刘青山也不过是损失两万美金罢了,他还承担的起。 一旦成功,那就赚大了,所以这笔投资不亏。 谈完正事,剩下的就是闲聊时间,开始东拉西扯。 刘青山和黑熊帮的合作,纯粹就是利益关系,感情什么的,也就是挂在嘴上说说罢了。 看到丁山的身影在门口闪了两次,刘青山就知道有事,于是借口出去,叫侯三陪着梅德维奇。 在另外一间办公室里,刘青山看到了伊万诺夫,还有他的女朋友喀秋莎。 喀秋莎还领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身高看样子有一米七,那身材,那脸蛋,啧啧…… 和伊万诺夫的交情,当然和梅德维奇不同,不仅仅是合作伙伴,更是朋友。 刘青山立刻张开双臂,和伊万诺夫亲热拥抱:“朋友,好久不见,你气色不错,发财了吧?” 然后又和喀秋莎打招呼:“美丽的喀秋莎,你好像又漂亮啦。” 伊万诺夫的气质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也多出几分威严:“刘,谢谢你的帮助!” 他能混出头来,当然全靠龙腾公司的帮衬,自然是无比感激。 喀秋莎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刘,我们已经结婚了,你这个小气鬼,为什么连礼物都不送。” 刘青山眨眨眼,目光在喀秋莎的身上打量一下:“那我该考虑为你寻找一套减肥产品。” 喀秋莎朝他晃晃小拳头,然后几个人一齐大笑。 刘青山手头也没什么像样的礼物,干脆按照国内的习惯,随份子钱吧。 看到他掏出来两千美金,喀秋莎连连摆手,表示不要,要是相互馈赠礼物,她肯定大大方方地收下。 这就是风俗习惯的不同。 刘青山给他们解释了一下华夏这边的习俗,喀秋莎又向丁山询问一番,这才把钱收了。 刘青山嘴里还逗她:“按照规矩,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们要送我双倍。” “噢,这简直比高利贷还可恶。” 喀秋莎立刻炸毛,就是不知道心里会不会诅咒:但愿这个家伙一辈子讨不到老婆呢? 看她很快就又笑颜如花,应该是不会。 “刘,介绍一下,这位是安娜,我的同学。” 喀秋莎把另一位姑娘,介绍给刘青山,然后又大大方方地和刘青山说道:“这里现在不需要你,去把侯叫来,我们有些事情要谈。” 哦,明白了,原来你是来当媒婆儿的! 刘青山恍然大悟,连忙乐颠颠地往出跑:侯哥这是大喜呀,嘻嘻,这个毛妹,还真够漂亮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章 烧香引来外鬼啦! 源源不断的车队,载着满满的货物,从江面上驶过来,然后在江边排队,等着卸车。 几十名二道贩子,围着龙腾公司的人,嘴里起劲嚷嚷着: “我要五十吨钢板!” “俺要二十吨不锈钢!” “包了包了,我们都包圆啦!” “草,想独吞,揍他个孙子!” 场面比菜市场还热闹,只不过,货物不是毛八分的葱蒜,而是价值几十万甚至几百万。 十多个裹着黄大衣的人,傻愣愣地看着,其中一个脸上有着长长一道疤的家伙,狠狠将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 “妈个巴子的,这得赚多少钱?” 队伍里面,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家伙忽然开口:“球子,你去扫听扫听。” “好的,信哥。”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答应一声,就像那群疯狂的二道贩子挤了过去。 赵良信阴沉的目光也望向那边,闪烁着一种叫做贪婪的东西。 刀疤脸有点不满:“信哥,还用这么费劲,咱们上去报出八爷的名号,把对方的生意接了,这多省事。” 旁边也有兄弟插话:“就是,八爷在咱们省,那还不是平趟,谁敢炸刺,老子就喷了他?” 一边说还一边拍拍腰间,虽然现在枪械管理很严格,但是对他们这些亡命徒来说,弄两把枪都不算事。 “这里不是哈市,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赵良信也狠狠抽了两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到地上,用大皮鞋狠狠捻着。 他也听说这边的边贸红红火火,就跟捡钱似的,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难怪连老大都动心,派他们过来打前站,这里面的油水,实在太肥,任谁见了,都会动心。 这时候,只见几个毛子向江边走过来,一个个脸上都红扑扑的,身旁还跟着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一起走过来。 “刘,我的朋友,欢迎你去布市。” 梅德维奇和刘青山十分友好地拥抱一下,在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之后,他都有点舍不得回去。 “一定前去拜访。” 刘青山还真打算去布市一趟,他还记得沈国栋的委托呢。 而那个神秘的谢尔盖先生,今天并没有出现,刘青山觉得,只能自己去布市晃荡一圈,最好搞出点动静,或许能把对方吸引出来。 梅德维奇咧着大嘴,发出畅快的笑声,还真跟大熊瞎子似的。 双方挥手道别,梅德维奇等人,走向江边卸完货的大卡车。 路过几个人身边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目光不善,于是就迎着对方的眼神,回瞪过去。 在眼神交锋的一瞬间,双方就知道,他们都是同一类人。 虽然肤色不同,国籍不同,但是身上的那股气质,却是相同的。 梅德维奇目光中凶光迸现,此刻的他,真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大棕熊。 身后的达德洛夫和保镖也都把手伸向腰间,这帮家伙胆子确实大,竟然都带着武器过来。 赵良信的那些手下,都不由自主地耷拉下脑袋,就连刚才叫嚣最凶的刀疤,也垂下眼,不敢和对方对视。 只有赵良信阴冷的目光,注视着那几个毛子,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从面前经过,眼睛里的那股轻蔑,根本不用语言来交流,也能看得懂。 “呸,敢到咱们这边来猖狂。”刀疤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赵良信瞪了这货一眼:早干什么去了,人家现在都上车,才敢说这种话。 这一幕,也同样落在刘青山眼中,一边往回溜达,一边问身旁的丁山:“那边的一伙人,好像不是本地的。” 丁山点点头:“反正在咱们这边没见过。” “那就派人去摸摸底。”刘青山知道,龙腾专门有一支暗哨,全都是退伍的侦察兵组成,平时散在人群里,别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卢方在那边盯着呢。”丁山乐呵呵地说了一句,这种事情,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他早就习惯了。 能够随时保持警惕,证明平时还是训练有素的,刘青山满意地点点头,返回仓库,陪完了梅德维奇,还得陪伊万诺夫他们呢。 在仓库基地的小餐厅里,侯大经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襟危坐,眼睛不时朝那位安娜姑娘瞄一眼。 西装稍微有点肥大,不那么合身,但是侯三经过在这边两年的历练,也不是吴下阿蒙,坐在那里,还是有点成功人士的派头。 刘青山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先向客人致歉,然后坐下给大家斟酒,喝的是猴儿酒,两位女士也可以喝。 “来,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刘青山先提了一杯酒,结果两位毛妹儿一点不含糊,都是一饮而尽,一瞧就是海量。 于是边吃边聊,问问伊万诺夫的情况,得知他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在远东地区的几个大城市,都设有商店,专门经销这边过去的商品。 去年光是下半年的收入,估计就有六七百万卢布。 喀秋莎还兴冲冲地说呢,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把商品运到莫斯科,在那里开店。 这个还真不是空想,这边有着名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从海参崴一直通到莫斯科,号称世界上最长的铁路,全场将近一万公里。 “那为了你们早日实现梦想干杯。” 刘青山又提了一杯酒,他也希望伊万诺夫能开通这条线路,没准以后龙腾也能用罐头换飞机呢。 那几位当然是来者不拒,倒是侯三喝酒不行,一张脸就跟猴屁股似的。 就在他们把酒言欢的时候,赵良信那伙过江龙也已经离开江边,聚在一家酒店的包厢里,正在听球子汇报: “那家公司叫龙腾贸易公司,毛子那边的大宗商品,几乎全是他们把持。” 刀疤沉不住气:“那一年能赚多少?” 球子眨巴两下眼睛:“具体不知道,但是都说,肯定能有上千万。” “卧槽!” 包间里面一阵惊叹,还真是一块大肥肉,太他妈肥啦! 赵良信还算冷静:“对方什么来头,有什么背景?” “听说也不是本地人。”球子应道。 众人大喜,开始摩拳擦掌,要是当地人,势力盘根错杂,比较难弄。 外地人就好办多了,不行就动硬的,废他们几个,肯定老老实实。 赵良信却不信,瞪着球子:“没有背景,能干这么大生意,糊弄鬼呢?” 球子就打听到这些,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也被那个庞大的数额给惊呆了,所以别的也没顾上问,就巴巴跑回来汇报。 这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服务员开始上菜。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笑眯眯地说道:“各位大哥是外地来的吧,龙腾贸易公司的情况,我们都知道。” “你他妈偷听!” 刀疤瞪起眼睛,脸上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煞是吓人。 结果人家那妹子就跟没事人似的,依旧笑得很甜: “这龙腾大酒店,就是龙腾公司和市局合作开的,我们也都是龙腾公司的员工。” 卧槽,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难怪刚才听到龙腾贸易公司的时候,感觉有点熟悉呢? 等等,还有重点呢,市局就不用强调是哪个局了吧? 刀疤也消停了,坐那赶紧整理一下衣襟,把里面的东西遮住。 服务员妹子把菜肴摆上桌,又补充一句:“还有,我们公司和边防军是军民鱼水情谊深,退伍的边防军,都直接进我们公司。” 那几位过江龙,这会儿就剩下一个劲点头了:惹不起啊! 于是一个个蔫了吧唧的,开始吃饭,一顿饭自然是吃得没滋没味的。 或许是心情不好,还是喝不惯这边的酒水,吃着吃着,就觉得有点脑袋瓜发晕,不知不觉,就全都趴桌上了。 刚才那位女服务员又进来上菜,一瞧这架势,盈盈一笑:“张哥,王哥,人都倒了。” 立刻又有两名男服务生窜进屋里,行动迅速,动作敏捷,这两位,也是退伍兵。 很快就把屋里这十几个人全都绑上,把腰里的家伙也下了,打电话给公安局。 不大一会,警车呼啸而来,直接把这伙人给塞上车。 可怜这帮家伙,在省会也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结果在这个边陲小城,还没等行动呢,就彻底栽了。 水浒传害死人啊,这都啥年代了,还有下蒙汗药的。 当然,这药肯定比蒙汗药更高级。 看着这帮人被带走,守在楼下一个叫卢方的年轻人,嘴里嘟囔一声“弱鸡”,然后乐呵呵地回龙腾公司报信去了。 确实够弱的,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真以为人民群众都眼瞎不成? 更何况,这些人民群众,都是专业的。 那伙人被带进公安局,很快就全都招了,于是直接上报省厅,至于省会那边怎么处理,就跟周局长无关了。 这帮家伙的后台,他也有所耳闻,行事太嚣张,早晚不等。 不过黑河这一亩三分地,绝对不容别人染指,就算他们公安顶不住,不是还有部队呢吗,怕个鸟? 刘青山在听了卢方的汇报之后,也就把这事扔到脑后。 龙腾公司的原则就是:不会仗势欺人,但是也绝对不容许有人打龙腾的主意,大家和和气气做生意就好。 搞那些歪门邪道,或许会得志一时,但是注定不会长久。 甚至是做生意,刘青山都要选择好行业,有些行业,是坚决不能碰的,早晚会被清算。 忙碌了整整一天,还有不少卡车,来不及报关呢,只能等到明天了。 去大岛赶集的队伍,也都回来,许是停了二十多天,毛子那边都憋坏了,今天的生意也特别火爆。 换回来的货物,都登记完毕,贵重的放进仓库,一般货色,明天直接就甩给二道贩子。 算算账,盈利将近二十万,绝对算得上是细水长流的典范。 赶集的队伍这才去食堂吃饭,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天再轮换下一组去大岛。 刘青山还特意去江边的石屋转了一圈,姜水长领着汪玉峰他们打了一天的鱼,收获还不错,卖了差不多一百块钱。 刘青山去的时候,姜水长正领着他们围成一圈,在那分钱呢,每个人十五块钱,还剩三块钱,就买烟了。 屋子里烧得挺热,大铁炉子都烧红了,刘青山过去瞅瞅,木头柈子和煤啥的,距离炉子都比较远,这才放心。 “刘总,您抽烟。”汪玉峰乐颠颠地给刘青山敬了一支烟,然后自己也叼上一支。 被姜水长一步冲到面前,将他嘴里的烟卷抢下来:“说好要戒烟的!” 然后他就向刘青山汇报:“真是邪门了,走到哪,这火就烧到哪。” 刘青山一问才知道,原来白天打渔的时候,汪玉峰这货要上厕所,就跑到江边的一处芦苇丛里蹲坑。 一边蹲一边抽烟,也不怎么就把芦苇荡给点着了。 幸好这片芦苇非常小,又是个孤岛,这才没火烧连营,气得姜水长逼着这货戒烟。 烧着烧着,刘青山都被烧习惯了,反正他是铁了心圈住这几个火神爷。 于是又叮嘱姜水长一番,叫他小心盯着,并且承诺每个月给他加一百块的奖金,这才从石屋出来。 外面已经是繁星满天,干冷干冷的,望望江两岸,都是灯火阑珊,刘青山忽然觉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寂寞…… 第二天,刘青山领着卢方等几个精干的退伍兵,前往对面的布市。 过边检的时候,那些士兵都朝他微笑敬礼。 也有人和卢方他们打着招呼,都是曾经的战友,亲如兄弟。 “等你们退伍了,也来龙腾,咱们继续并肩战斗。”卢方嘴里也嚷嚷着,一脸荣光。 他们在龙腾工资高,待遇好,比分到工厂上班强太多了。 顺利通过安检,等到毛子那边,检查更是松松垮垮,卢方乐呵呵地塞过去一盒泡泡糖,便直接允许通过。 对岸的江边上,停着一溜小轿车,足有十几辆,梅德维奇已经在这边等候。 彼此拥抱之后,刘青山就被请到第二辆车里,浩浩荡荡,开进布市。 市民都瞧着奇怪,还以为上面来大人物检查了呢。 刘青山本来也不想招摇过市,不过为了给那位谢尔盖同志发信号,表示自己来了,所以才享受了一把领导待遇。 到了黑熊帮的驻地,果然鸟枪换炮,重新盖起了俄式小楼,大车小辆进进出出,十分繁华。 外面挂着的招牌,也是贸易公司。 白天就是逛逛街,吃吃饭,刘青山尽量抛头露面。 果然有效果,等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刘青山就听到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他连忙下楼,只见卢方他们几个,已经和几名壮汉扭打成一团。 “你们是谢尔盖的人吗?” 刘青山走到二楼和一楼的楼梯口,向下面问了一句。 猛然间就觉得浑身汗毛一竖,脑子里面闪过危险两个字,刘青山身子一矮,直接顺着楼梯滚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宁静的夜晚。 刘青山心中暗骂一句:这是烧香引来外鬼啦!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一章 大厦将倾,根子都烂了 刘青山觉得自己肯定和黑熊帮的驻地犯冲,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赶上帮派大火拼。 这次更厉害,直接动了火器。 他在这边也没什么仇人,那肯定就是和黑熊帮有利害关系的人,想要掐断黑熊帮的财路,结果他就成了遭殃的那条鱼。 不过刘青山和他带来的人,可不是咸鱼,而是纵横海洋的大鲨鱼。 顺着楼梯一路滚下去,刘青山身后的木质楼梯,就又被打得木屑飞溅。 对方显然是错误估计了他的速度,所以子弹都打在身后。 滚到一楼之后,刘青山也准确判断了那个枪手的位置,一路闪展腾挪,飞速向对方接近。 狭路相逢勇者胜,对方持枪在手,要是跑的话,肯定当靶子,还不如拼死一搏。 在生死存亡之际,刘青山的身体也爆发出强大的潜力,动作迅捷如豹,对方那个双手持枪的大胡子,又射了几下,然后枪声一顿,子弹已经打光了。 就在他一愣之下,刘青山已经欺身进来,重重一拳,打在他的肋下,隐约间,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显然是肋骨已经断了。 大胡子的身子立刻半跪在地,嘴里大声嘶吼: “我们是警察,该死的!” “继续动手!” 刘青山可不管他们是真是假,先全部放倒再说,大不了,直接连夜跑回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卢方等人当然更不会被对方吓住,一对一,全都干净利落地将对方撂倒,压在地上,不得反抗。 这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只见梅德维奇,领着几名帮众飞跑进来。 这货嘴里还大呼小叫:“该死的,敢向我最尊贵的客人动手,你们不想活了,全都埋冰窟窿里去!” 看样子,这货确实快要气疯了,刚刚和刘青山达成开采石头的协议,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不是断他财路吗? “梅德维奇,你在跟谁讲话?”那个大胡子强忍着疼痛站起来,一张面孔分外狰狞。 “你是伊凡同志,你怎么……”梅德维奇也愣了,对方还真是警察。 随即他脑子里面灵光一闪,目光顿时变得阴冷起来,好歹也是布市最大帮派的老大,这些小伎俩,他还是明白的。 他早就听说了,那位叶戈尔警长一直垂涎边贸的巨大利益,想要扶植一家贸易公司。 在布市,权利最大的不是市长,也不是上面派来的代表,而是警局的局长,人家掌握着枪杆子,是除了军方之外的最强势力。 现在派这几名手下过来,用意非常明显:先做掉刘青山这几个,然后再嫁祸黑熊帮,一石二鸟。 这是直接把黑熊帮往死里整啊! 梅德维奇眼中寒光闪烁,忽然大吼一声:“这几个家伙冒充警察行凶,在反抗过程中被我们打死,兄弟们,上,动刀子,不留活口!” 到了这时候,他也只能放手一搏,反正是死无对证。 手下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老大的意思,有几个忠心的就拔出刀子,准备扑上去。 外面忽然传来喊话的声音:“里面的人都不许动,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啦!” 这下子,那些帮众都不敢动了,梅德维奇嘴里咒骂几句,然后把目光投向刘青山。 他现在终于明白,昨天见面的时候,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他提出的警告,是非常正确的,只是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刘青山看到梅德维奇眼神不断变幻,越来越狠厉,显然是打起鱼死网破的主意。 于是连忙朝他摇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既然对方早有准备,那么显然不是黑熊帮这群乌合之众能够抵抗的。 反抗的话,只能让对方顺便杀人灭口。 梅德维奇跺跺脚,心里感觉无比憋屈,这一年多的时间,春风得意,自己以为在布市可以横着走。 结果呢,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的那点实力,狗屁都不是。 很快,一群持枪的警察就冲进楼内,也没人反抗,都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蹲。 但是没有人发现,在刘青山的授意下,卢方已经不见踪影。 这是刘青山来的时候,就交代好的,真要是发什么什么意外,卢方马上就回去召集人手,潜入这边。 以他们这些退伍兵的过硬素质,肯定能把刘青山营救出来。 一个留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的中年警察走了进来,他就是布市警察局的局长叶戈尔。 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叶戈尔很有气势地一挥手:“都带回去!” “我们没有犯罪,你们不能随便抓人。” 梅德维奇还试图辩解,结果被几名如狼似虎的警察给一通猛踹,还有人在旁边用枪指着,他也不敢反抗。 “还有这几个华夏人,也统统带走!” 叶戈尔目光中闪过一道寒光,他当然知晓刘青山的身份,决定先给对方一个巴掌,然后再给个甜枣,从而顺利接手黑熊帮和龙腾公司的那些贸易。 “抱歉,局长同志,我不能跟你们回警局。” 刘青山神色平静地望着对方,这边的混乱,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看来这个国家,确实没救了。 叶戈尔冷冷地回了一句:“有什么话,去警局再说吧。” 刘青山微微摇头:“不,我不能去,我已经跟康斯坦丁将军约好了,明天要去他的家里做客,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不想爽约。” “哪个康斯坦丁将军?”叶戈尔不由得一愣。 “在布市,还有第二个康斯坦丁将军吗?”刘青山反问道。 警察局是肯定不能去的,进到那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万一被对方下黑手,找谁说理去? 到这时候,也只能借喀秋莎的爷爷这块招牌试试,看看能不能叫对方知难而退。 “你怎么可能认识将军阁下?” 叶戈尔的心里确实有点慌,他当然知道,那位老将军,在莫斯科都还有一定的话语权,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局长能够招惹的。 刘青山耸耸肩膀:“局长同志,将军的孙女,喀秋莎小姐,也是我的生意合作伙伴。” 他清澈的眼睛,毫不畏惧地和叶戈尔对视着,他能瞧得见对方眼睛里的贪婪,以及畏惧。 “在我们的国家,就要遵守我们的法律!” 叶戈尔扔下一句话,然后挥挥手,他的那些手下就迅速撤离,还把最先闯入的那几个伤号,也都架走。 刘青山带来的几个人,都是出手不留情,直接叫对方丧失继续战斗的能力。 等到警车离去,黑熊帮的人,这才长出一口气,嘴里开始低声咒骂起来。 梅德维奇直接将这帮熊货撵走,只留下二当家达德洛夫陪着。 沉默了好一阵,梅德维奇这才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我讨厌这个国家!” 刘青山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愤怒,只剩下叹息:大厦将倾,根子都烂了。 “刘,这次真的谢谢你,不然,我们黑熊帮只怕要连根拔掉,还差点拖累你。” 梅德维奇现在终于想明白了,脸上的嚣张和得意尽去,只剩下真诚。 刘青山摆摆手:“我可能会吃点苦头,但是最后应该没什么事,毕竟对方的目的,也是为了争夺贸易权,只是你的黑熊帮,以后还是找一条大粗腿才好。” 既然搞明白那位叶戈尔局长的用意,刘青山也就基本能推测出来他接下来的一些手段。 虽然这次有惊无险,但是他心里还是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还是少到这边来比较好。 不仅仅是他,就是龙腾公司的高层,最好都是如此。 反倒是下边的员工过来,应该不会有事。 梅德维奇也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他又一次扬起拳头,不过最后却无力地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从来没有向现在这样,渴望得到实力。 忽然间,梅德维奇眼睛一亮:“刘,明天我可以一起和你去拜访将军阁下吗?” 说完之后,他又遗憾地摇摇头,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对方身居高位,虽然现在退休在家,却也不是谁都能靠近的,更不用说他这种地下势力。 刘青山伸手拍拍熊帮主的肩膀:“我的朋友,不要灰心,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只要你手中的财富越来越多,以后的力量肯定也会越来越大。” 只要梅德维奇还有野心,那么等到这个大国解体之后,成为一方大佬,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我一定会强大起来的!”梅德维奇将拳头攥得咔咔直响,今晚的事,对他的触动实在太大了。 第二天,刘青山准备了一些礼物,去伊万诺夫的店里。 而卢方昨晚一直没回来, 既然借用了人家的名头,也算承了人情,那就必须登门拜访,否则的话,就真的成了扯虎皮拉大旗。 没看到伊万诺夫的影儿,喀秋莎倒是在店里,看到刘青山,也颇觉意外,毕竟昨天刚刚见过面。 刘青山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昨天那位安娜女士,侯经理很喜欢,等你们走了,就追着我问,要是结婚的话,你们这边的政府会不会放人。” “哈哈哈,侯太性急啦。”喀秋莎也是大笑。 刘青山很是赞同地点点头:“嗯,猴急猴急的,说得就是他这样的。” 两个人说笑一阵,安娜就领着刘青山,在店里转了一圈,这也叫刘青山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就像在国内逛供销社似的。 店里的顾客还真是川流不息,几个雇佣的营业员,都紧着忙活,看样子生意确实不错。 刘青山便说明来意:“喀秋莎,我想去拜访你的爷爷,可以吗?” “爷爷的腿脚有些不大好,这里的冬天太冷了。”喀秋莎的神色有些黯然,或许是感受到老人时日无多。 刘青山笑笑:“正好我带来了虎骨酒,老年人喝了,能强壮筋骨,对风湿老寒腿,效果特别好。” “那好吧,谢谢你,刘。” 喀秋莎精致的脸蛋上也露出微笑。 又等了一会,伊万诺夫开着个货车回来,原来是去仓库提货去了。 于是把卢方等人留在店里,三个人这才坐上一辆拉达,来到别墅前面。 在寒风中,陈旧的别墅,一如一位暮年的老人。 刘青山现在感官更加敏锐,他终于能够感觉到,在别墅里面的一个房间里,正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看样子应该是警卫之类。 他也假作不知,随着那对小夫妻进到里面,刚进大门,就看到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客厅里跑出来,后面还伴着一声低吼: “滚,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那人和刘青山他们走了个对头碰,这下轮到刘青山惊讶了。 因为这个人,赫然就是他想要寻找的目标:那位神秘的谢尔盖同志。 不过他也没有打招呼,只是闪开一条道路。 谢尔盖面无表情地和伊万诺夫以及喀秋莎点了下头,就急匆匆地离去,在经过刘青山身边的时候,还是很隐蔽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这下子,刘青山心中大定,他可以安心回去了。 进到屋里,壁炉烧得很热,刘青山这是第二次看到康斯坦丁老人,他恭敬地上前问好,并且把带来的虎骨酒和猴儿酒,都交给喀秋莎。 老人脸上带着未消的怒气,不过看到刘青山,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一抹笑意: “年轻人,谢谢你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刘青山毕恭毕敬:“这是我的荣幸,听喀秋莎说,您的腿有些不大方便,这是我们国家生产的虎骨酒,对风湿很有效,每天入睡前一个小时,喝一小杯就可以。” 老人笑着点点头:“我还以为,吃饭的时候就可以品尝呢。” 聊了一会天,老人就叫喀秋莎去厨房看看,午餐准备的怎么样了。 伊万诺夫还傻乎乎地坐在沙发上没动坑,结果也被喀秋莎给一起拉走。 她知道,爷爷肯定有什么话,要单独和刘谈谈。 等到刘青山离开这里的时候,表面上看上去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但是他的心里,却感觉很沉重。 他也想不到,这位老人,竟然会委托他,照顾喀秋莎和伊万诺夫。 刘青山也不知道,这位老人,为什么相信他这么一个外国人,或许是到了这个年龄,真的能看透许多事情。 当天下午,刘青山一行人就返回黑河市。 布市是不能再待下去,刘青山可不想再遭遇昨晚那样的突发意外。 果然,在第二天上午,刘青山就再次见到了那位谢尔盖同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二章 哪来的底气 谢尔盖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高耸的鹰钩鼻子,仿佛拒人以千里之外。 不过见到刘青山之后,他还是努力地挤出微笑,主动来了个拥抱。 大手还轻轻拍拍刘青山的后背:“刘,下次在布市遇到麻烦,可以直接报我的名字。” 这明显是在示好,不过刘青山还是觉得有点不爽:自己在布市的一举一动,显然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莫非这个老小子,是克格勃? 于是他耸耸肩膀:“谢尔盖同志,我对你们布市的治安很失望,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两个城市的交易。” “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处理的。” 谢尔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估计那位叶戈尔局长同志,要担心身上的衣服喽。 刘青山也只是试探一下,想不到谢尔盖反应这么大,估计双方以前也存在矛盾,刘青山可不认为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他兜里虽然揣着沈国栋给他的清单,但是刘青山却不想先拿出来。 这里面有个主动和被动的关系,老百姓有一句话说得好:上赶子不是买卖。 谢尔盖既然来了,就证明他有所求,还是等对方先开口比较好。 两个人坐着喝茶,东拉西扯的闲谈,谁也不说正题,比的集市耐心。 在耐心方面,谢尔盖显然是比不过刘青山的,在喝了几杯茶之后,感觉肚子已经有点发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刘,上一次的合作很愉快,我们或许可以进行更加广泛和深入的交流。” 刘青山却未置可否,又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下:“谢尔盖同志,你们的胃口太大,我可没有那么多的美刀。” 他当然要拿捏一下,不然的话,对方肯定漫天要价,刘青山可不想当冤大头,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 谢尔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刘青山:“刘,我在华尔街也有几位朋友,听说你的代言人,去年在华尔街就赚了将近千万美金,还没恭喜你呢。” 在庞大的组织面前,很难隐藏秘密,所以刘青山并不是太吃惊,他依旧笑着摇摇头: “谢尔盖同志,那不一样,那是我个人的财富,而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对我个人来说,毫无用处,我只不过一名商人罢了。” 谢尔盖也不免有些头疼,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可是他更知道,对方肯定更想要他手里的东西。 明明想要,偏偏还摆出一副我不要的姿态,这种口是心非的人,最可恶了。 好在这次有备而来,不怕你小子玩花样。 谢尔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右手的手指,轻轻扣动面前的桌子:“刘,我这里有一个消息,或许你会很感兴趣。” 瞧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刘青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妙,不过嘴上依旧乐呵呵地询问:“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谢尔盖的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嘴里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前几天接到消息,有一艘港岛的货船,在经过亚丁湾的时候,很不幸地成为了海盗的目标。” 噌地一下,刘青山站起来,手里的茶杯也倒了。 不用说,肯定是龙腾国际贸易公司的货船出事 这些日子,他一直就惦记着呢,迟迟收不到陈东方传来的消息,算算时间,早就应该抵达东欧,然后打电话报平安的。 可是电话一直迟迟不来,刘青山心里就有点担心,而这种不好的预感,终于从谢尔盖口中得到证实。 苏伊士运河,是连同欧亚两洲最近的河道,所以海盗也十分猖獗。 尤其是那个有着非洲之角称号的国家,国内动荡混乱,贫困不堪,最是盛产海盗。 他们运过去的都是轻工业产品,这下子算是扶贫啦! 数百万美金的货物,几乎把龙腾国际的家底儿都押上,这损失太大了。 最关键的是,这是公司的第一批货物,出师不利,甚至影响刘青山在东欧各国的整体布局,隐性的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饶是刘青山一贯心态沉稳,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免有些心烦。 货物损失什么的,他倒是还可以接受,大不了损失一些利益罢了。 可是那些船上,还有着龙腾公司一干主力,那些都是他的兄弟。 除此之外,还有二百人左右的护卫队,要是发生意外的话,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刘青山在屋子里面来回走动,脚步越来越快,脑子里面,更是高速运转,思索破局之法。 通过政府层面,显然不好使,索马里兰那边的政府,现在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再过两三年,政府就会垮台,陷入部族之间的大混乱。 那就只能他带人过去,和那些海盗直接谈判,争取把人都赎回来。 只要有人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海盗最终目的,就是要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事儿。 他脑子里面,还有另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那二百名退伍兵,能否保住货船呢?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抛到脑后,这个想法,或许不太现实了。 想着想着,刘青山渐渐平静下来,脚步也越来越慢,最后又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他已经有了决断:先把人都捞回来再说。 看到这个年轻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如常,谢尔盖也有点惊讶。 本来他还想等到对方乱了方寸的时候,再扮演一下救世主,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好像落空了。 谢尔盖不免心中有些悻悻,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成熟和镇定,于是说道: “刘,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而且我们在那边也有些影响力,或许可以帮帮忙。” 谢尔盖很有信心:只要对方点头,那么主动权就会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谢尔盖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想自己解决。” 刘青山平静地望着谢尔盖,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眼中的那抹得意。 而且对方也确实有扯虎皮拉大旗的资本,毕竟那个庞大的帝国还没有彻底崩塌。 可是他的贸易公司又不是一锤子买卖,难道要永久寻求别人的庇护,任人拿捏,可不是刘青山想要的。 谢尔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哪来的底气。 他大鼻子里面冷哼一声:“刘,里兰的那些海盗,可从来不会跟人讲什么道理,只有武力,才能令他们屈服。” 这就是毛子一贯的主张,事实证明,这一招有时候并不好使,否则的话,他们也就不用陷入阿国的泥潭,也不会失去东欧的那些小弟。 毛子在国际社会,一贯不得人心,估计跟这一点也有关。 刘青山也不想和他争辩什么,再次站起身:“谢尔盖先生,我需要马上着手处理这件事,先失陪了,一会叫侯经理他们,好好陪你喝两杯。” 不是,咱们的交易还没谈呢? 谢尔盖有点懵逼,他无论如何想不到,对方拒绝得竟然这么干脆。 就在这时候,只见丁山急匆匆闯进办公室:“青山,电话,是小五哥他们的电话!” 后边则跟着同样慌慌张张的侯三:“小五说他们被海盗扣押,要咱们送赎金过去,该死的,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海盗!” 别说这时候了,就算再过几十年,照样有海盗。 刘青山直接飞跑到侯三的办公司,仓库这边只有一部电话机,就装在这里。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话筒:“喂,五哥,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在几万里之外,小五手上拿着一部卫星电话: “青山,我们现在都活着,但是如果不交赎金的话,估计就活不成啦!” 活着就好! 刘青山这才松了一口气:“钱不是问题,那些海盗要多少钱?” “一个亿,一亿美金!”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古怪,好像在吞咽口水。 刘青山也咽了一下吐沫,险些被呛住:这还真是狮子大张口啊! 他现在的全部资产加在一起,也才几千万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好,小五你们放心,就算是砸锅卖铁借高利贷,我也要把你们都弄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电话那边,传来小五“啊”的一声,估计也是被惊到了,他们这伙人,多少也知道刘青山的家底儿。 “小五,叫陈东方陈总和我说话。” 刘青山有些事情,需要和陈东方交代一下。 “东方被当地土着给绑在香蕉树上,接不了电话。” 刘青山一愣:“那叫张龙接电话!” “张龙更惨,俩胳膊吊在香蕉树上,正用鞭子抽呢!” 刘青山愣了下:“大龙哥的断臂长出来了?” 电话那边的小五一顿:“我刚才没说清楚,是吊着两只脚,倒挂在树上。” 刘青山突然问道:“小五,香蕉好吃吗?” “呃,好吃,这里的香蕉味道简直绝了。”小五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然后就听到电话里传来刘青山的吼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大海航行,在度过了最初的新奇之后,剩下的就是枯燥无味了。 小五他们便是如此,以前最向往大海,现在嘛,看到翻涌的海水就想吐。 那感觉,就像是坐牢,货船就是他们的牢笼。 好在这个大牢房的伙食不错,虽然没有新鲜的蔬菜,但是有自己生的豆芽儿。 这东西在航海的时候可是宝贝,据说在郑和下西洋的时候,船员就是靠着吃豆芽来补充各种维生素的。 时不常的,还能尝尝海鱼,还可以钓鱼,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在经过漫长的航行之后,终于到达了亚丁湾,行程已经过了大半,这段难熬的旅程,也终于即将结束。 大伙心情不错,都站在船舷上看风景,忽然货船上面警铃大作,扩音器里传来船长的喊话声: “注意,注意,发现海盗,所有人不要抵抗!” 海盗们劫船,从来都不是为了杀人,勒索赎金,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货船上的船员,只能自认倒霉,绝对不会反抗。 “抢咱们的货物,为什么还不能反抗!” 小五吼了一嗓子。 “揍他丫的!”李铁牛攥起大拳头,在船上这些天,天天被咸湿的海风吹着,他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要生锈了。 一听说来了海盗,竟然莫名的兴奋起来。 船上的大副跑过来,他是港岛人,焦急地挥舞着双臂:“你们要扑街,可千万别连累我们好吧。” 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果然出现了几艘快艇,擦着水皮儿,飞速向货船逼近。 稍远一点,还有一艘大一些的帆船,也在海面逡巡。 快艇因为跑不出太远,所以通常海盗在行动的时候,都是用大船运着小船,发现目标之后,再放出快艇。 最前面的一艘快艇上,埃弗亚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AK,黝黑的脸膛满是兴奋。 他们这些在大海里讨生活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吃水深、速度慢的货船。 而且货船上很少有武器,基本不会遭遇到什么抵抗,因为按照国际惯例,货船上面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 在进入别国领域之后,只能把武器扔进海里,这就太麻烦了。 顶多也就是用高压水枪啥的,居高临下喷人,对他们这些拿着枪的海盗来说,根本就是毛毛雨。 很快,埃弗亚这艘快艇就接近货船,只见快艇上寒光一闪,一个带着绳索的大铁钩就飞了上去,直接搭住船舷。 绳索吊着一只软梯,同伴拽了一下软梯,感觉已经勾牢,便吆喝一声,埃弗亚手脚并用,像一只灵活的猴子,朝着货船爬上去。 埃弗亚虽然还不到二十岁,但是这种营生他已经干过很多次,非常熟练。 很快就攀到船舷边上,然后灵巧地翻上去,端起了手中的步枪,嘴里还吼了一声腔调有些怪异的英语: “不许动,所有人都不许动!” 哗啦一下,甲板上的人,全都抱头蹲下。 埃弗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绿油油的钞票。 很快,其他伙伴也都顺利登船,一个个耀武扬威的。 猛然间,埃弗亚听到一个短促有力的声音响起,他听不懂说的是什么,其实,那是李铁吼了一声“动手”。 然后埃弗亚就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步枪就被人给夺了过去,他刚要挣扎,肚子上就狠狠挨了一下,随即后背上又遭受重重一击。 埃弗亚在倒下的时候,这才瞥见,他的那些同伴,也都已经躺倒在甲板上。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三章 弄了一块地 在距离货船不远处的海面,那艘大帆船上,依然有几十名海盗,有几个,肩膀上还扛着火箭弹。 一旦小船上的同伴遭受抵抗,他们也不介意发射几枚火箭弹,震慑一下对方。 货船上一直很平静,也没有听到枪声,这也令帆船上的海盗都放下心来。 “头儿,有人回来报信啦!” 一名海盗指着向这边驶过来的快艇,向一位黑大叔汇报。 穆萨是这一小股海盗的小头目,这片海域,就是他的领地。 举起脖子上的望远镜瞄了瞄,小艇速度非常慢,不慌不忙,悠闲自在,显然一切都非常顺利,他的那些手下,已经控制住了前方的货船。 穆萨挥了挥手:“准备登船,先扣押人质,再瞧瞧船上都是什么货物。” 海盗不仅劫人,碰到心仪的货物,也会人财并收,没法子,他们这边太穷了,长期处于混乱之中,工业体系什么的,根本就没有。 东西主要靠抢。 几艘快艇都慢慢悠悠地接近帆船,穆萨刚要问话,却忽然看到,快艇下面的水里,猛的冒出来一个个人影。 他们噌噌几下,就爬上帆船,动作比海盗还要利索。 看到裸露在身体外面的黄色皮肤,海盗们也意识到肯定发生什么变故,纷纷去拿背着的步枪。 可是很快,双方就混战成一团,彼此不分,就算拿着枪的海盗,也不敢开枪。 更何况,绝大部分海盗手里的武器,都被迅速缴械。 最猛的就是李铁牛了,这家伙的身材,比那些老黑还要高大壮硕,大拳头一砸一个,所到之处,就听到咕咚咕咚的摔倒声。 穆萨一瞧不妙,刚要跳海,去抢夺快艇,结果身子直接被人拎在半空,然后脖颈就重重挨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昏迷。 李铁提着他,直接往甲板上一扔,嘴里还嘟囔一声:“太弱。”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宣告结束,老班长他们,带领五十多人,兵不血刃,就将大帆船控制住。 “这帮家伙是海盗,这也太弱了,要不是都拿着武器来劫船,俺还以为是一群叫花子呢。” 李铁牛更是不满,还没打过瘾呢,怎么就结束了呢。 留下自己人掌控帆船,其他人把所有海盗都带回货船,一个个全都用绳子捆上。 就是那种双脚双手都背到后面,然后绑成弓形的姿势,捆上就别想挣开。 船长和大副全都跑过来,瞧着甲板上那些衣衫褴褛的海盗,也觉得头皮发麻。 “这下麻烦大啦!” 大副急得直搓手,这些海盗惹不得,他们以后要常年跑这条航线,海盗肯定和他们不死不休。 船长以前虽然没有过被海盗洗劫的遭遇,但是也听同行讲过。 这些荷枪实弹的海盗,竟然被这伙赤手空拳的人给解决了,实在不可思议。 他也终于见识到了这伙人强大的战斗力,可是太强了也什么好处,海盗就像是一群马蜂,你要是捅了马蜂窝,以后就跟你不死不休。 棘手啊,船长不敢招惹海盗,当然更不敢招惹这群制服海盗的家伙。 思来想去,既然谁都惹不起,干脆回船长室算了,你们爱咋闹就咋闹吧。 陈东方是总负责人,但是遇到军事上的事,就归张龙指挥,他和老班长等人商议一下,也颇觉棘手。 主要是这些海盗,该怎么处理? 沉海喂鱼,有损人道主义精神;同样也不能放虎归山,确实有点难办啊? “要不,就直接端了这些海盗的老窝!”李铁牛忽然提议。 这些当过兵的,都眼前一亮,都觉得有点手痒。 研究一番,又详细审讯一下几名海盗俘虏,这里以前是归大不列颠托管,所以也有会说英语的。 很快就制定出作战方案:他们假装人质,潜入这支海盗所属的部族,然后一举控制对方的酋长。 没错,这支海盗就是部落酋长撒出来创收的,供养着部落里面的好几万人呢。 行动竟然出奇的顺利,二百人的退伍兵,轻轻松松就控制住那位叫做阿杜的酋长。 这家伙挺富的,有上千只的骆驼,还有十几个老婆。 骆驼是这个国家衡量贫富的主要工具,基本等同于钞票。 可是部落里面那些普通人就惨了,生活条件极为原始落后,一切的根源,就是一个字“穷”。 然后张龙他们就发愁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按照李铁牛简单粗暴的想法,就是直接把那位酋长给劫富济贫得了。 张龙觉得这样不可取,没有了领头羊,这个部落肯定更乱,估计全得当海盗去,以后往来更加麻烦。 最后还是陈东方出面,跟酋长谈判,看看双方能不能达成互不侵犯的友好协定。 那位阿杜酋长还是一根筋,被俘之后,依旧摆着酋长的威风,口口声声说要联合周围的部落,叫陈东方他们的船队,以后别想通过亚丁湾。 穷横穷横的,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事情的转机,是陈东方领着这家伙,参观了一下船舱里面的货物,阿杜酋长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出来之后,他态度大变,当即表示:要用骆驼换船上的那些生活用品,什么毛巾香皂洗衣粉,牙刷牙膏搪瓷盆,统统都要。 可是龙腾公司,要你们这些骆驼有个毛用? 最后,这位阿杜酋长直接一挥手,把部落里面的一块领地,直接划给陈东方他们,然后领着一大群黑叔叔和黑姑娘,开始哄抢货物。 你说你们这地方也不通电,抱着电风扇有啥用啊? 事情就是如此神奇,双方从敌对关系,迅速变成了亲密的合作伙伴。 这些货物,龙腾公司其实也没放出去多少,顶多价值几万美金,结果呢,就换回来一块方圆几十公里的土地。 弄得大伙都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想在这边定居,要这些土地有啥用? 也不知道怎么,消息就传了出去,周围的几个部落,也都赶着骆驼,在酋长的带领下,前来交易。 船上的那些日常用品,他们更需要,比东欧的那些水深火热的兄弟还渴望呢。 在得知货主不需要骆驼之后,这帮家伙都向阿杜酋长请教。 阿杜酋长现在可厉害了,脚上穿着皮凉鞋,下身是肥大的短裤,上身穿着大花的半截袖,头上还扣着一个凉帽儿。 腕子上,还戴着一块电子表,时间早就叫小五他们帮着调成当地时间。 身边跟着几个老婆,一个个也都捯饬得十分清凉。 尤其是脖颈上面,戴着各种亮晶晶的饰品,其实都是廉价的地摊货。 即便如此,在这些土着眼里,一个个也都貌如天仙一般。 好在阿杜酋长也不藏私,告诉这些盟友:咱们这边的东西,人家都看不上。 于是,陈东方手上的土地,就跟滚雪球似的,迅速扩大。 这边本来就离海挺近的,这下可好,直接连海边都包括进去。 把陈东方这帮人都愁怀了:他们是真不想在非洲这边当地主啊。 眼瞅着船上的货物不断减少,领地却在飞速增加,陈东方当机立断,开船跑路。 不过小五和马老三这俩家伙,却喜欢上这里: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一直都是他们的梦想。 于是,他就带着五十名退伍兵,暂时留守这边,剩下的船队,则继续前往目的地。 小五这货最喜欢这里的热带水果,还有牛肉羊肉和骆驼肉,味道也都不错,早晨再来一杯骆驼奶,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天,阿杜酋长带人前来拜访,来的是一位军政方面的高官,正好带着卫星电话,小五就顺便借来用用,辗转几次,这才联系到刘青山。 这小子还想装可怜,忽悠一下刘青山,可惜演技太差,被刘青山给识破。 听小五唠唠叨叨地讲述完事情的经过,刘青山也有点哭笑不得:那片大陆,果然是一个神奇之地,啥事都能发生。 “青山啊,这些海盗其实挺好相处的,有几个跟我都成了好哥们,天天在一起喝酒打屁。” 小五看样子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总之,比在船上有趣多了,等货船返回的时候,再接他们回去就成。 马老三总算是比小五有点正事,抢过电话问:“青山,咱们公司换来的那些土地咋整啊,好大一片呢?” 刘青山脸上也闪过一丝激动,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五他们竟然误打误撞,在遥远的非洲弄了一块地,而且还很嫌弃的样子。 这也就是那个混乱异常的国家,才会发生这种奇葩的事。 而且,那边以后也是一个很好的倾销地,国内的廉价商品,可以源源不断地运过去。 虽然那地方穷,要钱肯定没有,但是有资源啊。 而以后随着时代的发展,最缺的就是资源了。 关键还是要能够在那边站住脚,这一点挺难的,就像里兰那边,谁去了都不好使。 原本是大不列颠托管,后来一瞧也管不了,只能放手。 米国厉害吧,派部队过去也不好使,最后还得灰溜溜地撤退。 不管你是老牌的还是新兴的,去了都得撅那。 这里面的缘由,其实也很简单,可以参照后世华夏对非洲实行的方针。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一定要贯彻伟人的思想,紧密联系群众。 刘青山脑中飞速转着念头,嘴里一边和马老三交流:“可以贩卖一些货物给部落的民众,也可以考虑和政府做一些交易。” “这是第一步,以后可以支援对方进行建设,结成真正的利益同盟。” 刘总这是要干啥呀? 马老三听得有点晕,不过还是回道:“可是这边太穷了,真拿不出什么东西,咱们总不能扶贫做好事吧?” 小五在旁边大喊大叫:“咱们这边离海边近,海鲜还是不错的。” 电话里传来刘青山的笑声:“哈哈,资源就是最大的财富。” 不用说别的,要是能在近海发现石油什么的,那就发达了。 马老三和小五好像有点懂了,又跟刘青山聊了几句,这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这地方,想打电话,实在太不容易啦。 撂下电话,刘青山心情大好,刚才听到谢尔盖说起货船遭遇海盗的时候,他真的担心死了。 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是结果还不错,无心插柳柳成荫,在那边竟然弄出来一个小根据地。 不过想要巩固根据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战乱不断,说不上啥时候就叫别的部族给吞并呢。 看来还得弄些人手过去,最好拖家带口都过去。 开荒种地,不是国人的最爱吗? 只是这样一来,就需要挑选下,最好是以前的退伍兵或者民兵之类的。 平时为农,要是真遇到不开眼的,直接就能摇身变成士兵。 千万不要低估华夏民兵的战斗力,在这个时代,民兵每年都要定期进行训练,真枪实弹的那种。 他正琢磨着呢,旁边传来丁山的笑骂声:“小五这家伙找抽是吧,刚才都吓死我啦!” 侯三也嘿嘿笑:“小山子,那你过去抽他呀。” 相隔万里,而且还交通不便,想要过去,确实有点难度。 不过刘青山决定,等找好人手之后,他肯定要带队过去一趟。 “刘总,那个毛子还在那晾着呢。”侯三出言提醒。 刘青山也眨眨眼:光顾着担心小五他们,把谢尔盖那家伙都给忘了。 还好小五的电话来得及时,给他吃了一粒定心丸,不然他还不得担心死。 谢尔盖这家伙居然想要趁火打劫,良心大大滴坏了,必须叫他付出代价。 刘青山重新回到会客室,只见谢尔盖依旧坐在那,老神在在地喝茶,估计是以为刘青山虚晃一枪,早晚得回来求他。 这不,果然又乖乖转了回来,于是他翘起二郎腿:“刘,我的提议,你还是考虑一下吧,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出动军舰。” “到时候,你多少给点辛苦费就成,几百万美金,你还是能拿出来的。” 刘青山也不吭声,就望着他笑,笑得谢尔盖心里有点发毛。 侯三终于忍不住:“谢尔盖同志,我们刚刚收到同伴从里兰那边打来的电话,我们的人,都安然无恙。” “当然,海盗只想要赎金。”谢尔盖耸耸肩膀。 侯三笑嘻嘻地说道:“我想说的是,我们的人,被当地部落当成上宾,还用货物交易到一块土地。” 刘青山也点点头:“就不用麻烦贵国的军舰了。” 这回,轮到谢尔盖傻眼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四章 挥泪大甩卖 撒谎,肯定是撒谎! 谢尔盖那鹰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刘青山,似乎想要寻找到什么破绽。 刘青山不为所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喝茶,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一开始太紧张,还真有点口渴。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谢尔盖渐渐开始动摇。 刘青山终于放下茶杯:“谢尔盖同志,我没有必要欺骗你,谢谢你上门给我送来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了表达谢意,我邀请你共进午餐。” 好吧,看来真是这样,谢尔盖悻悻地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要挟对方了,那么想要捞取美金,一切还得从头开始。 两伙人各怀心事,来到餐厅,因为是招待毛子,所以餐桌上准备了肉联厂的红肠,还有熏鱼,以及西红柿炖牛肉。 这西红柿,还是边防营给送过来的呢,绝对是稀罕物。 谢尔盖也不免胃口大开,暂时放下心中所想,开始大快朵颐。 至于酒,他只是喝了一杯红酒,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肯定还有一场艰苦的谈判。 愉快的午餐,令谢尔盖的心态,似乎都变得平和了许多,也不再惦记着占便宜,还是双方坐在谈判桌上,和和气气地商谈比较好。 刘青山当然能瞧出来谢尔盖的变化,于是也就不再抻他,从兜里掏出来几页纸,摆在谢尔盖面前。 谢尔盖看着那上面一个个熟悉的编号,也不禁久久出神,最后咧咧嘴角,似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只能他颇有些深意地叹息一声:“刘,想不到你的胃口这么大。” 刘青山却面带微笑:“谢尔盖同志,这不正是你们需要的吗?” 双方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 谢尔盖的嘴角,竟然也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或许,我们会成为苏维埃的罪人。” “如果,连苏维埃都不存在了呢,这世界上的事,谁又能预料得到呢?”刘青山同样面露微笑。 对方什么样的结局,他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是刘青山知道一点:自己肯定不会成为国家的罪人。 “好吧,一共一千万美金,包括最先进的战斗机和主战坦克。” 谢尔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在他所属的利益集团中,他不过是一个小人物。 但是谢尔盖也知晓一些内幕:他们的利益集团,就是想要用更加民主自由的西方体制,来取代原有的社会形态。 为此,他们四处拉拢同盟,包括谢尔盖去拜访很有影响力的康斯坦丁将军,只是很遗憾,被那个老顽固给拒绝了。 做这种事,当然需要大量的花销,甚至还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必须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所以像谢尔盖这种小卒子,就肩负着充实钱袋子的任务。 刘青山听到对方的报价,讲真,一点都不多,那可是最先进的苏27啊,八五年,才正式在苏军服役。 就这一个,价值就无可估量,更何况,还有米格系列,以及主战坦克呢。 最关键的是,也就现在这种动荡之际,要是换成原来,就算你挥舞再多的钞票,人家理都不理你。 刘青山沉吟一阵:“谢尔盖同志,这个价格,我需要商量一下,三天后给你答复可以吗?” 这种事情,他可没法做主,又不是他出资,他在里面只是扮演一个二道贩子的角色,还是那种一分钱赚不到的二道贩子。 他也寻思好了:要是事情办成了,非得狠狠宰一刀,至少,也得给龙腾弄来几千名退伍兵或者民兵才成。 谢尔盖也清楚这里的猫腻,知道刘青山只是对方的代言人,不是决策者。 于是他点点头,起身和刘青山握握手:“好的,刘,谢谢你的西红柿牛肉汤。” 说完,就告辞离去。 刘青山也不敢怠慢,直接和丁山去了军营那边,将事情向沈国栋汇报,终于如何选择,那就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刘青山就比较清闲了,白天溜溜达达的,还去了趟大岛的交易大厅。 经过不断建设,交易大厅也在不断增加,还修建了其它附属设施,比如酒店之类的,只是还都没有投入使用。 这边每年的的建筑时间太短,顶多从五一到十一,所以工程进度比较慢。 晚上回来,跟大伙凑到一起吃吃喝喝,聊天打屁,然后凑在一起看电视。 “这红楼梦咋放着放着就不播了呢,俺还想看黛玉呢?” 侯三咔咔把频道摁了一个遍,嘴里不停抱怨。 春节期间,红楼梦试播了几集,立刻就把观众的胃口给吊起来,连侯三这样的货色,都喜欢上了。 “不会又被禁播了吧?” 丁山也有点抓耳挠腮的,他挺羡慕里面的贾宝玉,身旁一群姐姐妹妹围着,是个男人就想啊。 至于禁播,这个也是有先例的,前几年的那个什么森敢死队,放着放着就停了。 “先试播几集,看看反应,估计全剧也快了。” 刘青山接了一句,他记得,这部电视剧好像在春节试播,然后在五月份,后期制作彻底完成之后,才重新完整地播放。 至于效果嘛,那就不用说了。 “听说咱们公司还在里面投了钱,不知道能不能回本?” 丁山也听到一些有关马老三的谣言,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 刘青山咂咂嘴:“回本是肯定可以回本的,不过赚钱就不要想了,还能收到毛子那边的节目,呵呵,这得瞧瞧。” 结果瞧了一阵,比国内这边还没意思呢。 这还不是解体后,等到那时候,毛子那边的电视台,后半夜连动作片都敢放。 有时间,刘青山还要去姜水长那边视察一下。 令他稍稍安心的是,他的一番苦心安排,终于有效果,汪玉峰他们这伙人,没再惹火。 就是厨房那边总提意见:这天天吃鱼,一张嘴喘气都是鱼腥味。 到第二天晚上,刘青山接到沈国栋的电话,又屁颠屁颠跑到军营,结果到那一瞧,好家伙,领导又来了。 还有那位性子古怪又可敬可爱的李老,也赫然在列。 “领导好,李老,您可越来越精神了。” 刘青山连忙上前问好,他估摸着,领导也肯定会来到这边,坐镇指挥的。 “青山同志,又见面了,你从我这里要走那么多人,没亏待我的兵吧?”赵首长和蔼地和刘青山打着招呼。 当兵的就这点不好,全都是护犊子那伙的。 倒是李老对刘青山印象颇佳,伸出枯瘦的手掌,在他肩膀上拍拍:“青山,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说完,他也不管那几位领导,把刘青山拽到一边,绘声绘色地说起了上次那批机床,嘴里全是专业术语,刘青山也听不懂啊,但是也得乐呵呵听着。 “老李,还是说说这次的事情吧。”赵首长终于发话了。 然后大伙就凑到会议桌前面,刘青山还算不错,捞了个座位。 还是赵首长先开始说:“同志们,这次的事情,已经被列入机密。” 说完瞄了刘青山一眼,别人自然不必多说,军人都懂得服从命令,就刘青山一个外人,且还是外行。 兹事体大,刘青山也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就听到领导继续说道: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只是对方的要价,有点超出我们的预计,上面一时间也拨不下来这么多资金,青山同志,你和对方再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分批次进行交易?” 刘青山再次点头:“行,我试试。” 这时候,李老补充道:“不过对方的最新式战机以及主战坦克,我们必须拿下来。” 他是技术代表,考虑问题比较简单,也不管钱袋子的事儿,只认准喜欢且需要的东西。 实际上,在海湾那边还没开打之前,国内尚未认识到新式战争的特点和威力,所以对于武器方面的需求,并非十分迫切。 但是刘青山知道啊,所以非常支持李老这样的技术流,于是站起身:“请李老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做完保证,他又补充道:“人家显然也知道咱们的主要目标,只怕价格不大好谈,各位领导,我能不能知道,咱们这边到底准备了多少资金?” 一位领导应道:“知己知彼,这是很有必要的,这次我们能动用的资金是三百万美金。” 刘青山不由得眨眨眼:才这点,估计不够用啊。 大家其实也都清楚,只有最新式的战斗机和主战坦克,才是交易的大头儿,其它的就相当于添头儿。 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这些钱,尽量去操作吧。 把商谈的一些细节,都确定之后,也就没刘青山啥事了,他刚要告辞,结果却被赵首长给单独叫了去。 屋子里面,再无其他人,领导叫刘青山在茶几对面坐下,和蔼地说道:“青山同志,你的功绩,虽然不能在报纸电视上宣传,但是国家会记住的。” 刘青山连忙谦虚一番,他当然知道,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在背后支持你的时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不过领导单独找他谈话,显然是有事的,刘青山心里琢磨一番,也就大致明白了上面的意思。 只听领导继续说道:“青山同志,我知道你手里目前也有一些生意,有什么困难,就不用客气,提出来,能够解决的,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所说的生意,显然也包括米国那边的生意,刘青山秒懂。 这是先给好处了,那刘青山当然也不会客气:“是这样,有一件事,我们公司没有能力解决,还真需要帮忙。” 于是就把里兰那边的情况讲述一下,包括一些技术人员以及具有一定战力的农业生产从事者。 哦,这件事,可能是有点出乎领导的意料,因为他也不知道还有这码事。 思索片刻,他便微笑道:“我跟上面争取一下,应该是会支持的,毕竟,这完全符合我们的对外政策,要广交朋友嘛。” “那太谢谢领导啦!” 刘青山连忙起身致谢,像这种事如果仅仅依靠龙腾公司的力量,那可就费劲了。 既然要在那边成立一个根据地,那起码要发展一些基础建设吧,比如五小工业,就比较适合那边的情况。 所谓的五小工业,泛指那些小电站、小钢铁、小煤矿之类,适合初级阶段的发展。 这里面,也涉及到不少专业性的人才。 又闲谈几句,刘青山这才告辞。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领导让他提好处,当然是有代价的,只不过,这个代价,人家不好意思明说罢了。 但是刘青山心里明镜似的,这是上面要他给提供一部分的资金支持,而刘青山的选择,就已经表明他的态度,所以不用非得拿到明面上来说。 这笔钱,当然是要还给他的,至于是还现金,还是兑换成其它方式,回头肯定有个交代。 到了第三天头上,刘青山终于再次见到了谢尔盖那张很不讨喜的面孔。 这一次,双方的态度都坦诚多了,简单寒暄几句,就切入正题。 刘青山先按照商量的结果来,谁都不是傻子,谢尔盖果然提出了一个八百万的价格。 接下来,就是双方讨价还价的时间,一暖壶的茶水都喝光之后,双方终于达成协议:所有清单上面的物品,打包价,七百五十万出售。 这也是刘青山能谈下来的极限,听着钱数不少,实际上,人家还真是挥泪大甩卖,差点跳楼的那种。 总之,这次谈判,双方还算是各取所需,都勉强能够接受。 刘青山和谢尔盖商定:其中三百万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其余部分,直接转到谢尔盖提供的银行账户中,这个当然更令谢尔盖满意。 剩下的事,就是交货的时间和方式了,现在这个季节的江面,冰层已经不那么厚实,怕是承受不住坦克的碾压。 只能等到开江之后,用驳船来进行运输,到时候还需要用别的货物来掩饰一下。 考虑到等到开江的时候,自己肯定已经上学去了,刘青山就把丁山叫进来,到时候和谢尔盖单线联系。 生意谈成,双方心里的石头也同时落地。 谢尔盖的心情显然不错:“刘,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我有个提议,既然你们要在里兰那边落脚,那边乱的很,你们难道就不需要准备一批装备吗?” “放心,虽然都是从东欧其他国家撤下来的装备,但是在非洲,也算很先进,最关键是价格便宜,就算你们不用,也可以出售给当地的其它势力。” 刘青山使劲摇头:我好好一个商人,都被你们给弄成军火贩子啦。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一下就说到点子上 军营里,听完刘青山的汇报之后,大家都是一脸的如释重负。 李老是最为激动,紧紧握住刘青山的双手使劲摇: “青山啊,你这又出力又出钱的,真叫人过意不去,要不,你还是跟我吧?” “李老,我真不是研究军工的料,您还是叫我发挥特长吧,也能多给您弄点好东西。” 刘青山知道,这位李老是出自真心地爱护他,诚心诚意招揽他当学生,这是要培养他当接班人的节奏。 虽然他志不在此,但是心里还是很感动。 李老虽然稍稍有些遗憾,但是也表示理解: “好吧,人尽其才,青山你搞经济是一把好手,同样能做贡献,就是可惜喽,不能得英才而教育之。” 丁山也被刘青山给领来了,在旁边瞧得直发愣,他家长辈也是部队体系的,自然听过李老的名头,想不到,对刘总如此青睐。 搞得他都心生羡慕:要是换成我,那肯定直接答应,磕头拜师也成呀! 在军营又混了一顿饭,把丁山介绍给几位领导,毕竟以后交易的时候,还得由他出头。 至于刘青山这边需要的人员,领导回去之后,自然会安排人去执行,根本就不用他去操心。 回到仓库驻地,刘青山此行的目的,也基本完成。 临行前,他又叮嘱侯三和姜水长等人,一定要照顾好汪玉峰那几个,尤其是开春之后,积雪融化,千万做好防火工作。 这场大火,其实也有气候的因素,今年开春之后,持续干旱,天干物燥,沾火就着,这也是客观因素。 回去的时候,刘青山又带走几个人,里面就包括卢方。 这几个都挺机灵能干,刘青山准备带在身边,跟着跑跑腿儿,还能起到一些保护作用。 谁也不知道危险会什么时候降临,所以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正月二十五,刘青山这才回到老家,在家和亲人相聚几日,便又恋恋不舍地踏上前往首都的路程。 坐在火车上,他的脑海里面,还不断浮现出家人那一张张亲切的面孔。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老四老五那不舍地呼唤:哥…… 世间万事可放下,唯有亲情难割舍。 将近三月,首都这边已经暖和不少,年轻人迫不及待地卸下厚重的冬装,生机勃勃的春天,正要花枝招展地走来。 刘青山一行人出了火车站,就感觉有点热,并不是气温多高,而是他们身上穿得实在太厚。 里面还都是棉衣棉裤,脚下大棉鞋,外面还裹着长身的羽绒服,卢方他们几个人,头上还戴着棉帽子呢。 就是以前的那种军用棉帽,两个帽耳朵对折到上面,中间用两个小勾子一搭。 几个人都是初来乍到,好奇地四下打量,首都这样的大城市,当然不是黑河那个北方边陲小城能比的。 “刘总,广场在哪边?” 卢方的叔伯兄弟卢亮,忍不住向老板问道。 虽然是兄弟,但是卢亮却长得人高马大,身材跟李铁牛都有得一拼。 在国人的心目中,广场绝对是最神圣的存在,尤其是对他们这些曾经的军人来说。 刘青山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于是笑道:“咱们先回我家,安顿好了,下午你们再去广场转转。” 于是,一行五人,都拎着大包小裹的,上了公交车,包裹里面,都是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 甚至,卢亮一手还拎着一袋子松江青稻。 下了车,步行几十米,刚要进胡同口,就看到两个戴着红袖箍的大妈,迎面走来。 其中一个大妈嘴里热络地打着招呼:“小刘回来啦,咱们这片儿居民正号召给亚运会捐款呢,你家老帽儿才捐了一百块,特抠门。” 身后那哥四个都有点发愣:一百块,可不少了,到底是首都啊,就是有钱。 街坊住着,知根知底,都晓得老帽儿这两年发达了。 刘青山就笑:“蔡大妈,等回头我好好说说老帽儿师叔,一点也不积极。” 一边说,他一边从大提包里拿出来两袋儿黑木耳,一人分了一袋:“这是从老家带回来的,都是山里采的,比市面上的好。” “哎呀,小刘,那就谢谢您啦,这两年,可没少跟着沾光呢。” 这话倒是不假,鲁大婶为人随和,跟街坊邻居处得都好,经常给点土特产啥的尝尝。 两位大妈乐呵呵地收下,然后那位蔡大妈就蹲在提包跟前: “小刘啊,你这山货最正宗,上次我有个老姐妹在我家吃饭,一个劲夸蘑菇好吃,托我帮着买点,可是买不着啊,你就帮帮忙,卖给我几斤。” 另一位大妈也拿起几袋猴头:“我儿子要调动工作,说是给领导送点礼,那位领导就得意这口儿,小刘你无论如何也得帮大妈这个忙。” 眼瞅着,周围又有一些大爷大妈朝这边围拢过来,刘青山也赶紧撤退: “您二位回头去我家,我这也是给亲戚朋友捎过来的,不大富裕。” 大伙儿都是一个胡同住着,你要钱吧,这东西还挺贵的,也没有不收钱的道理,还是赶紧闪人吧。 那两位街道大妈心领神会,索性连赠送的木耳也一起放回去,不然要是拿在手里,跟街坊没发解释。 蔡大妈还朝赶过来的人群摆摆手:“人家都是给亲戚带回来的,不卖不卖。” 五个人拎着东西,脚底下加劲儿,钻进胡同,其中一个叫闫波的,嘴里还嘟囔一声:“哎呀妈呀,这咋还跟做贼似的。” “老板,这些山货挺受欢迎的,怎么不找个门面,专门售卖?” 卢方脑瓜确实挺活泛,很快就想到这茬。 卢亮别看长得五大三粗,却心思细腻:“当然是供不应求呗,这些山货都是出口创汇的,谁还转内销啊?” 他在夹皮沟住的这几天,打听出来不少情况,知道这些山货的真正价值。 当时所谓的出口转内销,也是深受老百姓欢迎的一种营销方式:能出口,证明我这商品是好东西,老外都喜欢。 然后在国内销售,价格自然要高一些。 刘青山点点头:开山货店嘛,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说现在夹皮沟的产品,出口创汇搞得红红火火。 可是随着周边村镇不断加盟,产品必然越来越丰富,搞不好就有过剩的时候。 如果早一些在大城市开设山货店,把夹皮沟山货店的牌子一挂,先打响品牌。 等到几年后,国内消费水平上来了,应该也是一条好路子。 再不济,在大城市还能存几个大门面呢,就当投资房地产了。 正好乡亲们手里的闲钱,也能派上用场。 一路走到家门口,刘青山心里就已经盘算好了,直接把这事交给卢方和闫波负责,先叫老帽儿师叔领着他们找门面。 刚到家门口,身后就传来车铃声,只见老帽儿师叔骑着三轮,拉着鲁大师,也正好到家。 “青山回来啦,打个电话啊,好去接你们。” 鲁大师撇腿儿下车,嘴里亲热地招呼着。 老帽儿则咧开大嘴笑道:“老鲁你少说便宜话,敢情不是你蹬车。” 嘻嘻哈哈几句,刘青山互相介绍一下,便一起进院。 鲁大娘也从屋里迎出来:“青山回来啦,又拿这么多东西!” 进了屋,卢方他们把身上的棉服脱下来,好家伙,全都是一身大汗。 鲁大娘忙着去张罗饭菜,刘青山坐在桌前,从背包里面,掏出来三块大大小小的石头,摆在鲁大师面前。 “和田玉!” 鲁大叔自然是见猎心喜,拿起来一块最小的,也是品质最佳的,用手指在表面碾了两下,就奇道: “青山,这次咱们又要造假啊,是不是还忽悠小鬼子?” 刘青山一窘,不过对鲁大叔的眼力还是很佩服,入手就知道不是真正的和田玉。 反正在他手里,感觉都差不多,这就是专家和棒槌的区别。 然后就听到鲁大师又说道:“你这石头哪找来的,跟和田玉还真挺相近,不是真正的行家,还真区分不出来,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那您看看价值呢?”刘青山又问道。 鲁大叔仔细把玩着手里的玉石:“这个不大好说,玉石真正的价值,体现在时间上,经历的时间越久,玉石便越是温润。” “这种玉石,现在还没经历过时间的考验。” 刘青山差点想要击节叫好:不愧是研究玉石的大师啊,一下就说到点子上。 俄料白玉最大的缺点,就是越盘越差。 打个比方,和田玉就像是温润君子,接触的越久,越能感受到君子的美德。 而俄料,刚接触是个光彩照人的美人,时间久了,就人老珠黄。 鲁大师最后下了结论:“粗略估计,价值能赶得上和田玉的十分之一吧,青山,这玩意你从哪淘弄来的,数量大不大?” “是贝加尔湖那边产的,储量应该不小,咱们先别声张,搞不好以后有大用,呵呵。”刘青山也不隐瞒。 鲁大师心下了然:指不定以后谁又倒霉了呢。 于是把三块玉料收起来,刘青山决定以后给张撇子捎回去,叫他雕刻成摆件。 老帽儿师叔猛然想起一个茬,啪的拍了一下大腿,把鲁大叔给吓得一激灵:“老帽儿,你别一惊一乍的。” “我这不是想起来昨天的事情,生气吗!” 老帽儿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要往鲁大师头发上摸,嘴里还念叨:“摸摸毛,吓不着。” 这老哥俩成天在一起,打打闹闹的都是家常便饭。 鲁大叔也跟着拍了一下大腿:“差一点就上当,终日打雁,差点叫雁啄了眼。” 刘青山连忙询问,原来昨天老哥俩骑着三轮串胡同,来一个主动出售东西的。 拿出来的是一件翡翠摆件,绿意盈盈,一搭眼就是好东西。 老帽儿师叔一边过手一边问价,对方直接开价三万块。 价格有点高,老帽儿师叔就跟他讲价,鲁大师不大放心,也上去查验。 越看越感觉不对,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哪来有问题。 最后还是拿出放大镜仔细瞧,终于瞧出来,里面竟然有极其细微的气泡,尼玛这根本就是玻璃做的。 气得老帽儿师叔踹了那个家伙两脚,趴在地上起不来,看样子肯定得去医院住些日子了。 就老帽儿师叔那脚头,硬的很。 “那玻璃古怪的很,手感质地跟真正的玉石很相近,要是没有经验的,肯定被骗。” 鲁大师心有余悸地窗台上拿过来一棵“小白菜”,长度比巴掌稍小,根部质地莹白,前面一片葱绿,瞧着确实赏心悦目。 刘青山心里一动:“听说前几年,岛国那边研究出来一种叫做脱玻化的玻璃,还有高筋玻璃等等,质地都与玉石极为相似,估计是这玩意做的。” 老帽儿师叔大怒:“这玩意实在太坑人,要是贪便宜收了,搞不好就得倾家荡产!” 正骂着呢,就看到屋门一开,跌跌撞撞进来一个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嘴里拖着哭腔: “帽儿爷,我被坑惨啦!” “二子,咋回事,好好说,别哭鸡鸟嚎的!” 老帽儿把那个年轻人拽起来。 这小子也是琉璃厂胡同的,姓王,家里排行第二。 没啥正经职业,平时骑着自行车,收点古旧东西,跟老帽儿他们算是同行吧。 只见他从兜里摸出来一块乳白色的摆件,托在掌上,胳膊一个劲哆嗦: “昨天我蹿胡同收货,碰到个女的,说是家里祖传的老东西,因为丈夫要做生意,所以准备卖掉。” “她要两万,最后讲到一万,我把存折里边的钱都取出来,还差两千,就又找左邻右舍拼凑够了。” “晚上回家,我越琢磨越不对劲,最后对着手电筒,瞧出来这里面有气泡,我这两年的积蓄全都撅进去,还欠了两千块外债……” 这家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大鼻涕都抹到老帽儿衣襟上了,哭诉好一阵,猛的看到桌上放着的玉石白菜,抓到手里仔细瞧瞧,然后又哈哈大笑: “帽儿爷,原来您也上当啦,哈哈!” 笑声中竟然满是幸灾乐祸,刚才还哭得直甩大鼻涕,这会儿立马就眉开眼笑幸灾乐祸。 刘青山有一种想踹他的冲动:这什么人呢? 结果老帽儿师叔真踹了,没太用力,也把那个叫二子的家伙踹了个腚蹲。 “滚,亏得以前还拿你当个人。” 老帽儿扬起大巴掌,作势欲抽。 那小子连忙手脚并用,往后倒腾几下,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夺门而出,嘴里还嚷嚷呢: “帽儿爷,您家大业大,亏点不怕。” “我们可没走眼,还把那个卖假货的揍了一顿。” 鲁大师慢悠悠的声音飘到屋外。 就听院子里传来哎呦一声,大伙隔着窗户往外一瞅,那小子一头栽进大鱼缸里,俩腿一个劲蹬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六章 排队排队,不许插队 “呦,二子,大冷天洗澡呢?” 两位街道大妈从大门走进来,一人扯一条腿,把二子拽出来。 现在的鱼缸里并没有水,不过缸底儿有冬天的积雪化了,脏水还是弄了二子一脸。 这小子索性也不跑了,既然帽儿爷没上当,没准能有什么手段,最好能帮着他把损失找补回来。 于是他臊眉耷眼地跟着两位大妈进屋,还自己去洗脸盆那边洗了洗。 两位大妈各自买了点山货,老姐俩把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乐颠颠闪人。 二子凑过来:“帽儿爷,咱可不能认栽,这不是钱的事儿,面儿不能丢!” 鲁大师瞥了他一眼:“我们又没栽。” 这小子纠结一阵,最后扑通一下,跪在老帽儿身前:“帽儿爷,您是瞧着我长大的,这次您得帮帮我。” 老帽儿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伸出一只手,就跟拎小鸡子似的,把二子拽起来,嘴里训斥: “你小子,打小儿就不学好,好不容易找个正经营生,多少赚俩糟钱就开始嘚瑟,以后长点记性。” 二子连连点头,这次是真的亏惨了,他都不知道以后怎么翻身。 这时候,刘青山忽然插话:“搞不好,这帮人是一个团伙,手里一大批假造的玉石,这事要是不解决,指不定多少人上当呢。” 既然老帽儿师叔和这个二子遇到的是两拨人,那就证明对方是有组织的。 事情就发生在昨天,说明对方可能是刚开始下手,肯定不能这么快换地方。 最关键的是,刘青山知道,这种特殊的玻璃,目前国内还没有,岛国那边刚研究出来。 会不会,幕后有岛国人进行操纵呢? 大伙商量一阵,刘青山叫二子下午再找几个人领路,带着卢方他们串胡同,装成收小货儿的。 如果遇到,也别打草惊蛇,先叫卢方他们去摸摸底,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几位都是侦察兵出身,干这个不要太轻松。 二子也来了精神头儿,跑出去找人。 刘青山他们,终于能消消停停吃午饭。 刘青山边吃边说:“师叔,我们合作社准备开一家山货店,你和鲁大叔帮着踅摸一个店面,只买不租。” “多大规模?” 年前年后,影视城那边歇工,老帽儿和鲁大叔就又重操旧业,走街串巷收东西。 刘青山想了想:“当然是越大越好,就当押房子啦,地段也要繁华一点的,这个是我们村的乡亲们集体出资,几百万还是能筹集到的。” 在去年,国内已经进行住房改革的试点,到明年,就要全面推广和深化,房子也就转件转变成商品的一种。 然后,然后就变成后世这个样子了。 鲁大叔一听,好像想起来什么,在书桌上翻找一阵,找出来几张报纸: “青山啊,你们村儿又上报纸啦,啧啧,一个小山村,为亚运捐款四十万,你们村还真有钱!” 刘青山拿起报纸瞧瞧,又是人民报纸,看看署名,果然是林大记者,这都快成报道夹皮沟的专业户了。 上面还配着一张照片,是拐子爷爷拄着拐杖,将存折交给老支书的画面。 一心惦记着上报纸的张杆子,也作为背景板,露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脸,还是侧面的。 浏览一遍,开始部分大致就是讴歌农民致富不忘国家的高尚品质;后面则拔高到政治高度,探讨“有钱之后怎么花”的问题。 随着经济的发展,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也就是目前被称为“大款”的那一类,首都这边称款爷,女性的则叫款姐。 兜里有钱之后,有些大款就开始作,社会上风评不怎么好,这篇文章,看来就是引导此类的,难怪能上人民报纸来宣传呢。 至于另外一份报纸,则是宣传歌星义演,为亚运捐款。 重点介绍的就是大树下娱乐公司旗下的歌手,深入基层,为亚运奔走歌唱,所获收益,全部捐赠云云,满满都是正能量。 老崔和张大姐等人的名字,都赫然在列,就连欢子和阿毛,现在属于无名小卒之辈,也跟着露了一把脸。 刘青山也瞧着挺欣慰:这算不算间接帮着公司打广告呢? 而且,这非常有助于树立歌手们的正面形象,对大树下的发展,十分有利。 吃完午饭,二子领人来了,都骑着自行车,卢方他们几个,就跟着离去,俩人一组,走街串巷,正好先熟悉一下京城的地形。 刘青山则骑上自行车,先去公司转转。 晃悠了快一个小时,这才到地儿,公司还没开始翻建,还是原来的一趟小破房子,可是门口,却排着二三十人。 这年头,排队挺常见的,有时候去商店买东西还得排队呢。 不过刘青山却有点纳闷:我们这是娱乐公司,又不卖东西,排什么队啊? 于是他推着车子往前走,结果身旁传来一声吆喝:“排队排队,不许插队!” 刘青山偏头瞧瞧,是个年轻姑娘,一头短发,眼神大胆,还带着一丝叛逆,正满是侵略性地瞪着他。 好像有点眼熟?刘青山眨眨眼,猛然想起来,这不是那个田什么的嘛,以后也会成长为歌坛大姐级别的存在。 短头发的小田,呵呵,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难道歌唱水平,跟头发的长短,也是成正比的? 那零点的主唱,光头小周怎么说? “我想问问,这里面卖的是啥紧俏商品?” 刘青山还是忍不住询问一句,就是询问的方式比较委婉。 果然,小田姑娘甩过来一个白眼,不再搭理他。 倒是后面排着的一个年轻人比较热心:“兄弟,我们都是唱歌的,准备加入这家公司。”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哦,我还以为是卖副食品的呢。” 他心里早就乐开花:看来报纸上面的宣传有效果啊! 正琢磨着呢,就看到小凳子跑出来叫人进去,正好瞧见刘青山,立刻欢呼一声,跑上来抱住刘青山的胳膊: “刘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些排队的人都有点发愣,他们都知道,这个小姑娘是这家公司的签约歌手,那么她口中的刘总,莫不是大树下娱乐公司的那位创始人? 刘青山伸手揉揉小凳子的脑瓜:“上午刚到。”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天儿还是有点冷,就别叫大家在外面排队了,到会议室里面等着吧。” “刘总,会议室都满了。”小凳子眨眨眼睛。 虽然公司占地面积不小,但是就一趟平房,确实不够局势,看来今年必须把办公楼盖起来。 起码,各个部门得弄齐全了,还得有专门的训练室。 刘青山招收这些歌手,赚钱是一方面,他更希望这些歌手都能突破自我,取得更大的成就。 没法子,他只能朝排队的人挥挥手:“我们公司目前条件还很简陋,只能辛苦大家了。” 他刚说完,就看到短发的小田,脱离大部队,一甩肩上的小包,转身就走。 “你做什么去?” 刘青山看不想放跑这只大鱼。 “刚才得罪你,难道你们公司还能要我呀?” 现在的小田,身上还有一股子叛逆劲头。 刘青山也不觉好笑:“我像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嘛,刚才都是开玩笑呢。” 小田这才转过身,狐疑地打量着他,不过还是走回来,排在原位。 “咳咳,排队排队,不许插队。” 刘青山轻咳两下,原话奉还。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也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大家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 “还说自己不是小心眼。” 小田同志嘴里嘟囔一声,然后也咧咧嘴,笑了,笑得还很开心的样子。 刘青山这才跟着小凳子进去,屋里依旧拍着三支队伍,最前面横着两张桌子,有几位临时客串的评委。 这里是初审,过了之后,就会被领到隔壁,由公司更专业的老师进行考核。 刘青山发现,宋雪领着张鹏飞和魏兵几个人,也都在场,忙着给那些排队等候的人分发表格。 坐在前面当评委的,有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同样不认识,估计也是新招来的音乐人。 在他们旁边,欢子也坐在那里凑数。 以他的音乐素养,初审的话,也应该可以胜任。 刘青山和大家打了一下招呼,然后也坐在前排,充当起评委。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嘴里就吆喝一声:“再分过来一队,咱们进度还能快点。” 不过那些排队的人都相互往往,竟然没一个肯过来的。 大家都是一般的心思:这么年轻,谁知道你懂不懂,要真是个门外汉,被你给打发了,那才叫冤呢。 刘青山也眨眨眼:都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不仅是歌手不给面子,就连那两位评委都皱皱眉。 其中一位没吭声,估计是看到刘青山进来之后,跟那些工作人员很熟的样子。 另一位则比较直,操着带着点粤省口音的普通话问道:“你是哪位?” 没等刘青山回答呢,坐在另一端的欢子连忙说道:“陈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大树下娱乐公司的总经理;刘总,这位是小奇先生,刚从粤省辞职,加入我们公司。” 那位陈先生相貌透着几分儒雅和书卷气,朝刘青山点点头: “原来是刘总,幸会幸会,不过这种专业性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比较专业一些的人好啦。” 话说得还算委婉,但是意思不言而喻:外行靠边站。 刘青山还是挺欣赏这种人的,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 而且,他也听过对方的大名,那首涛声依旧了解下。 于是刘青山点了点头:“陈先生,欢迎欢迎,我们公司初创,就需要你这样优秀的词曲作家。” 两个人站起身握握手,旁边的欢子又插了一句话: “陈哥,咱们的刘总,和你一样,也喜欢创作。” “噢,不知道刘总有什么作品?” 陈涛声的目光带着几分考究,打量着刘青山。 在他想来,估计是年轻人喜欢出风头,然后手下人瞎吹捧,就有点不知深浅。 那边的欢子轻轻甩甩长发,一脸自豪地说道: “刘总去年创作的生命之杯,在世界范围内,传唱度都很高。” “生命之杯,您就是芒廷先生!” 陈涛声噌一下站起来,他确实被惊到了,虽然他也自负才华,但是目前也就在粤省那边小有名气,那些代表作还都没创作出来。 可是眼前这位,早已经冲出国门,走向世界,跟人家一比,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好不好? “我那就是随便写写,兴之所至罢了,以后公司的这些歌手,还得指望在座的各位老师吃饭呢。” 刘青山嘴里谦虚两句,然后就觉得眼前人影晃动,定睛一看,好家伙,自己面前,已经排起长长的一队人,挤得就跟装豆包似的。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说的就是这种状况。 好在刘青山审查的速度特别快,看看手中的表格,然后随口问几句,就算考核完毕,或者直接劝退,或者进入下一轮的审查。 实际上,他主要是看名字。 名字眼熟的,就顺利通过;没听过的,基本也就淘汰。 在这个百花齐放的年代,要是还混不出头,那肯定就是真的没有潜力。 所以别看他面前的人数比较多,进度却是最快,不大一会,小凳子就又从外面召集进来一批。 “小田啊,过了。” 刘青山瞧瞧面前的短发女孩儿,顺利通过。 “谢谢刘老师。”小田激动得深深鞠了个躬。 刘青山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我又当老师了吗? 忙了两个多小时,这边才算忙完,其实真正进入下一轮的,并不多,也就不到十人的样子。 刘青山站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就去隔壁转转,那边才是重点。 到了门口,看到里面是阿毛在那守着门,屋里有人在清唱。 阿毛眼睛一亮,从里面拉开门,不过嘴里没有出声,免得打扰到里面。 屋子里面,唱歌的声音停下来,刘青山就朝她笑笑,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结果被白了一眼,刘青山朝里面望望,只见中间坐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太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正在和身前的小田交流着什么。 谷大神! 刘青山使劲眨眨眼,难怪阿毛像个小学生似的,原来老师在这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七章 局中局 刚过完正月十五,大树下的人就从各地赶回来,高凌风一方面招揽人手,一方面按照刘青山的要求,对歌手进行培训。 正好阿毛就把她的老师给请来,临时当了两天评委。 谷大神有自己的音乐培训班,培养出不少优秀的弟子,比如阿毛,还有那位被戏称为叶赫那拉英的。 老太太在生活中非常和蔼,但是在专业上,却十分严厉,对自己的这些弟子,爱护但从不偏袒。 比如她就曾经这样说过:叶赫那拉英有个唱歌的好嗓子,就是长个不懂事的狗脑子。 爱之深,责之切,真可谓是一语中的啊,。 刘青山就在旁边找了个座位,直到全部考核完毕,这才上去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谷老师,辛苦您了。” 一坐就是一下午,确实挺辛苦的。 高凌风连忙给介绍一下,小老太太脸上也露出慈爱的笑意:“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自己是什么情况,刘青山当然心中有数,客气几句,就邀请大伙一起去吃饭。 席间,刘青山邀请谷老师来大树下当客座教授,每个月能给上几节课,当然,要是能往谷老师的培训班里塞几个人,那就赚大了。 至于酬劳什么的也没谈,人家老太太也不缺这个。 要是当面谈酬劳,没准老太太直接跟你翻脸。 别瞧这位看上去挺亲切,实际上胸中自有金戈铁马,电视剧三国的音乐了解一下。 “青山啊,你能这么想,我当然很高兴,因为你没光琢磨着赚钱,知道培养人才提高水平。” 老太太也不拐弯抹角,就是直接实话实说: “不过我没有时间啊,这样行不行,你们公司可以选派一些孩子,去我那里旁听。” 刘青山顿时大喜:“实在太感谢谷老师了,我其实也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您的培训班,其实还可以适当扩大一下,像是寻找场地,采购设备,聘请讲师之类,我们公司都乐意承担费用,也算是一起为音乐事业做贡献。” “这样的话,我们派人过去学习,也更合适不是?” 老太太微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具体的合作事宜,那当然会有专人进行商谈。 这样一来,饭桌上的气氛便更加热烈。 老太太平时不怎么喝酒,也不许学生喝酒,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那位唱向天再借五百年的韩萌叔。 据说喝酒之后,能更加投入到演唱之中,效果会更好。 不过今天喝得是刘青山以前带过来的猴儿酒,老太太尝尝,也非常中意。 妥了,刘青山决定先给人家送一坛过去。 都是搞音乐的,酒桌上气氛又这么好,有人就开始献唱。 滕大爷兴之所至,还来了一个呼麦,好家伙,大伙都笑着连连摆手:“一会把我们都勾引得要吐啦!” 晚餐尽欢而散,送走客人,刘青山也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老帽儿师叔他们早就吃过饭,正凑在桌子前面研究着什么,连二子也在。 一问才知道,原来下午的时候,卢方这一组,还真遇到了一个卖假宝玉的。 卢方正好和二子一组,二子正恨得牙根痒痒呢,虽然眼前这个家伙不是昨天坑他的那个,却还是有点忍不住,差点露馅。 幸亏卢方机警,按照刘青山的吩咐,跟对方周旋。 说是昨天买回来的玉器,转手就卖了一万五,想要再采购几件。 那个卖假玉的一兴奋,也就忘了刚才说的,什么家里只有一块祖传下来的宝贝,一个劲问他们要买几块。 二子也渐渐恢复正常,推脱说手头没那么多钱。 还非要领着对方去他家,说是用房产抵押,先赊几件玉器,这个当然就是为了消除对方的怀疑。 不过对方还是非常谨慎的,没有答应,卢方只能说是今天回去筹钱。 约好会面的地方之后,对方直接乘坐出租车闪人,卢方他们也没法跟踪,只得回来。 大伙都望着刘青山,等他拿主意。 刘青山琢磨一阵说道:“我先说说大致的思路,然后卢方你们负责制定出行动计划,毕竟这个你们最在行。” 看到卢方等人全都点头,还一脸兴奋的模样,刘青山这才说道:“明天接头之后,你们就说没筹到钱,然后用这三块玉石抵押。” 刘青山把那三块俄料摆了出来。 旁边的鲁大师不由得眼睛一亮,又想起了当初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 二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玉料,研究了半天:“这么好的和田玉籽料,要是再被对方坑了,那损失就大了。” 刘青山笑笑:这小子的眼光确实不咋地。 于是他摆摆手:“这个你不用管,对方肯定有个聚点儿,你们最好能跟着去那里,只要两块玉雕,剩下的叫他们出现金。” 二子一听要深入虎穴,就有点为难,不过最后还是咬咬牙狠狠心:为了自己的那一万块,也只能拼啦! 只是他有点不明白:这么干,好像也没啥赚头啊,而且还得换两块假玉,肯定又亏了。 “要不要端掉对方?”卢方的小眼睛光芒闪烁。 “这是警方应该做的事。” 刘青山知道卢方他们有这种能力,不过他并不准备涉及得太深。 说完大致的思路,剩下就是卢方和卢亮几个人开始讨论行动方案了、 “对了,我明天也参加行动。”刘青山也想凑凑热闹。 “老大,这个还是有点危险的。”卢方有些担心,毕竟对方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 刘青山笑笑:“没事,到时候再叫几个人,叫王小兵和曹小飞都开车过来。” 商议完毕,这才各自回屋睡觉。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小兵和曹小飞就早早赶过来,看到卢方等人,也都好不亲热。 简单说了一下行动计划,众人便分头出发,赶往约定还的地点。 刘青山和二子骑自行车,二子还驮着卢方,一行三人,直奔王府井。 对方约定的地点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反倒是闹市。 到了东来顺门口,三个人就在路边等着,二子怀里抱着书包,书包带挎在脖子上,东张西望。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不过都快到九点半了,还不见人影儿。 刘青山和卢方也摆出焦急的模样,频频看表,二子更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是真急啊。 又等了一会儿,这才看到一个小年轻,溜溜达达从三个人跟前走过,还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跟我走吧。” 二子一愣:这根本不是昨天见面的那个人。 然后就被刘青山给拽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前面那个小年轻也不说话,出了步行街,上了一辆公交,三个人跟着上去, 坐了两站地,又下来,再换公交,折腾几次,就出了市区,道旁已经能看到农田。 下了车,改为步行,二子心里有点没底:卧槽,别他娘的被人刨个坑给埋喽。 他想回头瞧瞧,看看有没有车辆跟过来,结果被卢方很隐蔽地拧了一下,只能紧紧抱住怀里的书包。 终于,前面那人停下来:“就在这里进行交易吧,你们把钱都带来了吗?” 二子刚要开口,就看到卢方点头哈腰凑上去:“兄弟,没张罗到那么多钱,就带来两万块。” 看到对方要恼,卢方连忙又道:“不过我们有几块上等的和田玉料子,就是没来得及找人雕刻呢,咱们以货易货咋样?” 那个年轻人狐疑地打量着三个人,刘青山见状,连忙从二子坏里的书包中取出来一块俄料,递了上去: “您瞧瞧,正经的籽料,就这一块,上个月有人出价五万,我们都没舍得卖。” 年轻人其实并不懂行,装模作样瞧瞧,他又不能做主,思量一阵,这才说道:“回城,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上面什么意思。” 于是众人又折腾回去,上了大路,等了半天,这才来了一辆客车,重新返回市区。 显然,这边并不是对方的老窝。 下车之后,找了个有公用电话的地方,年轻人去打电话,不大一会就回来:“走吧,去找我们老板。” 二子不免心中激动:终于能见到正主了吗? 刘青山也有点小兴奋:摸到老窝喽。 不过他很快就失望了,年轻人领着他们进了一家小饭馆,在狭小的包厢里,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还点了几个菜。 “坐,边吃边谈。” 一个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二子终于忍不住:“还是先谈生意吧,哪有心思吃饭。” 中年人稍稍有些秃顶,笑着点点头:“我们这批货,都是从土里刚出来的,所以得小心点,见谅见谅。” 刘青山心里鄙夷:应该是刚从车间里出来的才对。 秃顶中年人继续说道:“听说你们想用玉料换,拿出来先叫我过过手。” 二子不大放心,抠抠搜搜的好半天,这才摸出来一块玉料。 他不知内情,所以无需表演,还挺真实。 那两个中年人仔细检查一番,然后对视一眼,都微微点点下巴。 显然他们的鉴定水平也是大路货,远没有达到鲁大师的水平。 秃顶跟着说道:“你这玉料也就比我们的稍微强一点,算上雕工,基本持平,就按照一对一来换吧。” 二子直嘎巴嘴,一脸气愤:真他妈黑啊! 刘青山则夺过话语权,摇头说道:“不行不行,你们明抢得了,我们这料子,加一起都值小二十万啦!” 他嗓门有点大,另一个中年人连忙嘘了一下,朝外边指了指。 刘青山这才闭嘴,只是气鼓鼓地瞪着他们。 二子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台词儿: “我们就联系了仨买主,手里不敢压那么多货,一万五现金,加一块玉料,换你们三样摆件,同意就换,不同意就拉倒。” 随后自然是一番讨价还价,不过二子这次咬得挺死,对方无奈,只能点头。 那个秃顶也有点遗憾,瞧着另外两块玉料眼馋,嘴里忽然说道: “我们把手里的存货出手,就准备走人,要不你们还是多存点货吧,稳赚不赔的。” 刘青山则一个劲摆手:“不换不换,我们现在需要现金,准备开一家古玩店。” 卢方也在一边溜缝:“要不卖给你们也行。” 于是,双方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达成交易:十万块,外加一件假玉挂饰。 这个是刘青山坚持加进去的,主要是防止对方起疑心。 秃顶很快带着年轻人出去,去银行取钱,拎了一个大提包回来。 第四套人民币是今年的四月份开始发行的,所以现在还得用大团结。 等到钱货两清之后,两伙人便出了小饭馆,各奔东西。 二子长出一口气,然后苦着脸:“又赔啦,刚才咋不抓住那三个家伙呢?” “这次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刘青山把装钱的提包抗在肩膀上:“呵呵,收获还算可以。” “我的那一万块呢?”二子急了。 “等回去再分,你小子,以后有点长进。” 卢方扒拉一下他的脑袋,有点瞧不起这小子。 辗转回到家,老帽儿和鲁大叔都在家等消息呢,看到他们回来,这才放心。 刘青山从提包里拿出来十沓钞票,扔给二子:“你小子也不是玩古董的料,以后就给我师叔跑腿儿得了。” 以后首都拆迁会越来越多,光靠老帽儿一个人跑,肯定忙不过来,刘青山准备给师叔招一批手下。 “没问题,瞧好吧您呐。” 二子抱着钱兜子,一溜烟先跑去存钱了。 这小子人品不咋地,不过有老帽儿和退伍兵管着,肯定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他们这群人土生土长,地头儿比较熟,也有自己的优势。 剩下的钱,刘青山直接留给师叔,以后收货用。 鲁大师也比较高兴,中午还喝了二两,在他看来,那三块俄料,顶多值一万块,再去了二子那一万,还有交给对方的一万五,剩下的六万五,都是赚的。 他心里不免感叹:看来,还是跟青山一起做生意,来钱最快啊。 等到下午,这才看到曹小飞开车回来。 “跟到对方的老窝没有?”卢方兴冲冲地问道。 “找到了,小兵带人在那盯着呢。”曹小飞也一脸兴奋,似乎这样的事情,叫他想起从前的军营生活。 喝了一杯水之后,曹小飞这才详细讲述一下经过,在他看来非常轻松,但是刘青山和老帽儿他们,却听得有点惊心动魄,就跟看反特片似的。 最后,曹小飞又神秘兮兮地说道: “老大,你猜怎么着,中午的时候,对方的老窝,还来了一个岛国人,待了会又走了。” “老大你说这种假玉是岛国那边制造的,那个家伙会不会就是主谋?” 刘青山也眨眨眼:还真有岛国人参与。 于是叫曹小飞描述一下那个岛国人的相貌,曹小飞干脆找来纸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很快就描绘出一张人头像。 想不到,这小子还有这手艺。 刘青山举着人头像,越看越觉得眼熟:原来还是老熟人,呵呵……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八章 还真是暴利啊! 藤田正一这两年比较倒霉,几次到华夏这边捞金,都宣告失败。 公司也对他失望,直接将其辞退,这也叫藤田正一更加憋屈。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忽然接触到了脱玻化的玻璃制品,这家伙顿时计上心来: 当初就是因为购买一批伪造的红山古玉,这才失去公司新任的,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 于是,藤田正一就搞了一批假货,然后化身岛国投资商,来到这边。 他在春节之前就来了,先期主要是招揽人手,并且物色了一个叫秦老五的秃顶男子,充当自己的副手。 这个秦老五以前也是倒腾古董的,比较贪财,禁不住藤田的诱惑。 藤田自己住宾馆,生意开张了,这才去秦老五家收钱,那里是他们活动的聚点儿。 八二分账,他拿大头,短短几天时间,就收拢了二十几万,生意好的出奇。 虽然昨天一下子支出十万块,不过得到三块正宗的和田玉籽料,这玩意带回国内,价格肯定会翻几倍。 藤田正一就准备这次先收手,等风头过了,再来收割一拨。 至于剩下的资金,他肯定是不会带这边货币回去的,最好能换成比较保值的古董,带回本国。 反正现在这边也没有这方面的限制,甚至为了吸收外汇,还会出口一些古董。 当然,那种是需要外汇的,藤田已经委托秦老五帮忙联系,私下购买一些古董。 吃过午饭,正在宾馆房间小睡,接到秦老五的电话,说是找到一个出售古董的大主顾,叫他过去面谈。 藤田正一也着急回国,没有多想,就急匆匆赶到秦老五家所在的胡同。 这里是一个不算大的杂院,只住着三户人家,秦老五住正房。 进到屋里,看到坐在桌子前面正喝茶的那位大客户,藤田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半天才回神,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是你!” 刘青山笑吟吟地站起身:“藤田先生,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藤田四下望望,只见屋里好几个陌生的面孔,一个个都横眉立目,至于秦老五等人,则乖乖坐在那,一动都不敢动。 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是刘桑,还真是有缘。” “确实有缘,这才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呢。”刘青山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凳子。 藤田也只好战战兢兢地坐下,口中问道:“不知道刘桑有什么指教?” 他心里一个劲打鼓,回想一下这几年的经历,好像走入一个怪圈:只要遇到这个姓刘的年轻人,就没好事。 所谓的克星,大概如此。 刘青山面带微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藤田先生昨天收了三块玉料,正好是我遗失的,所以想要物归原主。” 他身后站着的二子也一挺腰杆儿:“还有我购买假玉的一万块!” 听到假玉两个字,藤田正一汗都下来了,他知道事情败露,这次,好像又栽了。 他是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段的,事到如今,只能求饶了。 藤田正一站起身,猛地一鞠躬:“刘桑,请念在我们是旧识的面上,高抬贵手。” 刘青山也不吭声,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对方,瞧得藤田正一心里发毛,脑袋上腾腾冒汗。 最后,他身子一软,瘫坐下去:看来对方是不准备放过他。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踏上这片土地。” 刘青山站起身,从藤田正一身旁走过去,只扔下一句平静但是却蕴含着无限力量的话。 等到刘青山坐车离开之后,就有几辆警车迅速赶来,将屋子里面的人,统统带走。 二子也包括在内,他还惦记着要出来那一万块钱,然后还给青山老大呢。 虽然他的一万块已经到手,但是二子觉得,还是从这帮家伙手里讨要回来的,才最解气。 留下曹小飞和王小兵他们在这边做证人,刘青山就直接去影视基地那边转转,回来也有几天了,还没去过呢。 马上进入三月份,亚运村那边已经重新开工,今年,主体工程全面开始建设,钱就跟流水似的,哗哗的砸进去。 缺钱,估计是组委会最头疼的事。 所以为亚运捐款,就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话题,连街道大妈都上阵了。 影视城这边,也同样是热火朝天,放完年假的工程兵也早就回归,今年,他们都在家过了个好年。 尤其是把自己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钞票,还是厚厚的一沓钞票,摆在父母长辈面前的时候,那种喜悦,立刻就传染到整个家庭。 在这里干活,工资高,待遇好,年终还有奖金,所以大伙的干劲更足。 不光是一线的建筑工,舒作家邀请来的那些顾问,劲头更足。 一方面是拿着不菲的顾问费,二来,这本就是他们喜欢的工作啊。 所以当刘青山来到大工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工地里的人好像更多了,问问王战,原来是临时又招募了不少瓦匠木匠等等,多是京郊附近的农民。 这些人,也都统一在这边吃住,反正房子都是现成的。 人多是好事,但是相应的,开支也在增加,王战一瞧见刘青山,就开始诉苦,说是现在有点入不敷出。 刘青山也只能安慰他一番:先期投资,肯定要往里搭钱,等到影视基地建成之后,就可以慢慢回笼资金。 其实搞影视基地,最赚钱的不是出租场地,而是相关的服务行业。 剧组来这里,吃喝拉撒的,这些才是最赚钱的买卖。 再有一个,就是接待游客,出售影视周边产商品和纪念品,都是财源滚滚的好项目。 听了刘青山的劝慰,王战心里这才踏实不少,然后这才汇报说: “东方大哥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你怎么不早说,那边怎么样?” 刘青山一直惦记着呢,虽然和小五联系过,知道有惊无险,可是心里毕竟总是牵挂。 “顺利到达,现在正出货呢。”王战说起这个,脸上立刻就兴奋起来: “青山啊,咱们的货物,在那边是物美价廉,大受欢迎,东方大哥说,他们准备运一批小轿车回来,肯定大赚!” 东欧那边虽然也艰难,但是怎么也比里兰强啊,起码有货可以交换,而里兰那边穷得就剩下土地了。 这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东欧各国的货币,除了东德马克,剩下的全都不要,能换成货物就易货。 没有恰当的货物,就购置当地的一些产业,涉及到国家根本的那些,龙腾公司肯定不会去碰。 不过像是购买一些房地产,或者影院等娱乐设施,还是可以的。 就算这些国家改制之后,龙腾方面也不会遭受损失,甚至还能有得赚。 听到轿车,刘青山也有点兴奋:“什么车?” “好像叫菠萝***什么的,这老外就是开放,搞个车都能和那个联系起来。” 王战一本正经地说着,而刘青山听得只想笑。 目前,国内对轿车的需求量猛增,一是出租车大量需求,二是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已经开始玩私家车。 最受欢迎的就是皇冠了,其中皇家级和豪华级这两款,则被国人称之为“大超”。 但是大超毕竟是少数,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有一款从波兰进口的轿车,因为在价格、油耗动力等方面都比较适合做出租车,所以在国内也大放异彩。 “这款车,叫做波罗乃兹。注意,是乃兹,不是……” 一听是这种一代神车,刘青山也就彻底放心,搞回来肯定大赚,于是就给王战纠正一下。 末了他还拍拍王战的肩膀:“小战啊,你这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个女朋友,省得天天惦记那啥。” 老板一言不合就开车,搞得王战也好生郁闷,反唇相讥道:“你也别说我,你好像年龄也不小了吧,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女朋友?” 两人闲扯一阵,王战就又兴致勃勃说起来: “我今天上午,特意去问问价,那车也卖三万多呢,你猜,咱们的进价是多少?” 这个刘青山还真猜不出,王战瞧他嘻嘻乐,然后伸出一把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刘青山也是一愣:“五千,确实够便宜。” “是五百好不好,咱们五百块钱的货物,就能换一辆新车!” 王战得意地纠正他的错误。 刘青山也不免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是暴利啊! 于是也兴冲冲地问道:“东方说没说,准备弄回来多少?” 王战又得意地伸出个巴掌,继续在刘青山眼前晃悠。 “五千辆,这次赚大了!”刘青山也使劲握了握拳头。 “想什么呢,是五百辆,这还联系了其它两艘货船呢。”王战也乐意跟刘青山闲扯。 刘青山点点头,那也不少了,跑这一趟,也有近千万的利润。 关键是国内需求量大啊,以后可以源源不断运回来。 波罗、拉达、菲亚特,这是当年鼎鼎大名的三大破。 于是他大手一挥,很有气势地说道: “轮船一响,黄金万两,咱们公司有这笔资金支持着,你还发什么愁,这边的影视基地,尽管建!” 王战也受到感染,哈哈大笑。 他心里有数,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该省的还是要省。 那些从别的地方拆下来的石料木料,以及杂七杂八的物件,能用就用,还省得做旧了呢。 两个人正在这研究花钱和省钱呢,就看到舒作家领着一大票人马杀过来,刘青山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腾腾的气息,不由用手捂住自己的钱包。 舒作家他们本来是要找王战的,一瞧刘青山在这,那正好,直接找正主吧。 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胡子一翘一翘的,气呼呼地直接开喷: “拆了拆了,有本事连故宫一起都拆了,这帮不肖子孙!” 刘青山还真怕把这位梁老爷子气个好歹的,人家可是明清建筑专家,于是连忙劝慰: “梁老,您先消消气,有事情咱们想办法解决。” 这时候,舒作家插话道:“是这样,王府井大街东边的金鱼胡同,有片老宅子要拆。” “那家花园啊,整个四九城也找不出来几个这么完整的大宅院,说拆就要拆!” 梁老使劲跺脚,痛心疾首。 对于那家花园那处地方,刘青山也溜达过,因为后世已经没有了,所以他还特意拍了不少照片,想不到是这两年拆的。 那边临近王府井,是繁华之地,随着商业的繁荣,那边就成了着名的商圈,拆迁再正常不过。 保护是肯定保不住的,这种政府行为,在当时根本就是不可阻挡。 刘青山庆幸的是,他下手比较早,弄了这个影视基地,那就挪过来好了,反正都挪过来不少东西。 光是牌楼,就在这边重建了两三个。 还有去年要拆的一个镇水神兽,是一个石雕的螭龙,都用吊车给吊到这边。 于是他笑着宽慰道:“梁老,您先别急,实在不行。还能拆移到咱们这边呢。” 老头儿明显愣了一下:“那家花园,占地二十多亩,房屋三百多间,还有亭台轩榭,假山石井,想要整体搬迁,那工程可大了去。” “不怕工程大,咱们这个基地,有都是地方安置,顶多就是多费点工。” 刘青山觉得,这里已经有了民居,正好还缺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呢,这不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嘛。 至于搬迁的那点费用,呵呵…… 那些顾问一瞧刘青山拍胸脯,立刻都欢喜起来,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担心人家这边不同意。 现在看来,这位刘总,果然是同道中人。 立刻就有一位老先生站出来:“行了老梁,咱们就不用再演戏了,人家刘总大气,直接就答应喽,我那二服气。” 说完他还朝刘青山拱拱手:“老朽就是那家的后人,实在不忍心看到祖业被毁,这才请这群老友前来相求,还望刘总见谅。” 山羊胡子的梁老,也捻着胡须呵呵笑:“本来想演一出苦肉计,倒是我等小气了。” 刘青山眨眨眼,觉得这帮老古董还都挺可爱的,至少他们懂得坚持。 刚才的紧张和气愤很快就消失不见,大家七嘴八舌夸了刘青山一阵。 还有那二爷,更是凑到刘青山身旁:“小刘总啊,我是越瞧你越欢喜,我有个孙女,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扑哧,旁边的王战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刚才他还和刘青山闲扯呢,说是给介绍对象,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人上门。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九章 克星,克星来啦 京城金鱼胡同,刘青山一行人从胡同口东边进去,就看到了那家花园这片老宅子。 不远处,就是繁华的王府井大街,以后,这里会有很多大酒店拔地而起。 西边,可以望见老和平宾馆,那里也曾经是那家花园的一部分。 “先进去看看,老那,这里你最熟,就劳烦你带个路。” 梁老拍了一下老朋友的胳膊。 那二爷刚才有点眼睛发直,愣愣地看着自家的祖宅,想必心里不大好受。 “挪走总比没了强。”舒作家嘴里也安慰道。 “是这个理儿,看一眼少一眼喽。”那二爷嘴里嘟囔着,领着大伙转到一个小门儿跟前,啪啪使劲拍了几下。 等了一阵子,里面也没动静,刘青山使劲推推门,还是闩着的。 “老那,你行不行,回自个家都进不去。”旁边有老朋友开玩笑,其实这里早就不属于私人的了。 那二爷一张老脸也涨得通红,抬起脚想要踹门,最终还是舍不得。 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个墙豁子:“得嘞,咱们就这儿进吧。” 队伍里面,多是上了些年岁的,刘青山连忙先跳进去,在里面一个个接着。 他一边扶人,嘴里还一边念叨:“这院墙不错,到时候也一起拆过去。” 进到里面,地上满是枯草,一片衰败,看来他们进来的地方还比较偏僻。 “这里以前是家里的马棚子,老辈人的称呼叫马号,大户人家才有的。”那二爷稍一打量,就确定位置。 往前望了望,都已经改造成大杂院,只是居民都被迁走,所以显得静悄悄的。 在那二爷的引领下,大伙开始溜达,那二爷边走边说,介绍着这里的历史,神情满是怀念,又带着浓浓的惆怅。 “这两棵大古槐不错,正好现在开春,一起挪过去。” 刘青山是看到啥都想要。 建立影视基地,不仅仅要有古建筑,绿化也很主要,这几年处处拆迁,毁了不少有年头的古树,争取多挪过去一些。 工程队那边有不少大型机械,挪树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费用肯定不小,而且保不齐也会有枯死的,不过多活一棵是一棵啊,总比直接砍了好。 “这样最好,刘总啊,我孙女的事儿,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那二爷越看这个年轻人越喜欢,年少多金,相貌英俊,最关键的是入了他老人家的眼。 刘青山笑笑:“二爷,我现在上学呢,下半年还可能出国留学,先立业,暂时不准备考虑这事儿。” “还立业,你现在的事业,放眼四九城,有几个比得上的?” 梁老也在一旁帮衬,老那的孙女,是他看着长大的,绝对没的说。 刘青山连忙指着前面那个亭子,转移话题:“这个好,一定要挪过去。” “这亭子叫翠籁亭,我祖父最喜欢在这里和老友着棋。”那二爷果然又被勾起思绪,不再提介绍对象的事儿。 大伙上了亭子,四下一望,舒作家喜道:“那座假山真好,挪过去,必须挪过去。” 这帮人,都被刘青山给传染,看到啥都想挪走。 “这假山上的石头,当年还是专门从太湖采回来的呢。” 那二爷脸上露出追忆之色:“小时候,我淘气爬假山,还被父亲给打了屁股板子,哈哈!” 笑着笑着,老爷子的眼角就有眼泪滚落。 刘青山完全能够理解老人的心情,因为当年奶奶回老宅子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亭下忽然传来一声喝问,将大伙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只见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快步走来,神色很是不善。 那二爷正自心情激荡,当下也不客气,冷冷回了一句:“这里是我的祖宅,我回家看看,还要通知你吗?” 那两位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笑笑,其中一个道:“这里是和平饭店的家属区,而且都已经迁走,这里是国家的土地。” 另一个则嘀咕一声:“你算哪根葱?” 这下可把那二爷给气着了,要下去和他们理论,大伙好说歹说,这才劝住。 一名工作人员挥挥手:“马上要有大领导陪同投资商来这里考察,你们这些闲人,赶紧回避一下。” 瞧他那架势,就跟赶苍蝇似的。 大伙也都气不过,当即有几个迎上去,亮出工作证: “我是作协的理事。” “我是美协的秘书长!” “我是部里退休的,又被返聘回去!” 啥,这帮人来头竟然一个比一个大,两位工作人员也有点冒汗:这帮人凑到一起,到底要干啥? 于是他只能放低姿态,该命令为劝慰: “各位老同志,听我们说,有港商要买下这里的地皮,部里和市里的领导,正陪着往这边来呢,大家都是老同志,都是有觉悟的人,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有领导要来啊,正好,我们也有事要汇报。” 舒作家把自己的工作证放回兜里,这种联系上层的事情,他去年可没少跑,基本上都是他负责沟通的,深知其中的艰苦。 领导哪是那么好见的,没看舒作家的腿儿都跑细了吗。 两名工作人员也不敢做主,又得罪不起眼前这帮人,其中一个,连忙跑回去汇报。 不过就在这工夫,已经有二三十人,向这边走来,还有几个,脖子上挎着相机,不时拍摄几张照片。 就这样,两伙人马,各自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思,在这里相遇。 “小赵,怎么回事?”一位领导看到前面忽然出现十多个人,脸上就有些不悦。 “冯领导,你好你好。”舒作家向这边招招手。 一瞧是他,这位冯领导也不由得皱皱眉:这家伙三天两头就找他,今天保护这个,明天保护那个的。 有时候,因为一棵古树,都能磨叽好几天,把领导都烦坏了。 现在的主旋律是大力发展经济,这才是最大的政绩,搞什么保护古建筑啥的,那都是老古董,早就应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偏偏还不好得罪,毕竟人家舒作家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这种人最棘手,不吃你体制内那一套。 又有着文人那股清高,叫你打不得骂不得,实在头疼。 冯领导虽然心里不情愿,可是脸上还得笑眯眯的,上去握握手:“舒作家,好巧。” 舒作家也不兜圈子,单刀直入:“领导,听说这片要拆,我们觉得这些古建筑应该保护,准备挪走,还请领导批示。” 果然还是这事! 冯领导看到舒作家他们这伙人,基本也就猜到了,只能先应付着: “那你们先写个申请,我们有时间开会研究一下,这里面涉及到好几个单位和部门呢,比较麻烦。” 不过舒作家跟他们打交道的时间长了,也早有准备,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沓纸:“领导,申请我们已经写了,您过目。” 冯领导只能悻悻地接过来,随手递给身后的一位秘书,嘴里应付道:“我们尽快研究。”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怪异的腔调传过来:“不用研究的啦,我们买下这块地皮,拆迁的事情,就不麻烦别人的啦!” 普通话带着浓浓的港腔,立刻吸引了大伙的目光。 原来是一个打扮光鲜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花格西装,头发油光可鉴,神态更是透着无比的自傲。 舒作家等人,齐齐皱眉,梁老别看年纪大,脾气更大,一瞧这个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就直接向前迈了几步,口中冷哼一声: “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那个年轻人也同样不屑地撇撇嘴:“我最讨厌那种倚老卖老的人啦,你们还不是想要拆下来这些旧料,然后卖掉。” “最看不起你们这种人,没本事赚大钱,就只会捡小便宜。” 他家族就是搞地产的,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猫腻,所以把舒作家这伙人,也归入这一类。 殊不知,这些文化人最讲究尊严:我们是保护老祖宗留下的遗产,到你这给当成收破烂的,好个黄口小儿。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噼里啪啦,难听话就跟冰雹似的砸过去。 那个年轻人如何承受得住,气得面皮涨红,转向冯领导: “你们这里的投资环境,实在太差啦,我现在需要向公司汇报,重新考虑一下,是否要在这里投资。” 这年头,投资商可是大爷,涉及到政绩呢。 冯领导哪敢怠慢,连连赔笑:“李先生,不要见怪,他们这些人,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古建筑,有点心急,我回头好好批评教育他们。” 那位姓李的年轻人依旧一脸乖张:“一群思想僵化的老古董,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有什么好保护的,到时候,直接上推土机,统统推掉!” 他挥舞着手臂,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气势。 猛然间,耳朵里传进一个声音:“李公子果然好大的威风!”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似乎引起了李公子不怎么美妙的回忆。 他身子不由自主地激灵了一下,目光一扫,就在人群的最后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你,你怎么在这?” 刘青山面带微笑,不慌不忙走过来:“泽铭兄,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一身王八之气,好不厉害。” 李泽铭却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他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克星,克星来啦…… 后面的那二爷大笑:“哈哈,好一个王八之气!” 李泽铭被身后的保镖给扶了一下,这才稳住身子,目光盯着刘青山,阴晴不定。 这一次,他和堂兄来这边,准备开发地产,想不到冤家路窄,在这里见到了他最不想见的人。 被刘青山打压几次,这家伙是真的怕了。 刚才还挥斥方遒的李公子,这会儿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而陪同来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都面面相觑,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刘青山:这位又是何方神圣,那位李公子,怎么像耗子见了猫? 一时间,大伙全都不吭声,场面透着一股子诡异。 最后还是有人站出来,打破了尴尬:“原来是青山兄,幸会幸会。” 刘青山也早就瞧见人群中被簇拥着的李大少,这位和李泽铭不同,人家才是李家的直系传人,不是李泽铭这个旁支能比的。 于是,刘青山也笑着伸手道:“李大少,港岛一别,想不到能在京城相遇,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李大少虽然还年轻,但是胸中自有城府,所以表面上依旧十分亲热: “青山兄,这次到了你的地盘,你必须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一定一定!”刘青山也跟着逢场作戏,他当然知道,随着改开不断深入,李家在国内也拿了不少地。 然后有些地皮,就一直捂着,一捂就是好些年,坐等涨价。 从商业角度来说,这很正常,抄底,从来都是李富豪最擅长的事。 但是从国家发展和民族大义来说,就容易遭人诟病,李富豪毕竟只是一名商人,摆脱不了一个“利”字。 好在这边是黄金地段,李家也应该不会在这里玩那一套,刘青山在意的,就是在对方破土动工之前,将地面上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挪走。 两个人寒暄一阵,这才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一起考察这片土地。 陪同的官员,也搞不清刘青山的来历,只能默许他们这伙人跟着。 至于李泽铭这家伙,已经变成黄花鱼,直接溜边儿了。 李大少刚才一直韬光养晦,任由堂弟出头,和那些政府官员交涉,这会儿不得不亲自出头了。 他望望前面拥挤杂乱的大杂院:“这里我们准备建一个五星级的大酒店,住户都拆迁了吗?” 冯领导连忙点头:“先期的拆迁工作,我们已经做完。” 李大少也满意地点点头:跟国内合作,就是省心,地价便宜不说,许多事情,都是政府出面解决。 这时候,那二爷忽然插话:“那边的院落,全都架有回廊,虽然破坏了一部分,但是剩下那些,我们还是要拆走的。” 李大少面露微笑:“老先生,我们公司既然买下这里,那当然也包括地面上的设施,至于怎么处理,就不劳老先生费心啦。” 他说得虽然客气,但是在本质上,还是刚才李泽铭叫嚣的那一套。 那二爷一时为之语塞,最后一赌气:“那我们花钱买还不行吗!” 李大少依旧微笑,还微微摇摇头:“对不住老先生啦,我们不卖。” 骤然间,刚才还一派和谐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章 我可不是开玩笑 “啊呸,你,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那二爷指着李大少,气得直跺脚。 他这才看明白,原来对方是个笑面虎,瞧着客客气气的,比刚才那个能蹦跶的更黑心。 随行的官员们也是一愣,他们刚才看到李大少和对方那个年轻人谈笑生风的,还以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既然是旧识,那么事情当然好谈,他们也不用夹在中间受气。 现在投资商就是爷,他们这些官员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港商中真正的话事人,竟然直接拒绝。 都是混官场的,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原来双方只不过是表面和气,实际上,可能还有过节。 瞧瞧另一位李先生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也不难推测出来。 想通此节,官员们立刻就开始站队,这也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一位市里掌管土地方面的领导,便向那二爷开口说道: “这位老同志不要激动嘛,在这里建造商业区,是国家和市里的重大决定,不是普通百姓能参与的。” 言外之意:没你个糟老头子啥事,赶紧靠边站。 “这是我家的……”那二爷嘎巴半天嘴,最后只能一甩袖子,然后老泪纵横。 他终究还是没法说出那句话,因为这里早就不属于他。 舒作家也急了:“冯领导,还有那边的凉亭假山,古井古树,都需要保护,我们都要挪走呢。” 梁老也补充道:“这是你们政府方面该管的事,就算有人要开发,在商定协议的时候,也应该把保护古建筑这一条加进去。” “就是,就是,不让搬迁古建筑,就不许他们开发……” 大家七嘴八舌,冯领导都烦透了,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心里的郁闷彻底爆发: “你们就知道保护,保护,这首都城里要全都保护,还怎么开发,经济还怎么发展,国家还怎么强大,人民生活水平,什么时候能提高?” 看到对方开始内讧,李大少的眼角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刘青山一眼,目光满是得意:“青山兄,如今是资本为王的时代,有多大实力,办多大的事。” 上一次在港岛,李大少被刘青山挫败,反倒成就了对方黄金手的名声。 那种挫败感,已经深深铭刻到李大少的骨子里,那是他的屈辱,也是鞭策他向上的动力。 今天既然有打压对方的机会,李大少岂能放过? 他一定要报复回来,这并不是他记仇,而是他必须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否则的话,这个刘青山,必然会成为他一生的梦魇。 刘青山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面对李大少挑衅的目光,他的眼神却十分平和,甚至还轻轻点点头: “李大少言之有理,资本的力量确实很大。” 服软了,对方终于屈服了,屈服在资本的力量之下! 这一瞬间,李大少变得念头无比通达,身心都无比畅快,仿佛一下子卸去一座大山。 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几声: “在金钱面前,真理都会选择沉默。” 此时此刻,李大少觉得,自己彻底摆脱了心魔,眼前这个曾经的拦路虎,已经被他一脚踢开,而他的脚下,则是一条无比通畅的大路。 他只需一步一步走下去,就能达到人生的巅峰。 “这小子太狂妄了,我真想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一拐棍!” 梁老一脸的愤愤不平。 那二爷更是眼睛都红了,大吼一声: “咱们一起上,揍这个孙子!” 还是舒作家明白事理,虽然他也很气,却不得不强行忍住,还伸手拉住两位老人。 真要是把外商给打了,那事情就大喽,以他们这些人的体量,还真罩不住。 那二爷气不过,嘴唇哆嗦着说道:“那孙子不就是有俩糟钱儿嘛,咱们也拉投资去,把这块地儿买下来!” 旁边一位老友帮他抚着后背:“顺顺气,要是气出个好歹,还不是自个遭罪,拉投资,你说得轻巧,谁有这么大的实力?” “青山……”那二爷嘴里吐出俩字,然后自己也不由摇摇头,这里面涉及到的资金,动辄以亿记。 虽然他们知道,刘青山也有点小钱儿,但是跟人家港资相比,那根本就是毛毛雨。 一时间,这些文化人心里都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真憋得慌。 “走吧,咱们还是走吧。” 那二爷摆摆手,心中更是万念俱灰,他是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看到这一草一木都觉得揪心。 “走吧。”梁老也是一声叹息。 大家满怀希望而来,最后也只能失望而归。 这次的打击有点大,其中几位,甚至对搬迁古建筑这件事,都心灰意冷,萌生了回家哄孙子的想法。 “不能走,这些好东西,咱们还没搬迁呢。” 刘青山的声音,叫大伙停住脚步。 他们都惊愕地望着这个年轻人,梁老忍不住说道: “青山,刚才没听人家说吗,不叫咱们动。” 刘青山眨眨眼:“他们不是还没签订协议呢吗,证明现在这里还不是他们的地盘。” 说完,他又转向冯领导:“我现在代表龙腾公司,也正式向政府申请,请求购买这里的土地使用权。” 什么? 在场的人,瞬间愕然。 梁老和那二爷等人,率先醒悟,都一把年纪了,竟然彼此架着胳膊,又蹦又跳。 突然间,一声冷哼响起:“别高兴得太早,你也想买地,先把自己腰包里的钞票数清楚再说。” 说话的是一直溜边儿的李泽铭,这家伙看到堂兄呼风唤雨,他也就不再装死。 事实上,他比李老大更想击败那个叫刘青山的家伙。 刘青山却是一脸的风轻云淡:“要不,咱们再打个赌?” 李泽铭就觉得后背一凉,连忙转过身,继续装鸵鸟。 别说是他,就连李大少,一听到打赌这俩字,都浑身不自在,感觉好像落下毛病了。 李老大刚才畅快到一半,感觉胸口的石头马上就要消失,却又变成一根尖刺,卡在喉咙上,反倒比开始更难受。 他一双眼睛也紧紧盯着刘青山,似乎想要洞察对方的心思:到底是想恶意抬价,还是真的准备竞争呢? 无论是哪一种,对李大少来说,对方无疑都是一根搅屎棍。 于是他呵呵一笑:“青山兄,这种玩笑可不是随便开的,这块地皮,底价就是五千万,你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吗?” 说完之后,李大少这才想起来那个传闻,据说净赚一千万英镑,人家还真能拿出来这笔钱。 “我可以出示资产证明。”刘青山淡淡地说着。 呃,李大少顿时无言以对。 周围那些政府的官员都暗暗抽了一口冷气: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有钱的吗? 在这时候的国内,资产上亿的,也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现在还没有富豪榜,那是九十年代末才开始的。 不过根据统计,这一时期国内的首富,应该是那位荣老爷子,身家在百亿以内。 而开发这个地段,光是拿地皮,就最少需要五千万,再加上后续的建设,没有三五个亿肯定是下不来的。 也难怪,只有外商才有这种实力。 “各位领导,需要提交什么手续,我回公司之后,马上叫人整理。”刘青山瞧着那些官员都不吭声,便主动开口询问。 刚才那位管土地的官员嘎巴两下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好像没有资格吧?” 他陪着李泽铭吃过几顿饭,收了点小礼物,所以觉得应该投桃报李。 刘青山微笑地望着他:“既然港岛同胞都有资格,那我们为什么没资格?” 这个,这个,那官员也无言以对。 冯领导也觉得这件事有点棘手:本来好好的,一切顺利,你这个年轻人忽然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而且这种大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李家来首都拿地,那都是惊动最高层的。 可要是一股脑推到上面,自己肯定也得落个办事不利的印象。 思来想去,还真是叫人头疼啊。 正琢磨着呢,身后那位戴着眼镜的秘书,忽然凑到他耳边嘀咕几句,冯领导恍然大悟,于是斟酌一番语言,笑着说道: “这件事呢,其实很好解决,李先生需要的是地皮,而这位先生想要的,无非就是地面上这些古旧建筑。” “不如双方各退一步,各取所需好啦。” 两方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刘青山带来的那帮顾问,一个个都不由得喜上眉梢。 刚刚还以为肯定没戏了,想不到峰回路转,刘青山用他强硬的态度,总算是挽救了这些珍贵的古建筑。 李大少心中也在飞速盘算,退一步的话,好像有点怂啊。 可是硬钢的话,就算他最后胜出,搞不好那个小子使劲抬价,他也会花不少冤枉钱,实在是得不偿失。 想想父亲的教导,他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将个人恩怨,暂且放下。 于是,李大少点点头,软了下来:“我刚才只不过是和青山兄开个玩笑,我们老友相逢,自然要找些乐子。” 官员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称赞这位李大少会做人。 然后,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向刘青山望过去,也等着他哈哈一笑,握手言和。 刘青山还真哈哈两声,不过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一愣: “我可不是开玩笑,李大少,你一个人玩也没意思,我就陪你耍耍。” “你!” 李大少顿时气极,官员们也都齐齐摇头:这个后来的年轻人,怎么一点也不明白事理。 只听刘青山平静的声音继续传来:“要是你李大少一开始就答应,允许我们挪走这些古建筑,那我肯定答应。” “可是你们仗着自己资本雄厚,以势压人,也未免将国内的人看得太低,我若低头,便等于亿万同胞全都低头,岂能如你所愿?”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说得好!” 那二爷使劲拍着干枯的手掌。 “这话提气!”舒作家也挺了挺腰杆。 他们这边一片欢腾,可是那些官员,却一个个面色古怪:现在国家穷,就指望着买地皮来发展经济呢、 大家都低头了,你凭什么不想低头? 李大少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行,那大家就各凭本事,诸位领导,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回酒店了。” 说完,他就领着保镖,径自离去。 那些官员被晾在这里,也颇感无趣。 到现在,他们终于能体会到刘青山的话:没有尊严的话,真的会被人看不起。 “领导,咱们还要继续考察吗?” 一名工作人员很没眼色地问道。 冯领导脸色铁青:“还考察个……咳咳,这位小刘同志啊,你既然想要参加这块地皮的竞标,那就准备好材料,回头送到部里。” 他不知道刘青山的深浅,也不好得罪死了,只能郁闷地带人离去。 倒是那二爷他们这些老头儿,一个个都兴奋得跟小娃子似的,呼啦一下把刘青山围住,拍肩膀摸脑瓜,好不亲热。 “青山啊,你刚才那个,才叫真正的王霸之气呢!” 那二爷竖着大拇指称赞。 “青山,有志气,不能叫港岛那边的人,瞧不起咱们!” 大伙纷纷称赞,不过也有担忧的,舒作家拍拍刘青山的肩膀:“青山,你可要考虑清楚,真有那个实力吗?” 刘青山俩手一摊:“现在当然没有。” 众人大哗,刚才一个个还笑逐颜开的,这会儿全都变成苦瓜脸。 那二爷咂咂嘴:“青山啊,咱们可不带这么开玩笑的,那可是国家大事,不是过家家。” 刘青山眨眨眼:“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也没有,等到年底,我就能具备这种实力。” 好家伙,你说话别大喘气好不好? 老头儿们的玻璃心啊,被他给弄得一上一下直忽悠,都不知道该相信还是该不信。 估计可能性不大,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算你再能赚钱,又能赚多少? 除非你挖到金矿,那也不行,挖到金矿也是国家的。 刘青山却气定神闲,继续说道:“这个李家做事太不地道,我以后就跟他扛上了,他想要在哪拿地,我就跟着竞价。” 老头儿们都暗暗摇头:你先把这块地拿下来再说吧。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次,刘青山是认真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一章 送钱的来了! 从那家花园回来,刘青山还真就连夜起草了一份申请。 他使用的名头,也是龙腾国际,同样也算港资。 这么做,当然是免得有些官员搞暗箱操作,玩什么港资优先之类的。 第二天,就去部里,把申请书交上去。 接待他的是那位冯领导的秘书,昨天也在场,本来还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一时冲动,说两句大话,想不到,人家是来真的。 这位秘书叫张阳,看到刘青山如此做派,也不由得心生敬佩,热情地接待一番,留下联系方式,这才叫刘青山回去等消息。 把申请书送到领导办公室,冯领导也颇觉头疼:毕竟上面更看好李家的。 因为李家在港岛有一定的影响力,要是促成此事,就能起到一个很好的带头作用,吸引更多的港商前来投资,这对于内地的发展,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可是现在却横生波折,他跟上面没发交差啊。 冯领导手里捏着那份申请,仔细翻阅,心里琢磨着,能不能直接把对方的资格剥夺。 张秘书跟着领导好几年了,一瞧这架势,就知道领导心中所想。 他思量一番,还是轻声说道:“领导,我昨天回去查了一下,这个叫刘青山的人,也很不简单。” “哦,说说看。” 冯领导抬起头,他知道张阳这人办事沉稳,更难得的是头脑灵活,处理事情十分得当,所以他决定听听秘书的建议。 张阳稍稍伏下些身子:“刘青山这个年轻人,目前的身份是京大的学生,但是他却拥有多家合作的企业。” “国内鼎鼎大名的十万元村,他就是真正的领路者,听说,都是入了最上面那几位法眼的。” 冯领导也听得一愣,他当然知道这个十万元村,上过好几次大报纸,前段时间,家家户户捐款一万块,又引发全国热议。 想不到,这个年轻人,来头这么大。 张阳继续道:“在资产上,有合伙创办的龙腾贸易公司,目前重心是在黑河进行边贸,收益很可观,应该是千万级别的。” “龙腾公司还有海外贸易,是在港岛注册的,主要是和东欧那边有生意往来,目前收入不详。” “另外还有合资的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收入估计也在千万。” “虽然从整体经济实力来说,还比不上港岛的李家,不过在高层还是颇有影响力的。” 张阳能够调查到的,当然只是一些表象,即便是这些,也叫冯领导不敢轻举妄动,收了刚才叉掉对方的心思。 他也听明白秘书的提醒:这个刘青山,也不是能随便拿捏的。 没法子,那就只能把矛盾上交,至于上边怎么处理,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虽然最后变成一位执行者,但是不犯错误,才是第一要务。 叫张秘书把两份计划书都整理好,冯领导打了两个电话,然后就乘车出门,还是叫上级单位头疼去吧。 刘青山在交完申请之后,又去了一趟使馆区,和使馆的老朋友聚了一下,联络一下感情。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和米国的麦考尔先生商量:准备自费出国留学。 虽然京大每年也有一些留学生的名额,不过那种公派的,刘青山不准备和校友去争抢。 最关键的是,通常都要到大三之后,才会给你出国指标,刘青山可等不得。 麦考尔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竟然还挺高兴: “那真是太好了,我在这边的任期也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们又可以在我的国度相聚。” 刘青山抬起手臂,和他在空中握了一下:“到了你的地盘,你可要请客。” 麦考尔则大笑道:“伙计,我一直认为,你才是最适合生活在美利坚的。” “无论是作家的身份,还是音乐人的身份,你都会让自己生活在镁光灯下,每天都会收获无数赞赏,还有漂亮妞的小纸条,嗯哼。” 刘青山则眨了眨眼:“麦考尔,你不会还有其他特殊任务吧?” 麦考尔松开手掌,他当然知道刘青山是在开玩笑,只是他有点不明白:“刘,你的信仰到底是什么,你又在追求什么?” “你以后一定会看到的。”刘青山挥挥手,和麦考尔告别。 两天后,是京大正式开学的日子,刘青山终于回到了校园。 跟着同寝的三位兄弟进了班级,和同学们相互打着招呼,他又变成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刘青山就感觉到一个庞大的阴影遮挡过来,抬起头,就看到了于淼那张大胖脸。 刘青山的嘴角不由得露出微笑:“听说你这个寒假一直都没回家?” 这是他听公司的人说的,整个假期,于淼都在大树下娱乐公司值夜班,免费使用电脑。 据说这位姑娘已经入魔了,白天窝在寝室睡觉,晚上就精神抖擞地摆弄电脑。 不管怎么说,就这股劲儿,一般人还真不行,包括刘青山在内。 所以对于这位于同学,刘青山心里还是很认可的。 “刘青山,谢谢你。” 于淼一脸郑重地给刘青山鞠了个躬,然后两个小眼睛里就满是期待: “还有,你们公司那些电脑方面的书籍,还有没有新的了?” 那里面,有些杂志是国外的电脑期刊,刘青山当然不能及时搞到,他也只能遗憾地摇摇头:“学校的图书馆呢?” “图书馆里的书,大多有点过时。”于淼摇摇头,满脸遗憾地向自己座位走去,刘青山还听到她嘴里的一声嘟囔: “要是能去米国留学就好了,那里是世界计算机最发达的国家。” 刘青山心里忽然一动,他觉得,有必要找一个明白人,也就是电脑方面的高手,来检验一下,于淼现在到底到了什么水平。 如果她真是一个计算机方面的天才的话,那么刘青山不介意动用自己的关系,叫她实现留学梦。 当然了,前提是,必须加入他的公司。 不大一会儿,辅导员何婉清来到教室,清点一下人数,安排一下开学初的工作。 刘青山前天已经抽空去过何老师家里,并且还给学院的院长和几位副院长捎去一些土特产。 顺便聊聊出国留学的事儿,总体来说,学校还是持支持态度的。 因为校领导有信心:以刘青山的情况,肯定不会是那种一去不复还的。 当时的留学生,有将近六成,走出去就不再回来。 剩下的四成多,会选择归国。 对于留学生的政策,在当时,那位倡导改革开放的老人是这么说的:要成千成万地派,不要十个八个地派。 而正是因为八十年代的这次留学潮,才会有大批留学生回来报效祖国,促进了各个行业的迅猛发展。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凭着刘青山捐助的那些电脑,也足够换一个留学生的名额。 其实,学院领导是希望刘青山能在大三的时候再出去,先打两年基础,到时候直接公派留学。 只是时不我待,所以刘青山只能婉拒领导的好意。 开学之后,刘青山又投入到充实宁静的学习生活之中。 学生时代,往往最令人怀念,就是因为那时候投入的情感,无论是兄弟之间还是同学亦或是恋人之间,都是真挚的。 所怀念的,就是那份“真”。 “青山,有人找你。”辅导员何婉清把正在上课中的刘青山给叫了出去。 等他出了教室,何婉清这才低声道:“注意一下,是外宾。” 刘青山点点头,估计是麦考尔这个家伙,给他带什么消息过来。 等进了办公室,却发现一个英俊帅气的年轻老外,目光带着一丝忧郁,正跟一位老师聊着什么。 那位女老师去年刚刚留学归来,和这个老外聊得十分开心,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 甚至在她的眼睛里,刘青山还发现了那种毫不遮掩的爱慕。 该死的家伙,跑这勾引我们老师来啦! 刘青山张开双臂,朝着老外抱过去:“嗨,李,你不在你的花花世界当花花公子,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小李则一脸嫌弃地和刘青山拥抱了一下,趁着拥抱的时候,还轻声在刘青山耳边说:“你坏了我的好事。” “老师,我们出去一下。” 刘青山不由分说,拉着这家伙就走。 明显能够感觉到,身后射来刚才那位女老师满是遗憾的目光。 到了外面,两个人在校园里边漫步,小李嘴里不满地嘟囔:“刘,你们的大学,太不自由了。” 刘青山可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你不在温柔乡里享福,说吧,这次来做什么?” 他知道,小李现在的小日子很滋润,本来就出身名门望族,如今身上又加成了畅销书作家的光环,还要进军好莱坞,身边的女伴,比换衣服还频繁呢。 “噢,刘,你个没良心的,我远渡重洋来给你送稿费,你居然这样对我,噢,我的心都要碎啦!” 小李这家伙明显是居心不良,想要恶心恶心刘青山。 结果如他所愿,刘青山也确实手扶大树,干呕一阵。 这俩人挺有意思,见面要是不掐一阵,总感觉浑身上下都难受。 在互相伤害一番之后,果然就好多了,小李这才说明来意,原来是为大船的那首宣传曲而来。 《我心永恒》这首歌曲,发布之后,就以极其强劲的势头,冲到歌曲排行榜的榜首,然后就一周一周的开始霸榜。 小李这次过来,就是专程邀请歌曲的制作团队,去北美进行演出和宣传。 “好啊!” 刘青山也不禁有些兴奋,这绝对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 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张大姐个人的海外发展,都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小李则耸耸肩膀:“就是宣传效果有点太好了,投资商对大船这部电影信心大增,都挥舞着手里的钞票,想要进场,所以,你的那份投资肯定没有了。” 刘青山也不太在意:没有就没有吧,反正能够以剧本入股,多少能分一些红利的。 “刘,为了安抚你受伤的心灵,我特意给你带来了稿酬收入。” 小李取出一张支票,轻轻弹了弹。 刘青山瞧了一眼,有点诧异地问道:“这么多?” 二百万美金,单单对稿酬来说,确实不少。 小李解释了一下,这里面有侏罗纪公园第一部的稿费分成,还包括第二部的稿酬。 果然,一个大IP,就够吃几年的了。 “谢谢,我最近正好需要钱。”刘青山也没客气,直接将支票收好。 “那需不需要我帮你周转一下,只比银行的利息高一点点。”小李还挺热心,看来是真把刘青山当成朋友。 刘青山摆摆手:“暂时不需要,以后肯定需要,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慷慨。” 前几天,自从决定要和李大少争一争之后,刘青山就联系了维克多,叫他尽快把达芬奇密码的稿费结一下。 别需要钱的时候掏不出来,那就真成笑话了。 两个人边走边聊,步行出校门,准备去大树下公司,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下去。 在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门卫正在给两个老外登记,显然他们也想进入校园。 瞧见那个眼熟的地中海发型,刘青山就连忙迎了出去:“维克多,我来欢迎你啦!” 维克多当然不会信他,拥抱一下之后,然后自嘲地摸摸脑壳: “刘,难道你在教室里面,就看到我光闪闪的脑袋,犹如太阳一般耀眼,所以赶紧出来迎接吗?” 刘青山大乐:“哈哈,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能预感到你要来,用我们的话来说,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维克多耸耸肩膀:“你是说心灵感应吗,那应该是最亲近的人之间,才会产生。” 聊了两句,刘青山这才给他和小李介绍一番,反正都说是合作伙伴。 那俩人一听就明白了,立刻都横眉立目地盯着对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刘青山和维克多身旁的雷欧握手拥抱,然后眨眨眼:“这两个人怎么啦,看起来好像是仇敌。” 雷欧则旁观者清:“就像两只相遇的公鸡,为了争夺母鸡,当然要打一架。” “你这家伙,拿我开涮是吧。” 刘青山在雷欧肩膀上拍了一下,立刻就拍得对方龇牙咧嘴。 当然他也明白了,这俩货为啥跟掐架似的,都是自己的合作伙伴,都想继续跟他合作搞新书,能不争宠吗? 于是他不得不横在二人中间,充当和事佬。 维克多洋洋得意地瞥了小李一眼,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来一张支票:“刘,这是你的酬劳。” 小李哼哼两声:“我也刚刚给刘送来支票。” “你那能有多少?”维克多当然心里有数,把支票在小李眼前晃了晃,上面五百万的数字,确实挺刺眼。 最关键的是,后面的钱币符号,还是英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二章 一场资本的比拼 “处长,这些老外,怎么都来找这名学生,好像还给他支票什么的,你说会不会是……” 保卫处的几个人,在大门里瞧着,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不免有些疑惑。 “别瞎说。” 保卫处的处长,多少知道刘青山的一些情况,立刻训斥手下。 刘青山也捏着维克多递过来的钞票,虽然轻飘飘的,但是上面所代表的数字,却异常的沉重。 “维克多,这么多?” 刘青山轻轻挑了挑眉毛。 维克多得意地瞥了小李一眼:“书籍畅销,卖的多,酬劳当然多。” 他有一种将对手踩在脚下的快感,决定趁热打铁:“刘,下一部我们搞什么,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小李当然也不甘心被压制:“我跟刘的合作是多方面的,我们的作品即将搬上荧幕,有更广泛的收入来源。” “停停停,你们再吵,以后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刘青山感觉心好累,看来香饽饽也不好当。 那两个人也同时闭嘴,但是依旧相看两厌,刘青山索性也不搭理他们,领着几个人去了大树下公司。 小李进去转了一圈,立刻又忍不住开始发表意见:“噢,这里实在太简陋了,刘,你不担心你的员工跳槽吗,还真是个黑心的老板。” 结果,这番话立刻引来围攻,歌手里面,有不少都能说流利的英语,就算不会的,在听了同伴的翻译之后,也跟着一起声讨小李。 尤其是一个梳着大爆炸头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把笤帚,非要教训教训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老外。 吓得小李只能躲到刘青山身后:“刘,你的员工太忠心了,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药?” 这就是国情的不同,引起思想上的差异,公司这边,其实马上就要动工,大家已经准备搬家。 也不用租地方,直接就搬到影视基地那边,反正那边空房子多得是。 刘青山愉快地瞧了半天热闹,然后才把磁带女王给小李介绍:“这位女士,就是演唱《我心永恒》的歌手。” “噢,我还以为是女巫呢。”小李的嘴有点贱,结果,腿上立刻挨了一笤帚疙瘩。 旁边的维克多,嘴里也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大树下公司的气氛非常好,一来是老板大方,二来,真的很注重提升歌手的能力。 大伙嘻嘻哈哈一阵,这才坐下闲聊。 听到张大姐受邀出国进行演出,可把其他人给羡慕坏了,纷纷上前祝贺。 黄月明本来还想通过港岛这个跳板,逐步把本公司的歌手推向世界呢,现在看来,确实像刘青山说的那样,完全没有必要去港岛发展了。 不过趁此机会,正好把老崔也推出去好了,起码也有两首传唱度很高的代表作。 公司业务方面的事情,刘青山就不管了,交给他们去谈。 他主要和维克多聊聊生意上的事,情况比较令人满意,去年冬天运到欧罗巴的野味儿,都非常受欢迎。 包括维克多在内,这些商人都赚了不少。 这样最好,今年应该还会持续订货,慢慢就可以形成良性循环。 来了老朋友,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中午直接回家吃,提前给鲁大婶打了电话,叫她准备着。 这个倒不是刘青山小气,最饱家常饭,都是老朋友,可以促膝谈心的那种,也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下午刘青山还得去上课,就叫卢方他们陪着客人,曹小飞和王小兵开车,拉着他们去逛长城。 这两位玩了几天,就各自归国。 那边,磁带女王和老崔组织了一个小团队,也办好了出国的手续,随着小李一起开始闯荡世界。 维克多也有收获,他还要去夹皮沟,邀请路作家和高文学出国进行交流,实际上,主要是和组建的翻译团队碰碰面,有些问题,必须当面沟通。 大树下公司的原址,也正式开始施工,不用外包,自己的工程队就够用。 从设计图纸到施工到后期的装饰,一条龙作业。 虽然公司两名主力歌手出国,但是剩下的歌手,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在高凌风的组织下,他们已经踏上继续为亚运募捐的征程。 去的去,来的来,在京城春暖花开的时候,龙腾贸易公司远征东欧的队伍,终于凯旋而归。 刘青山接到这个消息,也高兴坏了,直接请了假,急匆匆赶奔影视基地。 到了民居那边,老远就瞧见空地上围着一大圈人。 只见十辆小轿车,正在缓缓行进,虽然是波罗乃兹,但是却愣是开出了大超的气势,毕竟是车队啊。 “欢迎咱们的勇士凯旋!”刘青山飞跑上去,挨个和大家拥抱。 陈东方,于光明,马老三,张龙,老班长……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叫刘青山忍不住心潮激动,眼圈泛红。 这趟是真不容易啊,用出生入死来形容,也不为过。 陈东方等人也异常激动,这一点,从拥抱的力度就可以看出来。 尤其是李铁牛这货,抱着小师兄转了好几圈。 “青山,幸不辱命!” 陈东方握着刘青山的双手,久久不舍得松开。 刘青山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小五呢,还有刚子和飞哥他们呢?” 马老三大笑:“小五非得要留在里兰,说是要过过当酋长的瘾。” “刚子他们在津门的港口负责货物过关呢,还有大飞他们几个,则留在东欧那边照应着。” “那你怎么回来了,不在哪一起玩?”刘青山故意逗他,就知道这货还惦记着女朋友呢。 张龙也上前汇报:“这批运回来的轿车,带回来十辆做样品,剩下的都存放在津门那边。” “听说咱们国内能卖到三万多一辆,这次也算是大赚一笔!”老班长也显得比较兴奋,虽然有点风险,但是利益同样巨大。 “钱可以慢慢赚,还是安全第一。” 刘青山望着大伙,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开疆扩土是最难的,等到各种关系都理顺之后,那许多事都可以交给手下去做。 大伙直接进了一家民居,围坐在一起,主要是听陈东方他们,讲述此行的经历。 大海上的航行就不必细说,重点还是遭遇海盗,以及在里兰的梦幻之旅。 “那帮老黑打仗是真不行,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比咱们的民兵都差远了。”老班长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 大伙也都直乐,其实那些海盗,瞧着挺凶,实际上,大多数就是普通的老百姓。 龙腾的货物,在那边都成了硬通货。 只见于光明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比鸡蛋小一些的石头,托在掌心,石头里面五彩斑斓,十分炫目。 “呵呵,这个就是用一只手电筒换的。”于光明大笑道。 “二哥,你算是给非洲同胞带去光明了。” 王战一把将石头抢过去,“这啥石头,也太花哨啦?” 刘青山拿过来瞧瞧:“这叫欧泊,欧美挺认这个的,咱们国内还没开始流行。” 有总比没有强,那边多出产各种宝石,不过里兰差点,刘青山主要还是惦记着石油。 至于东欧那边的情况,主要由陈东方进行介绍,运过去的轻工产品,确实比较畅销,估计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形成良好口碑。 到时候,华夏制造,估计就会成为流行趋势。 等他们讲完了,刘青山这才说道: “我们家里这边,也做了一些准备,到时候,可能有几千民兵或者退伍兵,会陆陆续续跟你们过去,争取在里兰那边扎根。” “还有一些懂技术的,以及配套的基础设施等等,都会运过去。” 大伙一听,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是准备在那边建立基地的节奏啊? 马老三最能扯:“帮助黑兄弟建设家园,共同走上富裕道路,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 “这么大的阵仗,青山你咋招的人马?”于光明嘴里问道。 刘青山笑了笑:“光靠咱们当然不行。” 大伙一听也就懂了,这种事背后肯定有国家的支持。 于是也就不再继续刨根问底,转而畅想起以后的发展,比如要在里兰建设人民公社云云。 瞧着话题开始进入扯蛋模式,刘青山就叫人出去安排伙食。 直接从王大牛村长他们那里买了十多只羊,叫村里人帮着宰了,烀了好几锅。 等到傍晚收工,几百人一起吃羊肉喝羊汤。 就连舒作家他们这些顾问,也全都来了,一个个捧着大碗,里面盛着乳白色的羊杂汤,上面飘着点小葱花和红辣椒,吱溜吱溜,喝得真香。 “青山,那事咋样了,这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动静?” 那二爷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蘸了点韭菜花,塞进嘴里大嚼。 他说的那事,当然就是买地皮的事儿。 看样子有点复杂,上面处置起来,也比较谨慎,不过也应该快有新消息了,刘青山就安慰老头一番。 陈东方和于光明他们,还是刚听到这事,也都挺气愤。 马老三转转眼珠:“青山,要不找几个老炮儿,收拾那姓李的小子一顿,叫他知道知道,这里可不是他们耀武扬威的地儿!” 打一顿,顶多出出气,搞不好还得惹一身骚。 刘青山可不准备这么干,对方不是仗着资本雄厚嘛,那他就准备在商场上,打得对方一败涂地。 想必这种教训,更会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 第二天,刘青山就被通知去部里一趟,他打电话招呼了于光明一下,叫他开车过来,结果来了好几辆车,大伙全都来了。 “又不是去茬架,来这么多人干嘛。”刘青山又是郁闷,又是感动。 这是好兄弟,有事真上。 正好,那就一起去部里,还是那位斯斯文文的张阳秘书接待的他们。 “张哥,啥情况啊,你跟我们透个底。”马老三恰好认识张秘书,就大大咧咧地说道。 张阳调查过,当然知道龙腾公司的底儿,晓得这几位小爷的存在,于是略略点点头: “上面讨论了几次,最后定了调子,决定在本周日,召开竞标大会,当场竞价,价高者得。” 看来,最终还是遵守商业规矩,演变成一场资本的比拼,没有在背后搞什么暗箱操作。 听张秘书话里话外的意思,刘青山也隐隐猜到一些,拖了这么长的时间,肯定是上面有不同的观点,相互间在进行博弈。 还好,起码龙腾得到了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龙腾的人不免有些泄气:别看他们现在都摇身变成国际倒爷,可是刚刚开始,在资金方面,肯定比不过港岛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不能说比不过,应该说差得太远。 虽然这时候还没有富豪榜,但是刘青山估摸着,现在李富豪的身家,大几十亿肯定跑不了。 去掉不动产,最少也能拿出来十亿八亿的。 而刘青山的资产,嗯,七拼八凑,肯定能凑够一个亿。 随后,张秘书便公事公办,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刘青山,然后说道: “别的资质,你们龙腾也算合格,就是有一点需要注意,凡是参加竞价的,必须先交纳五千万的保证金,需要到人民银行去办理一下。” 大伙一听,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个门槛,好像有点高啊。 马老三急火火地说道:“咱们运回来的小轿车,抓紧时间处理掉,能腾出来一千万,还差四千万。” 于胜利皱皱眉头问道:“黑河那边,能腾出来多少资金?” “大伙去年的分红钱,都先拿出来凑凑。”张龙也神色严峻。 东拼西凑,可是也凑不出来五千万啊。 马老三火了:“这摆明了是踢咱们出局嘛,明天就开始,今天才通知筹钱!” 刘青山摆摆手,叫他别瞎嚷嚷,就算是有人别有用心,玩得也是阳谋。 五千万是底价,你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还有资格跟人家去竞争吗? 估计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去和人家喊价。 张秘书一瞧这些年轻人的反应,心中也是一叹。 从他的角度来说,当然是希望国内有人能承担下来,最朴素的道理就是:有钱不能叫外人赚了去。 不过上面现在主张,要大力吸引和利用外资,短期来看,确实是一条发展的捷径;但是从长远来说,就不好说了。 于是他嘴上安慰道:“你们还是去尽量想想办法吧,时间是赶了点,不然的话,还可以联系银行贷款。” “贷款就不用了。”刘青山笑着站起身,和张秘书握握手: “谢谢您,我已经往公司的账户里面存入五百万英镑,按照现在的汇率,应该够当敲门砖的了。” 陈东方和于光明他们尽皆愕然:你哪来的这么多英镑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三章 这是准备硬刚到底吗? 一九八七年四月一日,星期三。 某院的会客厅里,一派肃穆,十几名国家级大报的记者,应邀前来旁观这场竞拍,并在尘埃落定之后,进行现场采访。 上面的意思,当然是要大力宣传,从而吸引更多的外资进场。 没错,就算是龙腾公司真的能胜出,人家也是打着港资的名头。 林子洲也受邀前来,他这几年仕途也是一番风顺,已经升职为副总编辑了。 除了家族的人脉关系之外,这几年,林子洲围绕农村改革的系列报道,尤其是树立起夹皮沟这个典型,也深受上面的好评和器重。 从旁观席望过去,林子洲就看到刘青山一行人入场。 一个个都穿着合体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光看气势,一点都不弱。 “还真是年轻啊!” 旁边一名同行赞叹一声,然后理了理自己那稀疏的头发,把边缘地带的整理到头顶中间。 刘青山他们这伙人,确实够年轻,就没有超过三十岁的。 “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儿,只不过……” 旁边一名同行是欲言又止。 不过大家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当然是在财力方面,比不过人家。 虽然龙腾也打着港资的旗号,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下意识地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这个或许就是立场吧? 当然也有说风凉话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就嘟囔一声:“自不量力。” 结果引来同行一阵白眼,那家伙也就知趣地选择了闭嘴。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入座,座位上都有公司的铭牌,刘青山领着众人,在他们的位置上坐了。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摆上矿泉水,刘青山一瞧,呦,自家水厂出品。 那当然得给点面子,没看到那边坐着不少记者呢吗,一会儿肯定照相,正好趁机做一做广告宣传, 于是他就拧开一瓶,轻轻喝了一小口。 其他人也都瞧明白了,都嘻嘻哈哈地打开水瓶。 马老三喜欢搞怪,还拿着水瓶,跟李铁牛这货碰了一下。 李铁牛也实在,一仰脖,咕嘟嘟喝个底朝上。 旁边的工作人员,那有些异样的目光,投射过来。 估计是心里有点鄙视:难道没喝过瓶装水吗? 李铁牛的感官,还是比较敏锐的,毕竟是练武之人,他晃晃手里的空瓶:“再来一瓶。” 那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只好又递给他一瓶,这货还得意地晃晃瓶子:“俺们公司出的,可好喝啦。” 工作人员听后一愣,然后脸上不由得一红,默默地转身离开,她想起来领班的教导:对待任何一位能来到这里的客人,都要保持尊敬。 刘青山则朝两边望望,左右还各有一个小牌儿,一边自然是长江公司,另外一边,则写着国贸大厦几个字。 看到这个名称,刘青山心中立刻了然:那位马来的郭富豪也进场了。 这位郭富豪更不得了,八四年的时候,就斥资五亿美金,建立了国家贸易中心,形成了黄金商业地带。 国贸的原则是只租不售,导致这笔投资,回报也十分丰厚,到几十年后,每年的租金就几十个亿。 像于光明和马老三他们这些,都是大院出来的,当然也知道情况。 一瞧国贸大厦的牌子,都不由得缩缩脖子,于光明轻声跟刘青山嘀咕:“咱们估计够呛。” 马老三这家伙则嘻嘻一笑:“咱们就是陪跑的,把价格往上抬抬,别叫李家那孙子捡便宜就成。” 他倒是想得开,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自家公司有多大的实力,他们最清楚不过,要不是刘总从哪鼓捣出来五百万英镑,他们连今天坐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不大一会,长江的人也入场,一个完整的团队,十几个人,以李大少为首。 还有两位年纪比较大的,应该是跟着李富豪一起打天下的,派来辅佐下一代的。 随后,另一方也入场,不过只有两个人,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相当的低调。 上午九点,几位领导准时入场,在前台就坐。 不过刘青山只认识那位冯领导,而且还是坐在最边上,想必中间那几位领导的来头更大。 会议开始,自然是领导先致辞,对华人同胞表达了热烈的欢迎,还褒奖了一番他们心怀祖国、回国投资的高尚情怀,巴拉巴拉一通。 随后,就是下一位领导继续讲话,下下一位领导,再补充几句。 等都说完了,才轮到冯领导主持接下来的竞拍会。 冯领导先是常规介绍,这块地皮占地二十多亩,接近一万五千平米,绝对的黄金地段。 在使用上,当然也有一些硬性要求,这个在三方的申请书中,都已经提及。 既然申请书都已经被上面同意,那当然也都是符合要求的。 诸如施工年限,投入使用时间等等,都十分明确。 你要是一拖十几年,或者直接烂尾,那当然不行。 接着,冯领导又宣布一下规则,并不复杂,大家手里都拿着一份,早就清楚。 重点就是底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万,最后价高者得。 简单明了,比拼的就是硬实力。 走完这些表面的形式,重头戏终于开场,冯领导主持竞拍。 “六千万。” 李大少先声夺人,直接加了一千万,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这个叫价,也引得记者席那边,发出了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而龙腾这边的人,也都有点紧张:有钱就这么任性吗? 几个人的目光,全都朝刘青山望去。 刘青山朝另一边的国贸那两位代表望望,看到他们坐在那里,不动声色,似乎置身事外一般。 想了想,刘青山还是举手示意了一下:“加一百万。” 嗤,长江那边,传来一个带着讥讽的嗤笑,估计是嘲笑这边出手太小气。 发声的自然是李泽铭,不过被李铁牛的大眼珠子一瞪,他立刻转过脸去,感觉小心肝扑腾扑腾猛跳几下。 “没胆气的家伙,怂包。” 李铁牛也嘟囔一声。 不过他还是那个毛病,说悄悄话都比别人扯嗓子喊还大呢,连台上的领导都听到了。 冯领导轻轻敲敲话筒:“请保持肃静,现在的价格是六千一百万。” “七千万。” 李大少依旧一脸的风轻云淡,就这样的地皮,要在是港岛那边,价值翻个几十倍都有可能,这边简直太便宜了。 “加一百万。” 刘青山还是不慌不忙地加了一百万。 “八千万。” “加一百万。”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价格就已经翻倍,变成了一亿零一百万。 记者席上,大家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眼神都无比炽热:大新闻啊! 只有林子洲忧心忡忡:青山真的有这么大的实力吗? 而前台的领导们,则面露喜色,资金越多,证明他们的政绩越大。 过了一个亿之后,李大少也变得慎重起来,他朝刘青山这边瞥了一眼,想要判断一下对方的真正意图。 在此之前,他的团队已经研究过,刘青山无非是两种想法:一个是自不量力,也想要涉足这个行业。 第二个就很明显,并不想真正购买,哄抬价格的成分居多。 根据他们团队的判断和分析,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他们也调查过龙腾公司的资产,顶多一亿出头。 从刘青山那淡定的面孔上,李大少也瞧不出什么,于是,他也不再急着加价,而是和团队商量起来。 他不急,刘青山更不急,又拧开水瓶,轻轻喝了一小口: “这水不错,是我们公司产的,大家都可以尝尝,正所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上善若水嘛。” 李大少也刚好喝口水润润嗓子,结果差点喝呛:你还好意思说不争? 只是这样一来,他更搞不懂刘青山的意图:到底是要争,还是不争呢? “还有没有人出价?”台上的冯领导问了一句。 李大少望望另一边的国贸那两位,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真的置身事外,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没法子,他也只能又一次加价。 于是,事情就好像变成了最初的翻版,价格就跟坐着火箭似的,噌噌就涨到两亿零一百万。 那个零头,还是刘青山加上去的。 两亿啦! 记者们都愈发兴奋。 更高兴的则是台上的领导,现在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其中一位领导,忍不住开口轻声说道:“看来,引入竞争机制,还是很有必要的。” 其他几位不管心中作何感想,但是表面上点点头。 李大少忽然觉得这会议室里好像有点热,他用手轻轻拉拉领带,有点冒汗。 现在的价格,已经接近他们团队商议出来的底限,可是瞧瞧那个叫刘青山的家伙,依旧是刚才那副模样。 这是准备硬刚到底吗? 李大少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这家伙如此难缠,那天就不应该逞一时之气,不就是地面上那些破破烂烂的建筑嘛,让给对方又能如何? 何必搞到现在这种骑虎难下的境地,更何况,另外一边,还有人在虎视眈眈。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 在李大少身边坐着的那两位老者,心中却另有想法:大公子毕竟年轻,有着年轻人气盛的通病。 虽然平时掩饰得很好,但是遇到真正的对手,这个问题就会暴露出来,现在,该老将出马啦。 其中一个老者忽然站起来,朗声说道:“各位领导,我现在怀疑对方是在恶性竞争,根本不具备拿出来两亿资金的实力。” 一句话,直指要害,这就是老将的厉害。 台上的几位领导也紧急商量起来,渐渐又开始争辩,看样子意见也不统一。 终于,坐在中间的大领导开始发言:“经过我们商议,龙腾公司确实有必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资产。” 完蛋啦,刘青山身边的人都发出一声叹息,有不甘,也有愤怒。 他们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对金钱充满渴望。 陈东方紧紧握着拳头:还是实力不够啊,我们龙腾,一定要强大起来,强大到能够与任何人对抗! 刘青山也缓缓站起身,他一站起来,身后的团队也都起身。 像李铁牛这种直肠子的,更是迈开大步就走,他真的不想留在这里,实在太憋屈。 刘青山并没有走,而是轻轻朝台上点点头:“各位领导,我们龙腾,现在刚刚起步,在资金上,确实不足。” “不过,我们已经联系了港岛的几家银行,并且有霍家进行担保,确保可以贷款十亿港币,投入到建设之中。” “这是霍家的授权书,请各位领导过目。” 噔噔噔,李铁牛又一溜烟跑回来,一把抓过刘青山手中的授权书,先在李大少眼前晃了晃,然后送交到前面。 记者席也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霍家和高层联系紧密,确实有资格进行担保。 十亿港币啊,这下有好戏看喽。 李大少也是面色大变,感觉衬衣都贴在后背上,非常不舒服。 他旁边的一位老者轻声道:“继续吧,竞争从现在才开始。” 李大少微微点头,重新平复心情,很快就又恢复冷静。 领导们研究了一下,很快便开始继续竞价。 从两亿到三亿,从三亿到四亿,价格一路攀升,最后终于到达了惊人的五亿零一百万。 这一百万,同样还是刘青山加的。 李大少就感觉自己像是被猎人追逐驱赶的野兽,现在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 这个价格,早就超出了他们事先商定的底限,他也不敢确定,以这个价格拿地,再加上后期的建设,还能不能有利润。 这就是他和刘青山的不同,他的眼光,毕竟会受到时代的局限,谁也不知道,国内的经济,未来会变得怎么样? 掏出手帕,使劲在脑门上抹了一下,李大少觉得自己就像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似的,他低声向身边的老者询问,嗓子竟然有些沙哑: “光叔,德叔,还要继续吗?” 那两位老者一起摇摇头,同时选择了放弃。 李大少就觉得身子一软,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又一次被吸走了。 或许,那是他的骄傲和自信,以及战胜对手的勇气。 李大少艰难地扭过头,望向刘青山那比他还要年轻和英俊的面孔,只见对方的面容依旧平静,眼神依旧清澈。 只不过在一片清澈之中,似乎还隐藏着一股凌厉。 李大少忽然觉得有点冷:败了,都说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可是自己竟然又一次败给这家伙……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四章 挖藕 噢,赢了,咱们赢了! 龙腾的众人都握紧拳头,开始庆祝。 可是却被刘青山竖起手掌,阻住他们的欢呼。 竞拍并未结束,因为还有一个对手,尚未退出。 是国贸的人,那一位中年人和年轻人,始终都像个局外人,到这个时候,终于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个年轻人抬了下手:“我们加一百万。”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客厅里面,顿时鸦雀无声,人们这才意识到,新一轮的竞争,又开始啦。 最高兴的还是台上的领导,现在的价格,是他们根本就不敢想象的。 原本以为,顶天能卖到两个亿,就已经破天荒了。 今天的竞拍,可谓是开了个好头,因为随着政策的开放,会有越来越多的地皮,会以这种方式进行出售。 这个五亿的价格,就是立在这里的一个标杆,以后只多不少。 “青山,咱们还要不要继续?” 马老三低声向刘青山询问。 刘青山晃晃手中的水瓶:“我开始就说过不争的,我们需要的,只是那家花园里面的那些古建筑。” 他说话的声音比较大,两边的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这也确实是实话,刘青山真的不想涉足地产这个行业,这一行的水太深。 这次之所以跟李大少卯上,完全就是想要打压一下对方,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刘青山当然也就没了竞争的心思。 真要是把这块地皮弄到手,以龙腾公司现有的人力物力,还真玩不转。 国贸那边的中年人忽然朝刘青山点点头:“我们也很支持刘先生保护古迹的做法,如果最后我们成功,也会无偿将那些建筑,赠送给刘先生。” 对方既然表达出善意,刘青山也就微笑着点点头,然后朗声道:“那我们龙腾选择退出。” 另外一边的李大少,差点气晕:不带这么玩儿的,刚才跟我死磕,现在直接收兵,摆明了针对我是吧? 他忍无可忍,愤然起身,拂袖而去,还是那两位老者和台上的领导打了个招呼,这才追上去。 “输不起。” 马老三给出了一个恰当的评价。 台上的冯领导也顺势大声宣布结果,然后,那些早就迫不及待的记者,便一拥而上,全都开始采访国贸的代表。 只有林子洲来到刘青山身旁,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不错。” “底子还是有点薄。”刘青山笑着和林姨夫握握手。 “每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你已经尽力。” 林子洲这绝非口头安慰,而是真心的佩服:手里有一亿的资本,就敢去做五亿的事情,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看到好像又要有记者过来,刘青山就和前面的领导招呼一声,先行离开,剩下的扫尾的事情,就交给陈东方他们去处理好了。 今天虽然成功阻击了李家,但是刘青山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成就感,他也同样感觉到:无论是龙腾还是自己,都还很弱小,他现在也同样渴望强大。 国贸那边确实很讲究,当天中午,就通知龙腾公司,可以去进行拆迁。 当刘青山赶到那家花园的时候,已经有上百个人在那忙活,还有大车小辆的,正在进进出出。 舒作家领着十几位顾问,都在现场指导,梁老和那二爷他们这些老头子,一个个都精神抖擞,仿佛又焕发青春似的。 “哈哈,青山,好样的!”梁老开怀大笑着迎上来,山羊胡一翘一翘的。 老爷子还拍拍刘青山的胳膊,然后开始挤眉弄眼:“老那把自己的孙女都领来啦,嘿嘿。” 瞧着眼前这个老顽童一般的老爷子,刘青山都能体会到老人心中的愉悦。 看那样子,他们比刘青山自己,还要在乎这些老物件。 虽然这些东西,并非他们所有。 不过,那老头把孙女领来,是几个意思? 刘青山顺着老顽童的手指望过去,果然看到那二爷正指手画脚的,指挥着几名工人在挖掘一棵老梨树,树上白色的花朵,还尚未落尽。 其实这时候移栽,已经稍微晚了一些,只能多带上一些根须和原土,希望它们依靠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挺过这一关。 最先挪走的,都是地表的植物,有些是老树,有些是上了年头的灌木,还有一些多年生的花卉,像芍药之类。 正好影视基地那边,也需要修建一座花园,连树木带假山、小桥之类,统统都挪过去。 刘青山还看到,在那二爷身边,还立着两个姑娘,一个穿着白色的裙子,另一个则是一身黑衣。 距离有点远,容貌看不大真切。 工地上一派忙碌,刘青山和梁老他们,慢慢往前溜达。 还真别说,收拾得还真干净,连铺路的青石板,都不放过。 来到那口古井旁边,只见几个工人,正在那拆井沿周围的石头雕花栏杆呢。 梁老频频点头:“搬走搬走,统统搬走!” 刘青山也忍不住笑:“梁老,您这可比抄家还彻底呢。” 众人一齐大笑,舒作家补充道:“一砖一瓦,运回咱们那边,都有用,留在这里,直接就被推土机给毁了。” 这话在理,就像铺地的石板,在别人眼里或许没用,但是在影视城那边,无论是铺街道还是铺院子,都能用上,还省得花钱购买了呢。 瞧着东西挺多的,百十名工人加上现代化的机械,还都是熟练工种,估计有个十天半月的,就能彻底清理完毕。 边走边谈笑,就到了那二爷那边,老爷子主要是负责移栽那些古树。 看到刘青山,那二爷立刻朝他招招手:“青山啊,过来过来。” 大伙一阵轻笑,都乐呵呵地瞧热闹。 刘青山倒是没什么,很正常地走了过去,嘴里还开着玩笑:“二爷,您有什么吩咐?”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女小容,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那二爷慈爱地望望那个白衣姑娘,然后又瞧瞧刘青山,还眨了下眼睛。 “你好,我叫刘青山。” 刘青山大大方方过去,伸出右手。 姑娘倒是稍稍有点害羞,脸蛋微红,轻轻瞄了刘青山,见他神色如常,眼神澄澈,给人如沐春风一般,于是也就伸出小手,轻轻一握: “我叫那容,谢谢你帮着我爷爷完成夙愿。” 这姑娘是很耐看的那种,气质也很淡雅纯净,站在树下,宛如树上的梨花一般。 刘青山笑了笑:“其实应该是二爷他们给我帮忙才对。” 这时候,旁边那位一身黑衣的姑娘,猛的蹿到刘青山前面。 她打扮得就跟小太妹似的,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一番,嘴里还嘟囔着: “长得倒是蛮帅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银枪镴枪头。” 那二爷连忙上前:“这是我侄孙女小英子,从东北到这儿来学唱歌的,她说话不走脑子。” 小英子?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嘴角不觉微微翘起:这不是叶赫那拉英嘛,二爷啊,你还真有个好侄孙女! “你笑什么,信不信我削你,我在这可有一大帮哥们。”迎面传来一个凶巴巴的质问。 刘青山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城南旧事里面的那个小英子,感觉差距有点大。” 扑哧,连旁边的那容都有点忍不住,捂着嘴扭过身。 “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这个小英子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刘青山跟着说道:“你们先忙,我去那边瞧瞧,那个石拱桥拆的时候,最好给石料都标上数字,复原的时候比较容易。” 说完,他就朝着不远处的一座石拱桥走过去,那里有一个小池塘,水里还有刚发出来的小荷。 刘青山一瞧大喜,立即招呼道:“别忘了连下面的莲藕一起挖走。” “你们怎么跟捡破烂似的,下面的烂泥要不要?”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刘青山一回头,原来是这个小英子跟上来。 他也懒得搭理,找了双大靴子,直接下去摸藕。 水里的烂泥还挺深,靴子没了大半截,里面的藕丝丝连连的,还真不少。 刘青山摸出来几根,琢磨一下,没准还真得弄点烂泥回去。 “这个好玩,我跟你一起弄。”岸边传来一声欢呼。 刘青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抬头观瞧,只见一道黑影朝池塘里面跳下来,啪叽啪叽两声,泥水四溅。 幸好刘青山反应比较快,伸手挡在脸前,这才没有被溅一脸泥点子。 不过身上肯定躲不过去,斑斑点点的,全都是。 这个小英子也没好哪去,自己脸上都花了,她也不在乎,用衣袖抹了一把,然后就把两只白嫩嫩的手掌伸进水下,开始摸索。 很快就拽出来一截长藕,拿在手里得意地摇晃,任凭上面的泥水嘀嗒到身上。 “姐,接着!” 她胳膊一扬,把藕向岸上的那容扔过去,然后又弯下腰,吭哧吭哧地开始在烂泥里乱摸。 池塘里面,就听她一个人大呼小叫了。 刘青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在他看来:就是个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家伙。 算了,人家老师都管不了,咱们也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刘青山想通之后,就专心干活,一节一节的莲藕被他们扔到岸上,被那容装进麻袋,这姑娘的白裙子,也早就变成了花裙子。 噗叽噗叽的,靴子踩在泥里,不断发出声响,小英子渐渐接近池塘中间,脚下的淤泥也越来越深,渐渐的,抬脚都有些费力。 当她又一次往前艰难迈步的时候,靴子陷得太深,没拔出来,直接把脚给拔出来了,然后就啪叽一下,整个人直接趴在池塘里。 刘青山赶紧过去,把人拎到半空,好家伙,弄得跟泥人似的。 不过她嘴里还一个劲咯咯笑,还真是个傻丫头。 那容也忍着笑,赶紧领着妹妹找地方清洗,这丫头一边被拽走,一边还朝刘青山招手呢:“等会儿我再过来!” 刘青山也只能摇头笑笑,然后继续干活,弄了几麻袋藕,应该也够了,他这才上去。 莲藕这东西,繁殖也特别快,几年时间,就能铺满池塘,呈现出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象。 刚才这么一折腾,刘青山也弄得跟泥猴子似的。 几名工人拿着大铁锹,还要挖几筐塘泥运回去,刘青山瞧瞧自己身上的衣裤:“还是可我一个人造吧。” 于是他又返回池塘,抡起大铁锹,一锹一锹塘泥,甩到岸上。 正干得来劲呢,就听到一声欢呼:“我又回来啦。” 刘青山收手不及,一锹泥已经甩出去,落在泥堆里,四下飞溅。 这个小英子自然被溅了一身一脸,她也不在乎,抹了两把脸,然后也抄起一把铁锹,跟着一起挖塘泥。 看来,人都有叫人讨厌的一面,同样,也都有叫人喜欢的一面,这个世界上,没有完人。 就像刘青山,大概在那位李大少眼里,他就是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刘青山也就放下心中的芥蒂,正常相处就好。 “刘总,够了。”岸上的一名工人大声喊着。 刘青山这才上岸,而这个小英子又往上扔了两锹,这才跟着上岸。 到了上面,那容用清水给他们洗洗手,小英子就又针扎火燎叫起来:“手磨破啦。” 只见她的手掌上,冒出两个大水泡,其中一个已经破了,肯定有点疼。 刘青山就叫曹小飞去车里取来药面儿,叫那容帮她敷上,这丫头也不怎么在乎,大大咧咧地说声“谢啦。” 大伙七手八脚的,把烂泥装进花筐里,花筐里面罩着一层塑料布,塘泥也洒不出去。 等清理完地上的塘泥,刘青山还瞧着地上有个圆形的小东西,顺手捡起来,感觉挺沉。 用水涮涮,赫然发现是一枚戒指,戒面上嵌着的一块小宝石,依然熠熠生辉。 “哈哈,还有意外收获。” 刘青山把戒指朝那容抛过去:“物归原主。” 估计情况,是以前那家的夫人小姐掉落到池塘里的。 “我瞧瞧,我瞧瞧。” 这个小英子也抢过去瞧,嘴里还念叨:“刚第一次见面,就开始送订婚戒指啦。” 这话说得那容俏脸一红:“你要喜欢就拿去。” 小英子大乐:“正好我没有戒指,这个没准还是我奶奶或者太奶奶当初掉的呢。” 一边说,一边就往手指上套,中指戴着有点小,就戴到无名指上。 那容实在看不下去,摘下来帮她换到右手的无名指上:“按照老辈人的规矩,戴左手无名指的,是结婚戒指。” 小英子扬起右手,瞧着比较满意,然后撇撇嘴:“我才不会和他结婚呢。” 对于这个妹妹的口无遮拦,那容都已经习惯了。 至于刘青山,他当然更不在乎,眼睛眨巴两下:“既然池塘里有戒指,没准还有什么手镯项链啦,金银珠宝,月光宝盒啦……” 没等他说完,就看到小英子又拎着铁锹,噗通一下,跳进池塘里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五章 可不能轻易放过你 或许在小英子眼里,戒指是宝贝。 但是在刘青山和这帮顾问眼中,那家花园这地方,简直到处都是宝藏,没看连塘泥都拉走一车嘛。 大家正忙活着呢,又有一大群人呼啦啦地走过来,都乐呵呵地和刘青山打招呼。 原来是大树下公司的那些歌手,刚从津门参加义演回来。 他们暂时也都挪到影视城那边,看到大车小辆的往过运东西,于是也就搭车过来瞧热闹。 “大家都辛苦了,我这手太脏,咱们就不用握手了。” 刘青山笑吟吟地跟大家挥挥手。 虽然老崔和张大姐这俩顶梁柱出国了,但是剩下的歌手,阵容同样很强大。 大伙瞧着刘青山弄得跟泥猴子似的,也都忍不住笑,估计他们是想不到,刘总会干这么脏的活儿。 “老板,这些泥也要运回去呀?”阿毛瞧着一花筐的烂泥,有点纳闷。 刘青山一边冲手,一边笑道:“没有烂泥,哪有上面碧绿的莲叶和粉红的荷花呢?” 旁边的欢子也跟着点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有道理。” 而小田似乎有些感悟:“其实咱们这些歌手,站在舞台上,就像是光鲜亮丽的荷花,实际上,在背后却有着许多人在默默地做着贡献。” 大家能这么想,刘青山也很是欣慰,于是笑道:“等大家都成名立万儿,也能不忘初心。” 众人都心中一动,不免思索起来:我最开始选择唱歌的初心,到底是什么? “师姐!”一声大叫,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阿毛瞧着眼前又蹦过来的泥猴子,愣是没认出来:“你是……” “我是英子啊!”小英子用袖子擦擦脸,结果越擦越脏。 她今年也加入了谷大神的音乐辅导班,所以算是阿毛的小师妹。 阿毛连忙拿出手帕,给她抹脸,嘴里还问道:“你跟老板原来就认识啊?” “老板,哪个老板,你说青山啊,也是今天才认识的。” 阿毛继续道:“你不是要加入大树下吗,这位就是大树下的刘总。” 小英子不由得一愣,随即抓起刘青山的一只胳膊挎住: “我们虽然刚认识,不过有点交情,我们是一个泥塘里打滚,打出来的交情。” 大伙听得想笑:泥塘里打滚的,那是啥? 小英子嘴里继续巴拉巴拉的:“刘总都给我送戒指了呢。” 说完,她还亮了下手指,上面空空荡荡的。 “啊,戒指又丢啦!” 小英子嘴里惨嚎一声,又去烂泥堆里寻找。 那容连忙将她拽住:“在这呢,刚才你说戴着戒指干活不方便,先放我这的。” 对方这才一拍脑门:“忘啦!” 于是,大树下又多了一名签约歌手,刘青山知道小英子唱歌当然是不错的,至于品性,大树下的氛围比较好,慢慢影响,应该可以做出一些改变。 在这边忙忙活活地度过了星期天,刘青山又回学校继续上学,不过他注定是不能安心在校,刚上了两天,又得跟何婉清请假。 这次是部队的赵首长派学校的军代表给他传来消息:首批已经帮他联系好一千名退伍兵和民兵,还有百十名工程技术人员,已经到达津门,需要刘青山过去主持大局。 数千人的大迁徙,光靠着龙腾公司,还真玩不转,没有部队的支持,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最关键的是,你龙腾公司出面,人家根本就不会信任你,绝对不会远渡重洋,撇家舍业跟你去非洲呢。 津门距离首都不远,刘青山一行人索性就开车过去,两三个小时也就到了。 人员暂时都安置在一处军营里面,住的都是帐篷,实际人数,远不止一千。 还要加上他们一部分的家属,足有三四千人,规模都快赶上一个小型乡镇的人口了。 刚子领着一伙人,正在这边忙活呢,数千人吃喝拉撒的,光是后勤保障,就够人忙活的了。 好在这部分人都是退伍兵或者民兵,比较遵守纪律,他们已经自发地编排出基本的组织。 选出班长,队长等负责人,所以人数虽多,却并不杂乱。 大伙瞧着几千人,都有点头皮发麻,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啥。 还是张龙和老班长他们这些部队出来的,比较有经验,立刻召集那些选出来的临时负责人开会。 连工程技术人员的代表,一共好几十人,也没有屋子,就在露天席地而坐,召开了远征军第一次扩大会议。 刘青山倒是早有准备,把这些日子拟定的一些文字材料,给大家分发下去。 这些材料,还都是借用学校印刷室,才弄出来的。 在没有打印机和复印机的时代,老费劲了,先要刻蜡纸,然后进行油印。 就是那种推着墨滚儿的,推一下,下面印出来一张。 学校印卷子之类的,现在也全靠这个呢。 刘青山好歹有后世管理大公司的经验,所以制定的内容比较齐全,从组织机构到规章制定,再到各个部门的分工,以及后勤保障等等,列举的都非常详尽。 这下子,大伙感觉一下子就有抓手了,起码知道该干啥,不用像刚才那般麻爪儿。 等大伙都看完了,刘青山这才笑道:“一会呢,大家把需要的工具和设备之类的,都列举一下。” “那边是一穷二白,根本什么都别指望,能运过去的,咱们尽量自己带着。” 众人一听,都不由兴奋起来,一名队长起身:“报告,我想问问,有没有小四轮拖拉机,以及相配套的农机具?” 毕竟是退伍兵和民兵,没有七嘴八舌地乱吵吵。 “这个当然有,咱们总不能去了那边,也学当地土着,刀耕火种吧。” 刘青山这次也准备玩个大的,既然想要在那边扎根,舍不得投入可不行。 随后,那些负责人就开始一个个地汇报:小到锄头镰刀等等常用的农具,大到需要建设五小工业的基础设备,记录的采购清单,已经有几十页纸。 这些不算,最关键的是,还得运过去粮食和各种日常用品,都需要补给一段时间。 负责地质勘探的王工忽然站起身:“刘总,我说话比较直,大伙别见怪,刚才粗略估算一下,最少也得三五百万的投资,咱们龙腾公司,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场面,立刻就冷了下来:是啊,要是没钱的话,刚才提的那些,就全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王工,这一点请放心,咱们龙腾公司,这点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刘青山笑着朝王工点点头,这些搞技术的,都比较耿直,其实更好相处,总比口蜜腹剑之辈,叫人放心。 他说这话当然有底气,小李上次给送过来的二百万美金,足够支撑这伙人前期的发展。 先拿出来用着,等到龙腾公司真正赚钱了,再抽出来就是。 至于维克多那五百万英镑,刘青山可不准备动用,这个到时候转到米国那边,还有大用。 王工也用手扶扶大眼镜框:“其实有些东西,我们可以后续再运过去,毕竟到了那边,要先瞧瞧,因地制宜,才好动手。” “这话在理,那就先尽量运送生活必需品过去。” 陈东方也接过话茬,里兰那边,守着亚丁湾,运输十分便利,根本就不用担心运输方面。 大家群策群力,很快就确定了首批需要运过去的物资,然后,就分成几队,由张龙等人领着他们,分头进行采购。 这个就没刘青山啥事了,他只要负责掏钱就成。 他跟着于光明和马老三去拜访了一下军营方面的领导,人家也算帮了大忙,否则的话,光是这几千人住的地方,都不好解决。 这里是卫戍部队下辖的一个团,吕团长和汪政委,热情地接待了刘青山他们。 “吕叔叔,汪叔叔,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了。” 马老三熟络地打着招呼,然后又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军人拥抱在一起。 亲热好一阵,这才给刘青山介绍:“这是我大哥,马长胜,副团长。” 于光明也早就上去,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大哥,刘青山也就跟着叫了一声马大哥。 心里暗暗琢磨:难怪马老三在这里这么仗义呢。 马长胜可不像马老三那么吊儿郎当的,他身上军人的气质极重,用力和刘青山握握手:“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对,都是一家人,快坐。”汪政委笑着招呼大家坐下,自然有勤务兵倒茶。 马老三也感觉很有面子,朝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意思是说:哥们在这好使。 闲聊几句,刘青山代表龙腾公司,再次致谢。 汪政委却笑着说道:“刘总啊,你真要是感谢我们,就帮我们出出主意吧。” “你在黑河那边,帮着部队建水厂的事,都传遍了,都说你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这次送上门来,我们可不能轻易放过你,哈哈。” 吕团长和马副团长,也都目光热切地望向刘青山。 这也叫马老三感觉有点泛酸: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功劳呢,合着人家都是奔着刘总来的。 “我那也是误打误撞罢了。” 刘青山也是颇有些意外,客气了几句。 他是不知道啊,自己和驻军联合办水厂的事,在内部早就传得神乎其神,不知道羡慕死了多少管理后勤和三产的官兵。 什么出口创汇,产品供不应求啦。 什么边防军顿顿都是大鱼大肉,大冬天的都吃新鲜蔬菜啦。 总之,那是真叫人眼馋。 “刘总,我们是真心求助啊。”吕团长也一脸恳切,看来真不是随便奉承几句。 这样的话,那刘青山就不能藏着掖着了,毕竟人家对他们公司的帮助真不小,投桃报李也是应该的。 斟酌一番,他这才说道:“各位领导,这边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大了解,一时间哪有什么好法子。” 那几位一听,不由得脸上微微有些失望。 随即又听到刘青山继续说道:“不过我们龙腾公司,正在东欧进行易货贸易,交易回来的货物,倒是可以合作出售。” 在这方面,刘青山已经和陈东方商议过,以龙腾公司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所以在销售商,最好能像黑河那边一样,找找分销商,他们尽量做批发生意,资金也能快速回笼。 如果能够和部队进行合作,那就最好不过,又安全又稳定。 现在各个部门都在努力搞三产,部队也不例外,以他们的影响力和关系网,应该不成问题,如果可行的话,也算是互利互惠。 “青山,你们运回来的都是什么货物?”马长胜询问道。 “哥,这批我们运回来的都是小轿车,五百辆呢,都是进口小轿车,波罗乃兹。”马老三刚到这,也刚见到自家大哥,还真没说过这事。 那几位都是眼睛一亮:小轿车如今可是抢手货,应该可以吃下一部分,倒是不妨试一试。 就是有一个问题:他们可拿不出那么多资金,只能等到出手之后,再给龙腾公司返钱。 这个就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思,好说不好听,所以一时间,团长和政委都有点不大好说出口。 最后还是马长胜出面,委婉地提了一下,刘青山也并不介意,有了黑河那边的前车之鉴,他更乐意和部队进行合作。 起码可以避免地方上那些乌七八糟的手段,能够安心做生意。 “那我们就先提一百辆试试,刘总啊,这次真是谢谢你啦。” 吕团长起身和刘青山握握手。 刘青山嘴里也客气着:“可不能这么说,咱们是互利互惠。” 于是众人一起去码头那边看货,别说是吕团长他们,就算是刘青山,也还没见到那些小轿车呢,也惦记着去瞧瞧。 叫上刚子,直接开了两辆军用吉普车过去。 老远,就瞧见码头货场那里围着不少人,刚子刚下车,就被人给认出来,立刻有人叫嚷:“来了来了,车主来啦!” 呼啦一下,好几十人一拥而上,你吵我嚷,霎时间变得比菜市场还要热闹,全都是要买车的。 刚子也被吵得脑仁疼,不过脸上却笑逐颜开:看来这小轿车挺受欢迎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六章 大海 “老板,你们这波罗乃兹多少钱一台?” “老板,两万五一辆,给我先来二十辆!” “两万五,你也好意思说出口,现在市价都三万九一辆……” 吵嚷声响成一片,这些人里面,有些是采购员,有些就是二道贩子。 这么一大批进口小轿车,在货场里面占了好大一片,那还是非常吸引眼球的,许多人都盯上了。 这是刚子领着人去军营那边忙活,这边没有人做主,大伙只能干等。 这时候,刘青山和马老三几个也下了车,不过吕团长他们,却并没下来,人多眼杂,他们也不想凑着热闹。 “大伙都静一静!” 刚子嘴里吆喝几声,人群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刚子这才继续说道:“我们在外面的临港宾馆,设有专门的办事处,大家想买车的,一会儿都去那边洽谈。” 经过这几年的锻炼,刚子他们也都迅速成长,起码常见的场面都能应付。 在他看来,跟以前卖服装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现在货物变成了小轿车而已。 “临江宾馆是吧,那咱们现在就赶紧过去吧。”有人又开始嚷嚷。 刚子和刘青山他们商量一下,就决定把这帮人都先领过去洽谈。 至于价格嘛,也早就定下来,批量销售的话,一辆波罗乃兹三万一千块。 除去五百元左右的成倍,运输、装卸,站场费以及各种税务,一辆车的净利润,能达到两万一二的样子。 这里边,成本反倒是相对来说比较低的,贵在运输以及上税。 刚子正要带人离开,却见人群之中,走出来两个人:“哎,哥们,尼呀先甭走,咱这还有事呢。” “嘛事?” 刚子望望这俩人,觉得有点不像什么好路数。 这俩人头发都剃得极短,青汪汪的头皮,衣服没系扣子,都敞着怀,一个满脸横肉,一个嬉皮笑脸。 那个笑嘻嘻的人先抱抱拳,张嘴说话,带着浓浓的当地口音:“尼了是大老板,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尼了这些小轿车也忒哏了,哥几个怕别人把新车给弄花喽,晚上好几十兄弟都在这帮着守着,一瞧老板就够板,尼了多少赏点,哥几个喝顿酒。” 这下刚子终于听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伙混子,估计也是码头这边的一霸,就指望这个吃饭的。 在解放前,津门这边就出混混儿,有过不少狠角色。 刚子也懒得和这种人折腾,从兜里摸出来几张大团结递过去:“哥几个拿着喝顿酒。” 这帮家伙最讨厌,你也不能天天防贼,没准真把小轿车上划几个道子,找谁说理去。 “哎,我说老板还真够大方的,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呐,装什么大尾巴鹰,你扫听扫听,哥几个在这片儿是干嘛地,信不信今天给你拿拿龙!” 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立刻挽着袖子就嚷嚷开了。 刘青山一瞧人围得越来越多,就叫刚子先把那些买车的都领到办事处去。 那俩混子还要阻拦,刘青山朝他们招招手:“我才是这公司的老板,有啥话冲我说。” “尼了才是大老板,做介大生意,也赏咱们兄弟一口饭吃。” 笑面虎继续笑嘻嘻地说着。 刘青山摇摇头,淡淡说道:“你有几十号兄弟等着吃饭,我那好几千人等着吃饭呢,所以还真赏不了。” 这种人,都是得寸进尺的,以后运回来的货物,都在这边落地,要是被他们给欺负住,那就有事干了,烦都能把你给烦死。 “小子,咱们先来来练练!” 满脸横肉的家伙,提着拳头就要往前冲。 跟着猛然听到一声厉喝:“给我把这俩寻衅滋事的家伙拿下。” 然后就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冲上去,乒乒乓乓几下,那俩捣乱的就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不开眼的东西,拖走。” 马长胜摆摆手,几名战士拽着那俩货就走。 这下可把他们吓坏了,估计以为自己要被拉出去枪毙呢,嘴里哭嚎着求饶。 其实只是把他们拽到一旁,然后就叫他们滚蛋。 周围瞧热闹的也都跟着叫好,混在人群之中,还有几个穿制服的,本来也想上前打打秋风。 一瞧这架势,顿时也息了心里的念头。 刘青山领着吕团长他们,去货场转了一圈,都是崭新的小轿车,以银灰色和米黄色居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不壮观。 “几位领导,批发给别人是三万一,给你们就三万块,以后陆续还会运过来,咱们合作愉快。” 刘青山也直接给部队那几位吃了一粒定心丸,虽然现在这车不愁卖,但是跟部队合作,确实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那就谢谢刘总了,合作愉快。” 吕团长也和刘青山握握手,双方算是达成协议。 送走了几位部队的同志,临走的时候,马长胜还约好晚上请大家吃饭,刘青山这才去办事处那边转转。 购车的人确实不少,不过捡便宜的居多,一听这个价格,就走了一半,剩下的,才是真有意向的。 多的有买十辆八辆的,最少是五辆开始批发。 有几个人想买一辆,被刚子他们直接给打发了。 最多的一个人,采购了二十辆,这位是一位地级市派出的采购员,要采购一批出租车,本来想买夏利的,结果看上了波罗乃兹,怎么说也是进口车啊。 刚子忙了一会儿,就交给几名办事员处理,他则喜滋滋地凑到刘青山跟前:“还是卖这个过瘾,比卖服装强太多啦!” 刘青山也忍不住笑笑:“合着你刚才就是想过过瘾呗。” 刚子点点头:“卖了四十多辆车,就进账一百多万,这钱真跟流水似的,哗哗往咱们公司的账户里淌。” 乐呵完了,刚子又晃晃脑袋:“不过花钱也快,这次运送几千人过去,人吃马嚼的,得老鼻子钱了。”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流水流水,不能总往里淌,也会往外流的。” 等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刘青山先到大部队那边转了一圈,正赶上开饭。 都是就地搭起的临时锅灶,手摇式鼓风机,呼呼吹着灶坑,整个驻地,都弥漫一股炒菜的香气。 高粱米饭,鸡蛋炒洋葱,炖得白菜土豆,里面还有大片的五花肉。 伙食不能说太好,只能说是管饱。 第二天中午,大部分人员,分乘几只客船,启程南下,他们要到港岛那边,转乘远洋客轮,在前往里兰。 剩下小部分人,则抓紧时间,在这边进行采购,然后用货轮运过去。 刘青山这次请了长假,他当然也要一起过去。 几千人的大部队,去万里之遥的地方,不把那边安顿好,他肯定不会心安。 至于学习上,反正把教材都带到船上,先进行自学吧,他也早就习惯自学。 等到港岛换船的时候,需要耽搁一天,刘青山也就抽空去拜访了一下霍老大。 毕竟人家愿意给担保贷款,这是实打实凿的情义。 其他礼物也没带,就是一些山货,当然还有霍老大指名要的青稻,据说他家老爷子特别喜欢,认为比南洋那边的稻米还要好吃。 结果在回来的时候,刘青山身后还多了几个人,是BEYOND乐队的成员,他们也要一起去广袤的非洲大地。 几个人背着吉他,还挎着一架相机和一台摄像机,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 刘青山当然很欢迎,这几个年轻人是他很看重的,绝对是亚洲最顶级的乐队,要不是家驹英年早逝,绝对有走向世界的潜力。 最关键的是,他们这支乐队,是真正热爱音乐,而不是把音乐当成赚钱的工具。 他们之所以去岛国发展,除了扩大在亚洲的影响力之外,更多的则是因为家驹说过的一句话:港岛已经没有乐坛,只有娱乐圈。 而对这支乐队造成巨大影响的,就是他们先后两次前往非洲。 在那片大陆,他们的心灵得到升华,在音乐的道路上,向前跨出一大步,跨越过平凡,接触到伟大的边缘。 尤其是创作的歌曲光辉岁月,据说,那位曼德拉先生在听了之后,都潸然泪下。 有信仰的音乐,才是人类共通的。 现在,乐队去非洲比原来早了两年,或许,对他们的成长,会有更大的助力,所以刘青山当然没有意见。 刘青山甚至还有个打算:如果真的能在那边站住脚的话,那么以后大树下的签约歌手,都要去那片大陆感受一下。 那里不仅仅有贫穷和饥饿,还有各部落最原始的音乐。 四月中旬,他们包下来的客轮离港,向着西边进发,大概需要半个月到二十天的航行,才能到达目的地。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出海,站在甲板上,观望浩瀚的大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壮哉!” 那位王工以前都是在陆地勘探,此刻看到大海,也不免豪情万丈 “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 退伍兵里选出来的梁队长,嘴里也轻声哼唱,估计是有点想家了。 虽然这次带着媳妇和弟弟一起出来的,但是父母年迈,都还留在老家。 一阵吉他声响起,是乐队四人组,也受到感染,唱起了海阔天空。 还真别说,此时此刻唱起这首歌,感觉还真不一样。 就是周围这些退伍兵和民兵,绝大多数都听不懂粤语。 刘青山觉得,这个也是限制这支乐队的一个因素,毕竟粤语的流传度,还是比较狭窄的。 以后有必要提醒他们一下,在风格形成之后,可以重新尝试创作一些英文歌。 “先生,您也唱一首吧?”乐队唱完之后,几个人都一起望向刘青山,眼神之中充满渴望。 刘青山眨眨眼:“我没有太合适的,不过倒是听过宝岛那边一位歌手唱过的大海,或许对你们也能有一些启发。” 听他这么一说,马老三他们,也跟着起哄。 刘青山也清清嗓子,唱起了雨生那首代表作,大海。 这歌虽然还要过几年才能出来,但是刘青山可不想夺为己有。 “从那遥远海边,慢慢消失的你……” 大伙听得很出神,乐队的几位,也轻轻拨弄着吉他,跟着和弦。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或许是因为习武的缘故,刘青山的肺活量超强,高音冲破呼啸的海风,远远在海面飘荡。 仿佛大海中的波涛,都在跟他的声音应和,又雄壮了几分。 听者无不动容,都深深地沉浸其中。 乐队几个人,也陷入深深地思索之中:这就是能够穿透灵魂的乐声吗,怎么练出来的? 等刘青山唱完之后,大伙都使劲鼓掌,心里都有一种十分畅快的感觉:太过瘾啦。 刘青山心里,也同样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虽然他刚才并没有和人动手,但是心里却多了几分感悟,感觉在习武的道路上,又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许多以前哑巴爷爷传授的东西,当时他还以为理解了,结果现在却又达到一个崭新的境界。 刘青山心中也更加畅快:这还真是意外之喜,看来果然不虚此行。 “海豚,看,那边有一群海豚!”有人指着后方不远处的海面,这里尚在近海,所以经常能看到海豚出没。 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不时会钻出海水,在海面上滑行,姿态十分优雅。 应该是大船惊扰到海里的鱼群,所以这些海豚跟在后面觅食。 看到欢快的海豚,刘青山也忽然心有所感,嘴里忽然发出“啊啊”的声音。 声音高亢而飘渺,听者都感觉难以置信:这么高的声音,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吗? 乐队成员则眼睛一亮:这是哨音,也叫海豚音,已经是人类能够发声的极限,先生就是厉害,这海豚音,只怕比欧美那些歌手还要厉害! 海里的那群海豚,也似乎被刺激到了,纷纷发出尖锐的叫声,就好像在一起吹着哨子。 直到刘青山一口气吐尽,发不出声音,后面的海豚,依旧在起劲地吹着哨子。 “先生,您的高音太厉害了,教教我们!”乐队四人组,都满脸兴奋地望着刘青山,目光中充满期待。 刘青山脑袋有点发蒙,不是喊缺氧了,而是叫他这个门外汉去教人家专业的,那好像太扯了。 不过他心里忽然一动:或许可以教他们站桩来试试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七章 新的家园 清晨,天刚蒙蒙亮,太阳尚未从海平面升起,客船的甲板上一片寂静。 整个大海,也似乎依旧沉浸在酣睡之中,一派静谧。 但是在甲板上,已经有一个人影在活动。 刘青山先慢跑一阵,然后瞧瞧身后并肩站立的乐队四人组: “我之所以气息悠长强大,并非是在声乐上进行过专门的训练,而是因为前几年开始,一直随师父习武。” “只是不得师父同意,不能私下传授武艺,只能把桩功教给你们,这个主要联系呼吸吐纳,想必对你们还是有些帮助的。” “谢谢刘总!” 那四人齐齐点头,他们在昨天已经见识过,当然心中拜服。 刘青山跟着又勉励道:“站桩之法,贵在坚持,需每日清晨练习,不可一日懈怠,天长日久,功效才会显现出来,切记切记。” 他担心年轻人没有耐性,总想着一蹴而就,所以先提醒一下。 以他自己来说,也是坚持了将近四年的时间,这才小有所成。 “刘总放心,我们必持之以恒。” 黄主唱一脸坚毅,他心里明白,如果他的声音能像刘总那般,再增加穿透力,那在演唱方面,必将到达一个新的高度。 刘青山点点,也就不再多说,开始教导四人组站桩。 先教姿势,再讲呼吸之法,而后者才是关键,没有这套呼吸法门,站也白站。 等到几个人领悟之后,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全靠个人的努力和天赋了。 因为只站桩,不习武,所以也就没有什么童子功那些规矩。 刘青山观察一下,四人之中,以家驹的悟性最佳,而且意志力也最为强大。 另外那三个站了一会,就瘫在甲板上,只有他,依旧在苦苦支撑。 成功果然没有侥幸,一分汗水,一分收获。 等到晨练完毕,东方的红日这才跃出海面,刹那间,直觉金光灿灿,铺满海面,无比壮阔。 “人生当如是,每个人,都应绽放自己生命中的光芒!” 刘青山吐出心中的感慨,便去餐厅。 客轮每一层都有专用的餐厅,早餐还算不错,有面包牛奶,也有馒头稀粥,菜肴也多是鱼虾之类。 吃过早饭,刘青山就会房间看书自习,下午和大伙聊聊天,晚上继续看书学习,在船上的生活,竟然很有规律。 他在和这些退伍兵以及民兵交流的时候,彼此间增进了解,也发现了不少有特殊才能的人。 就这样,日复一日,客轮在经过半个多月的漫长航行之后,终于到达亚丁湾。 想当年,远在明朝的时候,三宝太监下西洋的船队,就曾经到达过这里。 最远甚至还去过非洲的东海岸,在航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远远的,望见了南边若隐若现的陆地,船上的人们都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总算到啦! 长时间的海上航行,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海岸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深水码头,大船根本就无法靠岸,只能先放下几艘小船,派人去岸上送信。 小船刚放下,海面上就有几艘快艇,乘风破浪而来,原来是把海盗给招来啦。 “噢噢噢!” 快艇上的海盗,举着手里的步枪,发出阵阵欢呼。 他们已经看到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足有数千,这下可发了,来了一笔大生意。 就算一个人的赎金是五百美金,那就能值多少钱,可得好好算算。 “china……china!” 马老三站在船上,手里还拿个扩音的大喇叭,用英语使劲吆喝:“自己人,都是自己人,达鲁德,我们是达鲁德部族阿杜酋长的客人!” 达鲁德是萨马莱族系的一个部族,那位阿杜酋长的部落,就属于这个部族的一支,所以马老三报出他们的名号。 里兰这边的官方语言并非英语,而是本民族的语言和阿拉伯语,不过倒是大多能人,都会讲英语。 大船下面飞驰着的快艇渐渐停了下来,看样子是有点失望,虽然他们不属于阿杜酋长的部落,但大家都是一个部族的。 而且他们也去阿杜酋长那边换过一些日用品,知道那帮华夏人的存在。 “叫他们帮忙带路过去,最好能找一个可以停船的港口。”刘青山向马老三吩咐。 客轮上面可不仅仅装人,也有一些必备的生活物资,都需要运过去。 马老三派几名退役的海军下到小船上,接近一艘快艇,先送上两卷子棉布,和一箱子紫罗兰香皂,那群海盗,就乐呵呵地在前面开始带路。 快艇跑不远,很快就被收到一艘大帆船上,然后,帆船慢悠悠地在前面乘风破浪,大客轮也只能龟速地跟在后面。 “别说,能让海盗船开路,好像挺威风的。” 大伙嘴里也都饶有兴致地议论着。 “海盗船上,不应该都挂着骷髅旗吗,还有三条腿的和独眼的海盗,肩膀上还架着一只会骂人的大鹦鹉,怎么都看不到影儿?” 这些估计是小说看多了,自己脑补的画面感…… 前进了好几个小时,前面的海盗船这才停下,因为前方又出现两条快艇,这里,也就到了阿杜酋长的地盘。 双方交流一下,快艇就向着客轮驶来,马老三趴着船舷往下望望,立刻使劲挥舞手臂: “埃弗亚,是我,是我回来啦!” 快艇前面的年轻人也向上挥挥手:“马,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呢。” 马老三大笑:“怎么会,我还答应给你带足球和蓝球呢!” 这货一边说,一边飞起一脚,直接将一个足球踢过去,就是脚法有点臭,落到距离快艇几十米外的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快艇很快就追过去,埃弗亚俯身把足球从水里捞出来,然后抱在怀里,用袍子的前襟使劲擦抹着上面的海水,黝黑的脸膛,笑得十分灿烂。 “你确定他是海盗?” 王工有点难以置信向马老三问道。 “海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这里的普通人,还是很规矩的。”马老三嘴里解释着,然后就招呼埃弗亚在前面带路。 在距离岸边几海里的地方,大客轮就不敢前行,只能停下来。 好在,埃弗亚很快就召集来一些渔船和其它杂七杂八的小船,开始把大船上面的乘客,运到岸上。 重新脚踏实地,冷不丁的还有点不大适应,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都有点不会走路了。”梁队长在沙滩上小跑几步,然后一个趔趄,扑进沙子里。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鲜艳的贝壳,嘴里大呼小叫:“太漂亮啦,我还是第一次捡到贝壳!” 对于一个一直生活在陆地上的人来说,除了买回来擦手的蛤蜊油的外壳,还真没见过贝壳之类的东西。 不过那个贝壳还是活的,两扇壳贝一开一合,直接将他的手指头给夹住,甩都甩不掉。 气得梁队长嘴里大骂:“一会儿就把你当下酒菜!” 一旁的马老三连忙提醒:“这边的人都不喝酒,咱们偷摸喝就成,千万别邀请当地人一起喝。” “整队,整队!” 不远处传来老班长的吆喝声,于是下船的人们,就按照自己班组,快速集合。 虽然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但是更多的则是兴奋。 张龙便开始分派任务:“前三个队在岸边接货,后三个队上小船运货,先把物资都倒腾下来。” 于是,大伙一起动手,开始忙碌起来。 刘青山也下船来到岸上,不远处的海岸,立着几排椰子树,一派热带海岛风情的景象。 不远处忽然尘土飞扬,却是十几辆驴车,哒哒哒的飞奔而来。 没等驴车停稳,就看到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然后向这边狂奔,赫然正是小五。 “谢天谢地,青山,你们终于来啦!” 小五挨个和大伙拥抱,这小子好像有点晒黑了,肤色有点小麦色,显得更加健康。 身上也穿了一件宽松的袍子,倒是和当地人的打扮差不多。 “呦,你这家伙也入乡随俗了,不会还想找个当地妹子吧?”刘青山打量一下这家伙,没少胳膊没少腿儿,反倒比以前精神不少。 小五嘴里嘻嘻哈哈地笑着:“我都想加入这边的国籍了,可以娶好几个老婆呢。” 打闹亲近一阵,小五看着岸边堆积如山的东西,连忙又派人回去,多叫些牛车驴车过来。 至于机动车辆,那是别想了,除了军方之外。 于是,所有人都化身成小蚂蚁,开始辛勤地搬运货物:粮食,药品,生活用具,包括锅碗瓢盆之类的,基本就相当于大搬家。 还有埃弗亚领着那些海盗,也跟着一起帮忙倒腾。 刘青山注意了一下,这些人的手脚还都挺规矩的,像那些香皂木梳和塑料缸子之类的小东西,没有一个偷摸往怀里藏的。 这本身与他们的教义不符,不仅禁制饮酒,还禁制偷盗。 至于当海盗抢劫,那可是明抢,不是偷,海盗干的事儿,怎么能说偷呢? “朋友,这个小镜子,可以当做酬劳送给我吗?”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黑小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面掌心大小的镜子。 “当然可以。” 刘青山想伸手拍拍他的脑袋,不过也不知道会不会犯忌讳,所以又把手缩了回来。 那黑小子立刻眉开眼笑的,又跑去干活了。 有他这个先例,陆陆续续的,又有一些人拿着自己心仪的东西跑过来询问。 刘青山干脆叫马老三宣布一下:等干完活,每人可以选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 正忙活着呢,远处又是沙尘飞扬,足有几十辆牛车和驴车驶来,后面还跟着上百头的大骆驼,可谓是浩浩荡荡。 也不知道埃弗亚他们,跟后来的这些同族说了些什么,这帮家伙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然后就争先恐后的,往车上搬运东西。 还有那些骆驼,也不愧是沙漠之舟,驮得东西,一点不比车少。 “他们不会把东西都拉到自己家里吧?”梁队长有点担心。 小五摆摆手:“放心吧,人家很守规矩,不过埃弗亚他们刚才说了,每人要送一件东西,希望他们别挑选那些大件儿才好。” 直到傍晚时候,客轮上面的货物这才搬运一空,大部分还都堆在沙滩上,估计得运两天。 留下一队人在这边负责看守着货物,剩下的大部队,前往十几里外的临时驻地。 “这边好像有点旱啊。”大伙一边走,一边好奇得打量着周围的景物。 对他们来说,这个陌生的地方,满是新奇。 尤其是脚下踩着的沙土,叫大家很不习惯,这么干旱的土地,好像不大容易种植庄稼。 “看看能不能打机井吧,要是不能灌溉的话,这边肯定种不了庄稼。” 王工和几名工程师商议一下,得出这个结论。 大家初来的兴奋,立刻被忧虑所取代:他们在老家那边,都是务农的,没有土地,就失去了根基,也失去了来这的意义。 “这里的地下水,应该还是很丰富的。”刘青山有过一些了解,连忙安抚人心,否则的话,也不会转移这么多的人口过来。 而且当初在采购的时候,他已经弄了一套钻井设备。 众人这才稍稍安心,队伍的气氛,又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哇,那是什么鸟,个头真大!”有人开始大呼小叫。 “那是鸵鸟,下得鸟蛋有这么大,我一顿都吃不了一个。”小五对这边比较熟,还带着几分得意和夸耀。 远处,正有几只鸵鸟,悠闲地在沙地上踱步,大长脖子不时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大伙也多开始兴奋得议论:“这么大个儿,逮住一个,够好几个人吃的啦。” “鸟都会飞的,哪有那么好抓?” “鸵鸟好像不会飞吧?” 还真有人不信邪,朝那边飞跑过去,只见那几只鸵鸟迈开大长腿,轻轻松松,就将人远远甩在后边。 人家虽然不会飞,但是跑得快啊。 追鸵鸟的人垂头丧气跑回来,大伙都忍不住哄笑,刘青山也笑着说道: “到时候告诉大伙一声,不能随便捕杀当地的这些野生动物,咱们不是来这边搞破坏的。” 走了十多里之后,前面的队伍停下来,这里就是马老三叫当地人帮着选择的临时驻地。 放眼望去,一片荒凉,只有地上生长着稀疏的草木,还都是比较耐旱的品种。 “这方圆一百多里,都是咱们的地盘,今天就先在这里安营扎寨,要是不合适,以后再找地方。” 小五吆喝一声,大伙就纷纷动手,开始卸货。 天也快要黑了,海边的货物,只能明天再运,那些当地的土着,各自挑选一件自己中意的小玩意,肥皂牙膏牙刷之类的,喜滋滋地离去。 小五都跟他们说好了,明天再过来帮忙,还有礼物赠送。 新来的移民都四下张望: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园了! 不过这个开局好像难度有点大,一穷二白,要啥没啥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八章 太落后了! 营地内,以家庭为单位,支起了一座座帐篷。 还真别说,有了帐篷,立刻就好像有了归宿,有了点家的感觉。 另外一边,一口口大锅已经埋下,大伙没找到烧柴,就把带来的煤块抬过来几麻袋,开始烧水做饭。 水是从不远处一个洼地取来的,小五已经告诫过大伙,这里的水,不能直接饮用,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的发电机也轰鸣起来,挑着几个大水银灯,照得雪亮。 别看人多,但是分工明确,组织型比较强,带来的大米小米,淘洗一下,直接下锅焖饭。 就是带来的蔬菜不多,只剩下豆芽菜了。 远处有灯火闪动,正向这边移动,负责放哨的民兵悄悄上前查看,原来是几十名当地的土着,打着火把,车上拉着不少海鱼,来给他们送吃的。 “哈哈,老乡们还是很热情的嘛。”大伙自然欢迎,乐呵呵地卸了车,也不用给钱,直接送了点小东西,就算谢礼了。 人家送来的食物,当然也回敬一些食物,是统一出品的火腿肠和方便面,往牛车里装了几箱。 小五瞧瞧火腿肠,连忙又叫大伙给搬回来,换成了两箱鱼罐头。 这火腿肠是猪肉做的,真给当地人吃了,要是叫他们知道,没准能爆发一场战争。 这伙人把东西卸了,也不急着离开,都在营地里瞧热闹。 看到随行的里面,还有几个小孩子,也都呲着小白牙,乐颠颠地跟着忙活,刘青山就叫人给他们发了几块泡泡糖。 小五连忙在一旁吆喝:“这个不能往肚里咽,是吹泡泡的。” 说完他还给演示一番,这些小娃娃都乐坏了,都起劲嚼着泡泡糖,练习吹泡泡,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看到这一幕,刘青山忽然觉得,好像跟他们夹皮沟的那些皮猴子,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这里距离海边近,以后可以出海打渔。” 老梁他们几个队长凑到一起,一边抽烟一边研究。 这个问题,刘青山早就想到了,采购清单上,渔船渔网什么的,都十分齐全。 看到几个黑老哥凑过来,梁队长就随手递烟。 那几个人连连摆手,表示不吸烟,吸烟喝酒,都是不允许的。 一个黑老哥蹲在简易锅灶前面,对着一个摇鼓风机的退伍兵竖竖大拇指。 退伍兵也听不懂他说什么,估计是夸这个手摇吹风机比较好用吧。 灶台上,几位厨师正在忙着炖鱼,他们带过来的调料都比较齐全,香气很快就在驻地上空飘散,那些土着,更迈不动步了。 “嗨,下来,下来,那杆子刚埋的,不结实。”有人吆喝着,原来是一名老黑正往木头杆子上爬呢, 那上面扯着电线,接着水银灯,估计这老哥是想近距离研究研究。 大伙向小五一问,这才知道,原来当地没电,据说只有大城市和周边地区才通电,所占面积,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难怪那些土着都不走呢,都在灯底下转悠。 都是跑这来蹭亮儿的。 “这边可比咱们落后多了。”大伙也不由得好一阵感叹。 王工他们这些技术员对对眼神:又多了一项:修电站。 这边没有什么河流,倒是在阿杜酋长的领地,有两个露天煤矿,实在不行,就建火力发电站吧。 想想来时刘青山给他们分发的采购清单里,就有一套火力发电机组,王工他们也不由得心生敬佩:这位刘总别看年纪不大,考虑事情还真够周全的。 灯光带来了光明,但是也带来一些麻烦,招来不少喜欢光亮的夜间生物,其中就有蚊子。 这里的蚊子个头大,毒性猛,很快就有不少人中招,皮肤上鼓起大包。 不过大家早有准备,纷纷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铁盒子,从里面挖出来一点药膏,涂抹到被蚊子叮咬的地方,立刻清凉舒适许多。 而且抹了药膏之后,这气味让蚊子很是讨厌,还能起到驱蚊的功效。 这边的蚊子最厉害,能够传染多种疾病,所以刘青山早有防备,准备了大量的清凉油以及蚊香之类的东西。 他刚才也注意观察一下,那些当地的土着,胳膊小腿大多裸露,不过却不怎么招蚊子,于是就跟小五询问原委。 小五嘻嘻哈哈的说:“他们长得太黑,蚊子都看不见,当然不会叮了。” 我信了你个邪,刘青山白了小五一眼,那家伙才解释说:“他们都从一种树上提取汁液,抹在身上,就可以防蚊。” 这还差不多,刘青山点点头,估计也是某种挥发性的植物油,为蚊虫所讨厌。 刘青山对土着好奇,土着更对人们拿出来的清凉油产生兴趣。 看到一个黑哥们用手在装清凉油的小铁盒里挖了一下,然后就往嘴里伸,似乎想要尝尝味道。 周围的人连忙将他拦住,比比划划的,讲解一下清凉油的用法,还赠给他们每人一小盒。 这些土着都小心翼翼地收下,看样子非常重视。 想想也是,这边气候炎热,防蚊防暑的清凉油绝对是神器。 等到饭菜好了,就把带来的桌椅板凳都摆上,为了节省空间,带来的这些桌凳都是折叠的。 一排排桌凳摆好,几千人一起用餐,这场面,好不壮观。 那些土着也受到邀请,加入到晚宴之中,他们才几十个人,也不差这口吃的。 饭菜挺简单的,二米饭,豆芽炒粉条,鸡蛋炒洋葱,这些东西,都是比较好保存的,所以带了不少。 唯一的荤腥,就是土着们送过来的海鱼,红烧了好几锅,每张桌子上面,都有一大盘子。 毕竟都是退伍兵居多,所以照例要进行饭前一支歌。 也不知道是谁负责起歌,很快,雄壮的歌唱祖国的大合唱,便在非洲大地唱响: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嘹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身在异国他乡,唱起这首歌曲,不少人眼中,都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大伙都齐刷刷站起来准备唱歌,把几十名土着给搞蒙了,等听到歌声,他们这才明白过来,于是也都聚在一起,嘴里吆吆喝喝的,开始跳舞。 一个唱着华夏的歌曲,一个跳着土着的舞蹈,别说,还挺和谐。 唱完饭前一支歌,大伙这才坐下吃饭,估计是第一次吃到来自华夏的炒菜,土着们都边吃边赞。 尤其是那些海鱼,平时他们都吃腻了,可是今天吃起来,味道格外好吃。 大伙都饿了,就跟抢似的,风卷残云,最后饭菜都吃了个精光。 无论是来自东方的客人还是土着,全都吃得肚皮滚圆。 那些土着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聚集地,黑灯瞎火的,刘青山又送给他们两个手电筒,把他们都高兴坏了。 妇女们收拾餐具,男人们归拢桌凳,安排好守夜的岗哨,大伙就钻进各自的帐篷休息。 今后一段时间,需要做许多的事情,基本相当于白手起家。 不过,这样亲手建设出来的家园,想必感情也会更加深厚吧? 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担忧,人们渐渐进入梦乡。 刘青山也睡得很沉,来时准备充分,他相信,以这些退伍兵的素质,一定能够度过最初的难关,把这里建成美好的家园…… 啊—— 刺耳的叫声,惊醒了熟睡中的人们,大家纷纷钻出帐篷。 外面已经蒙蒙亮,只见刘青山正在向着营地外面狂奔,后面还跟着乐队四人组。 他们刚刚起来跑步,还没开始站桩,就听到那边有人尖叫,连忙飞跑过去查看。 只见两个小媳妇儿慌慌张张往回跑,都吓得小脸惨白:“狮子,外面有狮子!” 刘青山已经瞧见了,二三百米远的地方,有一只雄狮,领着几只母狮子在游荡。 大伙也拿着各种武器冲过来,刀枪木棒齐上阵,还有一部分人,手里还端着半自动步枪。 在里兰这个混乱的地方,当然要准备一些火器。 “刘总,要不要把那群狮子解决掉?” 有拿枪的退伍兵询问。 刘青山摆了摆手,这个就没有必要了。 “这些狮子,好像个头有点小,难道都还是未成年的?”有人瞧出问题。 小五睡得迷迷糊糊的,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嘟囔: “这边的狮子,长得确实比大草原那边的狮子小一号,没事的,一般都不主动攻击人,没啥大惊小怪的。” 大伙瞧了一阵,也就返回营地,各自忙碌,反正天也亮了。 刘青山领着乐队四人组站完桩,他又开始打拳,看他出拳踢腿,都虎虎生风,旁人都羡慕不已。 “好本事,估计碰上外面的狮子,都能单挑。” 那些退伍兵之中,又有不少搏击高手,当然能瞧出来,他们刘总练的,绝对不是花架子。 刘青山收住拳脚:“狮子有单打独斗的吗?” 大伙想想在电视里看动物世界,好像狮子还真都是打群架的,于是也都笑起来。 吃完早饭,继续去海边搬运屋子,不大一会,就有土着陆陆续续赶过来帮忙,瞧着数量,比昨天还多了几倍。 他们的车上,还拉着不少木桶,里面装的都是骆驼奶,是送给这些朋友喝的, 感觉这些土着也挺有意思的,还真不占便宜,更喜欢交换。 骆驼奶,好东西啊,里兰这边,是世界上骆驼最多的国家,比人口数量还多。 他们衡量财富,也大多用拥有骆驼的多少,而不是货币。 刘青山也喝了一大碗骆驼奶,这玩意还是很补的。 就是一开始喝着,稍稍有点不大习惯,喝长了就好。 人多好干活,一天下来,真把物资都搬运完毕,临走的时候,那些土着也不要别的礼物,每人拿着一小盒清凉油,都喜滋滋地回去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看到一队土着从营地边上穿过,是埃弗亚领队,出海捕鱼的。 这伙人,平时是渔民,有生意的时候,就化身海盗。 刘青山他们的渔船和捕鱼工具还没运过来,就跟埃弗亚商量一下,到时候用物品来交换他们捕获的鱼类。 埃弗亚他们都乐呵呵地答应下来,他们这的地形,形状像个数字7,外围都是海岸线,鱼类资源非常丰富。 又没有外地游客,运输又落后,根本运不出去,所以海鲜比大白菜还便宜。 民兵里面,有一位队长是来自辽省海边的,找小五当翻译,跟埃弗亚聊了一会,主要是询问潮汐的规律。 等埃弗亚他们走了之后,这位于队长就兴冲冲地说道: “咱们分出去百十人,跟我赶海去,这边的土着,根本都不吃螃蟹啥的,估计退潮之后,海边的鲜货老鼻子啦!” 大伙一听,都不由得摩拳擦掌,对于大多数国人来说,因为长期生长在内陆,除了带鱼,很少能吃到海鲜的。 于是带了两组人过去,刘青山等人也兴致勃勃地跟在队伍里,毕竟这种体验,大多没经历过。 十多里地,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海边,时间刚刚好,大海正在退潮。 大家都穿着雨靴,兴奋的迎着大海跑过去。 不过他们大都是旱鸭子,没啥赶海的经验,只是这里的海货确实太丰富了,在海水退去的沙滩上,随处可见爬行的螃蟹。 还有浅水低洼处滞留的海螺和各种海贝,坑坑洼洼的地方,还有大大小小的鱼类。 人们拎着水桶,都捡得不亦乐乎。 刘青山也加入到大部队之中,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神情有些悠然:要是老四老五她们在这,肯定会高兴得大喊大叫吧?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到这边稳定下来,或许放寒假的时候,可以把家人都接过来度假…… “太过瘾啦,今天回去之后,就吃海鲜大餐!” 于队长手里摇晃着一个比手掌还大的螃蟹,前面的两只钳子,还咔咔地夹着。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赶海,那感觉,根本就停不下来,水桶都满了之后,还舍不得回去。 只能挑挑拣拣,把个头小一点的,换成大个儿的。 接近中午的时候,埃弗亚他们的渔船也返回,船舱里面,满满都是鱼获。 大伙也都向着渔船围拢过去,只见那些土着,正在分拣鱼获。 一个黑小伙手里拎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家伙,直接又甩回大海里。 “住手!” 刘青山都忍不住吼了一声,那可是大龙虾啊,比胳膊还粗,咋就给扔了呢。 黑小伙吓了一跳,瞧着刘青山跳上渔船,看到船舱里面,还有几只大龙虾,在那张牙舞爪呢。 一问才知道,这玩意海里有都是,关键是当地人根本不吃这些带壳的海鲜,所以都是扔货。 刘青山等人面面相觑,随即都是笑逐颜开:这下可抄上了! 搞得当地土着还挺纳闷:这玩意也没啥肉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九章 龙涎香 不远处的海水,已经开始慢慢上涨,大家收拾胜利果实,每个人都提着个大水桶,兴奋得踏上归途。 “哎呦。” 于队长脚下被一块石头给绊了下,一个趔趄,摔在沙滩上,水桶里的海鲜,也撒了一地,几只大螃蟹,慌慌张张地横着爬走。 “老于,你小子是不是昨晚没干好事,脚底下发飘啊。”有人嘴里取笑着。 把地上的海鲜重新收拾好,于队长也愤愤地踹了那块石头一脚。 这边的沙滩都是柔软的沙子,哪来的石头。 那块石头灰扑扑的,比蓝球还大,却被踹得在沙地上翻滚几下,明显跟它的重量有点不相符。 咦,刘青山连忙上去,伸手把石头抱起来,掂量一下,竟然感觉轻飘飘的。 其实也有十多斤的样子,只是跟石头的个头相比,才感觉一点也不重的。 与此同时,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冲进刘青山的鼻子里,叫他也忍不住皱眉。 想到了某种可能,刘青山却丝毫也不嫌弃,脸上反倒是现出兴奋之色:“哈哈,这下没准真捡到宝啦!” 大伙一听,都呼啦一下围上来,小五距离那石头最近,结果被熏得干呕几下:“啥宝贝啊,我看根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太臭啦!” 周围的人,也都嫌弃地散开。 刘青山却丝毫也不在意:“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玩意就是传说中的龙涎香,比麝香还要名贵。” 大伙基本都没听说过,这个时代讯息不发达。 只有于队长家里是海边的,听过一些关于龙涎香的传闻,兴奋地凑上来: “听说这玩意扔到水里都不会沉的,咱们扔海里试试?” 这个还是算了吧,刘青山摆摆手,他也是从哑巴爷爷那里,见到过一次龙涎香。 那个是非常小的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味道也不如这个浓烈。 龙涎香除了可以做香水的定型剂之外,也是名贵的药材,功效和麝香基本类似。 只是因为比较罕见,所以比麝香更加名贵一些。 至于这个名字,古人因为所知有限,误以为这东西是龙涎形成的。 现代科学已经证明,龙涎香其实就是海洋中抹香鲸的消化道之中产生的物质,排泄出体外,经过海水的漂洗,慢慢形成的。 不过像抹香鲸这种庞然大物,称之为龙,也不为过。 只不过不是龙涎,应该叫龙屎香更恰当。 而埃弗亚他们也凑上来,嗅嗅刘青山怀里的石头,也都跳了开去,嘴里还哇啦哇啦说着什么。 他说的是当地的土语,只有小五能听明白一些:“他说阿杜酋长家里,就有这种臭香,来客人的时候,点燃一些粉末,满屋子都是香气。” 这边气候炎热,又比较干旱,洗澡什么的,很不方便,要是不少人聚在一起,味道确实不大好闻。 不过当地盛产两种着名的药材:乳香和没药。 所以家里来了尊贵的客人,就会点燃一些乳香,就当是空气清新剂了。 点乳香已经够奢侈的了,想不到酋长竟然还点龙涎香,不知道说他是土豪呢,还是败家? 要知道,龙涎香的价格及其昂贵,价格远超黄金。 估计那位酋长,也不认识这东西,不清楚它的真正价值。 就像刘青山怀里这块,应该有十多斤,卖个一两百万美金,一点问题都没有。 想不到这边还真是处处都有宝藏,就这么一块石头,就足够在这边建一座发电厂的了。 听埃弗亚这么说,刘青山估摸着,这边应该经常能捡到龙涎香。 于是就叫小五告诉他:以后再发现这种臭石头,就到这儿来换东西,肯定能换好多好多。 这边拥有狭长的海岸线,龙涎香被冲上岸的可能性,当然也很大。 埃弗亚听了大喜,立刻撒腿就跑,不大一会就跑回来,手里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颜色比刘青山那块要灰白一些,不过明眼人一瞧,确实是一类的东西。 还真有啊? 刘青山也不免有些惊奇,埃弗亚找来的这块龙涎香,显然品质比他这块更好,虽然个头小很多,但是价格应该差不多。 这样一来,反倒把他给难住了,要是换成物资的话,那数量只怕有点恐怖。 斟酌一番,刘青山这才问道:“埃弗亚,你想换什么东西,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埃弗亚面上一喜,他显然也听明白刘青山话里的意思,这块臭石头,能给他的族人,换来许多东西。 在思考了好一阵之后,埃弗亚才用不大熟练的英语说道:“刘,我想要那种能在晚上发光的东西。” “你是说电灯泡?”刘青山有点没怎么听明白,又问了一句。 “对,就是那种自己能发光的灯。”埃弗亚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估计以他的知识,还并不知道什么是电,只是单纯的以为,有了灯泡,就能发光。 刘青山的心底,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他想起来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夹皮沟还没通电,村民对电灯的渴望,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好,埃弗亚,我答应你!” 刘青山点头应道。这两块龙涎香的价值,用来建个电站是绰绰有余了,正好也让当地的土着沾沾光好了。 不过他现在不缺钱,这两块龙涎香,还是带回去孝敬师父好了,在哑巴爷爷手上,应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还有这里出产的乳香没药,品质都是最好的,也一并给师父带回去。 等回到临时驻地,已经是中午,带回来的海鲜,直接就用大锅或蒸或煮,占了十多口大锅。 然后盛到一个个大盆子里,端上餐桌。 刘青山直接下手,掰开一只大龙虾,里面是雪白的虾肉,热气和香气散发出来,叫人一下子就嗅到浓浓的鲜味儿。 啥调料也不用蘸,直接咬上一口,那种鲜美的感觉,叫刘青山都舍不得往肚里吞咽。 这下子大伙算是过瘾了,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吃海蟹,以前在内陆地区,哪能吃到这个? 眼前的海鲜大餐,简直想都不敢想。 埃弗亚他们一伙,也被留下来,不过他们对螃蟹龙虾啥的,显然没有太大的兴趣, 倒是对着那一盆土豆炖骆驼肉,大快朵颐。 骆驼肉,埃弗亚他们也常吃,是这边主要的肉食,可是没觉得这么香啊? 他们哪里知道,华夏美食源远流长,一样的食物,做出来的味道,绝对远超他人。 吃饱之后,埃弗亚就比比划划的要拿电灯泡,小五跟他解释了半天,才叫他们明白:光有灯泡,也是白费。 这叫埃弗亚很郁闷,不过听说要建电站之后,立刻又欢喜起来,急火火地带人走了,说是要向酋长汇报。 刘青山则正在和那些技术员和队长席地而坐,商讨他们这两天考察的结果。 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要打机井,建电站。 有了水,就可以灌溉耕种,至于粮种菜种什么的,他们来的时候,都带得十分齐全。 而有了电,其它工业项目,就可以陆续上马。 至于在海岸线勘探石油的事情,刘青山觉得不着急,还是等在这边稳定下来,具备一定抗风险能力之后,再请勘探船来勘探。 毕竟石油这东西,实在太过引人垂涎,别到时候为他人做嫁衣。 货船航行的速度要稍慢一些,估计还要过几天才能到达这里,从长远考虑,肯定还需要建造一座码头。 总之,需要做的事情有都是,够他们忙活的了。 下午,埃弗亚又兴冲冲地跑过来,告诉刘青山,说是阿杜酋长,明天要请他们去做客。 刘青山也早就想去拜访一下,只是这两天忙着安顿营地,现在基本步入正轨,于是也就答应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青山就领着人出发,随行的,有小五和马老三,还有李铁和李铁牛,以及乐队四人组,另外就是王工他们几个技术员,以及一个班的退伍兵。 机动车辆什么的,都在后面的货船上,所以上只能乘坐最原始的交通工具:牛车。 不过还有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车轮都轧进沙土里,推着都费劲,更别说骑了。 “谁让带的自行车,没长脑子啊,自行车在这边,根本就是摆设。”小五一边推着自行车,嘴里还一边抱怨。 这边都是沙地,自行车确实不大合适。 不过这两辆自行车不是用来骑的,自有妙用。 牛车晃悠了三个多小时,前面这才望见一处村庄,说是村庄,其实就是个聚居地。 村庄应该有的设施,这里基本都没有,只有一座座简陋的茅屋。 确确实实是茅屋,就是用几根木头支撑,上面苫着茅草,周围也是茅草。 偶尔也有几个茅屋,抹着单薄的泥墙,反正这边一年四季都不冷,不用考虑保暖什么的。 聚居地内,随处可见羊群和骆驼,地上也满是粪便,晾干之后,用来烧火。 脏、乱、差,用来形容这里,再恰当不过。 可以看到不少小黑孩儿,赤着脚跑来跑去。 也看到了一些土着女性,身上穿着色彩鲜艳的袍子,头上都蒙着头巾,看到外来人,就慌慌张张地躲闪。 “阿驹,不要拍照,搞不好人家会揍你的。”马老三拍拍黄主唱的肩膀。 小五也在一旁补充:“还有,没经过主人的允许,也别给那些骆驼拍照。” 黄主唱只能默默地收起相机,然后,望着那极其简陋的茅屋出神。 “你们来了。”埃弗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打了个招呼,便在前面领路。 其实不用他领路,大伙也能找到酋长的住所,因为在整个聚居地里面,只有一座像模像样的房屋。 房屋是白色的,这是因为他们的信仰所致。 刘青山想起来一个笑话:到一个陌生的村子,想找村长家,就找村子里最大最好的房子,基本不会差。 看来这条规律,在这边也照样行得通。 埃弗亚跑进屋里去报信,很快,就有一伙人迎出来,最前面的那位,竟然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西装,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腆着个超级大肚子,一篷大胡子。 头上还裹着头巾,跟身上的西装很是不搭,怎么瞧都别扭。 小五连忙介绍:“这位就是阿杜酋长,酋长阁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刘。” 刘青山眨眨眼,瞥了瞥酋长那个大肚皮:估计叫阿肚酋长更恰当吧? 于是他上前握手,阿杜酋长倒是很热情,双手紧紧拉着刘青山的手,嘴里操着夹生英语,啰里啰嗦地问候着。 说起来就没完,都唠了好几分钟了,他依旧不肯撒手,很有话痨的潜质。 刘青山也知道当地人就这个习惯,跟你聊得越久,表示对你越亲近,所以也只能跟对方尬聊: 什么你家里的妻子们都好吧,孩子们都好吧,骆驼都好吧之类的。 就当他快要没啥问候的时候,还是后边的小五帮他解围:“酋长阁下,这是我们给你带来的礼物。” 一听到礼物,酋长这才松开手,然后就看到那两辆自行车,有点发呆。 他去过大城市,见识当然远超那些普通土着居民,认识这玩意叫自行车,可是在他们这,根本没发骑。 刘青山也瞧出了酋长的心思,于是把自行车倒立在地上,取出来一套设备,组装到车上,最后延伸出来一个灯泡。 叫一个人摇动自行车的脚蹬子,车轮就在半空转动,然后,手中的灯泡,里面的灯丝就开始泛出红色,这要是到了夜晚,肯定会很明亮。 阿杜酋长去过大城市,见识过电灯,立刻欢喜得脸上的肥肉直颤,嘴里一个劲叫好。 没错,刘青山弄过来的,就是一套自行车摩电灯,这玩意靠摩擦发电,不用花电费,就是必须总有人摇脚蹬子。 阿杜酋长的叫声,把屋里几个蒙着头巾的妇女都吸引过来,跟着一起看稀奇。 这些都是酋长的老婆,年纪从四十多岁到十几岁不等,旁边还围着一群小家伙,应该都是酋长家的孩子。 刘青山也只是嘴上打个招呼,他听小五说了,在这边,不能跟妇女握手。 这个礼物,显然受到酋长一家的欢迎,刘青山和小五几个,被让进屋里。 至于那一个班的战士,都在屋外,继续摆弄送给酋长的另外一件礼物。 屋里的陈设还挺华贵,地上铺着骆驼绒的地毯,喝咖啡的器具,也都非常讲究的银器。 再配上阿杜酋长手上戴着的大钻戒,叫刘青山他们感受到浓浓的土豪气息。 倒是当地的咖啡非常香浓,喝起来非常不错。 边喝边聊,阿杜酋长正要进入正题,猛然听得屋外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吓得他直接趴在地上: “不好,有人放炮,肯定是其他部落打过来啦!” 章节目录 第六百章 打不过就加入 刘青山把阿杜酋长从地毯上拽起来,这家伙还真重。 很快,外面就跑进来几个大大小小的小黑孩儿,嘴里哇啦哇啦地叫着,手上则拿着白花花的苞米花,一个劲往嘴里塞。 酋长显然有点惊魂未定,跟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儿子交谈几句,这才放下心来,抓过儿子手里的苞米花,直接塞进嘴里。 一边大嚼,还一边满意地点点头,难怪这家伙能吃得这么胖呢。 孩子们又跑了出去,阿杜酋长也跟出去,只见一名刘青山带来的年轻人,坐在那摇着一个黑糊糊的圆筒,正崩苞米花呢。 想必刚才惊天动地的巨响,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这也是刘青山带给酋长的第二样礼物,主要是考虑到酋长的老婆比较多,所以孩子也应该很多,就送了一套崩苞米花的家什。 “都捂上耳朵,响了响了!” 小五嘴里吆喝着,只见那个退伍兵脚底下一踩,又是砰的一声,前面的口袋里面,立刻多出雪白的苞米花。 部落中的小孩子都一哄而上,伸着小黑手,抓着苞米花往嘴里塞。 苞米花里面加了几粒糖精,所以甜丝丝的,真好吃。 对于这件礼物,阿杜酋长显然更加满意,对待刘青山他们,也更加热情几分。 重新回屋,又倒上咖啡,这才开始闲聊。 倒是王工和酋长交流的最多,问这问那的,什么地下水了,煤炭的储量了等等。 刘青山则比较关注周围其他部落和部族的情况,毕竟这边是出了名的混乱,立足第一要务就是安全。 这次会面是很有收获的,双方达成了几项互利互惠的口头协议:比如说,共同建设发电厂等等。 至于刘青山提到的海洋捕捞权,那更不是事,按照当地的习俗:凡是你领地内临海的地区,都属于你自己的地盘,随便捕捞。 许可证之什么的,根本就不用管。 等到中午,酋长的妻子们摆出丰盛的午餐,好家伙,全是肉:牛肉、羊肉、骆驼肉,难怪酋长会吃成大胖子呢。 大伙报餐一顿,刘青山他们告辞离开的时候,酋长赠送回礼,是十多公斤的乳香颗粒。 刘青山想了想,还是问了问埃弗亚说的那种能点燃的臭石头。 还真别说,酋长的一名妻子,很是嫌弃地翻出来一块灰褐色的龙涎香,差不多有排球大小。 这下可把刘青山给高兴坏了,乐呵呵地收下,在他眼里,那位胖乎乎的阿肚酋长,好像也变得可爱许多。 等刘青山他们回到驻地,却被告知:货船也抵达这里,只是没有码头,没发卸货。 商议一阵,决定去西面的伯贝拉港卸货,然后再运输到这边。 因为在货船上,有小四轮拖拉机,还有东方红链轨拖拉机,十辆吉普车,以及二十几辆大卡车,运输货物完全没问题。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从伯贝拉到这边,好几百里,要经过好几个部落的势力范围,不知道会不会被抢。 既然跟阿杜酋长合作,那么当然得找这个地头蛇协助,很快,阿杜酋长就派埃弗亚领着几十人,跟着一起上了客船。 考虑到这批货物的重要性,刘青山也亲自去押运,带去了二百名民兵,负责指挥的是老班长和张龙。 货轮航行了大半宿,就抵达伯贝拉港口,这里终于有了一些城市的样子。 港口可以看到进出的大小船只,码头上也能看到各种吊装机械,还有运送货物的车辆。 不远处的城市,依稀可以看到清真寺高高耸立的宣礼塔。 埃弗亚带着人去办理手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反正一分钱都没花。 唯一的费用,就是吊装货物的装卸费。 码头这边忙着卸货,刘青山他们,则被埃弗亚邀请,去伯贝拉市里转转。 估计埃弗亚来这边也不大容易,所以想要好好逛逛。 伯贝拉说是城市,在刘青山他们看来,也就跟一个镇子的规模差不多,基本没有高大的楼房,清真寺就算是最高大的建筑了。 倒是这里的牲畜市场十分热闹,放眼望去,全是一个个骆驼脑袋,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这些骆驼,就是通过港口,出口到国外。 另外数量比较多的就是山羊,咩咩地叫着。 既然来了,刘青山也准备采购一批牲畜回去,放养一批,可以和羊奶、骆驼奶,也可以杀了吃肉。 估计在这边,养猪是不可能了,那就只能养羊养骆驼。 问问使用的货币,这里的通用货币是本国的先令,最大面值是一千的。 不过,美金在这边也是通用的,而且比本国货币还受欢迎。 这样正好,刘青山眼下也不准备使用当地的货币,战乱一起,货币贬值。 他后世可是瞧见过的,那一捆捆的先令,都是用麻袋装的,也不怎么值钱,估计都卖不回来一麻袋的粮食。 于是在埃弗亚他们的协助下,采购了二百头骆驼,一千多只山羊,到时候一起赶回去好了。 对于刘青山的大手笔,埃弗亚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在得知这里还有一个水泥厂之后,刘青山也挺高兴,又去采购了一批水泥,这个建电厂肯定能用到。 至于这里的其它工业,那就基本没有了,连炼钢厂都没有。 吃了顿午饭,返回码头,货物都已经卸完了,无论是拖拉机还是大卡车,都是已经磨合完的,直接装载上一部分货物,立刻启程。 刘青山还想雇佣一个车队,直接一次性把货物运回去,可惜根本就找不到。 埃弗亚一瞧见卡车,眼睛就直了,不由分说就钻进驾驶室里,把里面两名负责警卫的民兵给挤下去,然后就比比划划地给司机当向导。 于是卡车队先出发,卷起阵阵黄沙,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负责押车的,还有一百名退伍兵,剩下的一百人,则保护后边的大部队。 因为驱赶着羊群和骆驼群,这支队伍行进的速度肯定快不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拖拉机,也跟随这支队伍行进。 还有十辆吉普车,在周围游弋。 等到晚上,就在野外支起帐篷露营。 走了两天,估计才走出去一百多里,前面就看到卡车的车队已经返回,给他们扔下一下补给,然后又开往港口方向,还把坐够了汽车的埃弗亚,也扔了下来。 羊群和骆驼群,也吸引了几群狮子,尾随了好几十里,看到他们这边人多势众,最后才无奈地放弃。 大伙刚松一口气,撒出去的哨兵就骑着骆驼,飞奔回来,跑到跟前,直接从骆驼屁股后面,出溜到地上。 这边的骆驼,大多是单峰驼,骑着挺费劲。 哨兵口中大叫:“敌袭,敌袭,大约有一千人的队伍,从二点钟方向,向我方靠近!” 大伙一听,立刻就紧张起来,他们这边满打满算,能有二百多人,对上一千人,压力好大。 刘青山也皱皱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这支杂牌军,显然是被人给盯上了,不说别的,光是这些牛羊骆驼,就足够任何一个部落眼红。 “对方都是什么装备?” 张龙比较沉稳,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哨兵回道:“对方没有机械武器,少部分人持有步枪,大概一两百支的样子!” 还好,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刘青山立刻就把指挥权交给张龙,他又没上过战场,可不敢瞎指挥。 张龙和老班长等人进行了一个非常简短的战前会议,然后就确定下战术。 只见五辆东方红链轨拖拉机的烟囱里喷着黑烟,一字排开,在前面开道。 车后,藏着几十名退伍兵,手中擎着半自动步枪,形成了一个简陋版的装甲车步兵协同作战阵型,迎敌而上。 拖拉机向前开出几百米,就发现了戈壁中的敌人,也没什么队形,就那么乱呼呼地往这边行进,沥沥拉拉的,延伸出一里多地。 这些人都穿着长袍,头上包着头巾,也没什么统一的服装,估计都是海盗或者普通的牧民,临时集结起来。 “我是阿杜酋长部落的人,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埃弗亚骑着一匹骆驼,将身体尽量隐藏着,冲上去喊话。 这边的部落,都属于同一个部族,多少还是能给点面子的,所以埃弗亚主动请愿,过来当和事佬。 那边还真有人认识他:“埃弗亚,没你什么事,我们只要那些黄皮肤的人的货物,你叫他们放下货物,赶紧滚蛋!” 一名黑大汉嘴里嚣张地吼着,身后不少人也跟着呐喊,声势倒是不小。 “他们是我们部落最尊贵的客人,达鲁,你们要和我们部落开战吗?”埃弗亚也开始发狠,毕竟他还是一名海盗,也不是吃素的。 那个叫达鲁的黑大汉哈哈大笑几声,抬起手中的枪,朝天上开了两下:“埃弗亚,你要是再不让开,连你一起打!” 在他举枪的时候,埃弗亚就已经骑着骆驼,掉头往回跑,身后响起一阵哄笑。 不过这些大老黑很快就笑不出了,因为在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几辆冒着黑烟的车辆,正突突突地朝他们冲过来。 锃亮的履带抓在地上,扬起阵阵沙尘。 “好像是坦克?”立刻有人惊叫起来。 “不要慌!”达鲁吆喝一声,“坦克怎么连炮管都没有?” “会不会是新式坦克?”有人颤声说着。 他们本来就不是正规军,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昨天还放骆驼呢,今天就被召集起来打劫。 所以一看到机械,就心里有点发慌。 正在这时候,队伍后面忽然响起骚乱声,还伴着发动机的轰鸣。 前面的人回头一瞧,好家伙,只见队伍后面尘土飞扬,正有十几辆战车,飞速驶来。 瞧那架势,显然是要前后夹击,将他们全歼。 “有埋伏,快跑!” 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然后整个队伍就开始溃逃,前后都有敌人,那么就向两侧奔逃。 可是他们终究是跑不过吉普车的,那些吉普车成扇面分开,车窗里面都伸出黑洞洞的枪口,还伴着一声声“缴枪不杀”的怒吼。 这些黑大个立刻就怂了,全都往地上一蹲,双手举过头顶,毫不反抗。 就这?刘青山一方的退伍兵都愣住了:一枪没放,战斗就结束了? 这是打仗啊,还是过家家啊? 他们这些外来人,当然不清楚当地的情况,还是埃弗亚他们这些土着,在缴了俘虏的枪之后,喜滋滋地跑回来,说出真相。 原来,这边的部落之间,打仗是家常便饭,一开始,还真打,死人是常有的事。 后来大伙也都学聪明了:都是一个部族的,在这个部落生活,和在那个部落生活,也没啥太大区别,保命就好。 所以渐渐就养成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打不过就加入。 获胜的一方也守规矩,直接就收编,大伙嘻嘻哈哈,能填饱肚皮,还是好兄弟。 只有不同的部族之间,爆发的战争,那才真刀真枪的玩命儿呢。 只是这样一来,刘青山也有点棘手:这些俘虏怎么处置,要不,就直接遣散算了? 埃弗亚一听,立刻高兴起来:“你们不要,我要啊,我早就想当酋长了,就是没钱。” 听得刘青山也是一愣一愣的:当酋长和钱有什么关系? “你要想当酋长,起码得保证部落里的人都不会挨饿,没钱怎么行?” 埃弗亚显得很兴奋,他把刘青山拉到一边: “刘,要不你当我的金主吧,你放心,我埃弗亚绝对是忠诚守信的人,以后肯定站在你这边!” 他算是瞧出来了,这位刘先生,还真是不差钱的主儿,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也是想在这边扎根的。 那当然离不开本地土着的支持,他们联合起来,绝对是互利互惠。 刘青山也想不到,他竟然也有当金主的这一天,感觉有点好笑,不过想想这件事的利弊,觉得还是对己方非常有利。 自己扶持起来的势力,绝对比阿杜酋长那样的,更加值得信赖。 于是他和大伙商议一下,便点头同意,埃弗亚也把俘虏里面的首领召集到一起,宣布这个决定。 那帮黑大个,嘴里竟然开始欢呼起来,至于背叛的耻辱什么的,那还真没有。 埃弗亚接受了一阵欢呼之后,就乐颠颠跑回刘青山跟前,满脸期盼地说道:“这些牛羊和骆驼,能分给我们部落一半吗,那帮家伙,实在太穷啦!” 刘青山眨眨眼:这就要我们开始行使金主的权利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一章 生命之源 隆隆的机器声,开始在营地内轰鸣。 王工等人指挥着打井钻机,正在钻探基地的第一口机井。 现在正是这里的旱季,这边根本就没有河流,只有雨季到来的时候,有一条季节性河流。 这口井已经动工了一周的时间,深度已经超过一百米,不过还是一直没有探到水层。 “王工,要不换一个地方吧?” 工人们轮番休息的时候,工程队长给王工递过来一根烟,他不怎么看好这块地方。 这边的地质构造和国内有些不同,他以往的经验有点用不上,但是一般来说,这个深度,早就应该出水了。 “到水层啦!” 工作台那边,突然传来工人们兴奋的叫声。 众人不由精神大振,哗啦一下围上去。 只要有水,这地方就彻底活了。 此刻,刘青山并没有在驻地,他带领的医疗小组,正在西边埃弗亚的部落里面,送药下乡呢。 同行的还有乐队四人组,也跟着体验生活,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很难得的人生体悟。 这次运来的货物之中,有不少药品,随行的,还有两位医生和几名护士,其中还有一名是中医。 埃弗亚收编的这个部落,比阿杜酋长可差远了,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 那种瘦得皮包骨的小黑孩,在驻地里面随处都能瞧见。 而越是贫穷,就越没有抵抗疾病的能力,据埃弗亚说,他们这个部落,这几年几乎减员一半。 此刻,在刘青山他们面前的折叠床上,就躺着一个小黑孩,瘦得浑身关节突兀,倒是肚皮又圆又鼓,跟扣了一口小锅似的。 正给他检查的医生轻轻叩击小娃子的肚皮,发出嘭嘭的声响,就跟敲鼓似的。 “这肚子里肯定有寄生虫,只是不知道这里边都是些什么虫子,不太好对症下药。” 给小娃子看病的胡医生也是有点为难。 他是中医,四十多岁,在乡下当赤脚医生,正好就被请到这边。 刘青山想了想,叫护士取过来一联包装好的药面儿,这是夹皮沟制药厂出品的打虫药,似乎是哑巴爷爷配制的,对多种寄生虫,效果都很好。 在当时的国内,因为卫生医疗条件比较差,所以肚子里有虫子的也非常多,尤以小孩居多。 比较流行的打虫药就是塔糖,不少小孩都当成零食吃,其实是专门治疗蛔虫的。 但是塔糖只对蛔虫有效,而刘青山带来的,则相当于广谱杀虫药。 “哦,是夹皮沟制药生产的,那效果应该不错。” 医生一看厂家,顿时信心大增,直接撕开一包,里面是红褐色的药面子,用碗调了,叫那个小黑孩喝下去。 这药在制作的时候,为了压制苦味儿,里面添加了不少蔗糖,所以喝起来还有点甜丝丝的,小家伙呲溜呲溜喝得还挺来劲。 把碗底舔干净,小家伙就赤着脚跑远了,追赶着那些小伙伴,嘴里还哇啦哇啦的说着什么,估计是炫耀刚才吃过的美味。 瞧得大伙都面面相觑,都感觉莫名有点心酸。 结果不大一会,就又有几个小娃子跑过来,拍着自己的肚皮说,里面有虫子。 这里也没有太先进的仪器,医生只能一边检查一边询问,比如是否在大便的时候,排泄过虫卵之类的,小孩子也说不明白。 正在这磨叽呢,一个黑大汉慌慌张张跑过来,是部落里面的二把手达鲁。 这家伙比比划划的,说是他妻子要生孩子,结果生了好几个小时,也生不出来。 这边没有医院,更别说什么妇幼保健站了,所以妇女生孩子,基本就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就算是孩子出生,受条件所限,夭折的比例也非常高。 众人一听,也不敢怠慢,连忙跟着达鲁一起过去。 到了他居住的小茅屋跟前,里面传出一阵阵哀嚎,胡医生刚要迈步进去,被达鲁的大手给拎回来: 你一个男的,进去想干什么? 没法子,只能叫一名将近三十岁的女护士小王进去。这位以前在乡里卫生院干过,没少给人接生。 女护士王春英进去之后,不到一分钟就跑出来,面色蜡黄,一脸惊恐。 “怎么样?”胡医生连忙询问。 他知道王护士也是见过一些场面的,现在吓成这模样,估计情况不大妙。 “还……还没看清楚呢。” 王春英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 胡医生不由瞪了她一眼:“那你进去干什么啦!” 王春英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产妇,那个地方,好像被割了,好恐怖!” 你说的到底是啥意思?搞得胡医生也有点发蒙。 刘青山却心下了然,他知道,在这边,无论男女,都要进行割礼的。 男性还好一些,对女性来说,很残忍的。 于是,刘青山跟女护士解释一番,帮她进行一番心理建设,王春英这才又咬牙钻进草棚子。 草棚子里面,也有蒙着头巾的妇女进进出出的,一个个都面带忧色,显然里面的情况很不乐观。 “巫师大人来啦!” 忽然,有小孩子吆喝一声。 刘青山也不由得眨眨眼睛:来到这边,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巫师。 伴着哗啦哗啦的声响,一个中年男子在人群的簇拥下走过来,蓬头垢面,脸上身上涂抹得花里胡哨的,脖子上戴着好几串骨头贝壳之类穿成的东西,一手持着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棒儿,另一手拿着皮鼓,砰砰敲着。 巫师一边敲,一边绕着草棚子转圈,长长的头发甩来甩去,嘴里发着怪声,估计是在作法呢,祈求里面的母子平安。 “这边实在太落后啦。” 家驹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慨。 刘青山静静地望着他:“或许我们的到来,可以带来某些改变。” 一时间,大家又静默起来。 过了一阵,一个蒙头巾的老妇走出来,朝着巫师嘀咕了几句什么,巫师大人也就停下舞蹈,噗通一下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彻底无能为力。 达鲁也彻底没了希望,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无声地哭泣。 就连那些玩闹的小孩子,似乎也预感到什么,一个个都消停下来,呆呆立在大人身后。 刘青山看到王护士一直没出来,就来到达鲁身前,俯身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或许还有希望。” “哇!” 一声沙哑的婴儿哭声,从草棚子里传出来。 外面那几个妇女都身子一颤,慌慌张张地钻进草棚子。 达鲁也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激动地攥紧拳头,眼睛瞪得比骆驼眼睛还大。 “生了,生出来啦!”屋里传出来惊喜的叫声。 达鲁喜极而泣,就要往草棚子里闯,然后就听到里面又传出叫声:“不行,产妇止不住血!” 达鲁瞬间觉得俩腿一软,又跌坐在沙地上。 他迎来了新生的孩子,可是却要失去妻子,这生死之间,喜悦和悲痛交织,他也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旁边有族人过来安慰:“好歹算是保住一个。” 达鲁只能默默流泪。 “血止住了!”屋子里面,又传来吆喝声。 屋外的人,都长出一口气,达鲁也不管不顾地冲进草棚子。 又过了一阵,里面的人才走出来。人们将王春英簇拥在中间,脸上都带着十分虔诚的敬意。 在那些妇女七嘴八舌地讲述中,大家也听明白事情的经过:是这位王护士一个人,先把难产的婴儿顺利接生。 然后产妇大出血的时候,又是她给产妇灌了两包药,竟然神奇地将血止住。 先救了婴儿,又救了大人。 部落里的人都静静地望着那位王护士,她脑门上满是汗珠,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手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清洗。 但是在这些土着眼中,王护士却是最美丽最可爱的人。 欢呼声中,人们簇拥着王护士舞蹈起来。 这一刻,她不是王护士,而是护士王。 就连那位巫师大人,都凑上来,取下脖子上的一串项链,郑重地挂在护士王的脖子上。 王护士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清醒,她也听不懂周围的土着,都在说着什么。 但是她能够感觉到,那种发自心底的尊敬与爱戴。 不由自主的,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带着骄傲的微笑。 “真好!”家驹使劲拍着巴掌,他的身体里面涌起一股创作的冲动:他要写一首歌,一首关于新生和生命的赞歌。 “你很棒!”刘青山也拍着巴掌,微笑地望着王春英。 王春英却有些羞涩,因为她给产妇服下的止血药,正是刘青山塞给她的。 她并不知道,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原本是一位最平凡不过的护士的她,正式开启了护士王的传奇人生。 不知道多少婴儿从她的手中,降生到这个世界,她的那双手,被当地土着亲切地称为“生命之源”。 在经过埃弗亚酋长的允许之后,达鲁特意宰杀了两只羊。 不过大家还没等用餐,就看到两辆吉普车扬着沙尘飞驰而来,小五跳下吉普车,嘴里大呼小叫地奔过来: “出来啦,出来啦!” “当然早就出来啦,而且是母子平安,咱们的王护士很厉害。” 胡医生还以为小五是说生孩子的事呢。 小五愣了一下:“我说的是,咱们打的机井,出水啦!” 刘青山本来正盘膝坐在地上,一听这个消息,直接跳起来。 对他来说,水是可以和新生命同样宝贵的东西。 于是饭也顾不得吃,大伙上了吉普车,急匆匆往回赶。 吉普车的车顶上,还趴着埃弗亚和他的几名族人,也非要跟着去开开眼界。 他们在车棚上边,这才叫真正的兜风呢。 一路风驰电掣,回到龙腾驻地,打井的位置就在距离驻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吱呀一声,吉普车来了个急刹车,然后,棚顶上面就甩下来几个人,顺着车头,骨碌到地上。 埃弗亚他们也不理会,爬起来之后,就向着机井那边狂奔过去。 地面上,伸出来一个直径一尺的大铁管,伴着发电机和抽水机的轰鸣,一股清澈的地下水,汩汩地向外流淌。 埃弗亚等人冲到前面,全都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清凉的清水,把脸深深埋进手掌,一通猛喝。 那丝丝凉意,仿佛还带着点甘甜,瞬间滋润全身。 刘青山也走过来,从王工手里接过水杯,咕嘟灌了一大口:“哈哈,好喝!” 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他们心里都清楚:水在这里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的生命之源。 “别喝了,都灌大肚子了。” 小五将地上的埃弗亚拉起来,却发现他的脸上,除了沾上的水迹,还有泪水。 只见埃弗亚使劲用袖子在眼睛上抹了几下: “刘、五,请你们一定要给我的部落也打一口井,去他妈的海盗,去他妈的干旱,我要把我的部落,变成里兰最强大的部落!” 龙腾这边打出水的消息,很快就在周边各个部落传播开去,阿杜酋长还坐着牛车,特意过来一趟。 在咕嘟嘟灌了一瓢水之后,他当场表示:一定要钻井队去他们的驻地打一口井,无论多少匹骆驼当酬劳,他都愿意。 只不过,钻井队已经去了埃弗亚那边,估计最少要半个月之后,才能轮到阿杜酋长。 钻井队,也继医疗队之后,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受欢迎的人。 而龙腾驻地这边,人们已经开始忙着修建水渠,开垦耕地。 拖拉机带着五铧犁,翻出来一垄垄整齐的田地;妇女们拎着水桶,将刨好的土坑灌满水,然后撒下代表着希望的种子。 因为常年干旱,以后肯定还要铺设专门的灌溉设施,但是现在,大家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华夏人民对于土地的热爱,在这里也得到充分的体现。 在距离龙腾驻地十几里的地方,一座电站也已经开始动工,整个驻地,都处于一种欣欣向荣的氛围之中。 后续建设,还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和物力,而且现在的状况是:只投入,不产出。 要不是龙腾公司有着强大的吸金能力,还真支撑不下去。 即便如此,刘青山也感觉公司的财物有点捉襟见肘,而且时间已经到了六月中旬,他也必须离开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二章 投入小,产出大 回去的时候,刘青山是真不想再坐船了,先转机到迪拜,再转机港岛。 令他比较安心的是,龙腾驻地那边,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稳定发展。 当然,前提是他们的龙腾公司,能源源不断地提供财力支持。 分别的时候,小五就可怜兮兮地伸手朝他要钱。 “回去给你们这些要账鬼赚钱去。” 这是刘青山留给他们的话,反正大伙都相信了。 此次跟随刘青山归来的,只有李铁和李铁牛两个,而且还会一直跟着他去米国那边,算是刘青山的贴身保镖了。 至于乐队四人组,他们并没有回港岛,而是乘坐飞机,前往非洲的南部地区。 几个人隐隐感觉到,这次的行程,对他们来说,从外到内,都在发生蜕变,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在六月末,刘青山一行人,这才辗转回到首都。 走的是时候,还是初春,归来之际,已经是炎热的夏季。 骤然从里兰那个原始的地方,回到首都这样的大城市,三个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琉璃厂的家中,师叔和鲁大叔他们,正在吃晚饭。 还有卢方他们几个,也都在,这几个月,就跟着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叔串胡同了。 刘青山看看手表,又瞧瞧墙上的挂钟,然后才把手表给调了一下,又拨快一小时。 打去年开始,每年进入夏季的时候,就要统一把钟表拨快一小时,这个叫做夏令时。 实行几年之后,在九几年的时候,就又取消了。 据说也没啥大用,而且都晚上九点了,外面还亮堂堂的,人们也不习惯。 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叔都穿着老头衫,脑门上还汗津津的,看到刘青山,就乐呵呵地汇报说:这段时间,收了不少老东西。 主要得益于首都的拆迁,今年起,新盖的楼房就跟雨后春笋似的。 而搬迁的过程中,自然就有不少老东西被翻腾出来。 这时候的人们,刚刚解决温饱,还没心思玩什么古董,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这些老物件的价值,基本给俩钱就卖了。 “小山子,你那个屋又满了,又得腾地方喽。”师叔指指北面的正房说。 刘青山点点头,正好他也快回夹皮沟,正好运回去。 他已经注意到了,在这边的屋子里,也多出了几样老家具,估计是那屋放不下。 好在这段时间多了卢方几个人在这,安全上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又问问卢方卢亮他们几个,也都过得挺好——平时跟着收收货,有时候也跟着王小兵和曹小飞他们去帮帮忙,几个月下来,练会了一口京片子,而且地头儿也摸熟了。 这几个人,刘青山用着挺趁手的,不过他马上就要去留学,显然是不能带在身边。 那就叫他们跟着师叔收古董吧,打打下手,也顺便增长经验。 等再过几年,潘家园那边兴起之后,正好就去那里开店。 他把打算给卢方他们说了,几个人都没啥意见,表示一定跟着鲁大叔好好学,将来也有个吃饭的手艺。 吃完饭,鲁大叔就摇着蒲扇,领着刘青山去藏宝室转了一圈,果然满满当当,瞧那样子,一卡车都拉不下。 主要是一些老家具太占地方,而且还怕磕碰。 早早睡觉,年轻就是好,睡了一大宿,多日的旅途劳累就一扫而空。 早晨起来,老帽儿师叔领着俩师侄到公园晨练,后面还跟着李铁和卢方他们这些棒小伙。 公园里晨练的不少,跑步的,做广播操的,倒是练气功的基本都销声匿迹。 取而代之的,则是打太极拳的越来越多。 刘青山瞧着一帮老头老太太在那慢悠悠地比划着,心里琢磨:要不要早点把广场舞弄出来,丰富一下老年人的娱乐生活呢?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或者来个“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正琢磨着呢,他就听到李铁牛招呼小师兄,要跟他比划比划。 老帽儿师叔在旁边大笑:“铁牛,你现在可不是小山子的对手,还是去那边撞大树吧,我跟小山子练练。” 师叔的眼光毒着呢,早就瞧出来,刘青山现在早就已经不是吴下阿蒙。 李铁牛是死心眼,当然不服气,猛的扑向刘青山,不过很快就被小师兄给打得跌跌撞撞,最后只能郁闷地撞在大树上,刘青山这才收手。 接下来就是刘青山和师叔对练,竟然也斗了个旗鼓相当,老帽儿心里也不免有些感慨:到底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这一次,他可是倾尽全力,一点没让着这个师侄,却也只能打个平手。 “师叔,要不是你刚才脚下留情,我现在都趴下了。”刘青山笑吟吟地给师叔递过来一条毛巾。 老帽儿摆摆手:“招数上就是个熟能生巧,功力才是根基,小山子,你好好练,将来或许有希望超过我和你师父。” “师叔,那我呢?”李铁牛的大脑袋也凑上来。 “你呀,顶多能练到我这样。”老帽儿给了个比较中肯的评价。 李铁牛咧着大嘴乐:“那也不错。” 他倒是知足常乐,这个心态挺好,没准将来能超过老帽儿师叔呢。 回到家里,几个人就在当院洗漱一下。吃过早饭,刘青山也没急着回学校,而是先去影视基地那边转转,打电话叫曹小飞开车过来接他们。 看到刘青山等人,曹小飞也好不欢喜,嘴里一个劲在问里兰那边的情况,很是向往的模样,在听说还进行了一场战斗之后,立刻就更加兴奋。 “等以后有机会,可以去那边转转。”刘青山笑笑,瞧不出来,这小子骨子里,还是个暴力分子。 驱车一个半小时,这才到达影视城,下车望望,终于有了点“城”的感觉。 几座巍峨的大殿,已经支起了架子,透着几分雄伟。 城墙也已经开始修建,这个当然不用全部修成围墙,只要正面,再稍稍向两侧延伸一段就可以,真要是都建成城墙的话,工程实在太大。 除了正在建设中的唐城,还有仿古的街道,也正在建设之中。 按照顾问们的设计,要建一条仿长安的朱雀大街,以及一个微缩般的西市,争取再现盛唐繁华。 在民宅那边,还要建造一条明清风格的古街,两边商铺林立,平时可以出售旅游纪念品之类。 幸好建筑用料,大多是拆迁下来的废料,要不然的话,估计投资得几个亿。 至于室内摆设,则尽量选择能够活动,或者便于装卸的陈设。 这个主要是考虑不同剧组,有着不同布景的需要,也方便布置。 刘青山的计划,等到影视城建好之后,就对那些剧组免费开放,不收站场费。 那么资金如何回笼呢,当然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剧组人员,一个是吃,一个是住,只要抓住这两点,那就不愁没钱赚。 第三个,就是面对游客群体了,收门票,出售工艺品,以及影视周边,也都可以创收。 走在石板路上,刘青山边走已经边琢磨出来以后的营销计划。 影视城真要是闯出名头,解决几千人的就业问题,那绝对轻松。 街道两旁,已经建好了不少仿古建筑,徜徉其间,刘青山还真有点穿越历史的感觉。 他忽然抬手一指:“那个二层小楼不错啊,挺精致的,将来打算做什么?” 身旁的曹小飞嘻嘻一笑:“梁老说那个是仿照以前的青楼建造的,到时候,上面站上一排古装女子,手里扬着帕子:‘大爷,来呀,来玩玩嘛……’” 大伙都被这小子给逗笑了,曹小飞,还真是个活宝。 刘青山也大笑:“哈哈,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不错不错,不过,这路边光秃秃的,是不是也得搞搞绿化?” “大家现在都忙着建花园呢,路边的绿化,估计要等来年开春了。”曹小飞朝着一个方向一指,带着大家拐过去。 看看快要走到街道尽头,刘青山也就跟着去了。 这边同样是一个大工地,不少人正在堆假山、砌花墙、搭建亭台水榭,已经具备了花园的雏形。 “梁老,您这精神可越来越健旺。”迎面看到梁老正跟几个人商量着什么,刘青山便大声打着招呼。 看到刘青山,梁老也不由得眼睛一亮:“刘总回来啦!瞧瞧,也晒黑了,难怪那边的人,长得都那么黑,一准是晒的。” 舒作家也在这里,跟刘青山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用手指着花园里的那些大树: “刘总,咱们运气不错,移栽的这些树木,大多数都存活下来了。” 刘青山四下瞧瞧,确实不错,树木修剪过的枝条,都郁郁葱葱。 不过他比较有经验:“这个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有可能是假活,怎么也得等到来年,才能瞧出来是不是真正扎根。” “对,我就这么跟他们说的,还都不信。”一位园艺方面的专家,也插话进来。 “老张这段时间可忙活坏了,照顾这些大树,就跟对自个亲儿子似的,还给大树打吊瓶呢。”那二爷也显得心情很好,在一旁逗趣。 园艺专家瞪了他一眼:“那是输营养液好不好,夏季蒸发量大,这些树还没扎根呢,消耗太大,就算能活,也会作病,就活不长,这个道理,跟人差不多。” 刘青山乐呵呵地看着一帮老爷子斗嘴,术业有专攻,反正把这些专业的事,交给他们这些真正的专家,他肯定放心。 结果这些老爷子当然不会放过他,很快就围住刘青山,七嘴八舌的,中心思想就是一个意思:要钱。 随着影视城的规模初现,这些人的心思也都更加活泛,准备增加不少建筑和设施,这些东西,当然都需要资金。 刘青山派人把王战叫来,商量一下,就叫黑河那边,再拨几百万过来。 既然要建,那当然就要建最好的,抠抠搜搜的,弄出来的玩意,连自己都看不上眼,那还怎么招揽生意? 打发完这群要账鬼,刘青山就去了大树下的临时办公区,不过除了高凌风以及一些幕后人员外,歌手们都去外地义演了。 高凌风问了问刘青山在那边的情况,然后就说道:“青山,咱们公司的财务……” 刘青山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高大哥,你不会也找我要钱吧?” 高凌风笑着摇摇头:“我想说的是,咱们公司出版的磁带,半年的销售量已经结算回来,咱们公司赚钱了,有了第一笔收入!” “哈哈,好,好。”刘青山也长出一口气,这些日子,他被要钱都有点要怕了。 黑河那边的盈利,基本能够影视城消耗。 而龙腾国际那边,就算有些盈余,也还不够填补营地那个无底洞呢。 看来,必须早点去米国那边,收割一拨了。 公司有了收入,高凌风当然很开心:“青山,你猜猜,咱们这第一笔收入是多少?” 这个刘青山还真猜不出来,反正他就知道一点:在这个时代,出磁带肯定赚钱。 “青山,咱们这第一盘磁带,目前已经卖了六百多万盒,去掉各种成本,还有给销售商的提成,每盒磁带,咱们能净赚两块五毛钱!” 高凌风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将近一千五百万的收入,怎么不叫他激动? 这么多? 刘青山都有点意外,他知道磁带赚钱,只是没想到这么赚钱,都快赶上黑河边贸那边的利润了。 高凌风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目前已经筹备第二本磁带了,招来的那些词曲作家,又创造了几首好歌,在义演上演唱,反响都非常好。” 这个刘青山当然也没意见,其实一本磁带中,只要有一两首主打歌曲,流行开来,那就能卖个不错的数量。 看来,还是搞娱乐公司有赚头,投入小,产出大。 这还是只靠出磁带呢,要是再过几年,等价格涨起来,歌手们再参加商演之类的,那更是财源滚滚。 畅想一阵之后,刘青山这才说道:“高大哥,这些钱,别舍不得花,该投入的地方,一定要舍得投入。” “尤其是提高歌手能力、招揽优秀幕后人员这些方面,千万别小气,这些都是长远投资。” 高凌风也使劲点头:“放心吧,咱们公司这些歌手,现在口碑都不错,为亚运捐款义演的事情,还被上面当成典型来表扬了呢。” 在这方面,刘青山也比较满意,又跟高凌风聊了一阵,像是继续招收管理人才,还有培养经纪人等等。 最后他才提出一个要求:“收入的四分之一,我要提出来,明天去学校销假,正好当见面礼。” 高凌风不免有些吃惊:“青山,这笔钱,你准备真拿啊?” 刘青山重重点点头:“这个就算我送给母校的临别纪念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三章 敞开了买 从影视城回来,刘青山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工程顺利不说,大树下公司,也步入正轨,成为自己又一个现金奶牛。 不过他总觉得好像还有点啥事,一直没想起来,不免琢磨了一路:到底啥事呢? 直到曹小飞下车,去一家熟食店买菜,听到旁边一家店铺门口的录音机里,响起熟悉的旋律“你就像那一把火”。 刘青山这才一拍大腿:“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给忘啦!” 等曹小飞买菜回来,刘青山连忙急火火地询问:“小飞,黑河那边,着火了没有?” 曹小飞愣了一下:“烧了,烧得老大啦!” 刘青山就觉得脑子里面嗡的一下,瞬间血流加速,身体仿佛也燃烧起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回来,改变了家人的命运,改变了乡亲们的生活,一定也能改变那场大火。 更何况,他还特意跑到黑河那边,将几名原本的罪魁祸首,牢牢限制住。 可是所做的这一切,终究是徒劳无功,还是没有改变最终的结局。 耳边又传来曹小飞的声音:“听侯经理打电话过来说,就是那支打渔队,里面叫汪玉峰的那个家伙,在五月份的时候,把石头屋子周围的芦苇丛给点着啦!” “今年那边特别干旱,烧了好大一片芦苇荡,差点就连到山上,据说要是烧到山里,那损失就大了……” 刘青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连忙问道:“就烧了点芦苇荡,没引发山火?” 曹小飞点点头:“后来市里的水车开过来,这才把火给浇灭,那个汪玉峰,还被罚了二百块钱,拘留半个月呢。” “哈哈哈,烧得好,烧得好啊!”刘青山连声大笑,笑得曹小飞一愣一愣的:老板不会是气糊涂了吧? 刘青山心中的畅快,简直就像刚刚灌了一瓶冰镇汽水似的,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他的苦心,终于没有白费,终于将那场大火抑制在萌芽之中。 虽然这件事,没有人会把功绩算到他头上,他甚至不能跟别人去分享,只能默默地当一位无名英雄。 可是,这些都无法阻挡他心中的激动和喜悦。 他又不是小学生,做了好事,等着表扬。 此时此刻,那种发自心底的愉悦,就足以叫他享受。 “小飞啊,再下车买点好吃的,咱们今晚,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刘青山直接从兜里抓出来一沓大团结,递给曹小飞。 “好的,老板。” 曹小飞乐呵呵地接过钱,瞧了瞧又说:“老板,现在有大额钞票了,五十元一张的,听说来年还有一百块一张的呢。” 刘青山也不由得眼睛一亮:第四套人民币终于开始发行了,五十元一百元的钞票也终于要取代大团结了。 这证明经济迅猛发展,老百姓手中的钞票越来越多。 当然,同样也证明,钱越来越毛喽。 两人弄了一大堆好吃的,回到琉璃厂胡同的家里。 此刻老帽儿师叔他们也早就回来了,现在已经发展到两辆脚蹬三轮,老帽儿和鲁大师各带一组。 “今天生意一般,就收了一套民国时候的旧家具,不值啥钱。”老帽儿师叔正领着卢方他们,在当院卸货呢。 这套家具用料一般,但胜在齐全,桌案几凳,橱柜衣柜梳妆台,甚至还有一个酒柜和两把转椅。 屋里根本就没地方放,只能先摆在当院。 刘青山瞧瞧,这玩意运回老家的博物馆,也没啥太大价值,干脆明天叫一辆大卡车过来,直接拉影视城那边好了。 鲁大师也点点头:“那以后再收到这种东西,就直接送那边去,省得来回折腾。” 众人忙活完了,洗手进屋吃饭。一瞧桌上丰盛的菜肴,老帽儿不由大乐: “小山子,今天啥喜事,马家老铺的酱牛肉和烧羊肉,还有酱牛舌、酱口条、酱羊蹄,这么全活儿!” 说话间,曹小飞又请着白二爷来了,后面还跟着张春雨,他们是刘青山特意请来的。 “二爷,近来身子骨好啊?”刘青山迎上去和白二爷打着招呼,打量一下白二爷,老爷子也没啥太大的变化,好像还年轻了几分。 估计是这两年日子顺心,又收了个宝贝徒弟,心情大好的缘故。 “青山回来了,今天必须讨你一杯酒喝,你那些字画,我们爷俩总算是全都拾掇出来了,不负所托!” 白二爷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刘青山先后两次,交给他修补装裱的字画,确实比较费工。 要不是现在张春雨已经完全能够上手,估计最少还得花费一年的时间。 “二爷,辛苦您啦,今天我陪着您好好喝点。” 刘青山当然也高兴,尤其是从奶奶家老宅子起出来的那批书画,破损着实严重,他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青山哥。”张春雨也亲近地拉住刘青山的胳膊,在首都这两年,他已经长成大小伙子,而且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子宁静的气息,显得很是沉稳。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以后好好孝敬二爷,师徒如父子。” 张春雨使劲点点头,心中充满感激,不仅是感激白二爷传授吃饭的手艺,也同样感激刘青山能把他领到这里。 白二爷也望着这个得意弟子,眼中满是爱护之情: “春雨跟我学了两年多,也该出师了,前段时间,我豁出去老脸,在博物院那边,给他找了个营生,先当临时工,以后有机会慢慢转正。” “故宫博物院,好啊!” 刘青山也替张春雨感到高兴,这算是正式入行了,以后妥妥的书画古籍修复专家。 开饭开饭,刘青山一高兴,叫曹小飞拿出来两瓶茅台,给大伙倒上。 白二爷以前不怎么喝酒,这玩意麻醉神经,到时候精细活就干不了了。 不过现在手艺有了传人,也不需要他再上手,所以也敞开了喝。 至于不饮酒的规矩,当然也由张春雨继承下来。 大伙都喝得高兴,两瓶酒根本就不够,老帽儿师叔就张罗: “小山子,别抠抠搜搜的,再拿两瓶,你那史家胡同的老宅子里,可存着不少呢。” “这会儿也没法取啊。”刘青山又叫曹小飞去东厢房找找,茅台没了,找到两瓶五粮液,打开继续喝。 现在酒类价格还比较低,等到明年开始,就跟坐火箭似的,一个劲往起窜。 现在十几块一瓶的茅台,直接就窜到一百多,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所以刘青山在去里兰之前,就给卢方他们分派了一个任务:在走街串巷的同时,收购老酒。 不光是茅台五粮液,只要是有点名气的老酒,尽管买就是。 反正老宅子那边,有个专门的地窖,就用来储存白酒。 现在几块钱十几块钱一瓶,存到几十年后,都是几千块几万块。 最关键的是,这时候的酒好啊,以后再想喝这个味儿,你有钱没地方买去。 为此,还被师叔给嘲笑:“你收藏古董的,怎么还收藏酒。” 其实算算,收藏酒类,升值空间没准真比古董还大呢。 四瓶好酒,算是把大伙都喝美了。 吃饱喝足,又喝了一会茶水,刘青山就领着曹小飞和卢方他们,去史家胡同的老宅子那边睡。 一来是这边住不下这么多人,二来,他也想瞧瞧这段时间,卢方他们的收获。 张春雨没喝酒,正好开车,这两年,他也把驾驶证考下来了。 众人驱车来到老宅,这边平时主要是曹小飞和王小兵两个在这看护。 进到院子里,曹小飞就吹了个口哨,只见黑暗之中,立刻窜出来两条黑影,全都扑到曹小飞身上。 赫然是两条黑背大狼狗,舌头一个劲往曹小飞脸上招呼,好不亲热。 “大壮,大黑!”曹小飞也使劲揉着狗头: “这是退役的警犬,弄了两条看家护院,多亏了王战经理帮忙联系,这才能弄到手。”曹小飞把带回来的两块酱牛肉,分给两条警犬。 反正是已经退役的狗狗,在吃食方面,也不用再那么严格。 刘青山也瞧着这两条狗不错,接过曹小飞手里的牛肉,拿在手上,去喂其中一只。 不过那只狼狗只是警惕地望着他,根本就没去接他手里的牛肉。 “老大,这狗不吃别人喂的食物。”曹小飞笑嘻嘻地解释着。 刘青山想逗逗这两只狗,猛的瞪起眼睛:“你们这俩家伙,知不知道,谁是这里的主人?” 这下可把两只狼狗给惹毛了,后退几步,弓着身子,两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刘青山。 只不过,没有得到主人的命令,没有攻击。 而且动物敏锐的感官,也令它们感觉到了刘青山的强大,警惕的眼神之中,还带着敬畏。 “大黑,大壮,咱们老大,在山里跟熊瞎子摔跤,你们可差远了,老实呆着吧。”曹小飞上去摸摸两只狼狗的脑袋,把它们带到刘青山跟前。 这两只狗,一只脊背漆黑,应该就是大黑;另外一只则长得比较高大,肯定就是大壮了。 它们低头在刘青山的小腿上嗅嗅,喉咙里便发出亲昵的声音。 刘青山也伸手去摸摸它们的狗头,结果,这俩货竟然直接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向刘青山亮出肚皮。 曹小飞也是大奇:“还是老大你厉害。” 一旁的卢方则有些不忿,他也常来这边,两条狗对他都爱搭不理的,可从来没这么温顺过。 卢亮也撇撇大嘴:“要俺说,这俩家伙就是马屁精,知道老大是这个家的主人。” 众人听得大乐,这种专业训练的狼狗,当然不是马屁精,显然它们是折服于刘青山强大的力量。 说话间,王小兵也听到声音,打着手电筒出来查看。 他和大伙打了个招呼,然后嘴里就埋怨:“小飞,你个没良心的,有好吃的喂大黑大壮,也不惦记着给我拿回来点。” “等大黑它们吃剩下,就是你的。”曹小飞逗了他一句,然后把一个油纸包递过去,他当然不会忘记好兄弟。 这两个天天在一起,真跟亲兄弟似的。 大伙直接去了两个人住的一处厢房,这里平时就有好几个空着的床铺。 聊了一会儿,刘青山就提议去酒窖看看,于是打了两个手电筒,一起出门。 众人顺着石板路往前走,大黑和大壮,围着刘青山脚前脚后乱转,好不亲热。 瞧得王小兵也啧啧称奇:“你们俩忘恩负义的,有了主人,就把我们两个老主人给扔一边了是吧?” 刘青山笑抚狗头:“你们俩呀,顶多也就是铲屎官。” 虽然大伙都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官名,不过想想也就能理解,不由得都大笑起来。 来到地窖上面,打开窖门,放了几分钟,这才顺着梯子下去。 下边大概有一百多平的样子,高下也有三米多,十分宽敞。 这里以前是储存过冬蔬菜的地方,重新修整加固了一下。 众人进到里面,立刻感觉凉爽不少,地面上摆着一排排的木头架子,上面已经堆放了不少装白酒的纸箱。 也有一瓶瓶零散放着的,放眼望去,估计已经有上千瓶老酒。 这时候的酒,基本都不怎么注重包装,都是看上去非常简陋的玻璃瓶子,然后瓶子上边贴着商标,显得那么朴实无华,跟后世那些高档包装的瓶装酒,根本没法比。 不过,人家有内涵啊,瓶子里面装的,都是好东西。 这个恰恰和后来的相反:一个是肚子里面有干货,一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刘青山瞧瞧,除了茅台和五粮液之外,还有不少红星二锅头。 这个可是好东西,在茅台成为行业老大之前,这酒才是真正的白酒一哥。 至于后来的牛栏山,虽然也叫二锅头,但是和红星还是没法比的。 另外就是一些省份的地方名酒,像是西凤酒,黄鹤楼,宋河等等,琳琅满目,看上去非常有成就感。 “老大,这四九城大大小小的副食品店,都叫我们跑遍了。”卢方吸吸鼻子,地窖里面,都弥散着一股馥郁的酒香,十分好闻。 这时候的白酒,因为密封不那么好,所以总会有酒香散逸出来。 “好在今年不需要酒票,要不然,人家售货员还不卖呢。”卢亮也补充道。 陆陆续续的,这两年已经取消不少票证,着实方便了不少。 不过,像是高档的白酒,还是限购的,像是茅台,每人每天顶多只能买两瓶。 他们能积攒这么多,都是一天一天慢慢积累的。 “好,以后你们接着买,没钱了就朝我师叔要。”刘青山也非常满意,就这一屋子酒,再加上他老家那边存的虎骨酒,价值就无法估量。 “老大,还买啊?”卢方哥几个有点发愣,这都快花一万块钱了。 刘青山哈哈大笑:“先给你们批十万块,敞开了买。”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四章 践行承诺 在阔别了京大两个多月之后,刘青山终于又踏进学校的大门,此刻的校园,柳荫正浓。 进入班级,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刘青山则微笑着朝同学们挥挥手,嘴里还开了句玩笑:“我刘青山又回来啦。” 大家一阵轻笑,平时关系好的,纷纷打着招呼;也有平时不怎么对付的,比如宋磊,低头假装没瞧见。 不过他也学聪明了,吃过几次亏之后,也不敢再明刀明枪地挑衅。 “刘青山,还以为你退学了呢。”江雪快步走到刘青山座位跟前,俏脸带着几分欢喜,语调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 “家里的事情都解决完了?需要帮忙的话,千万不要客气!我这个团支书,一定会向学校如实反映你的困难。” 在她想来,刘青山同学经常请假,肯定是家里出现什么变故。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恭喜江支书走马上任,有困难的话,我一定跟你说。” 江雪朝周围望望,还以为刘青山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儿,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点了点下颏,准备课下单独找刘青山聊聊。 刘青山的事儿,除了辅导员外,还有寝室的三兄弟知道,剩下的就是于淼同学,也多少了解一点。 此刻,于淼也费劲巴力地从过道儿挤到刘青山跟前:“青山同学,书呢?” “放寝室里了,回头给你送去。”刘青山转道港岛的时候,还真买了不少电脑方面的书籍。 于淼眼睛一亮,朝刘青山鞠了个躬,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刘青山已经向教计算机的张老师询问过,反正据张老师说,他现在也不知道于淼是什么水平。 言外之意是,肯定已经超过了张老师。 不过张老师本身的水平也就是一般,所以还不能完全证明于淼是不是计算机方面的天才。 好在蒋仁义打电话过来,说是米国那边已经放暑假,他春节的时候没回国,过几天要回来,正好到时候,叫蒋仁义测查一下于淼。 如果于淼真有潜力的话,刘青山也不介意帮她办理出国留学,毕竟自己的同学,以后也肯定能成为公司的助力。 过年的时候,刘银凤和山杏她娘钱玉珍都回来了,蒋仁义就留在那边坐镇,所以没回来过团圆年。 刘青山安安静静地上了一天的课,等到下午的课上完之后,便跟着何婉清一起,去了学院的院长那里。 同去的,还有张老大和魏兵两个,至于许长生,这家伙下课就去图书馆,那是雷打不动的。 胡院长刚上完课回来,正在洗手。周副院长也在这个屋里,他是行政干部,不任课。 “胡院长,周院长,我们班级的刘青山和几名同学,想要见您二位。”何婉清说明来意。 两位院长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笑意,一起点点头。 刘青山三人这才进门问好,周副院长嘴里还跟开着玩笑:“青山同学,你这是找我销假,还是回来参加期末考试的?” 胡院长则比较严谨,打开抽屉,取出来一封信函,递给刘青山:“这是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发来的录取通知。” 刘青山双手接过来,看样子是麦考尔已经帮助他办好了,就读的也是UCLA的商学院,算起来,跟自己的二姐又是校友。 其实,最好的商学院,当属沃顿,不过校址在费城,实在不方便。 “青山同学,你这属于自费留学,学校就不能在经济方面给予你什么援助,但是其他待遇,和留学生都一样。” 胡院长静静地望着刘青山,口中继续说道,“不过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咱们京大,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刘青山的心中,也涌起一股激动之情,他站起身,朝着胡院长深鞠一躬:“我会永远以自己是京大的一员为荣。” 胡院长脸上,也露出欣慰之色:“坐吧,青山同学,对你我们还是很放心的,希望你早日学成归来,报效祖国。” 这话,不仅仅是对刘青山一个人说的,每一个从京大走出去的留学生,都会收到这样的祝福。 至于最后的效果如何,应该是不错的,毕竟面对外面的花花世界,还有一小半人选择回来。 一直在旁边打酱油的张鹏飞和魏兵,也都听得一脸羡慕:老幺这就要出国留学了,不行不行,那不是说,马上又要分开? “院长,我记下了。”刘青山也做出自己的承诺,不过他没有坐下,而是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存折,恭恭敬敬递给胡院长。 这下倒是把两位院长给搞得一愣,当他们打开存折,看到上面一百三十六万的数字之后,就更是愣住了。 “青山同学,你这是?” 周副院长回过神,通过捐赠电脑的事情,他知道眼前这名学生,是有些经济实力的。 可是这笔钱,不明不白的,是什么意思。 “院长,我们几个学生不是办了一家大树下娱乐公司嘛,当初我们和学校约定,会拿出公司四分之一的利润,来回报学校。” “去年我们公司出了一本磁带,卖得还不错,公司有了第一笔收入,当然要践行当初的承诺。” 刘青山和老大老二并排站在一起,他出国之后,这方面的事情,就要移交给张老大和魏兵,所以今天才领他们来照照面儿。 这样啊! 胡院长和周副院长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的眼神,都十分复杂:有震惊,也有欣慰,还有一些复杂难名的情感,交织在里面。 屋子里沉静了一阵,周副院长这才说道:“事关重大,也不是咱们院里能解决的,我去给丁校长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我们一起过去。” 在周副院长打电话的时候,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在得到允许之后,一名年轻的老师,领着江雪走了进来。 双方一照面,都愣了一下。 那名是院里负责团委工作的老师,向胡院长汇报说:“这位江雪同学,向我反应,他们班有一名同学,可能家里出现什么困难,想要向学校申请困难补助。” 刘青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这种事情,胡院长本来想以后再说,不过看到江雪,脸上也露出笑意,这孩子,是他一位故人的孙女。 于是他笑道:“江雪啊,那你回去叫你班的那位同学写个申请吧。” “谢谢胡爷爷……胡院长!” 江雪喜滋滋地鞠了个躬,然后伸手朝刘青山一指:“就是这位刘同学,何老师,您领着青山同学来这,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说完之后,这丫头忽然觉得,屋子里面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她瞧瞧这个,望望那个,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何婉清强忍住笑,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江雪的脑瓜:“江雪你对待同学很热心,不过,刘青山同学不是因为家里困难,而是确实有别的事情。” 江雪的面孔不觉有些微微涨红:看来是自己热心得有些过头了。 就连胡院长,都不禁莞尔:“小雪这丫头,还真够迷糊的,你说的那名家庭困难的同学,刚刚交给我一个一百多万的存折,你还要帮着申请困难补助?” 这时候,周副院长也打完电话回来:“丁校长正好在办公室,叫我们一起过去,商量一下这笔钱的使用,毕竟不是小数目,一百多万呢,都超过我们院里一年的经费了。” “还有,青山同学,你们几个也过去,校长也要见见你们,都是能够为学校慷慨解囊的好苗子。” 啊?江雪是彻底被惊呆了,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提议,好像有点蠢。 “谢谢你,江雪。”刘青山心里其实还是挺感动的,这丫头虽然办事有点毛糙,不过这份心意,他还是默默记下。 等江雪红着脸离开之后,胡院长这才领着刘青山他们出门,连何婉清,也被一起叫上。 这种锦上添花的好事,能在校长面前刷刷脸,也很有必要。 倒是张老大和魏兵这哥俩,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要见校长耶。 要知道,京大的校长,级别真的挺高,副部级。 在丁校长的办公室里,张老大和魏兵坐在沙发里,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倒是刘青山端端正正坐在那里,面容平静地跟丁校长,把事情简单说明一下。 在当下这个时间,还没有完全开放个人办公司,那个要到九二南巡之后,这才掀起一股下海大潮。 当时总设计师还说了一句很霸气的话:谁反对改革,就让谁睡觉去好了。 就是这句话,彻底坚定了国人的信心,彻底放下包袱,投入到改开的洪流之中。 所以当下许多公司,其实都是挂靠的,会给予挂靠的单位和部门,缴纳一些费用之类的。 大树下也是如此,挂得是京大的金字招牌,可是任谁也想不到,竟然真的分钱,而且还这么多。 不仅仅是现在的一百多万,以后每一年,都会有分账的,就像是源源不断的活水。 听完刘青山的介绍,丁校长将手中的存折,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他的脸上,也荡漾起春风一般的微笑: “几位同学,我代表学校,谢谢你们的拳拳之心;还有我个人,对你们很欣赏和敬佩。” 三个人一听,唰唰唰站起来,这个敬意是万万不敢当的。 且不说丁校长的级别,就是他的学识和品行,都深得学子们的钦佩,再说了,人家年龄也在那摆着呢。 丁校长摆摆手:“国家现在有困难,每年还要不断加大在教育上的投资,发展大计,教育为本。” “你们能有这份心意,值得老朽一礼。” 说完,他还真的站起身,向刘青山等人一躬身。 这下差点把张老大和魏兵给吓得跪地上,刘青山则连忙拉拉他们的手臂,一起给校长鞠躬,嘴里连连告罪: “哪有师长给学生行礼的道理,我们万万不敢当。” 他的心中,更是对这位老校长充满敬意:或许这就是老一辈人的风骨,再往后,这种人就真的太罕见啦。 他当然知道,丁校长当然不是给他们三名学生行礼,而是敬重他们捐资助学的这种举动,对事不对人。 重新落座之后,刘青山能够感觉到,老大和魏兵的身躯,依旧在微微颤抖。 估计现在叫他们把自己的分红都掏出来,两个人也心甘情愿。 “这笔钱,三位同学有没有什么打算?”丁校长又和颜悦色地问道。 “没有没有。”老大老二一起摇头。 刘青山倒是心里一动:“校长,我倒是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该不该讲?” “你且说来就是。”丁校长大度地摆摆手。 他也知道,国外的一些私立学校,在使用捐款的时候,通常都习惯把捐助人的姓名带着,用来命名某某教学楼之类,也是人之常情。 “校长,这笔钱,最好学校方面,定下章程,专门用在两方面,一个是改善师生的生活水准,另一项就是用于学校的科研方面。” 哦,丁校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他有点懂刘青山的意思了:定下规矩,以后也好执行,免得这笔钱,被人胡乱使用。 毕竟,他也不能永远坐在京大校长的位置上。 丁校长又望望刘青山,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考虑问题,非常长远,是个做大事的。 于是笑道:“到时候,我们开个会商量一下,争取把这件事定下来。” 刘青山连忙起身致谢:“我们的想法是,每年能不能给学校的师长和同学,做两套服装,不求整个学校统一,起码每个院系,可以统一着装。” “另外就是在伙食方面,每周能否给师生免费提供一次到两次肉食,有些学生,还是太清苦了。” 望着刘青山清澈的目光,丁校长大笑:“如此甚好,寒窗苦读,也不能三月不知肉味。” 说完,他面色一板:“就是刘青山同学你,马上要去国外留学,只怕自己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喽。” 众人一愣,然后这才面露微笑。 刘青山也呵呵两声:“校长,能不能从下周就开始实行啊,我卯足劲想吃一顿红烧肉呢,在里兰那边,吃的都骆驼肉。” 办公室里,响起众人愉悦的笑声。 等到刘青山一行人告辞离去,丁校长久久地坐在桌前,最后微笑点头,口中喃喃自语:“此子可教也……”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五章 镇馆之宝 七月初,刘青山顺利地通过了期末考试,到底是他的自学有效果,还是那些任课的老教授高抬贵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安顿好首都这边的生意,刘青山就准备回家。 影视基地的建设,刘青山最放心。 有王战负责,手下更是兵强马壮,那些顾问,随便拎出来一位,都是行业之中的翘楚。 还有几百名工程兵供他指挥,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今年基本就能完成大致框架,并且投入使用。 至于后续的建设,那就不用着急,慢慢完善即可。 另外就是大树下娱乐公司的发展,刘青山也基本给高凌风搭好框架,按部就班,发展壮大。 最后就是收集古董这方面,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师把关,也有卢方他们跑腿儿,更不用刘青山操心。 安顿好这边,他就可以放心出去闯荡。 这次回去,要把收上来的古董运回老家,所以他从工地那边叫来三辆大卡车。 古董早就包装妥当,小件儿的,都单独包裹好,装进纸箱,空隙处全都用泡沫和海绵填充。 尤其是瓷器之类的东西,运输的时候,最要小心。 再有就是家具了,表面也要保护好,装到车上,再用大绳子绑紧。 光是收上来的这些老东西,装车就装了一上午,着实费了不少工夫。 等到下午,车队正式出发,李铁领着卢方卢亮,各自押运一辆大卡车,开离首都,一路向东。 后面还跟着刘青山那辆小轿车,李铁牛和刘青山轮流开着。 每辆卡车都配备两名驾驶员,歇人不歇车,车速不快不慢,足足跑了一天一宿,这才顺利抵达碧水县青山镇。 车队直接开到恐龙化石博物馆前面,此刻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暑气稍稍有些消退。 刘青山跳下车,意外地发现,在博物馆的台阶上面,站着十几个人。 看来还不错,总算能招揽来参观者了。 “小山子,是你回来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刘青山仔细一瞧,原来是古俊山研究员。 于是他连忙上前,上下打量一下:“古老,您这胖得我都快认不出来啦!” 古俊山原来有宿疾在身,瘦得都皮包骨似的,现在也就是普通人的胖瘦程度,但是跟自己原来一比,那变化看上去就特别明显。 他能恢复到这样,全是刘青山和哑巴爷爷的功劳,所以他对待刘青山,自然是无比亲近,笑着拍拍刘青山的肩膀: “别光顾着瞧我,眼睛里没有师长是不是?” 刘青山连忙打量一下古俊山身边的那位老者,连忙上前问候:“严主任好,周教授好,各位学长好,欢迎来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做客。” 原来,是京大考古系的严教授,领着几位老师和一些学生,来这边考察红山文化遗迹的。 去年国庆的时候,老四老五去京大溜达,亮出了佩戴的红山玉,和严教授结识。 只是当时马上要入冬,所以没能成行,一直到两个月前,严教授他们这才申请了一笔经费,来到青山镇。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们在这边多承夹皮沟父老乡亲的照顾,吃住都在野菜厂的招待所,还专门有一辆小四轮拖拉机,拉着考古队漫山遍野地跑。 严教授他们当然也清楚,都是人家看着刘青山是京大学生的面子,所以对刘青山也比较亲热。 周教授为人比较风趣,笑着摇摇头:“小刘同学,十万元村要是穷乡僻壤的话,好像说不过去吧?” 严教授也笑着伸出手,和刘青山握了握,口中说道: “你们这座恐龙化石博物馆很不错,可惜的就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啊。” 作为一名考古学家,严教授当然早就进到这里面参观过,而且还不止一次,刚刚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他当然知道这座博物馆的价值,可惜的是,坐落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 刘青山同样也知道这一点,只是现在时机未到,等到旅游大热之时,恐龙化石博物馆就该腾飞了。 于是笑道:“严主任,没准再过几年,这座博物馆,就能一朝选在君王侧了呢。” “你呀。”严主任也是大乐,两个所说的,都出自乐天居士的长恨歌,倒是挺有趣。 那边,李铁牛他们已经开始卸车,正往下搬运家具呢,都是纯实木的,而且许多木料都十分厚重,还真挺费劲。 严教授也有这方面的爱好,凑上去瞧瞧,也不免有些激动: “这张案几是黄花梨的,小刘同学,原来你也喜欢古董,早知道,应该报我们考古系的!” 旁边的古俊山笑道:“老严啊,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搜罗了一屋子的好东西呢,就从这个博物馆后边右转,有一个小展厅是他的。” 严教授一听,立刻眼睛一亮,喜欢古董这行的都这样,一听说有好东西,就迈不动步儿。 刘青山一瞧老教授这眼神儿,就连忙出言相请,反正这些运回来的物件,也都要搬进去。 大伙一瞧,也不好空手进去,那些年轻的学生,就跟着抬家具,严教授和另一位周教授,也帮着抱小纸箱子。 搞得刘青山都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好劳烦二位老先生呢。” “哈哈,就当是参观的入场券好喽。”那位周教授嘴里打着哈哈,他是研究古玉的专家。 刘青山自己挎着两把太师椅,在前面带路,到了自己的私人展厅前面,从身上取出钥匙,把门打开。 屋子里面依旧显得空旷,主要是地方太宽敞了,想要摆满,需要的藏品可海了去。 这次运回来的三卡车物品,要是都充实进去,估计能占一多半的空间。 “嚯,小刘同学,你的藏品还真不少!”严教授放眼一望,嘴里也不禁赞叹一声。 起码东西的数量够多,就是不知道品质都怎么样。 古玩这个行当,从古至今,都有造假者,只不过到了现在,那些假货,也都变成古董,只是价值稍差。 这会儿还不像后来,要是再过十多年,那古玩市场上就假货泛滥。 同来的周教授,先看到一个架子上,摆着不少玉器,于是就先凑过去查看,结果意外地发现,在架子的最下面的隔层,还放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头。 他搭眼一瞧,赫然是翡翠原石,也就是行内称的毛料。 于是,周教授便从兜里取出来随身携带的一个强光手电筒,蹲在那开始查看。 这些原石,还都是开了窗的,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周教授也不由得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好东西!” 结果把严教授和古老都给吸引过来,跟着一起观赏。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那浓浓的绿意,看上去确实赏心悦目。 一连瞧了几块,都是种水上佳,周教授不免赞叹:“小刘啊,就你这些翡翠原石,要是都解出来,绝对价值不菲。” 他没好意思说具体的价值,总之,几百万还是值的。 别看这时候,普通人都不拿古董当好东西,但是有价值的东西,什么时候都是有价值的。 把翡翠从原石里取出来的过程,叫做解石,这个解字,行内人读作gǎi。 “这些都是我师父当年攒下的。”刘青山早就和哑巴爷爷说好了,有些老物件,都推脱到师父身上。 很快,大伙又转到别处观赏,这些翡翠虽然价值不菲,不过在这些老教授眼中,反倒不如那些古玩,其中蕴含的文物价值更高。 等到那些学生帮着搬运完物品,也急火火地赶过来观赏,都跟在两位教授身后。 他们当然懂规矩,只看不摸,没有人上手。 就连那两位教授,想要上手某件器物的时候,也都会跟刘青山招呼一声。 搞得刘青山一个劲解释:“您几位随便上手。” 琳琅满目的藏品,把那些学生都瞧得眼花缭乱,望向刘青山的目光,也越来越古怪: 年纪轻轻就搜罗了这么多好东西,这位小学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别说他们了,就连两位教授,都瞧得频频点头,不停赞叹几声: “难得难得,竟然还有宋代的汝窑瓷器,小刘同学,你这里不简单,就连许多博物馆里,都没有汝瓷压阵呢。” 严教授正在瓷器的陈列架前面驻足观赏,那是一件天青色的笔洗,小巧精致,令他爱不释手,不停把玩。 宋代的汝瓷,就连故宫博物院里,也没有几件的,足见其珍贵。 “老严,喜欢的话,就叫小山子送给你了。”古老在旁边笑道。 严教授连连摆手:“看看就好,这么贵重的器物,你敢送,我还不敢收呢。” 说完,小心翼翼地将笔洗送回原处,目光又落到一个青花大罐上,索性就蹲下去欣赏,嘴里边看边赞: “好,这个大罐,就算是放在明代那个时候,也算是国之重器喽!” 在当时,国内普遍认为,青花始于明代。 刘青山当然也不会点破:这个是元青花大罐。 “青山啊,你这里,已经足够开一个博物馆喽。” 严教授对刘青山的称呼,也变得更加亲近。 他也喜欢收藏,就是家里那几十件东西,还是藏着掖着的,花了三四十年的时间才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现在瞧瞧这满坑满谷的,心里只有感叹的份儿。 刘青山点点头,他以后也确实有这个想法,所以才会只进不出的。 几个人又转到字画那边,只是原来的那些,都妥善保管在箱子里,只有这次带回来的十几幅,还都是卷成卷轴,没有收藏起来。 另外就是老帽儿师叔他们收上来的,以近现代画家的画作居多。 于是展开几幅,观赏起来,这个就比较耗费时间。 天色渐渐黑了,刘青山就准备去开灯。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得严教授口中“咦”了一声,然后吩咐道:“青山,先不要开灯,等我再仔细瞧瞧。” 刘青山也凑了过去,却看到严教授正蹲在一件器物跟前,和周教授一起研究着。 那件东西,赫然就是那个蛇盘龟,也就是刘青山他们,从真武庙的地宫里面,挖掘出来的物品。 此刻天色微暗,只见下面那个玄龟的眼睛位置,似乎正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不会是镶嵌的夜明珠吧?”一名学生低声谈论。 另一个则说道:“那可要小心,能发光的,大多是含有放射性元素,古人不知道其中的危害,反倒当成宝贝,不知道害死多少人。” 随着屋子里面的光线越来越暗,景象便越发明显。 刘青山以前还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在挖掘的时候,虽然是晚上,不过都打着手电筒,谁也没注意。 “青山,开灯吧。”严教授吩咐一声,屋子里面,很快就变得明亮起来。 “老严,这个看上去好像是陨石?”周教授也很快发现问题。 其实刘青山以前也一直怀疑,下面的玄龟,根本就是一块天然陨石。 两位教授的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严教授思索一阵道:“青山啊,这个物件,最好去检测一下,免得里面有什么伤害性的物质存在。” 刘青山当然也想,只不过一来没有门路,二来想把这东西在手上捂几年,再拿出来见光。 现在听严教授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没底了:万一真要是含有有害物质,不用说别的,这玩意要是带有辐射性的话,那无论多么珍贵,也是不能收藏的。 倒是周教授一直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好半天,他的脸上忽然现出惊喜: “老严,你说这个会不会和那个朗斯代尔类似?” 刘青山眨眨眼,这种专业性的东西,他还真没听过。 严教授也猛的砸了下手心:“有可能,很有可能,要是那样的话,这个就是第二块陨石钻石夜明珠啦!” 两位教授身后的学生,也有几个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其中一个颤声说道: “老师,就是那个据说价值两亿美金的朗斯代尔吗?” 严教授和周教授对视一眼,一起微微点头:“很有可能,不过还需要进一步去检测,可惜这里没有专用的仪器。” 虽然他们没有百分百肯定,但是从语气神态中,已经基本确认。 就算是以刘青山的心智和沉稳的心性,也觉得心脏猛的跳动几下,有一种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感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件蛇盘龟,绝对是他这里的镇馆之宝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六章 你说得好有道理! 夹皮沟野菜厂食堂,众人坐了三张桌,正在进行晚餐。 在博物馆忙活的时候,刘青山就给这边打了电话,叫食堂准备几桌酒菜。 听到是刘青山回来了,当然不会怠慢,刘文静姐妹俩亲自到食堂张罗,一共弄了六凉六热十二道菜。 刘青山也好几个月没吃到家乡菜了,夹了一筷子大拉皮,凉爽滑嫩,一下子就又找到感觉了。 把带回来的好酒给大家都满上,作为东道主,刘青山先起身敬酒,然后才自由喝。 至于那个蛇盘龟的物件,刘青山还是委托给严教授他们,等回京的时候,带回去找相关部门帮忙鉴定一下。 这东西,就说是哑巴爷爷师门传下来的,也不怕人追查。 大伙边吃边聊,刘青山就问起了严教授他们考察的事情。 严教授抿了一小口酒,然后微微摇摇头:“这两个月,我们走遍了方圆上百里,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考察很不顺利,那点可怜的经费也都花光了,事实上,严教授他们,已经准备收拾东西返回。 刘青山听了,也觉得心有不甘,他是真心希望,严教授他们能在这边发掘出古人类的遗迹,到时候,又能投资再建立一座博物馆。 到时候和恐龙化石博物馆相映生辉,那绝对又能给以后的旅游事业,增添一项重要的砝码。 以京大现在的情况,这次考察无果,那下次就指不定什么时候来了呢。 想到这里,刘青山就问道:“严教授,这次您带队来到这里,上面一共批了多少经费?” 旁边一名学生道:“一共是六千块钱,去掉来时的车费,还有在这里的食宿费,现在就剩下回去的路费了。” 六千? 刘青山眨眨眼,他有点被这个数字给吓住:这也太少了吧! 周教授也开言道:“这还是多谢你们夹皮沟帮衬,按理说,就那点经费,还不够我们一个月的饭费呢。” 考察队的成员也都纷纷点头:天天晚上,都是四菜一汤,还经常有鱼有肉,伙食真没的说。 刘青山又端起酒杯:“严教授,周教授,那我有个不情之请,反正学校现在也已经放假,能不能邀请你们在这继续考察一段时间。” “至于经费,这一点放心,我们夹皮沟合作社,愿意资助一万块。” 要是真能发现古人类遗迹,别说一万块,就是十万百万,也值了。 “这个……已经给你们村里添很多麻烦了。”严教授心里感觉有些过意不去,说实话,就这么无功而返,他心里也很是不甘。 古俊山当然能猜到刘青山的心思,于是在旁边说道: “小山子他们是有名的十万元村,还在乎这一万块,咱们就再折腾一个月好啦!” 大伙一听,原本都有些失望的眼神,立刻又变得兴奋起来:谁也不甘心就这么失败啊。 刘青山一听,连忙接过话茬:“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这笔钱就到位,来,我再敬各位师长和学长一杯!” 干! 众人的信心和斗志又都重新被点燃,都开怀畅饮。 这时候,刘文静姐俩一起进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她们和考察队接触的时间长,早就熟悉,包括严教授和周教授在内,对这姐俩都比较尊重,人家每天早晚,都是调样给他们弄吃的。 至于中午,当然是跑到什么地方考察,就在当地对付一口了。 刘青山瞧着刘文静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眼中也满是笑意: “文静啊,我们这不需要你们陪着了,该回家就赶紧回家,大头肯定在家惦心着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还有车灯晃过窗户。 随后,就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食堂大门飞跑进来,还伴着两声清脆的呼唤: “哥!” “大哥!” 是彩凤和山杏。 之前刘文静往村里打了电话,通知刘青山回来的事情,这俩小丫头听到了,便急不可耐地赶过来。 刘青山连忙站起身迎上去,把俩丫头抱在怀里:“哈哈,个子长高了,也越来越沉啦!” 这俩丫头,下学期就上小学四年级,一般的女孩子,到了小学五六年级,个头就开始猛的往高窜,也逐渐开始发育。 吧嗒,小老四在哥哥脸上亲了一口,小嘴里埋怨着:“哥,你回来也不回家,还得我们来接你。” 刘青山早就习惯了两个小家伙的亲热,把另一边脸给山杏侧过去,结果小丫头有点害羞,只是用脑瓜使劲贴着刘青山的脸颊。 刘青山不由大乐,还了老四一口之后,把两个小丫头放到地上,然后伸手戳戳山杏的小鼻头儿: “哎呦,咱们家老五,都知道害羞啦!” 山杏大窘,小脸涨得通红,不过小手还是紧紧拉住刘青山的大手。 这时候,吕小龙才从门口走进来,是他开着吉普车,送两个小丫头过来的。 这小子凑到刘青山跟前,嬉皮笑脸地说道: “老大,你怎么也没带个女朋友回来,你瞧瞧人家大头,现在都快要当爹啦。” 刘青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然后问问他们,都已经吃过饭了,不过刘青山还是用小碗盛了两个大鸡腿儿,叫老四老五拿着啃。 吱吱吱的叫声传来,是小白猿,抱着小老四的小腿儿,也扬着小爪子讨要好吃的。 刘青山往它的小爪子里塞了一根鸡爪子,小猴子眨巴着圆眼睛瞧了两下,然后朝刘青山呲呲牙,直接把鸡爪子扔到地上。 大伙瞧得直乐。 “严爷爷好,周爷爷好。” 小老四早在首都的时候,就认识严教授和周教授,和山杏一起过来问好,小猴子也被山杏抱着,撕鸡腿肉给它吃。 两个小丫头都穿着小连衣裙,皮凉鞋,跟两个洋娃娃似的,十分讨人喜欢。 两位老教授也都笑呵呵地问了她们几句,都是期末考试打了多少分之类的。 噢噢噢,小猴子嘴急,嘴里的鸡肉吃没了,就在山杏怀里不老实,扭来扭去的。 它的小脖子上,也用红线穿了一个吊坠,随着身子一起游荡。 “咦,玉蝉?” 周教授眼尖,放下筷子,凑上来细看。 这枚玉蝉也就三四公分长短,造型古朴,周教授是古玉专家,一眼就瞧出来,这并非是汉代玉蝉的风格,时间肯定要更早。 他嘴里就忍不住问道:“这玉蝉看上去也是红山古玉的风格,你们还真舍得,给小猴子戴这个,也不怕它弄丢喽。” 周教授知道,这俩小丫头,包括刘青山一家人,都佩戴着红山古玉,是山里的哑巴老哥给的。 那位哑巴老哥,他们也见过,确实是一位奇人。 所以周教授就想当然地以为,这枚玉蝉,也是出自哑巴爷爷之手。 小老四却使劲摇晃两下小脑瓜: “这个东西是小白自己出去玩的时候捡回来的,山杏看它喜欢,就找了红线给穿上,叫小白戴着,都戴一个多月了,不会弄丢的。” “什么,是小猴子自己捡的?”周教授大吃一惊,随即眼中闪过狂喜: “小白,快点告诉我,你是在哪儿捡的?” 小老四眨巴眨巴大眼睛:“嘻嘻,周爷爷,小白虽然挺聪明的,可是它还真不会说话。” 周教授这才以手扶额:“哈哈,是周爷爷太着急,主要是这枚玉蝉太重要了,搞不好,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能找到古人类生活的遗迹呢。” “真哒!”小老四也立刻兴奋起来,揉揉小猴子的毛头,“小白,你在哪里捡到的,带我们去找好不好?” 刘青山心里也不免有些激动,毕竟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因为在哑巴爷爷发现的玉器之中,还真没有玉蝉。 只是现在外面都已经黑了,估计只能等明天了。 于是,大伙只能按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吃饭。 考察组的人忽然觉得:随着刘青山的归来,好像一下子运气就变得好了起来,经费问题解决了,还发现一条重要线索。 他们甚至隐隐感觉到:距离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遥。 吃完饭,约好明天再碰面,刘青山就坐上吕小龙的吉普车,跟着两个妹妹回家。 至于卢方他们,在野菜厂的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天就要返程。 吉普车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坐着李铁牛这么个大块头,太占地方,除了他之外,还有李铁呢。 结果两个小丫头,只能让刘青山和李铁,一人抱一个,李铁牛这货,怀里则蹲着小白,这两个,彼此都有点嫌弃对方。 十几里地,路况也好,也就十多分钟的事儿。 已经是晚上十点,村子里静悄悄的,不少人家,都已经早早休息。 刘青山他们也没有惊扰别人,直接回自己家。 家人还没睡,都在爷爷家,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呢,电视里,正重播着红楼梦。 这部电视剧在播出之后,那算是彻底火了,里面的几位主演,现在都成了大明星。 尤其是像钗黛这几个姑娘,简直都成了大多数男青年的梦中情人。 小老四率先冲进屋里,嘴里大声宣布:“咱们家的宝玉哥哥回来啦!” 看到家人,刘青山也不免有些激动,迈门槛子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冲进屋里。 爷爷刘士奎看到孙子回来,不由得开怀大笑:“小山子,这又不是过年,你磕头也没压岁钱。” 还有姥爷和舅爷爷,也都看着刘青山笑。 刘青山挨个上前问候,尤其是看到姥爷迈着小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刘青山心中也无比激荡: “姥爷,您能走啦!” 姥爷乐呵呵地点着头:“就是走得还没小火稳当呢。” 大伙又是一阵大笑,小火也噔噔跑到刘青山跟前,伸出小巴掌:“舅舅!” 刘青山把小家伙抱起来,在空中抛了两下,乐得小火咯咯直笑。 刘青山就叫李铁和李铁牛把大提包打开,先给小火塞了点好吃的,然后才给家人分发礼物。 还有一个大提包,是李铁牛要带到山上,给小六子的。 母亲林芝抱进来一个大西瓜,切了分给大伙吃。 人有点多,炕上地上都快坐满了,一大家子,一边吃瓜,一边闲聊,不时响起一阵欢声笑语。 刘青山使劲咬了一口西瓜:这种感觉,真是一直甜到他的心里…… 第二天一大早,刘青山早早就被李铁牛给叫醒,这家伙急着上山,出屋一瞧,外面天刚蒙蒙亮。 于是,三人便一起往山上跑去。 夏季清晨,山路上的空气也格外清新,李铁牛使劲吸了几口气:“哈哈,还是回到咱们这儿,感觉最好。” 刘青山当然也是如此,只有在自己的家乡,心里才是最安稳的。 远远望见木刻楞,李铁牛怪叫一声,就引得大熊猛冲下来,跟他抱成一团。 哑巴爷爷也出现在木屋门口,笑吟吟地望着他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刘青山身上,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连老帽儿师叔都能瞧出来刘青山境界提升,哑巴爷爷就更不用说了。 等到站桩完毕,哑巴爷爷跟刘青山过过手,又指点了一下他的拳脚工夫,然后笑着比划一番:小山子,你现在可以出师了。 刘青山则使劲点点头:“师父,我永远都是您的弟子。” 而另外一边,李铁牛则正把小六子一下一下往天上抛,小家伙嘴里发出银铃般的欢笑。 自从她的嗓子被哑巴爷爷医好之后,这小丫头就特别喜欢笑。 早饭自然是在山上吃的,刘青山跟师父汇报了一下,自己把桩功教给别人的事情。 哑巴爷爷淡然地摆摆手,示意无妨,许多东西都渐渐断了传承,就是因为一些老规矩导致的。 吃够早饭,李铁和李铁牛就留在这边,刘青山则独自下山,到了家里一瞧,严教授他们,已经在他家等着呢。 今天唱主角的是小猴子,犹如众星捧月一般,穿着的小衣服的兜里,满满登登的都是奶糖。 “小白,看你的啦!”小老四揉揉它的小脑瓜。 山杏也捏着小猴子戴着的玉蝉,在它眼前晃着:“小白,这东西你是在哪里捡到的,领我们去找好不好?” 小猴子看样子好像真听懂了,使劲点着猴头儿,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嘴里嚼着糖呢。 众人一见,不由精神大振,一路跟随着小猴子出村。 刚出村口,就看到小猴子猛的飞跑起来,大伙也都加快脚步,紧跟在后。 严教授和周教授他们年纪有点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都咬牙坚持着。 身后传来古俊山的吆喝声:“老,老严,老周,停,停吧。” 大伙都停下脚步,愣愣地望着小猴子,只见这家伙噌噌两下,窜到路旁一棵树上,树上满是红灿灿的樱桃。 古俊山双手拄着膝盖:“这猴子就没有靠谱的,古代人类遗迹,难道还能在树上啊?” 小老四听了,忽闪两下大眼睛:“古爷爷,没准古人以前也爬树上吃樱桃呢。” 大伙面面相觑:你说得好有道理!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七章 重大收获 樱桃很好吃,个头大,果香浓,老四老五吃得很开心。 其他人却没有尝一个的心思,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这个小猴子不大靠谱啊。 想想也对,猴子有几个靠谱的呢? 只有刘青山凑到另外一棵樱桃树上,摘了一小把,也不用洗,直接就扔进嘴里: “嗯,好吃,大家也都来尝尝,我们这里的樱桃最好吃啦。” 看到只有古俊山上来摘樱桃,别人都没动坑,刘青山于是又笑道: “工作是我们的职责,但是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享受生活。” “那句话谁说的来着,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以及看风景的心情。” 众人听得齐齐一愣,随即,严教授和周教授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意,周教授微微摇头:“倒是我们着相喽。” 严教授也迈步上前,摘了一颗大樱桃放进嘴里:“老古啊,还是你的境界高。” “我也是经历了生死之间,这才悟出一点点道理,要说境界,还得是她们。” 古老朝着老四老五她们指了指,严教授也深有同感:“是啊,活得年纪越大,身上的牵挂越多,反倒失了赤子童心。” 那些年轻的学生,还体会不到老教授们的心情,摘樱桃摘得不亦乐乎。 直到小猴子过足瘾之后,这才又连窜带蹦地往前走,大部队也急忙跟上。 这一次,大伙的心情也有了些变化,那种急切都消失不见,溜溜达达,就跟散步一样。 小猴子和老四老五在前面,更是不老实,一会儿揪两朵野花,一会儿又去追花蝴蝶。 后面的人,也只是乐呵呵地看着他们。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不知不觉,走了十多里路,前面已经望见青山镇了。 道两旁都是树荫,所以大家也不觉得太热,正好还碰到一个骑着自行车,驮着冰棍箱子,去夹皮沟卖冰棍儿的,刘青山买了一大堆。 现在去夹皮沟做生意的小商贩特别多,都知道那边有钱,卖东西特别快。 “我看这小猴子,八成是惦记着去镇上的供销社买吃的。” 古俊山嘴里嘬着冰棍,这东西,以前他从来都不敢吃。 小白的小爪子也拿着一根冰棍,像模像样舔着,山杏也有点担心,又拿着玉蝉,在它眼前晃晃,提醒它一遍。 小老四则有点不满:“小白,原来我们上学的时候,你自己都偷偷摸摸跑这么远来玩,你还真淘气。” 小白精着呢,一瞧要挨训,连忙晃着脑瓜,四下张望,然后嘴里吱吱叫了几声,就下了公路,向北边方向窜过去。 不远处,就是小松江潺潺流过,从这到江边,一大片都是荒草甸子。 这种情况,现在还很常见,再过几十年,基本就都开垦成耕地了。 大伙也都连忙跟上去,严教授边走还边说着: “老古老周啊,咱们会不会犯了灯下黑的毛病,光顾着往远跑了,反倒把镇子周围的地方,给忽略了?” 那两个也恍然大悟,还真是这样,他们的考察范围,是从青山镇方圆十里之外,向四周辐射。 前面的小猴子很快就停了下来,面前的位置,有几个小沙坑。 沙坑里面也都存着些水,可以看到一个个蛤蟆秧子,也就是黑色的小蝌蚪,在水坑里游动。 这时候刚刚使用化肥,农药更是很少用,所以环境还没被破坏得那么严重。 基本上,只要有水坑子,就能看到一些水生的生物。 众人精神大振:不会真是这里吧? 小猴子的到来,还惊扰了沙坑旁边晒太阳的几只马蛇子,慌慌张张窜进草丛里。 马蛇子是当地对一种类似蜥蜴的小动物的叫法,学名叫东北小鲵。 只见小猴子出爪如电,抓住一只马蛇子,就要往嘴里塞。 “小白,赶紧扔了。”小老四嘴里大声吆喝。 大伙心里则又是涌起一阵失望:这小猴子,就惦记着吃。 小白有些悻悻地将马蛇子扔进水里,小爪子还不老实,在沙地上来回划拉。 它的小心眼里估计是有点不爽,抓着一块块土块,一个劲往水里扔。 “住手!”上面猛地传来一声大喝,只见严教授直接顺着沙坑的斜坡,出溜下来,神情无比激动。 小猴子被吓得一哆嗦,手里拿着的土块也掉到地上,被严教授一把抓起,然后举到眼前。 原来不是土块,而是一块块的碎土片,有点像是青瓦的碎片,色泽青黑。 “陶片!”上面的周教授也是一声惊呼,直接向沙坑里跳下去。 不料他心里太过激动,脚被沙坑边缘的一个裂缝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向前扑倒。 沙坑虽然不算太深,但是也有一米多高呢,周教授这老胳膊老腿儿的,估计得摔够呛。 刘青山早就加着小心呢,抢先跳了下去,一把抱住周教授,将他稳稳放在地上。 周教授也顾不得这些,冲到严教授身旁,也蹲在那里,从沙土之中,捡起残破的陶片。 看颜色应该是灰陶,破损得有些严重,瞧不出来是什么器物。 不过看到边缘带着的之字形的花纹,周教授和严教授对视一眼,一起点点头:这种纹路,是红山文化的陶器之中,最具代表性的。 小猴子已经被吓得窜进小老四怀里,正被小老四和山杏的小手安抚着:“小白真能干!” 刘青山不懂那些专业的考古知识,所以也就不在教授那边碍事,而是凑到两个小丫头身旁,伸手摸摸小白的毛头: “这次小白立了大功,重重有赏。” 嗖的一下,毛乎乎的小爪子,立刻伸到刘青山面前。 你倒是不客气,刘青山从兜里摸出来一块钱纸币,放到它的小爪子上。 小猴子认钱,立刻跳到地上,然后又一溜烟往道上跑。 “教授,猴子又跑了,还追不追?”一名学生还问呢。 “还追什么,这里可能就是一处遗址,快点下来干活!”严教授吆喝一声,大家拿着铲子,就以沙坑为中心,开始小心地向四周展开。 紧接着陆续有好消息传来:“老师,这里发现夯土层。” “老师,我们这边,发现一件陶器,比较完整,应该可以复原!” “哇,玉器,玉猪龙!” 咔嚓咔嚓,相机的快门声不时响起,这些发掘出来的物件儿,都要留有影像的。 这里所在的地方,看样子应该是一处墓葬,里面出土的东西还真不少,而且应该还是部落中,非常有地位的人物的墓葬,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陪葬品。 比如说小猴子找到的玉蝉,在古代人眼中,蝉破蛹而出,意味着重生。 还有玉猪龙,这是红山文化最典型的玉器,发现这个,那肯定就没跑了。 一股兴奋的情绪,感染着考古队的每名成员,大伙顶着烈日,全身心地投入到挖掘工作之中。 对他们来说,这种成就感,是金钱或者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能够取代的。 “老周,老严,先叫大家歇歇,喝口水,这活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古俊山抹抹额头上的汗水,身上的半截袖,早就被汗水浸透。 的确良这种布料,夏天穿着比较凉爽,就是不吸汗。 这边距离公路也就几十米,大伙一起来到路边的树荫下乘凉,人人一脸兴奋,嘴里热烈地讨论着。 最近几十年,红山文化的遗址,发现了有上千处,不过真正有价值的,也就那么几处地方。 从地理位置来说,都在这里以西的地方,想不到,竟然一直延续到这边。 而从刚才短短两三个小时的发掘来看,就已经有了重大收获,这也叫严教授等人,信心大增。 此刻,周教授正领着几名学生,把那个破碎的陶盆进行拼接,已经渐渐成型。 陶盆呈红褐色,显然是红陶,盆口装饰着黑色的花纹,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更难得的是,在侧面还有一个鱼型的纹饰,也是用黑色装饰。 众人仿佛穿越几千年的时光,看到一群人,从河边捕鱼归来,然后部落中的女性,双手端着陶盆,将一尾尾鲜鱼,装入盆中…… “太了不起啦!”严教授赞叹一声,这件鱼型纹饰,虽然看上去简陋,但是在红山文化目前出土的陶器之中,却还没有像这样完整和生动的彩陶,说是国宝也不为过。 周教授也同样兴奋:“老周啊,这里搞不好是当时一个大型部落的聚居地,看来还要向上级申请,加大经费,光靠咱们这几个人,几年时间也发掘不完的。” 像这种数千年前的遗迹,在地表已经基本看不到什么太多的痕迹,得把地表全挖开,这工程量就太大了。 关键还不能上大型机械,全得开手工,一锹一铲的,慢慢发掘,绝对是大工程。 雇佣当地的民工,这笔钱也不少。 而且发掘的工期,当然是越短越好,拖得时间太长,搞不好就有人起了心思,偷偷发掘。 严教授思索一阵:“起码也得先申请十万元以上的经费,这个好像有点难度。” 旁边的刘青山,可是一直支棱着耳朵听着呢,适时地插话进来:“经费方面,我们合作社就可以提供!” “你小子啊,一点也不老实,是不是又动了什么歪心思?”古俊山笑着用手指他。 刘青山嘿嘿两声:“也没啥,就是想在俺们这,再建一座博物馆出来。” 果然如此,严教授和周教授,眼中也满是笑意,从恐龙化石博物馆,基本也能猜出来刘青山的心思。 想了想,严教授这才说道:“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最终决定的,我们也只有建议权。” “那就好,剩下的事情,我叫人去活动。”刘青山登时大乐,只要两位教授肯牵头,那基本就差不多了。 一些关卡,叫小五或者于光明他们出面,应该可以摆平。 事情就这么口头商定下来,回头,严教授他们还要打电话汇报、提交书面材料等等。 补充一下水分,大伙又劲头十足地继续开工,刘青山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就去镇上,先去野菜厂安排一下伙食。 这种大发现,当然是大喜事,必须庆祝一下。 另外也要去孙书记那里转转,商量一下雇佣人手的问题。 现在算是农闲时节,雇人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刘青山领着老四老五出发,这里距离公社,也就四五里路的样子。 迎面就看到小猴子飞跑回来,小爪子里好像还捏着啥东西。 等跑到近前一瞧,竟然是几根肉串,这小家伙,嘴里还叼着一串。 小白还不算太嘎,给老四老五都分了一根肉串,然后小爪子上就剩一个了,直接就往自个嘴里撸,看样子,是根本没打算给刘青山。 “亏得钱还是我给你的。”刘青山戳戳它的脑门。 不过这小猴子也挺能的,自个都知道拿钱买东西了。 镇上卖肉串的就一家,老板还是刘青山的同学,估计人家是认识小白,所以多给了两串。 刘青山先去公社,见到孙洪涛书记,把情况一说,孙书记也大为高兴,对刘青山的提议,也十分支持。 “孙书记啊,人家都升官儿了,您这怎么还窝在咱们这不动坑?”说完正事,刘青山就开起玩笑。 孙书记瞪了他一眼:“挪到哪儿,能有咱们这儿好?” 这话倒是不假,刘青山朝他竖竖大拇指:“还是您高瞻远瞩,这是准备一直在这当土皇上啦。” 青山镇这几年,借着夹皮沟的东风,已经成为碧水县最富裕最出名的乡镇,上面也早有提拔孙书记的意向,只不过,都被他给谢绝了。 这时候的领导干部,还没实行轮换制,一干几十年的,也不在少数。 刘青山从公社大院出来,就去野菜厂,考虑到天热,也没弄太多的热菜。不过考虑到一上午,大伙的体力消耗肯定比较大,所以还是给炖了一只大雁。 到了中午,正好野菜厂这有一辆拉货的大卡车,刘青山就着方便车,叫司机开过去拉人。 本来他要去领路的,结果老四老五抢了这活儿,刘青山索性就在野菜厂歇着。 不大一会,大卡车就开回院里,严教授他们,正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呢。 除了出土的陶器、玉器之类,还有几样锋利的石头器物。 刘青山也上去帮忙搬东西,两名学生在车上,抬着一个纸箱子,递给下面接应的刘青山,嘴里还叮嘱:“小心,一定要轻拿轻放。” “放心吧,我也是倒腾古董的,就是年头没你们这个久远。”刘青山嘴里说着,扬手把纸箱子稳稳地接住,然后慢慢放下手臂。 当纸箱子的高度,降到胸口的时候,他往纸箱子里瞄了一眼,然后便惊呼一声,双手一抖,里面的东西,便向着地面滚落下去。 那东西,赫然是一颗女性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八章 女娲出土 “小心啊!” 好几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喊着。 今天他们发掘出来最终的物件儿,就是这个了。 甚至可以说,这个东西,足以引起整个考古界的震动。 还好,刘青山反应超快,双臂向下一揽,重新将那颗人头抱在怀里。 好险啊!他也长出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 刚开始看到,他确实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东西不是真的,也是陶土的,这才及时出手。 要真是落在水泥地上,没准真把这东西给摔碎,那损失就大了。 把陶俑头部重新放到纸箱子,刘青山仔细瞧瞧,赫然发现,头像的双眼,竟然镶嵌着两颗晶莹的玉石。 在阳光下,它们就好像在静静地注视着你一般。 刘青山也知道,上古时期,玉石是非常珍稀的饰物,能够镶嵌到这个塑像的眼睛里,可见这个塑像非同寻常。 或许,就是当时部落中,所祭祀的神像吧? 他脑子里面飞速把远古时期的女性神灵过了一遍,似乎最有名的,就是那位补天造人的女娲了吧? 瞧着瞧着,刘青山忽然发觉雕像好像少了点什么,便立刻开始在地上寻找: “耳朵呢,缺了一只耳朵。” “嘻嘻,那不是变成一只耳了嘛。”小老四也帮着在地上找,小嘴还不停地叭叭着: “哥,黑猫警长里的一只耳可坏了。” 就在刚放暑假的时候,黑猫警长这部动画片,又开始继续播放,可把全国的小朋友都高兴坏了。 原来的只有五集,根本就不够看,这次一下子就又出来十五集,看得那叫一个过瘾。 尤其是看到最后一集,黑猫警长的小手枪,又打出了“请看下集”的字样,更是叫小朋友充满期待。 “女神的那只耳朵在这呢。”一名戴着眼镜的大学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只残破的耳朵。 说完,这名大学生还伸手摸摸小老四的脑瓜:“可不能这么说,女神是远古部落里的人,非常崇拜的,怎么能跟黑猫警长里的一只耳比较呢。” 小老四吐吐舌头:“哥哥,我知道了。” 刘青山也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自己刚才把塑像的耳朵给扒拉掉了呢。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女神?学长,你说这个是女神?” 他又仔细打量一下那个陶俑的头部,反正以现代人的审美观点来看,怎么也瞧不出多少美感来。 “这回都接好,可千万别掉到地上。” 严教授的声音传过来,车上又陆续搬下来几个纸箱子,里面都是一些碎裂的肢体,胳膊腿儿啥的都有。 甚至在里面,刘青山还看到了那无比硕大的胸部,以及十分夸张肥硕的臀部。 要说这模样,跟农村那种粗手大脚能生养的妇女还差不多,和人们想象中的女神,差距有点太大。 但是严教授和周教授他们,则显得非常兴奋,严教授不停地搓着手:“我马上打电话向上面汇报,这次发现的意义太重大啦!” 周教授也一个劲点头:“都小心点,千万别把咱们的东方维纳斯给弄坏喽!” 东方维纳斯? 刘青山使劲眨巴两下眼睛,这么称呼的话,会不会有点过分呢? 他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只能用肥壮来形容的塑像,和断臂维纳斯联系到一起。 看到刘青山脸上的神色,心情大好的周教授就决定给这孩子上上课,于是笑道: “青山啊,红山文化这一时期,还处于母系社会末期,所以妇女的地位才是最高的。” “而妇女地位高的原因,就是因为生育,能够繁育后代,部落才能延续。” “所以越能生育的妇女,在当时就是越美的。” 听周教授这么一解释,刘青山也有点开窍了,大胸大屁股,当然好生养。 前些年在农村,找对象的标准,这个也算是比较重要的一条。 看来在远古时期,人们的审美观点,还是非常朴素的。 严教授也加入到讨论之中:“上古时期,流传女娲造人,其实也是女性生育崇拜的一种表现。女娲的造型,在那时候,估计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这个陶俑塑像,我们准备给她取名,叫做女娲一号!” 刘青山也只有听的份儿,在这方面,眼前这两位教授,才是专业的。 就是他脑子里面的一些美好幻想,好像有点要破灭的趋势。 不知道要是当年商纣王看到这样的女娲像,还会不会题诗呢? 等到把这些发掘出来的物件儿,都放进一个空的仓库里,大伙这才洗手吃饭。 或许是心情大好,或许是真的累了,总之一个个都胃口大开,好一通狼吞虎咽。 吃完饭刚要休息一阵,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吵嚷嚷,出去一瞧,只见野菜厂院子里,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手里还都拄着铁锹。 原来是公社派来协助发掘的民工到了,价格,刘青山跟孙书记已经都讲好了:每人每天五块钱。 在当下来说,这笔钱也不算少,所以参加的人都非常踊跃。 不过这些人手,现在还不能入场,必须培训一下,不然的话,大铁锹一通猛抡,就算地下有远古时期的遗物,也给破坏了。 这些事情,自然是那些大学生们负责,把来的工人都分一下组,然后领到树荫底下,开始进行简单的培训。 一直过了下午三点,最热的时间段避过去之后,大部队这才浩浩荡荡,步行前往发掘现场。 刘青山看到小老四和老五也都扛着小铲子,雄赳赳地混在队伍里,也不免有些奇怪: “你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人家不用童工的。” “嘻嘻,哥,一天五块钱呢。”小老四笑嘻嘻地说着。 你个小财迷,这钱是咱们合作社出的知道不。 山杏则实话实说:“大哥,你不是说要建博物馆吗,到时候,把我们挖出来的东西,也摆在里面。” 原来,这俩小家伙存的是这般心思,那刘青山就不好打消人家的积极性了。 刘青山也就随她们去了,伸手想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线辫子,结果手上一空,这才想起来,小老四的发型已经变了。 估计是头发越来越长的的缘故,小老四的天线辫子,现在已经变成两条小麻花辫,耷拉在脑后的两侧。 一时间,叫刘青山觉得还有点不习惯。 他心里琢磨着:两条辫子的话,那就太普通了,要是多编几条,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很有特色了吧。 再瞧瞧山杏,还是原来的西瓜头,只是刘海越来越浓密,大大的眼睛格外清澈,脸蛋上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刘青山的嘴角也不由浮现出微笑:这俩小家伙,也在一天天地长大…… 几里地,没用上半个小时就走到了,严教授按照事先分好的队伍,给大家分成几个区域。 每一队都有学生做领队,负责监督,很快,大伙就热火朝天地大干起来。 “轻点!” “慢点,别使那么大的力气,慢慢挖!” 工地上,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都是学生们在指挥那些工人。 这些人平时干活都习惯了,一时间,还真有点改不过来,嘴里也不停嘟囔: “这不成了磨洋工嘛。” “就是,要是这么干,叫家里的娘们来正好。” 气得那些大学生也直喊:“那明天就换家里的妇女来干活。” 农村家里的妇女,干活一点都不差,而且心细,干这活,没准真比这些老爷们强。 刘青山领着老四老五,也跟着一起干,一层层把上面的沙土挖出来,筛选一下,装进土篮子里。 等篮子满了,专门有人用扁担挑着,远远地运到河边。 小老四和老五,手里也拿着小铲子,在那像模像样地干着。 咔嚓一声轻响,山杏连忙停下铲子,用戴着劳保手套的小手,开始在刚才挖的沙土里扒拉。 “找到啦!”她嘴里欢呼一声,手上举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石头的侧面,显然经过打磨,呈现出薄薄的片状,看上去十分锋利。 “这个肯定是用来切肉的,就像是菜刀。”小老四凑上来瞧了瞧,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刘青山揉揉她们俩的小脑瓜:“继续努力。” “大哥,这旁边还有呢。”山杏蹲在地上,又捡起来两个小石块,个头都跟她的手指头差不多。一端都打磨得十分锋利。 “这个是锥子吗?”小老四又展开联想。 山杏眨着大眼睛思考着,小鼻尖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猛然间,她的大眼睛一亮:“大哥,这个不会是射箭用的箭头吧?” 刘青山刚才也没琢磨出来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听山杏这么一说,觉得还真有可能。 这后面要是安上箭杆,可不就是一支箭吗? 周教授就在旁边不远,听到他们的议论声,也走了过来,山杏便把那两块怀疑是箭头的石头,递给周爷爷。 “哦,箭镞,哈哈,彩凤,山杏,你们好厉害,这个发现很有意义!” 周教授也笑逐颜开,嘴里开始使劲表扬两个小丫头,夸得她们都抿着嘴笑。 随即,周教授又解释说:“出现箭镞,说明当时的远古先民,已经会使用弓箭来狩猎,这个很了不起。” 一个小小的考古发现,在专业人士眼中,那就代表着很多信息。 在受到表扬之后,两个小丫头干劲更足,大热天的,刘青山还真担心她们中暑,一个劲叫她们喝水。 还是山杏早有准备,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小纸袋,倒出来几粒红色的小圆球,分给小老四,还望刘青山嘴里也塞了一粒。 含在嘴里,凉丝丝的,带着点薄荷的清凉,夏天的时候,是预防中暑的佳品。 这玩意当然就是人丹了。 另外还有一种“仁丹”,是岛国那边产的,解放前,曾经在中国倾销,仁丹胡就由此而来。 后来有爱国华人不忿于此,便研制出了“人丹”,功效更佳。 “哇,我也挖到东西啦!”小老四一声欢呼,小铲子一扔,便开始用手扒。 扒着扒着,把小家伙吓得跳起来,原来沙土之中,显露出一只手掌。 “没事,是泥做的。”刘青山摸摸她的小脑瓜,这情景,跟他中午看到女娲一号的脑袋差不多。 看来,明天还是不能叫老四老五来这了,考古发掘,挖出来什么人骨化石之类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再把她们给吓到。 老四老五一起上手,很快就扒出来一个人形的雕塑,也是女性,只不过没有女娲那个高大,只有一米出头的样子。 这次把严教授和周教授都吸引过来,看到人形俑,两位教授又兴奋起来,周教授分析道: “好啊,看起来,这个应该是女娲一号的侍女。” 严教授则四下望望:“这里距离上午发现女神像的地方才几米远,不会是一个专门祭祀女神的神庙吧?” 这种推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要是成立的话,那么证明这个位置,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发现。 两位教授也不敢怠慢,连忙调过来一组比较稳当的工人,专门负责这边的发掘。 小老四和山杏,也早都累得不行了,终于功成身退。 撤离之前,小老四还很认真地跟严教授说:“严爷爷,我们发现的箭头,还有这个人像,能不能用我和山杏的名字来命名?” “没问题。”严教授也拿她们没办法,只能笑着答应,说起来,能发现这个遗址,人家功劳也不小,这点奖励还是应该的。 “耶!”两个脏兮兮的小巴掌,在空中击了一下。 刘青山也望着她们,脸上露出宠溺的微笑。 几天之后,就有记者陆陆续续赶到发掘现场,进行了详细的采访。 随着发掘的不断深入,这里目前已经出土了玉器二十多件,陶器上百件,其中还有十几件珍贵的彩陶。 从这些出土的物品来看,这里绝对是一个大型的古代部落遗址。 而最为重大的发现,还是出土的女神像。 很快,报纸上就开始刊登相关的消息,很多标题,都用到了“女娲出土”这个名头。 当然了,也有为了博人眼球,用到了“东方维纳斯”这种称呼的。 不过在经过一番大讨论之后,女神像的这种美,也迅速被国人认可。 因为正是这样的女神,才孕育出勤劳智慧的华夏民族。 这样的祖先,值得后人膜拜。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九章 这是什么刺身? 刘青山跟着在挖掘现场混了几天之后,就开始安心在夹皮沟过暑假。 出国在即,他也格外珍惜留在家乡的这段时间。 他每天的生活,也变得规律起来:每天晨起上山,随着哑巴爷爷练武。 白天各处逛逛,参加合作社的劳动,偶尔也去山里转转,去考古发掘现场溜达一圈,或者去周边的乡村走走,十分充实。 到了晚上,尽量和家人坐在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或者和村里的大头二彪子这些同龄人在一起,都是从小的玩伴儿。 在这种难得的安闲舒适中,时间进入到八月份,夹皮沟又传来喜讯:本村今年的两名高中应届生,在高考中成绩不错,都考上了大学。 一个是张老蔫儿家的老三,张春雷,考上了省城的农大。 另一个是女孩子,大张罗的三闺女张春荣,考上了松江师专。 他们两个,是夹皮沟继刘银凤和刘青山之后,又考出去的两名大学生。 在这个年代,一个村子,往往好几年也出不来一个大学生。 一来是受到刘青山家的影响,村民都重视自家孩子的培养;二来则是生活条件好了,孩子们也都能安心读书。 就连村里适龄的女娃子,也没有一个辍学的。这要是换到别的地方,女孩子上啥学呀,不少都是小学毕业,就直接回家干活。 当邮递员把录取通知书都送到夹皮沟之后,家家户户也都跟着高兴。 老支书直接从合作社的公共积累里面,提了两万块钱,给张春雷和张春荣各发了一万块的奖励。 而且上大学期间的所有费用,合作社也全包圆了。 虽然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差这俩钱,可是这种荣耀,却把别人都羡慕死了。 就像张杆子这样的,都瞧着眼热,他怀里抱着小儿子,嘴里还一个劲跟张小曼念叨: “闺女啊,好好学,将来也考大学!!” 张小曼也很有志向:“爹,我以后要像青山哥那样,上国外念书去。” 张杆子一个劲晃悠脑袋:“咱们在国内念就行了,国外太困难,连肉都吃不上,还得跑咱们这来进口野猪肉。” 大伙听得直摇头,老板叔忍不住逗他:“杆子,到时候,你跟闺女一起出国就得了呗,小曼上学,你还养猪,也当当洋猪倌儿。” 张杆子一听,连连点头,觉得当洋猪倌儿好像也不错,不过总感觉人生地不熟的,有点胆怯,于是把张大帅拽过来: “那大帅得跟着一起去,没有张大帅,老外还不得全吃带毛猪啊!” “我这就取刀子去,先给你老小子刮刮毛!”张大帅还真回家取来杀猪刀,吓得张杆子抱着孩子就跑。 身后传来张大帅的吆喝: “你跑啥,又不宰你,支书说了,今天宰一头大肥猪,咱们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好好庆祝一下。” 村里一下子出了两名大学生,当然是大喜事,必须乐呵乐呵。 张杆子连忙把孩子递给媳妇:“走,抓猪去!” 他叫了几个小伙子,一起去养猪场。 刘青山没啥事,也跟着凑热闹。 还没出村呢,就看到迎面开来好几辆车,大伙闪到路旁,结果最前面的一辆吉普车,却在他们身旁停下来。 “青山!”新上任的周县长从车里钻出来,嘴里和刘青山打着招呼。 郑红旗调到省里之后,原来商业局的老周,就接任县长。 “周大哥,恭喜恭喜啊。” 刘青山连忙上去握握手,然后就看到后面的几辆车里,下来不少人,里面还有不少老外。 老周嘴里跟刘青山解释:“这些都是国际上比较有名的考古专家,组成考察团,是专程来参观咱们这的古人类遗址的。” “正好先参观一下恐龙化石博物馆,来你们村看恐龙蛋,青山你外语好,跟着陪两天吧。”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成,正好村里今年考上两个大学生,一会要杀猪庆祝一下,中午就在俺们村吃饭,把严教授他们的考古队也叫着。” 他们在这聊着,张大帅和张杆子他们,也在交流,张杆子朝着那些大鼻子老外指指戳戳的: “一会儿杀猪褪毛的时候,整干净的,别真给老外吃带毛猪。” 张大帅的眼睛,也在人群之中查看,看着看着,忽然目露凶光:“杆子,你瞧那几个穿西装的小个子,不会是小鬼子吧!” 张杆子瞧他手上攥紧杀猪刀,立刻想起了电影里的台词:“杀猪的?我看不光会杀猪,还会杀人吧?” 哪有这么拱火的,张大帅握着杀猪刀就要往前冲,结果被刘青山给一把拉住。 刘青山早就留心大帅叔呢,知道他一瞧见岛国人就眼睛冒火。 他们拉拉扯扯的,搞得那帮老外也直发愣,有一个大胡子老外,还用英语问道:“他们拿着匕首在做什么?” 刘青山连忙摆摆手:“这不是听说来了外宾嘛,要杀猪招待大家,我们这里,都是人工养殖的野猪,都是专门出口欧罗巴的。” 那个大胡子老外立刻乐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尝过你们夹皮沟牌的野猪肉,确实非常不错,就是价格贵得很。” 刘青山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朝张杆子使了个眼色,这家伙便心领神会,攀着张大帅的肩膀,向猪场那边走去,一边走还跟张大帅嘀咕: “俺跟你说,到时候啊,你留一根猪大肠,别整干净,单独给小鬼子那桌盛上去,嘿嘿嘿……” 等他们走了,刘青山这才放心,他瞧着大胡子有点眼熟,一攀谈,原来人家以前来过,就是恐龙化石博物馆成立的时候,名叫史密斯。 剩下几位,也都是研究古人类方面的专家。 史密斯还着重介绍了一下岛国来的那位:“这位藤村新一先生,可不得了,几年前,在岛国有过重大发现,发现了座散乱木遗迹,发掘出四万多年前的石器。” “因此把本国的历史,向前追溯了数万年,了不起,了不起!” 岛国的历史,一直是个迷,最普遍的说法,就是他们原本是从华夏这边迁移过去的。 可是岛国人不甘心啊,就极力在本土寻找证据,想要证明从远古时期开始,就有他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 可惜的是,一直都没有找到相关的证据。 直到这位藤村新一先生横空出世,才改写了历史。 他先是在座散乱木遗迹发现了四万多年前的四十九枚石器,随后就跟开了挂似的,又先后数次,有了重大发现。 硬生生将岛国的历史,向前追溯了七十万年,和北京周口店猿人,基本属于同一时期。 这也令岛国民众彻底沸腾,藤村新一,简直成了大和民族的英雄。 听了史密斯的介绍,刘青山的脸上,却有些古怪,他不由仔细打量一下这位藤村新一先生。 对方不到四十岁的年龄,神情倨傲,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于是他上前握握手:“藤村先生,久仰大名啊,我们这边,都流传着上帝之手的名号。” 上帝之手,从去年世界杯上老马的那个手球之后,就广为传播。 那位藤村新一只是轻轻和他搭搭手指,尽显高傲之气。 他原本就是一名业余考古爱好者,因为数次发现古人类石器,所以被国民尊称为“石器之神”,当然不会在意眼前这个小年轻。 甚至本国的教科书,都因为他的发现而被改写。 只是刘青山知晓他的老底,在二十年后,这位岛国地位最为尊崇的史学家,却跌落神坛。 起因是他偷偷往地下埋藏石器,然后再亲手发掘出来的经过,被摄像机给偷拍下来。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以前所有那些发现,那些石器,都是他造假弄出来的。 这也是岛国历史上,最为轰动的造假案,简直是学术史上的奇耻大辱,硬生生将本国民众,愚弄了好几十年。 估计,他们吃了这位藤村新一的心思都有了吧? 但是现在,这位藤村先生正是春风得意,风头无两。 刘青山心里憋着坏,表面上不动声色,领着这伙人,去馒头滩那边转了一圈,回来正好已经是中午。 严教授他们,也一身风尘仆仆的,从发掘现场赶回来,这些考古学家,就在村部的食堂,团团围坐。 至于夹皮沟的村民,今天也跟办喜事吃酒席似的,全村老老少少,二百多口,全都聚拢在一起,开始大聚餐。 张老蔫儿今天格外精神,儿子涨脸,这简直就是张老蔫儿几十年的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大张罗平常都帮着别人家张罗喜事,今天拉着自家的三闺女,挨桌敬酒,嘴就没合拢过。 刘青山领着两个准大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挨桌给长辈倒酒,第一桌,就是老支书拐子爷爷和哑巴爷爷他们这些老一辈。 张春雷拿着酒瓶子,给这些老爷子的小酒盅都满上,刘青山便开口道: “老一辈人,最高兴的,就是看到年轻人有出息,这俩孩子争气,大伙今天都多喝点。” 大家都笑眯眯地端起酒盅,嘴里说着些祝福和勉励的话,把张春雷和张春荣听得,眼圈直泛红,一个劲点头。 刘青山一瞧,连忙岔开话头:“支书爷爷,俺这马上出国留学了,费用啥的,是不是也得合作社出啊?” 老支书笑着摆摆手:“没你啥事,你那是自费留学,自个掏腰包吧,你是合作社最大的股东,还在乎这点钱呀。” 酒桌上,立刻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一行人一桌桌敬下去,就连小娃子那几张桌,也不放过,当然是不用敬酒的,主要是刘青山想用张春雷和张春荣,来激励一下这些小家伙。 在这边忙活一阵,刘青山正准备去外宾那桌陪客,被张杆子给拽到旁边,嘀咕了一阵。 张杆子听刘青山说完了,还有点不明白:“刺身是啥玩意?” “杆子叔,你就别管了,端上去就是。”刘青山叮嘱一番,这才进到食堂里面。 这屋里就两桌,一桌全是学者,另外一桌是陪同的官员和记者翻译之类。 “青山啊,过来过来。”严教授招手,叫刘青山坐到他身边,嘴里介绍说: “夹皮沟古人类遗址的发现,最大的功臣就是青山了。” 刘青山连忙谦虚两句,表示自己是个外行,然后就听那位藤村新一先生,继续高谈阔论。 “我在座散乱木遗迹发现的石器,有一堆是摆成T字形,根据我的研究分析,这代表的是古人对男性的生殖~器官的崇拜。” “还有一堆石器,摆成了了U字形,这当然就是对女性的崇拜……” 咳咳咳,刘青山正喝啤酒呢,结果差点被呛到:这家伙的研究项目,果然够深入的! 不过其他专家,倒是有不少人都点头赞同,毕竟在远古时期,这种生殖崇拜,再正常不过。 这时候,就看到张杆子和张大帅,端着一个大木盘上来,张杆子嘴里还吆喝呢: “听说有岛国来的外宾,比较喜欢刺身,俺们也不大懂,不知道弄得好吃不,请品尝一下。” 说完,直接就把盘子放在藤村新一眼前。 藤村先生很是矜持地微微点点头,然后夹起来一块,也瞧不出是什么东西,感觉滑滑的,好像不是鱼肉或者海鲜之类。 不过他还是蘸了一下调料,然后塞进嘴里。 只觉得一股臭烘烘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叫他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这种场合,当然不能失礼,藤村先生只好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把那块刺身囫囵个吞进了肚里。 他又喝了一口酒,冲淡一下嘴里的异味,这才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刺身?” 他一直用英语讲,张杆子当然听不明白,刘青山给翻译一下,张杆子这才咧着大嘴说道: “这不是今天正好杀猪嘛,掏出来一挂热热乎乎的大肠,就做了大肠刺身,俺们也是第一回弄,不知道味道咋样?” 没等他说完呢,藤村新一就从座位上蹿起来,捂着嘴冲出门外,很快便传来哇哇的呕吐声。 刘青山嘴里还假装埋怨:“杆子叔,没弄过就别瞎整啊,赶紧端下去吧。” 等到藤村新一回来,脸上依旧显得十分苍白,刘青山连忙致歉道:“藤村先生见谅,我们这里的厨师,以前也没弄过刺身……” 藤村连连摆手,他现在一听刺身这个称呼,就想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章 一切皆有可能 大家都酒足饭饱,当然了,岛国大神级史学家,藤村新一先生除外,他这次算是被恶心到了。 稍事休息,史密斯先生提议说,去发掘现场进行参观,于是大家坐上车子,开往青山镇。 第一站是野菜厂,挖掘出来的文物,都先在这里进行清理和修复。 修复好的,再送进恐龙化石博物馆里面,那里是临时的收藏室。 野菜厂方面也鼎力支持,专门给腾出来两个大仓库,里面有二三十名师生,正在忙碌着。 这些都是从京大后赶来的考古系师生,这次挖掘在国内国际都造成巨大的轰动,学校方面,支持的力度也非常大。 刘青山那个蛇盘龟的宝贝,也早就通过京大的关系,送交到国家最权威的鉴定机构。 看到仓库里面那些忙碌的身影,还有旁边堆放的各种石器、陶器,以及桌案上的玉器,这些外国专家,一个个也都无比兴奋。 有人嘴里发出阵阵惊叹,也有的在经过允许之后,一个劲拍照。 这次发掘出来的器物,确实非常丰富,目前已经有上千件。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根据严教授和周教授分析,可能在当时,这个部落生活在一处河边,然后突发大水,将部落淹没,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珍贵的文物保存下来。 不然的话,要是仅凭着自然演化,那么顶多是在一些墓葬之中,能发现少量陪葬品罢了。 史密斯拍了一阵照片,口中啧啧称赞:“太了不起啦,多么完整的古代文明,华夏不愧是历史最悠久的文明古国之一。” 这句话,听得旁边的那位藤村新一先生有些吃味,口中傲然道: “我们岛国那边,也同样不差,七十万年的传承,足以和这里媲美。” 这个倒是没有人和他争辩,毕竟他的那些考古发现,也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 严教授似乎想要反驳几句,不过嘴唇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毕竟人家是来参观的,出于礼貌,严教授就没好意思跟他争论。 专家们各自寻找感兴趣的领域去观察,看陶器和玉器的最多,这两样,也最有说服力。 史密斯领着几个人,围在一个即将修复完的陶罐周围,七嘴八舌地赞叹着。 这是一件彩陶,上面刻画着一些线条,勾勒出一头猪的形象。 史密斯嘴里赞叹:“证明这个文明的人,已经懂得驯养家猪,实在太有价值啦!” 旁边一个老外也一个劲点头:“而且,这种线条构成的图形,已经有了最原始的文字的雏形,证明这个文明,还是非常发达的。” 世界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其实大多数,在最初的时候,都是象形文字。 在一片赞叹声中,也有不同的声音,还是那位藤村新一,神气十足地说了一通: “这个不算什么,我最近又在本国发现一处远古遗迹,距今有几十万年的历史,正准备进行发掘。” “或许在发掘的石器上面,就会发现刻画的象形文字。”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真要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厉害了,把人类使用文字的历史,从几千年,一下子推进到几十万年。 这个太异想天开了吧?众人都微微摇头,表示有点难以置信。 只有刘青山,是坚决相信的:这家伙到时候自己弄点假石器,然后在上面再鼓捣点象形的文字,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众人看了一阵,从这个仓库,转到另外一个仓库,然后就响起了一片惊呼: “哦买噶!” 只见在仓库的最里面,矗立着一座塑像,是已经修补完整的女神像。 高度一米六左右,和真人大小无异,体态无比丰腴,丰~乳~肥~臀,显现出一种健康之美。 原本断裂的肢体,已经修复得看不出一丝裂痕,她的双臂环在胸前,做着一个抱孩子的动作。 尤其是那两只镶嵌着玉石的眼睛,显得无比灵动,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看向她的人。 “太美啦!” “简直是完美的杰作,足以和维纳斯相媲美!” 赞叹声就跟不要钱似的,从那些专家口中发出,他们确实被震撼到了。 不用说别的文物,只此一项,就不虚此行。 咔嚓咔嚓,大伙端着相机,从不同的角度,一通猛拍。 相信在他们回国之后,东方维纳斯就会迅速出现在世界各大报纸的版面上。 在古代出土的文物中,最有价值的,无疑就是雕像了。 几大博物馆中的镇馆之宝,通常都会有雕像的身影。 除了这个女神像之外,在女神像的前面,还有三对儿一米左右的小型雕像,共同组成了一个雕像群。 只是,这六具雕像,稍稍有些残缺。 专家们激动了好半天,这才渐渐从惊喜和震惊中恢复过来,开始热烈地讨论。 只有那位藤村新一先生,凑到女神像旁边,还伸手敲打两下,嘴里嘟囔着:“会不会是伪造的?” “藤村先生,请不要怀疑我们的专业素养。”严教授冷冷的声音传过来,他觉得,这个岛国人,实在有点过分。 刘青山一见,连忙低声劝慰:“严教授,和这种人生气,不值当的,没准,他是以己推人呢。” 严教授听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口中喃喃道:“不会吧……” “一切皆有可能。”刘青山笑吟吟地吐出几个字。 专家们围着女神像,全都迈不动步了,参观考古现场什么的,明天再说吧,哪有看女神过瘾? 他们详细地记录着一些数据,小本子上,都密密麻麻的,写了不少东西。 在刘青山眼中,就是一尊泥像,但是在专家眼里,通过面部器官的特征和比例,就能确定是属于什么人种,这就是内行和外行的区别。 而那位有着石器之神称号的藤村新一先生,当然是在观察出土的那些种类繁多的石器。 尤其是看到箭镞的时候,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估计是又受到什么启发。 刘青山就蹲在这家伙的旁边,乐呵呵地瞧着他,这货可得盯紧点,指不定干出来什么没品的事情呢。 闲着没事,刘青山就忽然开口道:“藤村先生,您的那些发掘,目前仅有石器,我感觉不够全面,也不具备足够的说服力。” “你懂什么?”藤村新一瞧都不瞧他。 刘青山也不在意:“除了石器,要是能发掘出来陶器,或者是远古人类的骨骼化石,那样才真正具有可信度。” “对了,我国的北~京猿人头盖骨化石,就是在我们这边的山洞里找到的,我就是当时的发现者之一。” 这下,藤村新一也不淡定了,望了刘青山一眼,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恶毒。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当然也想埋进去几枚头盖骨化石,可是他得能搞到那东西才行。 而且眼前这个小子,始终笑眯眯地跟着他,叫藤村新一感觉心里毛毛的。 正这个时候,只听门口传来清脆的叫声:“哥,大哥,你快出来,我们又有新发现啦!” 这声音把人们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大伙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正在那招手呢。 “怎么小孩子也来捣乱?”藤村新一嘴里嘟囔一声。 刘青山接过话茬:“藤村先生可不能这么说,我这两个妹妹,可是有重大发现的。” “您手里拿着的箭镞,就是她们发掘出来的,对了,您还是把箭簇放回原处吧。” 说完,刘青山也就快步迎出去,掏出手绢,擦擦两个汗津津的脑门:“老四老五,你们又发现什么啦?” 俩小丫头手里都拿着小铲子,小老四的头上,还扎了十个细细的小辫子,辫梢都用彩线系着,脑袋一摇晃,小辫子也跟着飞舞,煞是好看。 这是刘青山前几天给她设计的,把小丫头高兴坏了,天天早上都找大哥编辫子。 刘青山也算是自食其果,幸好,奶奶和秋菊奶奶,很快就承包了小老四的辫子,这才叫他解脱。 此刻,小老四就满头小辫子飞舞:“哥,刚才我和山杏就在野菜厂的院子里挖着玩,结果挖着挖着,就挖出来好多石器!” 小丫头说得煞有其事,在她嘴里,好像考古发掘,也就跟小孩儿玩过家家没啥太大区别。 满仓库的专家,也都笑着摇摇头,那位藤村先生,更是嗤了一声: “像你这么说,考古反倒是简单了!” 小老四当然不服:“这个就是我们刚挖出来的!” 只见她一闪身,让出后边的老五,而山杏的两只小手,正抱着一块乒乓球拍大小的石头。 石头的一端比较厚重,另一端则呈片状,前端十分锋利,形状就像一把斧头。 “石斧!”史密斯不由大叫一声,几步冲到山杏面前:“小朋友,可以给我看看吗?” 山杏点点头,抱着还怪沉的。 于是,好几名专家,都围着石斧看起来,嘴里还不时地啧啧几声,赞叹这个石斧制作精良。 “小朋友,领我们去看看你们挖到石器的地方好不好?”史密斯也重视起来。 “好呀!”小老四蹦蹦跳跳在前面引路,很快就把大伙领到厂房后面的一块空地,然后伸手一指:“就是那里!” 大伙呼啦一下围上去,然后便爆出一阵惊呼。 只见一块沙土地里,并排摆着一溜石头,足有好几十块,这些并不是最令人惊讶的,关键是这些石头竟然隐隐拼成一个心形。 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心形相接,摆成一个心心相印的造型。 “这不可能,几千年前,怎么能有这种造型!” 藤村新一不愧是石器之神,一瞧这个模样,就知道肯定是造假的,没准就是这俩小丫头闲着没事,摆出来的。 刘青山轻咳一声:“藤村先生也不要过早下结论,你发现的石器,不也有T和U吗?” 一句话,弄得藤村新一也无法反驳,而严教授脸上,则露出思索之色。 咔嚓咔嚓,还有几位专家开始对着这个心心相印的图形照相。 也有几位,蹲在那里,开始研究那些石器,看了一阵,上面确实有打磨过的痕迹,不是随便捡来的石块。 “哇,这块石头上,还刻着线条,好像是某种文字!” 一名专家忽然大叫起来,只见他手上那块石头的背面,果然有几道划痕,横向纵向的都有。 “会不会是天然形成的?”有人提出疑问。 那人摇摇头:“不是天然的纹路,肯定是人为划上去的,简直太不可思议啦,是什么器物,能在石头上留下这么清晰的痕迹?” 就在大伙议论纷纷的时候,就看到从远处又跑来一个更小的小丫头,跑到跟前,把衣襟兜着的几块石头,哗啦一下倒在地上。 小六子用小胳膊抹抹脑门上的汗珠:“四姐五姐,咱们再摆一个心形吧,三个连在一起,这个是四姐的,这个是五姐的,再摆一个我的,咱们仨,永远都是好姐妹。” 虽然小老四一个劲给她使眼色,可是小六子还是太小,并没有理会,竹筒倒豆子似的都交代出来。 “我就说嘛,这两个小女孩肯定是造假!”藤村新一这下可逮住理了。 小老四也吐吐舌头,然后拉着老五和小六子,一溜烟跑了,只剩下一群大人,在这面面相觑。 刘青山也忍着笑,给大伙道歉:“这几个小家伙太顽皮啦,我回家好好收拾她们。” “不过弄得跟真的一样,话说这石器啊,还真不好鉴定真伪,到底是现代人做的,还是远古先人制作的,谁又能分得清呢?” 说完,他还用眼睛瞟向藤村新一:“您说呢,藤村先生?” 藤村新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这一刻,他忽然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候,一辆吉普车开进院子,从车上下来两位年轻的姑娘,穿戴时尚,青春靓丽。 刘青山连忙迎了上去:“欢迎两位去岛国留学的大美女回国度假,怎么样,那边有什么大新闻没有?” 车上下来的,是吴桐和何梦飞。 何梦飞立刻就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先说日语,再用汉语:“有啊有啊,最有意思的,就是一位考古学家的造假案,被人偷偷用录像机给录了下来。” “他晚上偷偷摸摸把石器埋进土里,第二天,自己又挖出来,好玩吧?” 刘青山眨眨眼:“那个考古学家叫什么名字?” 何梦飞做思考状:“好像姓藤村什么的,记不清楚了。” 扑通一声,大家都循声望去,只见那位藤村新一先生,颓然坐在地上:“完喽,完喽,被人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一章 惊天的爆料 藤村新一坐在地上,面色惨白,两眼直勾勾的,整个人似乎已经被抽走灵魂。 周围的那些专家都面面相觑:那新闻里面的主角,不会就是这位吧? 刘青山蹲在藤村身旁:“藤村先生,您发掘的那些石器,都是您自己埋的?” 唰唰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到藤村脸上。 藤村没有做声,双手抱着脑袋,似乎在那里思考人生。 好半天,他才使劲用双手搓搓脸,然后口中喃喃着:“我没有别的用意,我只是想证明,我们本土,同样有着悠久的历史……” “你这是造假,简直是骇人听闻啦!” 大胡子史密斯此刻显得无比愤怒,学术造假,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其他专家也纷纷出言指责,藤村一开始,还会辩解几句,最后索性耷拉下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坚信,本土一定会有古代遗迹,我只不过是提前把它展示给世人。” 这种人,简直是无可救药,要不是史密斯拦着,那些专家肯定冲上去,把这个可恶的家伙胖揍一顿。 现场可不光有专家,还有他们带来的几位记者。 这些记者,刚才看到出土的那些文物,已经非常兴奋,都认为非常有报道价值。 结果万万想不到,竟然还有一个惊天的爆料在这儿等着他们。 这种学术造假案,更能吸引普通观众的眼球,更为喜闻乐见。 于是记者们一个个都无比亢奋,跟打了鸡血似的,围在藤村新一身边,开始现场采访。 记者们都是好手段,或者旁敲侧击,或者故意激怒,很快就摸清了事实真相:这位石器之神,发掘出来的石器,全都是自己埋进去的。 想必这个消息要是报道出来,就算藤村新一先生剖腹谢罪,也无法平息本国民众的愤怒。 至于各国的吃瓜群众,估计这回可有谈资了,足够他们兴奋一阵子。 那些专家也都和藤村新一划清界限,都离他远远的,生怕这坨臭狗屎的气味,也传染到他们身上。 此刻的藤村先生,倒是渐渐恢复,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会继续进行考古发掘的,我相信,一定能在本土找到古人类遗迹,到时候,你们才是被嘲笑的对象。” 这家伙的身上,倒是充分显示了他们民族的一些劣根性。 刘青山觉得,有必要再给这种人当头一棒,于是又朝何梦飞丢了个眼色过去。 只见何梦飞在原地蹦跳几下,好像非常开心的样子:“哈哈,青山,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上当了吧!” 刘青山也露出一脸苦笑:“确实被你给骗到了,不过好像那位藤村先生,被你给骗得更惨。” “什么,你说什么!” 藤村新一口中发出怒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别人的布局之中,就像个可笑的猴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何梦飞连忙躲到刘青山身后:“我是骗青山玩的,又没骗你,还不是你做贼心虚。” “我要杀了你!” 藤村新一的一张面孔,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张开双手,向这边猛扑过来。 他原本就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业余考古爱好者,在造假成为石器之神以后,那滚滚而来的名利,早就叫他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可是这一切,今天却全都被人给毁了,从神坛跌落到地狱,还会被人踏上亿万脚,沦为世人的笑柄,他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砰,刘青山也毫不客气地踹出一脚,藤村新一就噔噔噔后退十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这种货色,当然没人同情,那些专家也好,记者也罢,都鄙夷地望着藤村新一。 不过也有人将目光投向刘青山,明眼人都能瞧出来: 整件事,明显就是这个年轻人布下的一个局,藤村新一这个家伙,傻乎乎地钻进来,等待他的,必将是身败名裂。 “各位先生,咱们还是继续回去参观那些出土文物吧,这种人,只会玷污大家的眼球。” 刘青山嘴里招呼一声,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错,包括老四老五在内,都是刘青山安排的。 正好吴桐和何梦飞也打电话,说是回来度假,刘青山也就聘请她们客串了一把。 事实证明,这两位美女的表演,相当成功,直接把藤村新一给忽悠瘸了。 等到考古学家和记者们都去了库房那边,刘青山这才领着吴桐和何梦飞,去了办公室。 一进门,只见小老四她们仨丫头,正在屋里吃冰棍儿呢。 “嘻嘻,哥,我们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小老四正笑嘻嘻地问着,忽然看到了吴桐他们,立刻飞跑过去,嘴里招呼着,手上塞过去两根冰棍儿。 “哇,老四,你这个头型好卡哇伊!”何梦飞立刻就被小老四那满头小辫子吸引。 这丫头,估计是创作樱桃小丸子,性格也越发显得充满童心。 瞧她那架势,没准自己也准备来个同款的发型。 刘青山索性也不管她们,招呼吴桐在椅子上坐了,询问起两个人在那边的情况。 现在的吴桐,已经是一位都市丽人,而且身上兼具那种典雅宁静的气质,显得超凡脱俗。 就算和岛国那边几位知名的影星站在一起,也绝对不落下风。 她接过刘青山递过来的一杯药茶,慢慢讲述着两个人在岛国那边的点点滴滴。 她们连载的漫画,早就树立了良好的口碑,现在的工作室,已经扩大到十几个人。 不仅仅有助手,还有其他方面的专业人士,其实就相当于一家小型的公司。 除了结集出版之外,樱桃小丸子,已经被制作成动画,在电视台进行播放。 一经播出,就受到热捧,这种幼儿向的动画,最适合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面,抱着小孩子看了。 一个超级大IP,肯定是跑不掉的。 至于中华小当家,已经有国内的出版社联系,拍成动画,也是早晚的事儿。 刘青山始终认真地倾听,不时询问几句,等吴桐说完之后,他的嘴角也微微翘起弧度: “恭喜你们啊,青山桐,你们很成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吴桐清澈的双眸,也静静地和刘青山对视:“在这里,我是吴桐,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 从她的眼眸中,刘青山能感觉到一抹忧伤,他的心里也不由得一颤,嘴里不由说道: “真要是不喜欢那边的话,等到学业结束,就回来好啦。” “好,我会回来的!” 吴桐展颜一笑,屋子里面,仿佛瞬间花开。 刘青山也静静地瞧着她,那一笑间的风情,还真是够赏心悦目的。 估计是被他给瞧得有些羞,吴桐脸上微红,连忙转移话题: “我们俩今年的收益,加在一起,差不多是八亿日元,这笔钱你准备怎么处理,需要分吗?” 听到这个数字,刘青山也小小惊讶了一下,现在的汇率,将近四十,就算是转换成本国货币,也是小两千万呢。 这俩人要是现在回国,妥妥俩小富婆。 看来在岛国那边搞漫画,确实是一项很有钱途的事业。 “哇,吴姐姐,要分红啊,那可别把我和老五给忘喽!”小老四的耳朵贼灵贼灵的,噔噔噔跑过来。 吴桐笑着帮她擦擦汗,刘青山戳戳她脑门,说了一声小财迷,老四就又跑去玩了。 思索一阵,刘青山摇摇头:“这些钱,还是少了点。” 吴桐眨眨眼睛,有点搞不明白刘青山的意思:这么多钱,不少啦! 然后就听刘青山说道:“我手头的资金,要投放到米国和港岛那边,搞不好,港岛那边,还要申请贷款。” “对了你们用自己的着作去银行抵押,能不能贷款出来?” 这个吴桐还真不晓得,她们也不需贷款,所以也不清楚岛国那边的情况,所以还得回去之后再去咨询。 只是她有点奇怪:“青山,需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用,难道你想在东京购置地产?” 刘青山使劲摇摇头,现在是岛国泡沫经济最鼎盛的时期,这时候入手任何行业,那都得亏到姥姥家。 他也不准备隐瞒吴桐,于是实话实说:“这笔钱,是准备投入股市之中,然后捞一笔就跑。” 吴桐秀眉微皱:“听说股市的风险很大的。” 刘青山则微笑地望着他:“相信我,没错的。” 嗯。 吴桐轻轻嗯了一声,对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孩子,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那就这样,等你们回去之后,就着手这件事,尽可能多地借贷,我估计,知识产权在岛国那边,肯定也能借贷的。” “等这笔钱借贷出来之后,我会从港岛那边,聘请一个经济团队过去,由他们去进行具体的操作。” “具体情况,我们电话联系。” 刘青山的计划,是在岛国、港岛和米国这三个地方,同时入手,如果成功的话,相信到时候他手里掌控的资金,就足够做一些大事。 吴桐虽然不懂这些,但是她相信刘青山,双方约定好之后,这才一起出去,准备回夹皮沟。 吴桐和何梦飞,准备在这边玩两天,然后再回春城。 此时外面已经是彩霞满天,那些考古专家和记者,正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溜达呢,嘴里还相互谈论着什么。 对他们来说,这一天实在太精彩,先是见证了一次伟大的考古发现。 然后又经历了一次卑劣的学术造假案,当然不乏谈资。 看到刘青山,严教授立刻朝他招招手,将他叫过去:“青山,有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严教授今天的心情相当不错,甚至还跟刘青山开起了小玩笑。 刘青山使劲点点头:“是不是那件蛇盘龟有结果了?” “你呀,果然瞒不过你。”严教授抬手朝他点了点,继续说道: “中科院陨石鉴定中心那边,刚刚把电话打到这里,确定你那个,是陨石钻石夜明珠。” 严教授留的电话,当然是野菜厂的。 还真是啊! 刘青山的眼中,也瞬间充满惊喜:这是地球上唯二的宝贝啊,想不到,竟然无意间被自己得到。 “而且你这块朗斯代尔石,比那一块的体积还大,价格也肯定更高。” 刘青山一听,心情更加舒畅,他现在正想筹集大笔的资金,要是用这块石头去银行抵押的话,那肯定没问题。 据说第一颗陨石钻石夜明珠的标价,是两千万美金,他这颗,只怕还要超过这个数字。 正琢磨着呢,刘青山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抬头四望,只见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那些专家和记者,正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他。 “你们要做什么?”刘青山也被这么一群人给看得发毛。 还是大胡子史密斯率先发问:“刘,你有朗斯代尔,噢,你还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刘青山连忙摆手:“现在可不在我这里,放到科研部门去检验了。” 看着一双双狂热的眼睛,他还真担心这些家伙,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啪啪啪,刘青山的肩膀,被这些人给拍了好几下:“伙计,快点给我讲讲你发财的经历!” 是那几名记者,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样子。 这种一夜暴富的事例,对那些老外来说,最是喜闻乐见。 而且他们不避讳财富,也不会搞财不露白那一套,有钱好啊,越有钱越受人尊敬。 对这几位记者来说,今天绝对是他们的幸运日:前两个新闻,已经足够劲爆,万万想不到,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劲爆的! 也难怪他们现在,一个个都跟要吞了刘青山似的。 “嗨,伙计们,冷静,冷静。”刘青山两手下压,“那个物件,不是我的,是我师父的。” 他的脑子里,忽然又冒出来一个想法:为什么不趁机把师父推上前台呢? 要知道,师父所代表的,是中医的传承,以及在国际上的发扬光大。 “先生,你师父在哪,我们现在就想要去采访他,立刻,马上。”一名记者猴急地说着,还拿出几卷钞票,塞进刘青山兜里。 结果立刻遭到同行的鄙视:“噢,汤姆,你用几百美金,去贿赂一位身家千万的富翁,你不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愚蠢吗?” 不蠢,一点都不蠢。 刘青山乐呵呵地从兜里掏出钱,然后递给身后的小老四她们。 然后他正色向那几名记者说道:“我师父那是世外高人,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二章 这就是你的妙计吗? 夏日的清晨,一群人行走在上山的道路上。 道旁的绿草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露珠映着金灿灿的阳光,散发出七彩的光芒,宛如散落在草丛的珍珠。 呼吸之间,都是清新的空气,含氧量很高,堪称天然大氧吧。 耳朵里,不时传来阵阵鸟鸣,令人更加心旷神怡。 刘青山领着这群记者,还有想要登山的几位考古学家,正在往木刻楞溜达。 在昨天,记者们都被刘青山给勾起好奇心,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早早上山。 队伍里面,还有吴桐和何梦飞,正好也跟着进山游玩一天。 前面还噔噔跑着老四她们仨小丫头,一会儿追蜻蜓,一会儿追蝴蝶,好不开心。 “哇,这里有蓝靛果!” 小六子一声欢呼,大大小小的女孩子,便凑到几丛灌木前面,将上面一个个蓝色的长圆形野果摘下来,塞进嘴里。 这几年,在刘青山的建议下,夹皮沟的人,没事就栽树,也包括移栽一些灌木,所以野果子漫山遍野都是。 那些老外也瞧着稀奇,都凑上来摘几个尝尝,果香十分浓郁,于是都吃个不停。 小老四还告诉他们呢:“不能多吃,不然会倒牙的。” 就这样一路悠悠逛逛的,渐渐望见木屋,木屋前面也有一大群人,似乎正在忙碌着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是要杀鹿吗?”史密斯也来了,好奇地向刘青山询问。 小老四抢着回答:“不是杀鹿,是割鹿茸呢,大鹿鹿,我们来啦!” 伴着小丫头的吆喝声,一头健壮的雄鹿,猛冲过来,吓得那些老外连忙回退,生怕被顶着。 不过那头梅花鹿冲到跟前,却停了下来,乖乖地接受几个小丫头的爱抚。 其中最小的那个,还爬到了鹿背上。 “好好好。”记者们立刻开始拍照,其中一个年轻的,也想骑鹿。 结果刚凑上去,就被大鹿鹿给顶了个大腚蹲。 刘青山也瞧着好笑,他以前可没少被这家伙给顶翻呢。 不过大鹿鹿显然是很有分寸的,并没有用鹿角伤人。 大伙继续往前走,只见张大帅正领一伙人,在那割鹿茸呢,一个个,技术都非常熟练。 那些梅花鹿和马鹿,也都挺配合,估计割着割着,也早就割习惯了。 “这割下来的鹿角有什么用?”一名毛发旺盛的记者好奇地询问。 刘青山就给他解释了一下鹿茸的功效,尤其强调了能够增强男性某方面的功能。 那个叫布朗的记者,一个劲摇头,表示不相信。 “等吃午饭的时候,给你尝尝以前泡制的药酒,你就知道厉害了。”刘青山决定用事实说话,最后还低声跟布朗说: “嘿嘿,到时候遭罪,你可别怪我。” 看了一会儿割茸,便继续向木刻楞走去,但是很快,那些老外就又停下脚步,不敢前行。 只见就在木屋前面,一名大汉,正在那里跟一只黑熊搏斗呢,乒乒乓乓的,打得好不热闹。 “这只黑熊的体型,都赶上棕熊了。”史密斯瞧着有点眼晕。 布朗则说道:“那个和黑熊战斗的人,不会是搏击冠军吧,简直太厉害啦。” “他的力量,简直比新拳王迈克泰森还要恐怖!” 就在今年三月,刚刚二十一岁的泰森赢得了WBA重量级拳王,在北美大陆,刮起了一股“泰森狂热”的风暴。 在得知这只黑熊是人工喂养的之后,老外们这才放心,渐渐凑到跟前。 有两个家伙,还开始打赌:“肯定是那个人能赢。” 另一个则不这么认为:“还是黑熊厉害。” “嘻嘻,最厉害的是我大哥,大熊也打不过他。”小老四骄傲地抱住刘青山的胳膊。 他? 记者们打量打量刘青山,然后都纷纷摇头,都以为这个小丫头是瞎说,毕竟昨天他们都差点被小丫头给骗了。 “别打了,大熊快点过来,有好吃的。”小六子吆喝一声。 大熊立刻掉头往这边跑,屁股挨了李铁牛一脚,这货也不在乎,冲过来之后,张开大嘴巴,等着三个小丫头给它投喂。 “师父呢?”刘青山向李铁牛询问。 “和铁子去山里采药啦,不行,我得先去溪水里冲个澡,一身臭汗。” 李铁牛撒腿就跑,结果被刘青山给拽住:“那正好去泡泡温泉吧,好长时间没去了。” 一听说有温泉,这帮老外也来了兴致,都嚷嚷着要去。 刘青山从木屋里面取了一些用品,就领着他们出发。 路过仙人洞的时候,小老四吆喝几声,就窜出来一大群猴子,吱吱乱叫着把人们围住。 山杏早有准备,把背包里面的糖果,分发给猴群。 看着猴子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领糖,记者们又不由得啧啧称奇,拍了不少照片。 这个也是很好的宣传,所以刘青山也就没管他们,还笑呵呵地说:“你们听说过猴儿酒吗,就是这群猴子酿造的。” 布朗立刻一惊一乍的:“噢,我喝过一次,味道简直太美妙了,就是价格太贵,那次是别人请的。” 说完就咽了两下口水:“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有幸品尝一下?” “正宗的就别想了,我们仿制的还可以,现在出口的那些猴儿酒,也都是仿制的。”刘青山给他们解释一下。 这里面还有两个酒鬼,张罗着现在就回去品尝美酒,泡温泉哪有泡酒舒坦? 刘青山瞧瞧刚升起来不高的太阳,没有同意他们的提议。 到了断魂崖,坐着吊篮下到谷底,来到温泉那边,男女分成两个池子,各自泡了起来。 周围树木环抱,大家听着悦耳的鸟鸣,泡在暖暖的温泉里面,半梦半醒,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太舒服啦,这里真是个度假的好地方,我以后每年肯定至少来一次。”史密斯也泡美了,嘴里发出近乎呻吟的声音。 那些老外也都颇有同感,决定回去好好帮着宣传宣传。 刘青山的用意也是如此,这么美丽的地方,不能总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啊。 啊! 一声惨叫忽然响起,惊得刘青山连忙从温泉里站起身,噗里噗通地跑到岸上。 只见记者布朗,正捂着毛乎乎的大腿,在那怪叫。 他身旁不远处,有一条半米长的蛇,正慢吞吞地向前面的草丛游动。 刘青山手里拾起一块石头,紧跑几步,砸向蛇身,将中间一段砸得稀巴烂,但是头尾依旧在不停扭动。 掐着蛇头瞧瞧,刘青山也不由惊呼一声:“白眉蝮蛇!” 这种蛇,是他们这边最毒的一种蛇,头部呈三角状,眼睛上方,有一道白色的细纹,因而得名。 史密斯他们也都围上来,被咬的布朗已经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嘴里失神地喃喃着:“噢,天呐,我活不成了,我活不成了。” “有没有蛇毒血清?”史密斯野外探险的经验比较丰富,连忙向刘青山询问。 刘青山摇摇头,这里哪找蛇毒血清去。 史密斯的脸上也瞬间满是哀伤,如果不能及时注射相对应的蛇毒血清,那必死无疑。 “没事的,俺师父那里有专门的蛇药,来,先穿上衣服,别光眼子丢人。” 李铁牛抓起布朗的衣裤扔过来,好像根本没怎么在乎。 布朗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赤条条地来,就让我赤条条地去见上帝吧。” 刘青山看见那边池子里的小老四她们,也都闻讯向这边跑过来,连忙把布朗拽起来,叫他套裤子。 嘴里还没好气地说着:“有俺师父,你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他知道白眉蝮蛇毒性猛烈,尤其是注入的蛇毒非常多,被咬后,两个小时之内得不到救治,那就彻底没救了。 不过从这里回去,他和李铁牛轮流背着布朗,估计一个小时都用不了,所以他并不担心。 很快,小老四他们也都跑过来,小六子腿儿短,落在最后面。 她的裤子也没来得及穿呢,就穿着个小裤头,不过年纪小,谁也不在乎。 “被毒蛇给咬了啊,小六子,你快点过来,给这位叔叔治伤。”小老四瞧着旁边的蛇头,嘴里便嚷嚷起来。 “来啦。”小六子也就是孙小丫,啪嗒啪嗒跑过来。 那些老外瞧着这个只穿着一个小裤裤的小不点,都是一般心思:就这小丫头也会治病? “是被白眉咬了啊,你怎么不小心点呢,白眉很毒的。” 小六子蹲在布朗的伤腿旁边,一边查看,小嘴里还一边埋怨。 要不是看她年龄太小,布朗真想踹她一脚:我都要去见上帝了,你还说风凉话? 小六子朝李铁牛一指:“哥,去把我的小包拿过来,里面有蛇药。” 李铁牛立刻迈开大步,噔噔噔跑过去,他对这个妹妹,绝对信任。 迎面正好碰到吴桐她们两个,这俩大姑娘,穿衣服当然要麻烦一点,怀里还抱着一堆衣物,都是小老四她们的。 大家一起跑回来,只见小六子打开自己的小背包,包里面竟然分出来好多小隔层,都装着大小不等的小盒子。 小六子很快就取出来一个木盒,打开之后,从盒子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来一粒红色的药丸:“这个口服。” 说完,又拿出另外一个小瓷瓶,打开之后,里面是黑色的药面儿,小六子眨眨眼睛: “谁把他的伤口挤挤,等流出鲜红的血液之后,再把药面儿撒上就行了。” 这活儿李铁牛最乐意干,大手跟钳子似的掐上去。 “噢,我不吃,你们的药,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配制的。”布朗还是个死心眼,一个劲摇晃脑袋。 刘青山见状,也不客气,上去捏住他的下巴,撬开嘴巴,直接把药丸给扔进去。 布朗还使劲挣扎:“No,我不……” 咕噜一下,药丸已经咽下去。 这货索性摊开四肢,往地上一躺,反正也活不成了,就等死好啦。 对了,要不要发扬一下科学精神,记录一下中毒的反应什么的? 不过他是记者,不是药物学家,显然还不具备这种强大的职业精神和心理素质。 等小六子给他腿上的伤口也撒上药粉,找出快纱布包好,还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 然后拍拍小手:“嘻嘻,好了。” “小六子,你可真棒。”小老四这才把上衣帮着小家伙穿上,嘴里还夸呢。 那些记者则面面相觑:这个靠谱吗? 刘青山瞧瞧时间:“走吧,回去吃午饭,可惜啊,布朗你受伤了,中午不能喝酒。” 老外纷纷摇头:都这样了,哪还有心思吃饭喝酒啊? 这时候,小六子又发话了:“青山哥,被毒蛇咬了,不能剧烈活动,最好把他抬回去。” “抬啥呀,俺背着就完事。”李铁牛叫刘青山搭把手,把布朗扶到他后背上,轻飘飘地背起来就走。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嘟囔着:“早知道就把大熊给领来好了,正好驮人。” 上了悬崖,没走几步,就听林子里传来一声低吼,一个大家伙现身出来,拦住去路。 “噢,泰哥,该死的,你们这里怎么还有老虎!”史密斯他们吓得俩腿直哆嗦,这东北虎的个头太猛了, 尤其是那一双黄睛,瞪了他们一下,每个人心底都嗖嗖直冒凉气,都下意识地挪开眼神,再也不敢跟猛虎对视。 “这是那只二愣子吧,这家伙现在也成年啦,可比原来威风多啦!” 刘青山嘴里称赞一声,成年的东北虎,两腮后面会长出长毛,蓬蓬松松的,看上去更加威猛。 小老四则拍拍瘪瘪的背包,朝东北虎摊摊手:“没有糖啦。” 老外们大汗:老虎吃糖吗? 刘青山一拍大腿:“我有办法啦!” 老外们大喜,宛如抓住救命稻草。 刘青山朝着李铁牛背上的布朗一指:“把他留下喂老虎吧,咱们就可以脱身。”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这就是你的妙计吗? 只有那个叫汤姆的家伙,有些意动,轻声说道:“反正布朗被毒蛇咬了,只怕也抢救不过来,不如……” 大伙都一起瞪着他,汤姆只能无奈地举起双手:“算我什么都没说。” 史密斯在这群人中,是主心骨,他朝刘青山摇摇头:“我们不能这么做,那样太不人道啦!” 刘青山耸耸肩膀:“既然大家都不同意,那我就舍身饲虎好了。” 说完,他就迤迤然地,向着二愣子东北虎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三章 懂不懂啥叫点到为止? “噢,刘,快回来,危险!” 史密斯等人嘴里大叫,他们可不认为,一个赤手空拳的人类,能战胜一只老虎,而且是老虎中最庞大最凶猛的东北虎。 “哥,你下手轻点,别把大老虎打坏喽!” 小老四却对自己的大哥,有着迷之信心,反倒怕他伤了猛虎。 刘青山一步一步,稳稳走向东北虎,随着最近先后两次突破,他也想验证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 赤手搏虎豹,那是哑巴爷爷在夹皮沟留下的传说,刘青山现在也想试试。 而且这只东北虎,从来没有过伤人的历史,对人类并没有什么仇视,不会下死口,用来练练手,正好合适。 二愣子东北虎那钢鞭一样的长尾,微微摆动,它的眼神里,好像都带着几分蔑视。 显然,这家伙并没有把眼前这个人类放在眼里。 刘青山走到距离东北虎差不多两米远的地方,身子微曲,然后朝东北虎勾勾手指。 后面那些老外,发出低低的惊呼,但是又怕惊扰到猛虎,全都捂住嘴巴。 在他们看来,刘青山这种行为,根本就是找死嘛。 东北虎也巨口微张,发出不满的低吼,感觉自己百兽之王的威严受到挑战。 突然,它猛地向前一扑,前爪一拍,想把眼前这个人扒拉倒。 却不料,刘青山刚才不动如山,现在却动如脱兔,身子一闪,已经来到猛虎的侧面,然后双掌猛地拍出,击在猛虎身侧。 东北虎几百斤的身躯,因为只剩下两条后腿支撑,所以重心不稳,再被刘青山借着它前冲之势,顺水推舟,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站立不住,轰然倒地。 “哦买噶!” 老外们齐声惊呼,他们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连一直死气沉沉的布朗,都从地上爬起来,观看这场人虎之战。 刚进山的时候,他们听说刘青山能打败黑熊,还不相信,现在,他们是彻底信了。 刘青山并没有乘胜追击,他当然知道,东北虎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败。 那只东北虎在草地上翻滚两下,就重新站起,来个虎抖毛,将皮毛上沾着的杂物抖掉,然后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虎啸山林动,史密斯他们那些老外,听得俩腿有点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二愣子确实怒了,老虎是山林王者,最是傲气,要不怎么说老虎屁股摸不得呢,还有那些胆大妄为的行为,也被称为捋虎须呢? 这只东北虎,何曾吃过这个亏,先是用一声咆哮,抒发心中的愤怒,然后瞪起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刘青山,这一次,它认真啦。 面对东北虎的“王之凝视”,刘青山依旧好整以暇,他的心态很轻松,身体却又蓄势待发,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兴奋而又刺激。 嗷呜,伴着一声低吼,东北虎再次展开攻击,这一次它也学乖了,一扑一掀,刚猛之中,又留有回旋的余地,不似刚才那般轻视。 刘青山则闪展腾挪,他也不敢硬碰硬,猛虎的前肢,有千斤之力,不是他能承受的。 一场人争虎斗,在森林边缘展开,还伴着几个小丫头的加油声。 老四老五小六子挺有意思,哪一方处于下风,就给谁加油。 那些老外早就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倒是没少看搏击赛和拳赛之类的,可是那种程度的比赛,跟眼前的人虎斗,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一人一虎,搏斗了两三分钟,但是围观的人,却仿佛觉得已经激战良久。 “停吧,咱们就算打成平手怎么样?” 经过刚才的战斗,刘青山基本已经摸清自己的实力,所以就准备罢手。 可是东北虎已经被他给激起凶性,哪肯罢休,大爪子一个劲往刘青山身上招呼。 其实这家伙还是没有全力搏斗,它最强有力的武器,那锋利的虎牙,并没有使用。 这下子,刘青山算是体验到什么是骑虎难下了,只能全力跟老虎周旋。 当然了,他也未尽全力,如果真的是性命相搏的话,那肯定又是另外一种场面。 激战又持续了一两分钟,刘青山和东北虎的消耗巨大,别看才几分钟的时间,但是这种高强度的对抗,消耗最大。 “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家伙还真是个二愣子,没完没了,真怕了你。” 刘青山猛地向后一窜,他刚才正背对着树林的方向,紧跑几步,双脚在一株大树上猛蹬几下,就窜上去一丈多高,然后双手抓住一根较粗的树枝,跨坐在上面。 东北虎随后赶到树下,昂首朝树上低吼,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刘青山则连连摆手:“算你赢了还不行嘛,懂不懂啥叫点到为止?” 很显然,东北虎是不懂的,这家伙两只前爪搭在树干上,看样子是准备爬上去。 至于东北虎会不会爬树,人家连游泳都是好手,水陆空三栖,要不怎么叫山林之王呢。 后面那群看客,则有些发蒙:那位刘先生爬树上去了,把咱们扔在这怎么办,要不要跑啊? 听说老虎最喜欢追奔跑的猎物。 猛然间,林间响起一声怪异的长啸,那只东北虎悻悻地摇晃两下圆乎乎的大脑瓜子,不甘地瞪了刘青山一眼,然后迅速消失在林中。 “爷爷。”孙小丫那很有喜感的脸上,瞬间眉开眼笑。 众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一位老人忽然现身,一身的粗布衣裤,脸上带着无比质朴的笑意,正俯身把小六子抱在怀里。 刘青山也从树上一跃而下,来到哑巴爷爷跟前:“师父。” 哑巴爷爷点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赏,他刚才一直在旁边观战,对这个徒弟的表现很满意。 “爷爷,那个外国人叫白眉给咬了,我已经给他治好伤,您再给看看吧。”小六子从哑巴爷爷怀里挣扎下来,用手指指布朗。 布朗刚才观摩人虎大战,瞧得热血沸腾兴致勃勃,恨不得也上去跟猛虎搏斗一番。 听小六子这么一说,布朗猛然想起来自己中了蛇毒的事情。 “我不行啦。”这货身子往后一仰,又躺在草地上,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哑巴爷爷上去,抓住他的手腕,将手指搭上去切脉。 很快老爷子就点点头,朝着小六子比划两下,好像在夸奖这个孙女。 “你起来吧,爷爷都说你没事啦。”小六子伸出小手,轻轻拍拍布朗的脸蛋儿。 布朗翻身坐起,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好像和平时没啥太大的区别,不由得心中大定。 等一行人回到木屋,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布朗依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反倒是头脑似乎更加清醒。 就连腿上被咬的伤口,也没有红肿之类的。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没注射蛇毒血清,竟然也能活下来,噢,这简直太神奇啦!”这货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叫这货很没出息地喜极而泣。 “这么大人啦还哭鼻子,叔叔,你现在最好不要剧烈活动。”小六子一本正经地跟他说着。 布朗立刻就消停了,俯身抱了一下小六子,然后又使劲鞠了个躬:“谢谢你,请收下我最诚挚的谢意,小神医。” “小神医,嘻嘻。”小老四和老五也拉住小六子的手,她们更为小伙伴感到高兴。 小六子也眉开眼笑的:“不是我啦,都是爷爷给我的蛇药。” 小家伙还不贪功,布朗在听了刘青山的翻译之后,又郑重地给哑巴爷爷鞠躬。 刘青山在旁边笑道:“布朗先生,我们这些用乱七八糟的东西配制的药物,效果还不错吧?” 布朗也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竖起大拇指。 最有说服力的,就是用事实来说话。 刘青山也就不再拿他开玩笑,认真地说道: “我们夹皮沟制药厂,现在已经有几样成药出口到欧美一些国家,效果都很好的,这些药物,都是我师父提供的药方。” “尤其是我们的速效感冒片,在治疗流感方面,非常有效,在沪江大流感中,已经得到验证。” “所以还是那句话,眼见为实,不要听那些别有用心的媒体胡乱宣传。” 几位记者先生,都觉得面皮有些微微发烫,因为他们以前,似乎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听了刘青山的话,史密斯忽然眼睛一亮:“刘,你说的那种感冒药,我听人说过,据说非常神奇,原来都是你们这里的产品!” 史密斯能说一些汉语,只是有点不清不楚的,嘴里越说越兴奋:“对,我记得那种感冒药的商标,就叫夹屁股。” 夹屁股是什么鬼? 刘青山眨眨眼睛,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给他纠正:“史密斯先生,汉语的发音应该是夹皮沟。” “哦,对,夹皮沟,听说这个药在那些经营保健品的商店里,卖得很贵的。”史密斯倒是个好学生。 刘青山有点纳闷:那些药品的出口价格,也不算高啊。 明白了,肯定是那帮子奸商胡乱加价,不行,等到他们再来进货的时候,必须涨价。 这时候,史密斯又开口说道:“老先生,我们都很好奇,您的那块朗斯代尔,是什么来历,能跟我们说说吗?” 那些记者这才醒悟:把正事都给忘啦。 哑巴爷爷手上就比划了一阵,刘青山给当翻译,反正就是师门传下来的宝贝,一直传承了上千年之类的。 记者们啧啧称赞一阵,然后那个叫汤姆的家伙,就提出来:能不能见识一下那块宝贝石头。 虽然他们也知道,石头不在这里,但是如果得到主人的允许,他们去首都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去参观了。 这个当然没问题,刘青山本来就是想要借记者之手,为师父扬名,于是痛痛快快地点头答应。 只是私下里,他还准备和布朗聊聊,看看能不能正式发出邀请,请师父去米国那边进行交流,进一步扩大影响。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大伙跑了一上午,确实也都饿了。 刘青山还拿出猴儿酒待客,结果这些老外没出息,全都喝倒了。 只有布朗瞧着眼馋,他现在的情况还不允许他喝酒。 正好,吃完饭之后,刘青山就和布朗聊聊自己的打算,布朗也颇受启发,还邀请哑巴爷爷,一定要带上宝石,这样才有足够的噱头。 直到傍晚,这帮家伙才睡醒了,跟着刘青山一起下山,然后满载而归。 后续的事情,还要履行相关的手续,估计还得需要一些时间。 而刘青山在送走了吴桐和何梦飞之后,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大洋彼岸。 “哥,我们也要去,我都想二姐啦。”小老四别看人小,但是心思野,竟然也想要去米国溜达一圈。 还有山杏,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也直勾勾地盯着刘青山,一双大眼睛里也满是期盼。 刘青山就只能安慰她们:等放寒假的时候,办好出国手续,再和家人们一起去。 两个小家伙这才作罢,然后也忙着帮大哥收拾行李,什么奶糖糕点零食之类的,收拾了一大兜子,里面甚至还有不少的野果,和几个大香瓜。 刘青山心里是又感动,又有点哭笑不得。 他能感受到两个妹妹的不舍,而他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八月十四日,农历闰六月二十,宜旅游、出行。 刘青山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挥手告别家人和村里的乡亲。 他也不是第一次离乡,但是这一次,毕竟不像在国内,来回都比较方便,这次要远渡重洋,所以心中也更是难以割舍。 他的目光,逐一从爷爷、奶奶、母亲、大姐、小妹脸上扫过。 尽管家人们都努力保持着微笑,可是他们红通通的眼圈,以及母亲和老四老五眼角的泪水,却还是叫刘青山将这一刻,永远铭记在心灵的最深处。 他又一次使劲挥舞一下手臂:“都回去吧,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寒暑假我肯定都会回来的!” “青山,在国外肯定不容易,不过俺们都相信你,肯定能闯出来一番新天地。” 老支书也抬起了自己枯瘦的手掌,使劲挥舞几下。 对于刘青山,乡亲们都拥有无比的信心,队长叔嘴里吆喝一声:“青山,你好好干,到时候,把俺们也都接过去,考察考察。” 人群中,还响起张杆子的声音:“青山,到时候领个洋媳妇回来!” 笑声随之响起,刘青山再次深情地望了一眼众人,然后钻进吉普车。 前方,更加宽广的世界在等待着他……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四章 有点被恶心到了 首都机场,刘青山拖着大行李箱,走进候机大厅,周围,是十几名年龄比他稍微大上两三岁的年轻学生。 他们都是这一批赴美留学的学生,有几名同学,眼圈还是红红的,刚刚在外面告别亲人,想必心情还没有平复。 不过此刻的他们,眼中都难掩激动,出国留学啊,在这个年代,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们这些天子骄子,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幸运地成为留学大军中的一员,更多的是喜悦和激动。 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候机大厅里面形形色色的人们,脑子里面,憧憬着到那边之后,无比美妙的新生活。 可是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并不知道,前方的道路,会更加艰难。 刘青山算是最平静的一个,目光在大厅里面扫来扫去,他并不是看稀奇,而是在找人。 终于,几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到他的视线,刘青山请旁边一位学长帮着看一下行礼,便向着那几个人走过去。 “大姐夫,路作家,小小。” 刘青山笑吟吟地望着眼前的三人,昨天通过电话,双方的航班时间相差不多,就约好在这里碰面。 这三个人,要去英伦,高文学和路作家,名义上是受邀进行交流,实际上,是去和维克多寻找到的翻译团队碰面。 而郑小小,则同样是出国留学,她去的是剑桥,主修文学,正好,便与两位亦师亦友的作家同行。 “三凤!”高文学亲热地拍拍刘青山的肩膀。 “青山!”路作家则用力和他握握手,喜悦之情,同样溢于言表。 “倔驴。”而郑小小在纠结了一下之后,张开双臂,和刘青山拥抱了一下,只是嘴里那低低的称呼,叫刘青山愣了一下。 随即他也不觉莞尔:“你这丫头,以前可没少这么叫我吧,这次总算是叫我逮到啦。” 郑小小脸上带着些微红:“我们马上都是离家在外,都要照顾好自己。”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抬手,轻轻在她的头上拍了拍: “你还是先照顾好你那两位便宜师父吧,他们的自理能力,可都是够差的,好像你也差不多。” 伴着广播里传出来播音员的提示声,郑小小一行三人,都挥手和刘青山告别,他们乘坐的飞机,已经开始登机。 “三位作家,再见。”刘青山也微笑挥手,然后又补充一句:“小作家,加油!” 郑小小本来心中有些酸楚,不过在听了刘青山的话之后,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起,顿时间,好像被注入了无尽的勇气。 等刘青山回到自己的大部队,看到有一名学长,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这位叫肖子厚的大学生也是华清的,或许是认识郑小小,嘴里还开始安慰刘青山: “考入大学,知青返城,出国留学,这是打散鸳鸯的三根大棒,兄弟,想开就好。” 这家伙有点自来熟,还轻轻拍拍刘青山的肩膀,一副过来人劝说小老弟的模样。 可能是入学的年龄比较大,肖子厚看那模样,已经有二十七八岁,刘青山也同样伸出手,拍拍肖子厚的肩膀: “老肖啊,你不会是这三样都赶上了吧?” 反倒被小老弟给将了一军,肖子厚有些不忿:“哥哥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吗?” 开了两句玩笑,两个人的关系反倒亲近不少,肖子厚用肩膀拱拱刘青山: “老弟,倒是那边的小白脸,刚才他媳妇儿给他送行,这混蛋玩意竟然直接告诉人家要离婚,他媳妇儿还挺个大肚子呢。” 刘青山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椅子上坐着的那位同学,也正冷冷地朝他们这边望过来,估计是听到了老肖的议论。 这家伙的面色有些苍白,还真是个小白脸,长得倒也不差,就是给人的感觉有些阴沉。 这几天一群人在一起培训,多熟谈不上,起码知道各自的名字和学校,刘青山记得这家伙好像叫王梦飞。 虽然发生这种事情,在当时的情况下,再正常不过。 但是这家伙也太绝情了,这种人出去之后,只怕再也不会回来啦。 一个连他的亲人都不爱的人,难道还指望他能爱国吗? 所以,无论是刘青山还是肖子厚,都没有躲避对方的目光,都鄙夷地盯着那个王梦飞。 一丝苦笑,忽然在王梦飞脸上显露出来,他自嘲地摇摇头,不知道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那两个人听: “终于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我的灵魂早就飞到米国,那里才是我实现人生价值的天堂……” 或许在此刻的候机大厅里,和他有着相同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可是这些话,在刘青山听来,却显得格外刺耳。 不管你过去经历过什么,或许遭遇过许多磨难,或许受过不公平的待遇。 但是你能考上大学,接受高等教育,还被派出去留学,反过头来,却要憎恨生养自己的地方,这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是什么? “妈的,我现在好想揍人。”肖子厚的拳头,都攥得咯咯直响。 这家伙在考大学之前,估计是在家务农过一段时间,皮肤晒得黑不说,手上还满是老茧,拳头看样子也很有力。 刘青山的脑子里,刚才也有同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不过他还真担心肖子厚冲动,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受到惩罚的。” 这时候,领队魏秘书招呼大家过去:“快轮到我们这趟航班了,该讲的,前几天培训的时候,都已经讲过了。” “我最后再强调一点,走出国门,我们就代表着华夏,千万不要给自己的祖国丢脸。” 留学生们都纷纷点头,只不过,有些人态度诚恳,有些人却似乎漫不经心。 他们只要坐上飞机,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以后指不定哪个国家是自己的祖国呢?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开始登机,他们这趟航班,要到沪江转机,所以坐的只是一架中等大小的飞机,里面也没什么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区别。 这些留学生里面,绝大部分人,估计都是第一次乘坐飞机,所以显得格外兴奋。 “小赵,来,先给我拍张照片。” 老肖靠着舷窗坐下,就张罗本校的一位同学,帮着拍照,那位小赵带着相机呢。 这年头坐飞机可不容易,所以上飞机拍照留念这种事情,还是很常见的。 刘青山本来也想带着相机,不过东西有点多,最后还是决定去那边后再买一架相机。 同学们正兴奋着呢,却有一个带着鄙视的声音忽然传进他们的耳朵: “一群土老帽,也不嫌丢人。” 大伙循声望去,却是过道的另一边,坐着的一位年轻人,正向他们投射过来不屑的目光。 这家伙长得相貌堂堂,脸型很有棱角,显出一身英武之气,身上也穿着合体而讲究的西装,显得气度不凡。 就是脸上那种傲慢的神气,瞧着叫人感觉有些生厌。 刘青山他们这些留学生,也都统一穿着西装,不过估计大伙平时都不怎么穿西服,所以都显得肥肥大大的,确实透着一股子土里土气的味道。 只有刘青山的西装是以前自己找人剪裁的,比较得体。 大多数留学生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他们不想惹事。 老肖有些不忿,刚要冲过去和对方理论,却被那位魏秘书用眼神阻止: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青山也没有当出头鸟,叫大家先稍稍适应一下也好,因为到了那边,受到的鄙视会更多。 甚至还有更过分的歧视。 不过刘青山还是仔细打量一下那个人,将他的模样记住,毕竟刚才那句话,将刘青山也包括在内了。 同时刘青山还注意到,在那个家伙座位里面的靠窗子的座位上,还坐着一位外国老太太。 她脸上的皱纹很多,满头白发,估计至少也得有七十岁。 老太太一身珠光宝气,一瞧那架势,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光彩照人的大美人。 只见她朝着年轻人笑笑,然后用英语说道:“王,那些人是你的同胞,为什么要讽刺他们?” 刘青山于是就把那个年轻人,当成了洋老太太的翻译之类的陪同人员。 谁知道,那个年轻人一张口,刘青山就彻底震惊了。 只见那个家伙在洋老太太那满是皱纹的脸上亲了一口:“噢,亲爱的麦瑞,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所以我和他们才不是什么同胞。” 刘青山使劲眨巴两下眼睛,讲真,他真的有点被恶心到了。 这位王先生,为了达到出国的目的,竟然和一位年龄跟自己祖母差不多的洋老太太结婚,这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其他留学生虽然没有刘青山对英语掌握的那么好,不过从那两个人亲热的举动之中,也都猜到了些什么。 “哈哈,以前听过认贼作父的,今天可开眼了。”老肖畅快地大笑几声。 那位王先生大怒:“小子,你嘴巴放干净点,小心到那边之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肖子厚都忍他半天了,要不是在飞机上,不能随地吐痰,非得一口啐到地毯上,不过嘴上还是奚落对方道: “我们是没你那个吃软饭的本事,我们就算是洗盘子洗碗,也会用自己的双手去赚钱吃饭。” 刘青山觉得,这个老肖虽然嘴巴有点贱,不过性子率真,还是蛮可爱的,值得结交。 “小子,你等着,有你好看!” 那位王先生恶狠狠地瞪着肖子厚,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王,你现在的样子,是很没有教养的。”那个叫麦瑞的老妇人,忽然开口说道。 那位王先生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麦瑞,亲爱的,这些家伙太讨厌了,竟然敢嘲笑我们。” 这家伙变脸的速度,还真够快的。不过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配上俊朗的面容,确实显得很有魅力,难怪能钓上外国老太太。 老妇人脸上也露出微笑:“王,这是事实,我们无法改变别人的想法,所以根本也不需要生气,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麦瑞,你的睿智,最令我心动。”王先生的嘴巴,也跟抹了蜜似的,甜到老太太心里。 只是在别人听了,却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刘青山也只能感叹:人至贱则无敌啊。 老肖还想和那个不要脸的斗几句嘴,却被前面一位同学回头用眼神阻止,他也就偏过头,看窗外的风景,眼不见心不烦。 飞机起飞降落,在沪江的机场,大伙下了舷梯,看到那位王先生扶着洋老太太走进候机大厅,方才阻止老肖的那位同学才说道: “别招惹那家伙,那家伙叫王福军,首都这个圈子里都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这一点,大伙倒是同意:能对自己都舍得下狠手的人,对别人更是可想而知。 那位同学家里就是首都的,显然知道王福军的老底儿,就简单给大伙介绍一下。 要说这位,也真是奇才,当过知青,返城之后,也不去给安排的工厂上班,整天就泡在友谊商店门口,看到老外,就上去搭讪,一门心思想要出国。 几年下来,他倒是练出了一口流利的英语。 就在去年,这家伙结识了来首都旅游的一位外国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老太太就瞧他顺眼了,竟然真和这家伙结婚。 王福军也终于实现了移民的梦想,据说,这位叫麦瑞的老妇人,在米国那边,还颇有资产,虽说不是亿万富翁,但是几千万美金,还是有的。 到时候,老太太蹬腿西去,王福军就能继承这笔遗产,陡然而富。 大伙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情都很复杂,大多数都是面露鄙夷。 “我要是有这样的运气就好喽。” 一个带着羡慕的声音忽然响起,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循声望去,果然是那个叫王梦飞的小白脸。 大伙都转过头,离这家伙远远的,简直羞与为伍啊。 在沪江这休整了两个多小时,大家这才重新登机,这一次就换成了大型的波音747。 等飞机呼啸着冲刺升空之后,飞行在白云之上,包括刘青山在内,大多数留学生都向着窗外张望,估计此刻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 再见,我的祖国! 受到这些同学的感染,刘青山当然也是同样的心思,只是,他在心里又默默地加了一句话:我很快就会重回你的怀抱……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五章 你终于肯来了吗? 经过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飞机这才辗转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降落。 留学生们在度过了最初的兴奋之后,就剩下漫长的无聊,现在终于到达目的地,一个个又都兴奋起来。 众人下了飞机,领了行李,办理完相关的手续,他们的双脚,终于踏上了这片心驰神往的土地。 “大家先调一下时间,现在是当地时间上午八点二十。” 魏秘书还是比较尽职尽责的,把这些留学生带到领事馆,他就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然后大家就排队等机场大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往来如织一般的轿车。 “这边轿车真多,不愧是坐在汽车轮子上的国家。”老肖嘴里忍不住赞叹。 魏秘书笑道:“大家课余时间,可以考一下驾照,然后自己买一辆车,用着也方便,这里的二手车,很便宜的。” 留学生们一听,脸上便更加激动:谁不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轿车呢? 要知道,在国内的话,想买车那就难喽。 “哇,快看那辆车,都赶上火车的一节车厢啦!”有一名留学生,指着开过来的一辆加长林肯,嘴里兴奋地叫嚷着。 在国内,目前还真看不到这种车。 大家正谈论着呢,一个带着浓浓不屑的声音飘过来:“一帮穷鬼,没见过吧,瞧着新鲜吧,想不想坐坐?” 说话的正是那位狠角色王福军,正挽着洋老太太的胳膊,昂着骄傲的头颅,向这边走过来。 那辆加长林肯就停在他们身前,王福军殷勤地打开车门,然后回头扫了这些留学生一眼: “可惜你们没资格坐,只能眼巴巴瞧着我坐,嫉妒吗,羡慕吗?哈哈哈!” 恣意的大笑声,仿佛一把把锥子,刺在这些留学生的心头,他们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 王福军脸上一副很享受的模样:“你们这帮穷鬼听着,这里是富人的天堂,不欢迎穷鬼。” 留学生们,都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偏偏有人跑上去,殷勤地朝王福军点着头: “王哥,我叫王梦飞,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那人正是王梦飞,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谄媚地帮着万福军扶着车门,也好让王福军扶着洋老太太上车。 王福军显然也很是受用,伸手拍拍王梦飞的肩膀:“你不错,起码有点眼力见儿。” 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钱夹,抽出一张十美金的钞票,随手扔给王梦飞:“这是你的小费。”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那张钞票飘飘悠悠的,落到王梦飞脚下。 王梦飞毫不犹豫地弯腰捡起,满脸喜色:“谢谢王哥。”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有些愕然,这已经不是鄙视不鄙视的问题,大家是彻底被搞蒙了。 王梦飞则不以为然:“从我们踏上这片土地,就应该明白,这里是资本社会,金钱至上,原来国内的那一套,行不通啦。” 这家伙适应能力倒是挺强的,只是一头扎进了一个极端。 留学生们刚落地,就被上了如此生动鲜活的一课,都不免有些发呆。 老肖嘴里还嘟囔一声:“该死的,这里的公交车怎么还不来。” 估计是他真的不想再目睹这种众生百态。 “穷鬼们,拜拜,以后你们在餐馆打工端盘子的时候,或许我就是你们最尊贵的客人,哈哈哈。” 王福军这回是彻底爽了:一帮穷鬼有什么资格鄙视一位有钱的绅士。 “麦瑞,我们回家吧。”王福军心情舒畅地扶着洋老太太上车。 这是他的老婆,准确地说,是他的老婆婆,他现在就盼着对方早点蹬腿呢。 “噢,麦瑞女士,真的是您,听说您去东方旅游,玩得还愉快吗?” 一声问候忽然传来,洋老太太把迈到车上的一只脚又落回地面,扭头看向和自己打招呼的中年人,脸上立刻露出满是皱纹的微笑: “杰克逊,好久不见,听说你的唱片公司现在很红火,要是出怀旧金曲的话,可不要忘了邀请我。” 那个中年男子衣冠楚楚,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上前和洋老太太拥抱一下: “一定一定,我父亲就是您的忠实歌迷,现在每天还听您的唱片呢。” 两个人相谈甚欢,聊了几句之后,麦瑞老太太就朝王福军招招手: “杰克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从东方带回来的伴侣,王。” 那位中年人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这才和王福军握手,摇晃几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憋出来一句: “我衷心地祝福你们。” 王福军的脸皮显然够厚:“谢谢杰克逊先生,您也是来接机的吗?” “王,我们是来欢迎芒廷先生的,一位知名的华人音乐家。” 杰克逊点点头,四下张望一阵,看到从另一辆商务车里下来几个人,这才朝那边招招手。 那伙人里面,有几位华人,所以看到留学生的团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结果,立刻就有一个大嗓门响起: “老板,这里,这里!” 刘青山看到顶着个大爆炸头的磁带女王,也只能走出来,然后被张大姐给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刘青山无奈地耸耸肩膀:“我好像感觉到了热情的沙漠。” 热情的沙漠,这是当年很流行的一首歌曲,好像也是翻唱的。 “老板,你总算是来了。”老崔也上来和刘青山握握手,他乡相见,自然是感觉格外亲近。 刘青山又向着黄月明招招手:“表姐,一切还顺利吧?” 黄月明也笑吟吟地朝他点点头,然后介绍说:“杰克逊先生,这位就是我们的老板,芒廷先生。” 中年人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立刻烁烁放光: “噢,芒廷先生,想不到您这么年轻,就展现出如此杰出的音乐才华,现在我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天才的存在。” 这家伙很会说话,上来就送一顶高帽。 刘青山可不会当真,跟对方握握手:“先生,您过誉了。” 杰克逊当然有理由恭维刘青山,他们唱片公司,想要争取芒廷先生几首歌曲在北美大陆的代理权。 于是他又笑道:“芒廷先生,刚才在人群中,我都没认出来,您太低调了。” “这里是自由的国度,每个人都可以展现自己的才华和价值,虽然我很尊重东方人的谦和内敛,但是在这片土地上,不妨行事高调一些。” “谢谢杰克逊先生的指点。” 刘青山其实也已经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这里和国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所以他也琢磨着,是不是进行一下调整。 他们在这里寒暄,把那些留学生都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一路上,刘青山不显山不露水,再平常不过,想不到人家在这边已经有了很高的知名度,没看到,那几个老外,都恭恭敬敬吗? 他们英语虽然不那么熟练,但是也听懂了芒廷这个名字,再联系一下去年很火的那首生命之杯,也终于恍然大悟。 “这个小老弟隐藏得够深的。”肖子厚嘴里嘟囔一声,望向刘青山的目光,也充满了羡慕。 而心中刚才因为王福军而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彻底烟消云散。 老肖还故意往王福军身边凑了凑:“瞧瞧,这才是凭自己的真本事吃饭,而不是吃软饭!” 王福军显然被气到了,刚才那种优越感,一下子就被击溃。 最可恨的是,那个叫芒廷的家伙,甚至都没有直接出手,没有直接和他交锋,王福军就觉得自己败了。 不过嘴上当然不能服输,王福军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卖唱的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他有钱吗,有豪车别墅吗?” “自己有本事,一切都会有的!”老肖也针锋相对,他并不是故意针对这个王福军,而是针对他们那一类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车队缓缓驶过来,一共十几辆轿车,全都显得高端大气,阳光下闪亮的车漆,有些晃眼。 从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里面,下来一个金发男子,外形俊朗,就是参加宴会,能引得年轻女性尖叫的那种。 他那略带忧郁气质的眼神扫了一下,便定格在刘青山脸上,抬手挥了挥:“刘,我最亲爱的伙伴,你终于肯来了吗?” 望着小李这高调的出场方式,刘青山对刚才那位杰克逊先生的话,似乎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这就是一个崇拜金钱,崇拜成功者的国度,所以真不用刻意低调。 刘青山迎上去,和小李拥抱一下:“李,我好像没打电话告诉你行程?” 小李朝黄月明一瞥:“当然是从美丽的黄小姐那里得到消息,刘,你太不够哥们意思!” 这小子,还卖弄了一句中文。 刘青山则戒备地望望小李,又望望表姐,然后捶了一下小李的肩窝:“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不许泡我表姐。” 虽然不知道花心大萝卜是什么东西,但是小李还是明白了刘青山的意思,立刻开始撞天屈: “噢,刘,我这一次是认真的,而且你没有权利阻拦我追求爱情。” 刘青山可不买账:“少来,你哪一次都说自己是认真的。” 小李无奈地耸耸肩膀,赶紧岔开这个话题:“刘,你初来乍到,还没有车子代步,瞧瞧这些车,你可以随便挑一辆?” “你这么大方?”刘青山反问一句。 “当然是从稿费里面扣了。”小李果然没有那么慷慨。 刘青山懒得跟他扯蛋:“正好你这车够用,我那些同学也就不用等大巴车了,把我们先送到领事馆吧。” “OK。”小李痛痛快快答应,然后就殷勤地邀请黄月明乘坐他那辆法拉利。 不出意外的,黄月明微笑着拒绝了。 刘青山跟魏秘书解释一下,魏秘书便招呼同学们上车。 先把行礼都塞进后备箱,留学生们坐到车里,一共十几个人,正好两人坐一辆。 在上车前,老肖还朝王福军挥挥手:“先生,我们现在也有人接机。” 王福军只觉得心口儿有点堵得慌,狠狠瞪了刘青山一眼,这才扶着自己的老婆婆上车。 他当然知道,那个叫芒廷的家伙,才是正主儿,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等车队驶进市区,大伙的眼睛立刻就不够看了,一栋栋摩天大楼扑面而来,繁华的街道,滚滚的车流,共同交织出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景象。 留学生们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超出国内太多。 坐在小李的法拉利里,刘青山也正听小李吹牛:“刘,你很快就会喜欢上这座城市的,这里才是真正的天堂。” 刘青山可不这么认为,嘴里回怼一句:“那是你的天堂。” “哈哈,今天晚上,我会专门为你准备一个趴体,到时候还会邀请好莱坞的女明星,刘,你很快就能体验到天堂般快乐。” 小李嘴里还喋喋不休,猛然听到刘青山吼了一声:“刹车!” 他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这才发现,前面的车队都已经停下来,差点就和前面那辆劳斯莱斯,发生亲密接触。 “噢,该死的,发生了什么事!”小李气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真要是把这辆新买的法拉利撞了,他肯定会很心疼的。 堵车了,而且在车里等了好半天,前面似乎也没有开始疏通的意思,前后左右望望,周围已经彻底变成车的海洋。 刘青山拍拍小李的肩膀,安慰道:“看来天堂里也不完全都是美妙的事情。” 狗屎,小李嘴里咒骂一句。 终于,前面一名壮汉跑过来,他应该是小李的保镖之类,汇报前面的情况: “有人游行示威,估计要堵几个小时了。” 小李一听,立刻就来劲了:“下去看看,没准还能跟着凑凑热闹,最好找一块纸板,写上整治交通,那帮该死的吸血鬼,把纳税人的钱,都塞进女郎的胸~罩里了吗?” 刘青山也听说过,游行什么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已经成为米国民众生活的一部分。 左右等得无聊,刘青山也就跟在兴冲冲的小李后面,一起往前面溜达。 估计大伙都是一般的心思,所以不少人都下去凑热闹,黄月明和那位杰克逊先生,也紧跟在刘青山身后。 而张大姐和老崔,更是边走边和刘青山聊天,讲述着这段时间,交流访问的成果。 只有那些留学生,老老实实坐在车里等着,唯一例外的就是肖子厚,这家伙胆子大,也跟着瞧热闹。 十几分钟后,前面的道路上,出现一群人,都是全副武装的警察,正向游行示威的地方狂奔。 警车根本就开不进来,只能靠跑了。 小李站在护栏上,往人群中间张望一阵,不免失望起来:“好像咱们不能跟着参加游行了,道中间坐的都是印第安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六章 最后的莫西干人(最后两天,求月票) 刘青山也窜到护栏上,然后就看到人群之中,有百十名模样怪异的人,正坐在公路上。 和都市里衣冠楚楚的人们不同,这些人中,男子大都赤裸上身,胸前挂满了各种饰物,身上脸上,也都涂着各色印记。 里面的女性,也穿着长袍,身上同样挂满饰物。 有些人手中举着牌子,距离稍远,所以刘青山看不清牌子上面的文字。 还有些人嘴里大声呼喊着,可能是他们本民族的语言,所以也听不懂。 人群之中,还有一个非常醒目的老年男子,戴着一顶插满羽毛的羽冠,看样子,可能是部落中比较有身份的长者,或者是酋长一类的。 看着他们的黄皮肤,黑头发,刘青山忽然有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 印第安人,确实也属于黄种人,甚至很可能和生活在华夏大地的黄种人,有着相同的血脉。 别看美洲大陆和亚欧大陆是完全分隔开的,实际上,两个大陆相连的白令海峡,其宽度也就一百多里。 要是遇上严寒的时候,白令海峡冰冻,人完全可以从冰上经过,从亚欧大陆,步行到达美洲大陆。 这时候,警察已经冲进现场,这场游行,已经导致整个城市的交通,瘫痪一小半,必须马上解决。 可是面对这些印第安人,警察也束手无策,别说他们了,连总统都管不了。 这是最敏感的问题,使用暴力驱散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口诛笔伐。 那就只能改成劝说和谈判了,最好把这帮大爷请到市政厅,跟那些官老爷们好好聊聊。 不料想,这些印第安人,性子执拗得很,就在那里晃着手中的牌子,上面写着: “把我们失去的土地还给我们。” 警察们头疼不已,带队的是洛城警署南部分局的弗雷德警长,他现在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给这些大爷跪下的心思都有了。 弗雷德警长,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下去,肯定越来越麻烦,再有人浑水摸鱼的话,搞不好就会出大乱子。 看来只能出动D队,先把这些家伙,请到车里再说。 D队,就是他们特警队的编号。 这时候,天空中隐隐传来连续的轰鸣声,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众人抬头一瞧,只见一架直升机正在上空盘旋,上面还印着CBS几个字母。 弗雷德心里立刻咒骂起来:该死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这帮家伙来凑什么热闹。 他最清楚不过,这些媒体,就跟嗅到血腥味儿的鲨鱼,哪里爆发事件,他们就会出现在哪里。 看着这架势,肯定是搞起了现场直播。 现场直播啊,弗雷德立刻收起了刚才用强的想法,这件事,已经超出他的职权范围,还是等着上面来解决吧。 直升机放下软梯,一名年轻的女记者,熟练地爬下来,落到那群印第安人中间,手中拿着话筒,哇啦哇啦开讲。 看来当记者也不容易,有时候甚至得有特种兵的身手。 与此同时,许多人家的电视机里,都出现了这个美女的身影,还有她那甜美之中带着几分野性的声音: “各位观众,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琳达,我现在是在洛杉矶的唐尼街区,为您进行现场直播……” “我们可以看到,现场有百名左右的原住民,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只想要回自己的土地。” “我们都知道,他们原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可是政府为什么就不能满足他们这种正当要求呢……” 这位叫琳达的记者,一通慷慨陈词,对电视台来说,站在原住民的角度上,那就属于政治正确。 之所以用原住民而不用印第安人这个称谓,也是有讲究的,因为印第安人这种说法,本身就带有一定的侮辱性。 介绍完现场情况,琳达就开始采访那些原住民,这里面,也有会说英语的,都用手比划着讲起来。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观众隔着电视机屏幕都能感觉得到他们内心的愤怒。 就是讲的历史有点久远,从好几个世纪之前讲起,估计到天黑也讲不完。 这些原住民也挺有意思的,有人讲,旁边人也不闲着,取出来本民族那些非常古老的乐器,呜呜咽咽的,在旁边吹奏,就跟伴奏似的。 他们手里的乐器,有笛和排箫,也有类似埙的奥卡里,还有丛林鼓等等,声音辽远苍凉。 即便是在大城市的街道上,吹奏起来,也仿佛把人带进了苍茫的大森林。 再联想一下这些原住民凄惨的经历,乐声听起来就更显得悲怆苍凉,叫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有一种独怆然而涕下之感。 现场之中,刘青山也觉得鼻子发酸,而他身旁的张大姐,已经低低地啜泣起来。 还有老崔,也眼圈泛红,他们这些搞音乐的,都比较感性。 老崔使劲抽动一下鼻子:“我们真应该做点什么!” “你能给他们土地吗?”张大姐不满地反驳着,带着浓重的鼻音,估计是刚才揉的。 刘青山忽然开了腔:“我们确实给予不了他们粮食和土地,但是我们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向政府向全世界发出呼声!” “老板,不能去,咱们要是跟着掺和,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张大姐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在关键问题上,还是拎得清的。 “我说的是用音乐来发声,走吧,一起登上属于我们的舞台!” 刘青山已经迈开无比坚定的脚步,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两个,哼唱着一段古老的旋律。 旋律并不复杂,那两个浸淫音乐已久,老崔更是创作型歌手,掌握起来并不难。 费了好大劲,他们才挤到最前面,不过面前还有一排全副武装的警察,挡住去路。 别看警察不敢招惹原住民,对这些看热闹的,他们可一点不客气,一名特警瞪大眼睛指着刘青山三人厉声喝道:“停下你们的脚步!” 刘青山高举双手:“我们有办法说服那些原住民。” “你们也是印第安人?”特警瞧着他们的肤色,有些疑惑。 刘青山也就顺势点点头:“没错,我们是已经融入到现代社会的原住民,不过我们有共同语言。” 特警可不敢拿主意,赶紧向警长汇报。 费雷德也半信半疑,不过瞧着张大姐那个爆炸头以及老崔的长发,觉得挺有印第安人的风范。 于是简单搜查一下,就把这三位原住民给放了进去。 反正现在他也没别的法子,不如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你们也是原住民吗,你们是来声援自己的伙伴吗?”一支话筒戳到刘青山面前,是那位主持人琳达,又发现了新的素材,连忙过来采访。 刘青山还真不知道在进行现场直播,他不置可否地说道:“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争取生存和自由的权利。” 当他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刘青山的老朋友,着名汽车设计师托马斯先生,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 猛地看到荧光屏里出现刘青山的身影,托马斯被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噢,太不可思议了,刘,我的朋友,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印第安人?” 而在人群最里层的小李,则使劲吹了个口哨:“刘,你说得太棒啦!” 这家伙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也一个劲往里挤,被特警拦住之后,这货嘴里还嚷嚷呢: “我身上也流淌着原住民的血液,我的老祖母,就是一位伟大的原住民女性!” 估计他那位金发碧眼的老祖母要是看电视的话,非得气个半死、拿拐棍儿抽丫的不可。 主持人琳达也被刘青山说得一愣:不愧是接受现代文明教育的原住民,说话就是有水平。 她正想多交流几句,却见那三位新来的,已经朝着老酋长那边走了过去。 老酋长坐在地上,平静的目光望着刘青山,口中用英语说道: “孩子们,谢谢你们的支持,不过你们不是我的族人,还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以老人的眼光,他当然能瞧出来,这三个人虽然也是黄种人,却绝对不是他们的族人。 刘青山微微躬身:“长者,请允许我们用音乐,来向这个世界发出我们的声音。” 说完,他径自从老酋长身旁的地上,捡起一把笛子。 这是印第安人发明和使用的一种乐器,通常被他们称为“盖那笛”,是一种竖笛。 而老崔则从一名原住民手里,讨要过来一个奥卡里,在嘴里试了试,很快就摸清楚声调。 这东西和华夏那边的古埙有些类似,都是最原始的乐器,比较容易吹奏。 张大姐瞧了瞧,要过来一把排箫,华夏古代也有排箫,屈原的九歌里面,就有这样的诗句“吹参差兮谁思”。 这里面的参差,就是指排箫,那一排箫管,参差不齐。 这几个后来的原住民要做什么?女主持人琳达有些奇怪,连忙叫现场的导播,把镜头对准刘青山三人。 只见那三位缓缓坐在地上,呈品字形,刘青山居中,缓缓举起盖那笛:“这首曲子,献给最后的莫西干人。” 莫西干人,是印第安人的一支,因为屠杀而差点灭族。 刘青山原来就特别喜欢这首曲子,还在网上买过盖那笛,专门练过。 而现在因为习武的缘故,气息更加悠长浑厚,吹奏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盖那笛苍凉悠远的声音响起,随后排箫和奥卡里的声音也渐渐融入进来。 周围的人,只觉得一股苍茫而古老的远古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召唤。 伴着悲怆的曲调,在场的印第安人全都泪流满面,这乐声,如同远古的先人,在呼唤着每一名印第安后裔的灵魂。 老酋长抬头仰望苍穹,他端起手掌,掌心向天,缓缓跪在地上。 族人也不敢怠慢,都做出同样的姿势。 他们不会向任何人跪拜,当年即便是侵略者的屠刀,也不曾令他们屈服。 他们在跪拜自己的祖先,跪拜这个古老的民族,所经历的荣光、屈辱、屠杀,以及悲壮…… 刘青山的胸中,也仿佛涌动着一团火,手中的盖那笛,似乎都要被他吹裂。 “嘿呀呀呀呀……” 刘青山口中,猛地发出呐喊,苍凉如狼。 百名印第安人,他们的灵魂也仿佛被点燃,口中齐声发出呐喊:“嘿呀呀呀呀……” 无论是在场的人,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身躯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颤抖起来,皮肤表面,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似乎都有某种东西被点燃。 电视机前,不知道有多少观众,跟着一起发出不甘的嘶吼和悲凉的呐喊。 在小李身旁,那位唱片公司的杰克逊先生,也高举双手,奋力嘶吼,直到气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口中喃喃自语:“这是需要跪着听的音乐啊!” 刘青山三人的演奏,依旧在继续,他们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民族的兴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所以都感同身受,深深地被乐曲打动。 跟刘青山一起演奏的老崔和张大姐,更有切身体会,他们能感觉到,老板的演奏技巧,其实很差,也就是入门的水平,比他们都大大的不如。 可是,这样的曲调,根本无需什么技法,这是灵魂的乐章。 一个崭新的音乐世界,在他们的脑海中,缓缓开启大门。 两个人都有一种感觉:这段经历,会令他们登堂入室,进入到更高的音乐殿堂……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仿佛经历了一个民族漫长的兴衰史。 也不知道刘青山他们的演奏,已经停止了多长时间,每个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种氛围之中。 直到看见老酋长领着族人,向刘青山三人微微躬身,人们这才反应过来。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在场的所有人,都微微躬身。 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表达他们心中的敬仰。 刘青山也向老酋长还礼:“长者,现在可以带着你的族人,回到你们的聚集地,等候消息。” 老酋长点点头,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满含泪滴,又满含笑意: “谢谢你,我们的朋友,欢迎你们去我们那里做客,你们永远是我们的朋友。” 老酋长终于还是带领自己的族人离开,他们行走在现代化的都市,背影渐渐融入到车流人海中,显得那么苍凉,那么悲壮……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七章 在这里,必须高调 洛杉矶街头,堵塞了一个多小时的交通,已经开始渐渐疏通。 来来往往的车辆,又重新汇聚成车流,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不过刘青山他们暂时是走不成了,此刻,他和老崔以及张大姐,正被一群警察簇拥着,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还是那位美丽的主持人琳达,此刻的她,望向刘青山的目光,也满满都是崇拜之色。 不知道是因为超高的职业素养而装出来的,还是发自内心,或许,这二者皆有吧? 琳达把话筒递到刘青山面前:“先生,能告诉观众,你们的名字吗?” 刘青山的心情,也已经从刚才的激荡中恢复平静,他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 “是美丽的小姐想知道,还是采访中的例行公事?” 琳达心里也小小地惊讶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三位不是什么原住民,而是亚裔。 在她的印象中,亚裔都是很古板和无趣的,于是笑道: “相信此时此刻,电视机前的每一名观众,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能用音乐征服他们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刘青山也微笑着点点头,俊朗的面容,散发着自信,令琳达都差点为之呼吸一窒,她心里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年轻人,很有男人魅力。 “我们都来自古老的华夏,这位是崔,这位女士是张,他们都是很优秀的歌手……” 刘青山正好趁着这种机会,先帮着老崔和张大姐宣传一波,反正是免费的。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老崔是演唱生命之杯的歌手,还有张大姐,也登上过时代周刊。 琳达听得连连惊叹:“难怪能演奏出这样神奇的音乐,可是,你一直介绍自己的伙伴,为什么不说说您自己呢?” 谁都能瞧出来,这位才是三人组的中心。 刘青山耸耸肩膀,便接着侃侃而谈:“我叫刘青山,是来自华夏的留学生,准备就读UCLA,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的英文名,芒廷。” “等等,芒廷,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琳达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还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流露出几分俏皮。 这时候,外面传来小李的声音:“让我进去,我是芒廷先生的朋友。” 刘青山朝他招招手,外围的特警也就把小李给放进来。 小李这家伙明显是奔着抢镜来的,他熟络地攀住刘青山的肩膀: “美丽的琳达小姐,芒廷是我最亲密的兄弟和合作伙伴,我知道他的任何情况。” 对于这个洛杉矶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琳达当然不陌生。 不过听说这家伙最近忽然摇身变成了畅销书作家,琳达也读过《侏罗纪公园》,里面的恐龙确实很惊艳。 对了,好像那本书的作者,除了小李,还有一位就叫芒廷。 琳娜立刻恍然大悟,慌慌张张把手伸向刘青山: “原来您就是那位作家和作曲家芒廷先生,我们这边的歌迷,都亲切地称呼您山峰先生,您能给我先签个名吗,就签在这里好了!” 她抻着自己的女士衬衫,山峰高耸。 好像还挺合适的,在山峰上面写山峰,这个主意太棒了,琳达都差点想为自己的急智叫好。 琳达这么做,当然是为了节目效果,同时也是想刁难一下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听说他们都是很保守的。 电视机前的观众,对这种事情,也都是喜闻乐见,所以都瞧得津津有味,并没有换台。 刘青山瞄了一眼,就装模作样地拿起笔,一本正经地说道:“琳达小姐,是签在外面,还是签在里面。” 电视机前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噢”了一声,老司机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此。 一旁的小李都使劲眨着眼睛,他一向自诩风流倜傥,可是现在忽然觉得,在撩妹这项技能上,好像被别人给比下去了。 琳达都被说得俏脸微红,当然也可能是故意的,一切都为了节目效果嘛。 她也知道,这是现场采访,不是脱口秀节目,所以很快就又重新引领话题: “芒廷先生,刚才你们演奏的那首曲子,感人至深,能知道它的名字吗?” 刘青山脸上的神色,也重新变得凝重起来:“最后的莫西干人。” “哦,很恰当的名字,可是我为什么从这个名字里面感觉到哀伤?”琳达也表现出悲伤,作为主持人,立场必须正确。 刘青山轻轻点头:“每一个民族,都有生存的权利,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这就是我们想要表达的。” 政治问题,他身为一名外国留学生,当然不能在这种场合来说。 但是作为一名记者,琳达可以说,她立刻接过话题:“希望政府能够妥善安置这些原住民,让自由之光,照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在她一番慷慨陈词之后,这个节目就已经达到目的。 随后琳达又对老崔和张大姐进行了简短的采访,尤其是对他们演奏时使用的乐器,感到好奇。 毕竟在西方的传统观念中,小提琴和钢琴之类的,才算堂堂正正的乐器。 张大姐比较实诚:“印第安人使用的乐器,其实和我们国家一些古老的乐器很相似,所以我们很容易就能掌握。” 老崔想起了刘青山说过的话,于是补充了一句:“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这句话,也叫琳达不得不点头称赞,然后这才开始收尾,准备圆满地结束这场直播。 她逐一和刘青山等人握手致谢:“芒廷先生,祝您学业顺利,我想UCLA的音乐学院,肯定又会出一名高材生的。” 刘青山的嘴角微微翘起:“我就读的是经济学院。” 朝着有些迷糊的主持人挥挥手,刘青山转身走人。 虽然采访结束,不过刘青山并不知道,各种媒体铺天盖地的后续报道,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和老崔以及张大姐的名字,很快就要在这片大陆上广为人知。 重新坐回小李的那辆法拉利里,刘青山也忍不住思考一下:刚踏上这片土地,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不是太高调了一些? 随即他就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国情不同,在这里,必须高调。 “刘,你要出名了,我敢打赌,明天的报纸,肯定都是关于你的报道。”小李嘴里唠叨着,竟然叫刘青山听出几分酸意。 本来作为东道主,小李还准备把刘青山带入他的那个圈子。 现在看来,好像得反过来,自己只怕要借助刘青山,才能混进某些更高级别的圈子。 刘青山嘴里呵呵两声:“放心吧,以后哥带你装逼带你飞。” 哦呴,小李嘴里打了声口哨。 等车队来到领事馆,办理完相关的手续,他们这些人,在原则上,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不过都是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大家可不敢乱跑,都先去领事馆给安置的临时住处倒时差。 “青山,你怎么安排的?”魏秘书是亲眼目睹那件事的,所以对刘青山也格外亲热。 刘青山当然不准备在这边停留,于是笑道:“我二姐也在这座城市,我准备先去她那里。” “那好,注意安全。”魏秘书都习惯了,所以注意安全四个字,脱口而出。 随即自己又笑着摇摇头,想到去接机的那些人,人家在这座城市的能量,显然比他还大。 同样目睹了整件事的还有肖子厚,这货现在心中对刘青山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一般。 只是这种巨大的差距,叫他不知道该不该还称呼小老弟,该不该过去打个招呼? “老肖,回见。”刘青山看到别的同学都回房间,只有肖子厚还站在那发愣,就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对这个家伙,刘青山看着还挺顺眼的,而且他也是UCLA的留学生。 “好!”肖子厚也伸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对方是把自己当成朋友。 魏秘书也挥手告别:“青山,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领事馆,这里永远是我们坚强的后盾。” 刘青山抬起头,仰望领事馆上空飘扬的五星红旗,然后使劲点点头。 把刘青山一行人送到公寓楼下,小李就告辞,至于晚上的趴体,刘青山还要倒时差,当然也就暂时取消。 还有唱片公司的那位杰克逊先生,在得到刘青山的承诺,明天叫老崔和张大姐去录制那曲《最后的莫西干人》之后,也乐颠颠地回公司准备去了。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老外的嗅觉是非常灵敏的,借着这件事的影响力,顺势推出单曲磁带,那销量肯定不差。 杰克逊这家伙还拐走了黄月明,具体的合同方面,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敲定。 在这边,人们是非常注重契约的,作为老崔和张大姐经纪人的黄月明,估计以后可有的忙了。 公寓下面,只剩下刘青山和崔、张三人。 “老板,谢谢你。”两位歌手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说出心里话。 他们能预感到:在经过这次近乎全美曝光之后,他们也算是正式步入世界乐坛。 在此之前的几个月,他们虽然也参加过几次活动,也算小有名气,但是还差最重要的一块敲门砖。 不仅仅是声望方面的提升,更重要的是,他们对音乐的理解和感受,到达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这才是他们以后在歌坛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眼前这位年轻的老板。 刘青山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作为先行者,你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你们做得好,才能让世人更加认同我们的文化。” “我把你们推向世界,为了赚钱,那只是最低要求,文化传播和输出,才是我们真正追求的。” 这两位也郑重地点点头:真要是为了赚钱,在国内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他们也有追求,只是没有达到刘青山所言的这种高度。 而现在,他们感觉目标更加明确,剩下的,就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去努力。 “我的师门,有一套专门练习呼吸的技巧,或许会对你们有所帮助,对了,港岛那边的家驹他们,练了几个月,据说已经能体现出一些效果。” 两位歌手听了不由大喜,这种提升实力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刘青山的计划是,对旗下有实力闯出来的歌手,如果品行方面没有问题,那么以后都会陆续把桩功传授给他们。 出国前几天,他收到家驹的电话,谈到他们乐队新近创作的歌曲《光辉岁月》,还兴奋地在电话里唱了一段。 刘青山感觉到,和原来相比,四个人的唱功,已经做到了真正的超越。 BEYOND的含义,不就是超越吗? 刘青山的计划是,等他们从非洲那边回来之后,也来米国这边发展,想必家驹的命运,也会因此而改变。 三人一边聊一边上楼,这里是有名的富人区,所以公寓也比较高档。 老崔和张大姐都来过这边,所以熟门熟路地领着刘青山来到四楼的一个公寓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防盗门很快打开,刘青山张开双臂迎上去,嘴里叫了一声:“二姐!” 结果等抱住之后,他才发现对方是深棕色的头发,于是连忙松开手。 开门的不是二姐刘银凤,而是一个棕色皮肤的美女,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过来。 很快,这位有着拉丁人血统的美女就朝屋里喊了一声:“凤儿,你的弟弟很热情。” 她用的还是中文,而且发音挺标准的,连儿化音都说得像模像样。 说完,她又向着刘青山伸出手:“你好,小弟弟,你可以叫我葛瑞丝姐姐,是刘的室友兼同学。” 瞧着她眼眸中略带顽皮的目光,刘青山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很高兴见到你,谢谢你对我二姐的关照。” 这姑娘一瞧就是比较外向的,而二姐的性子比较沉静。 “应该说是凤儿关照我才对,她会做很多很多的美食,我天天都在为减肥而烦恼。”葛瑞丝嘴里巴拉巴拉的。 这时候,刘银凤系着个小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小铲子,从厨房飞跑过来:“三凤,你终于来啦!” “二姐。”刘青山和刘银凤抱了一下,然后攀住她的肩膀,仔细打量,生怕少了什么似的。 一旁的葛瑞丝眨眨眼:三凤?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八章 没完了是吧?(求11月保底月票) 刘青山和老崔张大姐进屋,大家都熟络地打着招呼。 刘青山打量一下房间:两居室,厨卫齐全,还有个小客厅。 房间里面,家用电器什么的,都比较齐全,看着还可以。 厨房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三菜一汤,中西合璧,既有炝土豆丝这种中式菜,也有煎牛排这样的西餐。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还以为二姐节俭的性子,在这边还一味地省吃俭用呢,那就没必要了。 “开饭!”葛瑞丝依旧说着汉语,还兴奋地搓搓手,看样子就是个吃货。 刘青山简单去卫生间洗漱一下,然后坐在餐桌前,大伙这才一起动筷儿。 没错,葛瑞丝手上的筷子上下翻飞,使得异常熟练。 “三凤,正好楼下有毕业生搬出去,我就先给你租下了。” 刘银凤笑吟吟地望着弟弟,随着刘青山的到来,她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安稳。 他们这边,步行去学校,就十分钟的时间,还是非常方便的。 刘青山也望望二姐,大半年没见,二姐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实际上还是有一些细微变化的。 身体好像更丰满一些,二十三岁,二姐渐渐步入成年女性最迷人的时刻。 尤其是眉宇间那种混合着书卷气和英气的独特气质,对异性更具吸引力。 刘青山不由想到:在学校里,二姐怕是有不少追求者吧? 这一路上折腾,刘青山还真饿了,吃了三大碗饭,这才撂下筷子。 充实的肠胃,叫他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还是不错的,这边的超市,也有大米卖,当然,味道比起他们那里出产的青稻,还是差了一些。 泡了杯茶,他这才打开行李箱,往外倒腾东西:“二姐,这是娘给你做的辣椒酱。” “这是老四老五给你在山里摘的都柿。” “这是秋菊奶奶给你手缝的旗袍……” 琳琅满目的物品摆出来,瞧得一旁的葛瑞丝眼睛唰唰放光,尤其是看到那件旗袍之后,要不是刘青山用戒备的眼睛盯着她,葛瑞丝肯定会扑上去。 “咳咳,你的身材穿不了的。”刘青山还真怕她把好东西给撑坏喽。 葛瑞丝白了他一下:“凤儿,这个月我要省吃俭用,把生活费节省出来,然后去唐人街那边订做一件旗袍。” 瞧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估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刘银凤则把东西收起来,然后领着刘青山下楼去看房间。 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床上墙上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床上用品也都是二姐新换的。 刘青山还真累了,和老崔他们打个招呼,准备睡个午觉。 结果午觉长了点,他一睁眼睛,外面天都黑了。 刘青山被葛瑞丝叫到楼上,吃了口晚饭,然后又接茬睡,等到第二天一早,终于又精神抖擞,满血复活。 换上一身运动衣裤,刘青山就按照原来的习惯,出去跑步晨练。 现在是夏季,清晨的洛城,气候竟然感觉十分凉爽,主要是这里的气候缘故,昼夜温差比较大。 这边所处的地带,是洛城的富人区,不远处就是着名的比弗利山庄。 街道两旁的绿化带很多,清晨又没什么车辆,所以空气显得格外清新。 刘青山穿过一片片碧绿的草丛,路旁栽种着一棵棵高大的棕榈树,奔跑其间,还真有点棕榈大道的感觉。 一口气跑出去几公里,刘青山就找了个路旁安静的地方,开始站桩,然后又打了一套拳。 感觉还不错,跟在老家山上当然没法比,和首都的公园晨练差不多。 等他收起拳脚,这才向不远处望去,看到一位华裔老者正看着他微笑点头,于是也点点头,同样回以微笑。 刘青山刚才就感觉到老人的目光,只是目光中并没有感觉到敌意,所以也就没停下来。 “年轻人,身手不错。”老人的声音显得十分苍老,显得中气不足,普通话还带着点南方的口音。 老人身旁,还跟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儿,看模样却是个混血儿,手上牵着个狗绳,拴着一只萌萌哒的白色卷毛狗。 此刻,男孩儿正一脸兴奋地望着刘青山,用英语嚷嚷着: “嗨,你会Chinesekungfu,可以教教我吗?” “家兴,告诉你多少次了,见到华人同胞,要说汉语。”老人嘴里呵斥一声。 小家伙耸耸肩膀,还是用汉语重复了一遍,还加上一句:“你能打过布鲁斯李吗?” 刘青山也笑了:“练武不是为了好勇斗狠,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以及守护身边亲人的安全,懂了吗,小家伙?” “汪汪!”那只小卷毛狗,嘴里发出两声稚嫩的叫声。 那个小男孩点点头:“明白了,就像卢比守护我一样。” 小男孩摸摸狗头,显然这家伙就是卢比了。 刘青山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还没等他想明白呢,猛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抬头望去,却见几十米外的草坪上,正有一只棕色大狗,咆哮着向这边冲过来。 后面还有一个女人,奋力拉着狗绳,结果却被那只大狗给拖拽着,向前踉跄几步,然后扑倒在草地上,手里的狗绳也脱手。 那只大狗没了束缚,速度猛增,一路向这边狂奔而来,此刻的它,显得异常暴躁,张口恶吼,那锋利的牙齿,望之胆寒。 “家兴,危险,快到爷爷这来。”老人看到那只恶狗突然发狂,嘴里连忙招呼自己的孙子。 小男孩也被吓到了,还有他牵着的小卷毛狗,更是吓得蜷缩在小主人脚边,身体瑟瑟发抖,哗哗的,肚皮下面还淌出某种液体。 那只恶犬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冲到近前,直接向着小卷毛狗扑去,连同小男孩,都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 “不,不能咬!” 不远处传来那个女人的大叫,可是发了狂的恶犬,根本不听。 “家兴!” 老人也惊呼一声,想要上去救援,奈何腿脚不大灵便,脚下一绊,自己反倒先摔倒在地。 危急时刻,只见一道人影猛地窜到恶犬身旁,飞起一脚,将它踢得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 自然是刘青山及时出手,他已经看清楚,这只恶犬是一只比特犬,素来以凶猛而着称。 那只比特犬果然凶狠,爬起来之后,双眼凶光毕露,张开大嘴,直接向刘青山冲过去。 要是换成一般的成年人,还真抵挡不住比特犬的攻击。 不过刘青山平时的练习对象都是大熊和二愣子东北虎这个级别的,自然是不惧一只比特犬。 他瞅准对方来势,轻轻往旁边一闪,同时又是一脚飞出,再次将恶犬踢飞。 那只恶犬的身高,跟他差得实在有点多,所以只能用脚。 “哇哦,好厉害!”小男孩嘴里发出一声赞叹。 而那只比特犬依旧不肯罢休,这种狗一旦发狂,就是不死不休,又爬将起来,再次冲上来。 没完了是吧? 刘青山也真怒了,这要是换成旁人,非得被恶犬所伤不可。 这一次,他半蹲下身子,躲过恶犬的巨口,然后双手掐住狗脖子,将其牢牢摁在草地上,那只比特犬,犹自挣扎咆哮。 刘青山看到旁边有一株枝杈纵横的小乔木,便拖着狗绳,几步窜过去,狗绳甩到一根树杈上,轻轻一拉,就把那只比特犬吊在半空。 把绳子系在树干上,刘青山这才拍拍手:“这种恶狗,必须教训教训。” 说着他扬起巴掌,在狗脸上一通猛抽,扇得啪啪作响。 那只比特犬,开始的时候还凶狠地挣扎,在半空朝刘青山使劲,挨了几巴掌,就彻底老实了,不敢再动弹。 它嘴里想要发出哀嚎,无奈脖子被勒着,只能发出吱吱的声音。 刘青山的巴掌,那可非同一般,现在狗脸都肿了。 这还是收着劲儿,不然能直接打死它! “你这只坏狗!”小男孩也跑过来捡便宜,气呼呼地抬起脚,在狗肚子上踹了两下。 然后他满眼崇拜地望着刘青山,单腿点地,双手抱拳:“师父,收我当徒弟吧!” 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 刘青山把他先从草地上拎起来,然后看到那条狗也老实了,而且勒得直翻白眼,就顺手解开狗绳。 扑通一声,比特犬重重摔在草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哈嗤哈嗤喘着粗气,还撩起眼皮,向刘青山偷瞧。 和刘青山的目光对视,这家伙就立刻垂下眼睛,乖乖趴在草地上装乖宝宝,哪里还有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噢,谢天谢地,你们没事,简直太好啦。”比特犬的主人终于跑了过来,是个黑人女孩,看样子估计二十多岁。 她先向老者和小男孩道歉,这要是真把人给咬伤的话,那可就麻烦了,能在这附近居住的,就没有一般人。 那只比特犬见到主子,嘴里立刻开始吭叽,那女人又开始训狗:“莱恩,你就等着接受惩罚吧,今天别想吃东西。” 她的嗓门高亢异常,不过喊得虽然声音大,却还是舍不得拍打那只狗两下。 女人训完狗,就开始训人,大眼睛瞪着刘青山,嗓门又提高了八度: “你刚才差点把莱恩打死知道吗,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我要控告你,虐待动物,试图勒死我的莱恩,你这是杀人……杀狗未遂!” 刘青山冷冷地瞧了对方一眼:“女士,像比特犬这样的猛犬,你出来遛狗,竟然不给戴上嘴罩,如果刚才真把人咬到,你想到后果吗?” “这种恶犬,你要是不会好好管教,那就让我打死好了!” “你敢!”那女人叉腰挡在比特犬身前,至于那条狗,听到刘青山的叱责,更是趴在那瑟瑟发抖,比刚才那只小卷毛还可怜。 那女人瞧着心疼,蹲在地上,用手抚摸着狗头:“噢,莱恩,你别害怕,有我在这,没人伤害你。” 说完她又瞪向刘青山:“都是你,把我的莱恩都吓出心理阴影,还得请兽医进行心里辅导,你这个恶棍!” 女人越说越伤心,竟然嘤嘤地哭起来。 这种人,刘青山也懒得再理她,于是转向那位老人:“您没事吧?” 老人刚才跌了一跤,现在面色还有些苍白。 老者摆摆手:“年轻人,今天真要谢谢你,家兴,快点过来向恩人致谢。” 看到那个小男孩又要来刚才那种乱七八糟的拜师礼,刘青山连忙又把他给拎起来,然后向老人说道: “同为华人,在异国他乡,更应该帮衬。” 说完他瞧瞧蹲在那哭泣的女人:“或者,可以找律师控告她,让她好好长点记性。” “不!” 那女人又突然发声,把老人小孩儿都吓得一哆嗦。 “求求你们不能那样做,莱恩会被法官判处安乐死的,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它。” 那女人这回是彻底屈服了,搂着狗脑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女士,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承诺,否则的话,以后肯定还会惹出大麻烦。” 刘青山可不管她装可怜,要是真被狗给咬伤,那才可怜呢。 小男孩凑到刘青山跟前,朝他竖竖大拇指,然后神秘兮兮地低声说:“你简直太棒了,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爱谁谁,犯了错误就应该受到惩罚。”刘青山再次打量一下那女人,好像瞧着是有点眼熟似的。 小男孩脸上的崇拜之色更浓:“她是惠特妮休斯顿,这两年最厉害的女歌星,我们同学,都很喜欢听她的歌。” 难怪嗓门这么高呢? 刘青山也终于想起来,因为在米国,黑人女歌手能出人头地的并不多,而惠特妮则被赞誉为“美利坚之声”。 给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位后来演的电影《保镖》,以及那首感人至深的IWillAlwaysLoveYou。 他抬手揉揉小男孩的脑瓜:“人人生而平等,不能因为她是偶像,就纵容她的错误。” “可是……”小男孩还想争辩什么,却看到刘青山已经向远处跑去了。 老人招招手:“年轻人,老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哎!” “噢,那个可恶的家伙,终于走了,莱恩,你可以站起来啦!” 那女人欢呼一声,不过那条狗,估计是被吓破胆,赖在草地上,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你这个混蛋,把我的笑莱恩吓坏啦,我要找你算账,告诉我你的名字!” 大嗓门又一次响起,不过刘青山肯定听不到,他已经跑没影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九章 唐人街 惠特妮气鼓鼓地领着自己的比特犬回山庄别墅,她在今年才搬进这里。 前年专辑大卖,在公告牌蝉联十四周冠军,去年又获得第28届格莱美最佳流行女歌手,使得她财源滚滚,才能在比弗利山庄买得起豪宅。 年轻成名,免不了有些傲气,今天早上被一个家伙给狠狠修理一顿,这叫她的心里很不爽。 走到家门口,她瞧了瞧蔫了吧唧的莱恩,狮子都变成小绵羊啦。 惠特妮心里又诅咒起来:该死的家伙,不要叫老娘再遇到你,否则有你好看! 从门口的邮箱里取出几份报纸,惠特妮扫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这个人有点眼熟啊?” “没错,就是刚才那个该死的家伙,原来也是个玩音乐的,好,看老娘怎么玩你!” 不过当她浏览完报纸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十分古怪,嘴里喃喃着: “能召唤灵魂的音乐,难道还能超过我的灵魂乐,不行,我得去电视台,听听那个家伙吹奏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与此同时,那位华裔老人也领着孙子,回到家里,他也同样习惯性地从邮箱里面取出一份报纸,然后嘴里就念叨起一个名字:“芒廷……” 刘青山一路跑回到自己的公寓,冲了个澡,然后到楼上吃饭。 不得不说,这边的生活条件,确实比国内强一些,起码洗澡什么的,就非常方便。 早餐已经摆在桌子上,刘银凤和那位葛瑞丝,已经在享用早餐:牛奶、面包,还有煎蛋。 “早。”刘青山打个招呼,拉开椅子坐了上去,端起面前的一杯牛奶,咕嘟一口,喝了大半,温度刚刚好。 然后就感觉到热辣辣的目光,抬头瞧瞧,只见葛瑞丝正使劲盯着他瞧呢。 刘青山用餐巾擦擦嘴角,然后拿起一块面包,而葛瑞丝依旧盯着他看,那眼神,就跟在洛城动物园看到滚滚似的。 “你的英文名叫芒廷是吗?”葛瑞丝的好奇心终于还是压制不住,开始向刘青山询问,说完还拿出来一张洛城时报,在头版头条,有一张硕大的图像,正是刘青山和老崔以及张大姐吹奏乐器的照片。 照片中,刘青山正仰头嘶吼,仿佛从报纸上都能听到他不甘的呐喊:嘿呀呀呀呀…… 新闻的标题是:灵魂之声。 刘青山咂咂嘴:“这你都能瞧出来?” 他嘶吼的时候,面容都变形了,也不知道葛瑞丝是怎么瞧出来的。 只见葛瑞丝很快又取出一份报纸,这上面的照片,是刘青山他们,安安静静吹奏的图片,自然是瞧得清清楚楚。 “芒廷,想不到你还是个音乐家,上面说,你们昨天演奏的曲子是灵魂之声,可惜昨天我们在图书馆,没有听到。” 葛瑞丝嘴里巴拉巴拉地说起来,瞧那意思,大有叫刘青山现场来一段的架势。 刘青山连忙接过话茬:“应该很快就会出唱片了,到时候你可以买一张。” 说完他转向刘银凤:“二姐,今天有什么安排?” 刘银凤也笑吟吟地望着弟弟,目光中满是骄傲:她也万万想不到,三凤刚来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颇有点一朝成名天下知的架势。 不过她在这里生活两年,自然早就适应:出名好啊,会有许多好处找上你。 刘银凤掏出一个笔记本,查看一下日程:“距离学校报道,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 “明天,玉珍姐他们,要从纽约飞过来。” “近期蒋仁义也会从国内归来,还有你的朋友李铁和李铁牛,打电话说他们在港岛那边,乘坐后天的飞机过来。” “还有,哑巴爷爷近期也会受邀前来。” “对了,今天晚上,托马斯先生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 刘青山忽然觉得,事情好像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 葛瑞丝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忽然把脑袋凑到刘青山跟前:“芒廷,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一名助理。” “你马上就要成为名人,肯定有许多应酬,这些都需要一位专业人士来打理,我正好是学这个专业的。” 她使劲忽闪着大眼睛,仿佛在说:雇我,雇我呀! 刘青山剥了一枚鸡蛋:“我是来上学的,所以不需要秘书。” “我很便宜的,周薪五百美金,不,四百美金怎么样,这可是看在凤儿的面子。” 葛瑞丝极力推销着自己,就是这话嘛,叫刘青山忍不住瞥了一下她的胸部,嗯,或许芒廷这个名字,送给她正合适。 刘青山知道,自己以后的事情越来越多,确实也需要一名助理,于是在吃完早餐之后,就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那先试用一周,试用期没薪水。” 葛瑞丝当然是欢欢喜喜答应,不过等刘青山推门出去的时候,听到这丫头的嘟囔声:“资本家的心,果然都是黑的。” 刘青山回房收拾一下,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只见葛瑞丝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芒廷,作为你的助理,我安排了一下今天的日程,首先需要带你去熟悉一下这座城市的环境,你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很合理,不过刘青山瞧瞧这丫头遮阳帽,遮阳伞什么的,都准备齐全,刘青山心里琢磨:不会是打着这个名头去逛街吧? 直到二姐也穿着旗袍,出现在门口,说是要去洛城的唐人街去看看,刘青山这才跟着她们出门。 到了楼下,葛瑞丝很快就开过来一辆轿车,等刘青山姐俩坐上去,这姑娘又提出一个要求: “芒廷,助理兼司机,我们是不是重新谈一下薪水?” 刘银凤也是瞧着她笑:这个室友,不会是对弟弟产生兴趣了吧? 洛城唐人街,也有百年以上的历史,来到这里,仿佛一下子从米国来到华夏,简直是两个世界。 走在步行街上,刘青山忽然有一种漫步在首都街头的感觉:牌楼,红纱灯,那家新开的店铺前面,甚至还有舞狮。 店铺上面的招牌,也都是繁体字;来来往往的也多是华人,口音多是闽南语和粤语。 “来到这里感觉好亲切。”刘银凤也是第一次来唐人街,看到这些熟悉的景物,自然而然地涌起一种归属感。 唐人街,就是海外华人的第二故乡。 刘青山也深有同感,尤其是看到还有卖豆腐的,他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翘起。 而葛瑞丝,则拉着刘银凤进了一家裁缝铺,非要做一件旗袍,还说这是工作服,叫刘青山给付账,就没见过这么假公济私的。 看到有客人登门,在工作台前忙碌的一位老师傅,便不慌不忙地过来打招呼。 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长衫,透出几分儒雅,他嘴里先用粤语打着招呼,看到前面两位女士有点蒙,就改说起不大熟练的普通话: “我们这彭家老店,是从我父亲那时候传下来的,不知道几位贵客有什么需要?” 老人说完朝屋子里面吩咐一声:“阿兰,给客人上茶。” 很快,就有一位中年女性,泡了三盏茶,用一个小方盘端上来,袅袅的茶香便弥散开来。 这叫刘青山姐弟心里,涌起一种归属感。 那位中年女人的目光,很快便被刘银凤所吸引,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这位小姐好气质,而且这件旗袍是纯手工缝制,现在会这种手艺的人可不多了。” 刘银凤确实非常适合穿旗袍,身材高挑,气质沉静,能够完全把华夏女性的外在美和内涵美都展现出来。 估计要是葛瑞丝穿上,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主要是气质上不合适。 刘银凤微笑着客气两句,然后帮着葛瑞丝说明来意,那位叫兰姨的中年女子,便领着她们去里间屋量尺寸。 虽然铺子里也有现成的旗袍,不过以葛瑞丝的身材,肯定穿不了的。 刘青山闲着没事,也在铺子里转转,想买一套中山装,有些场合,比较适合穿本民族的服饰。 彭师傅很是热情地给刘青山介绍着:“就在前面不远,就有一座孙先生雕像,就是穿中山装的,咱们华人,穿洋装总看着不妥。” 这个刘青山已经看过了,而且他还看到几块“天下为公”的牌子。 他试了一下衣服之后,照照镜子,瞧着有点别扭。 葛瑞丝量完尺寸,也在旁边帮着参谋,嘴里一个劲嗤嗤笑:“芒廷,感觉你的年龄,一下子大了二十岁。” 刘青山虽然有些不爽,却也只能讪讪地脱下中山装,不过他忽然心里一动: “彭师傅,有一种中华立领,很适合年轻人穿的,您这里能加工吗?” 老师傅思量一下:“中华立领,那是什么服装?” 刘青山这才恍然,所谓的中华立领,还要十多年之后才会流行起来。 于是他找了纸笔,简单勾画一下,彭师傅一边点头,一边思索:“嗯,这个领子,有点像是前清的官领,也叫元宝领。” 刘青山当然不懂这些,他只是依照记忆中的形制,照葫芦画瓢而已。 刘青山又画了几款立领的样式,然后就是衣扣,衣兜,袖口等处,还有腰身,不宜像中山装那般肥大,显得比较修身。 彭师傅是专业的,结合刘青山的讲解,又修正一番,很快就画出几幅草图。 老爷子也显得格外兴奋:“年轻人,你的这个设计很有创意,兼具古典和现代,成品衣服应该很适合我们华人穿着,尤其是你们年轻人。” 还有那位兰姨,拿着那几份草图,也爱不释手:“刘先生,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给您量一下尺寸。” 刘青山正待点头,却见彭师傅抬起手:“等一等,这里面,还有个专利权的问题。” 到底是在米国这边生活的时间长了,要是在国内,谁管你这些? 刘青山起初也没太在意,被彭师傅提醒一下,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过想想,他也不准备进军服装界,于是笑着摆摆手:“这又不是我创作的,只不过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稍稍改良一下,彭师傅您可以随便使用。” 彭师傅这才大喜:“如此甚好,那我们彭家老店,就为刘先生免费加工几套中华立领。” 兰姨也笑盈盈地在旁边补充:“还有这位女士的旗袍,我们也一起赠送。” 刘青山倒是没什么,他本来也不在乎这点小钱儿,倒是把葛瑞丝给乐坏了,挽住刘青山的胳膊: “芒廷,你简直太厉害了,竟然如此的多才多艺。” 等兰姨给刘青山量完尺寸之后,彭师傅立马开工。 这些老手艺人,确实厉害,刘青山他们出去吃了顿午餐之后,就已经改装完一件,而且还都烫熨整齐。 刘银凤和葛瑞丝,显得比刘青山还积极呢,七手八脚帮他换上,然后裁缝铺里的几个人,便齐齐发出惊叹。 “噢唔,芒廷,你简直太帅啦!”葛瑞丝就跟个小迷妹似的,绕着刘青山打转,嘴里啧啧称赞。 刘银凤也笑吟吟地望着弟弟,满脸的自豪。 刘青山也照照镜子,感觉镜子里的小帅哥精神抖擞,确实比穿西装强多了。 最兴奋的,则是彭师傅和兰姨两个,能够改良制作出一种新的服装款式,对他们来说,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当然也是最强烈的。 而且有了这个新款式来支撑门面,他们的彭家老店,生意肯定会更加红火。 “彭师傅,兰姨,做下一件的时候,可以在这边加一个龙形的图案。” 刘青山觉得再添加一些华夏元素,就更有代表性了。 温婉的兰姨轻轻点点头:“刘先生,你这个创意也很不错,我会努力试一试的。” “那就麻烦兰姨了。”刘青山还抱拳拱了拱,果然比穿着西装的时候拱手,自然多了。 约好下周来取衣服,刘青山三人便要告辞,结果迎面几个人走进店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华人,进店之后,就十分熟络地叫起来: “彭师傅,我订做的那套中山装,弄好了没?” 喊完之后,这才注意到对面站立的刘青山,这人立刻眼睛一亮: “咦,你这一身是什么款式,感觉好像比我还要帅一点点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章 凡为我华人争光者,皆是英雄! 中华立领之类的服饰,非常很适合华人穿着,尤其是穿在刘青山身上,感觉儒雅之中,又透出几分英气,确实能叫人眼前一亮。 只是这个人三十多了,已经隆起小肚腩,估计穿上之后,也穿不出来刘青山这种气质。 “王先生,这种款式的衣服,是这位刘先生今天才改进出来的,您前几天的来的时候,还没有的啦。” 彭师傅连忙上前,恭敬地打着招呼,眼前这位王大少,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那位王大少的眼睛,依旧盯着刘青山:“我晚上要跟父亲出席一个很重要的场合,彭师傅,正好帮我做一件。” 彭师傅正待点头,却见王大少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忽然开口说道: “王哥,一下午的时间,怎么做得出来呢,不如和这位朋友打个商量,把他的这身衣服,买过来好啦。” 换成一般人,肯定不会这么做,可是这位王大少,是有名的没头脑,当即竟然点点头:“言之有理,朋友,价钱你随便开。”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好不好。 葛瑞丝气鼓鼓地站出来:“这种无理的要求,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不卖,我们不卖!” 王大少饶有兴趣地打量一下葛瑞丝,目光在她的胸前明显停留更长的时间,然后就面带微笑地打了个响指。 后面立刻有一个壮硕的黑人男子,给他手上递过来几张钞票,王少轻轻在手掌上拍了两下钞票: “一千美金,够了吗?” 葛瑞丝面孔涨得通红:“真以为我们没见过钱吗?” “一万美金,够了吗?” 王少的手中传出啪啪的脆响。 瞧瞧钞票的厚度,葛瑞丝也不觉吞咽了几下口水,然后艰难地摇摇头。 “那再加一万,现在够了吗?” 王少显然没少做这种用钱砸人的事情,显得驾轻就熟。 那个黑人保镖又递上来一沓美刀,还恶狠狠地瞪了葛瑞丝一眼:“小妞,这些钱连你都能买下来。” “叫你的钱都见鬼去吧!” 葛瑞丝虽然平时好像有点小财迷,不过现在却经受住考验,挽起刘青山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但是刘青山却抬手阻止了他,然后笑着看向王少后面那个刚才出馊主意的人: “哈哈,原来世界这么小,想不到会在这里相见,这算不算有缘千里来相会呢?” 那个家伙,赫然是刘青山的老相识,以前在国内打过交道的齐胜利。 只是因为往方便面里投毒这件事,齐胜利被家族从国内撵出来,想不到也被撵到洛城,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段往事,齐胜利深以为耻,所以最痛恨的人,莫过于刘青山了。 刚才骤然相遇,他是又惊又怒,随即又转为满心欢喜:想不到冤家路窄,这里可不是国内,到时候叫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齐胜利于是呵呵干笑几声:“原来是刘青山刘总,你不会也是在国内得罪了什么人,跑到这边来了吧?” 他的笑容之中,还带着一丝怨毒,连反应迟钝的王大少都能感觉出来。 “我是来留学的。”刘青山则是平静地望着他,嘴里淡淡地说道: “齐胜利,在海外,我们就是同胞,所以我不想发生窝里斗这种事情,你也好自为之。” 然后他又转向那位王大少:“朋友,彭师傅他们手艺很好,做一件衣服很快的,一下午的时间完全够用,告辞。” 换个明白事理的,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可是这位王大少,偏偏是个极品,他鼻子里冷哼一声:“我只要你身上这件!” 齐胜利是知道这位王大少脾气的,当然要趁机煽风点火: “刘青山,你不妨给王哥这个面子,你知道王哥是谁吗,大名鼎鼎的王安电脑,就是他的家族产业!” 原来是这位啊! 刘青山当然知道,在七八十年代,米国这边最知名的电脑公司,不是什么IBM或者苹果之类,而是王安电脑。 可惜的是,在八十年代末期,因为经营不善,又加上王老先生因为身体原因,将公司交给眼前这位王烈王大少,这才使得电脑公司如流星般陨落。 要知道,这位王安老先生,当时有着“电脑大王”的美誉,个人身家,在去年还名列米国第五富豪。 回国的时候,邓公都亲自接见。 可惜虎父犬子,一份偌大的家业,短短三五年时间,便急速败落,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所以刘青山对眼前这位王大少,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王大少被扫了面子,如何能忍,朝手下两名黑人保镖一挥手:“出去扒了他的皮。” 话里隐含的意思,当然不是把衣服扒下来那么简单。 “王先生,有事好商量。” 彭师傅心里感激刘青山,还想打圆场,结果直接被齐胜利给推到一边,这家伙,现在是唯恐天下不乱呢。 刘青山几个人,当然也听到王烈传出来的话,葛瑞丝立刻面色大变: “芒廷,快跑,早就听说唐人街这边的治安混乱,简直太不像话了。” 倒是刘银凤知道弟弟的底细,反过来安慰葛瑞丝:“不用紧张,这种人,就应该给他一些教训。” 刘青山也停下脚步,活动一下手脚:“我虽然不想窝里斗,但是主动招惹到头上,那就是另外一码事。” 很快,两个黑人保镖就跟两只大猩猩似的,气势汹汹地冲上来。 而王烈和齐胜利,则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瞧热闹。 “住手,这里不许闹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却是一位华裔老者,缓步向这边走来。 那两个保镖也停下脚步,他们看到,在那个老者身后,还并排跟着十几名华人汉子,一个个都面色不善,一瞧就是狠角色。 他们当然知道,在唐人街这边,帮派势力是很强的。 看到这位老人,刘青山的嘴角也浮现出笑意:“老爷子,这么巧,又见面了。” “年轻人,早上的事情,多谢你了。”老人也笑吟吟地朝刘青山点点头,然后又转向不远处的王烈: “阿烈,你屁股又痒了是不是?” 王烈刚才的嚣张跋扈也霎时间消失不见,蔫头耷脑地挪过来陪着笑:“杜伯,您老身子骨可好?” 老人瞪了他一眼:“要是没你捣乱惹我生气,当然更好。” 王烈讪讪地笑了几声,就赶紧开溜,他虽然混账,却也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招惹。 眼前这位老人,就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临走的时候,刘青山感受到王烈以及齐胜利向他投来不善的目光,他也不以为意,两个二世祖加在一起,还是二世祖,根本不足为虑。 他向老人拱拱手:“杜伯,多谢您老援手。” 既然知道老人姓杜,他当然也就这么叫了。 老人微微摆摆手:“年轻人,以你的身手,那两个黑人保镖,估计只有吃土的份儿。” 他在早上的时候,看过刘青山练拳,老人的眼光是极高的,当然能瞧出深浅。 而且刘青山轻轻松松就制服那只发狂的比特犬,显然不乏实战能力。 本来早上想要好好谢谢这个年轻人,结果刘青山直接闪人。 想不到在这里相见,老者当然觉得格外亲近: “年轻人,到了我的地盘,说什么也不能再叫你走,晚上请你吃饭,对了,这次你不会还是不愿留下名字吧?” “岂敢,晚辈刘青山。”刘青山再次躬身施礼,对待同胞,他当然不会说什么英文名。 老者笑着朝刘青山眨眨眼:“或许我也可以叫你芒廷先生。” 想想报纸上的宣传,刘青山也能理解,于是摆摆手笑道:“杜伯,当时是适逢其会罢了,当不得真的。” 老者却摇摇头,脸上的笑意被严肃所取代:“小友此言差矣,我华人寄居海外,与印第安人的遭遇何异?” “我辈兢兢业业,无非想要和其他种族平等,可是这个过程,又是何其艰难。” “所以凡为我华人争光者,皆是英雄!” 老人的声音有些气短,但是却说得铿锵有力。 刘青山都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这里面,蕴含着多少海外华人的心酸,又有多少企盼? 老人身后那些人,却有些听迷糊了,他们都是帮派里的红棍,自然是少有看报纸的习惯。 不过他们却极少看到杜伯对后辈这般敬重,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个青年是什么来路。 这时候,裁缝铺里的彭师傅也跑了出来,嘴里喊了一声“杜爷”。 “小彭啊,你这手艺见长,回头给他们也做一身,穿着就感觉一身正气。” 杜伯笑呵呵地指指那些手下,而年近六旬的彭师傅,在他口中也变成小彭。 “都是这位刘先生的创意。” 彭师傅也不敢贪功,他也瞧出来了,这位小刘先生能得到杜伯的器重,显然是有大本事的。 杜伯热情相邀,刘青山也盛情难却,只能随着他们,去了一家茶馆,喝茶闲聊。 杜伯还要设晚宴招待,刘青山连忙解释一番,说自己是来UCLA留学的,当时在国内认识一位托马斯先生,今天邀请他们去做客。 “也好,咱们来日方长。”杜伯也不勉强,相互留下家里的电话。 去年开始,移动电话已经在北美大陆使用,是摩托罗拉那种最早的蜂窝机,也就是几年后国内用的那种,砖头一般的大哥大。 不过刘青山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购买呢,于是就留了公寓里的电话。 看看时间不早,刘青山就起身告辞,杜伯起身含笑道: “阿峰,你替我送客,有时间的话,你们不妨切磋一下。” 那位阿峰,就是一直站在杜伯身后的男子,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乃是这里的双花红棍。 红棍就是金牌打手的意思,而双花红棍,那自然就是王牌打手了。 刘青山再次拱拱手:“杜伯,晚辈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随着阿峰下楼,楼梯都是木板,那位阿峰下楼的时候,脚下竟然悄无声息。 “刘兄弟也是练家子?”阿峰性子比较直,看到杜伯对这么一个晚辈客气,心中有些不忿。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在村里的时候,跟师父练过几年庄稼把式,登不得大雅之堂。” “倒是峰哥腿上的功夫,委实了得。” 阿峰大笑:“那是当然,我自幼学习谭腿,也将近二十年了,刘兄弟慢走,恕不远送。”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姓刘的青年,只是身体素质比正常人稍稍强一些,瞧不出有功夫在身的样子,所以不免有些轻视。 可是他并不知道,刘青山现在已经登堂入室,不再属于他这个档次。 刘青山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拱拱手,领着二姐和助理,迤迤然回到车子那边,驱车返回公寓。 三人到了公寓楼下,却见黄月明带着老崔和张大姐,正在楼下等着。 大家一起上楼,刚进屋,黄月明就欢天喜地地说道: “三凤,上午我们就录制了那首《最后的莫西干人》,三天后就可以铺货,这一次,我们能拿到百分之十五的分成。” 对于新人来说,这个分成确实不少,尤其演奏者还是亚裔。 看到老崔和张大姐也都一脸兴奋,刘青山也很开心:“恭喜二位,这以后就可以赚美刀啦。” “赚钱当然好啦。”张大姐摇晃着爆炸头,差点要跳迪斯科。 倒是老崔比较沉稳:“老板,感觉压力有点大。” 这段时间,他从电视里也没少看欧美歌手的演唱,甚至还去看过两场演唱会,总感觉实力上还存在差距。 刘青山点点头:“有压力才有动力,一定要相信自己,这样,明天早上,我就教你们站桩。” “噢,这下睡不成懒觉喽。”张大姐立刻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刘青山哈哈大笑:“以后你就可以这样和别人夸口,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 “什么意思?”张大姐显然是不知道这个梗的。 刘青山也止住笑声,轻轻摇了摇头:那个说过这句话的人,现在还是个翩翩少年呢。 —————————— 推荐一本修真文《修仙从同声传译开始》,一个有想法的作者,喜欢的可以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一章 这次咱们玩一把大的! 帕萨迪纳,也是洛杉矶有名的富人区,这里距离市区十几公里,交通便利,风景宜人。 刘青山领着刘银凤和黄月明,由黄月明开车,来到位于这座小镇的托马斯家中。 黄月明有港岛那边的驾照,所以在这边很容易就通过考试。 一边开车,黄月明一边介绍:“能在这里居住的,家庭年收入最少也要在十万美金以上。” 远远的,刘青山看到了路边站着的托马斯,身边还停着一辆轿车,那熟悉的车型,一瞧就是开拓者系列的。 三人来之前已经跟托马斯通过电话,所以他在这个必经之路上迎接客人,不然的话,刘青山他们是肯定找不到他家的。 “噢,刘,我的老朋友,能在这里见到你,我简直太高兴啦!” 看到刘青山,托马斯立刻跑上前来,结结实实给他来了个拥抱。 刘青山也就顺势抱着他转了两圈:“托马斯,你该减肥了,为了你的心脏着想。” 托马斯轻轻拍拍自己的肚腩: “哈哈,自从回国之后,我的体重就开始增加,刘,我最怀念你们国家的菜肴,又好吃,又不用担心发胖!” 两个人也好久不见,但是当年结下的情义摆在那里,所以格外亲热。 托马斯又上上下下打量刘青山一番:“刘,想不到你还是一位杰出的音乐家,或许以后,我就该称呼你芒廷先生。” “你少来,我们相识于微末,无论到什么时候,交情都不会变质的。” 刘青山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然后才把二姐和表姐介绍给托马斯。 在听了刘青山的话之后,托马斯也心情大好,驱车在前面带路,又跑了十多分钟,这才开进一个类似乡村别墅的院落。 这边地广人稀,所以许多人更喜欢亲近自然,就像托马斯家,有着很大一块绿地,芳草萋萋,树木繁茂,着实叫人羡慕。 一位中年白人女性,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笑吟吟地在门口迎接,身边还跟着两条狗,它们看到托马斯的车,就摇头摆尾迎上来。 刘青山也点点头:这是一个很温馨的家庭。 下了车,托马斯便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她的妻子玛丽,女儿小莎拉。 “欢迎你们,来自东方的朋友。” 玛丽显得很有教养,可能是受到丈夫的影响,她对待来自华夏的人,自然有一种亲切感。 “玛丽女士,谢谢您一家的款待。”刘青山把带来的礼物递给女主人,有两瓶红酒,当然还有夹皮沟山里的一些特产。 这时候,莎拉也来到刘青山面前:“芒廷先生,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我昨天看了电视直播,您的演奏令我落泪。” 刘青山收获了自己在这片土地的第一位小歌迷,当然不会叫小家伙失望: “好的莎拉,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是我的两个妹妹替我准备的,她们的年龄,也像你一般大。” 莎拉接过礼物,很开心地笑起来,她的脸上,带着几颗不明显的小雀斑,笑起来很可爱的样子。 礼物是一小盒山都柿,这东西保鲜时间比较长。 而托马斯看到刘青山带来的干蘑菇,也同样显得很高兴,嘴里还用中文念叨着:“小鸡炖蘑菇,好久没吃过啦!” 而他的太太,则瞧着那两瓶红酒发呆,最后还是忍不住向刘青山询问:“这是猴儿酒吗?”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是的,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不成敬意。” “噢,那实在太贵重了。”玛丽也着实被震惊了一下,因为她听邻居家的主妇说起过这种果酒,一瓶需要几百美金呢。 刘青山一猜,就是维克多那个奸商,肯定没少加价。 不过他也是很高兴的,毕竟猴儿酒的名头算是打开了。 主人把刘青山他们让进屋,屋子里面,墙壁和地板,竟然全都是实木做成,有一种自然温馨的感觉。 看到托马斯嘴里一个劲念叨小鸡炖蘑菇,刘青山就决定满足他的愿望。 玛丽则连忙阻拦:哪有叫客人动手的道理,那就太失礼了。 倒是托马斯一点不见外:“没关系的,我和刘是最好的朋友。” 只是时间有点赶,那就只能用高压锅了,还好托马斯家里有高压锅。 刘青山乒乒乓乓开始剁小鸡,刘银凤和黄月明则把蘑菇用温水泡了,然后再清洗择干净。 玛丽则在一旁观摩学习,她也总听到丈夫念叨这道菜。 等到把小鸡和蘑菇炖到高压锅之后,刘青山看到厨房有几个土豆,还有鸡翅,索性又弄了个炝土豆丝和可乐鸡翅。 考虑到托马斯一家的口味,刘银凤又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 而玛丽当然也没闲着,把早就准备好的食材开始加工。 这顿丰盛的晚餐,又是中西合璧:除了刘青山姐弟加工的菜肴之外,还有玛丽做的美式浓汤,烤羊排等等,摆满了餐桌。 托马斯夫妇举杯致词,晚餐正式开始。 小莎拉当然是先夹了一个可乐鸡翅,尝了一口,立刻眉开眼笑,一边啃,还一边不停朝刘青山偷看。 而托马斯则夹了一个蘑菇,放在嘴里慢慢品尝:“嗯,又尝到这个味儿啦。” 玛丽也品尝了一下刘青山他们加工的菜肴,便连连称赞,小莎拉也是个小机灵鬼,表示芒廷先生,以后一定要常来家里做客。 等到吃过甜点,众人又再喝了一杯浓浓的咖啡,晚餐这才圆满。 饭后,刘青山和托马斯一起去外面散步闲聊,说说彼此的近况,再谈谈学习和工作。 话题渐渐就转到托马斯的专业方面,托马斯很诚恳地望着刘青山: “刘,我感觉我的灵感有些枯竭了,现在想听听你天才的创意。” 刘青山哪有什么创意,他有的只是见识,不过跟托马斯聊聊还是可以的,起码都是未来轿车的发展方向。 他随便提了几个领域,托马斯也不散步了,直接拉着刘青山往家跑。 结果就是,刘青山他们,直到第二天在托马斯家吃过早餐,这才被放行。 回去的路上,刘青山还迷迷糊糊的,等到了公寓楼下,发现怒气冲冲的张大姐,他这才彻底清醒。 “说好的教我们站桩,难道就是叫我们在这傻站着吗,我都站两个多小时啦!”张大姐嘴里跟机关枪似的,看来怨念真不小。 “是我的错,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刘青山也不废话,直接就在楼下,引导两个人站桩。 看到张大姐还气鼓鼓的,他于是又告诫一声:“心平气和,万物自然。” 张大姐也立刻变得认真起来,依照刘青山传授的口诀,开始调整呼吸。 葛瑞丝也好奇地跟着在旁边比划几下,然后就没了耐性,拉着刘银凤去泡图书馆。 虽然现在是假期,但是学校的图书馆还是开放的。 至于黄月明,则返回她和张大姐的公寓,昨晚没回来,估计会有不少电话需要她处理。 还真被她给猜中了,她查看了一下电话录音,一晚上的时间,就收到五六个邀请表演的,还有三份报纸的采访,另外还有两家电视台的节目邀请。 一个是参加脱口秀节目,一个是音乐方面的。 她仔细甄选了一下,然后就回拨了几个电话。 等她忙完了,刘青山那边迟到的晨练也指导完毕,老崔和张大姐第一次站桩,可都被折磨得不轻,浑身跟虚脱似的,正坐在台阶上歇着呢。 黄月明一瞧他们俩的状况,就说准备把上午的行程推了。 张大姐一听说有邀请,立马从地上一跃而起:“老娘拼啦,哎呦……” 她双腿绵软,一个踉跄,眼瞅着要摔跟头。 刘青山及时伸手把她拉住,张大姐嘴里嘟囔着:“命苦啊,没法子,机会来敲门,要是不拼的话,就真的没有机会啦。” 看着他们三人坐车离开,刘青山也点点头,脑子里不由想起杜伯的话:是啊,华人身处异国他乡,靠的不就是个拼字吗? 别人都忙起来,他也不能闲着,出门去学校那边转转,先熟悉一下地形。 结果他边走边打听,好半天也没瞧见校门和围栏,猛抬头,看看路旁的标牌,前面就是UCLA的一座教学楼了。 他这才搞明白,原来这边和国内不同,大学校园,都是开放式的。 不仅仅校园是开放式的,在对学生的管理上,也是开放式的。 这一点,对于习惯了自学的刘青山来说,倒是有点如鱼得水,他也能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其它方面。 可能是地处洛城中心区的缘故,校园并不算太大,刘青山转了两个多小时,也基本逛了个遍,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索性就直接回公寓。 刘银凤他们已经回来,路过超市的时候,还买了不少菜。 看到刘青山之后,葛瑞丝就晃晃手里拎着的一袋鸡翅:“老板,还做昨天那道可乐鸡翅吧。” 刘青山没好气地哼哼两声:“到底谁是老板,谁是助理,你见过亲自下厨的老板吗?” 葛瑞丝做了个鬼脸,然后就很狗腿地凑上来,用奶油一般甜腻的声音说道:“老板,我按摩的手法很不错的。” 她一边说,还一边站到刘青山身后,双手开始揉捏他的肩膀。 刘青山都能感觉到两团软软的,充满弹性的东西,顶在了后背上…… 三人特意多准备了一些午饭,因为钱玉珍他们早上打过电话,中午就到这边。 等到午餐端上桌,门铃也响了,钱玉珍和洪云生,一起出现在门口。 “洪大哥,玉珍姐,来的正好,马上开饭。”刘青山朝他们招招手。 二人进了屋,洪云生看上去好像还年轻了几岁,和钱玉珍站在一起,倒是蛮般配。 钱玉珍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脸上洋溢着自信,那种成熟女性的风韵,极具吸引力。 “欢迎我们的东方之手。”葛瑞丝则一脸羡慕地凑上来,握着钱玉珍纤细修长的手掌,舍不得松开。 这姑娘嘴里还笑嘻嘻的:“跟着沾沾喜气。” 屋里的人也都不觉莞尔,东方之手这个称呼,最近在华尔街流传颇广。 很快,几个人就围坐在餐桌前,葛瑞丝取出一份报纸,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 “在吃饭之前,我宣布一个好消息,最年轻的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诞生啦,当当当!” 大伙一听也都来了兴趣,在这边,民众崇拜金钱。崇拜财富,尤其是那些白手起家的富翁,更是民众眼中神一般的存在。 “让我看看,是哪个幸运儿?”刘青山抢过报纸,然后就看到上面那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微软的那位比尔。 他扫了一眼内容,微软去年上市,一年多的时间,市值就翻了好几倍,所以这位比尔先生,就成了新晋的亿万富翁,成为了新的偶像。 不过瞧着葛瑞丝那个高兴劲儿,刘青山有些不满地嘟囔一声:“跟你有关系吗,高兴个什么劲儿?” “当然有关系啦!”葛瑞丝又把报纸抢回去,还使劲抖了两下。 刘青山有点明白了:“你买了微软的股票?” 葛瑞丝摇摇头:“我要是有钱,早就买了,不过,我们的东方之手,现在是微软第三大股东,水涨船高,也跟着发财,当然值得庆祝啦。” “比尔先生成了亿万富翁,东方之手也就能成为半个亿万富翁,这也是很了不起的!” 原来是这样,刘青山也不觉微微翘起嘴角: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许多人处于这种时刻,只怕会羡慕嫉妒恨吧? 不过受到比尔成为亿万富翁的刺激,等过了这个周末之后,微软的股价,只怕要坐火箭喽,值得操作一波。 于是他向钱玉珍问道:“玉珍姐,我们手头微软的股票,也该出手啦,我现在需要回笼资金。” 钱玉珍也点点头,她也认为,比尔这个利好消息传来,肯定会刺激微软的股票大涨,是出手的好时机。 这时她的秀眉微微皱了皱:“青山,可惜我们手里的微软股票,大部分都是限售股,都是从研发团队那些股东手里,私下购买而来,不可以在股市进行流通的。” “按照现在每股六十多美金的股价,大概只能套现一千万美金,剩下百分之六点多的都是限售股。” 刘青山也不由咂咂嘴:就像眼前餐桌上的这些菜肴,光看不能吃,这不是馋人吗? 钱玉珍又继续说道:“限售股虽然不能在股市里流通,但是却可以私下里进行转让,只是价格上,肯定要打折扣。” 还可以这么操作! 刘青山使劲砸了一下拳头:“好,马上联系那些私募公司,这次咱们玩一把大的!” “咱们是不是可以开饭啦?”葛瑞丝盯着桌上色泽诱人的可乐鸡翅,嘴里弱弱地问着。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二章 那家伙天生就是一个赌徒 “来,干杯,祝贺我们的小特莱成为亿万富翁!” 老盖茨端着酒杯,轻轻和妻子碰了一下,然后一起向儿子举杯示意,那是他们一生中最满意的杰作。 至于特莱这个昵称,则是老盖茨的母亲,给孙子取的昵称。 “小比尔,祝贺你,你马上就要成为全民偶像!”姐姐也兴奋地端起酒杯,她也同样为这个弟弟而感到高兴。 亿万富翁啊,这是一个能叫人疯狂的名词,如今也落到了自己弟弟头上。 盖茨虽然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但是还没有结婚,所以经常回到家里,尤其是这样幸福的时刻,他也希望和家人一起分享。 他沉静的面颊也有些潮红,端着酒杯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谢谢,谢谢,不过成功固然重要,但是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更加可贵。” “噢,小特莱,现在你应该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尽情享受成功的喜悦。” “孩子,这是母亲给你的忠告,不用时刻保持冷静,要学会享受生活,你都已经过了三十岁,也该考虑自己的伴侣……” 母亲又开始老生常谈,催婚这种事情,也是世界性的。 正好电话响了,比尔连忙跑去接电话,里面传出一个很舒缓的女声:“盖茨先生,我是玛格丽塔,祝贺您成为亿万富翁!” 玛格丽塔,在拉丁语里面,含有珍珠的意思。 盖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位典雅的东方女性的身影,脸上立刻纠结起来。 对方在去年大肆收购微软的股票,而微软的股票是非常健康的,除了研发团队,市面上的流通股并不多。 偏偏对方以比较高的价格,从公司高层手里,还是收购了超过百分之五的股票,一跃成为微软的第三大股东,是能参加董事会的那种。 这也叫比尔的感觉特别矛盾:对方看好公司的发展,这是好事。 可是微软是比尔的全部心血,他心里还有一种自己的蛋糕被别人抢走的感觉。 所以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而他的母亲,则朝老盖茨眨眨眼睛:“好像是女士的电话,我们的小比尔,不会是恋爱了吧?” 老盖茨只能无奈地耸耸肩,看来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 电话旁边,比尔也很快平复心绪:“玛格丽塔女士,同喜同喜。” 另一端的钱玉珍在客套几句之后,就开始说到正题:“盖茨先生,我想转让手里的那些限售股,请问您有回购的意向吗?” 比尔听得心脏都为之颤动了一下,他现在持有微软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如果将对方手里超过百分之五的股份收购过来,那么他的持股将超过百分之五十。 绝对控股啊,这对他来说,诱惑力相当大。 不过遗憾的是,他不能那么做,虽然他是新晋的亿万富翁,但是他的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现金。 在纠结了一阵之后,比尔只能婉拒,他有点想不明白:受了自己成为亿万富翁的刺激,微软的股票,肯定是要涨一波的,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手呢? 放下电话之后,钱玉珍朝刘青山摊摊手,其实给盖茨打电话,只不过礼貌性地走走过场,知道他肯定买不起的。 接下来的才是重点,钱玉珍又拨打了几个电话出去,有高盛投资公司的高管,也有华尔街知名的几位投资者。 很快消息就汇总到刘青山这边:高盛方面有收购的意向,不过价格只肯给到每股五十美金。 这摆明了是趁火打劫,微软上周收盘的时候,价格已经超过六十美金,而且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还会迎来一波涨幅。 事实上,华尔街的分析师给出的预测是:微软的股票,比较合理的估值是一百美金左右。 “还真是一群吸血鬼。” 刘青山听完也笑了,华尔街的这些投机者,果然都比狼还狠。 其他几家,价格也都差不多,最有良心的一家,给到了每股六十美金。 要知道,刘青山他们手里现在持有将近四十万股微软的股票呢。 电话打完,钱玉珍也不免有些忿忿然,嘴里嘟囔着:“一群贪婪成性的家伙,看我以后怎么宰杀他们!” “玉珍姐,不要那么大杀气嘛,杀人可是犯法的。” 刘青山看着钱玉珍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他倒是看得比较开,资本的天性就是逐利。 听到刘青山的玩笑话,钱玉珍也很快冷静下来,做投行的,时刻要保持头脑的冷静,她现在还多少差了点火候。 而就在这时候,她放在桌子上的包里,忽然发出一阵铃声。 只见钱玉珍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厚重的手提电话,也就是俗称的大哥大,开始接听。 刘青山瞧着容貌秀丽的钱玉珍,拿着大号的手提电话,这画面咋看咋别扭,有种美女拿着板儿砖要拍人的既视感。 钱玉珍接完电话,脸上的神色带着几丝兴奋: “青山,是吉姆·罗杰斯打过来的,他是一位独立投资人,对微软的股票很感兴趣,他也正在洛城,如果我们有意的话,可以见面谈谈。” “罗杰斯吗,好吧,那就约他一下。”刘青山也眨眨眼,他也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和华尔街知名的投资人坐在一起。 钱玉珍还以为刘青山不知道罗杰斯其人,于是介绍说: “这位罗杰斯先生,投资的眼光极准,有过数次经典的投资案例,被他盯上,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刘青山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他当然清楚这位罗杰斯先生,是与那位毁誉参半的亚洲经济危机制造者、同时还是大慈善家的索罗斯先生齐名的。 就是他们最初携手创立了着名的量子基金,不过后来罗杰斯带着一千多万美金,选择单飞,成为独立投资人。 十几年下来,身家早就超过十亿。 他以自己独特的投资眼光,不仅仅预见了岛国泡沫经济破灭,进而大肆做空。 就连今年的米国大股灾,他也提前洞悉,同样做空,获得巨大的回报。 这同样是一个开了挂的男人,刘青山当然不会有任何轻视。 钱玉珍又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双方约定好一家咖啡馆,刘青山吃过午饭,便和钱玉珍去赴约。 葛瑞丝还要当司机,不过刘青山问了问,咖啡馆并不远,外面午后的阳光正好,于是就选择步行。 在幽静的咖啡馆里,刘青山见到了这位闻名已久的罗杰斯先生。 对方四十多岁的样子,前额稍稍有点秃,显得脑门格外大,仿佛那里面都装满智慧。 罗杰斯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很有亲和力地和两个人握手,至少从外表上看,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很高兴能够和有着东方之手美称的玛格丽塔女士握手。” 罗杰斯先和钱玉珍打个招呼,然后一双深邃的眼睛,就落到刘青山身上,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噢,芒廷先生,是您吗?” 他也想不到,龙腾投资幕后真正的主事人,竟然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音乐家,好像这两个行业,跨度有点大。 虽然罗杰斯也喜欢听音乐,以此舒缓心情,保持冷静,可是听音乐和创造音乐,那是两码事。 “罗杰斯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刘青山也微笑着点点头。 罗杰斯则热情地拥抱他一下:“芒廷先生,您演奏的那首曲子,感人至深,所以在听完之后,我立刻就捐助一百万美金,用以改善原住民的生活。” “噢,你害得我损失了一百万,所以芒廷先生,今天的咖啡由你请。” 不得不说,罗杰斯是一个极具人格魅力的人,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落座之后,各自点了一杯咖啡,罗杰斯这才切入正题: “芒廷先生,玛格丽塔女士,在这个时候出手微软的股票,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并没有急于谈生意,反倒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来帮忙思考。 比起那些红了眼的华尔街之狼,他这份气度,就不知道高出多少,难怪他能在众多的投资人之中脱颖而出,确实有独到之处。 “我们需要一笔现金。”钱玉珍也不兜圈子,跟这种老狐狸,她不认为自己能隐瞒什么。 罗杰斯点点头:“哦,那肯定是一大笔。” 说完之后,他就叉起双手,放在胸前,两个大拇指来回环绕。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罗杰斯的这个动作,就表明他正处于思索之中。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罗杰斯放下双手,目光平静地和刘青山对视:“芒廷先生,你也不看好现在的股市吗?” 这几年米国的股市一直处于大牛市,正如烈火烹油,罗杰斯却能从疯狂之中,洞悉到即将发生的大股灾,这份冷静和睿智,着实难得。 刘青山也静静地和罗杰斯对视着,他的心中也在思索着罗杰斯话里的含义:到底是字面意思,还是有着更深层的用意。 不看好股市,所以才准备出手股票。 但是眼前这位罗杰斯先生,难道是猜出来龙腾投资准备腾出资金,同样做空美股? 刘青山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对方也是预见马上要发生的大股灾的。 于是他笑道:“我只是觉得,微软的股票,近期会有一轮疯涨,所以想要跟着吃点肉。” 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自己的意图是绝对不能暴露出来的。 罗杰斯的眼睛眨了眨:“哦,那么芒廷先生,我准备用每股八十美金的价格,收购你们的微软股票,包括那些限售股。” 这个价格,已经高过周末的收盘价二十美金,而且在钱玉珍联系的那些买家中,出价也是最高的。 连钱玉珍都有些心动,向刘青山望了一眼。 刘青山却丝毫不为所动:“我预期的价格,是每股二百美金。” 罗杰斯端着咖啡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桌上又陷入新一轮的沉默。 钱玉珍的心中,也同样无比震撼:这算是漫天要价吗? 许久,罗杰斯又给出了一个新的价格:“一百美金。” 钱玉珍不由得心中大喜,这个价格,已经和华尔街那些评估师给出的股价相当。 刘青山却摇摇头:“一百八十美金,而且只包括那些限售股。” “不,这不可能。”罗杰斯不再重新还价,“就算股价涨得再高,他拿着那些限售股,也只能看不能吃。” 股价在冲高之后,肯定会回落的,罗杰斯可不想当接盘侠。 刘青山依旧神色不变,也不再讨价还价:“罗杰斯先生,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那样也许更有趣一些。” 有趣?罗杰斯脸上露出玩味之色,他已经把眼前这个年轻人,拉升到和他对等的程度。 虽然没有对外人谈及过,但是罗杰斯在他的投资理念中,把所有的投资,都当成一场场的游戏。 游戏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有趣才会去玩。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和他有着相同的心态,这本身就很有趣不是吗? 刘青山看到对方一脸兴趣盎然的模样,于是笑道: “罗杰斯先生,我们打个赌吧,我认为,明天开盘,微软的股价,最高能冲破三百美金,您认为呢?” “不,我认为,至多能冲到二百美金。” 罗杰斯也说出自己的判断。 刘青山脸上的微笑更浓:“这样,我们的赌约就可以成立了。” “如果能冲高到三百块,那么您就要用每股一百八十美金的价格,购买我手中那些限售股。” “如果您猜中了,那么我就用一百美金的价格,转让这些股票,怎么样,罗杰斯先生,有兴趣吗?” 刘青山讲完,罗杰斯的眼中也现出笑意:“很有意思的赌约,不过很可惜,我从来不和别人打赌。” 这话叫坐在他对面的钱玉珍,都有一种在罗杰斯脸上砸一下的冲动。 刘青山倒是不慌不忙:“如果您猜中的话,价格就按照您最初提出来的八十美金呢。” 罗杰斯还是微笑摇头,虽然他不认为,微软的股票,能够从六十美金,一举冲破三百美金。 “好吧,那我再让一步,六十美金。”刘青山还就不信了,这么鲜美的诱饵,鱼儿还会不上钩。 罗杰斯脸上的微笑渐渐隐去,他也不知道,对面的年轻人,哪来的这种信心。 六十美金和一百八十美金,这期间的差距,也确实令他心动。 不过,他还是坚定地摇摇头:“抱歉,我真的从来不赌。”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人,刘青山也没法子,他也只能遗憾地耸耸肩膀。 看来,自己只能用手头的股票,去进行质押贷款了,只是那样获得的资金,数量达不到刘青山的预期,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 罗杰斯抿了一口咖啡:“不过,我想我的老朋友索罗斯先生,一定会对此感兴趣的,那家伙天生就是一个赌徒。”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三章 好莱坞大片儿 钱玉珍夫妻下午又飞回纽约,和那位索罗斯先生商谈转让股份的事情。 到了晚上,刘青山就接到钱玉珍的电话:对方答应了,不过这位索罗斯先生的赌性很大。 对方又重新调整了一下收购价格的区间:上限二百美金,下限四十美金。 也就是说,如果微软的估价最高能冲到三百美金的话,索罗斯就会以每股二百美金的价格来收购。 反之,他只需支付每股四十美金。 这个差距实在有点大,以至于钱玉珍也不敢做主,只能给刘青山打电话来请示。 刘青山就回了一句话:“可以满足索罗斯先生的要求。” 钱玉珍放下电话,朝着对面的小老头点点头,索罗斯现在还不到六十岁,精神矍铄,面容亲切。 对有些人来说,他是天使;但是在某些时候,这家伙又被视为魔鬼。 索罗斯脸上的笑意更浓:“很好,玛格丽塔女士,你的老板是个很有勇气的年轻人,下次我一定要见见他。” “我能感觉到,我们是同一类人。” 双方都带着律师呢,直接签订协议,赌约就算生效,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明天纳斯达克开盘了。 刘青山则在葛瑞丝的建议下,也买了一块大砖头,用惯了后来的智能手机,刘青山是真的很嫌弃这种蜂窝电话。 这玩意除了具有通话的功能,估计打架的时候,或许也能派上点用场。 作为刘青山的助理,葛瑞丝自然是喜滋滋地把大哥大收进自己的包里,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假公济私。 第二天上午,刘青山本来要守在家里,遥控指挥钱玉珍那边的团队作战,毕竟,龙腾投资还有十多万股微软的股票是不受限的,可以在市场自由流通。 那些股票操作好了,也能卖个大价钱。 结果刚吃完早饭,小李就开着几辆车过来,车上还有好几位红男绿女,不由分说,拉着刘青山等人,就直奔好莱坞。 按照这家伙的说法,不去好莱坞转一圈,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来过洛城。 刘青山一问二姐,竟然还真没去过好莱坞呢,那就一起去转转吧。 作为助理,葛瑞丝自然也搭顺风车。 刘青山知道今天要和钱玉珍那边随时保持联络,所以也就叫葛瑞丝充当人形移动电话了。 小李今天很骚包地开了辆敞篷车,这货戴着大墨镜,穿着那种花衬衫,头上还扣着一个颇有西部风情的牛仔帽。 不得不承认,这货是个会玩会享受的。 “刘,你这身衣服显得太正式了,出去玩,就要潇洒嘛。” 小李一边开车,嘴里一边唠叨着。 刘青山穿着一套板板正正的中华立领,这大热天的,确实显得不够休闲。 “又不是去海滩度假。”刘青山回了一句,然后也拿起车里的一副墨镜,戴上试试,又摘了下来,总感觉戴上这个,自己就变成保镖似的。 众人先驱车逛逛日落大道这些景观,然后开车来到星光大道,把车子泊好之后,就进入到满地星星的步行街。 一颗颗粉红色的五角星,散布于人行道上,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星光熠熠。 就连平时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小李,都伏下身子,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星星,眼中满是崇敬,口中虔诚地喃喃自语: “我也要在这里留下属于自己的星星!” “噢,李,你还是不要做白日梦了,虽然现在这里才一千多颗星星,但是你现在还差得远。” 旁边一位同伴,嘴里打趣着,只是说话的语气很是尖酸。 这位也是米国一个隐形家族的子弟,刚才小李介绍的时候,说这位好像叫约翰·杜邦。 小李知道这家伙的毛病,所以也不在意,他站起身:“我或许做不到,但是刘一定能够做到!” 呵呵,那位约翰先生,嘴角使劲抽了两下。 刘青山则拍拍小李的肩膀:“只要有梦想,一切皆有可能。” 小李的嘴角微微翘起:“约翰,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朋友,能够彼此相互鼓励,携手前行。” “而不是像你那样,整天就知道挖苦人。” “哈哈哈,李,不要你写了两本不知所谓的书,就真以为自己成了作家。” 约翰嘴里发出公鸡打鸣一般的笑声,很有点神经质的样子:“梦想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用金钱就可以实现一切梦想。” 说完,他一把揽住身旁的女伴小明星:“你有什么梦想,我现在就可以帮助你实现。” “哦,约翰,你把我吓到了。” 那个很性感的女人扭动着腰肢,看着像是撒娇,不过她确实被约翰眼睛里那疯狂的目光给惊到。 约翰嘴里再次发出尖锐的笑声:“你靠近我,不就是想当电影的女主角吗,我现在就满足你这个愿望,投资五百万美金,给你拍一部电影。” 那个小明星尖叫一声,立刻搂着约翰,献上热吻。 约翰摊摊手:“你们看,实现梦想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五百万就摆平。” 说完,他很粗鲁地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指向刘青山:“没有经济基础,就不要学人家夸夸其谈,让你的梦想见鬼去吧!” 刘青山不由得摇摇头:“朋友,你应该去看看医生,最好是精神科的医生。” 这家伙,一瞧就有病。 小李也不知道约翰这家伙今天怎么了,平时这家伙虽然也比较乖张,但是也不像现在这个样子啊? “哈哈哈,披着黄皮的猴子,滚回老家去吧。” 约翰再次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原来,一切都来源于刘青山的肤色。 这种明显带有种族歧视的话语,叫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就连那位小明星,都挣脱出约翰的怀抱,躲得远远的。 谁跟这种事情沾上边,那麻烦就大了。 小李口中也大声呵斥:“约翰,你一大早就猫尿灌多了吗,还不向刘道歉!”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约翰继续嚣张地指着刘青山,“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在电视里帮着那些印第安人,你去死吧!” 说完,他挥拳便向刘青山的面门击去。 刘青山冷冷地盯着他,目光中满是寒意:“看来,我需要帮你清醒一下。” 虽然对方看样子好像练过几天拳击,不过在刘青山眼里,都是花架子。 他猛地探出左手,准确无比地握住对方击打过来的拳头,然后右手快如闪电,直捣黄龙,重重一拳,捣在对方的眼眶上。 约翰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又惹得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这里是星光大道,游客众多,现在已经围了好几十人。 甚至有一名好事者,直接在旁边架起了摄像机,嘴里还兴奋地吼了一嗓子“艾克神!” 而且外围还有不少游客正源源不断地涌过来,没准以为是在街头拍摄电影呢。 “老板,是玛格丽塔的电话。”葛瑞丝把大砖头递到刘青山手里,然后还朝着躺倒在地的约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电话里面,传出钱玉珍兴奋的声音:“青山,涨了涨了,微软的股票涨了,现在的价格已经突破一百美金!” 而就在这时候,几名壮汉分开人群,进入场内,其中两个人去扶地上的约翰,剩下两人,直接向刘青山扑过来。 他们是家族给约翰配备的保镖,事发突然,他们刚才也没反应过来,雇主就被放倒在地。 这几名保镖也急于挽回自己的过失,所以毫不客气地向刘青山展开攻击。 “停手,停手!”小李在一旁大叫,不过他又不是雇主,保镖当然不会听他的。 刘青山一手拿着大砖头,正在接听电话,那头的钱玉珍正在询问:“青山,我们要不要在这个价位出手股票呢?” “等等,等一等。”刘青山回了一句。 此刻两名保镖已经挥拳过来,他们可不能等。 刘青山左手拿着蜂窝电话,右手迎向对方的拳头,这是硬碰硬的一次撞击,伴着咔嚓一声脆响,面前的大汉,指骨断裂, 疼得他用左手掐住手腕,蹲在地上大叫,汗珠噼里啪啦掉落到地上。 “好!”后面那些游客,一瞧这边又是摄像机,又是喊艾克神的,真以为是拍戏呢,立刻开始鼓掌。 尤其是他们瞧见刘青山一边接打电话,一边对敌,轻轻松松就放倒一名壮汉,简直太帅啦。 一名外地游客还问呢:“好莱坞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位东方武打明星,是布鲁斯李的传人吗?” 另外一名游客也瞧得兴致勃勃:“应该是吧,请问你们拍摄的这部电影叫什么名字,看起来挺有趣,等到上映的时候,我可以去电影院看看。” 刘青山正要挂断电话,却听到电话里又传来钱玉珍的欢呼:“不到一分钟,股价就已经涨到一百五十美金,噢,这简直太疯狂啦!” 疯狂,确实很疯狂。 此刻在比尔盖茨的家中,家人们也在击掌相庆,他们的小比尔,现在的资产,已经突破两亿美金,这速度,简直就跟坐了火箭似的。 而刘青山这边,也同样疯狂,剩下的三名保镖,一起对刘青山展开围攻。 “不,现在不要出手,不要出手。” 刘青山对着电话里吼了一声,然后侧身躲过迎面的一拳,又抬起右脚,将右侧偷袭的那个人踹飞。 后面还有一个,刘青山实在腾不出手脚,猛的一转身,用手里的大哥大,在那家伙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还真别说,这玩意在打架的时候,真用得上。 那三名保镖,都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重新摆开架势,严阵以待:这个东方人太狡猾,嘴里说的都是谎话,要反着听才行。 他明明说不出手的,打起来却比谁都狠。 围观的吃瓜群众却看得十分过瘾,这里面多是外国来的游客,心里都暗暗称赞:这好莱坞的大片儿,那是真的好。 “又涨了,现在股价已经突破两百美金!”电话里面,钱玉珍的声音都变得异常尖锐。 此刻她心中的惊喜,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比尔盖茨家里,也是一片欢腾,短短的几分钟,小比尔就已经成为五亿富翁,这哪是坐火箭,简直是光速啊。 估计这个世界上,从亿万富翁到五亿富翁,速度最快的人非他莫属。 微软的股票,在市面上流通的非常少,买盘大大超出卖盘,所以就算你挥舞着钞票,也根本买不到。 而越是如此,越刺激起人们追涨的欲望,资金疯狂涌入,股价自然是一路猛涨。 刘青山记得,受到比尔成为亿万富翁的刺激,微软的股票,曾经一度冲高到三百四十美金的,所以他一点也不急。 “镇静,镇静,告诉那些操盘手,继续观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手!” 刘青山却依旧一脸平静地在电话里吩咐着。 那三位保镖终于按捺不住:听你的命令再出手,我们不要面子的啊? 三个人对视一眼,再次组成一个三角形,同时向刘青山扑去。 这一次他们可不敢掉以轻心,出手谨慎许多,而且三个人也开始注意配合。 左右前方两个人,吸引刘青山的注意力,引诱刘青山的拳脚,后面那个壮汉,则挥拳猛击刘青山的后脑。 刘青山逼退前面两人之后,也感觉到脑后恶风不善,他反应迅捷,身形猛的一矮,一只硕大的拳头,便从头顶袭过。 他也不回头,双脚蹬地,身子就像炮弹一样,猛的向后弹射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刘青山的后背,撞击在身后那人的前胸。 哑巴爷爷曾经就用这一招,当场将一只金钱豹撞得五脏俱裂,当场毙命。 刘青山当然不能当街杀人,所以只是用了一小半的力道。 即便如此,那个一米九十多的壮汉,也被他给撞得倒飞出去,噗通一下,摔落地上,嘴里哇的喷出一口血来。 观众里面,立刻有人大声喝彩: “好,太精彩了,拍得跟真的一样,我都没瞧出来,那个演员嘴里还藏着血包,咬破了才喷出来的。” 而那个一直用摄像机拍摄的家伙,也使劲挥舞了一下拳头,他也没有想到,随随便便搞个街拍,竟然也能碰上高手。 他是知道真相的,一瞧那个壮汉好像伤得挺重,连忙大吼一声:“卡!” “不,还没有结束。” 刘青山缓步向着约翰走过去,这家伙才是罪魁祸首。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四章 你简直就是恶魔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大厅里面,今日也格外热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只飞速蹿升的股票所吸引。 “噢,超过一百五十美金啦。” “偶买噶,二百美金!” “这简直太疯狂啦,已经超过二百五十美金!” 微软的股票,绝对是今天最闪耀的明星,不知道亮瞎了多少投资者和操作员的眼睛。 越是如此,追捧的人也就越多,股价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在一处贵宾交易厅里,正喝着咖啡的索罗斯,也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向着旁边一位女助理说道: “该降降温了,把我们手头微软的股票,都抛出去吧。” 他当然不想股票涨到三百美金,那样他可能就要面临一场亏本生意。 女助理没有提出任何疑问,虽然这支股票看起来还很有潜力的样子,在等等的话,价格应该可以卖得更高。 不过她熟知这位老板的性子,有什么疑问,可以等到交易结束之后,随便问。 但是现在,绝对不行,必须忠实地执行命令。 消息很快就被贯彻到下面的操作团队,于是,微软的股票里,终于出现一些卖盘。 索罗斯手里的微软股票,大概有八万多股的样子,微软现在的盘子还不大,按照常理,是可以极大缓解一下股价的上涨势头。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这些放出去的股票,就像是撒到鲨鱼群的几条小鱼,迅速被疯狂的鲨鱼群吞噬。 而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儿,似乎引得那些投资者更加疯狂,更多的资金,涌入进来,仿佛抢着参加这场盛宴。 股价也就停滞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然后又猛的上蹿一大截,堪堪逼近三百美金的大关。 大势已成,不是人力所能阻挡。 索罗斯这条老鲶鱼混迹股市这么久,当然能够判断清楚形势,他微微摇摇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小家伙,这次你赢了,不过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 此时此刻,他嘴里那个好运的小家伙,也已经走到约翰杜邦身前。 杜邦依旧坐在地上,挨了一拳的眼眶,已经变得乌青,以至于他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 “约翰先生,我们之间的这笔账怎么算?” 刘青山俯视着脚下的这个家伙,他不准备轻易放过对方。 都什么年代了,这家伙竟然还玩种族歧视那一套,他必须给对方留下足够深刻的教训。 约翰杜邦梗着脖子,那只正常的眼睛里面,依旧满是鄙视:“算账嘛,你想要多少钱,一百万美金,还是五百万美金?” “没有什么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哈哈哈!”刚才那种熟悉的怪笑声,又一次响起。 刘青山的脸上,依旧非常平静:“我的钱,当然没有你们杜邦家族多,不过我现在也不缺钱。” 葛瑞丝也上前帮腔:“对,谁要你的臭钱,你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我真想去收拾一坨狗屎,然后塞进你嘴里!” 这姑娘说起脏话来,叫刘青山都感觉有点恶心。 一旁的刘银凤也伸手拉了一下自己的这位好友,然后寒着脸向约翰说道: “刚才现场有好几位证人,你说过的话,休想抵赖,我会把你告上法庭的,要你身败名裂。” 她的性子和刘青山一样,其它事情都好说,一旦涉及到对种族和民族的侮辱,那绝对不能忍。 约翰却依旧不甘示弱:“告我,好啊,我的律师团随时恭候,小妞,你们要是请不起律师的话,我倒是可以免费借给你们一个。” 哈哈哈! 笑声再起,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从约翰口中发出的,而是出自刘青山手里的电话: “青山,股价已经冲破三百美金,哈哈哈!” 蜂窝电话里,传出钱玉珍畅快的笑声,连旁边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玉珍当然有理由高兴:“青山,我们赢了,赢了华尔街着名的投资人索罗斯!” “每股二百美金的价格,转让将近三十万股微软的股票,我们手头的资金,就能超过六千万美金!” 虽然现在的股价,已经突破三百美金,不过这个当不得真的,很快就会回落下去,没准最后又直接跌到一百美金。 而且这种限售股,根本就没办法流通,就算涨到三千美金一股,也这能瞧着干眼馋。 所以两百美金的价格,绝对已经大赚,一年的时间,基本上获利将近十倍。 刘青山也攥了一下拳头:“好,玉珍姐,现在可以抛售咱们手头的流动股了。” “别抛得太急,最后均价能在二百五十美金以上,就算达到目标。” “好的,青山你放心,肯定比这个价格高就是。”钱玉珍的信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高涨。 在华尔街那群人眼中,她是神奇的东方之手。 但是钱玉珍自己最清楚,她的成功,全都源于刘青山,所购买的那些大涨的股票,都是青山给她提供的。 钱玉珍的话,通过蜂窝电话传出来,包括那位约翰先生在内,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银凤紧紧抿着的嘴唇动了动:“我们能请得起律师!” 葛瑞丝也跃跃欲试:“你这家伙,就洗干净屁股,等着坐牢吧!” 这下子,约翰杜邦也有点心慌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和他一样,也是个亿万富翁。 这样就有点麻烦了,因为他现在所能拥有的优势,对方也有。 而且他还发现,人群之中,已经有不少人,正在悄悄用照相机进行拍摄。 好莱坞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娱乐记者,狗仔队真的比大街上的狗还多。 这件事如果曝光的话,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因为他原本的名声就比较臭。 关键是,他所代表的家族,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杜邦家族,屹立二百年不倒,长盛不衰,这本身已经是一个奇迹。 但是在背后,这个家族也不知道被多少人所嫉妒,巴不得出事呢。 约翰出身大家族,虽然有时候会犯浑,但是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于是他脸上的傲慢渐渐收敛,整个人也从地上爬起来,悻悻地说道:“好吧,我道歉,并且收回刚才的话。” 刘青山也想不到这家伙居然也能屈能伸,不过哪有这么容易,这次不给他留下深刻的教训,指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又会大放厥词。 于是,刘青山轻轻摇摇头:“如果在一开始的时候,你能道歉,我完全可以接受,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没错,晚了!”葛瑞丝也神气活现地在旁边帮腔。 “我可以赔偿,五百万美金,怎么样?”约翰无法,最后只能金钱开路。 葛瑞丝正指着他开训呢:“收起你的臭钱,别以为谁都……五百万,哈哈,我们商量一下。” 说完,她连忙拉住刘青山的胳膊,两只眼睛都闪烁着小财迷的光芒:“芒廷,这个价格在我看来,已经非常公道。” 刘青山却摇摇头:“一千万美金。” “好吧,今天算我倒霉。”约翰最终还是认怂,不过看向刘青山的目光,却又重新带上了鄙视,嘴里又嘟囔起来: “最后还不是用钱来解决。” 这时候,刚才那个小明星又贴上来:“亲爱的,那我的五百万……” “滚,最讨厌你们这种吸血鬼!”约翰杜邦嘴里咆哮一声,很没有风度地将那个小明星推开。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把对方当成出气筒,手上的力道大了点,直接将对方推了个趔趄,重重地摔在地上。 咔嚓咔嚓,又是一阵快门声响。 一位胆子比较大的记者凑上前来,向刘青山询问:“先生,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刘青山眨眨眼:“当然是大新闻,这位约翰杜邦先生,是杜邦家族的成员,他……” 十几名记者,仿佛一下子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呼啦一下,围在刘青山身边。 该死的!约翰头上也冷汗直冒,他心里咒骂一声,嘴上却嚷道:“再加五百万!” 刘青山似乎不为所动,继续微笑着说道:“这位杜邦先生,刚才……” “噢,再加五百万,一共两千万,我是不会再加啦!”约翰感觉身上的肉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摔的。 OK,刘青山朝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强忍着笑意说道:“这位约翰先生,前两天看到那些原住民的日子很苦,就慷慨解囊,为原住民捐款两千万美金。” “朋友们,这难道不是大新闻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采访约翰先生。” 哗啦一下,记者们围拢的对象,立刻就换成了约翰杜邦,一支支话筒戳到他面前。 “约翰先生,您的慷慨,简直比大西洋的海水还要广阔,我能对您进行专访吗?” “杜邦先生,您是代表家族捐赠,还是仅代表您个人?” “杜邦先生,有传言说您鄙视原住民,我敢保证,那绝对是谣言……” 约翰杜邦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简直要被气死了。 这两千万美金,他宁可扔进大西洋,也不愿意捐助给原住民。 可是他现在就像那只被架到火炉上的鸭子,已经身不由己。 而摆脱了记者们纠缠的刘青山等人,则笑吟吟地看着约翰杜邦被当猴耍。 大夏天的,小李却瞧得心里感到一阵阵寒意:“刘,你简直就是恶魔,约翰那家伙都快要被你给玩坏了。” “咎由自取。”刘青山可丝毫不会可怜这种人。 别说他现在也算有钱人,就算是乞丐,也不会要对方的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赔偿。 所以他顺水推舟,直接帮助约翰先生把钱给捐了。 想必,这种内心的折磨,比任何惩罚,都更叫约翰先生感到难受,他一定会记一辈子的。 “我们走吧,不要打扰约翰先生成为慈善家。”刘青山摆摆手,准备闪人,他实在不愿意见到约翰那家伙丑恶的嘴脸。 这时候,旁边忽然有人闪到他身前,挡住去路:“先生请留步,打扰一下您可以吗?” 刘青山看看对方肩膀上还扛着摄像机,好像刚才就是这位,一直在进行拍摄,嘴里还大呼小叫的。 于是他笑道:“你不会是想找我演电影吧,对不起,我没有兴趣。” 他是把这位当成好莱坞某个电影公司的星探了。 事实上,这位摄像师,刚才还真存了这样的心思,感觉这个东方人,有成为布鲁斯李的潜质。 只是他在一旁留心观察,也听到了电话里的一些声音,知道对方是一位亿万富翁之后,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然后冒出来一个新的想法。 “不不不,芒廷先生,我的意思是,您有没有意向投资我的电影公司,这是我的名片。”那人十分恭敬地给刘青山递过去一张名片。 刘青山颇有兴趣地瞄了一眼,只见上面印着“飓风影业”,后面还有一个名字:钱伯斯。 刘青山回忆一下:飓风影业,好像没什么印象啊? 他随即想到,在好莱坞,这种小规模的影视公司,数以万计,每天都有新开张的,每天也都有倒闭的。 估计这家飓风影业,也就是这样一条小杂鱼。 “刘,走吧,在好莱坞,十个人里面,有五个都是这种小公司的老板,剩下五名是狗仔队。” 小李对这种情况显然是司空见惯,根本就没什么兴趣,拉着刘青山,准备去拍摄侏罗纪公园的剧组去看看热闹。 而那位钱伯斯先生,显然不死心:“芒廷先生,我们公司,除了拍摄电影之外,还有一些签约的歌手,我想您会感兴趣的!” 小李嗤之以鼻:“你的那些歌手,都是还没有出道的吧?” 钱伯斯也被他给说得老脸一红,然后机械地点点头:“不过,我们公司的那些孩子,有些还是很有潜力的,玛丽亚凯莉就很为人看好。” 说完他又无比诚恳地望向刘青山:“芒廷先生,五十万美金,您只要付出五十万美金,飓风就是您的了。” 事实上,刘青山在听到玛利亚·凯莉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怦然心动:那可是未来的欧美四大天后之一啊。 这位钱伯斯先生,还不知道自己手里拥有一座金山,居然还抱着金饭碗去讨饭。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五章 我要向你挑战 “刘,你不够意思,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也不带着我。” 小李一边开车,嘴里一边磨磨唧唧的。 他刚才在电话里也都听到了,数千万美金的利润啊,简直比抢银行来得还快。 刘青山嘴里呵呵两声:“我记得去年就跟你说过微软这家公司的,让你买他们的股票。现在看来,好像有人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要不是把着方向盘,小李都想抽自己几个嘴巴。 可是这个世界还真没有后悔药,小李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听刘的话,紧紧抱住这条大腿。 这一路上,刘青山看到了好几家耳熟能详的大影视公司,甚至只看一眼那些大楼外面的LOGO,就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一直在前面带路的钱伯斯的车子,终于停了下来,等下了车,这家伙殷勤地朝刘青山迎上来:“芒廷先生,就是这里。” 刘青山四下瞧瞧,好像没看到有飓风影视的招牌。 “在那呢,我们公司租住的是地下室。”钱伯斯的老脸有些涨红,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混得濒临破产边缘。 和眼前这个年轻人相比,钱伯斯实在太惨啦。 刘青山顺着钱伯斯的手指望过去,这才看到一块牌子,上边还有一个标识: 中间是一个亮银色的风眼,然后周围是淡蓝色的旋涡状,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走,下去看看吧。” 刘青山现在也不敢确定,钱伯斯说的那位玛利亚,是不是后来的那位天后,所以这才跟着钱伯斯一起来确认一下,再商量收购的事情。 地下室里,几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孩儿,正在那里练习舞蹈。 刘青山打量一下训练室,还真够简陋的。 钱伯斯拍拍手:“姑娘们,暂停一下,看看我把谁给请来了?” 四名女孩都穿着练功服,年龄都在十六七岁的样子,一个个青春靓丽,很是养眼。 她们的目光,在几位客人脸上扫过,最后全都定格在刘青山那里。 “芒廷?”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儿,嘴里大叫一声,然后猛的向刘青山扑过来,直接一个热情的拥抱: “噢,芒廷先生,你是我的偶像,我昨天刚刚买了一张《最后的莫西干人》的唱片,早知道就带来啦,可以请您签名!” 这位是那种典型的米国大妞,热情奔放。 “露西,你要保持冷静,我们以后也一定也能成为大明星的!”旁边一位带着几分傲娇的女孩儿,嘴里开始数落同伴。 刘青山瞥了她一眼,没错,模样有几分那位玛丽亚的影子。 只不过,在他的记忆中,那位玛丽亚的笑容十分甜美,而眼前这个,却是显得有点冷。 而且她打量刘青山的目光,也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 她把那个叫露西的女孩拉回去之后,还戳了对方的脑门一下,嘴里教训着: “露西,你这样可不行,会被骗的,那些骗子,最喜欢骗你这种天真幼稚的女孩儿!” 那个有几分傻白甜气质的露西,嘴里还试图辩解:“可是,芒廷先生,一看就是很富有同情心的人。” “千万不要被男人的外表所欺骗。”玛丽亚还说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 刘青山也只是笑笑,他知道,这可能和玛丽亚凯莉的身世有关。 在她三四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玛丽亚一直跟着母亲生活,这或许养成了她对男人的偏见。 钱伯斯有点忍不住了:“咳咳,姑娘们,芒廷先生,有意收购我们公司,将来或许就是大家的新老板。” 他的意思是,叫玛丽亚说话收敛点,不要得罪新老板,万一老板瞧你不顺眼,把你开了,找谁说理去? 这些孩子还都没有出道,没有一点知名度,这样怀着梦想的少男少女,在好莱坞这个梦工厂,那才叫一抓一大把呢。 “新老板?”那个叫露西的女孩惊呼一声,然后捂住嘴巴。 而另外两个,则面露喜色,她们当然知道,芒廷先生是知名的作曲家,要是能给她们这个组合写歌的话,那究竟代表着什么。 只有玛丽亚皱皱眉:“钱伯斯先生,你为什么要把公司卖掉,我们就不能再继续坚持吗?” 要知道,他们这个公司虽然小,但是也正因为小,才显得很有人情味儿,大家相处得都非常好。 尤其是钱伯斯先生,对待她们几个,都跟自己的女儿一般,这也叫从小丧失父爱的玛丽亚,对钱伯斯很依赖。 钱伯斯的脸上,也现出一抹哀伤:“姑娘们,飓风是你们的梦想,更是我的梦想,我成立这家公司十多年了,感情可能比你们还要深厚。” “我知道,玛丽亚和露西你们,都是很有才华的好苗子,可是现在的公司,不能给你们请好的训练师。” “不能给你们请那些知名的音乐人写歌,甚至没有钱去给你们进行包装,这对你们的发展是很不利的。” 也不知道是动了真感情,还是演戏,总之钱伯斯的眼睛有些泛红,而几个姑娘,更是噼里啪啦地直掉眼泪。 跟在刘青山身后的助理葛瑞丝,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嘟囔:“搞得我们好像不良资本家似的。” “不,钱伯斯先生,我们可以自己写歌的!”玛丽亚抹抹眼睛,她是四人组中,最坚强的一个。 而且她确实是一位创作型歌手,不仅仅是女歌手,还是一位词曲作家。 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尝试自己创作歌曲,以后她的许多冠军单曲,都是自己创作的。 看到钱伯斯先生默默无语,玛丽亚便跳到刘青山面前: “芒廷先生,我要向你挑战,如果我赢了,那么必须让钱伯斯先生继续留在公司!” 刘青山的嘴角微微翘起,对这样有个性且重情义的女孩儿,他也很欣赏,于是笑问:“怎么比?” 玛丽亚那张还没彻底长开的小脸满是认真:“我们就以飓风为题,不管是演唱还是创作,谁的更高明,谁就赢了。” “好吧,如你所愿。”刘青山脸上的笑意更浓。 “一言为定!”玛丽亚还很认真地伸出巴掌,刘青山也就在半空和她击掌,算是定下赌约。 只见玛丽亚和三名伙伴商量一阵,似乎很快就有了结果,其实这丫头还是小小地作弊了一下,把她们这个组合平时练习过的一首曲调,稍微改编了一下。 不过也不算是完全作弊,毕竟那个曲子,也是玛丽亚写出来的。 很快,四人组就排好了队形,其他三人在后面拍着巴掌,打着节奏,这个有点节奏蓝调的意思。 然后,玛丽亚空灵的歌声就在练习室里响起来,带着点灵魂乐的味道。 这姑娘确实厉害,几岁开始就训练音乐,练过歌剧,灵魂乐,蓝调等等,多才多艺,所以后来对歌曲的驾驭能力,才会那么强。 “像风一样自由,让我们欢聚在一起,这里是飓风的时代……” 歌声很带感,以至于连小李都跟着节奏,不由自主地晃动身体。 等到玛丽亚唱完,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鼓掌。 而刘银凤和葛瑞丝望向刘青山的目光,则变得有些担心。 小李这货更是直接叛变,伸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 “刘,你可以认输,毕竟败给一个小美女,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说完之后,小李还展现出自己最迷人的微笑: “姑娘们,你们都很棒,我决定了,我要做你们的老板,我发誓,一定会把你们捧红的。” “哇,太棒啦!”露西嘴里一声欢呼,又要去拥抱小李。 结果被玛利亚给拉住:“露西,你难道不看报纸的吗,这个家伙,是有名的花花公子!” 说完,还厌恶地瞪了小李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坏主意!” 看到小李吃瘪,刘青山心里也颇为痛快:还敢跟我抢生意,活该。 小李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膀,认清现实:原来自己的魅力,也并非无敌。 “下面该你了,芒廷先生。”玛丽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也用英语演唱起来: “飓风掠过海面,人鱼却依然在尽情歌唱,飓风掠过海面,人鱼却依然在尽情歌唱,……” “噢,刘,你还是当一个此曲作家比较合适。”小李心情不爽,听到刘青山这种十分业余的演唱之后,就忍不住开始吐槽。 就这!玛丽亚她们那个四人组也相互对视,然后一起捂住嘴。 要不是出于礼貌,她们差点笑出声。 钱伯斯也微微摇头:这位芒廷先生唱歌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刘银凤也眨眨眼:她平时觉得弟弟哼唱的那些歌曲,好像也不错。 不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刚才的玛丽亚相比,刘青山唱得确实好像差了点意思。 “早知道就直接认输好了。”葛瑞丝的小脸也垮了下去。 而刘青山却丝毫不在意,依旧翻来覆去唱着那两句,只是声调就像海浪一般,层层拔高。 “飓风掠过海面,人鱼却依然在尽情歌唱,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刘青山那次在货船上,曾经用过的海豚音,借鉴了后来唱《歌剧2》的维塔斯,但是比维塔斯的海豚音,更加空灵,更加高亢。 此刻的刘青山,仿佛一只人鱼,在飓风中心,向整个世界在呐喊,发出自己不屈的誓言。 声音仿佛拥有魔力一般,叫在场的人都感觉头皮发麻,仿佛自己的头发都要竖立起来。 据说当年荆轲刺秦出发的时候,在易水河边,荆轲高歌一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听到歌声的人,头发都竖立起来,顶住帽子。 此刻,在场的众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哦买噶!”小李双手抱头,他还真担心自己的灵魂,也随着歌声一起飞走。 葛瑞丝也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飓风的洗礼。 至于露西她们,则已经听得呆住了,一个个张着小嘴,想要发声,却又仿佛面对不可抗拒的飓风,叫她们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刘青山悠长的气息,也终于停顿了一下,他也需要缓一缓。 而就在这一顿之间,另一个同样飘渺的海豚音也随之响起:“呜呜啊啊啊啊……” 声音没有刘青山那么高亢入云,仿佛还带着一丝欢愉,好像是人鱼在飓风中欢唱,少了几分沧桑和不屈,却多出几分欢畅和自由。 随即,刘青山那相对浑厚的海豚音再一次响起,两种声音,交相辉映,共同演绎出一首人鱼之歌。 这种对飙的感觉,也叫两名演唱者都欲罢不能,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候,旁边那张圆桌上,忽然传来清脆的咔嚓声。 桌子上有几个空的高脚杯,是姑娘们喝水用的,其中一个,忽然从中间裂开。 露西的一只手臂,正好拄在圆桌上,引得她一声尖叫,吓得在原地蹦跳两下。 这个插曲,也终于叫对飙的两个人停了下来,屋子里的人,都愣愣地看着那个被震碎的玻璃杯:原来真的可以做到! 事实上,那个玻璃杯,原本就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所以最先承受不住声波的震荡。 “这个太恐怖了吧?” 露西捂着胸口,愣愣地看着那个碎裂的玻璃杯,她是真的被吓到了,被那两个人恐怖的高音给吓到了。 小李也使劲揉揉眼睛:“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是拍摄电影呢。” “芒廷先生,是我输了,您的这首歌,可以由我们组合来唱吗?”玛丽亚的话,终于将人们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这只杯子是谁用的,我会负责赔偿的。” 练习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露西跳到刘青山身旁,挽起他的胳膊:“芒廷先生,那是我的杯子,不过你赔了我们这首歌,就已经足够了。” 玛丽亚的嘴唇蠕动几下,似乎想要出言警告露西,不过这一次,她终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她抬眼望向芒廷先生的目光里面,也同样充满了崇敬。 露西则继续欢快地说道:“芒廷先生,这首歌,您准备取什么名字,是叫飓风之歌吗?” 玛丽亚也立刻加入进来:“不,我认为,应该叫人鱼之歌。” 说完,两个人一起望向刘青山,似乎在等待他最终的评判。 刘青山的嘴角微微翘起:“不如叫“海妖之歌”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六章 乖,简直太乖啦! 在古希腊神话中,海妖的歌声,拥有不可抗拒的魔力,只要听到海妖的歌声,就会着迷。 刘青山这首歌,虽然简单,歌词也只有短短两句,但是保证听过的人,都会难以忘怀,叫海妖之歌,还挺恰当的。 玛丽亚和露西当然没有异议,这首歌,她们已经准备当成出道的第一首歌。 “姑娘们,祝你们成功。”钱伯斯则显得有些黯然,毕竟离开自己亲手创立的公司,他的内心,也充满不舍。 都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儿,自然非常感性,玛丽亚四个人将钱伯斯围住,也同样满脸的依恋。 “钱伯斯先生,我没说你必须离开啊,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选择留下来。” 刘青山可没时间管理飓风影视,还不如叫钱伯斯继续留任。 他也能瞧得出来,钱伯斯算是个不错的家伙,起码不那么心黑。 “真的可以吗?”钱伯斯也激动得双颊涨红。 刘青山点点头:“当然可以,而且为了表达对您这位创建者的敬意,我还准备赠送您百分之一的股份。” 钱伯斯大喜:“好的,老板,那转让的价格,我们可以再商量。” 虽然这么点的股份,象征意义更大,但是钱伯斯也感觉自己受到尊敬。 这时候,小李也不甘寂寞:“刘,不如我们合伙入股这家公司吧,每人掏一半的入股资金怎么样?” 刘青山思索一下,在好莱坞,小李还是有些人脉的,于是点点头:“不过,你只能占股百分之二十。” “刘,这不公平。”小李感觉自己好像被宰了,虽然这几十万美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你不同意的话,那还是我自己收购飓风好了。” 刘青山当然知道,就算飓风公司经营不善而破产,光是玛丽亚就能卖个好价钱,所以他自然要当大老板。 小李也只能无奈地摊摊手:“好吧,谁叫你是芒廷呢。” 无论是在音乐上,还是在小说上,刘青山都具有恐怖的创作能力,这些对公司未来的的发展,都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 像飓风影视这种没有根基的小公司,随便一抓一大把,价格也当然便宜。 而那些曾经辉煌的大公司,即便是没落,也照样能卖个好价钱。 原因很简单,那样的公司,具有丰厚的资源库。 不用说别的,就是以前红火过的一个大IP,就可以无限拍下去。 但是飓风就不行了,只出品过几部低成本的电影,还没掀起过什么风浪,五十万美金,主要还是因为玛丽亚这几名歌手,稍稍有些潜力。 剩下的事情,自然是由律师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处理,没刘青山啥事。 中午跟着钱伯斯和飓风组合一起吃了饭,刘青山下午就找了一家录音棚,准备录制这首海妖之歌。 在好莱坞,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刘青山也受邀参加录制,当然了,前面那两句歌词儿,没他啥事,分别由四个姑娘来演唱,刘青山就负责和玛利亚互飙海豚音。 录歌这种事情,其他人也都比较好奇,所以包括小李在内,都跟着一起去瞧热闹。 按照钱伯斯的意思:新人出道,也不用找什么大录音棚,随便找一家就行。 而且虽然公司还没有正式转让,但是录音的费用,却也得刘青山掏,钱伯斯要是有钱,早就帮玛丽亚她们录歌了。 正在这个时候,葛瑞丝又把蜂窝电话递过来,刘青山接通之后,里面再一次传来钱玉珍的声音: “青山,我们手里的微软股票全部出手,那些流通股的均价,也卖到二百八十美金!”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这样一来,刘青山手中的流动资金,就超过八千万美金,可以在接下来的大股灾中兴风作浪。 而微软的股票,今天也确实亮眼,最高冲到三百二十美金,虽然后期不断回落,但是收盘价,也稳定在二百一十多美金上。 只是这样一来,这支股票未来一两年的潜力,也被提前透支,估计要疲软一阵子。 也好,等到股价回落之后,刘青山手里有资金的话,可以再重新回购一些。 总之购买微软的股票,在未来几十年内,是肯定大赚的。 “索罗斯先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应该不会赖账吧?” 刘青山最关心的还是和索罗斯的对赌,其实算起来,索罗斯也不亏,只不过没有预期的收益那么大而已。 “索罗斯先生不愧是老狐狸,他竟然以每股二百五十美金的价格,找到了接盘侠,转手就大赚一笔。” 钱玉珍在电话那边,也通报了自己掌握的消息。 不过这也羡慕不来,人家索罗斯手里掌握的人脉,远非她能比的,人家能找到下家,换成是她,那肯定找不到。 对于索罗斯的操作,刘青山也只是一笑置之,他只赚自己能赚到的钱。 至于别人赚得再多,他也不会嫉妒,这个世界有着无尽的财富,任何人都不可能独占。 你要是能稳稳地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就已经是成功者。 可是索罗斯先生却并不这么认为,虽然他几乎是空手套白狼,今天就在股市上收获了上千万的美金。 但是这些钱和他预期的收入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本来在他的计划中,他的收入是应该再翻上几倍的。 正因为如此,也叫他的心里很不爽,索罗斯先生沉思了一阵,把自己的助手叫到身边,耳语一番,是该好好查查那个龙腾投资的底细了。 尤其是他们套现这么一大笔资金,到底意欲何为呢,或许可以在适当的时机出手,阻击一下对方。 在商场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索罗斯先生,从来不会手软。 刘青山挂断电话之后,心情更佳:“今天在股市上小赚一笔,咱们就找最好的录音棚!” “老板好棒!”飓风组合的四位女孩,立刻欢呼起来。 大方的老板,总是会受人欢迎的。 倒是一旁听到整个电话内容的小李撇撇嘴:“你这也叫小赚一笔?” 这个也不是小李有意偷听电话,主要是现在的蜂窝电话,功能就这样。 即便是小李这种世家出身的子弟,也没见过来钱这么快的。 他们家族,大多数都是实业,财富都是一点一滴慢慢积累。 “有人怎么好像变成那只吃不到葡萄的狐狸?” 刘青山对小李这货,可不会客气,相爱相杀,这才是好朋友嘛。 一行人在钱伯斯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一家名叫星光的录音棚,据说这里是顶级的。 不愧是叫星光,大伙一进去就碰到好几位星光灿烂的歌手,在团队人员的簇拥下,出入于此。 “哇,黛比!”露西又忍不住开始惊叫。 这位黛比吉普森,年龄和她们相仿,不过人家已经是新一代青春玉女,她们却还是寂寂无名。 “露西,不要总去羡慕别人,我们也肯定会成功的。”玛丽亚又开始给同伴灌鸡汤,不过她的内心确实非常强大。 哦,露西点点头,目光又在大厅里面扫了一下,看到旁边休息厅的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就忍不住又惊呼起来: “噢,麦当娜!” 现在的麦当娜,如日中天一般,和MJ同样耀眼。 “我们可以去要签名吗?”飓风组合的另外两位,也激动起来。 玛丽亚摇摇头:“不要影响人家工作,也不要耽误我们自己的工作。” 他们在这边等了一会,钱伯斯去办理手续,好半天,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七号录音棚,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才能轮到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这边倒是有几个休息厅,不过沙发上都有人坐着,而几位飓风姑娘,显然现在还不具备和麦当娜坐同一张沙发的勇气。 刘青山四下望望:“去那边吧,沙发上只有一个人。” 大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露西又惊叫起来:“噢,惠特妮休斯顿!” 刘青山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那个黑人女孩,可不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美利坚之声嘛。 于是笑道:“女孩们,也许你们现在寂寂无名,但是你们的未来不可预测,所以永远不要自卑。”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飓风女孩们还是比较紧张,只有玛丽亚向惠特妮询问之后,坐在了沙发上。 “是你!”惠特妮自然是直接盯上刘青山,目光颇有些不善。 “你好,又见面了,您的那只狗,最近乖不乖?”刘青山很不地道,见面就戳伤疤。 乖,简直太乖啦! 一提这个,惠特妮更怒了,恨不得替莱恩咬这家伙一口。 她的莱恩这几天都蔫头耷脑的,去看了动物心理医生都不好使。 有杀气! 周围的人,也都惊愕地望着两个人。 小李这货,心里还很是恶毒地猜想:刘不会是把这个黑美人给甩了吧,搞得人家跟怨妇似的…… 惠特妮噌一下站起来,正要向刘青山开喷,就看到她的几名助理走了过来,请她去录歌。 “回头再找你算账!”惠特妮只能扔下一句狠话,然后就录音去了。 可能是受到坏心情的影响,今天录歌一点也不顺,没法子,只能暂停,录音师也叫她出去放松一下。 正好她也是七号录音棚,出来的时候,看到刘青山和飓风少女一行人正往里走。 惠特妮心里一动:原来也是录歌的! 她知道,那个叫芒廷的华人,是很厉害的词曲作家,可是没听他唱过的歌,那肯定一般般。 有了,不妨叫对方出出丑,也正好给莱恩报仇。 惠特妮心里立刻打定主意,叫过来一位录音棚的管理员,和对方低语一番。 那个管理员一开始还摇头,不过在惠特妮塞给他几张钞票之后,这家伙就乐颠颠地开始点头。 反正在他看来,几个新出道的无名歌手,得罪一下也无妨的。 刘青山他们进了录音棚,几个女孩儿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好奇。 做好准备之后,几人就开始试音。 而在录音棚外面,正在交际中的人们,忽然听到大厅的扩音器里,有歌声传出来。 本来有些嘈杂的大厅,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飓风掠过海面……” 听到第一句,大厅里面的听众,不由得哑然失笑。 在场的,一小半是专业人士,另外有一半也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多少也懂一些。 这歌声带着颤音,都变调了,显然里面是新手,因为紧张所致。 他们这时候也都明白过来,肯定是有人故意捉弄新人的,这才把录音棚的声音给传了出来,反正也挺无聊的,就当听个乐子好了。 最高兴的,当然就是惠特妮了,她心里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感。 演戏就要演全套——她还招招手,把一名工作人员叫过来:“谁在里面录音,这种水准,也好意思跑出来丢人。” 她的嗓门本来就大,立刻吸引起人们的注意,而且,大伙也确实比较关注这个问题。 “是一支叫做飓风女孩的新组合,还有那位芒廷先生。”工作人员按照剧本,老老实实地回答。 同在大厅里边等候的葛瑞丝等人,也觉察到了不对,钱伯斯皱皱眉头,就准备去找工作人员,解决故障。 刘银凤出声把他叫住:“我们有信心。” “可是,玛丽亚她们都是新手。” 钱伯斯还是有点担心,在场的可不乏像麦当娜、惠特妮这样顶级的歌手,传出去的话,对飓风女孩的影响很不好。 “她们能行的。”刘银凤又强调了一遍,刘青山不在场,那么她就是领军人物,钱伯斯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听着那断断续续的歌唱,以及大厅里面不时响起的低笑,他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折腾了半天,里面终于开始正式录音。 “飓风掠过海面,人鱼却依然在尽情歌唱。” 翻来覆去的,两句歌词唱了三四遍,大厅里面的人,都微微摇头。 惠特妮咳嗽两声:“这难道就是那位芒廷先生创作的歌曲吗?” 猛然间,空灵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呜呜啊啊啊啊啊……” 惠特妮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蹿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立起来。 当啷一声脆响。 麦当娜手中的水杯,也滑落下去。 大厅里面,瞬间寂静无声。 只有两个华丽的海豚音在互飙,仿佛是两只自由的海豚,在大海中搏击飓风,发出他们自由的呐喊!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七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等到刘青山他们从录音棚走出来,他们发现大厅里面的人都站立着,正在用一种无比古怪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怎么啦?”露西等几名女孩,都差点掏出小镜子,照照自己的脸。 只有刘青山神色平静地,走向钱伯斯他们那边。 “芒廷先生,请问您刚才录制的歌曲叫什么名字?那歌声,简直太美妙啦!” 混迹在人群中的一名狗仔,终于忍不住开始发问。 刘青山也被问得一愣:大厅里怎么也能听到? “《海妖之歌》,我们唱的是《海妖之歌》。”露西心直口快。 刘青山和飓风女孩一路走过去,身旁的人,投射过来的目光,都充满敬意。 忽然,一道年轻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芒廷先生您好,我是黛比,很高兴见到您。” 过来打招呼的,是新晋玉女歌手。 “你好。”刘青山虽然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但是也很礼貌地和黛比握握手。 “有机会希望能与芒廷先生合作。”黛比望望刘青山身后的飓风女孩,目光竟然有些羡慕。 刘青山礼貌性地点点头,便继续往前走。 又一道人影,出现在身前,这个人刘青山认识,赫然是麦当娜。 只见麦当娜那张妖娆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芒廷先生,刚才的《海妖之歌》,真的很棒。” 刘青山现在终于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大厅里面的人,都听到录音棚里面的声音。 反正也是要灌制唱片来销售的,也不存在什么商业机密,这样倒是能震震这帮家伙,帮着飓风女孩扬扬名。 于是他也就一脸和煦地和麦当娜握握手:“久仰大名,很高兴见到你。” 两个人交谈甚欢,还彼此留下联系方式,麦当娜还邀请刘青山有时间一起喝咖啡。 这么一位天后级别的人物,竟然主动交好,这也叫大厅里面的人都暗暗吃惊。 告别麦当娜,立刻又有人上来打招呼,刘青山大多不认识,倒是葛瑞丝尽到助理的职责,收了一大堆名片。 等到惠特妮也出现在刘青山面前的时候,刘青山就有点明白了:肯定是这姑娘捣鬼。 果然,惠特妮忸怩了一下之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对不起,芒廷先生,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理。” 刘青山也只是摆摆手:“那就算我们扯平了。” “好的,谢谢芒廷先生。”惠特妮也放下心结,眉开眼笑起来,并且递过来一张名片。 葛瑞丝也喜滋滋地收了,然后同样回敬一张,连刘青山都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时候帮着自己印制了名片。 直到一行人出了大厅,来到外面,露西这才和姐妹们抱作一团:“我感觉,我们马上就要出名啦!” 而玛丽亚则依然能保持冷静:“要不是老板,我们今天就只能出丑,所以,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最重要的是要有实力,就像我们的老板一样。” 这种比较高级一些的马屁,连刘青山都感觉比较舒爽,一高兴,自然是又请了一顿晚餐。 刘青山等人回到住处后,意外地发现,正有几个人守在楼下,旁边还大包小裹的。 “老板!”蒋仁义上前,和刘青山拥抱一下。 “青山同学。”这位却是刘青山在京大的同学于淼,她显然也通过了蒋仁义的考察,被带出来留学。 至于另外两位,则是李铁和李铁牛这哥俩,他们从港岛那边飞过来的,和蒋仁义他们前后脚到达。 “怎么不打个电话,我们也好去接机。”刘青山嘴里不由得埋怨起来。 “小师兄,俺们这不是找来了吗,又丢不了。”李铁牛大大咧咧地说着,然后上来给刘青山一个熊抱。 刘青山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咱们师父呢?” 李铁牛咧开大嘴:“哈哈,师父在港岛被人当成神医,看病的人,都快从港岛排到鹏城,估摸着,还得过俩月能到这边来。” 这才叫高人出山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刘青山也为师父感到高兴,虽说哑巴爷爷并不在乎名利,但是人生一世,总要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大伙一起上了楼,蒋仁义他们已经吃过饭,聊了一阵,刘青山看他们都累了,也就赶紧给他们安排住处,让他们早早休息。 第二天,刘青山起来晨练的时候,老崔和张大姐早早就到了,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兴奋。 这两天,唱片卖得很不错,他们也算是顺利敲开了北美音乐市场的大门。 等到吃过早饭,刘青山和蒋仁义谈了一上午,下午,蒋仁义就领着于淼离开,他们上学的地方是旧金山。 而刘青山则领着李铁和李铁牛这哥俩,整天东游西逛的,熟悉洛城的环境。 没事的时候,他再去飓风影视转转,飓风女孩的首张专辑已经录制完成,抓住暑假的尾巴,开始铺货。 除了那首主打的《海妖之歌》以外,还有几首,都是玛利亚创作的歌曲,刘青山也暂时不好判断优劣。 毕竟他也刚到米国这边,并不了解这边的听众群体。 马上就要开学了,他却接到小李的邀请,一起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晚宴。 刘青山本来对这些上流社会的活动没啥兴趣,小李却说,拍卖的物品之中,也有一部分出自华夏的艺术品。 既然如此,那当然不能错过,刘青山也就欣然应允。 一听说要参加慈善晚宴,葛瑞丝早早就换上新做的旗袍。 还真别说,这姑娘的身材,穿上旗袍之后,愣是把端庄穿成了性~感。 刘银凤和黄月明本来是不想去的,也被她给硬拉了去。 至于李铁和李铁牛,也忠实地履行保镖的职责,一同前往。 这些天,李铁已经换了驾照,并且买了一辆雪佛兰代步。 至于豪车什么的,刘青山也不怎么讲究那些,还是以后再说吧。 比弗利山庄,着名慈善家弗兰克的豪宅里,今晚格外热闹。 洛城各个行业的精英人物,有不少都出现在这里,或是成功人士,或是俊男靓女,一个个光鲜靓丽。 活跃在上流社会的名媛,最喜欢这种场合;还有好莱坞的一些影星,也受邀前来。 追随而来的,自然也有不少花花公子,诸如小李之辈。 他们是猎艳者,同时也是某些人眼中的猎物,比如那些尚未出名的女星,望向他们的眼神,都非常火热。 慈善拍卖,在欧美这边十分常见,是很重要的一种社交活动。 在庄园门口,有侍者查验请帖,刘青山他们才被放行。 庄园里面,有专门的侍者引导泊车,众人放眼望过去,清一色全是豪车。 相比之下,刘青山他们开来的两辆车,就有点实在不入眼。 “老板,你赚了那么多钱,也应该买两辆好车,不然会被别人笑话的。”葛瑞丝有点被刺激到了,一下车,就开始撺掇刘青山。 刘青山倒是心下坦然,径直向大厅那边走去。 大厅里面,舒缓的钢琴声,还有华丽的灯光,以及满场的红男绿女,共同交织出所谓的上流社会。 刘青山他们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眼球,东方人的面孔,在大厅里是非常少的。 而刘青山他们三名男子,都穿着中华立领,刘青山的俊朗,李铁的冷酷,李铁牛的强健,都展现无遗。 尤其是三位女士,刘银凤、黄月明和葛瑞丝,都身穿旗袍,在一干穿着晚礼服的女士之中,显得极为耀眼。 刘银凤淡雅如菊,黄月明如牡丹花开,葛瑞丝热情似火,很是吸引男士的眼球。 “刘,这里,这里。”小李的声音传过来,刘青山他们便循声走了过去。 小李这货今天的穿着也非常正式:燕尾服、白衬衫、黑领结,看着举止绅士,气度高雅。 他礼貌地躬身:“三位美丽的女士,你们今晚会被很多女性嫉妒的。” 这种恭维,叫葛瑞丝立刻眉开眼笑,至于刘银凤,自然是不会当真的。 “刘,你的这身衣服,穿上之后也很有气质,明天一定要介绍我也去做一身。” 小李瞧着刘青山身上的中华立领,也是眼前一亮。 他们在这边谈笑生风,却并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也正有一对华人老夫妇,向他们望过来。 那位老太太满脸激动,以至于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浑身都一个劲颤抖。 只见她伸着枯瘦的手指,嘴唇哆嗦着:“像,太像啦,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淑英,怎么啦?”旁边的老者连忙伸手,将老伴儿搀扶住。 如果刘青山也看向这边的话,他就会认出,这位老者,正是唐人街的那位杜伯。 杜伯此刻也有些诧异,到了他们这个年岁,早就看开了许多东西,真不知道是什么叫自己的老妻如此激动。 老太太取出手帕,擦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擦眼泪,还是想擦亮眼睛,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个女娃儿,和三妹长得一模一样。”老太太的目光所向,正是刘银凤。 杜伯轻轻抚摸着老伴儿的后背,他能理解老伴儿的心情,估计是看到了身穿旗袍的同胞,这才感觉无比亲切。 他也向那边望过去,看到刘青山,不觉愣了一下,然后脸上便浮现出笑意: “淑英,你先别激动,我一会请他们过来,陪你聊聊天。” 老太太点点头,然后又使劲摇摇头:“我们现在就过去,我能感觉得到,那个女娃子,和三妹肯定有关系!”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厅里面的音乐声突然停止,随后,几个人簇拥着一位白发老者走进大厅,掌声也随之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今晚的赏光。”白发老者就是今晚的主人弗兰克,他的家族,一直都是本州的王族,出过好几位州长。 而他本人,也是一位热心慈善的富翁,所以在洛城很有人脉。 看到主人现身,拍卖马上就要开始,杜伯便扶着老伴儿,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弗兰克致辞之后,便宣布拍卖开始,一共分成上下两场,中间的休息时间比较长,则是给来宾相互之间进行交流的。 这种慈善拍卖,也不像拍卖行那么正规,没有号牌什么的,拍卖的款项,也全部用到慈善事业方面。 拍卖师很快就展示第一件拍品,是弗兰克先生提供的,他年轻时候戴过的一只金表,起拍价是一美金。 没错,所有拍品的起拍价,都是如此。 来宾自然很给主人面子,很有秩序地出价,最后金表以两万八千美金的价格成交。 一连几件拍品,都是如此,大多是名人用过的物品。 刘青山对这些东西可没什么兴趣,不免有些无聊。 而就在这时候,拍卖师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下一件作品,是由杜云峰先生提供的,张大千大师的画作。” 一听到张大千的名字,刘青山立刻就精神了。 这一位,是真正被外国人承认的大师级人物,对国画在世界的推广,起到巨大的作用。 和同一时代的毕加索一起,并称为东西方艺术大师。 那是真正的大师,国际画坛都承认的大师,可以说,在中国近现代的画家之中,绝对是独领风骚。 在欧美各国,张大师更是多次受邀举办画展,许多博物馆,都购买大师的画来收藏。 注意,是人家主动邀请,而不是像后来某些画家,自己掏钱去国外办画展,往脸上贴金。 因为张大师后期主要是生活在海外,所以国内留存的,多数都是解放前的作品,那时,张大师的画风还没有趋于大成。 而现在这副空山幽谷图,则是张大师晚年的泼彩作品,气势浑厚,意象万千。 “十万。”刘青山抬手示意一下,直接就出价十万,这也体现对大师的尊重,必须的。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跟着叫价:“二十万。” 刘青山听着这声音,觉得有点耳熟,好像以前在哪里听到过。 于是他便循声望去,只见那边站着几名穿着西装的人,同样也是亚裔。 而为首的那个年轻人,也正向刘青山望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得意,以及几分挑衅。 刘青山也不由得心里一沉:那个年轻人,赫然正是三井财团的三井木。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八章 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伴随着岛国经济的起飞,世界各个拍卖场,自然就出现许多岛国人的身影。 他们一个个财大气粗,挥舞着手中的钞票,一通猛砸。 许多艺术品,都被他们高价收入囊中。 其实这也是他们的一种投资策略,只是太过疯狂,所以才会给人一种人傻钱多的印象。 所以看到一位岛国人出价竞拍,在场的人,全都心中了然:这件画作,那基本可以肯定就是他们的了。 三井木那满是侵略性的目光,挑衅地望着刘青山,心中更是无比畅快: 你们华夏那句老话怎么说的了,风水轮流转,当初你这个混蛋,在联队旗上,坑了我们一千万英镑,今天也叫你尝尝这种滋味! 三井木本来是来洛城洽谈房地产的,他们财团准备在这里购置一栋办公大楼。 他听说那位弗兰克先生举办慈善拍卖,这才通过关系,要了一张请柬。 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碰上了刘青山这位老冤家,立刻就擦出火花。 在瞧见三井木的那一刻,刘青山就迅速判断出形势,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 想了想,他又抬手示意了一下:“五十万。” “一百万!”三井木更是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瞧着他那目中无人的架势,一旁的葛瑞丝很是不忿,嘴里嘟囔一声:“你的报价,不会是日圆吧。”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轻笑。 三井木神色傲然:“张大师的画作,在国际上享有极高的声誉,也深受本国收藏家青睐,可称国宝,我等自然不会错过。” 他这话倒是不假,张大师也受邀在岛国那边举办过画展,确实很受追捧。 只是这家伙将其称为“国宝”,那意义就不同了:你们华夏的国宝,被我们收藏,呵呵,你心中作何感想? “一百五十万!”刘青山继续一脸风轻云淡地加价。 大厅里面,响起了低低的惊呼声,这个价格,已经超过目前张大师画作的价格区间。 要知道,在七十年代,米国的博物馆收藏张大师的作品,购买价才十五万美金。 算上这十多年的通过膨胀,价格顶多也就翻个两三倍而已。 三井木的嘴角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三百万!” 他是憋足了劲要跟刘青山扛下去,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场合,名流云集,都是最好的见证人。 而两个人现在争的已经不是一幅画,是各自代表着自己的国家,在一争高下。 所以三井木坚信:对方是绝对不会退缩的。 等到把这幅画抬到一个天价之后,他再撤梯子,到那个时候,叫刘青山抱着画哭去吧。 哈哈哈!一想到这里,三井木的内心就无比畅快,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仰天大笑三声,以报复前几年那次拍卖会上的憋屈。 “老板,不要和那个家伙争了,他就是个疯子!” 葛瑞丝小声在刘青山耳边嘀咕着,虽然老板刚刚大赚一笔,但是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作为助理,她有必要进行提醒。 刘青山笑了笑,又喊出了一个价格:“三百五十万。” 这一下,大厅里面,惊呼声响成一片,这种价格,都可以拍到梵高、莫奈那种级别的画家的作品了。 “五百万!”三井木更是毫不犹豫,将大厅里面的气氛,彻底引爆。 就连这次慈善拍卖的主人,弗兰克先生,都微微皱眉,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他的掌控,违背了他的初衷。 一般来说,慈善拍卖,象征性比较大,大伙也都不会真的动肝火。 结果现在这两个年轻人,直接刺刀见红。 弗兰克也微微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也不明白事理。 于是他忍不住向身边一位老朋友抱怨:“乔治,年轻人太喜欢出风头喽。” “不,这是一场战争。”乔治索罗斯却早就看透这件事的内涵。 索罗斯先生,和弗兰克是老朋友,自然也要赶过来捧场。 弗兰克向身后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询问了几句,便心中了然,刚才的不快也一扫而空,那有些松弛的脸上竟然也变得兴致勃**来: “那么乔治,你更看好谁能获胜呢?” 索罗斯摇摇头:“没有胜利者,不过我更看好那个华夏小子,就在前几天,他刚刚从股市上卷走将近一亿美金。” 一说起这个,索罗斯就感觉牙齿有点痒痒,叫他有一种想要咬点什么东西的冲动。 “哦,这倒是一位很厉害的年轻人。”弗兰克吩咐身后的管家,去倒两杯红酒。 一边品酒,一边观战,岂不快哉。 可是出乎意料的,场上的战斗竟然已经分出胜负。 刘青山耸耸肩膀,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话:“我选择退出。” 拍卖师大喜,直接落锤:“恭喜三井先生,赢得这件画作,成交价是五百万美金!” 虽然拍卖师在这种慈善拍卖中,没有提成可拿,不过能拍出这么高的价格,对他的声誉,也会有所提升。 周围响起了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而三井木却有点发呆:小子,你不叫价了? 此刻的他,心里丝毫没有赢得拍品的喜悦,反倒有一种被架到半空,然后啪叽一下,重重摔落下来的感觉。 三井木身边那位相貌清纯的女子,轻声提醒了一句,这才叫三井木回神,他机械地抬起手臂,在半空挥舞了一下,向那些鼓掌的人致谢。 可是怎么总感觉,周围投射过来的那些目光,好像带着几分嘲讽呢? 另外一边,拍卖会的主人弗兰克先生却笑着摇摇头:“乔治,你好像猜错了,你看好的那个年轻人,似乎缺少一点勇气。” 设身处地,就算换成是弗兰克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轻易退缩的。 索罗斯也陷入到思索之中,他的心中,把刘青山的危险程度,又向上调了一格。 一个能够进退自如的对手,当然更加难缠。 等到掌声停息,刘青山也笑着说道:“三井君,恭喜恭喜。” 周围响起一阵轻笑,三井木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感觉好像被人当猴子给耍了。 刘青山将目光从三井木身上移开,落到另外一边那位老者脸上,然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杜伯也同样含笑微微颔首。 就在刚才,刘青山是下定决心,要跟三井木拼到底的:即便明明知道是意气之争,但是也不容许他有任何退缩。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出价的时候,敏锐的感官却感觉到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 于是他便发现了斜对面的杜伯,正十分隐蔽地向他微微摇头。 刘青山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想起来刚才拍卖师提到的,这幅画的提供者,好像就叫做杜云峰。 杜云峰,杜伯。 刘青山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才干脆利落地抽身而退。 虽然和这位杜伯只接触过两次,但是刘青山知道,杜伯是那种很老派的华人,是不会坑自己同胞的,他选择相信对方。 拍卖暂时告一段落,开始进入中间的休息环节,客人们便各自休息交际。 “不说是晚宴吗,咋没看到吃的?”李铁牛的大眼睛四下张望,结果有点令他失望。 葛瑞丝却是大乐:“谁叫你来之前不吃东西的,我都提醒了。” 虽然叫晚宴,但是没人会真跑这大吃大喝,主人家也根本不会那样来准备。 刘青山正准备过去跟杜伯打个招呼,结果却看到杜伯和一位老太太,彼此相扶着,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刘青山也不敢怠慢,连忙迎了上去:“杜伯,您……” 还没等他打完招呼,杜伯旁边的老太太,忽然神色激动地从刘青山身旁走过去,一双昏黄的眼睛,紧紧盯着刘青山身后的刘银凤,用颤巍巍的声音问道: “黄淑贞是你什么人?” 刘青山也瞬间愣住,他的目光停在老太太脸上,感觉有几分亲切和熟悉。 刘银凤则伸出手,搀住老人的胳膊:“您别激动,我奶奶的闺名,叫淑贞。” 瞬间,两行浊泪从老太太眼中流了下来:“淑贞是我的亲妹妹啊……” 或许是太过激动,老人的身体猛地抽搐几下,便向下瘫软。 这下可把周围的人给惊得不轻,刘青山一步窜过去,协助二姐,将老人扶住。 然后他连忙叫葛瑞丝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将麝香救心丹倒出来几粒,塞到老人舌下。 大喜大悲,对老年人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幸好刘青山随身常备几种常见的急救药,过了不到一分钟,老人的脸色就缓了过来,眼睛也缓缓睁开,只是看着刘银凤,默默流泪。 在刘青山的两位姐姐之中,二姐和奶奶最像,这件事,刘青山不止一次听奶奶提及。 现在看来,这位老人,肯定就是奶奶的姐姐,自己的姨奶奶。 刘青山万万想不到,在异国他乡,竟然还能和亲人相认,刘青山的心中,又何尝不是激动万分。 “姨奶奶,没事了,您先别激动,我奶奶在老家过得很好,很好。” 刘青山嘴里安慰着怀里的老人,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沙发,便直接把老人抱了过去。 又稳定了几分钟,老人便彻底恢复过来,她干枯的手掌,始终紧紧抓着刘银凤的手,似乎只要一松开,就会再次失去亲人的消息。 “姨奶奶,还有一个好消息,舅爷爷就在港岛那边,这是月明,是舅爷爷的孙女,今天,我们一家人都团聚了。” 刘银凤柔声和老太太说着,她的眼睛里面,也闪烁着泪花。 黄月明也同样如此,她也伏下身子,依偎在老太太身前: “姑奶奶,我爷爷也很好。” “好哇,好哇,你们都是好孩子!” 老人伸出双手,同时抚摸着刘银凤和黄月明的秀发,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老怀大慰,此生再无憾事。 一旁的杜伯,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老妻突然发病,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他刚要取药,却没有刘青山手脚麻利,而且好像药效更佳。 本来他还以为,老妻是因为思念亲人而产生的错觉,肯定是认错人了。 万万想不到,竟然真的和亲人相逢,五十多年啦,连他都不免心中唏嘘。 就在他感慨之际,身边忽然传来轻声的呼唤:“爷爷。” 杜云峰抬手轻轻拍了拍刘青山的肩膀:“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在他们周围,忽然有人轻声拍起巴掌,很快,掌声就响成一片。 那些客人们都有意控制着自己的掌声,不叫它太过响亮,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微笑,向这些团聚的亲人,表达着祝福。 “谢谢大家。”作为晚辈,刘青山当然要代表姨奶奶和爷爷,向周围的人致谢。 这时候,主人弗兰克也走了过来,他同样是笑容满面:“杜先生,恭喜,您的夫人没事吧?” 杜云峰和弗兰克握握手:“老朋友,还要多谢你呢,要不是你组织的聚会,我们怎么能够亲人团聚。” 说完,他又把刘青山拉到近前,笑吟吟地说道:“老朋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子芒廷,来这边留学的,在音乐方面,也算稍稍有些造诣。” “前些日子,那首《最后的莫西干人》,就是他创作出来的。” 此刻的杜云峰,和其他老人一样,向老朋友显摆着自己的后辈,那脸上的骄傲之色,任谁都能瞧出来。 刘青山都被老爷子给夸得有点汗颜,连忙躬身道:“弗兰克先生您好。” 弗兰克则笑道:“我这个老朋友啊,以前就是这个毛病,有点好东西,就忍不住想要和别人分享,哈哈哈。” 这时候,身边有人插话进来:“不,芒廷先生,确实是很优秀的年轻人,他不久前刚刚打败了我。” 说话的是弗兰克身边的另一位老者,他向刘青山伸出手:“认识一下,我是乔治索罗斯。” 哦,索罗斯吗? 刘青山伸手握了握道:“索罗斯先生,应该说,我们都是胜利者。” “年轻人,不到最后,谁也不能轻言胜利。”索罗斯嘴里也打着哈哈。 看着索罗斯那张微笑的面孔,刘青山却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战意,看来,和这位华尔街大鳄之间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九章 《空山幽谷图》 杜云峰和弗兰克聊了几句,就准备告辞。 今天亲人团聚,他们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他的家离这不远,还是一起回家的好。 家里,才是亲人欢聚的地方。 而就在这个时候,拍卖师重新登场,继续下半程的拍卖,拍卖师的声音,很快又在大厅响起: “下一件拍品,是由罗斯柴维尔先生提供的一把军刀,这是他们家族在二战中,缴获的战利品。” “据说,这把武士刀的主人,是当初岛国的一位海军大将。” 本来,刘青山已经搀扶着姨奶奶,准备离开大厅,听到拍卖师的声音之后,回头张望一下,却见托盘里面,横放着一把武士刀。 刘青山不由眼中一亮:这才是“六月债还得快”呢。 刚才三井木这家伙跟他抢东西,这回,好像该轮到他来抢了。 于是刘青山便低声跟杜云峰商量几句,由李铁等人护送着姨奶奶和刘银凤黄月明他们,先行离开,而刘青山则和杜云峰一起留了下来。 “十万。”大厅里面,已经有人喊价,不过并不是三井木,而是小李那货。 喊完价之后,这家伙还跟身旁的伙伴说了一句:“这把刀看样子好像挺锋利的,用来劈柴应该比较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不远处的三井木一伙人,能够听到。 小李这是准备替刘青山出头: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这个小个子竟然敢欺负我朋友,我小李不要面子的吗? 而三井木的脸色,也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张口喊了一个二十万的价格。 “一百万!”刘青山抬手示意一下,然后还朝着小李点点头,表示自己亲自上阵。 这下轮到三井木难受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刘青山一眼,又报出来一百五十万的价格。 “三百万!”刘青山也不跟他磨叽,直接把价格抬到三百万,引来大厅里面的一片惊呼。 讲真,这样一把武士刀,其实顶多也就是几万块。 至于别的客人,全都选择了看好戏,要不是场合不对,非得抱一桶爆米花,一边看热闹,还一边吹两声口哨不可。 “三百五十万。”三井木也只能硬着头皮加价,这把武士刀,跟他的家族颇有些渊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流入外人手中的。 刘青山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五百万!” 这次的拍卖,几乎就是张大师那幅画作的翻版,只不过,双方攻守易位。 这样的戏码,也叫大厅里面的来宾,心里都大呼过瘾。 每个人的骨子里,都是渴望竞争的,这样的拍卖,当然比那种文质彬彬装模作样的慈善拍卖,更加叫人热血沸腾。 三井木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眼前这一幕,似乎将他带回几年前的那场拍卖,那种刻骨铭心的耻辱,至今仍然会不时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 “五百五十万。”三井木也只能咬紧牙关来跟价。 刘青山则充分发扬了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战斗精神,直接喊出了“八百万”。 这一下,整个大厅里面的惊呼声都消失了,变得无比寂静,大家都被这个价格给惊住了。 虽然在场的不乏亿万富翁,但是这只是一把稍好些的武士刀而已,根本和这个价格不搭。 三井木终于忍无可忍,他现在恨不得就冲过去,抽出那把武士刀,然后将那个混蛋一刀两断。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去做。 三井木也没有急着继续出价,而是面色铁青地来到拍卖师前面:“我怀疑这个人恶意抬价,他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资金!” 这家伙还不算蠢到家,八百万美金,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你身家上亿,也不一定能一下子就拿出八百万的流动资金。 拍卖师则有些心里不爽,正准备再煽风点火两句,把这把武士刀的价格,炒到千万以上。 那样的话,他肯定要出名了。 结果这个三井木却在这时候跳出来,打扰他的好事,实在可恨。 于是拍卖师耸耸肩,无奈地朝三井木摊摊手:“先生,我们又不是税务局的,没有查账的义务。” 人群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这也令三井木面上更加难堪:“那我出一百亿,你也敢接吗?” “你听过哪位拍卖师,嫌客人的出价太高吗?” 拍卖师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这唧唧歪歪的,你刚才不是砸钱砸得挺痛快嘛,现在怎么怂了? 而人群中的小李,则趁机开始起哄,他朋友多,还真有跟着的,一时间,哄声四起。 这时候,此次慈善拍卖的主人弗兰克走了过来,下面立刻重归安静。 弗兰克身旁的一个小老头则出声说道:“我可以证明,芒廷先生绝对可以拿出来这笔资金,他刚刚在股票市场上收获了将近一亿美金的财富。” “就算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好像也不能这么快就花完吧。” 喔噢,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这么年轻的亿万富翁,那岂不是超过了最近风头大盛的比尔盖茨? 三井木也红了眼,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现在的场合,厉声质问:“你又是哪个,有什么资格当证明人!” “就凭他是乔治索罗斯。”弗兰克也一脸严肃,现在的年轻人,太没有规矩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三井木当然听过索罗斯的名头,嘴巴嘎巴了几下,然后躬身向索罗斯鞠躬。 “继续拍卖吧,你们都是热心慈善的好孩子。” 弗兰克原本是想站出来当和事佬的,见到这个三井木如此不懂得尊老,索性也就不管了。 拍卖师领命,又重新主持拍卖:“芒廷先生出价八百万,还有没有哪位先生出价?” “一千万!” 三井木差点把牙齿都咬碎,可是即便把牙齿咬碎,他也只能往肚里咽,谁叫他一开始就跳出来和刘青山作对呢? 拍卖师也激动起来:“一千万,先生们,还有没有人出价?” 虽然嘴里喊着“先生们”,但是拍卖师的眼睛,却只是紧盯着刘青山。 刘青山摊摊两手:“我放弃,三井君,恭喜恭喜。” 三井木的表情,简直就像刚刚吞了一坨翔,他心里都恨死了,考虑要不要雇佣洛城的地下势力,让那个该死的家伙尝尝枪子的滋味。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种想法,他也知道,刘青山还有一个身份,是颇有影响力的音乐人,向这种公众人物下手,后果是非常麻烦的。 拍卖扔在继续,只是经历过两次激烈的竞争之后,接下来的拍卖就显得比较平淡。 刘青山又出手了一次,拍下来一件瓷器。 而这一次,三井木也终于忍住,没有继续抬价,他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了。 等到慈善拍卖结束,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次普通的拍卖,筹集的善款竟然超过两千万美金,可谓十分惊人。 而这其中,三井木一个人,就贡献了一千五百万。 要是换成平时,三井木肯定会全场瞩目,起码能赢得人们表面的尊敬。 可是现在的三井木,却只能沦为笑谈。 尤其是最后,当弗兰克先生致辞,感谢“所有慷慨解囊的来宾,为慈善事业做出贡献”的时候,三井木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这家伙也挺能忍的,一直坚持到结束,这才领着自己的伙伴匆匆离开。 刘青山也坐上了杜云峰的那辆老爷车,虽然狠狠挫了三井木的锐气,可是刘青山心里还有一个疙瘩:那幅张大师的画作,还是落到三井木的手中。 等坐到车上,除了前面的保镖兼司机之外,再无外人,刘青山这才忍不住询问:“爷爷,您阻拦我出价,莫非那幅画另有隐情?” 杜云峰却未置可否,转而询问起刘青山的家世。 他能瞧出来,刘青山肯定也出身富贵之家,否则的话,也不会拿出那么多资金来购买股票了。 可是当他听到,刘青山一家现在还住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之后,就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离开祖国的时间太久,他还真不清楚国内的具体情况。 “爷爷,您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刘青山也没细说,只是大概讲讲,这几年国内的改革开放,老百姓的生活渐渐都富裕起来,他们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 不过杜云峰心中还是存有疑问:难道都这么富裕了吗? 杜云峰的宅院,距离这边并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老爷车就开进一座别墅里面。 因为是夜晚,也看不清全貌,刘青山就跟着老爷子进到里面。 汪汪汪,一只小卷毛飞跑上来,腾空跃起,很是热情地扑进刘青山怀里。 估计这个叫卢比的小家伙,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刘青山的感谢,要不是他,小卷毛那天肯定会被那只比特犬给撕碎的。 随后,一个小男孩也向着刘青山飞跑过来,冲到他面前,这才停下脚步,仰头向刘青山叫了一句:“cousin!” “说国语!”杜云峰又吼了一声。 小家伙做了个鬼脸,用不大规范的汉语说道:“彪哥。” 刘青山也不觉莞尔,知道小家伙是在叫他表哥。 只是小家伙发音不大标准,在他的老家,彪的意思,可不是那么太好。 他把怀里的小卷毛放到地上,然后伸出手,揉揉小家伙的脑瓜:“你是叫家兴吧,这么晚了,还等爷爷回来,是个好孩子!” 小家伙笑嘻嘻地挽住刘青山的胳膊:“彪哥,这下你可以教我功夫了吧?你就答应我吧,不然我肯定睡不着觉的。” “那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卢比,好好睡觉去了。”刘青山又揉揉小表弟的脑瓜,他只有妹妹,还真没有弟弟。 欧耶!杜家兴一声欢呼,一溜烟跑了。 刘青山看看客厅里面,也没有二姐她们的身影,估计是在房间里陪着姨奶奶,于是就向杜云峰道: “爷爷,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杜云峰却摆摆手:“跟我来,不然的话,估计你小子也跟家兴一样,睡不着喽。” 老爷子领着刘青山,来到书房,这里古色古香,桌案上还摆放着文房四宝等用具。 “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写写画画,只是未得其法,不入流罢了。”杜云峰一边说着,一边去开启保险箱。 刘青山觉得,老年人写写字画画国画,也是一种很好地方式,于是笑道: “爷爷,您送去拍卖的那幅画,不会是您老仿作的吧?” 他心里只是有这种怀疑,还不大敢肯定。 “哦,你的心思倒是灵敏。”杜云峰从保险柜里取出来一个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摊在桌案上。 刘青山连忙上去查看,脸上的笑意更浓,这赫然又是一幅《空山幽谷图》。 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说得一点不差,即便是刘青山这样的外行,也能瞧出来,眼前这幅画,气象更加浑厚,那种色彩的挥洒,也更加自然。 很显然,这才是张大师的真迹。 而三井木花了五百万买去的,只不过是一幅假画。 要不是现在时间太晚,刘青山真想放声大笑,来抒发内心的喜悦。 “爷爷,您这也太不讲究了,竟然拿着假画去骗人,就不怕被人当成老骗子?”一高兴,刘青山嘴上就开始编排起这位爷爷来。 嗯?杜云峰鼻子里面哼了一声。 刘青山连忙向老爷子竖起大拇指:“不过,孙儿倒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您再抽空临摹几幅,咱们批发给小鬼子好啦!” 杜云峰也被他给逗笑,随后神色一正:“这样国宝级别的好东西,我怎么会叫他落到那些洋鬼子手里。” “这些洋鬼子,以前组成八国联军的时候,可没少抢咱们的好东西,我这只不过是报复他们一下。” 刘青山这回是彻底服了,想不到自己这位新认下的爷爷,飘零海外几十年,骨子里对自己的民族,还有着如此深沉的热爱。 老爷子重新把这幅《空山幽谷图》整理好,然后递到刘青山手上:“什么时候回国,就带回去吧。” 瞬间,刘青山觉得手上的卷轴重于千斤。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爷爷,这东西,当然要您自己带回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章 这份勇气,几人能有 清晨,比弗利山庄,公路边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正在跑步。 还有一只卷毛小狗,在他们身前身后来回窜着,不时发出两声欢快的叫声。 刘青山领着小表弟,跑回自己租住的公寓,然后,便指导已经活动完毕的老崔他们开始站桩。 这两个人基本已经入门,剩下的就是自己每天坚持不懈了。 杜家兴也跟着练习站桩,刘青山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是个狠角色,硬是咬牙坚持下来。 只是在站桩完毕之后,他就瘫软在地上,被刘青山给扛着往回走去。 半路上,前面跑过来一个人,手里牵着狗绳。 只是那只比特犬已经戴上嘴罩,而且蔫头耷脑的,没什么精神。 猛然间,这家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哀鸣,掉头往回跑。 它的主人惠特妮又悲剧了,被自己的爱犬给拽了个跟头,又一次摔倒在草地上。 而莱恩则夹着尾巴,一溜烟跑没影儿了,这家伙看来是被刘青山给吓破胆了。 “你没事吧?”刘青山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惠特妮,强忍着才没笑。 “芒廷先生,好巧。”惠特妮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地追自己的爱犬去了。 刘青山摇摇头,回到姨奶奶家的别墅。 杜云峰应该是在米国生活得最好的那一批华人之一,毕竟不是谁都能在比弗利山庄拥有别墅的。 刘青山洗漱一番之后,来到客厅,只见二姐和黄月明,正陪着姨奶奶,刚离开电话机。 老太太的眼中,泪痕依旧未干,看样子,是刚刚和国内通过电话,那边应该是傍晚。 “真想现在就启程,回去看看!”老太太抹着眼角,但是脸上却布满了笑容。 只是她这么大年纪,身体又不好,真折腾不起啊。 刘青山连忙凑上去:“姨奶奶,您就再等几个月吧,等到元旦的时候,叫我奶奶和家人都来这边,他们还都没出过国呢。” “好,青山你可不许哄我。”老太太爱抚地拍着刘青山的手背,目光无比慈爱。 几人在别墅这边停留了一天,终于到了开学的日子。 时间已经是九月中旬,这开学的时间,还真够晚的。 据说圣诞节前就放假,算了算,估计一学期在校时间也没多少。 好在二姐早就跟他传授了经验,在这边,个人预习和自学是很重要的,因为许多教授讲课的速度,那简直快得飞起。 总之,在米国这边读大学,比国内自由一些,但是你同样也需要刻苦。 开学第一天,刘青山他们这些留学生,就先被召集到一起,进行了一次英语测试。 测试包括口语和书面语,这方面,刘青山当然一点问题没有;倒是和他乘坐同一航班来的肖子厚,虽然这段时间突击英语,却还是不理想。 “没事,老肖,你有时间的话,就找那些老外聊天,保准用不上两个月,就能突飞猛进。” 刘青山拉着肖子厚去食堂,嘴里还给他支招。 UCLA的食堂,据说是全美大学的第一食堂,不过刘青山在品尝之后,感觉也就那么回事。 下午,他们终于领到本专业的教科书以及课表,刘青山瞧了瞧,课程安排得非常紧凑,大概七周左右,本学期的课程就会教授完毕。 另外就是选修课程了,据二姐说,这个也是学分的重要组成部分,选修课程完不成或者评价太低的话,那就有麻烦了。 最好是选择那些自己擅长的,而且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和太大精力的内容。 刘青山研究了一番之后,自然就选择了音乐方面。 UCLA的音乐和摄影,也都是很有名的。 就这样,刘青山的留学生涯正式开始,上了两周之后,他就完全适应了这种节奏。 其实对于自学能力超强的刘青山来说,这种学习方式,才更适合他。 他甚至有信心,一两年的时间,就能修够三年的学分,提前毕业也不是没可能的。 而时间也不知不觉进入到十月份,距离刘青山期盼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1987年的大股灾,可不仅仅是米国一处,整个世界都受到波及,其影响是全球性的。 大股灾爆发的时间是10月19日,这一天正好是星期一,所以后来才被称为“黑色星期一”。 刘青山也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他坐镇米国,另外还要在岛国和港岛两地,同时启动,这场战役,刘青山还特意取了个代号。 港岛,陈东方正在和大洋彼岸的刘青山通话:“刘总,现在我们手上,已经准备了三亿港币。” “其中,用哑巴爷爷那块朗斯代尔宝石,从花旗银行贷款两亿港币。” “另外一亿,是用龙腾公司抵押的贷款。” 电话那边,传来刘青山的声音:“三亿港币,还是有点少啊。” 陈东方也不晓得刘青山筹集这么多资金,到底是准备做什么,三个亿啊,虽然是港币,但是也一亿多的华夏币呢。 最关键的是,这些钱,全都是贷款,这也叫一向稳健的陈东方,略略有些担心。 “东方大哥,能不能再想办法弄点钱?”刘青山又问了一句。 陈东方沉默片刻:“刘总,我想知道,这笔资金,准备怎么使用?” “我准备进行一次黑色风暴行动。”刘青山给这次行动,很恶趣味地取了这样一个代号。 黑色风暴?陈东方也有点发蒙,然后马上就联想到里兰那边:青山不会是准备来一场政变吧? 他是军人出身,自然首先就联想到军事行动。 “哈哈,东方大哥,这笔钱,我是准备投入到股市之中。” 听到刘青山这么一说,陈东方的心也稍稍安稳,但是随即就又悬起来: 股市啊,那里面的风险,丝毫不亚于一场战争。 而且这三亿港币,全是贷款,贷款玩股票,怎么听都感觉有点悬。 陈东方正要进行风险提示,忽然想起刘青山上次玩黄金期货的事情,于是硬生生忍住,转而问道:“刘总,你说吧,如何操作?” 电话那头的刘青山也比较满意,陈东方没有质疑,就表明对他这个掌舵人拥有信心,这一点,真的很重要。 于是他笑道:“你那边就负责做空港股,起始时间是10月19日。” 陈东方听了,心里又是一颤,他虽然不买股票,但是也知道,现在港岛的股票市场,极度繁荣。 恒生指数更是一路上扬,好像每一位股民,都大把大把地从股市里捞金。 在这种情况下,刘青山居然要做空,这三亿港币,不会就此打水漂吧? 陈东方这次终于忍不住:“刘总,我不懂股市,可是股市里的风险,实在太大。” 电话那头,传来刘青山无比自信的声音:“哈哈,东方大哥,我是学经济的,你就放心吧。” “好,刘总,我信你!” 陈东方也仿佛一下子被注入无穷的信心,心中反倒涌起一股钦佩:敢拿着贷款的三亿港币,去进行一场豪赌,这份勇气,几人能有? 刘青山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陈东方他们这边呢,想不到对他如此信任。 于是他继续说道:“东方大哥,在股市里收割那些小韭菜股民,虽然能够获利,但是肯定坏了名声,毕竟大家以后都是同胞。” “最好是能找人对赌,港岛的有钱人还是不少的,比如那位李富豪,呵呵。” 陈东方立刻想起上一次,刘青山和那位李大少在黄金期货上的对赌,弄得李大少灰头土脸,至今仍被传为笑柄。 估计李大少一直憋着想要报复呢,这事没准真的能成。 只是李大少的那位老爹,不知道会不会帮儿子呢,毕竟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李大少可拿不出来。 两个人又商量一阵,这才结束通话,陈东方就着手开始布局。 而刘青山,则继续给岛国那边的吴桐打电话。 这次大股灾是全球性的,日经指数当然也跑不掉。 这边就比较简单了,刘青山没有丝毫的顾忌,只要求吴桐的团队,做空日经指数即可,反正都是小鬼子的钱。 两天后的傍晚,李大少兴冲冲地驱车回到半山别墅,直接去书房见父亲。 李富豪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好几份报纸,不仅有港岛的,还有英美等国的一些主流报纸,甚至还有内地的人民报纸。 所谓超人,其实只是比普通人思考得更多。 这也是李富豪的一个习惯,对每天的报纸,都会花心思研究一番。 “阿钜,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富豪从报纸堆里抬起头,笑眯眯地望着自己这个长子。 这两年,他对儿子的成长很满意,尤其是先后受挫于内地那个叫刘青山的年轻人之后,更是日渐成熟。 李富豪甚至觉得,有必要好好谢谢那个姓刘的年轻人,那是一块很合格的磨刀石,对,好好谢谢人家。 “爹地,那个叫刘青山的人,您还记得吧,今天龙腾公司的陈东方找到我,说是刘青山有意和我对赌港股,我想听听爹地的建议。” 李大少给父亲倒了一杯茶,然后把事情简略讲述一番,他尽量客观地来陈述,不过声音里面,依旧带着几丝兴奋。 今天陈东方来拜访的时候,李大少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 上一次和刘青山对赌黄金期货,叫他颜面大失,李大少憋着劲要找回这个场子,想不到对方竟然送上门来,这叫李大少如何不喜? “哦?阿钜你详细说说。”李富豪也来了兴趣。 但他心中却是有点恼怒:这是逮住了一只羊猛劲薅啊,真当我李家无人吗? “爹地,那个人居然会认为港股要大跌,他看空港股,愿意拿出来三亿港币,和我对赌。” 李大少继续兴冲冲地说着,却没有发现,李富豪的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阿钜,你对港股怎么看?” “当然是涨了!”李大少的判断,也代表着绝大多数港人的观点。 在去年,短短九个月的时间,恒生指数就增长了百分之六十七,进入到八七年之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所有投资者都持乐观情绪,股市一片大好。 “阿钜啊,你知道吗,从九月份开始,我就陆续从长江、和记、嘉宏等上市公司,集资一百零三亿港币,从股市抽离这么多现金,你知道为什么吗?” “盛极必衰,这是亘古不变的大道理,现在港岛的股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这就是盛极而衰的征兆。” 李富豪慢条斯理地跟儿子陈述这些事实,他从来不会用父亲的威严去压迫孩子,而是更乐于讲清道理。 李大少则是越听越心惊,他自然清楚父亲的眼光和判断,可以说是算无遗策。 既然连父亲都不看好港股,那么他要是头脑发热,和刘青山对赌的话,岂不是…… 唰的一下,李大少全身冒冷汗,感觉身体仿佛被塞进冰窖一般。 “爹地,是我考虑不周,心里只想着挽回自己的声誉,差点上当。”李大少真心实意地向父亲认错,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父亲的差距。 李富豪温和地摆摆手,然后满眼慈爱地望着儿子:“既然那个年轻人喜欢赌,那你就陪他再赌一场好了,我李家,也有虎子!” 他的语气依旧非常平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显露出猛虎下山的气势。 李大少瞬间觉得心头火热,眼睛泛红,这浓浓的父爱,令他差点落泪: “爹地,我有和对方战斗的勇气,可是您刚刚说,您也看衰股市……” 李富豪站起身:“以我的分析,股市的繁荣,肯定能持续到年底,不会在十月份,就中途跳水的。” “这就像一辆列车,即便失去动力,依据惯性,也能继续前进一段距离。” “所以这一次,你放心大胆地去和他赌一场,赢回属于你的尊严!” 李大少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 过了半晌,等他平复心情之后,李富豪这才微笑道: “不过,没有必要我们一家承担风险,你只要放出风去,想必有不少人,愿意加入这场赌局的。” 李大少顿时心领神会:还是父亲深谋远虑,这一次,一定要打得那个刘青山溃不成军,夹着尾巴,灰溜溜滚出港岛!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一章 《论资本市场对于大幅修正的抵御力》 刘青山结束了一天的课业,回到自己的公寓,还没开门呢,就听到屋里的电话铃响个不停。 他连忙开门进屋,接起电话,那边传来霍老大的质问声: “青山老弟,你不好好在米国读书,在港岛搞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不带老哥一起玩?” 刘青山也被问得有点发蒙,等霍老大在电话里唠唠叨叨好一阵,他这才搞明白。 原来那位李大少已经答应了对赌,只不过,又拉上了港岛好几位富豪的年青一代,一共筹集了十亿港币,参加这场豪赌。 李大少还拉上汇丰银行,做财务监督,给双方做场外期权,现在整个港岛都为之轰动。 刘青山拿着话筒,也不由得眨眨眼睛:搞这么大啊。 不过,越大越好。 收割这些富豪,他可不会有一丝心理压力。 要是真的做空港股,那些小股民,不知道有多少会跳楼,实非所愿。 但是对那些富豪之家来说,就不存在跳楼的问题,只当是劫富济贫了。 当初,刘青山也考虑过,要拉着霍老大一起搞。 不过考虑到霍家在港岛的关系盘根错节,所以他就没有主动提及,毕竟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是很容易结仇的。 听了刘青山解释几句,霍老大心里这才舒坦许多: “喂,青山老弟,这次老哥也准备拿出来两个亿,陪你一起,跟那帮小家伙玩玩。” “你放心,我霍家在港岛,还不用看别人脸色做事!” 在电话里沟通完毕,刘青山又拉来一位盟友,这样一来,他们这边的资金,也已经有五亿港币。 跟李大少他们对赌,还得使用双倍杠杆。 反正有汇丰银行兜底,他不用担心弄不到钱。 至于使用杠杆的风险,对刘青山来说,那就是没有风险。 等到吃过晚饭,刘青山又接到港岛那边的一个电话,这一次,却是经营奢侈品的潘名牌打过来的。 一上来,对方同样是兴师问罪的口气:“青山老弟,这么有趣的事情,你怎么不带上我一起玩啦?” “现在港岛的年轻才俊,都加入这场赌局,把我撇开,我很没面子的啦。” 讲真,刘青山和这位潘名牌的交情,远不能和霍老大相比,所以更不会主动叫上他。 一番交流之后,潘名牌也愿意拿出来一亿港币,加入刘青山这方的阵营。 搞得刘青山都不明白:这些人,凭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信心呢? 于是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潘大哥,你就不怕这些钱打水漂啊?” “我看好的是你这个人啦。”潘名牌喜滋滋地撂下电话。 然后一直等在旁边的那位杨明星就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迪生,你就那么相信那个人?” 潘名牌在女友脸上亲了一下:“我确实很看好他,而且,即便是赌输了,我们也不会输的。” 杨明星眨眨眼睛,有点没听懂。 潘名牌继续笑道:“这个赌约已经轰动全港,我加入进去,对我的奢侈品店,就是最好的宣传,就当是花钱打广告好啦。”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迪生你最棒啦。”杨明星也笑靥如花。 潘名牌瞧得心里直痒痒,伏在女友耳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我那里更棒的。” 说完,他拦腰抱起杨明星,向着卧室走去。 潘名牌翻云覆雨,刘青山则比较苦逼地在爬格子,他正在写一篇论文。 这是经济学院最有影响力的彼得教授,给学生发布的作业,对当下股市表达一下看法。 刘青山正好想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寻找理论依据,所以写得很用心。 他甚至去图书馆查了好几天的资料,把1929年米国那次大股灾都拿出来,进行对比。 有了结论,剩下的就是寻找理论依据,这个就相对要容易一些。 论文的题目,最后定为:《论资本市场对于大幅修正的抵御力》。 扬扬万字的论文,通过详实的数据以及缜密的分析,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在近期,米国股市会迎来又一次大股灾。 当这份论文摆上彼得教授的案头之后,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也被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作为总统智囊团的成员,彼得教授经历过太多的大事件,尤其是国家经济层面上。 对目前股市的极度繁荣,彼得教授也感觉有点心慌,所以才会布置这样一篇论文。 想不到的是,竟然有学生提出了大股灾的预言,这就有点太过危言耸听了吧? 彼得教授喜爱那些脚踏实地的学生,也从不压制学生们天才的想法,可是对这种故意制造骇人听闻信息的学生,却从来没有什么好感。 “让我看看,是哪位高材生,我会考虑给他一个Fail的。”教授一边嘟囔着,一边翻看作者的名字。 这边的大学,成绩等级是这样的:A是优秀,B是良好,C是中等,D是及格,F为不及格。 “刘,是那个来自东方的作曲家,噢,他应该去音乐学院,而不应该在这里学习经济学!” 彼得教授在论文上面,写下一个大大的F。 这时候,助手领着几个人敲门进来,彼得教授瞧见来人,立刻挨个上去拥抱: “哦,索罗斯,还有罗杰斯,欢迎你们,我的老朋友。” 这几位都是受彼得教授相邀,来这给那些大学生们开讲座的,这种情况,在米国这边的大学很普遍。 受邀请的对象有专业人士,甚至还有社会名流。 “彼得,你应该办一个经济论坛,这样才更具备影响力。”索罗斯和彼得是多年的老友,所以一点也不客气地坐在教授刚才的椅子上。 彼得教授也笑道:“你的提议很不错,那就这么定了,请我们的索罗斯先生,每年捐助二十万美金的赞助费。” “没问题,那就从今年开始好啦。”索罗斯可一点也不吝啬。 别看这位索罗斯先生在金融市场上,名声非常不好,但是在比尔盖茨崛起之前,索罗斯是米国慈善捐款数量最多的人。 难怪有人说他: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罗杰斯也上来凑趣:“那应该起一个比较高端的名称,一听就是世界顶级的那种,叫经济学者高端峰会怎么样?” 众人不由得大笑,彼得教授还是比较严谨的:“今年就开始第一届峰会的话,会不会太仓促,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议题。” 索罗斯顺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纸条:“彼得,你给学生布置的这篇论文,就很适合拿来讨论,现在的股市太火热啦。” 说完,他又拿起一沓厚厚的稿纸,随便翻了翻:“咦,竟然有人唱衰股市,这样的论文,必须给他个F。” “我看看,乔治,你太乐观了,我们对股市,要时刻保持敬畏之心,而不是只把它当成捞钱的工具。” 罗杰斯也拿过去开始阅读,他的观点,和索罗斯不同,也同样觉得现在的美股,里面的泡沫太大。 一边看,罗杰斯还不时挑选自己认同的观点,读出来几句,看样子是颇为欣赏。 等到大致读完之后,他一本正经地向彼得教授说道:“教授,我认为,这篇论文应该给一个A,它或许能给所有的投资者,敲响警钟。” 彼得教授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有些偏颇,毕竟这是一篇有争议的论文,不好轻易下结论。 索罗斯却不这么认为:“不,这个小家伙,显然是想故意吸引教授的眼球,然后博一个高分的,让我看看,这个有心机的小家伙,到底是何许人也?” 等看到署名之后,索罗斯立刻瞪大眼睛,嘴里还轻轻打了声口哨:“哇哦,罗杰斯,瞧瞧这个小家伙是谁?” “刘,听起来像是来自华夏的留学生。”罗杰斯并没有详细了解过刘青山,所以只知道他的英文名。 索罗斯则如获至宝一般,拿着那篇论文:“是那个叫芒廷的年轻人,我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把他的论文,批驳成一坨狗屎。” 看着几十岁的老朋友,竟然变得像个毛头小子那般兴奋,罗杰斯也不由得耸耸肩膀: “哦,老伙计,你的报复心太强了。” 刘青山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惦记上了,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去学校上课。 上午就有一节彼得教授的大课,教授通告了一则消息:要求他的学生,在明天出席论坛。 他还特地强调,届时会有几位知名的经济学者到场,其中不乏华尔街的投资者。 下课之后,学生们都表现得非常兴奋。 这两年,随着美股大涨,许多原本不屑于去华尔街打杂的名校高材生,也都穿上西装,扎着领带,梳着油头,摇身成为华尔街的分析员或者交易员。 现在听说有华尔街的前辈来讲座,这些渴望暴富的学生,当然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听着身边的叽叽喳喳声,刘青山却不大感兴趣,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准备走人。 明天的什么峰会,他是不准备参加的,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在教室里自学呢。 “刘,等一下,明天的论坛,我希望看到你的身影,否则的话……你懂的。” 彼得教授的话从身后传来,刘青山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膀,回应了一句OK,没法子,这位彼得教授,绰号是“大帝”,就是暴君的意思。 第二天的论坛,是在一个大报告厅里举行的,这里能容纳上千人,经济学院几个年级的学生,早早就把这里坐满。 前台布置得也很有趣,竟然摆了两排椅子,左右相对,有点打擂台的架势。 到了时间,彼得教授登台,开始介绍今天到场的来宾:“让我们欢迎华尔街最成功的投资者,乔治索罗斯先生。” 哇呜!下面响起一片惊呼,随即热烈的掌声响起,还伴着相机的咔嚓声,竟然也有无处不在的记者,混进场内。 这些年轻的学生,崇拜成功者,也崇拜财富,而索罗斯,就是这样的化身。 随后又是几位重量级的人物,纷纷登场。 “最后,让我们欢迎吉姆罗杰斯先生。” 彼得教授带头鼓掌,下面同样掌声如潮,对于罗杰斯这样的自由投资人,是他们这些学习经济的学生的偶像。 罗杰斯也鞠躬之后,却并没有和索罗斯他们坐在一起,而是坐在他们对面的那排椅子上,暂时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坐下之后,罗杰斯左顾右盼一番,便对着话筒讲到:“我觉得这很不公平,所以我需要寻找盟友和伙伴。” “彼得教授,您能坐到我身边吗?” 报告厅里,响起了一阵轻笑。 “不,吉姆,我是会议的主席,或者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一名裁判。”彼得教授也很是夸张地摊开双手,又引起一片笑声。 罗杰斯摇摇头:“看来我只能自己寻找队友了。” 他的目光,向着大厅里望过去。 下面立刻便沸腾了,唰唰唰,无数只手臂高高举起。 如果能够和罗杰斯先生搭档,参加一场辩论赛,那肯定能吹上好几年。 “同学们请先不要激动,今天的论坛,罗杰斯先生的观点,是看衰美股。”彼得教授连忙补充一句。 唰的一下,仿佛是听到一声口令一般,那些手臂全都落下。 开什么玩笑,现在的股市欣欣向荣,蒸蒸日上,怎么可能跌呢。 即便是有人想出风头,也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这上去之后怎么说,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那样的话,素来有着大帝之称的彼得教授,肯定会给你个不及格的。 台上的罗杰斯也挺能演的,立刻来了个双手抱头:“噢,难道你们没听到过吗,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那我只能点名了,彼得教授,您能把点名册给我吗?”罗杰斯继续在台上扯淡。 彼得教授也很配合地摇摇头:“不,只有教授才有点名的权利。” 伴着一阵轻声的哄笑,罗杰斯忽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他抹了一下额头:“幸好我早有准备。” “这位同学的观点,和我不谋而合,正好适合做我的队友。” “Qingshan-Liu同学,来吧,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是谁?绝大多数学生,都开始四下张望。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名帅气的亚裔学生站起来,似乎一脸无奈地向前面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二章 时间会证明一切 芒廷! 刘青山在UCLA,还是有一些名望的,算是明星学生吧,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少。 好在米国的大学生,一般都不会去打扰别人的生活,所以刘青山平时基本不会受到什么骚扰。 走到前面之后,刘青山先向彼得教授鞠躬,然后又向索罗斯等人点头致意,最后才来到罗杰斯身旁。 罗杰斯还笑呵呵地站起来,和刘青山握手:“欢迎你,芒廷,我知道你现在承受很大的压力,你还能撑得住吧?” 刘青山也耸耸肩膀,瞧着对面那三位,除了索罗斯之外,还有后来的股神巴菲特,以及设计出“纯粹阿尔法”基金的达利欧,换成是谁,肯定都会感觉到压力。 不过,刘青山还是一脸平静地说道:“罗杰斯先生,我国的一位伟人曾经说过,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 “好,勇气可嘉。”罗杰斯带头拍起巴掌。 可是下面的学生却不买账:什么,竟然看衰股市,那不是要砸我们的饭碗吗? 在座的这些大学生,毕业之后,可是都想去华尔街打拼的。 等到刘青山在罗杰斯身旁坐下,彼得教授便开始主持,用幻灯片打出了今天论坛的题目: 那是设计成一个跷跷板的模样,一边放着个钱袋子,一边坐着一个漫画形象的人。 “今天我们在这里要讨论的主题是关于股市的,正方是索罗斯先生为代表的,看好股市的发展。” “反方是以罗杰斯先生为代表,看衰股市。” “今天,他们双方要在这里,进行一场辩论。”彼得教授简短地进行开场白,然后便抬手向正方示意一下。 下面的学生,也都饶有兴味地开始准备倾听,有些还掏出小本子,准备记重点。 他们想着,或许可以把零花钱节省出来,买一两手股票,没准能把给女朋友的圣诞礼物赚出来呢。 而今天到场的几位记者,也大感不虚此行:这种有争议性的话题,最适合做新闻了。 更何况,坐在台上的那些,哪一个不是大名鼎鼎,当然,那个叫芒廷的小家伙除外。 索罗斯,巴菲特,达利欧,罗杰斯,这些大鳄,平时想采访他们,人家分分钟几百几千几万美金的,都没时间搭理你。 最先开始发言的是达利欧,他是桥水基金的创始人,一直想要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交易决策系统,就像武侠小说中的独门秘籍,是学术派技术流的代表。 达利欧不慌不忙地整理出几页纸:“我这里有一份调查报告,是问卷形式的。” “在今年的1月23日,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先是猛跌115点,随后又上升60点,我们可以把他称为一次闪跌。” “但是在我随后组织的调查问卷中,让一千名股民,选择那一天对市场的感觉,选择‘恐惧’、‘下跌’、‘股灾’等词汇的,仅占百分之八。” “而选择‘获利’、‘疯狂’、‘加仓’等词汇的,占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属于无效票。” 达利欧用幻灯片出示这几组数据,然后说道:“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股民对股市是非常乐观的,他们相信市场,绝对不会跟风抛售股票。” 他最后总结道:“没有大规模的抛售,所谓的大股灾,当然不可能出现。” 下面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正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位达利欧先生,用数据说话,而不是那种所谓的“预测”,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坐在达利欧对面的罗杰斯,笑吟吟地望着刘青山:“伙计,你准备怎么反驳他?” 既然是并肩战斗的伙伴,那当然就是伙计了,罗杰斯当然不会因为刘青山的年龄而轻视对方。 刘青山摇摇头:“时间会证明一切。” 反正距离股灾发生,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时间确实是最好的答案,但是我们还是应该说点什么,不然的话,下不了台啊。” 罗杰斯索性拿起刘青山的那篇论文,翻了几页,找到其中的一段文字读起来: “这是芒廷先生的一篇论文,我摘录一小段。” “从心理学的角度讲,人们普遍具有一种从众心理,当股市大涨的时候,人们会疯狂地将资金投入进来。” “同理,当股市大跌的时候,恐慌就会像瘟疫一般蔓延,所有人只想着抛抛抛。” “这种投资的心理,我们姑且可以将其称之为羊群效应,头羊往哪里走,后面的羊群就会跟着往哪里走。” “所以达利欧先生的调查问卷,虽然是真实的,但是不一定有效。” 罗杰斯轻轻合上论文,还在手里扬了一下,很是满意地样子。 台下的那些学生,也发出了低低的议论声,羊群效应,这会儿还没流行开,所以大家听了,都感觉很新奇。 许多人在脑海中构思出一群绵羊,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行进,一会儿被头羊领着往东,一会儿又被头羊领着往北,那画面还真有点搞笑。 不过却非常形象,那些股民在从众心理地暗示下,可不就像一群没有头脑的绵羊吗? 而前面坐着的索罗斯巴菲特等人,不就是领头羊吗? 很显然,索罗斯那边的三个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三个人相互望望,然后都耸耸肩膀。 索罗斯还童心忽起,嘴里发出咩咩的叫声,整个报告厅里的气氛,倒是轻松许多。 这时候,巴菲特朝着罗杰斯说话了:“吉姆,芒廷先生的论文,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等到辩论结束,我可以给你复印一份,但是现在,它是我的武器。”罗杰斯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真的很看重这篇论文,那是一种俞伯牙遇到钟子期的感觉。 巴菲特点点头:“好吧,希望你的武器,不会被引爆,否则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出答案,但是这些学经济的,都是研究过1929年米国大股灾的,引发了长达十几年的经济危机,威力堪比蘑菇弹。 反正也该轮到巴菲特发言了,他就继续说道:“我想说的,是在股票交易模式上的变革,大家都知道,传统的股票交易,是专门有人在交易所的交易版上,按顺序写下股票的报价。” “但是进入到八十年代之后,这一切都被电脑取代,电脑更加及时,更加迅速,这无疑让股票市场充满活力。” “而随着个人电脑的普及,或许几年之后,坐在自己家里的电脑前面,就可以买卖股票……” 听得刘青山都暗暗服气:大牛就是大牛,对未来的预测十分精准。 只是现在的巴菲特,估计还没有把自己的境界,提升到“别人贪婪的时候我恐惧,别人恐惧的时候我贪婪”那种境界。 否则的话,现在他就应该感觉到恐惧,而不是坐在这里侃侃而谈了。 巴菲特还在继续:“依据电脑强大的运算能力,可以提前计算出股市的所有风险,比如我,就为电脑设计了自动交易。” “当股价降到我设定的风险区之后,就会自动出售,这样一来,哪里还有什么风险……” 等到股神说完自己的观点,下面的同学,自然是心悦诚服地送上掌声。 这一次,罗杰斯索性直接拿起刘青山的那篇论文,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噢,这是一个很棒的武器库,总能拿出恰当的武器来进行反击。” “请听这一段的论述,也恰恰提到了电脑的应用。” “噢,这些专业的数据,在我看来简直是天书,我只能直接说结论,芒廷先生认为,现在的电脑运行速度太慢,当数据太多的时候,就会像公路上堵车一样,造成延时。” 罗杰斯读完之后,又笑着望向刘青山:“那样的话,恐怕还得麻烦芒廷先生,再去演奏一下那首《最后的莫西干人》。” 台下一阵笑声,不过许多人都在摇头:电脑的运行速度,他们都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堵车呢? 华尔街应用电脑已经好几年了,人们只见识了它的方便快捷,还真没发生堵车的事故。 这位芒廷先生,明明就是危言耸听嘛。 要不是刘青山坐在台上,一直没开口,只怕迎接他的,就是一片嘘声了。 学生们对那些大佬能保持足够的尊敬,但是对于刘青山这个刚刚入学的菜鸟,可不会客气。 索罗斯最后进行陈述总结:“我们的经济在复苏,股市在上涨,这一切,都是那么蒸蒸日上。” “大家都知道,有人给我取的绰号,是华尔街的做空大王,连我都对股市充满信心,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的话极具煽动力,引来下面如潮的掌声,而且经久不息。 显然,下面的学生和绝大部分股民,也都抱着相同的看法。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罗杰斯身上,等待他进行最后陈述的时候,罗杰斯又扬扬手里的论文: “下面我列举论文中提到的几组数字,八五年和八六年,经济增长分别是百分之二点八和二点五。” “而消费却是以每年百分之四的速度增长,居民的住宅固定投资,则每年增长百分之十。” “先生们,我们都是搞经济的,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而不是盲目乐观。” 说完之后,站起身鞠了一躬。 下面的听众,当然也报以礼貌性的掌声,只是和刚才相比,热烈程度要差了许多。 罗杰斯坐下之后,嘴里又抱怨了一句:“伙计,你还真不是一位称职的队友,坐在这里之后,就一言未发。” 刘青山索性也就配合他,依旧没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那篇论文。 罗杰斯这才以手扶额:“噢,差点忘了,我引用的观点,其实全是你的,这么说,你才是真正的主力。” 说完他朝着彼得教授竖竖大拇指:“教授,您培养出来一名很棒的学生。” “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彼得教授可不这么看。 他也准备进行最后的陈词,然后就进入到自由讨论的环节,相信下面的学生们,会有许多话,想要和台上的几位大鳄交流。 可是罗杰斯却不准备放过他:“教授,时间会证明一切,事实胜于雄辩。” “不,吉姆,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我不会去进行任何假设,当然,如果刘的预测是正确的话,那么我会考虑提前帮他结束本科学业,跟着我读博的。” 彼得教授也是一个很实际的人,他严肃地开始最后的陈述:“刚才的辩论很精彩,也很激烈。” “但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所以真正的答案,在未来。” “股市和股票,只是经济分类中很小的一个分支,大家可以研究它,但是我不希望任何人沉迷于他。” “好了,下面是自由提问时间。” 报告厅里,立刻热闹起来,下面的学生纷纷举起手。 刘青山见状,就向台上的几个人点点头,然后遛到台下,结果却还是被几位记者给围住。 和那些学生们不同,记者们显然更关注刘青山,因为这样才有料爆。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和记者周旋一阵,说些车轱辘话。 一名记者不死心:“芒廷先生,您预测股市大跌,是想用这种特立独行的方式,来吸引眼球吗?” 刘青山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不,这是警告,我想对所有的股民强调一句,提高警惕,保卫钱包。” 那记者耸耸肩膀:“那么芒廷先生,您能告诉我,股灾发生的具体时间吗?” 刘青山眨眨眼:“也许就在下周一。” 说完,他便分开人群,离开报告厅。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就算在报纸上刊登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说不定还会遭受无数人的嘲讽。 事实和刘青山的预料差不多,第二天,有几家报纸,都在经济版面,刊登了这场高端峰会的报道。 只不过,大家提的都是罗杰斯和索罗斯这些名字,像刘青山这种经济领域的小卒子,干脆都没提。 倒是有一家偏娱乐性的小报儿,对刘青山进行了报道,调侃他选择错了专业。 对此,刘青山只是一笑置之,他心平气和地等待着黑色风暴的开启。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三章 黑色风暴 1987年10月19日,天气晴,港岛宁静的天空,呈现出令人心旷神怡的一片蔚蓝。 所有股民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敞亮。 他们和往日一样,说说笑笑的,等待十点钟股市的开盘。 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一场黑色风暴,会突然而至,将他们手中的财富甚至连同本人,毫不留情地扯进风暴漩涡之中。 在龙腾公司的办公室里,陈东方等人,则是在焦急地等待。 除了小五在里兰那边,以及留在东欧的张龙等人之外,剩下的公司骨干,全都在场。 “不行,我先出去透透气。”马老三噌一下站起来,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坐下,我们要有信心。”于光明其实也如坐针毡,支撑他坐在这里的,只剩下信心。 那是对公司掌舵人的信心。 与此同时,霍老大也在自家的客厅里踱步,眼睛不时望向身旁的电话机,他的神情,同样凝重。 倒是潘名牌比较享受,此刻,依旧是芙蓉帐暖度春宵。 不过,刺耳的闹钟声,还是叫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开盘啦开盘啦!” “开盘啦,开盘啦!”李大少也看了一下手表,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 此刻,他的身边,也有四五个年轻人,他们都是这一辈儿有名有号的富家公子,属于同一利益团体。 “钜哥,要不要开一瓶红酒庆祝一下?”有人凑趣道。 李大少强自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还是等到胜利的消息传来,我们再……” 这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李大少飞速抄起电话,倾听起来。 周围几个人,也都围上来,然后就看到李大少手中的话筒,当啷一下,掉在桌子上。 好半天,李大少才从嘴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跌啦。” 刚一开市,抛售潮就如同洪水一般,势不可挡,短短的十五分钟,恒生指数就下跌了120点。 而且这种趋势,看着根本就停不下来。 李大少现在只觉得脑子里面轰隆轰隆的鸣声不断,他下意识地抬头望望外面的天空。 天空依旧晴朗,可是在他看来,却仿佛黑云压城城欲摧,要不是双手拄着桌子,他肯定会被压得瘫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难道又要输了? 李大少有点想不明白,他又猛的抓起电话,拨打出去: “爹地,我们要救市,把全部的资金都拿出来救市,一定能稳住股价,一定能的!” 电话那端,传来李富豪的声音:“阿钜,你知不知道,平时股市一天的成交量,都有几十个亿。” “而像今天这样的抛售潮,只怕有几百亿,谁也没有吃下的能力。” 即便是李富豪有着超人的绰号,在这滚滚大势之中,他也只能顺势而为,不可能逆天。 他倒是可以把大笔的资金投入到股市,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等到股市平稳之后,再进场抄底。 相信到那时候,儿子手里损失的几个亿,他可以轻轻松松赚回来,甚至是几倍十几倍地赚回来。 可是李大少现在却不这么想,他失魂落魄地放下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金钱上的损失,并不能伤了李家的根基; 但是心理上的打击,却令他痛不欲生——败了,又一次败在那个刘青山的手上。 失败就像一根根钢针,无情地刺在李大少的心上,他脑子里猛然闪过三国的周公瑾,仰天发出不甘的呐喊:既生瑜何生亮…… 此刻,龙腾公司的办公室里,则是一片欢腾。 在收到股票大跌的电话之后,大家都一跃而起,彼此拥抱在一起,相互用拳头敲击着同伴的肩膀和胸膛,整个办公室里,一片鬼哭狼嚎。 “现在可以喝一杯红酒,庆祝一下。”霍老大也打了个响指,叫人把冰镇的红酒拿过来。 “哦,好像可以回去安心睡个回笼觉了。”潘名牌想起了床上的美人,心头也是一片火热。 而远在大洋彼岸,刘青山则正在公寓里面酣睡。 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在19日这一天,港岛的股市,率先开盘,然后便一路下跌。 到下午收盘的时候,一共下跌420点,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一。 几乎在同一时期,岛国的股市,日经指数跌620点,次日,更是暴跌3800点。 等到19日收盘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米国。 道琼斯指数才是真正的风向标,只要它能稳住,那么一切都还有希望。 刘青山和往常一样,清晨起来,跑步、站桩、练拳,一切都有条不紊。 任谁也瞧不出来,他已经在股市豪赌八千万美金,几乎押上全副身家。 他回到家里吃早饭的时候,葛瑞丝频频将目光向他投去,欲言又止。 葛瑞丝有点想不通:你竟然还有心思吃饭? 刘青山不仅有心思吃饭,吃完饭之后,还收拾好用具,直接去了学校,今天是周一,当然要去上课。 当刘青山坐在课堂里安心听讲的时候,股市终于开盘。 然后,股指就出现断崖式崩塌,市场上,全是卖盘,根本就没有买盘。 似乎所有人,都在疯狂抛售自己手里的股票。 而面对如此庞大的数据,计算机也终于承受不住,显示的数据,开始出现延时,并且时间越来越长。 面对这种暴风骤雨一般的狂跌,绝大多数股民都猝不及防,他们只能向上帝祈祷,祈祷不要发生大股灾,因为那样的话,即便你是百万富翁,也许会瞬间变成穷光蛋。 整个美股,都陷入到恐慌和绝望之中,不知道有多少股民,在仰天嘶吼:呜呜啊啊啊啊啊…… 随着玛丽亚她们几个飓风女孩首张专辑的大卖,海豚音风靡全美。 此时此刻,或许只有这个声音,最能代表股民的心声。 “噢我的天呐!”索罗斯的办公室里,也发出一声惊呼,这样的情况,真的发生啦! “快,快把标普500期货合约全部出手!”索罗斯手里,有五千份这样的合约,价值超过十亿。 索罗斯当机立断,选择了全面撤退,可是他的这些期货合约,却只能贱卖,这也叫他损失惨重。 量子基金,净资产狂跌二十六个百分点,成为了这次股灾中最大的失败者。 不过,索罗斯到底是做空大王,不久之后,他就抓住机会做空,反倒大赚一笔。 最后在1987年,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最终盈利还是达到了百分之十四。 不得不承认,牛人到底还是牛人。 “哦买噶!”而罗杰斯的办公室里,则爆发出一声欢呼,他近期也同样在买空美股,这一次,只怕要赚翻了。 只是他感觉自己稍稍有些保守,才买了道琼斯指数下跌一百五十点。 在短暂的喜悦之后,罗杰斯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年轻人的模样。 那个年轻人,在之前就大量筹集资金,肯定也是奔着做空美股去的。 只不过这个年轻人的胆量有多大,会做空多少点,到底会赚多少呢? 罗杰斯并不知道,刘青山整整做空了五百点,当时,把钱玉珍吓得差点晕过去。 五百点啊,按照这个比例,美股会直接蒸发掉五千个亿的市值。 等刘青山上了两节课之后,股市崩盘的消息,终于传进了学校,刘青山很快就被彼得教授,叫到办公室。 彼得教授的表情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严肃,他深知,这样的大股灾爆发,对整个经济的影响将会有多么巨大。 他更震惊的是,自己的这个学生,几天前就已经预见到,甚至连时间节点都准确无误。 如果他能早点重视,进行防范的话,或许会减少许多损失。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他此时找到刘青山,只想叫这个学生来帮忙的。 “刘,刚刚我的老朋友巴菲特打电话向我求救,你既然能预测到这次股灾,想来是有应对之策。” 彼得教授直入主题,就在一个小时前,巴菲特的财富瞬间蒸发三点四二亿。 股神虽然依旧保持着平静,没有慌乱,也没有跟风抛售任何股票。 但是这巨大的损失也叫他肉疼,只能向老朋友彼得教授求助。 刘青山静静地望着彼得教授:“教授,股灾里面,没有胜利者,就算我帮助了巴菲特先生,可是别人同样会受到损失。” 彼得教授点点头:“我赞同你的观点,可是沃伦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好吧。”刘青山耸耸肩,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然后朝旁边的电话机看了看,示意了一下。 还真有办法! 彼得教授也暗暗吃惊,发生这样的股灾,所有人都在恐慌,能保持镇定,已经不容易。 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自救。 电话很快接通,彼得教授说道:“沃伦,我的学生刘就在旁边,下边由他和你通话。” 刘青山接过话筒,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聆听。 大概过了一分钟,电话那端,才传来巴菲特的声音:“芒廷先生,这次你赢了。” 刘青山这才开始在电话里讲起来:股市的暴跌,也带来一个无风险套利的机会。 现在的情况是,标普500指数下跌了百分之二十,而它的期货却下跌了百分之二十八,两者之间,出现一个很大的缺口。 这在正常时候的股市,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如果有人马上做多指数期货,同时做空标普500指数成分股,那么就可以极大获利。 都是行家,听了刘青山简明扼要的讲述之后,一旁的彼得教授都忍不住砸了一下拳头: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而电话另一端的巴菲特,也迅速反应过来:“芒廷先生,谢谢你,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巴菲特说完就匆匆撂下电话,开始全力集合手头的资金,进行操作。 要是处于旁观者的角度,没准他也能瞧出来这个方法,可是在今天这种人心惶惶的情况下,巴菲特知道自己肯定想不到。 刘青山放下电话之后,迎来的是彼得教授热切的目光:“刘,你自己为什么不这样做,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放假。” 刘青山也只能摊摊手:“教授,我没钱了。” 彼得教授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想必你会赚得更多,我真不知道是该恭喜我的学生,还是该为我的同胞默哀。” 说完,彼得教授从办公桌上拿起刘青山的那篇论文:“这个就当你的毕业论文吧,它不一定是最好的毕业论文,但一定是最昂贵的一篇。” 毕业论文? 刘青山也愣了一下:“教授,我刚刚来这里才一个多月。” 彼得教授抬起手掌,轻轻拍了一下刘青山的肩膀:“我觉得,本科阶段的学习,对你已经没有必要,做我的博士生吧。” “或许现在的我,也无法教给你太多的东西,但还是可以给你一些指导意见的。” 刘青山的脑子有点乱,他的计划,是要在这里完成三年的学业。 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彼得教授竟然批准他毕业。 他也不清楚,UCLA是否有这种制度,不过看彼得教授的模样,并不像是开玩笑。 “教授,我需要考虑一下,我的计划,是完成学业之后,就要回国的。”刘青山也郑重地回答。 彼得教授却轻轻摇头:“刘,在这里,你才能真正地施展才华,据我所知,你的国家,现在甚至连股市都还没有。” “我们华夏有一句古话,‘梁园虽好,终非久恋之乡’,教授,我考虑之后,会给您答复的。” 刘青山鞠了个躬,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什么意思?彼得教授是研究经济的,所以没搞懂刘青山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能从对方的情绪上感觉到,这个学生恐怕要和他擦肩而过了。 等到晚上放学,刘青山回到公寓,只见二姐正在接着电话,旁边还有一脸兴奋的葛瑞丝。 看到刘青山,葛瑞丝立刻扑上来,恶狠狠地来了个拥抱:“欢迎我们的亿万富翁,不,应该说是十亿富翁!” “我觉得,我们应该庆祝一下,晚上吃可乐鸡翅怎么样?” 刘青山赶紧从她雄伟的拥抱中挣脱出来,然后从二姐手中,接过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钱玉珍的声音:“青山,我们刚刚赚了将近十亿美金,再加上本金,你的资产已经超过十亿!”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四章 最年轻的投资大鳄 刘青山刚放下钱玉珍的电话,电话铃就又迫不及待地响起来。 电话那头,是小李兴奋的声音:“噢,刘,我发财啦,发财啦!” 这货前几天在看了报纸之后,就决定用实际行动,来支持好朋友,所以也学着刘青山,做空美股。 刘青山也不介意带着他发点小财,于是笑道:“恭喜你,李,你赚了多少?” 小李吭哧了半天,这才回道:“嗯,一共是十几万美金。” “那你投入多少?”刘青山没好气地反问一句。 “一共扔进去两万美金,刘,不在于钱多少,我主要是表明态度。”小李嘴上辩解着,连忙也询问,“刘,这次你赚了多少?” “芒廷先生现在是十亿富翁。”葛瑞丝在旁边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小李好一阵顿足捶胸,感觉又错过了一次发财的机会。 他发誓,从现在开始,绝对要抱紧刘青山的大腿,跟着一起发财。 这家伙却忘了,这种誓言,他早就发过了。 刚撂下小李的电话,港岛的陈东方和霍老大他们,又纷纷打来电话。 搞得刘青山连晚饭都没时间吃,一直在这接电话了。 还有岛国的吴桐,也把电话打了过来——今天他们赚得不多,才五亿日圆。 刘青山安慰她一番,明天才是大头儿呢,日经指数狂泄数千点,这种机会,真的不多。 等刘青山忙活完了,葛瑞丝也非常失望:这都晚上九点多,可乐鸡翅显然是吃不成啦。 第二天早上锻炼回来,刘青山看到,二姐她们正看报纸呢。 他也一边喝着牛奶,吃着面包,一边浏览报纸。 几乎所有的版面,都与股市有关,各种数据,令人触目惊心,概括起来就是三个字:太惨了, 用哀鸿遍野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不过刘青山的心里却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又不是他的同胞,他不幸灾乐祸,就算好的了。 米国政府反应还是非常迅速的,出台了一系列救市的措施。 不过这次股灾的深远影响,会持续数年之久。 “老板,这里有关于你的消息!”葛瑞丝晃晃手里的报纸,然后摆到刘青山面前。 刘青山瞧了一眼,是一家不太出名的小报,叫洛城纪实报什么的。 标题是这样的:神预测。 下面的内容,先是这份报纸前几天发表的一篇文章,就是写刘青山对大股灾的预测。 里面还摘录了一些刘青山那篇论文中的一些判断:比如对股灾成因的分析。 尤其是对电脑运算这部分的论述,在昨天也同样发生。 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对股灾爆发时间的预测,更是精准无比。 最后还提出了一个推测:芒廷先生,到底能在这场股灾中,有多大的收入? 这家原本不怎么起眼的小报,随着这则新闻,而迅速变得火爆起来。 更是有不少好事者,加入到讨论之中:有说几百万的,有说几千万的,有说上亿的。 刘青山这两天也尝到了当明星的滋味,经常会有记者,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对于自己的收入,刘青山当然是绝口不提。 现在不少米国的股民,都找绳子要上吊呢,你在这显摆自己大赚特赚,那实在有点招人恨,闷声发大财,没事偷着乐就好。 不过在第二天,就有人在报纸上开始爆料,虽然是匿名文章,但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文章从刘青山的资本以及投资眼光入手,又详细介绍了买空美股的获利规则,最后大致计算出来: 这位芒廷先生,大概获利在五亿到十亿美元之间。 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一瞧就是华尔街的高手,事实上,分析得也确实比较准确。 这篇文章一出,刘青山立刻就被冠以“华尔街最年轻的投资大鳄”的名头,声名一时无两。 事实上,刘青山的获利,还远不止于此,港岛那边和岛国那边,加在一起,早就超十亿美金了。 尤其是港岛那边,在紧急休市几天之后,重新开盘,依然阻止不住下跌的趋势。 港英政府也紧急呼吁:各界人士团结起来,稳定股市。 那位李富豪,也站出来支持,表示要拿出十亿港币来救市。 看了这则消息,刘青山也不得不佩服:又刷声望,又能趁机抄底,好处都叫你一个人占了。 这当然不成,刘青山也立刻打电话给陈东方,要他把这次的获利,也全都拿出来,用以救市。 当然,口号肯定要先喊出来,至于什么时候去抄底,那先不急。 这样一来,原本在港岛默默无闻的龙腾国际贸易公司,也随之声名鹊起,隐然成为明星企业。 至于刘青山在米国股市上获利的资金,自然也不能闲置,取之于股市,用之于股市。 几天的时间,钱玉珍带领的团队,就又把那些出手的微软股票,全都给收购回来,在这种恐慌期,想购买股票,简直太容易了,别人都求着你买呢。 甚至价格比最初出售的时候,还低了好几成。 气得刚刚资金大幅缩水的比尔盖茨,嘴里念叨了一天的“吸血鬼”。 他辛辛苦苦创造的微软,却变成了别人捞钱的工具,这叫他心里如何能够平衡? 刘青山可不会去管比尔的感受,他正忙着投资呢:给正在拍摄中的《侏罗纪公园》,投资五千万,主要是用来制作特效;还给筹备中的泰坦尼克号,投资一亿美金,这些可把正在发愁没钱造大船的卡梅隆先生给乐坏了。 刘青山也第一次体验到:原来花钱的感觉,也挺爽的。 当然也不能厚此薄彼,光给别人的电影投钱,刘青山收购的飓风影视,也应该有自己出品的电影才行。 在得到彼得教授的口头承诺之后,刘青山也不用再为学业发愁,也就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所以这段时间,往飓风影视跑的时间比较多。 一听说公司要拍电影,小李也极为热心,今天找来俩剧本,明天又请来俩编剧,都把他给忙坏了。 结果找来的剧本,全都被刘青山给扔进垃圾箱:“李,你还是安心去写作吧。” “不,我现在讨厌恐龙。”小李写侏罗纪系列,都快要把自己写吐了。 刘青山也觉得不能逮住一只恐龙可劲薅,于是笑道:“那就换一下别的题材。” 小李听了,立刻眼睛一亮:“刘,我最近有点找不到灵感,还是我们来合作吧,你的创意才是最棒的。” 小李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独立创作,可是尝试了几个内容,连他自己都觉得,确实应该像刘青山刚才那样,扔进垃圾箱。 正好今天没啥事,刘青山就准备跟他好好聊聊:“李,我上半年去非洲的里兰,碰到了海盗,当时便产生灵感。” “海盗题材的,哇呜,我喜欢。” 小李用手捂住一只眼睛,然后从角落里找了一根拖把,夹在腋下,一瘸一拐地走着: “我是海盗黑胡子,把你们的财宝都乖乖交出来!” 正领着飓风女孩走进办公室的钱伯斯只能无奈地举起双手:“黑胡子先生,我没有财宝,美女行不行?” 小李眼睛一亮:“那我就勉为其难了。” 玛丽亚用关爱智障人士的眼神瞥了小李一下,然后绕过他,跑到刘青山身前: “芒廷先生,我们的唱片,销量已经突破二百万张!” 看着她兴奋得有些涨红的小脸,刘青山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恭喜你们。” “那老板你是不是应该请客,简直太抠门了。”玛丽亚皱皱鼻子,透出几分可爱。 刘青山能感觉到,这姑娘对他越来越信任。 “对,老板请客!”露西也欢叫着跑上来,作势要搂刘青山的脖子。 刘青山只能高举双手:“好吧,我请客,然后玛丽亚付账,谁叫她的分成最多呢。” 玛丽亚鼓着小腮帮:“我要专门为黑心肠的老板写一首歌。” 瞧得旁边的小李那叫一个羡慕:芒廷的女人缘还真好,可是这家伙太正经,好像还没见他偷过腥呢。 打闹一阵之后,钱伯斯这才上前说起正事,原来是他找了个青春歌舞片的本子,准备作为公司拍摄的新影片,投资还不到一百万美金。 主演就是玛丽亚她们四位飓风女孩,也算是量身定做了。 刘青山也知道公司就是个草台班子,想搞大制作的话,也肯定搞砸,不如拍些小成本的电影,先慢慢积累经验和人气。 等到再过两年,特效技术水准提升之后,再开始拍大片儿。 至于拍摄资金,那一百万,也不用刘青山掏钱,飓风女孩的唱片销售,已经给公司带来将近二百万美金的利润,拿出来拍摄一部电影,也未尝不可。 定下这件事之后,钱伯斯也显得十分兴奋,立刻就着手筹备。 而几名飓风女孩,则和小李一起,围在刘青山身边,听他讲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叫杰克·斯帕罗,我们可以叫他杰克船长。” “杰克船长当初驾驶着黑珍珠号,纵横四海,可惜黑珍珠号被人抢走,他只能沦落到加勒比沿海的一个小镇上混日子……” 刘青山本来只想介绍一下故事梗概,具体的创作,还是交给小李。 不过在飓风女孩儿们渴求的目光下,他也越讲越来劲,那充满魔幻色彩的故事,叫几个姑娘不时发出大呼小叫。 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有什么情况呢。 等到刘青山讲完黑珍珠号的诅咒这个故事之后,几个人都听得意犹未尽。 “噢,刘,把这个录音整理一下,就可以直接出书啦。”小李这家伙早有准备。 “我终于知道,你这个畅销书作家的名头,是怎么得来的。”玛丽亚望向小李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不屑。 小李也顾不得喊冤,抱着录音机和几盘磁带就跑,他能感觉到,这肯定又是一个系列的畅销书。 随后的一段时间,刘青山闲着没事,就去片场,熟悉一下好莱坞电影的拍摄流程,最后还被挂上了一个制片的名头。 没有了学业上的压力,刘青山觉得,这样的留学生涯,还是非常美妙的。 不知不觉,时间就快到圣诞节,洛城的大街小巷,也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洛城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冬天也是不冷不热,温度在十到二十摄氏度之间,穿一件绒衣就能过冬。 这天从片场回来,刘青山就直接去了姨奶奶家里。 昨天他已经接到电话,他的家人,会在今天乘坐飞机抵达。 刘青山来到杜爷爷的别墅,发现杜云峰和姨奶奶黄淑英,正相互搀扶着,站在别墅门口张望。 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华人男子,以及一位金发女性,估计是杜家兴的父母,肯定是专程回来过节的。 刘青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表叔,连忙上去见礼。 杜家兴则抢着给他们介绍,他的父亲杜豪,也亲切地和刘青山握手。 杜家兴的母亲温妮,也很是亲热地和刘青山拥抱了一下。 “爷爷,姨奶奶,外面有点凉,进屋等吧。”刘青山担心两位老人受凉,嘴里就劝说着。 “已经等了五十多年,就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 姨奶奶朝他摆摆手。 然后,几辆车组成的车队,就向这边驶来。 “来啦来啦!”杜家兴飞跑着迎上去。 最前面那辆车率先停下来,车门一开,嗖嗖嗖,从车里跳下来三个花枝招展的小丫头。 看着最前面那个满头小辫子的,杜家兴愣了一下:“你,你是小老四?” “小老四也是你叫的,快点叫四姐!” 小老四一甩头,满头小辫子飞舞,辫梢五颜六色的头绳儿,也都跟着一起飞舞起来。 “四姐,不对,好像你的生日,比我小几天呢。”杜家兴很快就反应过来。 小老四很有大姐风范地摆摆手:“你不懂,我们的生日都是按照阴历算的,要是按阳历的日期,还要大上一个多月呢,当然比你大啦!” 说完,她就不再理会杜家兴臭弟弟,嘴里叫了一声“哥”,然后朝着刘青山飞跑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五章 加勒比海盗 刘青山一手抱着老四,一手抱起老五,几个月不见,两个小家伙好像又长高了点。 “哥,咱们家那边冰天雪地的,这边还真暖和!”小老四嘴里叭叭地说着。 山杏的小脸也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还在刘青山的脸颊上蹭了蹭。 刘青山把她们放下,又把最小的小六子给高高举起。 小家伙那张喜庆的小脸也乐开了花:“爷爷也一起来啦!” 这时候,后面那几辆车也都停了下来,只见母亲林芝搀扶着奶奶,也从车上下来。 “是三妹,真的是三妹!”黄淑英在儿子的扶持下,快步迎上去。 奶奶黄淑贞的眼中,也泪珠滚滚:“二姐呀……” 两位老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这一抱,仿佛就是半个世纪。 “淑英!”黄书文也在黄月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二哥!”黄淑英的目光,使劲在黄书文脸上瞧着,很快便寻找到从前的印象,然后直接扑进黄书文怀里。 兄妹三人,抱在一起,都七八十岁的人了,全都哭得跟小孩子一样。 此时此刻,唯有泪水,才能冲刷那积攒了几十年的离情。 周围的那些晚辈,心中也都是百感交集,他们都密切注视着几位老人,真担心他们激动过度。 刘青山也同样担心,连忙大声张罗:“奶奶,姨奶奶,舅爷爷,咱们这一大家子,还没介绍呢,来,我给大家都介绍一下!” 三位老人这才止住哭声,掏出手帕擦擦眼睛,彼此凝望着,又一起笑起来。 刘青山便把爷爷刘士奎,还有同来的师父哑巴爷爷,以及姥爷,他们这些老一辈的,给姨奶奶和杜云峰等人相互引见。 “二小姐!”介绍到秋菊奶奶的时候,叫得黄淑英一愣。 “这是秋菊妹妹。”奶奶笑着给二姐介绍,又说了说在首都宅子的事情。 黄淑英一听,也对秋菊十分敬重。 然后就是林芝和杜豪他们这一辈的,最后才是刘青山他们,大姐刘金凤,大姐夫依旧在英伦,所以没赶过来。 老姐杨红缨身子不方便,所以也没来。 再就是老四老五她们和杜家兴,一个个都活泼可爱,瞧得长辈们都心中欢喜。 辈分最小的就是小火了,小家伙也奶声奶气地叫着“太爷爷太奶奶”,叫得老人们都眉开眼笑。 当老人的,都希望看到子孙繁盛,家族延续。 刘青山也上前给师父见礼,除了哑巴爷爷之外,还有宋一针和范大师以及高峰和宋一针的几位弟子,也都一起从港岛过来。 刘青山和大家都打过招呼,他们这个团队,可以称之为中医宣讲团。 “小师叔,听说你在这边发财了,有没有见面礼?”宋一针的外籍弟子杰瑞,笑嘻嘻地和刘青山打招呼。 除了他之外,还有宋一针的大弟子黄玄亭,也特意从纽约赶过来接机的。 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黄玄亭也照样叫刘青山一声小师叔。 这些传统的行业,特别注重传承和辈分,这两年还简化了不少礼节,不然的话,看到小师叔,他们都得跪下磕头的。 刘青山也在杰瑞的脑壳上敲了一下:“这就是见面礼。” 大家一起欢欢喜喜进了别墅,也亏得杜云峰的别墅够大,不然的话,来了这么多的客人,还真没地方坐。 有佣人和晚辈们忙着上茶,长辈们分成几伙,各聊各的。 小娃子们最快乐,老四他们,已经被杜家兴领到外面开始疯跑。 他们还把买回来的圣诞树,一起动手装饰。 小老四一边往圣诞树上挂着小星星,一边还说呢:“这个跟咱们家里过年竖灯笼杆差不多嘛。” 过了一个多小时,大家的心情都平复之后,这才去餐厅吃晚饭。 杜云峰家里,还是以中餐为主,雇的也是粤菜师父,一共摆了好几张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比年夜饭还要丰盛。 老人们正好坐了一桌,今天高兴,都稍微喝了一点点酒,自然是刘青山带来的猴儿酒了。 端起酒杯,黄家兄妹三人,心中都感慨万千,万万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骨肉团聚,何其幸哉! 等吃完饭,家人就留在别墅这里,其余的人,都被杜豪安置到酒店。 刘青山也跟着去了酒店,陪着师父聊了一会儿,晚上索性就住在这里。 第二天,当然是领着家人去逛街,刘青山已经放了寒假,自然当起导游。 像什么唐人街、好莱坞、还有几处有名的海滩,众人一连游玩了好几天。 老外过圣诞节,他们这些华人,也不怎么在意这个节日,就像刘青山说的,没那个信仰,就别跟着瞎掺和。 至于后世有过一段时间,国内也流行过洋节,说是和国际接轨什么的,全都是扯淡,都是那些商家为了叫人掏腰包而鼓捣出来的。 刘青山还领着小老四他们,去飓风公司转了转,现场看看拍电影,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老板,这是你妹妹呀,简直太可爱啦!” 玛丽亚看到小老四,立刻就呜呜喳喳地冲上去,然后给老四老五小六子以及杜家兴手里,都塞了一盒巧克力。 老四老五的英语口语还算不错,日常用语说得挺顺溜,道谢之后,小老四笑嘻嘻地说: “玛丽亚姐姐,你是唱歌的吧,这嗓门一听就高。” 玛丽亚也被逗得咯咯直笑:“没错,不过我除了唱歌,也喜欢演电影。” 她说完还一脸羡慕地摸摸小老四的小辫子:“你这个发型很有个性,我也准备试试。” 刘青山想象了一下,玛丽亚满头辫子的形象,不禁摇摇头:你又不是玩摇滚的。 小老四很认真地跟她解释:编这些小辫子,很费时间的,来的时候,差点都误了飞机。 她还叽叽喳喳讲起来,说是一家人来的时候,大伙都忙着收拾东西,差点把小火给落在家里。 刘青山听了,倒是心中一动,把眼下尚未消退的圣诞节和小老四讲的笑话联系在一起,想起了一部经典的喜剧电影。 好像那部《小鬼当家》就是两三年后搞出来的,当时的票房超过了五亿。 这部片子算是小成本高票房的代表之作,这种影片,拍摄起来没什么难度,飓风公司的下一部电影,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这个。 索性没事,就当给小老四他们几个讲故事了,刘青山就讲起了小鬼当家。 一听老板讲故事,玛利亚她们立刻都围了上来,还以为又是讲海盗呢。 随着刘青山绘声绘色地讲述小娃娃智斗蠢贼,屋子里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 就连几位大女孩,都被逗得前仰后合的,玛丽亚都笑得扶住刘青山的后背,一个劲嚷嚷肚子疼。 不得不说,老外的笑点就是低。 当然了,这种故事,或许更符合他们的口味。 不大一会,小李也驱车赶来,他是给刘青山打电话,知道在这,就兴冲冲地把《加勒比海盗》的稿子拿过来,叫刘青山审阅的。 这家伙还带了几桶苞米花当礼物,等香甜的苞米花吃完,刘青山的故事也讲完了,地上还多出了不少散落的苞米花。 这些都是大伙笑的时候,从嘴里喷出来的。 “刘,这是我们下一部书的创意吗?”小李现在都有点落下毛病了,一听刘青山讲故事,就以为是写书。 “不,这么好玩的故事,应该拍成电影,最适合在圣诞节的时候,一家人去电影院观看。”玛丽亚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跟刘青山提议。 刘青山点点头:“那咱们就搞个剧本出来,我和小李负责执笔,你们也都别闲着,帮着添加点笑料。” 于是一伙人玩似的,就鼓捣出好几页纸,把故事梗概弄了出来。 其中,小老四和小六子,竟然也有不小的贡献。 这俩丫头蛋子不像山杏那么文静,平时没少干这种调皮捣蛋的事情,所以很有灵感。 这时候,钱伯斯上来,向刘青山汇报一下电影的拍摄情况,那部青春歌舞片已经制作完成。 不过这种片子,当然抢不上圣诞档,能不能进影院还两说呢。 今天正好约了几个发行公司的小主管来看样片,钱伯斯就邀请刘青山一起过去坐坐。 反正也闲着没事,刘青山也就跟着去了会议室。 飓风影视根本就是个草台班子,连专业的看片室都没有,更不要说自己的发行渠道了。 于是大大小小的,都跟着进到会议室里面。 那里已经坐了几个穿着西装的成功人士,看到一帮孩子进来,不由得齐齐皱眉。 拉上窗帘,大伙开始看样片儿,青春校园歌舞片嘛,当然是青春飞扬,还带着点励志,大抵如此。 要说质量多高,片子多厉害,那纯属扯淡。 大概唯一的亮点,就是飓风女孩们的表现叫人眼前一亮,还有片中几首原创歌曲,十分优美。 尤其是电影里面玛丽亚饰演的角色,在海边救助了一只海豚,然后跟着海豚一起练海豚音那一段,无论是画面还是声音,都比较出彩。 而这部影片的名字,其实就叫《海豚少女》。 等窗帘拉开之后,一个大腹便便的家伙率先说道:“哦,伙计,我看着看着都睡着了,然后又被鬼哭狼嚎的声音给吵醒。” 还有一位中年女士也补充道:“平心而论,这部电影,拥有了一部烂片的所有因素,你们浪费了我宝贵的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告辞。” 这话说得实在有点太过刻薄,没法子,飓风这种小公司,在那些大发行商面前,根本就没有人权。 包括钱伯斯在内,飓风公司的人,都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感觉受到了侮辱。 刘青山也觉得这帮鼻孔朝天的家伙,嘴巴有点太损。 诚然,他也觉得这部片子一般般,可是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烂啊。 最后一名秃顶代表也发话了:“这种影片,要不是有飓风女孩撑场面,估计都没机会进入影院上映,这样吧,五万美金,我们租赁这部电影。” 就凭飓风女孩那几首歌,都不止五万好不好? 而且拍摄这部电影,也花了将近八十万美金呢,你就给五万块,也好意思说出口? 店大欺客,说得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不卖,你们也太欺负人啦!”玛丽亚在这部电影里面,可是倾注了很大的热情,女孩现在的眼眶都有点发红。 秃顶代表耸耸肩膀:“八万美金,不能再高了。” 钱伯斯也心中有气,不过还是努力挤出微笑:“克里斯先生,您看我们的拍摄成本都花了八十万,这个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它就值这个价儿!”叫克里斯的秃头也站起身,一副你不同意我马上就走的架势。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小李哪受过这种鸟气: “你们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们公司买下来,然后叫你们这些人卷铺盖滚蛋!” 他的大少脾气发作,还真把那几个人给唬住了,钱伯斯也连忙在一旁,跟他们点了点小李的家世。 秃头他们几个立刻前倨后恭,客气起来。 小李自然更加嚣张:“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瞧瞧,这位就是芒廷先生,前一段时间,从股市狂卷十亿美金,买下你们几个小发行公司,还不跟玩儿似的!” 原来这位才是真正的大佬! 秃头几个人当然知晓这个新闻,当时心里还嫉妒那个家伙走了狗屎运呢,想不到今天见到正主。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国度,你有地位有金钱,那就能受人尊敬。 在紧急商量一阵之后,秃头他们终于定下章程:“几位先生,这部海豚少女,还是走分账模式吧,” 一直没有开腔的刘青山,始终面带微笑,他轻轻摇摇头:“这部电影,可以免费送给大家。” 免费的? 秃头克里斯等人大喜,虽然他们预计的票房不会太高,但是怎么也能有一两百万。 而钱伯斯和玛丽亚等人,则吃惊地望着刘青山:老板不会被气糊涂了吧? 刘青山继续笑道:“几位如果有兴趣,我们不妨打个赌,我们飓风出品的下一部电影,票房如果没有过亿,那么这部《海豚少女》就白送。” “如果下部电影票房过亿,那么这部电影的发行商,就需要支付飓风一千万美金。” 屋子里面的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票房过亿,一年才能有几部这样的片子? 而小老四和山杏的大眼睛则弯了起来:大哥又要和别人打赌了耶!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六章 一首渴望和平的颂歌 北美的电影市场,大致可分成三个方面:制作方,就像是现在的飓风影视这样的小电影公司。 第二就是发行方,第三就是那些院线了,整个行业的运行,已经市场化和规范化, 就好像是一件商品,工厂生产出来,先给分销商,再进行零售。 当然了,一些大的电影公司,也都有自己专属的发行公司。 那几位代表听了刘青山提出的赌约之后,都被惊呆了:一亿的票房,怎么可能? 以飓风影视现在的体量,能制作出来一部票房上千万的电影,那都要烧高香了。 一个亿,做梦去吧。 这几位,几乎要抢着争夺这个机会了。 不过想想还有个一千万的赌注,他们也都冷静下来。 万一,假如万一飓风公司真搞了个票房过亿的大制作,那他们的小身板,可承受不起这种损失。 今天来的这几位,在公司连高管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小喽啰,没有这种拍板的权利。 “芒廷先生,我们可以打个电话吗?”那个叫克里斯的秃顶率先问道。 刘青山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他相信,肯定有公司会上钩的。 就算要他们掏出一千万,但是票房上亿的话,发行公司得到的分成,都远超这个数字,所以怎么算都不亏的。 而且还有一部白送的片子呢,他们怎么也能分润几十万的票房吧。 克里斯第一个回到办公室,一脸喜色:“芒廷先生,我们创新演艺经纪公司,愿意接受您的提议。” 刘青山也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个秃头,竟然是CAA的代表。 创新演艺经纪公司,简称CAA,是这个时代,米国最大的娱乐经纪公司。 好莱坞知名的影星,北美那些着名的歌星,甚至是体育明星等等,都是这个公司的签约艺人。 CAA不仅是经纪公司,而是提供全方位的服务,就拿电影来说,从剧本到拍摄,再到审查上映,人家能一条龙服务。 打个比方,某个有钱的富商闲得蛋疼,拿出来几百万美金,想要拍一部电影。 那好,您只要掏钱,剩下的就不用管了,肯定能在影院里面,看到你想要的电影。 但是最终的效果和票房,那就只能呵呵了,这个谁也不敢保证的。 “不过芒廷先生,公司总裁奥维茨先生,想要和您进行一次面谈。”克里斯又补充了一句。 这种约定,里面涉及到的金钱和利益,确实不是他能主导的。 刘青山点点头:“那就约个时间吧。” 在元旦的前一天,洛城的报纸上,就出现这样一则消息:天才音乐家、华尔街最年轻的投资大鳄,正式进军好莱坞。 消息里面,津津乐道地讲述了芒廷先生和CAA打赌的事情,以及那非常吸引人眼球的一千万和一个亿。 随后就有许多报纸都开始跟进,或许是芒廷先生的突然暴富,激发了人们的仇富心理,所以媒体上,竟然是一片嘲讽之声。 说什么被胜利冲昏头脑,那都是好听的。 有说芒廷自不量力的,有说自我膨胀的,有一家媒体甚至还奉劝芒廷先生:赶紧滚回音乐圈。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这也导致了《海豚少女》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后,竟然收获了五百多万美金的票房。 这也叫CAA小赚一笔,不得不说,那位奥维茨先生,在营销方面,确实有一手。 而飓风影视方面,也并非全无收获,《海豚少女》这部青春歌舞片,还是受到一部分年轻人的喜爱,玛丽亚也收获了专属于自己的称号:海豚女王。 趁着这个热炒的机会,飓风影视的钱伯斯也发起了海选: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小童星,用来出演那部票房过亿的影片。 此消息一出,芒廷先生又遭到了媒体好一通口诛笔伐,幸好刘青山这段时间,跟随着师父在唐人街坐诊,否则的话,保不齐就被人扔臭鸡蛋呢。 外界的纷扰,刘青山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些都是他和奥维茨商量好的,属于炒作的一部分。 对于刘青山提出的这些炒作方案,奥维茨也好生敬佩,还殷勤地邀请刘青山,加入CAA这个大家庭。 刘青山又不是专业的,当然不会答应,而是把玛丽亚、老崔和张大姐等人,推荐给奥维茨。 毕竟,CAA的资源,在业内是巨无霸的存在,对这些人以后的发展,都会有所助力。 洛城唐人街,圣诞的氛围基本已经消散,在这边更习惯过华夏的春节。 这些日子,唐人街的不少华人,都过得非常开心。 因为一支荟聚了国内和港岛等地名医的医疗团队,深入社区,免费进行义诊。 不管那些老外信不信中医,反正大多数华人都是信的。 而且这个医疗团队的医术确实高超,不少华人身上的老毛病,都得到了缓解和治愈,这也给医疗队赢得了极大的声望。 可惜的是,明天开始,这支医疗队就要转移到别的社区。 结果许多受益者,都给医疗队送去小礼物,表达谢意,因为送钱的话,人家是不收的。 “不错嘛,有点当年老百姓拥戴子弟兵的传统。” 刘青山接过来一个老太太送过来的绿豆糕,尝了一块,香甜软糯,味道很不错,然后随手递给跑过来的小老四他们。 这几个小家伙,在唐人街里,天天都玩得可高兴了,还交了好几个小伙伴。 用小老四的话来说:简直跟在国内一样嘛。 刘青山也只是笑着点头,他并不想告诉妹妹,要不是有杜云峰罩着,她们早就不知道会被打劫多少次,或者整个人也许都会消失。 但是这些太过阴暗面的东西,刘青山不想给几个妹妹输入太多,就让她们快快乐乐地度过幸福的童年好了。 医疗队收拾好东西,回到别墅里吃完饭,杜云峰对哑巴爷爷他们这个团队,也十分敬重。 除了最初的几天外,医疗队后来一直都在这里吃住。 第二天一早,刘青山照例起来晨练,只不过现在的晨练队伍,人数已经相当可观。 除了原来那些人之外,还有宋一针和范大师等人,也被哑巴爷爷传授了站桩功。 而今天的人数更是格外多,队伍里面,又加入四个帅气的年轻人。 是Beyond乐队四人组,他们结束了在非洲大陆的游历,赶来这边和刘青山汇合,昨天刚到。 明显能够感觉到,四个人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大伙又有点说不出来。 但是刘青山知道,那是一种信念的提升和信仰的升华。 晨练结束之后,医疗队便乘坐几辆车,前往贫民区。 没错,即便是洛城这样在米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也照样有贫民。 几个小丫头还以为跟唐人街一样呢,所以也要跟来,结果被刘青山给撵回去了。 倒是乐队四人组,背着吉他,一起跟随,他们当然不怕,在非洲大陆,他们见识过的贫穷,比这个更甚。 用家驹的话来说:他们可以弹吉他唱歌,或许能招揽几个病人呢。 毕竟这边和唐人街不同,不怎么认中医的。 来之前,刘青山还以为是贫民窟呢,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根本不是。 路边是一座座帐篷,五颜六色,一个挨一个地支在那里,帐篷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烂儿。 也有不知道从哪拖过来的集装箱之类的东西,里面也都住着人。 他们以黑人居多,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洛城的房子还是比较贵的,并不是谁都能买得起。 泊好车之后,医疗队的人都从车里下来,把拉过来的桌椅和简易的检查床都抬下来,却发现,路边满是帐篷,根本没有空余的地方。 “嘿,哥们,这里不欢迎你们这群垃圾,找别的地方!” 旁边的帐篷里面,钻出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小黑,他朝刘青山他们挥舞着手臂,直接开始驱赶。 瞧那架势,他好像把刘青山他们当成同类了。 “小子,好好说话!”李铁牛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直接掐着小黑的脖子,将他举到半空。 那家伙下身就穿着个裤衩,双脚离地,俩腿乱蹬:“哥们,放下,你要掐死我啦,咳咳。” 等到李铁牛把他放下之后,这个小黑又捂着喉咙的位置,咳嗽一阵,这才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 “噢,该死的,这个地方就让给你们这群强盗好啦。” 看样子,他是真把这伙人当成抢地盘的了。 “朋友,我们是来义诊的,就是免费给人看病。”刘青山拦住那个喋喋不休的小黑。 至于宣扬中医什么的,在这里就没什么必要了。 “我没病!”那个小黑高举双手,依旧愤愤不平。 这时候,旁边另一个帐篷里,又钻出来一个大胡子的老黑:“这家伙有病,他感染了AIDS。” 小黑一听更急了:“杰克逊,你可别瞎说,要是被我女朋友听到,非杀了我不可!” 那个脏兮兮的大胡子打量一下刘青山他们:“伙计,你们真是来这个社区做医疗服务的,你们还是走吧,这里不欢迎沽名钓誉之人。” 因为大胡子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显然都是记者。 于是他就把这个当成是一场作秀。 搞得宋一针和他的弟子,都有点郁闷:在唐人街,我们都是非常受欢迎的,怎么到了这边,就遭到冷落? 眼看着没人搭理,家驹他们乐队的四个人终于觉得自己能派上用场。 几个人弹起吉他就开唱: “天,天空可见飞鸟,惊慌展翅飞舞,穿梭天际只想觅自由。” “心,千亿颗爱心碎,今天一切厄困,仿佛真理消失在地球……” “是控诉战争到最后,伤痛是儿童,” “我向世界呼叫,” “AMANI-NAKUPENDA-NAKUPENDA-WE-WE” “Tuna-taka-we-we” 虽然没有音响设备,可是几个人浑厚苍凉的歌声,饱含着真挚的关爱和控诉,瞬间触动每一名听众的心灵。 刘青山也赞许地点头,看来这半年时间,练习站桩,这几个人的进步很大,对声音的掌控,已经超越原本的他们自己。 而这首《AMANI》,也是他们在非洲游历期间创作,是在见识了那些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难民儿童之后,这才心有感触。 “AMANI”是肯尼亚语,和平的意思,这是一首渴望和平的颂歌。 随行的几名记者,有两位在唐人街就已经跟踪采访,有几个则是尾随着刘青山而来。 毕竟芒廷先生,现在是话题人物。 想不到的是,还有意外收获,他们有幸听到了一首极为震撼心灵的歌曲。 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是他们能感觉到歌曲中蕴含的力量。 刘青山当然知道这首歌的来历和含义,听到有记者向他询问,立刻就讲述起来。 这一下,记者们更兴奋了,要知道,这个主题,在他们这个国家,那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不知道有多少公民,都向非洲捐助过金钱或者物资。 和兴奋的记者不同,周围不少渐渐聚拢过来的黑人,他们听不懂粤语,但是他们之中,有人能听懂肯尼亚语。 当乐队唱到最后的“AMANI”时,立刻就有不少黑叔叔,跟着一起吼起来。 他们黝黑的脸颊上,正有泪珠滚落。 他们呼吁的,不仅仅有和平,还有生存。 即便是贫民,也有生存的权利! 一辆采访车呼啸而至,车上印着CBS几个大大的字母。 然后,一位容貌姣好的金发美女,从车上跳下来: “各位观众,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琳达,我现在是在洛杉矶着名的贫民街,为您进行现场直播。” 这位记者,正是刘青山初来洛城,发生堵车时候的那位。 她接到线人的汇报,说是芒廷先生又出现在街头,便急匆匆赶来。 琳达果然没有失望,又看到了有人在深情地演唱。 “芒廷先生,您能帮忙翻译一下吗?”琳娜也听不懂,就向刘青山求救。 刘青山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家驹他们的乐队,没准也能一举成名。 好歌曲啊! 琳达越听越是欣喜,她也瞬间变得深情起来:“观众朋友,这里平时是洛城最混乱的街区,充斥着抢劫暴力等等恶性事件。” “但是在今天,我们看到了什么,那些我们平时认为的恶汉,他们一个个都在流泪……” 刘青山不由得眨眨眼睛:好像跑偏了,咱们是来义诊的,不是来开演唱会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七章 你有病吧?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受众极广,现在又正值假期,不少人都坐在电视机前面,然后听到了这首歌曲。 那仿佛拥有魔力的《AMANI》,在反复吟唱中,令不少人都为之动容:这又是一首震撼灵魂的音乐。 “噢,MJ,快看电视。”正在筹备演唱会的迈克尔杰克逊,被助手给叫到电视机前面。 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MJ的耳朵立刻就被抓住了,他甩甩自己的长发:“很不错的一首歌,不知道是写什么的?” 电视画面切换到刘青山脸上,听着他的翻译和讲解,MJ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这首歌给了我创作的灵感!” 他飞速找来纸笔,在纸上书写起来Healtheworld…… 《治愈世界》这首歌,是MJ在九零年,为孩子们创作的,同样是一首呼唤世界和平的歌曲。 现在因为MJ受到Beyond这首《AMANI》的刺激,《治愈世界》竟然提前问世。 等到乐队四人组唱完,上百名黑人已经围在了周围,一个个眼睛都是红红的。 家驹见状,嘴里大声用英语说道:“伙伴们,我们是来义诊的,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带给大家帮助。” 刘青山这才长出一口气:虽然刚才有点跑偏,好在又及时拽回来。 而那些黑叔叔,则很自觉地排成两队,一个个都呲着白牙,看着医疗队的人笑。 这一刻,他们的笑容,真的很纯净。 那个叫杰克逊的大胡子,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排在第一位。 只是这样一来,琳达有点发蒙:怎么又变成看医生了,还要不要继续采访呢? 同样发蒙的还有哑巴爷爷,瞧着面前坐着的这个邋遢大胡子,浑身黝黑,哑巴爷爷立刻跟刘青山比划起手势。 搞得刘青山都有点忍不住笑,嘴里用汉语安慰道:“师父,这些人的身体构造,应该都是和咱们一样的,你该咋治就咋治。” 哑巴爷爷这才安心,开始给面前的大胡子把脉。 平时都是高峰帮他翻译,不过高峰的英语还有点不过关,所以只能换刘青山上。 切脉之后,哑巴爷爷和刘青山比划一番:大胡子正值壮年,身体非常棒,就是因为饮食不大规律,饥一顿饱一顿的,有点胃病。 这种都不用开汤剂,哑巴爷爷直接给他拿了两盒治疗胃病的成药。 大胡子拿着药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才拆开纸盒。 不料,里面还有两排小药盒,都是那种圆柱形的,每个大概半寸高,中间一圈封口,都用蜡密封得非常严实。 那时候的丸药,还不是后来的铝塑包装,比较麻烦。 刘青山瞧他一脸懵逼,就拿过来一个小药盒,使劲扭了一下,把药盒拧开,将一枚黑乎乎的大药丸子,倒在大胡子掌心。 “噢,这个能吃吗?”大胡子面色狐疑地把鼻子凑上去,然后被药味儿熏得直皱眉。 “嗨,伙计,拿出点勇气来。”这时候,宋一针那个洋徒弟杰瑞,凑上去开始给大胡子打气。 毕竟都是老外,更容易信任。 大胡子终于下定决心,直接将药丸子扔进嘴里大嚼起来,因为是胃药,里面有山楂之类的,并不太难吃。 大胡子吃得连连点头,又拿起一小盒:“味道还可以,我多吃几个,早饭就解决了。” 药可不能乱吃! 杰瑞连忙把他拦住,讲解了一下用法,大胡子这才乐呵呵地蹲到旁边看热闹。 哑巴爷爷和宋一针两位坐诊,其他人也忙碌着,有针灸的,也有取药的。 有些方子,还得回唐人街那边的中药铺去抓药。 这些人里面,有些根本就没病,纯属凑热闹,三言两语就打发走。 最多的竟然是流感,洛城虽然暖和,但毕竟是冬天,有时候晚上的最低气温,也接近零度呢。 在圣诞节之后,洛城就开始爆发一场大流感,基本上,每年的冬季,都会来这么一波。 感冒发烧什么的,最容易了,直接开了一盒速效感冒片,估计吃两天就能好。 目前最严重的一个患者,是个坐着轮椅的三十多岁的男子,被大伙给抬到检查床上,哑巴爷爷正在检查他的脊柱。 一旁转播的琳达,朝伙伴们比划了一个手势,准备收摊子,看病什么的,就没有直播的必要了。 结果偏偏就在这时候,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跳下来一伙全副武装的警察,呼啦一下,就把医疗组给围在中间。 一名歪脖子警探先亮出自己的证件:“我是威尔警官,负责这个街区的治安,有人揭发你们无证行医,请跟我们回警局进行调查。” 琳达一瞧,连忙示意继续直播,这种事情,观众才喜闻乐见嘛,当然了,要是来个大冲突,那收视率肯定更高。 杰瑞连忙出面斡旋:“警官,我们都是有行医执照的。” 杰瑞把证件递过去之后,威尔警官瞧了瞧,立刻面露不屑:“你们这些都是别的国家颁发的,在我们这片领土上无效,不要废话,赶紧配合警方行动!” 要不是看到旁边支着摄像机,威尔警官早就动粗了。 “警察了不起啊,信不信老子……”李铁牛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提着大拳头就要往上冲。 他瞧着那个歪脖子警察,在那指手画脚的,越瞧越不顺眼。 刘青山连忙将李铁牛给拉住,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老美的警察,是真敢开枪的。 这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从检查床上传来:“威尔,是你吗,你小子现在很威风嘛。” 那歪脖子警官,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凑上去一瞧,连忙敬了个军礼:“少尉,您怎么在这,您现在好些了吗?” 虽然眼前这个瘫子,蓬头垢面,一大早就醉醺醺的,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但是威尔却丝毫不敢不敬,因为这是和他一起在南亚丛林中,并肩作战的长官,少尉排长詹姆斯。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令威尔敬佩的是,詹姆斯就是为了掩护战友撤退,才在丛林里面中了埋伏,而导致下肢瘫痪,成了残疾。 威尔也有两年没见到长官了,他也想不到,长官现在竟然会颓废成这个样子,也不由得一阵阵揪心。 “我现在就是一个废物,威尔,好好干,别给长官丢脸。” 詹姆斯的神经,还没有彻底被酒精麻醉,至少他现在还算清醒。 而威尔警官却眼眶发红:“长官,我现在就拉着你去医院,这些家伙,根本就是巫师和骗子,怎么可以相信他们呢!” “不,我们不是骗子,我师父说,他现在就可以叫詹姆斯先生的双腿恢复知觉,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完全可以独立行走。” 刘青山的本意是来宣传中医的,当然不容许有人诋毁。 刚才哑巴爷爷已经跟他比划过了,这个瘫子的症状是因为脊椎错位,这才压制下肢,导致瘫痪的。 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利用中医正骨的手法,将其复位。 只是由于这个詹姆斯的下肢肌肉有些萎缩,所以还得进行必要的康复训练。 “这不可能!”威尔当初一直陪着长官治疗,连洛城最好的医院,都无法将长官的骨骼复原。 刘青山也不和他争辩:“只有试过才知道。” 威尔立刻拔出手枪:“不,我不允许你们在长官身上进行试验!” “威尔,收起枪,他们不是敌人。”詹姆斯凄然一笑:“反正我都这个样子了,难道还会更坏吗?” 一旁的记者琳娜,也急忙兴奋地指挥着拍摄,镜头对准了检查床上的詹姆斯。 他的上衣已经被脱掉,在哑巴爷爷的指挥下,刘青山领着李铁和李铁牛以及高峰等人一起动手,将詹姆斯摆放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这个姿势有点像是磕长头的那种匍匐在地,搞得詹姆斯也龇牙咧嘴的,很不舒服。 “别动,马上就好。”刘青山嘴里吆喝一声。 然后哑巴爷爷的双手,奇快无比地摁在詹姆斯的脊柱上。 隐约中,似乎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詹姆斯口中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吓得负责摄像的记者,差点把摄像机给扔喽。 “你们干的好事!”威尔眼睛都红了,又唰的一下拔出手枪。 “疼,疼!”匍匐在病床上的詹姆斯,两条腿吃力地蹬着,似乎在奋力挣扎。 只不过刘青山他们几个哪是那么好挣脱的,牢牢将他制住。 “长官,你的腿……腿能动啦!”威尔这才意识到什么,手里的手枪,差点落地。 他是知道的,詹姆斯少尉的双腿,是根本就没有知觉,更不会动弹。 哑巴爷爷摆摆手,示意刘青山他们可以松手了。 刚才那两掌,在别人眼里看似寻常,但是刘青山和宋一针他们却知道,无论是位置的拿捏,还是力道的掌控,都精准无比。 力道稍弱,骨骼不会归位。 力道稍大一分,就会损伤脊髓,再无治愈的可能。 正因为如此,给詹姆斯检查的那些医院,才不敢给他做牵引之类的。 威尔扶着长官,慢慢坐起来,他蹲在詹姆斯身前,用双手捏着对方的双腿:“长官,有没有感觉?” “小子,你掐疼我了。”詹姆斯的巴掌,轻轻落在威尔的肩膀上。 威尔也喜不自胜,用力搂住詹姆斯的脖子:“太好啦,感谢上帝,感谢上帝!” “不,我们应该感谢的是这位可敬的老人。” 詹姆斯的内心更加激动,他瘫了好几年,身上的棱角和信念,早就被磨平,整天也都是以酒度日,对生活彻底失去了信心。 他万万想不到,奇迹就在不经意间到来,只要他能站起来,他就可以比别人更努力地去赚钱,去开启崭新的生活。 就像是破茧而出的蝴蝶,詹姆斯重获新生。 而带给他这一切的,就是那个可敬的哑巴老人。 此时此刻,詹姆斯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他只是虔诚地望着哑巴爷爷:“可敬的长者,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在听了刘青山的翻译之后,哑巴爷爷含笑摆手,然后比划了一阵。 刘青山帮着解释:“我师父说,看着病人能够恢复健康,恢复对生活的信心和勇气,就是对他最大的报答。” 詹姆斯也重重点头:“请长者放心,我会的!” 他身旁的威尔警官,也同样激动,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长官,又重新活了过来。 这时候,一名没眼色的属下凑上来:“威尔警官,这些人还要不要带走?” 威尔瞪了他一眼:“命令所有人都协助维持秩序,这种公益行动,我们警局也必须大力支持!” 此一时彼一时,威尔警官当然不会再把医疗队的人当成骗子。 “警官,你这脖子,是睡落枕了吧,老朽给你扎上几针,马上就能复原。” 宋一针瞧着威尔始终歪着脖子,好像七不服八不忿的,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威尔大喜,连连点头,不过在看到宋一针从针盒里面,取出几寸长的银针之后,立刻就怕了,连连摇手。 早就瞧他不顺眼的李铁牛窜过去,将这家伙牢牢按住,宋一针施了几针之后,等取出银针,又在他的颈项上拍了几下:“好了。” 威尔这才睁开眼睛,来回活动几下脖子:“噢,这简直太神奇啦!” 同样震惊的,还有电视机前面的观众,要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即便是现在,还有不少观众心里怀疑:不会是早就安排好的吧? 这时候,又有一辆轿车开过来,车里下来两个人,张望一番,便兴冲冲向这边奔过来,结果被警察给拦住:“排队,排队去!” “那里面有我的老朋友,我们不是看病的。”前面那人脖子上挂着个相机,朝人群招手:“芒廷先生,你的朋友威尔逊在电视上看到你,跑来看你啦!” 刘青山扭头一瞧,也笑吟吟地迎上来,这位威尔逊,在沪江的时候有过接触,对方当时是领事馆的工作人员。 当时适逢大流感,他们的速效感冒片,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发威并扬名的。 “威尔逊,能在这里见到你很高兴。”刘青山和威尔逊拥抱了一下,至于另一位,也有点眼熟,不过忘了名字。 “芒廷先生,我是汤姆,吃过您的药。”汤姆也笑嘻嘻地伸出手,然后吸溜两下有点发堵的鼻子,“芒廷先生,你能再给我一盒那种感冒药吗?” 刘青山有点忍不住想乐:这一见面就讨药吃,你有病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八章 恭喜,你已经毕业了! “噢,该死的,那些可恶的家伙,到底给了电视台多少赞助,竟然这么不遗余力地进行宣传!” 在辉瑞公司洛城分部里,分公司经理克里斯托弗气得差点把咖啡杯甩了。 就是他向警局打电话的,结果警局派去执行任务的威尔警官,竟然被策反。 辉瑞公司还是非常有警觉性的,他们觉察到,从去年开始,就有一批中药,慢慢进入北美市场,而且在小范围内,很受欢迎。 他们通过自己的渠道,购进了这些药品,在临床应用之后,发现效果都不错。 其中尤以治疗流感的速效感冒片,以及缓解急性心肌缺血的麝香保心丹,还有改善糖尿病的几样中药,效果最佳。 这让辉瑞公司立刻感觉到了威胁,这家老牌制药厂能够兴盛一百多年,形成今天这种行业巨无霸的规模,靠的就是两点: 提升自身实力,同时打压对手。 所以,克里斯托弗坚决不允许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大肆宣扬中医中药。 可惜他的小伎俩没有得逞,反倒帮助对方起到更好的宣传作用。 克里斯托弗觉得,有必要立刻把这件事汇报给纽约总部,还是叫那些大佬去头疼吧。 直到下午一点多,医疗队才收摊,听到他们承诺明天还来,那些黑叔叔们,这才散去。 不过那位詹姆斯少尉,却被一起带回唐人街,他还要服用一段时间活血清淤的汤药。 这个病例,刘青山也极为重视,因为实在太有说服力了。 回到唐人街的中餐馆,开始迟来的午餐,大伙都显得比较兴奋。 虽然开始的时候不大顺利,但是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 尤其是今天的事经过电视宣传,相信在洛城那几个经营速效感冒片的保健品店,肯定要迎来一个销售高峰。 “芒廷,按照华夏的传统,你来到洛城,应该我们请你的。”威尔逊和汤姆还有点不好意思,白蹭了两盒感冒药,还白蹭一顿午饭。 对了,还有芒廷先生的签名,就是那张《最后的莫西干人》的唱片,能让刘青山在上面签名,很有纪念意义。 刘青山当然不会在意,你雇人当托儿,不花钱啊? 更何况这两个还是自己跑过来当托的,效果还这么好。 第二天,医疗组自然又早早出现,发现不少人已经聚集在这里。 还有一辆采访车,以及那位美女主持琳达。 只不过今天没进行直播,而是进行街头采访,看样子是准备做一个系列节目。 看到刘青山,琳达就热情地迎上来:“噢,芒廷先生,您看今天的报纸了吗?” 刘青山他们出来得匆忙,还真没看报纸,他也就顺势摇摇头。 “MJ宣布,他的跨年演唱会,要邀请AMANI乐队参加。”琳达兴冲冲地说着,然后说着说着,就打了两个喷嚏。 这位女主持人就大大方方地向刘青山伸出手:“芒廷先生,听说你们的感冒药效果不错。” 刘青山眨眨眼:“你说的是Beyond乐队吧,那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感冒药的话,还是需要你付费的。” 能得到MJ的邀请,还真是意外之喜,相信对Beyond乐队来说,是很有帮助的。 琳达无奈地耸耸肩膀:“好吧,看来一会儿在编写采访稿的时候,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怕了你。”刘青山摆出无奈的模样,塞给琳达一盒药,还补充了一句:“现在没开始现场直播吧?” 琳达也笑靥如花,她当然知道这是开玩笑,不过这位芒廷先生年少多金,又才华横溢,还真是个理想的情人,一会要不要给他塞个小纸条呢? 不过还没等她付诸实施,就又出现了意外情况。 只见一大群记者,好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就把医疗队围住。 没法子,刘青山只能一个劲嚷嚷:“各位记者朋友,请不要打扰医疗队工作,大家想知道什么,我可以提供。” 记者们也都是比较有职业素养的,于是就围住刘青山这个临时的新闻发言人,杂七杂八的问题,铺天盖地而来。 开始还都是跟中医药有关的,后来就全都转移到芒廷先生正在筹拍的电影上, 不过在上午十点多,整个活动还是被迫中止。 几辆执法车来到现场,这次虽然不是警察,但是比警察更厉害,赫然是FDA,也就是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看到这么多记者在场,FDA的人也没有动强,只是在一旁监督,不许给患者使用药物。 倒是什么针灸推拿的,不在他们监管的范围之内,所以这些是得到允许的。 刘青山他们也没法子,最后只能草草收场。 虽然刘青山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狠狠地抨击了一番FDA,不过对那样的庞然大物,他也没法子。 看来,想要推广中医药,任重而道远啊。 但是总体来说,这次也算是破冰之旅,起码叫米国民众知道,中医药是可以治病的。 这种事情,绝非一蹴而就,道理就跟老崔和张大姐以及家驹他们一样。 先要受到认可,有了一定的群众基础,然后再慢慢渗透华夏风的东西,就比较容易被接受了。 这是一场长期的战斗,只要机会合适,刘青山肯定还会卷土重来的。 他的心情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正好叫师父他们这个医疗队也休息一下,各处转转,领略一下异域风光。 而就在这时候,彼得教授的一个电话,把刘青山又召回学校。 还是在彼得教授的办公室里,刘青山向教授鞠躬问好。 彼得教授平时那张严谨的面孔,此刻也满是笑意,他很随意地递给刘青山一张卡纸: “刘,这是你的学位证书,恭喜你,你已经毕业了。” 刘青山不由得一愣:“教授,好像现在是冬季,不是夏天的毕业季吧?” 彼得教授摇摇头:“只要修够学分,就准许毕业。” 刘青山又使劲眨眨眼睛:“可是教授,毕业是很神圣的,我还想参加毕业典礼,然后,然后穿着学士服,在罗伊斯礼堂前面拍照呢。” 在他想来,大学毕业是非常严肃的一件事情,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呢? “孩子,大学只是很短暂的一段经历,人生才是真正的课堂。”彼得教授依旧满是笑意地望着刘青山,继续说道: “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博士生?” 在彼得教授的印象中,来自华夏的留学生,都是非常勤奋刻苦的,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继续深造这种机会的。 他真的很欣赏刘青山这名留学生,那种敏锐的思维触角,绝对是搞经济的好材料,或许这名学生,能成为他最优秀的弟子。 “对不起,彼得教授,我不想再继续学业,不过,我还是要衷心地向您表达谢意。” 刘青山当然能感受到来自彼得教授的那种亲近和喜爱,只是上大学对他来说,更多的是完成母亲和家人的夙愿。 而他跑到这边来留学,目的就更为简单:就是准备在股市里面捞一票。 随着生意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他不想继续被束缚在学校。 笑容在彼得教授脸上消失,他有些意外地眨眨眼睛:“刘,为什么?” “虽然你现在已经成为一名亿万富翁,可是,财富同样需要知识的浇灌。” “我看好你在经济领域里面的发展,我相信,随着知识的增加,你的财富也必然会增加的。” 在彼得教授看来,刘青山放弃学业,那肯定是年轻人陡然而富,找不到生活的目标,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用几十年后的话来说:那就是飘了。 金钱最容易叫人迷失,彼得教授深知这一点。 刘青山当然不会飘,他目光诚恳地望着彼得教授: “教授,或许您不知道,我的祖国正在飞速发展,那里存在更多的机遇与挑战。” 彼得教授陷入到久久的沉默之中,从他的意愿来讲,他真的想留下刘青山。 至于华夏的发展,在彼得教授看来:发展再快,难道还能比米国快吗? 可是他同样能感受到刘青山的决心,这也叫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这也不怪彼得教授,现阶段,只怕没有任何国家的经济学者,能预见到华夏的崛起。 别说老外了,就连摸着石头过河的人们,估计自己都想不到。 “教授,我有一个人选,可以向您推荐,我二姐刘银凤,也在咱们商学院,成绩很优秀,人也很努力,她想成为您的研究生。” 刘青山跟二姐聊过这件事情,而且他也真的不忍心看到彼得教授如此失望。 对刘银凤,彼得教授当然也有过关注,确实也是好苗子。 不过跟她的弟弟相比,似乎缺乏一些创造力。 但是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彼得教授还是明白的,他也只能点点头: “好吧,刘,我尊重你的意见,至于你的姐姐,我会对她进行考察的。” “彼得教授,谢谢您!” 刘青山连忙给彼得教授又鞠了个躬,对这种治学严谨的教授,他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而彼得教授则轻轻摆摆手,一脸的落寞,仿佛一下子丢失了一件很宝贵的东西,那种怅然若失,估计要留存上一阵子。 “教授,您看我能不能借一套学士服,照个相啊?”刘青山还是有点执念的:好歹出国读个大学,怎么也得留点纪念不是。 彼得教授瞪了他一眼:“或许我该考虑一下,是不是把你的学位证书也收回来。” 刘青山一听,赶紧开溜,走到门口,这才回过身,笑吟吟地说道:“教授,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望您的。” 虽然毕业了,但是刘青山知道,自己以后肯定还要经常往这边跑,顺便带点特产给彼得教授,也是应该的。 原本的计划,最少也要学习两年时间才能毕业。 现在可好,一个学期就领证,也算是节约了大量的时间。 只是这么快毕业,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创造了留学生毕业的最短时间记录呢? 回到国内,不会被人误会自己是被开除了吧? 兜里揣着代表毕业证的学位证明,刘青山步行在学校溜达了一圈,此刻正在放假,校园里空荡荡的。 不过刘青山的心情,却格外的轻松,此刻,他有一种海阔凭鱼跃的感觉。 回到别墅,把事情给母亲和爷爷他们讲了讲,果然,大家都疑惑地望着他。 母亲林芝还叹息一声:“三凤,你不会是闯了什么祸吧?” 幸好二姐在这,给家人讲了讲米国大学这边的规矩,家人们这才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我大孙子就是厉害,别人读大学要三四年,咱们三凤,拢共就念了一年半!”刘士奎也一脸自豪。 老四老五也同样高兴:“哥,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啦?” 这边的花花世界虽然好,但是在几个小丫头心里,家才是最好的。 刘青山也使劲点点头:“对,回家!” 在征求了一下奶奶的意见之后,刘青山又跟姨奶奶和杜云峰爷爷说了这件事。 两位老人也决定回国看看,正好一起出发,时间就定在下月初。 刘青山又跑了两天,把几件重要的事情都安置妥当。 首先就是蒋仁义那边收购的电脑公司,刘青山给确定了一下目前的发展方向。 再有就是钱玉珍和洪云生的投资公司,两个人这段时间,也在这里和山杏团聚,刘青山抽时间跟他们聊聊投资的大致方向就可以。 剩下的就是飓风影视了,有钱伯斯暂时领军,全力推广飓风女孩,剩下的就是制作《小鬼当家》。 一年就做这一部电影,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诸事安排完毕,在十二月的最末一天,刘青山还应邀出席了MJ的跨年演唱会。 不得不承认,MJ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天王巨星,演出现场十分震撼,观众也十分疯狂。 值得一提的是,Beyond乐队,也作为受邀嘉宾,演唱了那首《AMANI》。 然后MJ顺势唱出那首《Healtheworld》——拯救地球,两首歌,交相辉映,成为演唱会最大的亮点。 等刘青山他们驱车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时间已经迈进1988年。 刘青山从车里出来,外面凉风习习,抬头望望,繁星满天。 那数不尽的夜星,不就像地面上数不尽的人吗? 有的黯淡,有的耀眼,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流星,短暂却绚烂。 那就做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星星吧。 刘青山的嘴角不觉微微翘起:Hello,一九八八!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九章 方庄 “回家喽,回家喽!” 首都机场,刘青山一行人下了飞机,老四她们就又蹦又叫的,引得周围的乘客纷纷莞尔:小孩子就是恋家。 其实何止是小孩子,从国外回来的人,踏上自己国家的土地,心里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喜悦和激动呢? 刘青山呼吸了一口有些凛冽的寒风,然后回身望望,还好,大伙身上的羽绒服都捂得严严实实。 即便如此,姨奶奶黄淑英和老伴儿杜云峰,也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 倒是杜家兴这个小家伙,噌噌跑到一个雪堆前面:“哈哈,雪,雪!” 洛城的冬天,也是极少能看到雪的。 “大家都快点上车,家兴,你再乱跑,就把你扔在机场了。”刘青山嘴里招呼着,领着大家上了几辆出租车。 至于一同回来的老崔和张大姐他们,则直接各回各家。 史家胡同的老宅,老帽儿师叔和鲁大叔老两口,以及王小兵、曹小飞,还有卢方他们,早就在大门外等候。 本来他们要去接机的,不过被刘青山拒绝,所以只能在家等着。 “来啦来啦!”曹小飞吆喝一声,便飞一般迎上去。 却见前面的刘青山朝他摆摆手,曹小飞便连忙闪到一边,然后就看到刘金凤和黄月明搀扶着一位老太太,率先走向大门。 “回家啦。”黄淑英老泪纵横,身子就要向地上跪拜下去。 刘青山赶紧一把搀住:“姨奶奶,外面冷,先进屋,先进屋。” 这时候,奶奶黄淑贞他们也都上前,一起簇拥着黄淑英进门。 这外面零下十多度,老人要是哭得伤心,只怕会大病一场。 等他们都进院之后,刘青山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跟师叔他们打着招呼。 “青山啊,这是放假了?”鲁大叔乐呵呵地问。 刘青山点点头:“嗯,毕业啦。” “好,毕业好,毕业?青山啊,没这么快吧?”鲁大叔开始还跟着点头呢,然后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 曹小飞也笑嘻嘻凑上来:“老大,不会是你考试都不及格,被开除了吧?” 刘青山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是表现太优秀,提前毕业。” 说完他领着几个人,把行李箱什么的,都搬进院里。 过道上的积雪,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大伙进了屋子,立刻感觉温暖如春。 屋子在修建的时候,就考虑了取暖和下水等问题,烧了一个小锅炉,把住人的房间都连带起来。 不然的话,这大冬天的,可有的罪遭了。 刘青山领着几位老人,在各处房间转转,外面的院子里,传来杜家兴和小老四他们打雪仗的嬉闹声。 还有两条大狗,跟着他们乱转。 这满满的家庭气息,叫黄淑英脸上也满是笑意:“还是家里最好。” 刘青山也在旁边凑趣:“姨奶奶,今天晚上,你就在自己原来的绣楼里住,没准住一宿,明天早上起来,您又变回原来的大小姐呢。” 老太太也被他逗得哈哈笑:“回不去喽,能回到老宅子看一眼,我就已经知足喽。” 晚饭也没出去吃,就是家宴,才最是温暖。 期间,居委会过来两位大妈,对回乡的侨胞进行了一下登记,回头还得给他们办暂住证呢。 另外在得知刘青山留学归来之后,一位热心的大妈还告诉他,要赶紧把落户手续办了。 不得不说,首都这地方的居委会大妈就是厉害。 刘青山陪着老人们吃了会儿,就被撵到年轻人那边,和曹小飞以及卢方他们凑在一起。 “老板,你给的买酒钱,这几个月全都花光啦。”卢方向刘青山开始汇报。 刘青山摆摆手:“回头再给你们几万,春节前,争取多淘弄点。” 他想了想又说道:“听小道消息说,今年国家要实行价格闯关,那物价肯定要涨。” 这个当然不是他听来的小道消息,一九八八年的价格闯关,可是给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留下深刻的烙印。 后世统计,八八年和次年的通货膨胀率,都超过百分之十八,你说吓人不吓人吧。 价格双轨制的实行,导致计划价格和市场价格相差极为悬殊。 就拿普通钢材来说,计划内部分,定价是每吨七百上下;而计划外,则是一千四百元。 这中间的差价,会令那些大小倒爷都为之疯狂的。 而价格闯关开始之后,不少商品就开始疯长:猪肉的价格,直接涨了一倍——现在是两块多,到下半年,直接就涨到五块。 茅台从一瓶四十元,直接飙升到三百块。 所以现在储存大量白酒,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了,刘青山并非为了赚钱,主要还是想多存点好东西。 刘青山并不想在这里面搅风搅雨,有本事,出去赚老外的钱。 不过他也得为自己的腰包,以及属下和夹皮沟乡亲们的腰包考虑,尽量让大伙手中的钱,都能够保值才行。 作为多家公司的掌舵人,刘青山身上背负的东西,当然也越来越多。 如果都叫大家一起囤货的话,那不就又走上老路了吗? 刘青山正在思索之际,师叔和鲁大叔也兴冲冲地开始汇报工作。 只见老帽儿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小酒儿:“小山子啊,你啥时候回去,赶紧把收上来的东西都运回去,那屋子又堆满啦。” 刘青山也停下筷子:“不会这么快吧,这才几个月?” 鲁大叔补充道:“方庄那边你知道吧,就在丰台那边的,说是要建一个住房试点区,正拆迁呢,咱们收上来不少老物件儿。” 方庄? 那不是首都第一个整体规划的住宅区吗,刘青山脑子里面猛地灵光一闪:对呀,大家手里的闲钱,可以在那边买房啊。 要说首都最早的富人区,那除了亚运村之外,就是方庄了。 方庄虽然名字里有个比较老土的庄字,实际位置,却还没出二环呢,距离市区,真的一点不远。 用钱在那边买房子,终归是不会亏的。 刘青山当即和师叔他们约定,明天一起去方庄那边转转。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青山叫王小兵和曹小飞开着两辆车,拉着姨奶奶他们去逛首都,他则和师叔等人,前往方庄。 “师叔,您咋没骑三轮?”看到师叔和鲁大叔溜达着来的,刘青山有些诧异。 老帽儿师叔横了他一眼:“怎么也十多里呢,这些日子,都是卢方他们开车,三轮换成四轮,我们这也算是鸟枪换炮了。” 很快卢方就开过来一辆客货车,刘青山一瞧,原来是一辆北汽130。 这车是双排座的,所以前面的车头显得特别大,后面的车厢还比车头短一截呢,显得有点大头小尾,跟个蛤蟆骨朵似的。 这车的发动机,其实就是用212吉普的,货物装多了,还真拉不动。 一共五个人,都坐到驾驶楼里,双排座就是好。 卢方开车,熟门熟路,不到半个小时就出了城,终于可以敞开了跑。 这还没到二环呢,道路旁边,就出现了不少的农田。 而再过上十年八载的,一栋栋大楼就全都会拔地而起。 车子又跑了十多分钟,前面就望见了大工地,方庄这边的整体工程,从规划到竣工,前前后后十多年呢,到九十年代中期,才彻底完工。 不过道路倒是先修上了,工地那边这俩月也没动工,所以显得比较安静。 周围散布着十几个村落,有方家庄、浦庄、黄土坑、小辛庄、龙禧寺等等,大部分,现在还都没有拆迁呢。 130车还没开进方家庄呢,迎面就看到几辆大卡车开过来,满车满载的。 卢方赶紧轻车给重车让道,还摁了两下喇叭,这是打招呼呢。 大卡车也回应了几声喇叭,刘青山瞧瞧车斗里装的,都是比较老旧的砖瓦,以及一些木料之类,不觉笑问道: “是往咱们影视基地运的吧?” 坐在他身旁的卢亮“嗯呐”一声:“这些天,可没少运,估计咱们那些顾问老师,也都在这边忙活呢。” 开车的卢方也笑嘻嘻地说着:“哪里有拆迁,哪里就有咱们的车队,都成专业收旧货的啦。” 刘青山也笑着点头,这样其实很不错,也算是废物利用。 最关键的是,能给影视城那边节省大量的材料费,这种建筑垃圾,给俩钱就拉走,甚至人家干脆就白送,还省得自己花钱雇车拉走了呢。 现在这些古旧的青砖黑瓦之类,在大多数人眼里,那绝对就是破烂。 车子又往前没走出二里地,前面又开过来几辆大车,好家伙,车斗里装的都是大树。 树根部分还好说,树冠虽然经过修理,却还是延伸到车斗外面,把整个道路都占满了。 卢方赶紧把客货车开下一段土路,叫大卡车先过去。 人家方庄这边会重新绿化,所以这些树木之类,也全都要刨掉。 一般都是村民直接锯了烧火,给个三五块钱,就能买一棵。 这些大树,有的都上百年,要不是龙腾公司那边有不少大型机械,还真没法移栽。 这些大树运回影视城之后,灌足水,等到开春之后,勤加浇灌,大半也是能活的。 这样一来,整个影视城的绿化就不用发愁了,而且都是古树,自然体现出那种古色古香的风貌。 一路上,刘青山他们遇到好几波车队,好不容易才开进方家庄。 村子里已经拆得乱七八糟,满眼都是残垣断壁。 离得老远,刘青山就看到几棵大银杏树下,围着一群人,还有吊车等等机械,于是就凑了过去。 他到了跟前一瞅,不少熟人,舒作家领着几位专家,都在这呢。 “刘总这是放假了,留学生活怎么样,还习惯吧?”舒作家摘下棉手套,和刘青山使劲握握手。 自从被聘请为影视城的顾问之后,他们这些人,那日子过得才叫充实呢。 能够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而且还有不菲的补助,换成是谁,也都乐意。 舒作家身上的文人气质还是比较重的,对出国留学的刘青山,也格外器重。 刘青山也道了一声辛苦,然后笑着说:“这回算是彻底放假了。” 舒作家一愣,有点没搞明白。 虽然刘青山在大洋彼岸,没少搞事情,不过当下国内的消息还比较闭塞,刘青山的那些消息,并未流入国内。 “青山,肯定是你小子不着调,被学校给开除啦。”那二爷也凑上来,开起刘青山的玩笑。 梁老也上来凑趣:“老那,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老小子打得什么主意,你是巴不得青山回来呢,好继续推销你孙女是不是?” 众人不由大笑,刘青山嘴里也嘿嘿两声:“二爷,您看我这够诚心吧,连学业都放弃啦,要不您就招我当孙女婿得了。” “你小子啊,也就是动动嘴的本事。”那二爷可巴不得这事能成呢,不过他也明白,只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他们这边聊得火热,那边已经放倒了一棵大银杏树。 一位园林方面的专家,就指导工人把枝杈锯掉大半,断口处,全都抹上一层红油漆。 这是为了避免树内的水分蒸发,锯掉那些枝杈,也是因为移栽的树木,伤了树根,吸收的水分和营养有限,根本供应不了那么多枝叶。 众人正忙活着呢,又有一队人马,大车小辆地开进方家庄。 车上下来十多个人,大多穿着呢子大衣,一瞧就是领导。 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伸手向这边一指:“这些大树也都是国家财产,怎么能随便叫人挖走呢?” “李区长,这些树都属于村里的,他们也是给村民一些钱的。”陪同的一名张干部,连忙帮着解释。 他是在这负责拆迁的,跟龙腾公司的人比较熟。 “明明是国家的,你们这样做不是损公肥私嘛。”那位姓李的副区长,嘴里依旧喋喋不休。 旁边一人嘴里劝道:“老李,算了,咱们先瞧瞧这边的拆迁情况,回去还得商量筹集资金的事呢,不知道那个住房储蓄的法子,能不能成。” 说话的是丰台的严区长,刚上任不久,而老李则是坐地虎,所以也不怎么惯着严区长,指着一辆拉砖瓦的车说道: “这不是挖国家墙角嘛,立刻叫停,不许再拉!” 刘青山忍不住走了过去:“各位领导,你们刚才说的住房储蓄,是什么政策?” 那位李副区长打量一下刘青山,见他年纪轻轻的,就冷哼一声:“跟你没关系,几千万的资金,你能解决啊?” 刘青山乐呵呵地点点头:“能解决,正好我们手里有俩闲钱儿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章 我全都包了 开发方庄住宅区,对国家来说,也是一个崭新的尝试。 因为上边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就想出来很多自筹资金的法子,住房储蓄就是其一,并且还公开在报纸上刊登了这条消息。 所谓住房储蓄,就是先把有购房意愿的人,手里的钱拿出来,用来建房,这样,建造住宅区的钱就有了,可以顺利开工。 如此循环往复,就不用上边掏钱了。 听到刘青山口气这么大,那位李副区长又重新打量他一番,嘴里嘟囔一声:“开什么玩笑。” 他可不认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能掏出那么多钱来。 那可是上千万啊,在当下这种经济条件下,能拿出来几万块的,那都算是有钱的主儿了。 倒是那位严区长,主动向刘青山伸出手:“您好,我是丰台区的严忠浩,请问您是……” “严区长你好,我是刘青山,是龙腾公司的。”刘青山也和对方握握手,又补充道: “这些树木和砖瓦,就是我们公司运送,属于挖墙脚的。” 那位李副区长乱扣帽子,不过在刘青山嘴里说出来,就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严区长不由得眼睛一亮,这年头能开得起公司的,肯定也有些资本,就算能解决几十万块的住房储蓄,那也是他们急需的啊。 于是他笑着摆摆手:“刘总说笑了,这些建筑废料,你们公司出车拉走,还帮政府节省成本了呢。” 这话听得叫人舒心,刘青山本来就是想帮着公司购置房产的,到时候,就算是分给职工也是好的。 想想公司的那些员工,都能拍着胸脯跟别人吹牛“老子在首都有一套楼房”,那还不玩命给公司出力呀。 “严区长,不知道你们的住房储蓄,准备筹集多少资金?”刘青山也不兜圈子,直奔主题。 严忠浩对这些数据,早就烂熟于心:“我们区和银行方面,共同负责住宅区芳古园一区的开发。” “住宅及配套面积十二万平米,总投资预计两千万。” “我们准备拿出四千平米的楼房,作为住房储蓄的房源,计划筹集资金五百万左右。” 刘青山也不由得瞪大眼睛:“四千平米,五百万?” 一旁的李副区长呵呵两声:“年轻人,被吓到了吧,这种大项目,不是你能掺和的。” 刘青山的眼睛眨巴两下:“一平米才一千块出头,这也太便宜啦,严区长,这部分房源,我全都包了。” 没错,刘青山是被吓到了,他是被这个超低的价格给吓到。 想想以后动辄几万块一平米的房价,刘青山觉得这根本就是白捡一样。 其实账不是他这么算的,这种价格算下来,一百平米的房子,也需要十万块。 而一九八八年,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是1181元;人均储蓄存款,是381元。 所以普通的家庭,想要掏出十万块来购买楼房,那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只有那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才有这种经济实力。 同样被惊到的,还有严区长和李副区长他们,那些领导都愣愣地瞧着刘青山,目光里面满是怀疑。 “年轻人,这可不是开玩笑。”李副区长也收起了轻视之心,郑重地向刘青山说道。 刘青山点点头:“跟你们合作的是哪家银行,我这就叫公司的财务,把这笔钱存过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需要签订什么协议之类的,就找公司的王战王经理吧,我打电话通知他一声。” 刘青山朝卢方招招手,想要蜂窝电话,这才想起来已经回到国内,这没有移动电话,还真不方便。 “好好好,刘总啊,实在太感谢贵公司啦!” 严区长抓住刘青山的手,那家伙使劲摇哇。 这两天为住房储蓄的事儿,严区长愁得头发都快白了,想不到,到工地这溜达一趟,就这么解决了,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那位李副区长也一改刚才的模样,立刻变得满脸堆笑:“刘总啊,贵公司王经理的电话是多少,我这就去联系他。” 身处官场,变脸是基本技能。 刘青山当然不会和一名小官僚计较,随口报了一下影视城那边的电话。 而卢方则插话道:“王经理现在用上大哥大了,号码是。” 那些领导们一听,不由得又多出几分敬意,能用上大哥大的,那可都不是一般人。 去年的年末,大哥大才在京城出现,据说一部大哥大就要两万多,一般人还真用不起。 刘青山也点点头,决定回城之后也去买一个,毕竟联系起来比较方便。 说王战,王战就到,只见一辆越野车朝这边开过来,从车里钻出来的那人,可不正是王战。 只见他穿着笔挺的呢子风衣,大冷天的,光着脑瓜儿,头发油光,显然没少打发蜡。 王战一手拿着个砖头般的大哥大,嘴里一个劲喂喂着。 这气派,完全符合这个年代有钱人的气质和形象。 这大哥大,必须用手拿着,走到哪,都能招来羡慕的眼神。 吃饭的时候,把大哥大往桌子上一放,服务员都格外热情。 不过在刘青山眼里嘛,呵呵…… 除了王战之外,车里还下来几个人,正是于光明和马老三他们。 在马老三身边,还有一位穿着羽绒服、系着大围巾的姑娘。 “这破玩意,出了城信号太差!”王战打完电话,这才瞧见刘青山,立刻眼睛一亮,噌噌噌跑过来,直接来个拥抱: “青山,啥时候回来的?” 刘青山拍拍他的后背:“战哥,这大冬天的,拿着块大砖头不冻手吗?” “回头找个老板包,平时就装包里,叫后面跟班夹着,那才叫低调奢华呢。” 王战嘴里嘿嘿着,一个劲点头:“青山,我也是没办法,现在出去谈生意,你手里拿着这玩意,人家就高看一眼,啥事都好谈。” 随后,于光明和马老三也都和刘青山拥抱一下,他们也是从港岛刚回来没几天。 马老三还一脸显摆地给刘青山介绍:“青山,这是我女朋友,红楼梦电视剧看过吧,里面的宝姐姐,怎么样,哥们厉害吧,都赶上贾宝玉啦。” 随着去年红楼梦的热映,这几位主演,可谓是一朝成名,妇孺皆知。 只是可惜,演员们入戏太深,这部红楼,也基本上成了他们演艺生涯中,最为高光的时刻。 “宝……张女士你好,我是刘青山。” 刘青山笑着和对方握手,打量一下,这位宝姐姐有点珠圆玉润的意思,仿佛是从古代的画卷走出来的人物。 看面相,是有福之人,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单着。 有些东西,还真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在摆布着每个人的命运。 “刘总,早就听长战说起过你。”宝姐姐很有风度地和刘青山握握手。 她和马长战在一起,那可强出太多了,小马同志一张大长脸,脸上还总是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坏笑。 而宝姐姐则十分端庄,跟马老三完全就是两种类型。 不过刘青山倒是挺看好的,两个人正好互补,而且马老三这种没正行的家伙,也需要人管着。 大家聊了几句,刘青山这才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跟王战说了一下,然后又把他介绍给那些领导。 无论是严区长还是李副区长,跟王战握手的时候,都点头哈腰的,那叫一个客气。 没法子,国情如此,现在的人,还真就吃这一套。 刘青山又把王战拉到一边,询问一下龙腾公司的资金情况。 在得知已经有将近五千万的流动资金之后,刘青山就又找到严区长,询问还有没有类似住房储蓄这样的项目。 严区长开始还以为,刘青山是不准备在他们负责的这个小区投了呢,连连保证,在价格上,还能进一步优惠。 刘青山还得笑着跟他解释:“严区长,我的意思是,我们公司的职工比较多,资金也宽裕,准备想要再多进行一些住房储蓄。” 这样啊! 严区长悄悄抹抹脑门子上的汗珠:“刘总,这方庄住宅区,现在规划出四个小区,分别是芳古园、芳城园、芳群园、芳星园。” “每个小区,又分成多期工程,计划投入的总资金达到四十个亿。” “资金缺口实在太大,贵公司要是资金充足的话,也不用去别的小区,就我们芳古园一区工程,总资金两千万,您看成不成吧?” 刘青山觉得好像也不错,一个小区,全都是龙腾员工家属,也方便不是。 于是他点点头:“严区长,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工程质量方面……” 严区长就差拍胸脯了:“刘总,您就放心吧,方庄小区是样板工程,建筑方都是招标的,谁也不敢偷工减料。” 他感觉今天简直就是出门遇到贵人了,困扰他的问题,一下子就彻底解决。 也不知道这个龙腾公司是什么来头,几千万拿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刘青山其实也挺放心,所谓的豆腐渣工程,现在还没出现呢。 这时候的人心,还是比较淳朴的。 很快,王战就拉李副区长等人,又风风火火离开,相关的手续,自然不必刘青山出头。 而于光明和马老三他们,自然就留在这。 他们跟刘青山一别半年,那必须好好聚一聚。 听说距离方庄不远,有个龙禧村,村外有个小庙,叫龙禧寺,也在拆迁的范围内,刘青山就准备去那边瞧瞧。 在他们影视城,也正在建造一座庙宇,保不齐龙禧寺里的那些东西,都能派上用场。 严区长和剩下的几位领导,也都一起陪同前往,他们现在是彻底把刘青山当成财神爷了。 至于什么树木砖瓦之类的,那都不是事儿,全部免费赠送。 要是因为这点小来小去的东西,耽误了投资的大事,才叫丢了西瓜拣芝麻呢。 距离并不远,不大一会,眼前就出现一座小村庄,只是却没发现那座龙禧寺的影儿。 大伙都下了车,梁老朝着前面一指:“就在那片树林里藏着呢。” 深山藏古寺,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大伙步行过去,顺着林间曲曲折折的石板路前行。 两旁都是有些年头的树木,想必到了春夏之季,枝繁叶茂,更加美妙。 刘青山也连连点头,在他看来,这些古树要是都毁掉的话,那真有点糟蹋好东西了。 就算他们能挪走一部分,也失去了这种原本的韵味。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此地甚佳。”说这种话的,当然是那位宝姐姐。 她看到众人的目光都向她看过来,这才俏脸微红,知道自己刚才又是入戏了。 虽然结束拍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有时候,她也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当成了宝钗。 刘青山随手折下一截枯枝,塞到马老三手上: “以后你女朋友再入戏的话,你就在她头顶敲一下,来个当头棒喝,一入红楼终身梦,还是早点醒来的好。” 刘青山可不希望,他们这些演员,都一辈子生活在原着人物的阴影中,那样的话,就太惨了。 手里拿着树枝的马老三,瞧瞧刘青山,又瞧瞧宝姐姐,嘴里念叨起来: “青山啊,我怎么感觉,你小子不怀好意,想要帮打鸳鸯呢?” 这话自然是说得女朋友脸上一红,小手悄悄在马老三腰间掐了两下,掐得马老三龇牙咧嘴的一个劲装相。 刘青山反倒是放心了,有马老三这个活宝,对宝姐姐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众人继续前行,宝姐姐走到刘青山身旁,嘴里轻声说道:“青山,刚才谢谢你啦,你叫我小莉就好,我们这些人,都落下这个毛病。” 因为刘青山刚才的话,她能感觉到那种发自真心的爱护,所以称呼也变得亲近起来。 刘青山也微笑着点头:“可以理解,小莉啊,当初你们被选进剧组,也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大多还没有演戏的经验,也没有太多的生活阅历。” “直接让你们去挑战最高难度,那就只能把自己当成原着里的人物,自然会入戏太深。” “这其实才是红楼梦这么好看的原因,只是观众都不希望你们成为殉道者,那样对你们来说太残忍。” 这番话,说得小莉身子一颤,不觉有些痴了:要说入戏太深,自己还不是最严重的那一个……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一章 有钱就是任性 在转过一个弯之后,前方就出现寺庙的檐角。 檐角下面还挂着古朴的铜铃,在北风中轻轻摇动,发出回韵悠长的轻响。 “这铃声听来叫人有脱俗忘忧……哎呀!” 小莉正说着,猛然间头上羽绒服的帽子被人给敲了一下,扭头一瞧,却是马老三这货,正拿着树枝笑嘻嘻地瞧着她呢。 “你!”小莉气得一跺脚,“我现在很正常好不好,你问问大家,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大伙也都直点头,那位严区长嘴里还叹息着:“像我们这些,整天被埋在案牍之中的人,要是常听听这个,心灵都安宁不少。” 马老三这才傻眼,连忙躲到刘青山身后指着他朝小莉说道:“都是他刚才唆使我的。” 就连于光明都瞧不下眼:“老三,你整天跟个跳马猴子似的,就不能稳重点。” 刘青山却笑着摆摆手:“如此也好,他倒是能逗小莉开心。” 大伙说说笑笑,来到寺庙门前,首先看到的就是十几株苍劲的古柏,树干斑驳,尽显沧桑。 “听村里人说,这古柏,都有千年历史。”带路的小领导嘴里介绍着。 梁老也摇摇头:“这样的古树,只怕挪不活。” 众人听了,也都默默前行,寺庙的山门都东倒西歪的,显得十分破败。 不过能保留到现在也算不错了,领路的那个小领导说,当年一群小将来拆庙,结果忽然就掉下来一根房梁,砸伤了好几个人,小将们这才被吓跑。 听得那二爷也连连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呦。” 这话说得严区长都老脸一红:“刘总,你们不是要把这座龙禧寺都迁走嘛,挪到你们那边,也是一样的。” 梁老手捻胡须:“那能一样才怪呢,没了这周围的古树,还是这座寺庙吗?” 大伙正说着呢,忽然从大殿虚掩的门里,窜出来一只土黄色的野兔,连窜带蹦的,向远处跑去,引得人们大呼小叫去追,当然是撵不上兔子的。 这庙里,显然也没和尚居住。 刘青山一瞧梁老他们又来劲了,要犯职业病,正要劝两句,就听小莉忽然开口道: “其实这些树木,完全可以保留下来,就在周围建设小区楼房好了,到时候,还可以叫做森林小区呢。” 这主意显然是不错的,刘青山都听得直点头:不愧后来能成为地产商,这份眼光就远超常人。 这片古树要是能够保留下来,和后来那些挖个人工湖,就敢叫天池名苑的那些开发商相比,简直太有良心啦! 而严区长却面有难色:“规划图纸都设计好了的,只怕不容易改动。” 刘青山也不想把这些古树都移走,他们那边也不能包活,还不如留在这里呢,于是问道: “严区长,这个小区是哪里负责的,干脆我们也直接投钱算了,然后要求施工方修改一下图纸,想必也能答应的。” 啊? 严区长张嘴嘎巴几下:这有钱就是任性啊,一言不合,直接就把整个小区给包圆了。 而小莉则低声在马老三耳边说了两句什么,后者就屁颠屁颠地凑到刘青山跟前: “小莉说,生意不应该这么谈的,咱们公司投资这么大,应该多争取一些优惠条件。” 讨价还价,还真不是刘青山擅长的领域,他心里灵机一动: “小莉啊,你现在没拍戏吧,不如到我们龙腾来,帮着操作这件事情好了?” 好几千万的大投资,还真得有人经管,眼前无疑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我?我没做过呀?” 小莉有点不自信,拍完红楼之后,她又接了两部戏,结果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演得确实很烂。 虽然她很努力,却依然走不出宝钗的影子。 刘青山则摆摆手:“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工资待遇,叫小战定吧,小莉,欢迎你加入我们龙腾!” 就这样,小莉稀里糊涂的,就被拐上龙腾这条大船。 这座龙禧寺还真没什么好看的,转了一圈,大伙都被冻得够呛,看看也快到晌午,就一起乘车回城。 严区长殷勤地邀请刘青山等人去吃午饭,不过刘青山他们哥几个好久没聚了,也就婉言谢绝。 一行人开车去了丰泽园饭庄,找了相邻的两张桌坐下,这里也是历史悠久的老馆子,以鲁菜而闻名。 到了丰泽园,必尝的一道菜就是葱烧海参。 吃午饭的时候,刘青山向于光明询问了一下里兰那边的情况。 因为没有电话,所以联系起来非常不方便,刘青山也一直惦记着呢。 毕竟好几千人扔在那边,要是出点什么意外,他可没法向这些人的家人交代。 听于光明说,里兰那边一切都比较平稳,刘青山这才放心。 天儿冷,除了开车的司机,大伙都多少喝两口。 “还是这里的肘子最地道。” 老帽儿师叔夹了一片儿水晶肘子,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然后跟刘青山说道: “青山啊,你让我踅摸的地儿,说是要开山货店的,我找了几个地方,有一个就在丰泽园斜对面,一会儿吃完饭,你自个去瞧瞧吧。” 这也是刘青山对夹皮沟长远规划中的一环,准备在大城市的繁华地段,陆续开设夹皮沟山货店。 或许在现阶段,人们对山货的兴趣还不算太大,但是等上几年,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升之后,那就能产生巨大的效益。 至于这么早入手的原因,当然是现在房子便宜,先跑马占荒,弄一块好地方再说。 到时候就算山货店不赚钱,押下的房子,肯定升值。 正好乡亲们手里的闲钱,也都能派上用场,也算是帮着合作社积攒家底儿。 不然的话,钱放在手上,就越来越不值钱了。 刘青山的初步计划是:那些省会城市,都先开一家夹皮沟山货店再说。 “葱烧海参,老少爷们慢用。”服务员端上来两盘海参,一张桌放了一盘。 老帽儿接过话茬:“今儿这海参,是王大厨烧的不?” 在看到服务员笑着点头之后,老帽儿也咧着大嘴乐了:“这王大厨,当年常被请去给领导做家宴......” “您捧了。”服务员也满脸笑意地离开。 像帽儿爷这样的老首都,那要是一张嘴说话,必须谈及大干部或者他们的轶事。 “师叔,您要是再不吃,就都被抢光啦。”刘青山好心好意提醒一句。 他自己也夹了一块海参塞进嘴里,汤汁饱满,鲜香满口,那是真好,食材好,手艺也好。 至于价格,当下来说,真心不便宜,一盘葱烧海参十二块钱,要知道,现在全聚德的鸭子,才十块钱一只。 “小莉,尝尝这里的海参,很滋补的。”马老三殷勤地给女朋友夹了一块海参。 小莉却并没急着吃,这回来的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现在终于忍不住,想要询问一下刘青山: “青山,我们公司拿出这么多钱,为什么不自己开发楼盘呢?” “我也去过影视城那边,我们有足够的工程机械和工人,完全具有这个能力。” 刘青山一听,也放下筷子,心中暗赞:不愧是搞地产的,就是有天赋。 于是他笑道:“地产这方面,咱们可以早点入手去买建好的住宅楼,甚至以后有实力,买整个楼盘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最好不要涉足开发建设,这里面的水太深,搞不好就会陷住脚的。” 小莉听得似懂非懂,只能点点头,表示领会精神。 而马老三则在一旁笑嘻嘻地说着:“小莉啊,你以后帮青山留心点,找个女朋友,你们红楼剧组,就美女多。” 刘青山白了他一眼:“不劳您操心,小莉,以后你得管好这个花心大萝卜,千万不能叫他到处拈花惹草。” 看着女朋友瞟过来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杀气,马老三连连叫屈:“我这招谁惹谁啦?” “青山这么优秀,追他的女孩子多了去,谁叫你瞎操心的。”小莉把小手伸到桌下,先给马老三一个小小的惩戒。 大伙正打闹着呢,猛然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哇,青山,你也在这,好巧啊!”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猛地窜过来,直接抱住刘青山的脖子,使劲蹦跶着。 瞧得小莉一愣一愣的,低声跟马老三说:“这姑娘肯定是青山的女朋友吧,这么热情?” 马老三撇撇嘴:“秀儿对谁都这么热情。” 果然,话音刚落,楚云秀就又蹦跶到于光明身前,也亲热得不得了。 “秀丫头,赶紧一起吃。”看到楚云秀,刘青山心里也挺高兴的,好长时间没见到这丫头了,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的。 楚云秀摆摆小手:“我那还有客人呢,先来定一桌。” 她一边说着,一边抄起一双没人用的筷子,夹了个鱿鱼卷,扔进嘴里,边嚼边说: “青山,你还不知道吧,我办了个旅游公司,就是你们那太偏僻了,要不然,我就能领着客人去你家,我都想老四老五她们啦!” “那恭喜你呀,都当老板了。”刘青山还真有点意外,不过想想楚家的影响力,办个公司当然不难。 老友相逢,楚云秀也显得特别兴奋,嘴里叽叽喳喳说起来没完: “青山,我们公司现在专门接待回大陆的台胞,有些台胞,都找不到亲人,我们就负责协助寻找。” “你是没见到,两岸亲人相聚,几十岁的老人,都哭得昏天黑地,我都不知道陪着哭了多少场……” 楚云秀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想必是那种亲人久别重逢的场面,确实令她感动。 台胞?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去年下半年开始,两岸关系终于破冰,允许台胞回大陆探亲。 哎呀呀,罪过罪过,自己在广交会上结实的彪爷,还约定请人家去夹皮沟做客呢,结果给忙活忘了。 他后来给彪爷的儿子张孝忠留过夹皮沟的电话,一会儿得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不过楚云秀这丫头,也算是做了一件有意义的工作,自己本身就喜欢,还能用自己的关系,帮助失散的亲人团聚。 要知道,在目前这种户籍制度下,都还没有入网,要找人,那真跟大海捞针差不离。 干得不错,秀丫头。 刘青山在心里默默地给楚云秀点赞,比起那些靠着家里长辈,倒腾批文的那些子弟,楚云秀简直就太优秀了。 不仅仅是刘青山这么想,像于光明他们,也都是一般心思。 他们以前觉得楚云秀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天真烂漫,现在再瞧这丫头,竟然叫人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哎呀,光顾着和你们聊天,还没点菜呢,客人都来啦。”楚云秀瞧见两名小导游引领着一群人进来,这才想起正事。 刘青山却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紧跑几步迎上去,激动地跑到一位老者面前:“彪爷,真的是您啊!” 那老者头上戴着一顶水獭帽,身上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手里还拄着个手杖,器宇轩昂,简直跟归国老华侨一个派儿。 结果他一张口,就有点叫人想笑:“小山子,你个小兔崽子,说好的领着俺回老家,你跑哪旮沓去了!” 一边骂着,一边扬起手里的拐杖,轻轻在刘青山的屁股上抽了两下。 刘青山也不躲,只是一个劲嘻嘻笑:“彪爷,您这腿脚好了,都能站着教训人了?” 张德彪哈哈大笑:“小山子,还多亏了你的虎骨酒,老子说了,要走着进老家的村子,当然说到做到!” “只是可惜啦,俺那屯儿的老人儿,也没剩几个,俺爹娘的坟,也都找不着啦。” 彪爷刚才还笑呢,一转眼,眼泪就掉下来。 “彪爷爷,都说好不哭的,咱们白拉钩啦!” 楚云秀窜到二人中间,叉着小腰,瞧那意思,要揪胡子。 “好好好,听你的,你都成小姑奶奶啦。”彪爷嘟囔一声,也引得身后几位老人的脸上,都露出笑意。 楚云秀这才变成笑脸儿:“彪爷爷,这才乖嘛,一会给您吃葱烧海参。” 彪爷摆摆手:“秀丫头,你要是给俺弄一碟大葱蘸大酱,彪爷更乐呵。” 刘青山刚才也听得心中有些唏嘘,看到楚云秀把彪爷哄好,这才说道: “彪爷,那得去俺家吃的大酱才正宗,给您炸香喷喷的鸡蛋酱。”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二章 谁舍得放手? 刘青山望着眼前有些古旧破败的二层小楼,满意地点点头。 小楼就在主干道旁边,这里是市中心比较繁华的地段,距离前门才二里地。 它离自己在琉璃厂的住宅更近——就在斜对面。 每层小楼大概有七八个房间,占地面积,肯定超过四百多平米。 “就是破旧了点,得重新拾掇。”老帽儿师叔对这座小楼有点不大满意。 至于那斑驳的水泥墙和破旧的木头窗框之类,刘青山根本就不在意。 没看到对面的丰泽园饭庄,也才是三四层小破楼,照样抹着水泥墙,外面刷着的也是土里土气的淡青色涂料吗? 大不了,推倒重建呗,关键是这块地皮值钱啊,这要是放几十年后,啧啧…… “师叔,产权是哪个单位的,最好直接买下来。”刘青山可不想租。 老帽儿抹抹大光头:“这里以前是个夜校,归区教育局管,你私人买的话,估计人家是不会卖的。” 刘青山眨眨眼:“谁说私人买了,我是代表俺们村的夹皮沟合作社来购买,属于公对公,走,正好也要上班了,咱们谈谈去。” 卢方开着客货车,老帽儿坐在前排带路,刘青山则在后排座上冲盹儿。 中午高兴,刘青山多喝了几杯,最后又把彪爷送到宾馆,约好了过几天来接老人家。 而楚云秀在听到这事之后,也极力向那些老台胞推销夹皮沟这地方。 还真别说,那些老人对她比亲孙女还信任呢,都答应去溜达一圈。 哪里知道,楚云秀这丫头,纯粹是假公济私。 这边归西城区管,车开到教育局门口,刘青山拿出自己京大的学生证,就被顺利放行。 看门的老头还挺热情:“小伙子,来联系工作啊,你就放心来我们这吧,京大高材生,保准三年提股长,五年成科长,十年八年的,就能熬到处长的位置。” 惹得旁边一位推着二六女式自行车上班的中年妇女直乐: “吴大爷,人家京大的毕业生,毕业就是副科级,要是出国留学回来的,那就更不得了,直接是正科级。” “而且各大部委都抢着要呢,三年之后就升为处级干部,可轮不到咱们这小地方。” 都正科级啦,我怎么不知道? 刘青山听得都有点纳闷,他回来之后,还没去报道呢,自然不知晓这些事情。 他又不准备走仕途,级别什么的倒是不怎么在意。 刘青山一瞧这位阿姨挺爽朗的,于是就上前问好:“同志,您过奖了,我想打听点事儿……” 那位阿姨确实挺热情,直接把刘青山他们领到分管后勤工作的一位副局长的办公室。 这年头,大学生的招牌,还是很管用的,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 和这位鲁局长握手之后,刘青山先是把一盒中华递过去,然后说明来意,把那位鲁局长也听得直愣: “小刘同学啊,那里是属于国有资产,怎么能随便出售呢,这可是原则问题。” “领导,我现在已经毕业了,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待分配呢。”刘青山对小刘同学这个称呼有点不满,怎么也得叫小刘同志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划着火柴,帮着鲁局长把烟点上:“领导,不是我个人买,我是代表我们村合作社来的,我们那也属于集体企业。” “村里,那不就是一个生产队吗,跑到首都来买房子,简直是乱弹琴。”鲁局长也有点哭笑不得,这种事情,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说你们有没有那个资格,就算有,你们能拿出来那笔钱吗? 真以为首都是你们村头儿呢,跑马占荒就行。 “领导,您听我慢慢说,我们村比较特别,您听过夹皮沟村吧?”刘青山也不急。 夹皮沟?鲁局长听着也有点耳熟,猛然想起来:“就是那个十万元村!” 刘青山笑着点头:“对,我们村出产不少山货,准备在首都开个山货店,丰富群众的菜篮子,这不是看到咱们教育局闲置的那处房子了嘛。” 这样啊,鲁局长又深吸一口烟,别说,这烟确实好抽。 刘青山见状,连忙朝卢方丢了个眼色过去。 后者心领神会,从鼓鼓囊囊的羽绒服里面抽出来两条,直接塞进鲁局长那个一头沉的办公桌下面。 鲁局长一瞧那烟的封皮,不免心中欢喜:“小刘同学……小刘同志啊,这件事,也不是我们区教育局能够做主的,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去区里跑跑。” “就是那边的房子,晚上都是做教室,是电大学生学习用的,这个比较麻烦。” 因为是夹皮沟合作社的事情,所以刘青山也没找于光明他们这些人出面。 要是自己能解决的话,还是正事正办比较好。 听鲁局长的意思,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至于做电大教室的事,那都是小事儿。 刘青山又给鲁局长敬了一根烟:“现在国家提倡电大教育,那是好事,咱们必须响应上面的号召。” “就是那几间教室,实在太破旧,瞧着也忒没档次,不如这样,我们合作社出资,重新盖一个新的电大教学楼,您看咋样?” 鲁局长手里的香烟直接掉到办公桌上,又顺着桌边滚落到他的腿上,搞得他急忙站起来,拍打着裤子。 他确实有点被惊到了:你这一言不合就盖大楼,我这也没点思想准备啊。 鲁局长反应明白之后,立刻变得更加热情:“小刘同志,坐坐坐,这件事,咱们详细商量商量。” 等刘青山一行人从教育局出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圆满解决:由夹皮沟合作社出资,建设一栋四层小楼,总建筑面积八百平米。 然后刘青山用这栋小楼,置换街面上那座破旧的二层小楼。 对此,鲁局长也深感愧疚,直接把那个二层小楼后面的一溜平房,也作为补偿,一并置换过去。 就这样鲁局长还觉得占了大便宜呢,这年头,人们还没有什么门市房的概念。 大多数人,还不喜欢住临街的房子,人来车往的,嫌闹得慌。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刘青山操心了,草签完协议之后,刘青山就告诉王战,由他们那边的施工队负责。 龙腾公司下属,专门成立了一个施工队,现在已经扩大到五百人的规模,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工程兵出身,专业素质绝对过硬。 盖个四层小楼,那还不就跟幼儿园小朋友摆积木似的。 到时候,连这边的二层小楼也直接推倒重建,估计到今年入冬,夹皮沟山货店,就能正式挂牌儿了。 这也是刘青山为合作社积攒的一份家底儿,光是这一块房产,那就值老鼻子钱了。 刘青山回到史家胡同的老宅,看到家人们也都溜达回来了,他注意观察了一下,杜云峰和姨奶奶脸上的激动之色,尚未完全消退。 小老四更是叽叽喳喳地汇报:“哥,我们去天安门广场啦!” 刘青山摸摸她的脑瓜:“都去过好几次了,至于这么兴奋吗?” “今天可不一样,我和爷爷奶奶,还登上天安门城楼了呢!”小老四的小脸上,也都满是自豪。 呃,登城楼啦!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从八八年的一月一日开始,城楼正式对外开放。 在民众心目中,那是最神圣的地方。 “哥,城楼好高好大,我还在上面喊了呢!”小老四的小脸上满是得意。 “你喊啥了?”刘青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当然是从此站起来了那一句!” 刘青山的脑子都被震得直嗡嗡,可是被吓得不轻。 “大哥,彩凤骗你呢,我在心里也喊了呢。”山杏笑吟吟地凑上来,还用小手轻轻拍拍刘青山的胸脯。 小六子也在旁边嘻嘻笑:“我就没喊,本来大家都是站着的嘛。” 她年龄还太小,不知道这段典故。 刘青山伸手在小老四的脑门上戳了一下,心里琢磨着,哪天也去上面看看。 城楼的开放,那是具有很大象征意义的,代表着真正敞开了大门。 这时候,爷爷刘士奎插话进来:“就是票价有点贵,每人十块钱呢,我们这些人,一共花了一百多快。” 这个票价,在当时的工资和物价下,确实有点小贵。 要是全家一起上去,基本上一个月工资就没了。 刘青山担心爷爷心疼钱,老辈人都仔细惯了,刚要劝两句,就听爷爷继续说道: “不过就算一百块钱一张票,俺也要买票上去参观,站在那上面,心里老敞亮啦!” 家人们也都笑起来,估计心里的感受都差不多。 第二天,刘青山整理好自己的证件,又重新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赶奔京大。 再次站在京大门口,刘青山心中感觉无比亲切:这里才是真正的母校。 进入校园,他先没急着去教室,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找到辅导员何婉清。 昨天已经打过电话,所以何婉清看到刘青山也很是高兴:“青山,还是你厉害,这么快就毕业了,去高教局报道了吗?” 高教局是哪?刘青山有点蒙。 何婉清一瞧他的表情,脸上也不觉露出笑意: “像你们这种留学归国的,都要到高教局,由高教局统一负责分配,你有什么打算没有,准备去哪个部门,一般只要提出来,上面都会考虑的。” 对这些组织程序,刘青山还真没上心:“何老师,我,我不想参加工作。” “你都毕业了,还叫什么老师,叫姐吧。”何婉清其实早就把刘青山当成自己的弟弟,于是耐心开导他: “你的那些生意,都有人帮着你打理,你还是应该继续学习或者工作。” “要是想继续读博的话,咱们京大就有不少导师;就算不想再读书,那也得分配一个理想的工作,不然的话,这么多年的学,岂不是白读了?” 何婉清就跟自家大姐姐一样,嘴里带着几分埋怨: “青山,像你这样的,参加工作就是科级干部,而且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可千万不能扔喽,那样的话,估计你家人都不会同意。” 刘青山听得有些头大,当下的观念,和他的想法,有着非常巨大的差距,看来这件事还得重新考虑一下。 开导一番之后,何婉清这才领着刘青山,去见见学院的领导。 她也了解刘青山的性子,估计他不乐意去部委单位上班,那就看看能不能留校好了。 正好胡院长和周副院长都在,看到刘青山,也都颇有些惊喜。 周副院长亲热地拍拍刘青山的肩膀:“不错,放假了还知道回母校看看。” 对这种学生,他们是最喜爱的。 刘青山和两位院长打过招呼,然后说道:“胡院长,周院长,我现在毕业了。” 毕业? 两位大佬都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仔细打量着刘青山。 周副院长急火火地说道:“青山,你不会是被遣送回来的吧?” 胡院长也面色凝重:“是不是不适应那边的学习环境,要是实在不习惯的话,就回咱们京大继续读书。” “青山你放心,别的学校不收你,咱们京大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胡院长发自肺腑的宣言,叫刘青山心里也暖暖的,这里确实是他的家啊。 不过为了不被误会,他还是拿出来UCLA的学位证明:“院长,我真的毕业了。” 胡院长抢过去看了看,确实不假,不由得一脸狐疑:“怎么这么快,最少也得两三年的?” 刘青山也就说自己的一篇论文,受到彼得教授的器重,然后顺利毕业。 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不过两位院长还是变得高兴起来,周副院长重新变得满面春风: “青山啊,有什么打算,要不你回咱们学校工作吧,在职读博,老胡可是一直惦记着收你当关门弟子呢。” 刘青山有些愕然:“我现在连硕士生都不是。”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嘛。”胡院长也颇为心动。 刘青山则有些为难:“胡院长,我外面的生意挺多的,只怕没那么多时间。” “这样啊,那我把你的情况,和校长汇报一下,等有了结果再通知你,这段时间,你就先放假,等下学期开学,再回学校报到。” “还有高教局那边,你就不用去了,回头我派人把你的档案送过去。” 周副院长也在一旁直点头:“青山啊,你这样的人才,咱们可不能叫别人抢走。” 笑话,谁要是敢抢刘青山,估计他们的丁校长都敢去跟对方干架。 自从这学期开始,京大师生算是体验到什么是幸福:教授都有冬夏两身制服,各个院系的学生也有自己的校服了。 最主要的是,每周都能改善两次伙食,全都是鸡鸭鱼肉这些,而且免费供应。 这一切,当然都是眼前这位给带来的,这样的好学生好同志,谁舍得放手?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三章 做艺先做人 刘青山并不知道,自己的档案被送到高教局之后,可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首先是首都几大有名的高校,都强烈要求提取他的档案,而且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就比如华清那边,直接就聘请刘青山担任讲师,三年后就当副教授。 三年后,刘青山才二十五岁,这么年轻的副教授,估计能创纪录了。 要知道,何婉清现在还是助教呢。 那些高校之所以都红了眼,还是福利待遇给闹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得知京大福利提升的原因之后,他们就盯上刘青山了: 你当学生的时候,都舍得给母校投入,要是当了老师,那还不更来劲? 最后高教局的领导也头大不已,干脆直接把刘青山的档案扔给京大:你们自己处理吧,我们这边谁也不得罪。 刘青山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明争暗斗,中午约了宿舍的三名室友吃了一顿饭,就一身轻松地开始享受假期。 从学校附近的馆子出来,刘青山就顺道去大树下娱乐公司转了一圈,总不好一直当甩手掌柜的吧。 公司也鸟枪换炮,大楼已经建设完毕,从外面看,还蛮气派的。 大楼正中镶嵌着水晶蓝颜色的大玻璃,“大树下娱乐”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熠熠生辉。 下面还有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这也是公司的LOGO。 刘青山转悠到门口,就被一个老头儿给拦住:“干啥的,谢绝参观!” 老头儿都瞄着刘青山半天了,瞧他东张西望的,以为是二流子来瞧那些女歌星呢。 瞧着看门老头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刘青山也乐了:“大爷,我就是这个公司的啊。” “少扯犊子,这公司的人,每天进进出出的,我哪个不认识?”老头还挺横,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冲刘青山喊道: “赶紧滚蛋,我们这有保卫的,瞧见那两个没,都是退伍兵,就你这样的,他们一个能打你十个!” 说话间,那两名保卫人员已经快步跑上来,声音干脆整齐:“刘总,您来啦!” 这两个都曾经是黑河那边的边防军,自然认识刘青山,两个人望向刘青山的目光,都异常亲切。 “你们好,在这工作还习惯吗?” 刘青山乐呵呵地和他们握手,倒是把一旁的看门老头儿给惊呆了:“你真是这个公司的,刘总?对啦,你就是那位刘总啊!” 老头儿好像想起来什么,朝着刘青山连连点头:“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刘总,有眼不识金镶玉,刘总莫怪,莫怪。” “大爷,我们就需要您这么认真负责的。”刘青山自然不会责怪人家,主要是他自己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太不称职。 聊了几句,刘青山这才进到大楼,一楼的空间很大,有一个小演出厅,剩下的全是训练厅。 刘青山挨个训练厅都瞧瞧,有两个厅里,摆着钢琴等各种乐器,瞧着还算有点档次。 毕竟在这个年代,钢琴那是非常少见的。 另外一个大厅里面则是空荡荡的,不过墙壁上镶嵌着落地大镜子,地面上有垫子,周围也有一些器械,看起来应该是舞蹈室,可能是训练形体的地方。 刘青山也边看边点头:不错,起码在现阶段,算是比较专业一点的了。 可惜就是没有人训练,难道都去外地演出了,那也不能全家抬啊? 等他走向最后一间教室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出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似乎正在讲课。 刘青山从门玻璃往里一瞧,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小老太太,正在黑板前面讲着。 对着他的,是一个个后背,齐刷刷的,估计有四五十人。 原来都在这听课呢,也难怪,谷老师的课程,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听讲的。 刘青山正要去别处转转,就听前面的小老太太说道: “今天的课程就讲到这,下面自由讨论,先叫小崔他们讲讲在国外的经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下面的学员都站起身,向前面的老太太鞠躬。 谷老师则面带微笑,微微点头还礼,老人家是外柔内刚的性子。 平时看起来好像柔柔弱弱的很慈祥,实际上,内心却十分强大,而且有自己的坚持。 就像她受邀给三国剧组创作音乐,上面一位领导一瞧这个小老太太就不乐意了: “三国是英雄豪杰男儿戏,你们找一个女人创作音乐,那还不搞成娘娘腔啊?” 老太太当时就火了:“让你看看,娘们儿也能写英雄之歌!” 结果第二天她就把谱好的曲子拿来,就是那首大气磅礴的《滚滚长江东逝水》。 所以说,真正的英雄豪杰之气,不是写在脸上的,巾帼之中也有英雄。 刘青山一瞧课程结束了,也就悄悄溜进去,坐在最后排。 这时候正好谷老师也下台,学生阿毛给她递水杯,所以都背对着后门,也没人发现刘青山的潜入。 大家休息片刻,老崔和张大姐就一起来到前面,他们就拉了两把椅子,坐在大家对面。 老崔不善言辞,所以是张大姐主说,他就在旁边补充。 张大姐那大嘴巴可不管那么许多:“这次我们出去,也算是开了眼界,看到差距,这种差距,是全方位的。” “从音乐、舞蹈、灯光、音响等各个方面,都看到不足。” “……总结起来,我的感受就是,人家都弄得比较专业,咱们就显得有点业余。” 大伙也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大差距吗? 张大姐也急了:“老崔你跟大伙说说,咋就不信呢,你们不信我们,还不信刘总嘛,刘总你跟他们讲讲吧……哎呦,刘总你啥时候来的?” 大伙都回头望去,然后一起大笑:这位张大姐,有时候还真是粗线条。 刘青山也笑着站起来,挥舞两下手臂,跟大伙打着招呼。 这里面,有最早被招进公司的,像是滕大爷阿毛欢子小田小凳子他们,也有不少新面孔。 “谷老师,辛苦您了。”刘青山先跟谷老师问好,然后才跟大家问好:“同志们好!” 小凳子把手拢在嘴巴前面:“领导好!” 大伙也都嘻嘻哈哈地跟着一起喊,刘青山摆摆手,就坐在老崔身边:“叫我说,我就跟大伙聊聊。” 下面立刻安静下来,因为刘青山可不仅仅是他们的领导,更是一位闻名世界的音乐人,绝对不是什么外行领导内行。 刘青山也没有稿子,就跟聊天似的:“其实也没有张大姐说得那么严重,差距是有的,但是我们也不要失去信心,因为在座的,就是我们华夏流行音乐的基石。” 他还真怕这些歌手都会被打击得信心全无,那就没必要了。 “在我感觉,那边的音乐发展比较成熟,从词曲演唱到对歌手的形象的包装等等,有一个成熟的链条,这是我们所欠缺的。” “好在咱们大树下,也正在朝着这方面努力,培养自己的词曲作家,充实作品库,培养专门的经纪人等等。” “第二个主要的感受就是,娱乐和经济发展是密不可分的,经济越发达,娱乐也就越会大力发展。” “所以大家要有信心,因为我们国家的经济正在飞速向前发展,所以你们的春天就要来了。” “或许以后你们的出场费,会是几万块,几十万块,乃至几百万块!” 哇!下面一片惊呼,对于一场演出几十块、几百块的他们来说,这简直不敢想象。 刘青山的双手向下压了压:“未来会有无限机遇,我们当下要做的,就是勤学苦练,打下牢固的基础,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失去。” “所以,我们更要感谢谷老师。” 谷大神也微笑点头,她很认同刘青山讲的。 刘青山继续道:“在我们归国之前,港岛那边的Beyond也去了那边。” “他们刚从非洲最贫困的地方回来,创作的歌曲,充满了积极向上催人奋进的情怀以及人文关怀,我录了他们几首歌,大家可以听一听。” 刘青山叫人拿来录音机,播放了《海阔天空》、《光辉岁月》以及《AMANI》这几首歌。 “尤其是这首《AMANI》,还被MJ邀请,参加他的跨年演唱会。” 哇!众人再次被震惊,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刘青山继续说道:“所以我要说的是,流行歌曲,不只是情情爱爱,它应该包含更广阔的内容。” “我们大树下的歌手,也要永远牢记一点,做艺先做人。” “我们的歌迷,都是拿着放大镜来看你们的,哪怕有一点点小缺点,也会被无限放大,所以我希望在座的诸位,都能做一个德艺双馨的歌手。” “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我们的远期目标,就是把华夏传统的音乐,逐步推向世界,各位,让我们一起努力!” 刘青山讲的,在高度上,当然远超张大姐,他是从整个行业发展上来讲,高屋建瓴一般。 就连谷老师听了,都颇有感触:“青山啊,真应该请你去给有些人讲讲课,给他们好好换换脑子。” 刘青山连连摆手:这个还是免了吧,咱们安心把大树下发展好就成,因为这里已经汇聚了流行乐坛的半壁江山。 “刘总,听说你在那边创作了一首曲子,把老外都镇住啦?”小凳子站起来嚷嚷,她年纪最小,比较喜欢听这个。 张大姐是大嘴巴:“那当然,是刘总带领我和老崔一起演奏,还有电视台现场直播,后面录制的唱片,现在都销售了将近五百万张!” 哇!惊呼中夹杂着欢呼,在国内,五百万张磁带,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在异国他乡,还能有这个成绩,那就非常了不起啦。 大伙都起哄,叫他们现场来一段,刘青山知道自个啥水平,就赶紧靠边站,老崔和张大姐合奏了一曲《最后的莫西干人》。 虽然氛围差了点,但是在场的人,也都听得心潮澎湃,不少女生,眼圈都是红红的。 谷大神也连连点头:“确实是能够震撼灵魂的音乐,这就是我们以后追寻的目标。” 在场的歌手,也都把刘青山的话,深深印在脑海中,每个人都在静静地思索,细细地品味。 以至于,教室里面,一时间竟然陷入到寂静之中。 只是这一片寂静之中,隐隐还有轻声的啜泣,引得刘青山也仔细把在座的人都打量一遍。 有两个女孩子,眼睛还红红的,不过也没哭啊? 再仔细一听,抽泣声好像来自门外。 原来不止是他有扒门缝的习惯,还有偷听的呢。 外面的人似乎也觉察到了,轻轻推开门,却是马老三那张大长脸先伸进来:“嘿嘿,没打扰大家吧?” “都进来吧。”刘青山招招手。 然后马老三领着小莉走了进来,小莉还拉着另一个女孩子的手,那位低着头,眼睛里还泪光闪闪,看来这位就是那抽泣声的正主儿了。 大伙也都回头观瞧,目光很快都被最后那个姑娘吸引。 她的长相,甚至还没有前面的小莉那么端庄秀丽,感觉十分清秀柔弱,眉宇间,那种难得的书卷气以及淡淡的哀愁,更是形成一种世间少有的气质。 叫人见了,就忍不住心生怜爱,却又只可远观。 “哇,林妹妹!”小凳子一声欢呼,站起来就往这边飞跑,把身下的椅子都带倒了。 真是林妹妹耶,大伙也都很兴奋,虽然他们之中,也有人成为了受人欢迎的明星歌手。 但是这些人跟现在的林妹妹相比,那还是差一些的。 随着《红楼梦》电视剧的热播,全国男女老少,哪有不认识林妹妹的? 刘青山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饰演林妹妹的演员,更知道她未来的境遇,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虽说这个版本的林妹妹,不是最完美的,但却是最经典的,无人能够超越。 无奈: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青山,你们刚才吹奏的什么曲子,把林妹妹都给听哭了。”马老三咋咋呼呼的。 结果林妹妹不满地瞟了一眼,那眉眼间的风情,似嗔似怨,真是瞧得人心里一颤。 刘青山也觉得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四章 他的笔名叫海子 刘青山坐在副驾位上,马老三负责开车。 后排则坐着两位不同风格的美女。 车载音响里面播放的,还是那首《最后的莫西干人》。 曲调苍凉悲怆,听得马老三直皱眉:“青山,咱能不能换个别的曲子,我现在感觉,《二泉映月》都比这个要欢快一些。” 马老三刚才从镜子里都瞧见了,他女朋友小莉一直皱眉,而旁边的小旭,更是眼神发直,估计早就沉浸在音乐里面,悲伤得无法自拔。 以至于,车里的气氛有点古怪,叫马老三感觉很是不爽。 刘青山抬手朝前面一指,马老三猛点了一脚刹车,车子一顿,后面那两个没系安全带的姑娘,都猛地向前一倾。 小旭的额头,更是直接撞到了前边的座位的后背,她嘴里轻轻啊了一声,也被硬生生从伤感的音乐中给拽了回来。 其实前方的路面啥情况都没有,刘青山只是想打断他们一下,等马老三磨叽两句,车辆继续行驶,刘青山嘴里这才说道: “你们只听到哀伤,我却听到了不甘和挣扎,那是和命运的抗争。” “就像是茧中的蝴蝶,如果不能挣扎而出,那它的命运只剩下悲剧。” “而如果能够通过自己的抗争,破茧而出,那它的生命就会变得绚烂。” “我想说的是,挣脱悲伤,才会变得更美丽。” 小莉若有所悟,而小旭,则有些听得痴了。 刘青山也就不再说话,他知道,绝对不是自己短短几句话,就能改变什么,他只是先埋下一粒破茧成蝶的种子。 车子一路开到政法大学,已经快要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 一行四人下了车,刘青山向门口保卫科的一位大叔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说是要进去找人,结果未被放行。 马老三急了,就要硬闯,他就算到那些部委,也没人给他吃闭门羹啊。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政法大学!敢在这闹事?”那保卫科的人一边怒斥着马老三,一边拿出来一个哨子,作势要放到嘴里。 估计他这集合哨一吹,那还不得千军万马来相见啊。 “同志,我们不是捣乱的,真是来找人的。” 两位姑娘走上前来,那位保卫同志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哨子直接掉到地上:“你,你们是黛玉和宝钗?” “快请进,请进,我老婆最喜欢看你们演的《红楼梦》,一会说啥也要给我签个名。” 保安同志一边说着,一边把几个人让到门口的值班室。 刘青山悻悻地和马老三对视一眼:还是刷脸最管用。 值班室里烧着个大铁炉子,倒是挺暖和的,只见保卫大叔拉开一个抽屉,然后拿出来几张纸片。 背面是黄颜色的不沾胶纸,正面贴着是明星的照片,这种不粘胶的明星贴画,这两年很流行。 多数是电影明星,尤其是港台那边的特别多。 只见保卫大叔飞速从里面挑出来两张,正是《红楼梦》里,林妹妹和宝姐姐的剧照。 小旭的那张是手里拿着一卷书,斜倚栏杆;小莉那张,则是手执团扇,二人俱是眉目如画,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就这里签个名吧?”保卫大叔一个劲点头哈腰。 两个女孩也只好拿起钢笔,小旭比较调皮,不签自己那张,而是抢过另一张,帮着小莉签了名字。 看着大叔又把明星贴给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刘青山估摸着:这绝对不会是替他老婆讨要的。 乐呵了半天,保安大叔这才一拍大腿:“我都给忘了,你们找谁呀?” 几个人都望向刘青山,他们也只是听说刘青山来这找人的,马老三闲着没事,就张罗着跟来。 “哦,我们找哲学教研室的査海生老师。”刘青山脱口而出。 保安大叔摇摇头:“这好几百位老师呢,你说的我还真不认识。” 刘青山想了想:“对了,他的笔名叫海子,是个诗人。” “是他啊,那我知道了。”保安大叔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你们来的挺是时候,他刚从外地回来,听说是去了最西面的高原。” 保卫大叔告诉了他们具体的地址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那人的脑子有点不大……反正就是跟咱们不大一样,你们可别信他的。” 这话也导致几个人在进入校园之后,两位姑娘稍稍有点紧张,听保卫大叔的意思,那人的精神只怕有点问题吧? 真不知道,刘青山找这个人到底有什么事。 这时候也放学了,几个人边走边打听,俩姑娘都用围巾遮住大半部分的脸,也就没人认出来。 四人到办公室找了一下,没找到人,就去教工宿舍,询问了房间号码,找了过去,刘青山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 刘青山推门而入,宿舍显得乱糟糟的,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书桌前面吃饭。 一碗汤,两个馒头,简简单单。 几个人不由打量起那人,身高看样子还不到一米七,头发挺长,而且有点乱,胡子拉碴的,也瞧不出具体的年龄。 这是一个很平凡的人,就是那种扔到人堆里,都不会惹人注意的那种。 只是他望向几个人的眼睛,有点与众不同,那目光,感觉好像在看着几个人,又好像已经飘到远方。 “你们好,进来坐吧,你们是哪个大学的,是来讨论诗歌的吧,欢迎。”那人招呼一声,然后就自顾自地啃起馒头。 刘青山迈步进屋:“査老师你好,我们不是来讨论诗歌的。” “哦,那你们就没有必要留下了。”那人嘴里嚼着馒头,目光似乎没有焦距,不知道已经神游何处。 马老三拉拉刘青山的衣角:“走吧,这人……” 他想说这人确实有病的,不过终究还是不好说出口。 倒是小旭,愣愣地瞧着那个人。 刘青山倒是一点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依旧乐呵呵地说着:“査老师,我是夹皮沟的,夹皮沟文学奖您听说过吧?” “恭喜您,成为了第二届夹皮沟文学奖的获奖者。” “没听说过。”那人摇摇头,继续啃着馒头。 夹皮沟文学奖是什么?两位姑娘也相视一下,然后一起摇摇头: 这个奖项名称,乡土气息倒是挺浓郁的,一听就没什么档次的样子。 去年的时候,夹皮沟文学奖还引发一场讨论,只不过她们那时候正在港岛进行宣传,所以并不知情。 红楼剧组能受邀去港岛进行宣传,可见在当时的受众程度。 刘青山也不管那人,同样自顾自地继续说:“第一届得奖的是路作家,因为《平凡的世界》而获奖。” 那人的眼神终于不再涣散,他瞄了刘青山一眼,还点点头:“我看过这书,获得任何奖项,我都不会感觉意外。” 说完他又咬了一口馒头:“我今年准备去西北走走,你们这个奖也有奖金吧,不知道你们的奖金是多少?” 刘青山轻轻地竖起手掌:“五万块。” 呀! 身后传来两位姑娘低低的惊呼声,她们俩这几年拍戏的酬劳,再加上去年参加了一些商演,小旭还和别人合出一本磁带。 俩姑娘忙活得够呛,好不容易才攒了几千块钱,听到这个夹皮沟文学奖的奖金竟然有五万块之多,当然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呃? 那人也被嘴里的馒头给噎住了,抻着脖子,憋得脸红脖子粗的。 他端起汤盆喝了一口,这才把馒头慢慢顺下去,然后仔细打量着刘青山一阵,摇摇头,无奈地笑笑: “朋友,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你们要是不讨论诗歌的话,还是走吧。” 原来人家根本就没信,这也可以理解,就像以后,有人给你打电话,说你中奖五百万,你信啊? 刘青山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査老师,难道您就不想有一座自己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说完,刘青山从携带的包里,取出来几份报纸,都是去年的,给那人递了过去。 大致浏览一番之后,那人也激动得站起来,脸颊有些潮红:“这是真的?” “我过几天就要回夹皮沟,到时候,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领奖,五万块奖金,一分不少。”刘青山依旧慢悠悠地说着。 昨天他往村里打电话的时候,支书爷爷就跟他唠了夹皮沟文学奖的事情。 既然去年办了,那就得接着办下去。 只是村里人不知道该给谁颁奖,叫刘青山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最好直接领回去颁奖。 刘青山在斟酌一番之后,就选择了海子。 因为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迹,在明年的三月,海子就会以卧轨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虽然刘青山知道,诗人的理想绝对不是金钱,但是有了这笔钱,或许可以叫诗人能有更多的选择。 也许就可以避免这种殉道的事情发生。 在短暂的激动过后,查诗人又重新坐了回去:“为什么是我?” 要说他现在如何如何有名气,是当代第一诗人,那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此刻的海子,在众多的诗人之中,名气绝对不是最大的,他的很多诗作,需要经历时间的沉淀,价值才会慢慢显现。 虽然他现在的生活,甚至可以用窘迫来形容。 工资收入不多,他还要经常往家里寄钱,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去年往家里寄了五百块,叫家人买一台电视机。 他的老家是农村,从小生活艰苦,所以就算现在啃馒头,也感觉吃得挺香。 他想不明白,这么大一张馅饼,怎么偏偏就落到他的头上? 五万块啊,往家里寄一半,就能彻底改变家里贫穷的面貌。 剩下的一半,完全可以支持自己梦寐已久的远行。 因为他最需要的,就是诗和远方,从小,他就是个以梦为马的孩子。 刘青山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人身前,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嘴里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你?” 随后刘青山又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是一位真正的诗人,是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创作的诗人!” 海子猛地站起来,他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仿佛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那团火,是如此炽烈,仿佛能将这世间的一切,统统点燃。 直到此刻,马老三和两位姑娘,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平凡的人,是那样的不平凡。 尤其是小旭的心头,更是突突颤动几下,她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去读一读对方的诗集。 这间杂乱的宿舍沉静了好一会儿,海子这才恢复过来,他腼腆地朝刘青山笑笑:“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来,都坐吧。” 屋子里有几把凳子,刘青山招呼几个都坐下:“我是刘青山,其实,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兄的。” “哦,你也是京大毕业的,其实咱们年龄应该差不多,我今年二十四。”海子显得更加亲热一些。 还真差不多,他就比刘青山大两岁。 要说起海子,那还真不得了,在七九年的时候,十五岁就考入京大的法律系,八三年毕业就分配到政法大学,现在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只是他的这份工作,并不是他所热爱的,再加上在诗歌方面,作品也不能得到人们的广泛认可,感情方面也受挫。 诸多的不顺,令这个敏感而脆弱的诗人,承受的压力和内心的折磨,也越来越大。 这些在他的作品里也能体现出来,海子的诗,有着炽热而又悲凉的情感,灵动飘逸却又深远悲凉。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情地吞噬着他,最终将他带到真正的远方。 他已经渐渐有些绝望,偏偏在这个时候,夹皮沟文学奖,毫无征兆地砸在他的头上。 诗人还是很兴奋的,因为获奖代表着他的作品,得到了认可。 这仿佛就是绝望中的一道光芒,让他的生命,终于有了存在的意义。 再有就是那笔不菲的奖金,诗人也是需要钱的。 刘青山在这坐了一会,彼此留下联系方式,约好到时候一起回夹皮沟,便起身告辞。 诗人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两手:“我应该请你们吃饭的,这样,等奖金发下来,我一定请你们。” 刘青山也笑着点点头:“师兄,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反悔,到时候找个大馆子,好好吃你一顿。” 腼腆的笑容,再次出现在诗人脸上。 在握手告别的时候,小旭忽然问了一句:“海子,能把你的诗集借给我读读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五章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把京城的事情简单处理完,刘青山带着家人,终于踏上回乡的路途。 他们是直接开车回去的,李铁和李铁牛开车,一辆吉普车,加上刘青山的一辆轿车,还是坐不下。 不过还有运送老物件的两辆大卡车,车斗里也能塞人。 像刘青山他们这些年轻人,就挤在大卡车里,还有同行的海子,也始终跟着刘青山。 最后面还跟着一辆小客车,车里坐着十几位台胞,还有随行的导游和服务员,甚至还有一名护士。 这些人,自然都是被楚云秀这个丫头给忽悠来的。 楚云秀也喜滋滋地坐在车里,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讲述着夹皮沟这个神奇的小山村。 一路颠簸,到了春城之后,众人又找了家旅店休息一晚,毕竟多是老年人,宁可慢点走,也要休息好。 直到第二天下午,车队才回到青山公社。 刘青山叫李铁留在镇里,负责卸货,又叫上药厂的吕小龙开车,一起回到夹皮沟。 离别半年多,夹皮沟一如原来那般宁静。 袅袅的炊烟,被夕阳染成粉红色,飘过雪白的屋顶,再缓缓在天空消散。 “回家喽,回家喽!” 小老四她们几个,早就迫不及待地下车,嘴里大声嚷嚷。 很快,在路上抽尜尜的一大群小娃子,就围了上来。 杜家兴也跟着下了车,瞧着这成帮结伙的小朋友,有点眼晕。 “小曼!”小老四抱着张小曼又蹦又跳。 “大家都吃糖,这是我们带回来的巧克力。”山杏则笑眯眯地给小伙伴分糖。 “山杏,俺帮你分。”二牤子凑上来,先往自己嘴里扔了一小块,然后再分给其他小朋友。 小老四则大声宣布:“女孩子都有礼物!” “哇,是米老鼠!”小姑娘们都高兴地大叫起来。 “咱们彩凤可从来都不偏心,是不是?”二牤子用手背在鼻子下面使劲抹了一下,嘴里笑嘻嘻地说着。 要是换成从前那个哭巴精:啥玩意,没礼物,那肯定坐地上开嚎。 小老四还真有点孩子头儿的风范:“男孩子每人一个唐老鸭!” “啊——欧,彩凤你真是太好啦!” 也不知道是谁学着唐老鸭的语调,惹得娃子们一阵哄笑。 杜家兴也混在里面,反正就跟着一起蹦跶一起叫呗。 剩下那些年轻力壮的,也扶着老人们下了车。 刘青山和张孝忠一起,把彪爷从小客车里搀扶下来,坐得时间有点长,彪爷的腿脚还是有点不大利索。 “小山子,这就是你们村儿呀,瞧着跟俺奉天老家那村也差不多,你们这不是十万元村吗,不会是吹出来的吧?” 彪爷瞧着路旁那些茅草房,就忍不住有点纳闷。 刘青山笑着给他解释:“彪爷,这叫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这些泥草房,是俺们特意留着的。” “它们时刻提醒大家,致富也不能忘了以前的穷日子,要不然早就扒了,盖成二层小楼。” 彪爷抬手给他个脖撸子:“你小子就吹吧,我瞧瞧,天上有没有老牛。” 天上当然不会有老牛,不过地上倒是真有,只见张老蔫儿和几个老头儿,一起驱赶着一大群奶牛,从村外走回来。 虽然大雪封山,地上也没啥吃的,不过这牛都放习惯了,每天也都撒出去一圈,运动运动嘛。 牛群并没有进村,直接就撒着欢,跑进村边宽阔的牛栏,开始进餐。 这奶牛运动完了,胃口就是好,嚼着青储饲料,也格外香甜。 “这是养了多少只奶牛啊?”第一次来的客人,都未免有些吃惊。 放眼望去,全是黑白花的海洋,老大一片了。 刘青山便笑着介绍:“俺们村奶牛的数量,一直控制在六百头左右,再多的话,饲料方面就供应不上了。” “嗯,不错。”彪爷连连点头。 刘青山也笑嘻嘻的:“还行吧,能赚点辛苦钱。” “我没说赚钱的事儿,我是说,明天早上,能喝上鲜牛奶啦,哈哈。”彪爷嘴里发出爽朗的大笑。 刘青山自然也跟着凑趣,装模作样地晃晃脑袋:“彪爷,您老可够坏的。” 这时候,楚云秀已经把那些台胞都请下车,她则蹦跶到刘青山跟前: “嘻嘻,我们这大老远赶来的,晚上安排什么伙食,杀猪了吗?” 刘青山瞧着这丫头,小脸蛋胖嘟嘟的,瞧着倒像个小胖猪。 这时候,村里不少大人也都闻讯出来,张杆子刚好听到楚云秀的话,立刻嘿嘿两声: “丫头,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杀猪迎客,那是必须滴!” “哇,杆子叔,你太好啦。”楚云秀立刻朝张杆子蹦跶过去,村里这些人,就没有她不认识的。 张杆子也大乐:“俺手下那些弟兄,都落下毛病了,一听到车喇叭声,就知道肯定要有阵亡的,全都撒丫子跑。” 大伙听他说得有趣,也都直笑。 “支书爷爷,队长叔!”刘青山瞧见老支书和张队长,连忙迎上去打招呼。 这两位更高兴,老支书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好好好,青山你总算回来了,大伙都盼着呢。” 大张罗在旁边溜缝:“支书说了,青山不回来不分红,大伙能不盼星星盼月亮嘛。” 这种氛围真好,瞧得那些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山村的人,都感受到浓浓的乡情。 刘青山又把彪爷和那些台胞都介绍一番,老支书连忙让客:“外面冷,大伙都不习惯吧,快点去村部,屋里热乎。” 彪爷却问道:“村部有大炕没?” 一瞧老支书摇头,彪爷也跟着晃脑袋:“那没意思,在农村吃饭喝酒,必须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小酒盅一捏,那才叫得劲。” 老支书朝他竖竖大拇指:“这位老哥的话在理儿,大伙要是不嫌弃,那就都去俺家!” 于是村民簇拥着这些客人,热热闹闹地向老支书家的新房子溜达过去。 刘青山瞧着海子也跟着去了,也就没有阻拦,叫他和乡亲们多接触接触也好。 剩下的都是刘青山的家里人,年轻的拎着东西,老四她们在前面领路,浩浩荡荡回家。 大老远,家里的大狗就摇晃着尾巴迎上来,嘴里一个劲吭叽。 家里人全都没影儿,它还以为不要它了呢。 “哇,好大的狗,它叫什么名字?”小家兴挺喜欢狗的,自己就养了一只。 不过农村的土狗,那是从来不取名字的,顶多就是大黄大花这么叫着。 等走到村子西头,大伙这才渐渐发现,原来确实像刘青山说的,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好房子都在这边呢。 不过刘青山还是把姨奶奶和杜云峰等人,让到自家的老院子,还是这里最亲切。 “这大院子,真宽敞。” 杜云峰也赞了一句,虽然在国外,他也是住别墅的,但是要单论土地面积的话,当然还是农村更敞亮。 刘青山也笑道:“等再过几年,家家户户都盖起来两层小洋楼,那就都跟住别墅似的。” 这边的农村,之所以不怎么习惯盖楼房,主要是因为都睡火炕睡习惯了,而且大灶子更多的时候是烧柴火。 再有一点,各家都养着鸡鸭鹅狗猪之类的,还是平房经管起来方便。 “好,青山啊,看来你们村子,确实挺富裕。”姨奶奶也连连点头。 这时候,只见屋里突然窜出来一道白影,嘴里唧唧叫着,扑进山杏怀里,却是一只小白猿。 因为是出国,一家人不方便带着它,就把小白留在家里。 小家伙看来是委屈坏了,嘴里一个劲叫唤。 杜家兴凑上来看稀奇,差点都被它的小爪子给挠喽。 不光是它,还有柴火栏子那边,也探过来一排小脑瓜,还伴着兴奋的咔咔声。 估计是黄鼠狼一家也纳闷,还以为全家都搬走了呢,现在看到林芝和小老四他们回来,也都兴奋不已。 杜家兴在小猴子那讨了个没趣,就又凑到这边:“四姐,你家养这么多宠物!” 小老四白了他一眼:“你喜欢啊,晚上就搂着睡。” “瞧瞧这皮毛,溜光水滑的,摸着肯定舒服。”杜家兴还真以为是家养的宠物呢,凑了上去。 结果那些黄鼠狼不认识他,顿时齐齐朝他呲牙,还有几只,把屁股掉了过来。 “家兴,赶紧回来。”刘青山连忙把小表弟拽回来,他还真怕这些黄鼠狼放臭气。 “快进屋吧,总算是回家啦。”林芝拉开屋门,虽然在国外,条件确实比家里好太多,但是却没有家的感觉。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大伙进到屋里,小火炉烧得呼呼的,村民早就帮忙给烧上了,屋子里一点也不冷,跟外面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伸手摸摸炕,也热乎乎的,炕头趴着的大花猫,也拱起身子,抻个懒腰,然后喵喵地叫着。 大伙都脱了外衣,然后脱鞋上炕。 刘青山瞧着炕上坐了好几位老人,也不由大乐:“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现在咱们家这是有多少宝啊。” 姨奶奶坐在炕上,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大花猫光滑的后背,心里感觉格外安稳,还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聊了一会儿家常,刘青山和大姐就张罗饭菜,用新买回来的电饭锅,焖了一锅大米饭。 菜都是现成的,刘青山领着李铁和李铁牛,去村部的食堂,端回来几个大盆子。 有一盆酸菜,连汤带菜的;还有几条子烀好的五花肉,里面还盘着几根血肠。 端回来放大锅里热一下,刘青山考虑到老人的肠胃功能比较弱,又给蒸了个鸡蛋羹。 炕上地下挤了两张桌,热气腾腾的酸菜摆在桌上,旁边还有嫩嫩的血肠,看着就有食欲。 “尝尝这猪肉,少吃两片没事,咱们这都是两顿饭,睡觉还早着呢,吃完我领你们溜溜弯。” 爷爷刘士奎拿着筷子让让,自己先夹起来一片,嗯,真香,比在那边吃牛排啥的好多了,一点不塞牙。 老人们虽然不多吃,但是尝两片还是可以的,夹片肉,蘸点蒜泥,猪肉吃到嘴里,确实香。 地下那桌,杜家兴却瞧着血肠有点眼晕:“四姐,这是什么?” “血肠,用猪血灌的。”小老四夹了一片血肠,也蘸了点蒜泥,然后放进嘴里。 血? 杜家兴觉得四姐就是厉害,连血都敢吃。 刘青山给老人们都满上一小盅虎骨酒,不喝白酒的,就倒一小杯猴儿酒,然后就揣着两瓶虎骨酒,去了支书爷爷家里。 他进门一瞧,这儿也坐了两大桌子,就那些导游和服务人员,还都在村部吃的呢。 看到刘青山掏出来虎骨酒,彪爷大笑:“这酒好,强筋健骨,俺这原来都坐轮椅啦,就是喝这酒喝好的,大伙都整一盅。” 刘青山就跟楚云秀一起,给大伙都倒了一盅,他又瞧瞧桌上的菜。 除了杀猪菜之外,还炒了鸡蛋韭菜,还有一盘白菜炒蘑菇,另外还有两盘山野菜。 看来楚云秀考虑得很周到,担心这些台胞吃不惯杀猪菜。 事实上,大伙吃得都挺香。 刘青山敬完酒,踅摸一圈,也没看到诗人,一问才知道,原来被当成了工作人员,被张杆子他们给拉到队部那头吃了。 刘青山有点不放心,就又去队部那边查看。 这时候天还没黑透呢,老远就瞧着队部外面站着一伙人,好像在那张望着什么。 看到刘青山,张杆子连忙询问:“青山啊,你领回来那个小矮个子是干啥的,刚坐下喝两口酒,就耍酒疯,跑大雪壳子地里撒欢去了。” 张大帅也跟着补充道:“俺们不放心,就叫大头和二彪子他们在后边跟着。” 刘青山抓抓后脑勺:“那位就是得夹皮沟文学奖的。” “不是吧,咋找个精神病得奖呢?”张杆子一脸懵逼。 刘青山笑道:“人家是个诗人,估计是来了灵感,出去作诗了,大伙可不许瞎说。” 众人连连点头答应,然后就看到一个人影,光着脑瓜儿,顺着大道跑回来,惹得几条大狗站在道边直汪汪。 刘青山觉得,叫诗人发泄一下,其实挺好的,省得心里憋屈,总琢磨着自杀啥的。 此刻的海子,长发随风飞舞,挥舞着手臂,高兴得就像个孩子。 刘青山的心中,也忽然被深深触动:多么单纯的人啊,就像是赤子。 于是他也迎着跑上去,还扯开嗓子开嚎: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经历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他身边的海子,已经早就热泪盈眶。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六章 以梦为马 “这青山唱的啥歌,鬼哭狼嚎的,不会是出国留学半年,有点憋疯了吧?” 张杆子俩手抄着袖,瞧着刘青山边跑边嚎,这种歌,他实在听不来,还是听王二姐思夫比较顺耳。 倒是张大帅比较认同:“唱得好,就该有点血性!” 刘青山冲到诗人面前,又转过身,跟着他一起跑,嘴里继续呐喊。 《追梦赤子心》的歌词,也深深震撼着诗人的心灵:对,生命就应该这样,即使面对冷眼和嘲笑,也应该继续向前跑。 诗人向前跑着,泪水迷失了他的眼睛,但是他的心,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通透。 刘青山并不知道,他的这一连番举动,已经彻底掐断诗人心中那股死亡的冲动。 跑着跑着,诗人忽然觉得脚下一软,直接栽进路边的阳沟里。 阳沟里满是积雪,直接将他下半身淹没,他却依然挥舞着手臂,跟着刘青山一起嘶吼: “向前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等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刘青山这才伸手把他从雪坑里拉上来:“走,回去喝酒。” 周围的人听了都面面相觑:还喝啊,那一会还不直接跑山上去? 他们担心的结果并没出现,孩子喝醉了,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安静得像个赤子。 第二天一早,刘青山照例上山,同行的还有哑巴爷爷他们,昨天吃完饭天都黑了,就在村里住了一宿。 咯吱咯吱踩着积雪,一路来到木刻楞前面,李铁牛扯着大嗓门就吼上了:“大熊,俺回来啦!” 不过却没有动静,这下李铁牛可有点着急了:不会是跑山里去了吧? 倒是有两名护林队员从木屋出来,朝仓房指了指。 大伙凑过去一瞧,只见大熊蜷缩在角落里,正呼呼大睡呢,原来是冬眠了。 “以前这家伙不冬眠的?”李铁牛也有点纳闷。 刘青山也不觉好笑:“估计是没了亲人,感觉没意思。” 说话间,就见大熊的鼻子抽动几下,然后舌头一卷,把小六子递到它嘴边的一根火腿肠吞到嘴里。 大熊闭着眼睛嚼了两下,这才猛地睁开小眼睛,呼的一下蹿起来,朝小六子抱过去。 小六子哪能抵挡它的巨力,直接被扑倒在地,小丫头也不在乎,还咯咯笑呢。 李铁牛则不由分说,扯着大熊出去摔跤。 可能是刚睡醒有点身子发软吧,大熊被他给摔了好几个大跟头。 刘青山晨练完毕,跟护林员聊聊,其实才半年,能有什么变化。 要说山上唯一的变化,就是疗养院已经正式开张。 只是入冬之后,里面十几位老干部都被接走,这会儿也空闲着呢。 主要是这边的冬天实在太冷,不大适合疗养,那些老干部倒是有点恋恋不舍,都嚷嚷着来年开春就回来。 这个慢慢发展就好,刘青山也不急。 早饭就在木屋这边吃的,吃完之后,哑巴爷爷就匆匆进了林子,出去好几个月,他一直惦记着家里的情况呢。 没有他压阵,不知道山里那些野牲口,会不会造反? 刘青山则直接回家,这几天,他也准备多陪陪那些台胞,毕竟算起来,人家是夹皮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游客。 虽然他都打算好了,这次肯定全免费,但是良好的口碑,一定要形成。 回到村里,刘青山就看到老板叔他们,正在套马拉爬犁呢,今天的日程,是去青山镇的两个博物馆进行参观。 本来计划是直接坐吉普车去的,不过楚云秀这丫头别出心裁,非要带上几个爬犁。 老板叔他们有点想不明白:这好好的小轿车不错,非得坐爬犁遭罪? 刘青山想想倒是觉得不错,冰天雪地坐爬犁,那种感受,可不是窝在车里能比的。 不过吉普车也要跟着,冷了的话就上车暖和暖和。 等爬犁套好之后,彪爷第一个坐上去,其他人也都跟着,小轿车反倒空着。 “驾!” 老板叔等人大鞭子一甩嘎嘎响,爬犁就轻轻松松地在雪地上滑行。 “这个好,跟圣诞老人的雪橇差不多!”杜家兴坐在上面,兴奋得大喊大叫。 昨天晚上下了树挂,道两旁的树木,全都是银装素裹,穿行期间,大家仿佛走入了童话世界一般。 “青山,你的家乡真是太美啦。”诗人和刘青山坐在一个爬犁上,头上扣着个狗皮帽子,有点大,眼睛都差点被遮住。 刘青山能感觉到海子身上的变化,那是旺盛的生命力,于是笑着点点头。 颁奖的事儿,还要等两天,有记者要赶过来采访。 还有大姐夫他们也打电话回来,说是这几天就要结束英伦的行程归国。 坐着爬犁行进几分钟,楚云秀给大家都拍了照片之后,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就被请到小轿车上。 虽然他们还不大情愿,可是毕竟年纪大了,而且对这边的气候也不大适应。 剩下的小孩子和青壮年,依旧坐爬犁,看到杜家兴呜呜喳喳的,把头上的棉帽子都摘下来,小老四就教训他: “快点戴上,一会儿把耳朵都冻硬了,到时候使劲一扒拉,你就变成一只耳了知道吗!” 杜家兴还是挺听四姐话的,戴上帽子,又问了一句:“一只耳是谁?” “等你看了《黑猫警长》就知道啦。”小老四懒得理他。 杜家兴啥啥都不懂,昨天二牤子告诉他,说是大铁门是甜的,这家伙还真傻乎乎地要去伸舌头舔,不粘下来一层皮才怪呢。 队伍到了青山镇,正好今天公社这边有集市,农闲时节,赶集的人也特别多。 听说能赶大集,大伙就张罗着要去集市转转。 楚云秀先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直接买了一大堆,挨个往手里发。 老人们都笑着摆手:实在啃不动这个。 倒是把小娃子们都高兴坏了,一手拿一个。 在集上转了一圈,刘青山也明显能感觉到,这两年市场确实繁荣不少,商品的种类也日益丰富。 而那些游客,则对那些山货比较感兴趣,像什么蘑菇木耳山野菜之类,昨天晚上他们都尝过了,非常鲜美。 其实不用在集市上买,因为野菜厂那边都有包装好的。 不过刘青山瞧着游客都兴致颇高,也就没拦着,买就买吧,反正也用不了几个钱。 他们这边的山货,整体价格算是高的了,但是用比较发达的地区的经济水平来衡量,价格还是便宜得很。 有刘青山他们跟着,自然也就没谁敢宰客。 刘青山觉得这样也不错,等以后游客多了,逛集市买山货,也是一个很好的游览项目。 “这旮沓还有野鸡呢!”彪爷也瞧上几只花花绿绿的大野鸡,一个劲叫旁边跟着的张孝忠掏钱。 刘青山也瞧着乐:“行,今天晚上就吃正宗的小鸡炖蘑菇。” 刘青山领着大伙在集市转了一圈,这才去恐龙化石博物馆。一进到展厅,看到那威猛的青山龙骨架,大伙就都被镇住了。 那种远古苍茫的气息,叫人们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敬畏:原来生命还能如此强大! 可随后众人又不免心生感叹:如此强横的生物,也免不了灭绝的下场…… 刘青山则拉着李铁,朝他的私人藏宝馆走去,昨天运回来不少老物件,他还没瞧瞧呢。 两人进到藏宝室,放眼望去,终于有点满满当当的感觉了。 主要是最近收的家具比较多,这玩意占地方。 不过也真便宜,一把黄花梨的椅子,才几十块、一百多块,这放到后世根本就不敢想象。 其实八十年代初期更便宜,一把黄花梨的椅子才五块钱。 望着满坑满谷的好东西,刘青山心里也涌起一股满足感:距离以后开博物馆,又近了一步。 而且他还有一个新的渠道:等姨奶奶和杜云峰回到米国之后,他准备叫杜云峰爷爷帮着组建一个团队,专门回收流失海外的文物。 他现在的资金,也能够支撑这种事。 关键是,这会儿华夏的古董还没有经过热炒,相对来说,价格比较便宜,正是回流的好时机。 再等个十年八年的,那帮黑心老外,就磨刀去子开始宰大户,利用国人的爱国心理,把一些华夏的文物,都叫到天价。 如果有余力的话,刘青山甚至也不介意收一些外国的艺术品。 到时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不了互相伤害,谁怕谁呀。 这个先不急,刘青山就等着岛国那边的经济泡沫破灭呢,那时候才是入场的最佳时机。 因为许多岛国人从国际市场上高价拍来的艺术品,甚至一直在银行的保险柜封存,还都没打封呢,就又低价卖出去。 刘青山一边观赏一边琢磨,等他看到那个蛇盘龟的物件儿,也被平安运送回来之后,心情不免更加愉快起来。 多亏了这宝贝,才能从银行里贷款,顺便从李大少身上割一块肉。 等他从藏宝室溜达出来,大伙还在那些恐龙化石跟前拍照呢,刘青山注意到,诗人的俩眼又有些发直,估计又是被刺激到了,恐怕会有新作诞生。 刘青山大声吆喝:“走吧,还有另外一个博物馆呢,年代比恐龙要近很多,是四五千年前的古人类博物馆。” 那就更要瞧瞧了,华夏人对自己的祖先,从来都是最尊崇的。 于是众人又转到青山镇的西面,就在野菜厂旁边,也搭建着一个钢构件的大展馆。 最上面是一排醒目的大字:红山文化青山镇遗址博物馆。 “小山子,你们这里不简单,俺们这些人,算是不虚此行。”彪爷也连连点头。 旁边一位老台胞,也频频点头:“寻根寻根,这就是咱们的根啊!” 这都能联系到一起? 刘青山开始还感觉有点惊讶,后来想想,还真是如此: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看来申请建造这个古人类博物馆,无比正确,虽然是夹皮沟方面出资建设,里面的所有文物,都归为国有,但还是扎根在这里。 这还只是博物馆的一部分,不远处,还有发掘遗址呢。 那边,刘青山觉得以后也要好好规划一下,最好能复原出一个古代部落,包括住房、使用的工具、生产生活场景等等。 相信那样肯定能吸引游客,尤其是以后生活水平提高了,生活在都市里的人们,重新体验一下原始人的生活,估计肯定能受欢迎。 最重要的是,能体验到远古先民生存的艰辛,才会更加珍惜当下,就当是忆苦思甜了。 刘青山带队,自然是不用买票的,还有俩年轻的姑娘,在这里当讲解员,殷勤地在前面导引。 刘青山瞧着其中一个鹅蛋脸的姑娘有点眼熟,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公社孙洪涛书记家的三闺女,名字叫孙小红。 另一位也是公社干部的家属,也行,就当是帮着家属安排工作了。 “小红,这些专业性的知识,你们都懂不?”刘青山一边走一边跟孙小红聊天。 小姑娘还不到十八岁呢,初中刚毕业就来这上班。 “严教授他们给了我们几本书和一些资料,我和小慧天天没事就学习。”孙小红倒是个爱说的姑娘。 刘青山点点头:“那好好学,别以后游客多了,被人家给问住,那就丢人啦。” 孙小红嘴里答应着,然后把人们领进大厅。 这里同样十分宽敞,面积超过上千平米。 “各位同志,我们这里一共分成生产、生活、祭祀等五个展区,分类细致而齐全,请大家跟我来。” 孙小红的声音很清脆,她的脸蛋稍稍有些泛红,瞧得出来,小姑娘还有点紧张。 真正算起来,除了落成典礼那次以外,这还是第一次迎来正式的游客呢。 以至于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小手还不由自主地捏着衣角。 刘青山微微点头,向她投去鼓励的目光:还不错,锻炼锻炼就好了。 先来到生产区,在透明的展柜里面,陈列着数百件器物,又细分为陶器、石器、骨器以及最珍贵的玉器。 看着数千年前,远古先民使用的器物,游客们心中也涌起敬意。 尤其是其中一件C形的玉龙,更是令人心驰神往。 一位老先生因为激动,身躯都有些微微颤抖:“太了不起啦,这些都是国之瑰宝啊,能有这样勤劳智慧的祖先,我们后人也感觉骄傲和自豪!” 众人都心有戚戚焉,置身在这种远古文明之中,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猛然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展厅里面响起。 这声音就像是远方的惊雷,从天际而来,越来越响亮,最后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耳朵: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向着太阳飞去” “太阳是我的名字” “太阳是我的一生” “骑着五千年凤凰和名字叫‘马’的龙” “向着太阳勇敢飞去……” 大伙都惊愕地向着诗人望去,只见他正高扬着双臂,仿佛真的要凌空飞去。 刘青山则心中一喜,他知道,这是海子的一首代表作《以梦为马》。 只不过,这和原来的作品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已经没有那种自我毁灭的灰暗。 刘青山眨眨眼:这是被远古先民给治愈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七章 一年一个台阶 在古人类博物馆里,游客们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尤其是看到那尊丰腴的女神像之后,心里都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们心中或许会顾忌别人的看法,可是诗人不管这些啊。 海子直接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虔诚地膜拜,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估计又有了新诗。 “咱们这些人啊,白活了好几十年,还不如人家洒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跪就跪。” 彪爷嘴里也颇有感慨地念叨着,然后慢慢在地上跪了下去。 刘青山也没有阻拦,跪拜祖先,天经地义。 大家从古人类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每个人的心灵,都仿佛被洗礼过一遍似的。 一位老先生还兴奋地说着:“这地方真好,等回去之后,跟那些老伙计都宣传宣传。” 旁边一位老太太也直点头:“刚才磕了几个头,这心里就痛快多了,原本对父母长辈的那些愧疚,好像都没了。” 大伙都深有同感,纷纷点头。 楚云秀这丫头也忽然插话:“那这地方以后就当成我们旅行社的据点好啦!” 刘青山笑着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什么据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鬼子的碉堡呢。” 众人也都看着他们笑,只有孙小红拉拉刘青山的衣角:“青山哥,那个人还在女神像前面发呆呢。” “没事,他是诗人,估计是又有灵感了,不用打扰他。”刘青山摆摆手,然后带着大伙,直接去相邻的野菜厂吃饭。 在野菜厂吃饭,当然就是以山珍为主。 又听副厂长刘文娟介绍说,他们这里的野菜,大部分都出口之后,这些游客都采购了一些。 大伙都吃完饭了,海子才兴冲冲地跑回来,呼噜呼噜扒拉了三碗大米饭,这才跟着一起回村。 瞧着他现在的状态,刘青山是彻底放心。 刘青山刚回村,还没等回家呢,就被人笑嘻嘻地给拉到村部,都等着他到场,然后进行年终分红呢。 有这个热闹,彪爷他们这些台胞,也都跟着瞧稀奇。 本来就没啥背人的事儿,而且全国就这么一个十万元村,叫台胞瞧瞧也能涨脸不是。 所以就连官方随同而来的工作人员,都没有阻拦。 在村部的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差不多都坐满了。 老支书磕打磕打小烟袋:“都别抽烟啦,屋里太呛。” “二叔,合着您老抽完过瘾了,就不管别人啦。” 张杆子正抽着刘青山递给他的一根儿华子,刚嘬两口,有点舍不得扔。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张杆子的烟给掐了:“再抽,连人一块掐死。” 瞧瞧是张大帅,张杆子也没敢吭声。 分红之前,刘青山先讲两句:“乡亲们,大伙静一静,今年分红,就不把钱分到各家各户手里了,这些钱,咱们合作社集中起来,进行投资。” “青山,啥叫投资,是不是前些年讲的那个,投靠资本主义啊,那不是犯错误吗?”下面有人嚷嚷了一声。 刘青山摆摆手:“是把咱们闲置的资金利用起来,跟资本主义没啥关系。” “我和支书爷爷他们商量了,要在大城市,开设夹皮沟山货店,以后专门出售咱们出产的山货。” “开店得有门面啊,咱们就用这分红钱来买店铺,大伙都明白了吧?” 众人好像有点明白了,张杆子更是嚷了一声: “青山啊,你不用跟俺们说这些,你想咋干就咋干,大伙都支持你,反正俺们也不懂。” 这倒是实话,村民代表都一个劲点头,反正他们都相信刘青山。 这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再说了,青山现在又出去喝了洋墨水,那眼光和见识,肯定比以前更厉害。 不管事实如何,大伙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些列席会议的人,都有点纳闷,他们有点搞不懂,为什么刘青山这个年轻人,能得到如此信任? 刘青山向下压压双手,会议室里这才重新安静: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的,各家要是急需用钱的,就向合作社借钱周转,过后及时还上就行。” 合作社有公共积累,足够应付,毕竟大笔用钱的,是极少数的情况。 刘青山说完了,这才把座位让给老板叔,由他公布合作社的收益。 其实刘青山也特别想听听,他今年基本都没怎么在村子里,有些具体的情况也不了解。 车老板子戴上老花镜,便开始一项项公布:农林牧副,十分详尽。 以彪爷为首的这些台胞,越听越是心惊:这收入,和他们相比,也只高不低。 彪爷的儿子张孝忠本来还打算给这边投点资呢,现在也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没看见人家手里的闲钱根本就花不完,还主动去投资吗? 搞得张孝忠都想从夹皮沟拉点投资,投入到他的产业上面了。 夹皮沟的产业确实有点多,车老板子念叨了好半天,大伙也只记住了几项主要收入: 一项是出产的松江青稻,主要是出口南韩,收入达到三百万华夏币。 这大米他们这两天也吃了,味道确实好,想不到出口的价格竟然这么高。 “那为啥不扩大产量啊?”彪爷有点急了,他们那边,也以稻米作为主食,也想进口松江青稻。 坐在他旁边的刘青山笑道:“俺们夹皮沟的耕地有限,只能种这么多,不过呢,俺们这两年引领周边地区,也大力发展水稻种植,产量肯定一年比一年多。” 彪爷竖竖大拇指,然后朝张孝忠瞥了一眼,张孝忠点点头,他决定抽空跟刘青山谈谈进口松江青稻的事情。 第二项主要收入,来自于向欧罗巴洲出口特种养殖肉类,这部分直接比去年翻倍,创汇五百万美金。 这里面,夹皮沟方面能分到一半的利润。 第三项就是出口山野菜了,第四项就是出口猴儿酒的收入,这些也都是百万以上级别的。 剩下的收入,相比较而言,就少了一些,都是几万块或者几十万块的利润,比如奶牛场、猪场和塑料大棚等等。 感觉少,只是和那些超过百万级别的收入相比较而言,并不代表着真的少。 这要是放到别的村子,那也都是一笔笔的大收入。 还有一些干股分红的项目,主要来自于挂靠在合作社的药厂、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等等,也都很是可观。 彻底放开私人经济,那要等到九二年,第二次南巡之后。 等老板叔公布完之后,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老板叔赶紧抱着茶缸子,咕嘟咕嘟一通猛灌。 趁着这空当,大伙也有人出去抽根烟放放风。 彪爷他们这些台胞,一个个都变成好奇宝宝,彪爷直接向刘青山询问:“小山子,你们村咋搞得这么好?” “俺回奉天老家的村子,都吵吵比前些年好过多了,可是家家户户的年收入,也就几千块,你们这是咋整的?” 旁边一个老太太也感觉奇了怪了:“是啊,小山子,你们这么多赚钱的项目,都是谁琢磨出来的?” 刘青山也不好王婆卖瓜啊,嘴里一个劲嘿嘿:“人多出智慧呗,都是大伙干出来的。” “少扯这些没用的,俺老家那边的乡亲,也都照样卖力气干,咋没像你们这样,还不是缺领头的?” “这个就跟解放前一样,老百姓吃不上饭,都想上山当胡子,但要是没有领头的,照样拉不起来绺子。” 刘青山眨眨眼:这彪爷不会就是胡子出身吧?奉天那地方专门出胡子,那位张大帅的老家,不就是那旮沓的吗? 不过要是按照您这个说法,那俺不是成了胡子头儿? 刘青山的脑海里面不由浮现出一幅画面: 两伙胡子对峙,对方向刘青山这边一指:对面当家的,哪个山头儿的,报个号吧? 刘青山啪的一拍胸脯:西北玄天一枝花,金戈兰荣是一家,兄弟刘青山,绰号刘三凤! 他要是一翘兰花指,估计对面得倒一片吧? 刘青山正瞎捉摸着,支书爷爷吧嗒着小烟袋溜达过来:“张老哥,咱们夹皮沟这些营生,还不都是青山鼓捣出来的。” 支书说完飘然走出门口,只留下袅袅青烟。 咳咳!彪爷被叶子烟的辛辣气息给呛得咳嗽两声,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惊到了。 他重新打量刘青山一番:“好你个小山子,一点不老实,还在这跟彪爷打埋伏呢。” 刘青山瞥了旁边的张孝忠一眼:“彪爷,您老有话就吩咐,小子能做的,一定义不容辞。” “你呀……”彪爷用手点指两下:“就知道你小子是猴精儿,行了,本来还想在内陆投点资,帮衬你小子一下。” “现在看来,也就没这个必要了,你小子比俺都有钱。” 刘青山连忙客气两句:“俺们夹皮沟是比别的地方先富一步,可是咱们国家地方大了,现在又刚发展,最缺资金,您该投投。” 这时候,张孝忠插话道:“青山啊,内陆的情况,我们也不大了解,有时间的话,你跟我们唠唠。” 说着说着,他顿了一下:“我可是听说了,在沪江那边,有台胞投产方便面,可是被你们的统一方便面,给压得抬不起头来。” “哈哈,生意是生意,真不是我们故意针对台胞。”刘青山连忙撇开责任,这样的大帽子,他可戴不起。 要说某师傅方便面,也是够惨的,碰到了统一这个大对头,自从老坛酸菜面一出,就酸得他们溃不成军。眼瞅着,江南的半壁江山,也要保不住。 最后搞得上面都坐不住了,给统一厂递过话来,要给对方留一条活路。 毕竟是来内陆投资的台胞,要真是赔惨了,影响不好,也打击其他同胞来投资的积极性不是。 张孝忠笑着点点头:“我就说嘛,某师傅那哥几个,怎么会这么狼狈,刚才一听才明白,原来统一方便面,是你们搞出来的,难怪。” 既然张孝忠有投资的意向,刘青山也欢迎,约好了找时间聊聊,这边的分红大会,又继续进行。 下半场主要就是老板叔念叨各家各户的收入了,虽然今天不具体分钱到户,但是依旧按照习惯,第一个念张杆子的名字。 “张杆子,你们两口子的分红款一共是二十三万八千二百块。” 超二十万啦! 在座的各家代表一听,立刻心里有数,因为他们和张杆子相比,只多不少。 刘青山也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去年是十万元村,今年正式迈进二十万元村,不错,一年一个台阶。 “知道了。”下边坐着的张杆子站起身,嘴里答应一句,随后又咂咂嘴:“俺连大麻袋都拿来啦,白预备了。” 大伙一阵哄笑,车老板子忍不住教训他:“现在都出五十和一百的钞票了,你那二十多万,也就是二十多沓的事,一个书包就装下了。” 张杆子撇撇嘴:“票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经花,猪肉都涨到两块多啦。” 这一点,大家倒是深有同感,他们哪知道,这才刚进入快车道,涨价的日子还在后边呢。 刘青山也站起身:“所以说,大伙这钱,也不能光放银行吃利息,必须得合理进行投资,才能保值。” 这下大伙理解得更加深刻,张杆子更是十分干脆地拍拍衣兜:“没了,俺这兜里,比脸还干净。” “前几年的分红,又全都掏出去啦,俺现在又好像回到前些年打光棍儿的时候,穷得叮当响。” 刘青山也忍不住想笑,朝老支书和张队长望望,这两位当家人是真狠啊,怕村民兜里有俩钱瞎嘚瑟,全给收上去。 这些钱加在一起好几百万呢,全都按照刘青山去年的要求,继续跟别的村子合伙承包山林。 夹皮沟集团,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就一点,村民兜里的钱,越滚越少。 其实这样也不错,真用钱,可以找合作社借。 这手里钱多了,也是祸害,尤其是冬闲时节,串联着耍钱赌博啥的,可不在少数。 周围别的村子就有这样的:从粮库算出来卖粮款之后,好几千块钱,上了牌九局,一晚上就输个溜干净。 一年的血汗钱啊,一晚上就败光了。 尤其是夹皮沟这样的村子,更是名声在外,整个碧水县,谁不知道夹皮沟有钱。 所以来这打秋风的,下套子骗钱的,海了去了。 老支书和张队长别看文化不高,但是对农村这些弯弯绕可都是门儿清,早早就防患于未然。 这一点,连刘青山都服气。 他正琢磨着呢,就听到上面老板叔念到他的名字: “青山,你家的分红款,一共是二百六十五万八千,还有你师父的,山杏的,红缨的,都算一起,一共是三百零一万五千。” 哗哗哗,不知道是谁开始鼓的掌,热烈的掌声响起。 没有人嫉妒,这就是青山该得的。 刘青山鞠躬致谢,然后就听到身边的张孝忠低声跟他说:“青山,我都想找你拉投资了,要不咱们合伙做生意算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八章 这差距实在是大啊! 夹皮沟的年终分红大会,终于胜利结束,大伙都乐乐呵呵心满意足地各回各家。 虽然兜里没揣着沉甸甸的票子,不过大伙心里却更踏实,还省得贼惦记呢。 这么说当然是开玩笑,大伙都相信刘青山,这些钱拿出去投资,那肯定比抬钱出去,利息都高。 在他们这边,把借高利贷叫抬钱,一般都是三分利,赶上急用钱,五分利的都有。 不过抬钱的话,风险也大,保不齐人家走死逃亡的,你这钱就打水漂了。 还是交给青山,拿出去投资比较好。 海子也参加了分红大会,现在他是彻底相信:自己那五万块的奖金,肯定是没跑了。 他倒是不太重视金钱,可是没钱的话,还真不行,这就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矛盾,实在太操蛋。 怀着复杂的心情,海子进入梦乡,等到第二天中午,他被请到刘青山家里。 在场的除了刘青山,还多了几个人。 “查师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平凡的世界》的作者,路作家,你叫他王大哥就成。” 叫查师兄的时候,刘青山也感觉好像哪里有点别扭似的。 不过他也没理会,继续介绍:“这位是我大姐夫,也是作家,你叫他高大哥。” “王大哥,大姐夫,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诗人,也是咱们第二届夹皮沟文学奖的获得者。” 于是大伙都相互握手,这几个人,别看拿起笔来,落笔千言,实际都是闷葫芦,而且是心地特别单纯的那种。 刘青山也着重介绍一下查师兄,他这才有点反应过来,查师兄的称呼哪里别捏了,人家在写诗上,可一点都不渣。 随后,刘青山才开始介绍在座的几位女士:“这是春城报社的大记者顾雅雅,这是松江报社的小记者吕小凤。” “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郑小小,华清的,现在去英伦留学,主修外国文学,也算是圈子里的人。” 刘青山把顾雅雅、吕小凤和郑小小,分别介绍给海师兄,叫查师兄,他还是感觉还是有点别扭。 估计港岛那位同样姓查的武侠金大师,取了个笔名,也是怕被人整天“渣大师”这么叫着吧。 顾雅雅她们三人,也都很热情地跟海师兄握手,搞得海师兄脸上微微有些涨红,他真是个很腼腆而敏感的人。 只是吕小凤有点不服气,嘴里和刘青山开着玩笑: “凭什么我就是小记者。” 因为弟弟吕小龙的关系,这丫头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刘青山乐呵呵地说道:“谁叫你年龄小了,你就知足吧,还有个更小的小小呢。” 结果吕小凤和郑小小一起白了他一眼。 刘青山都招呼大伙坐下,围着桌子喝茶,大姐夫他们也是刚回来,刘青山也就问起那边的情况。 路作家轻轻啜饮一口药茶:“你那个叫维克多的朋友,还是非常不错的,请了四位熟悉汉语的翻译,其中一位,还在大使馆当过翻译。” “另外他还在大学里,请了两位专门研究东方语言的教授,来统筹指导。” 听得出来,路作家是非常满意的,加上他和高文学,一共八个人的团队,足足忙活了小半年,才算是把《渴望》以及《平凡的世界》,翻译出来。 用字斟句酌来形容,也不为过。 “那就好,维克多这家伙还算靠谱。”刘青山也感觉非常满意。 路作家放下茶杯:“只是这费用方面,恐怕花费不小,青山啊,我们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钱,等书籍出版,要是真能在外国卖出去,你就在稿费里面扣吧。” 这半年多的时间,人吃马嚼的,还要支付那些翻译和教授的费用,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路作家不免心中不安。 刘青山笑着摆摆手:“王大哥,这个以后再说,你要是得了诺奖的文学奖,到时候奖金分给我一半就够了。” 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两位记者去年就来采访过夹皮沟文学奖。 想不到,刚刚一年过去,这两位作家,就跑到国外出版作品去了,这也是大新闻啊。 她们本来是采访文学奖的,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顾雅雅礼貌地点点头:“路作家,高作家,能详细介绍一下您二位在国外出版着作的情况吗?” 路作家望望诗人,海师兄也呵呵两声:“我也想听。” 无论是作家还是诗人,当然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更多的人知晓和接受。 刘青山也笑道:“没事,聊聊也挺好,没准海师兄以后也要走出国门呢,先学学经验。” 众人也不觉微笑,路作家这才说道:“出去才知道,中西方文化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就像咱们的《水浒传》,当年赛珍珠翻译的时候,就译成了AllMenAreBrothers,所有人都是兄弟。” “要是按照水浒的本意,翻译成水边的话,那反而叫人糊涂了,不过我认为,还是翻译成水边上的英雄,更符合一些。” 对于赛珍珠这位米国女作家,刘青山还是知道的,此人一八九二就随着传教士父亲来到中国,才几个月大,然后在华夏生活了四十年。 她以华夏农民为主人公创作的作品《TheGoodEarth》,中文名《大地》,先后获得普利策小说奖和诺贝尔文学奖。 注意不要把赛珍珠和当时另一位女性赛金花搞混。 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默默地思索一下:所有人都是兄弟,就太意译了一些,水边上的英雄,确实比较恰当。 当然了,你要翻译成水边上的强盗,可能更符合老外的审美。 路作家就接着说道:“开始的时候,出现很多分歧,翻译团队也发生过讨论和争执,不过最后都求同存异,这才比较顺利,要是有下次的话,应该就比较顺利。” “肯定有的。”刘青山笑着说道。 他知道,现代华夏这边的作家,翻译到国外的作品也有一些,像《围城》,以及巴老的《家》、《春》、《秋》等等。 其中数量最多的,反倒是金大侠的武侠着作,几乎每一本都翻译了。 “高作家,您也谈谈。”顾雅雅又转向高文学。 高文学用手推了一下大眼镜,他的眼镜,跟海师兄那个差不多,都特别大: “其实这次的尝试,对以后的创作,也有一些帮助,在情节设定、语言和遣词等方面,可以更好地……怎么说呢,大概就是……” 刘青山连忙接过话茬:“和国际接轨。” 高文学连连点头:“对,就是在保留我们传统文学特色的情况下,和国际接轨。” 等两位作家聊了一阵之后,吕小凤这才笑着说道:“其实要说起来,青山比两位大作家还先行一步呢,人家现在都有好几部作品了,而且在欧美都非常畅销。” 这咋还扯到我身上了。 刘青山连连摆手:“我那个不值一提,就是消遣。” “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要能为读者喜爱,就是好作品。”路作家当然要帮着刘青山说话。 一旁的郑小小也笑着插话道:“要是单论赚稿费的话,我还是挺服三凤的。” 几个知情者都面露微笑,只有海师兄不明所以:“青山,你也是作家?” “就是写了几本通俗小说,还不是我写的,我就提了个大纲,是维克多和小李这俩老外执笔。”刘青山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作家,他顶多算个搬运工。 海师兄确实比较单纯:“那你一共赚了多少稿费?” 换成别人,肯定不会这么直接问的。 刘青山也不在意:“几本加在一起,也有四五百万美金的样子。” 啊? 海师兄手上一哆嗦,茶水都洒在桌子上,他有点想不明白了:都是摆弄文字的,这差距实在是大啊! 刘青山瞧海师兄的眼睛又有点要发直,连忙说道: “这个不一样的,您几位的作品,那都是能传世的,行了,别说我,你们还是先采访海师兄吧。” 于是这才言归正传,两位记者,和海师兄聊了起来。 有刘青山掌控,海师兄也没太紧张,谈了自己对诗歌的理解,也聊了自己的生活,甚至还谈到了死亡。 他也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在来夹皮沟之前,他内心的灰暗占据主导,甚至萌生了自杀的念头。 话题有点沉重,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两位记者也感受到,无论是作家还是诗人这个团体,其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 路作家则饶有深意地望着刘青山,他有点明白了,这第二届夹皮沟文学奖,为什么要发给眼前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诗人。 他是有切身体会的,去年的时候,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几近崩溃,完全是靠着自己的信念在支撑。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诗人,遭遇和他是多么相似。 此时此刻,路作家的心中感觉无比温暖。 这个夹皮沟文学奖,看似草率,连个评奖委员会都没有,实际上,却充满了人文关怀。 对他们创作者这个群体来说,能带来莫大的帮助。 等海师兄讲述完自己的故事,他摘下大大的眼镜,轻轻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然后腼腆地笑了。 他的笑一点也不迷人,却带着赤子一般的纯真: “放心,经过这几天,我现在好多了,对生活又充满信心,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关爱我的人,还有喜欢我诗歌的读者,我已经很满足。” 刘青山轻轻拍起了巴掌,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海师兄一定能开启全新的人生。 那两位记者,包括郑小小,眼睛都红红的。 刘青山又给海师兄倒了一杯茶:“师兄,咱们夹皮沟,你以后就把他当成自己的第二故乡。” “我知道你是个喜欢以梦为马的人,但是你放心,咱们夹皮沟支持你,哪怕你周游世界,也不必再以梦为马,咱们坐火车、坐飞机去!” 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微笑。 结束采访之后,两位记者和海师兄出去,他们还要一起拍摄一些照片。 路作家和大姐夫也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屋子里面,只剩下了刘青山和郑小小两个。 “小小,你要努力呦,我现在已经毕业了。”刘青山美滋滋地跟郑小小开着玩笑。 郑小小鼓鼓腮帮:“我现在严重怀疑,你那张证书是不是伪造的。” 半年来未见面的那点隔膜,也瞬间消散,两个人也就随心所欲地聊了起来。 刘青山询问了一下郑小小那边的生活,应该是好过绝大多数留学生的,起码不用勤工俭学,能够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业上。 郑红旗虽然收入一般,但是杨红缨的收入多啊,支撑一个留学生简直不要太轻松。 再说了,还有维克多在那边照应着呢。 要不是郑小小这丫头坚持,把刘青山转给她的外汇都转了回去,那肯定过得更自在。 至于学业上,郑小小本身英语没问题,从小也喜欢看外国文学作品,所以成绩也是很拔尖的。 这样一来,刘青山也就放心了。 郑小小也了解了刘青山在米国的一些经历,刘青山就拣一些有意思的,给她说了。 等各自聊完经历,沉默了一会,郑小小开口道:“三凤,我也想尝试进行创作,你比较有这方面的经验,能不能给我讲讲。” 她不去请教两位师傅,转而向刘青山请教,那就是准备搞通俗文学创作了。 刘青山立刻心中一动:“我还真有点建议,不知道你对西方的魔幻小说,有没有兴趣?” 郑小小不由得眼睛一亮:“魔法师吗,那当然啦。” 说完,她调皮地朝刘青山眨眨眼睛:“阿布拉卡达布拉,三凤,我要把你变成一只倔驴。”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撑不住,笑了起来。 “我看你不像魔法师,像个小巫婆。”刘青山也无奈地耸耸肩膀,“那我就给你讲一个魔法师学徒,哈利波特的故事……” 等刘青山讲完了《哈利波特》的第一部,这才发现,身边多出了不少人,老四老五和小六子她们,也都坐在炕沿上,听得非常认真。 看到大哥讲完了,小老四还举起小手,表示有话要说:“哥,我有个问题。” “彩凤同学请说。”刘青山乐呵呵地望着小妹。 小老四晃晃脑袋,满头小辫子飞舞: “要是在故事里面,加入一个咱们国家的小朋友就更好啦,咱们也有哪吒,有沉香,还有金刚葫芦娃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九章 愿我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好!”刘青山猛地一拍桌子。 正坐在炕沿上,耷拉着两条小腿儿,来回悠荡着的小老四被大哥给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噌的一下跳到地上: “嘻嘻,哥,小姐姐,那就加入一个小女娃,叫小凤怎么样?” 刘青山大乐:“行,造型上呢,也扎着满头的小辫子。” 嗯嗯嗯,小老四一个劲点着小脑瓜。 郑小小也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使劲揉着小老四的脑袋。 刘青山觉得老四的这个提议是真的不错,哈利波特一出世,那是注定会火遍整个世界的。 如果能把华夏古代的神话体系融入进去,确实能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 要知道,华夏的神话体系,是最复杂最丰富多彩的,能够延伸出去的分支,实在太多。 如果输出成功的话,那肯定能把老外唬得一愣一愣的。 一直到吃完晚饭,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还凑在一起研究呢,大致的框架,也确立下来。 不过真要是动笔的话,郑小小还要回学校的图书馆,详细查阅资料。 创造一个全新的魔幻体系,需要做的工作还有许多,可不是巴拉巴拉小魔仙那么简单。 晚上的时候,张孝忠来刘青山家溜达一趟,结果看到刘青山正忙着研究故事,也就没好意思打扰他。 刘青山领着郑小小他们又研究了一天,这才将故事梗概彻底完善。 而这天晚上,他们等待的人民报纸的大记者林子洲也终于来到夹皮沟,这也标志着,国家、省、市各级记者到齐,明天就可以正式颁发夹皮沟文学奖了。 听说林子洲来了,刘青山立刻迎了出去,当然还有郑小小,因为林大记者,是她嫂子的长辈,同样也是她的长辈。 林子洲多次来过夹皮沟,这次除了采访夹皮沟文学奖,另外还有深化山村巨变的系列报道。 因为刘青山在电话里都跟他说了,夹皮沟今年已经成为二十万元村,要不然的话,他这个副主编也不会亲自来的。 林子洲跟村子里的村民,都再熟悉不过,此刻正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在大道上攀谈。 “林记者,先上俺家去,家里正蒸豆包呢。”张杆子这货十分自来熟地拽着林子洲的胳膊。 他那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大伙,也是,谁不想在报纸上露露脸,就算是只有个名字也是好的,那也能拿着报纸吹几年。 于是大张罗就拉住林子洲的另一只胳膊:“先上俺家去,知道你要来,一直给你留着血肠呢,肥肠灌的大血肠,老香啦。” 说完他还不忘贬低一下张杆子:“你家那豆包还能吃,都一股猪汗泥味儿,里面都能挑出猪毛来。” 搞得跟林子洲同来的那几位都有点发愣:这老乡也太热情啦! 林子洲却十分淡定:“大伙都挺好的,一年没见,还真有点想吃粘豆包和杀猪菜了,等俺先去青山家瞧瞧,然后再去各家采访。” 好好好,大伙这才撒手,簇拥着几个人,一起往刘青山家走去。 就连路旁的一条大狗,都朝林子洲摇晃尾巴,是刘青山家的,林子洲喂过它大骨头。 “林记者,还是你地头熟,这次我们就跟着你吃香喝辣啦。”旁边一位中年人打趣道。 一群人正说着呢,迎面就看到刘青山迎了出来。 刘青山走到跟前,也愣了一下,只见在林子洲身旁,还跟着几个人。 “欢迎欢迎啊,舒老哥,你也来啦,还有这几位贵客,欢迎大家来俺们夹皮沟。” 刘青山连忙上前握手,看到舒作家也混在这群人里面,他就多少猜出点来头,估计这几位,都是文化圈子里的。 这样也不错,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真把夹皮沟文学奖,办得轰轰烈烈,但是如果能够得到更多人的认可,那不是更好吗? 一边握手,林子洲和舒作家一边给刘青山介绍,果然,不是文联就是作协的人,此举也算是正式认可了夹皮沟文学奖。 “青山,这位是作协的周老师。”林子洲把一位中年人介绍给刘青山。 刘青山热情地和对方握手,不过记忆中,他好像对这位周老师没什么印象。 舒作家在旁边补充道:“周老师这次也是代表他的父亲周老而来,就是文联主席周老。” 明白了,刘青山连忙说道:“感谢周老对我们这个小奖项的关爱。” 周老师文质彬彬的,倒是十分客气:“家父身体不便,只能由我代表,向你们夹皮沟文学奖表示祝贺。” 刘青山知道,肯定是林子洲和舒作家从中斡旋,这份人情,他默默记在心里。 大家寒暄完毕,一起往刘青山家里走,剩下其他的村民,在和林子洲打个招呼之后,也就各自散了。 因为是招待文化人,所以刘青山也就没去老房子,而是把大伙让到西院的新房子那边,这里的客厅足够宽敞。 大家坐下之后,都瞧着身前的桌子有点发愣。 这桌子造型奇特,古朴之中透着一股自然的气息,一时间,以这些文化人的见识,竟然也瞧不出来是什么木头做的。 这个就是刘青山从山上弄回来的那个琥珀木的桌子,七分天然,三分雕琢,当然非同一般。 就连桌子周围的几把椅子,一瞧也是老物件。 几个人再打量一下客厅里的陈设,又不由得暗暗吃惊。 三十多平米的小客厅,装饰得十分古朴优雅:南边的窗台上,几株君子兰舒展着修长的叶子,其中一株,正开着鲜红的花朵。 对着门的东面墙壁上,挂着巨幅山水画,色彩浓淡相间,一进门,就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气势。 靠北的墙壁上,则是一排精致的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十几件玩意儿。 “青山,你这屋子不得了。”舒作家口中大赞。 而周老师则走到那副泼彩山水跟前:“这个倒有几分大千先生的风骨,咦,这还真是大师的手笔,难得难得。” 他平时最喜欢书画,因为父亲的缘故,见识颇多,一瞧上面的题跋和印章,就确定是真迹无疑。 “果然是五百年来一大千!”舒作家也是赞不绝口。 舒作家的母亲,曾经拜白石老人为师,所以他对书画也非常喜爱。 众人正在赏画,就听到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林姨夫,还有各位叔叔伯伯,请喝茶。” 大伙回头一瞧,却是两个粉嘟嘟的小丫头,一个托着茶壶,另一个正在往桌上放着茶盏。 后面还跟着个更小的,小手牵着一只雪白的小猴子。 小白猿不大老实,窜到椅子上,毛手毛脚的,要去帮山杏拿茶杯。 小六子连忙将它抱在怀里,戳着它的小脑瓜:“小白,别把师兄的杯子弄碎喽。” 众人不觉莞尔,也就重新在桌前坐下。 小老四倒茶,山杏把茶盏依次递过去,嘴里还说着:“这是哑巴爷爷配制的药茶,各位叔叔伯伯请品尝。” “哈哈,青山,你这几个妹妹真懂事,咦,这茶盏……” 周老师嘴里夸着夸着,目光就被那青花茶杯所吸引,他很想看看杯底的款识,可是里面的茶水太烫,一时间喝不到嘴里,好不着急。 好不容易把茶水喝完,周老师连忙翻过茶盏,果然,杯底有手写款:大清光绪年制。 周老师将杯子在手里把玩一阵:“可惜是光绪的,要是清三朝的官窑,那就更难得。” 其他人也都是一惊,舒作家摇摇头:“青山,你还真舍得呀,用这个喝茶?” 林子洲也笑:“还有小白,也不怕它毛手毛脚地给帮倒忙?” 刘青山笑而不语,这套茶具,是他收藏的茶具里面,最差的一套,所以才拿出来待客的。 这时候,小老四忽然插话:“嘻嘻,这些茶杯茶碗,大哥那还有十几套呢。” 真的假的?大伙有点不信,以为小孩子瞎说呢。 刘青山抬手示意一下:“诸位喝茶,这茶具嘛,用来喝茶,就算是物尽其用。”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的心态也就平和下来,慢慢啜饮,还真别说,这药茶喝起来还别有一番风味。 不大一会,郑小小就把路作家和高文学,以及海师兄都请了来。 文人雅士,一盏清茶,几番闲话,倒是颇为悠闲。 等到第二天上午,夹皮沟文学奖,终于在小学校的操场上举行。 除了这些来宾以及县乡领导之外,夹皮沟的村民,老老小小的,几乎悉数到场。 刘青山主持颁奖典礼,也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第一项,自然是升国旗奏国歌,这个是必须的。 小老四和山杏两个小娃娃将五星红旗徐徐升起,村里的小娃子都行队礼。 那些还没上学的鼻涕娃,也跟着举手,就是姿势不大正确。 然后就是由老支书,宣布第二届夹皮沟文学奖的获奖者。 只见支书爷爷戴上老花镜,穿着一身笔挺的干部服,不慌不忙地走到国旗前面的领操台上。 台下的二彪子,连忙举起照相机,和记者一起,咔咔照相。 老支书先向下面点头致意,然后还像模像样地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 “下面由我宣布,第二届夹皮沟文学奖的获奖者是……” 老支书猛然想起来,昨天青山跟他说了,这个检查的查字,当姓的时候,读什么来着,叫他给忘了。 站在旗杆下面的山杏一瞧支书爷爷卡壳,就猜到咋回事,于是连忙在身后轻声道:“支书爷爷,是查,和扎锥子的扎一个音。” “对,获奖者是査海生同志,大家欢迎!” 老支书带头鼓掌,他老人家算是不大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海师兄正要上去,却被刘青山笑着拦住。 只听老支书又开始念了一大串名字,都是各家各户的掌柜的,这些都是评委会的成员。 村民其实就是来听这个的,读到谁的名字,还都拍两下手。 结果,获奖者的名字几秒钟读完了,这些评委却念了好几分钟,就当是赞助单位了。 等老支书终于念完名单,海师兄这才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走上那个水泥的领操台。 他还是原来那一身打扮,挺长的头发也没剪,连胡子也没刮。 他的面孔还带着几分腼腆的涨红,使劲鞠了一个躬,嘴里连声说着谢谢。 等到掌声平息,刘青山这才继续主持颁奖仪式: “下面,请作协的周老师,为获奖者颁发奖状,请舒作家,为获奖者颁发纪念奖章,请林记者,为获奖者颁发奖金!” 操场上,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尤其是那些小娃子,把小巴掌都拍红了:奖状啊! 来宾们,倒是瞧着那个放在小托盘里的纪念奖章发呆,雕刻的是一个金灿灿的青山龙,金的啊。 周老师和舒作家以及林子洲三个人,依次走上领操台,结果海师兄的两只手有点忙不过来了,又拿奖状又拿奖章的。 还好后边的小老四和山杏有眼力见,也都凑到海师兄身边,俩小丫头帮他抬着镶嵌在玻璃框的大奖状。 海师兄则用手举着奖章,感觉沉甸甸的,真的沉甸甸! 并非因为这是用黄金制成,而是因为它代表着夹皮沟这些淳朴的村民,一颗颗金子般的心。 这沉甸甸的荣誉,就连颁发奖章的舒作家,心里都有些羡慕。 依次和海师兄握手拍照之后,林子洲这才双手拿着小存折,递到海师兄眼前,嘴里还说了一声恭喜。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夹皮沟的乡亲们,我也是农民的儿子,我也深爱这片土地。” 海师兄的眼眶有些湿润。 前几天,当刘青山去学校找他的时候,海师兄还不敢完全相信。 但是此刻,他却被幸福的闪电击中。 全场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下面的村民,还不忘趁机教育自家的孩子:好好学习,将来也拿奖。 “下面,请获奖者发表感言!”刘青山的嗓门也开始拔高。 海师兄一手拿着奖章,一手捏着存折:“我现在有点激动,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就用我以前写过的几句诗歌,来祝福所有关爱我的人。”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愿我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样质朴的诗句,村民还是能听懂的,全都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刘青山也欣慰地拍着巴掌,他能感觉到,海师兄的内心确实得到升华。 几句诗,只有最末一句,稍稍做了几个字的改动,但是却代表着完全不同的心境。 原本的诗句是: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细读之下,还是能品味到那种孤独感;但是现在,却代表着诗人的胸襟,更加宽广。 就像是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诗人的胸怀越大,成就才会越高。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章 只为一件大事 第二届夹皮沟文学奖,终于胜利落幕,至少在刘青山看来,是完全成功的。 对于这些前来捧场的嘉宾,村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支书爷爷还张罗着要杀猪,结果却被刘青山给拦下。 前两天杀的猪,还剩不少猪肉呢,今天,就以野味儿为主。 村民炖了几只大雁,烀的狍子肉,水库冬捕的鲜鱼,再炒几样山珍,还焖了一大盆子哈士蟆。 这一大桌子菜,那绝对上档次。 就连见多识广的舒作家和周老师等人,也都吃得心满意足。 随后的两天,林子洲他们几位记者也没闲着,深入村民家中进行采访。 林子洲心里也不免感叹:夹皮沟也真是争气,这个典型算是彻底树立起来,一年一个台阶。 等到晚上的时候,林子洲他们也和刘青山进行一番交流。 这个就比较随意了,包括家长里短什么的,可以畅所欲言。 “姨夫,广告公司那边还顺利吧?”刘青山随口问起来。 “你回首都的时候,也不去瞧瞧,好像没你们股份似的。”林子洲的口气里带着些许不满,但是脸上却满是笑意。 刘青山也笑着摆摆手:“我说过了,经营方面的事情,我不掺和,有我小姨这个女强人呢。” “还不是你的创意好,三面翻的广告牌,被汉城奥运会采用,这才一炮打响的。” 林子洲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国内广告行业刚刚起步,青山广告,现在就是行业领头羊。 虽然奥运会那边,赚得实际利益不多,但是形成了良好的口碑。 这种三面翻的广告,欧罗巴洲的一些足球联赛,都看中了,纷纷跟公司联系。 他们使用,那是要交专利费的,专利费累积起来,一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了,你小姨叫你有时间去公司一趟,也该研究一下去年的分红。”林子洲还通知刘青山一件事。 刘青山又摆摆手:“这个您别找我,找老四老五去。” 说完他才正色道:“先不用急着分红,我这里也不缺钱,还是把这部分资金,都投入到公司的发展上吧。” “多招揽一些专业人才,尤其是设计方面的人才,以后观众对广告的口味也会越来越高。” “还有,争取把亚运会的广告都拿下来,那样就彻底稳了。” 刘青山还是给出了一些指导意见,那几百万的分红,他现在也不怎么在意。 说到人才,他忽然又想起来一个人:“对了,我一会儿给小姨打电话,推荐一个人才。” “哦,青山你能看上眼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林子洲也来了兴致。 刘青山大笑:“当然不是一般人,红楼梦里的林妹妹。” 还确实不是一般人,这下连林子洲都有点吃惊,不过他也很快就恢复平静:“那不是演员吗,跟广告什么的,好像不搭边吧?” 刘青山当然不会告诉他,那位可是以后广告界最早的大佬之一。 只是跟林子洲说道:“我接触过她,在这个行业很有天赋。” 听刘青山这么说,林子洲也只有点头的份儿,他最相信的,就是刘青山的眼光。 聊了一会之后,刘青山将几页稿纸递过去:“姨夫,您给瞧瞧,看看能不能发?” 林子洲不由得眼睛一亮,他知道,以刘青山的眼光,那写出来的东西,绝对有高度。 于是林子洲接过来细细读着,越读眉头皱得越深,到了最后,拿着稿纸的手,都不禁有些微微发抖。 好半天,林子洲这才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刘青山的眼睛:“青山,这个有点危险啊!” 在他看来,岂止是有点危险,简直太危险了,比火药桶还危险,一个不好,就能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那种。 刘青山却依旧面带微笑:“姨夫,不至于吧,这个是纯粹学术性的讨论,跟政治也不沾边。” “还不沾边,你看看你的这个题目,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那就宜缓不宜急。” 林子洲有点急了,指着稿纸最上边的一行字,手指头差点把稿纸给戳个窟窿。 这篇文章要是真发表的话,指不定捅出个多大的窟窿呢。 这两年,随着国内经济的发展,在思想领域里,也出现一些问题,上边很是重视。 虽然刘青山的这篇文章,是结合即将开始的物价闯关进行探讨,并没有犯路线方面的错误。 可是国家正在大力推行物价闯关,你在这唱反调,那不是相当于顶风作案吗? 从保护刘青山的角度出发,林子洲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发表的。 看到林子洲一副要吃了他的表情,刘青山心里也很无奈。 明明知道物价闯关会失败,会给百姓带来恐慌,他很想做点什么。 于是他就从经济学的角度,表达一些看法,想引起上层的注意。 如果能够把物价闯关的放缓一些,或许能够平稳过度。 要知道,这次闯关失败,可不仅仅是涉及到经济层面,而是对整个社会风气的转变,起到推波助澜的负面作用。 有点像一道分水岭:在此之前,社会风气淳朴, 而经历了这次震荡之后,随着贫富差距的增大,许多人的价值取向,都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但是现在刘青山也有点明白了,凭着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在他思索的时候,林子洲又把刘青山的文章读了一遍,他能感觉到,文章里面的观点是正确的。 可是大势所趋,无人能挡。 他虽然没有刘青山那种宏观视角,但是出于一名新闻记者的敏感,也隐隐能够感觉到,似乎正处于一个大变革的路口。 如果真的就这么放弃这篇文章,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思量再三,林子洲还是把这沓稿纸装进自己的公文包: “青山啊,我带回去跟主编研究研究,在报纸上发表,那影响面太大,肯定是不行的。” “看看能不能在内参上发表,这样或许更稳妥一些。” 刘青山也点点头,只能如此了,反正他已经尽力,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左右的。 第二天,刘青山送走了林子洲和舒作家一行人。 还有海师兄,也随着他们一同回京,毕竟大学现在还没放寒假呢。 刘青山大包小包的,给塞了不少土特产。 随后,刘青山又送走了楚云秀的旅游团,虽然秀丫头恋恋不舍的,她还没在这儿玩够呢。 彪爷在临走的时候,和刘青山约定,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肯定还要过来。 而张孝忠,也和刘青山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两个人共同出资,成立一家电脑销售公司。 听着挺高端,其实就是攒电脑。 不过在九十年代和两千年之后的小二十年间,那边的计算机零部件,确实比较发达。 一同离去的,还有郑小小,她学校那边的假期也马上要结束,还要回省城哥哥家里,小住几日。 “小小,加油,希望早日看到你的大作!”刘青山在和郑小小挥手告别的时候,也送上自己的祝福。 郑小小向他握了一下拳头,心里喜滋滋地补充一句:应该说是我们的大作…… 送走客人,刘青山也难得清闲了几天,陪陪家人,没事走东家串西家的,在村里游逛。 今年过年比较晚,还有一个月呢。 悠闲的生活,却因为张龙和刚子他们的到来,而被打断。 这次来的人可不少,龙腾国际贸易公司,除了留守在港岛、里兰、东欧的主要成员之外,剩下的高层,基本都回来了。 这么大的阵仗,只为一件大事:侯三侯经理,再过几天就要结婚。 他迎娶的,还是一个毛子姑娘。 龙腾这群高层,算起年龄来,还真属侯三最大。 刘青山看到,侯三的父亲侯喜禄和母亲以及兄嫂也都在里面,便热情地上去打招呼: “大伯,大娘,恭喜恭喜,这回您二老是老儿子娶媳妇,大事完毕喽。” 他们这一家人也都穿着新衣裳,捯饬得都挺精神,尤其是侯喜禄老两口,好像还年轻了几岁似的。 主要是这两年,家里的日子好了,吃喝穿戴不缺,日子舒心,人自然也年轻。 这主要得益于刘青山给他们留下的两个大棚,侯大侯二也都能干,这两年大棚没少出钱。 再加上侯三不时往家里寄钱,侯家现在已经是二道河子数一数二的富户。 侯喜禄当然是乐得合不拢嘴,老爷子抓住刘青山的手:“还不是你领着三儿他们闯出来的。” 倒是侯大娘脸上隐隐有点担忧:这老儿子虎巴地找了个洋媳妇,当娘的还真不大放心。 大伙在夹皮沟住了一晚,第二天一起上路。 刘青山这边,又划拉了不少人,像李铁和李铁牛他们,自然要去的。 另外就是家里的小老四,也非要跟着,山杏虽然不说,但是瞧着她那期盼的眼神,刘青山也不忍心拒绝。 他知道这两年上学留学,和妹妹相聚的时间比较少,两个小丫头又对他格外依恋,反正现在放寒假呢,索性一起领着。 一路辗转到哈市,剩下那段路程,刘青山直接就坐飞机了。 反正以龙腾公司在黑河的关系,飞机票还是能买得到的。 这个航线就是小型客机,刘青山他们一共将近三十人,都快赶上包机了。 第二天下午,终于到了黑河,刘青山也将近一年没来了,发现这座边陲小城,还真是一年一个样。 这就是边贸带来的勃勃生机。 在机场外面,侯三早就领着一伙人来接机,直接找了一辆大客车,把人都拉回龙腾公司的驻地。 这边的天气那叫嘎嘎冷啊,所以刚才在机场,大伙也就是打个招呼,就赶紧上车。 众人这会儿到了屋里,都暖和了,这才挨个跟侯三亲近。 李铁牛这货上去就把侯三抱起来,抡了好几圈,这才放在地上: “三哥结婚,瞧瞧乐的,直转圈。” “我是发昏!” 侯三那小体格,在李铁牛手底下,就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还是小班儿的那种,他都被李铁牛给抡晕了。 前边有打样的,其他人也都嘻嘻哈哈凑上去,挨个把侯三给转了一遍。 刘青山也瞧着嘿嘿乐:这帮兄弟们的感情,那是真的好。 等侯三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才凑到刘青山身旁,把老四老五抱起来,也转了两圈:“正好,安娜还缺少两位小天使,就你们了。” “好呀。”把小老四高兴坏了,动画片里的小天使,她和山杏最喜欢了。 山杏则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侯哥,这是我和彩凤,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这话把一大屋子人都给说得一愣:还是人家两个小不点想得周到,连礼物都预备好了。 侯三的脸上也乐开花:“谢谢老四和老五,你们来参加侯哥的婚礼,侯哥就高兴,还送啥礼物,让我瞧瞧,是啥礼物?” 众人都笑了起来,搞得山杏有点不好意思,打开了小盒子。 大伙也都好奇地张望,却是一个缩小版的女神像。 这是张撇子给老四老五雕刻的,材料是林子里的松明子。 侯三一见体态丰腴的女神像,不由大喜:“这个好,一瞧就是好生养的,肯定多子多孙。” 旁边的马老三则笑嘻嘻地开了腔:“三哥,听说毛子女人过了三十就发福,你老婆将来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那有什么不好,侯哥我就好这口!”侯三估计是缺啥补啥,他自个瘦小枯干的,还真就希望找个丰满点的。 刘青山摆摆手,示意还有孩子在场呢,注意点影响。 不过他也是叮嘱侯三一番,告诉他结婚之后,别叫媳妇儿整天吃高热量的食物,适当锻炼,保持好体型。 侯三也连连点头答应,他总去布市,见到的俄式大妈多了去,也不希望自己的安娜,将来真变成那样。 乐乐呵呵地把老四老五的礼物收下,侯三也就不客气地问马老三他们:“你们就没准备礼物?” 那帮人都一起摇头,王战笑嘻嘻地说道:“我们都商量好了,直接随礼份子,就按照青山给他们夹皮沟定下的标准,每人十块钱。” 侯三嘴里愤愤不平地嘟囔着:“你们就小抠吧,等你们哥几个结婚,我也照这个标准执行。” 大伙当然是说笑了,很快便各自从包里取出礼物盒子。 礼物盒中都是从港岛那边带过来的,多是室内的一些小摆件,看上去又高档,又富有生活气息。 其中马老三的礼物最绝,是一个八音盒,上面还有两个小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最后还会簇拥在一起亲吻,倒是最为应景。 “哥,你还没送礼物呢。”小老四倒是监督起大哥来。 刘青山也笑吟吟地取出一个盒子,向侯三递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一章 这才是格局啊! 侯三愣愣看着掌心的两块玉佩,其他人也都凑上来,嘴里啧啧有声。 准确说,这应该是一枚玉环,是用上等的和田玉打磨而成。 最珍贵的是,在玉环中间,镶嵌了金灿灿的小圆盘,其中一枚上面有龙形图案,另一枚则是凤形图案。 “有钱难买金镶玉啊。”于光明嘴里赞叹着,也羡慕不已。 “关键这口彩太好了,金玉良缘。”一旁的小美挎着刚子的胳膊,也瞧着这两枚金镶玉眼热。 刘青山也大笑:“等你们结婚的时候,也送这个。” 刚子立刻不满:“老大,你这是搞批发的啊。” “不是批发,这是订做的,上面还有名字呢。”马老三从侯三手中抢过一枚玉佩,嘴里念叨着:“侯镇北,这侯镇北是谁?” 大伙的目光都朝侯三望过去,他们这些人里边,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侯三的名字。 侯三又火烧火燎地把玉佩从马老三手里抢回来:“我大哥叫侯镇东,二哥叫侯镇南,所以这侯镇北就是我了。” “不对呀,应该按照东南西北的顺序才对。”马老三立刻发现问题。 侯三嘿嘿两声:“俺爹说镇西不好,听着就像镇关西似的,容易挨揍。” 众人大乐,刚子上去拍拍侯三的肩膀:“侯哥,还是你家老爷子有先见之明,知道你将来要在北面大有作为。” 马老三也跟着溜缝:“是这个理儿,都知道将来要娶个北面的毛妹儿,那必须得镇住她。” 说完,他还用肩膀轻轻撞撞侯三:“侯哥,跟我们说说呗,上手了没?” 面对这帮损友,侯三也没辙,只能一挥手:“咱们别在这扯淡了,先去酒店吃饭。” 然后他把两枚金镶玉小心翼翼地收进盒子里:“老大,这礼物安娜也肯定会喜欢的,上面也有她的名字。” 像这种订制的礼物,当然显得更加可贵,那感觉,就像以后的群发和私聊的区别。 刘青山也笑着向众人说道:“别用这种羡慕的眼神看着了,以后你们结婚的时候,我都送这个礼物。” “不过也希望大家都掌握好眼光,珍惜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名字都在上面刻着呢,我可不会送第二次的。” 虽然现在的离婚率非常低,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个现象就越来越普遍,刘青山也不得不提前打打预防针。 等吃完饭,刘青山就叫上侯三和丁山,去仓库那边转转,顺便了解一下这边公司的情况。 经过两年多的发展,龙腾公司黑河分部,已经彻底步入正轨。 无论是和对面的易货贸易,还是本地的分销商,都形成了一个完善的体系。 只要公司正常运转,那收入就跟印钞票似的。 期间也出现过一些过来争嘴抢食的,却都被龙腾给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正常竞争的话,搞不过龙腾;想搞邪门歪道,那下场更惨。 看到侯三和丁山都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刘青山也很欣慰,转而问道:“那批货交易完了吧?” 那两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丁山笑着点点头:“去年六月份的时候,就成功交易。” “那些大家伙,到底是咋弄过来的?”刘青山也有点好奇,要不是他上学,肯定会坐镇这里,亲身经历一下。 毕竟那是毛子最先进的战机和主战坦克,难得一见,开开眼也是好的。 丁山却撇撇嘴:“这毛子办事太糙,直接就用驳船拖运过来,好在还知道用黄豆掩饰一下。” “就是连炮口都不知道蒙上,灌了一下子黄豆,当时把大伙给心疼的,差点骂娘。” 侯三则笑嘻嘻地接过话茬:“也不错,咱们还白得了一百多吨黄豆呢,也卖不少钱呢。” 两个人的经历不同,丁山家里都在部队任职,深知这些武器的珍贵。 不过在侯三眼中嘛,那也只不过是一种商品。 刘青山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毛子,也太明目张胆了些,嘿嘿,不过嘛,我喜欢。 要不是这帮家伙丧心病狂,咱们这边,哪能这么容易把好东西搞到手。 不过刘青山还是有点不大知足:东西再多再好,那也是人造出来的,要是能多划拉一些毛子那边的人才,岂不是更好? 这个先不急,再等两三年,等到这个庞然巨物轰然倒塌之际,才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凡事未雨绸缪,现在也可以着手布局了。 趁着那边物资紧张,人心浮动之际,先多拉些关系,先期进行感情投资,还是很有必要的。 几个人一边往江边溜达,刘青山就把这个打算,跟侯三和丁山聊了聊。 那哥俩都有点听傻了,在他们想来,倒腾这些物资,那都是天大的事情。 想不到,人家青山直接开始要倒腾人了,这才是格局啊! 丁山消化了一下刘青山的话之后,这才嘿嘿两声: “青山啊,其实咱们侯哥,已经开始在做这方面的事情,这不是先把安娜姑娘给倒腾过来当媳妇嘛。” 扯了几句,刘青山又把话题给拉了回来,叮嘱二人,要舍得投入,尤其是阿穆尔共青城那边的几个大型兵工厂,必须渗透进去。 但是要把握一个原则:物资什么的,可以提供,就是别给那些可拉拢对象钱币。 一行人走到江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铺在江面上,把冰雪都映成粉红色。 大岛那边的交易也早就结束,白日里的喧嚣,也重归宁静。 江面上,一伙人赶着马爬犁,正向岸边飞驰而来。 “侯经理,丁经理!”那伙人老远就打着招呼。 刘青山不由得眨眨眼:这个捕鱼队还没解散呢? 等爬犁行驶到近前,那伙人又惊呼一声:“刘总,刘总您也来啦!” 只见身材壮硕的姜水长从爬犁上跳下来,冲到刘青山身边:“刘总,正好今天打上来一条七粒浮子,给您尝尝鲜。” 刘青山拍拍他敦厚的肩膀:“姜队长,辛苦你啦,年终奖领了没有呢,回头叫侯经理给你加五百块,不,加一千块!” 避免了一场数十亿元损失的大火啊,刘青山真想好好重奖这位退伍兵姜水长。 天天领着几位火神爷干活,那得承担多大的风险。 只不过奖励太多,却又没名没分的,只能以后多多重用这样的好同志了。 姜水长也有点发蒙,他们捕鱼队,算是公司里面贡献最小的,打上来的鱼,大伙早吃腻了。 运到市里贩卖,还贼拉便宜,卖不出几个钱,顶多够他们几个人开工资的,更不要说给公司盈利了。 所以他连连摆手:“刘总,还是算了吧,俺可没脸拿这笔奖金。” “这是你该得的。”刘青山摆摆手,继续说道: “捕鱼队以后就没有必要了,水长,你就先回公司吧,叫侯经理给你安排个中层管理的位子,好好干。” 幸福来得太突然,姜水长还有点发蒙:难道在捕鱼队这一年,就是传说中的下基层锻炼? 刘青山的目光又望向其他几个人,这里面就有那位火神爷汪玉峰。 虽然这货还是搞了一把火,不过规模和危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命运,也因刘青山儿改变,起码不用蹲进去啃窝窝头了。 “刘总,那俺们几个咋整啊?”汪玉峰讪讪地望着刘青山,他们几个原本就是没啥正经职业的盲流,四处打零工。 这一年来,他们在江上打渔,虽然辛苦了点,但是生活安稳,每个月还有工资。对这样的生活,几个人还是很满意的。 尤其是汪玉峰在春天的时候,还烧了一把火,要不是龙腾公司跟公安系统是关系单位,把他给捞出来,指不定还得判两年。 人心都是肉长的,汪玉峰又不傻,对公司当然也心存感激。 怎么安置这几位,刘青山也思索了一下,觉得他们身上的火灾属性,应该已经消失。 毕竟这半年多,他们没再惹出来什么乱子。 刘青山于是笑道:“你们要是愿意继续打渔呢,就自个干,这些捕鱼工具,也全都送你们了。” “另外一条出路,就是在仓库那边当搬运工,公司也不会亏待你们,想干啥,你们自己选吧。” 汪玉峰几个人一听,立刻也全都欢喜起来,汪玉峰更是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 “那俺们回仓库当搬运工,谢谢刘总,您放心,俺们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肯定好好干活!” 他们胸前的衣襟,全都沾上江水,结了一层冰,拍起来当然啪啪响。 搬运工的工作,虽然累点,但是跟捕鱼队相比,那可幸福多了。 瞧着这几个家伙憨厚朴实的笑脸,刘青山也觉得挺好:“行,那明天就正式去仓库干活,这些捕鱼的家什,也都别扔喽,以后没事也能玩玩。” “对了,我妹妹她们也来了,还嚷嚷着要冬捕呢,你们干脆后天上班吧,明天咱们最后再来场冬捕。” 要是不把这个当成营生,而只是没事的时候当成娱乐的话,其实还是不错的。 不光小老四他们,就连于光明和刚子他们,也都张罗着要跟捕鱼队去玩玩呢。 姜水长一听也来劲了:“那好哇,明天咱们就来个告别演出!”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江边的石头屋,等过了明天,他们也就不用在这里住了,想想还挺留恋的,都住出感情来了。 刘青山他们,则去了仓库基地,天快黑了,这边也都下班,没了白天忙碌的人群。 仓库门口的守卫室里,只有四名退伍兵在值班。 “刘总,啥时候回来的?”退伍兵都乐呵呵地跟刘青山打招呼。 刘青山扔给他们一包烟,聊了几句,这才进到里面。 院子四角,雪亮的水银灯已经亮起,不时还凑过来几条大狗,朝着侯三他们摇尾巴。 但是望向刘青山的目光,却充满警惕。 这些狗清一色都是德牧,听侯三介绍,都是从对面搞过来的,品种都很纯正。 “都过来,这是咱们老大,以后见了都不许咬。”丁山则把那几只德牧都叫过来,开始训话。 还真别说,这几只大狗都凑到刘青山的裤管上嗅了嗅,还摇晃几下尾巴,显得十分友好。 这下连丁山他们都有点发愣:要知道,这些德牧,平时都傲气得很。 殊不知,犬类最是敬畏强者,刘青山就是能叫它们敬畏的人。 刘青山挨个摸摸狗头:“侯哥,丁子,平时好好喂着,咱们这个仓库,安保最重要。” 这话倒是不假,他们这个仓库,平时里面的货物,价值都大几百万的。 更不要说,时不时的,里面还会存放更金贵的货物。 “放心吧,这几个家伙,天天吃肉,比我们伙食都好。”侯三笑着摆摆手,想要驱散狗群。 不过今天他的命令有点不大好使,那几只德牧,依旧围着刘青山转圈,不肯离去。 气得侯三嘴里也笑骂:“瞧不出来,你们这几个家伙,也有当狗腿子的时候。” “去吧。”刘青山也笑着摆摆手,那几只德牧,这才消失在黑暗之中。 侯三则继续在前面带路,领到中间一座仓库,从腰间掏出来一串钥匙,打开了上面的一把锁头。 还有丁山,也同样拿出来一把钥匙,打开下面那道锁头。 几人进到仓库,打开电灯,仓库里面,立刻被照得一片莹白。 上百平米的仓库里,堆放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 当然不是普通的石头,都是出产自贝加尔湖畔的俄料,全都是白玉。 大的料子,估计有几百斤,一个人都抱不动;小的更多,还有拳头大小的料子,外面带着黄色或者褐色的石皮。 那些白玉映衬着灯光,晶莹如雪,瞧得几个人都有片刻的恍惚。 “不错,黑熊帮的人,干得真不错。” 刘青山随手拿起一块莹白的山料,虽然没有和田玉那么温润,但是真的白啊。 他也想不到,还真叫黑熊帮的人这么快就找到玉矿,运过来的玉石,品质还这么好。 不光有山料,刘青山甚至还发现在两个花筐里面,还有带着石皮的籽料,这个就更为难得。 这些俄料,虽然没有和田玉那么名贵,但是胜在数量巨大,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而且在今后的几年,肯定还会源源不断运送过来,刘青山想想就激动不已。 “老大,还有好货呢!” 侯三笑嘻嘻地又抱起来一样东西,费劲巴力地朝着刘青山走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二章 冰火两重天 刘青山瞧着侯三怀里抱着的东西,也有点发愣。 那东西呈暗金色,表面凸凹不平,形状扁平。 块头倒是不小,约莫比蓝球还大一圈呢,而且看样子挺沉的,虽然侯三干干巴巴的没多大劲,可怎么也是成年人。 刘青山连忙向前迈了几步,伸手去接。 侯三一边把那东西放到刘青山手上,一边还念叨着:“老大,沉着呢。” 那东西入手确实感觉沉甸甸的,只怕有十多公斤的样子。 这还是因为形状比较扁的缘故,要是球形的,只怕更重。 侯三拍拍两手:“这是黑熊帮的梅德维奇给一起运过来的金疙瘩,里面的杂质太多。” “要不是咱们这边没有首饰匠,我就找人熔成几个金元宝了,那瞧着多顺眼,现在这玩意,瞧着就跟丑八怪似的。” 没错,眼前这个东西,确实挺丑的,表面疙疙瘩瘩的不说,有些地方,还露着窟窿。 刘青山则仔细研究一下怀里的金疙瘩,然后说道:“侯哥,多亏你没熔炼成金元宝,要不然损失就大了。” “老大,这个怎么说?”侯三有点不明白。 刘青山把那个金疙瘩放到地上:“这个应该叫狗头金,是天然金块,里面带着杂质,再正常不过。” “这狗头金数量非常稀少,所以不能按照黄金的价值来算,人们都把它当成财富和好运的象征,价值比黄金可大多喽。” 侯三一拍大腿:“小时候听大人讲瞎话,倒是听过,谁谁谁捡到狗头金,发了大财,不会就是这东西吧?” “没错。”刘青山点点头:“这种天然金块,一般都是在金矿附近才能出产,成因很复杂。” “还有人说,这是富含金质的陨石,掉落到地球上,在大气层中燃烧的时候,把其它物质燃尽,只剩下黄金,这才形成的。” 刘青山又轻轻抚摸着地上的金疙瘩:“不管怎么说,总之是很珍贵的,算得上一件宝贝。” 侯三则眨巴眨巴小眼睛:“我听梅德维奇说,他手下的人,就是用一箱水果罐头,就换了这东西,不知道还有没有?” 这家伙又是猛地一拍大腿:“对了,老大,听梅德维奇说,那边的金矿倒是不少,跟你说的,狗头金通常都在金矿附近,倒是符合。” 金矿吗,刘青山当然知道,几十年后,贝加尔湖那边,就有二百多个金矿,黄金的产量十分巨大。 毛子那边,国土面积辽阔,所以相应的,资源也就十分丰富。 其实真要是说起来,贝加尔湖地区,在历史上的一段时期里,还属于华夏的呢。 着名的苏武牧羊,就是在北海,而北海指得就是贝加尔湖。 只不过历史上的某些统治者认为,那样的蛮荒之地,也没什么大用处。 这种愚蠢的观念,当时也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没看到老毛子就把阿拉斯加卖给米国了吗? 至于价格嘛,说出来能吓死人:七百多万美金呢,便宜得叫人不敢相信。 就这,老米还赖赖唧唧的,没全额付款。 丁山也补充道:“听黑熊帮的人说,那边的黄金确实很便宜,那边除了有毛子之外,还有一少半的叫什么人,名字我也记不住,听说是蒙古族的一支。” “是布里亚特人吧。”刘青山掌握的资讯,当然不是这会儿的人能比的。 丁山点点头:“对,就是布里亚特人,听说他们还是过着那种比较传统的放牧生活呢,有时候在河边放牧,就能在河里淘到金子。” “对他们来说,这金子除了打点首饰,也不顶吃不顶喝的,根本没啥大用。” 丁山一边说着,一边还不时咂咂嘴,看样子着实羡慕。 要是换成这边,那还放啥牛羊啊,还不天天淘金子去。 刘青山也有点听明白了:难怪用一箱水果罐头,就能换这么一大块狗头金呢。 布里亚特的那些游牧部落,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城市,黄金对他们来说,用处真的不大。 侯三也直吧嗒嘴:“可惜,那些布里亚特人,要是也来这进行边境贸易,咱们拿物资换黄金,那才叫过瘾呢。” 刘青山也听得心里一动,布里亚特人不过来,他们可以过去啊。 他们过不去,可是黑熊帮的人,既然能把玉石运回来,运黄金的话,应该也没问题。 主要是布里亚特那边,山高皇帝远的,政府都鞭长莫及。 要是多弄点大型的采矿设备过去,大规模开采黄金,没准还真有搞头。 不行,这事必须和黑熊帮商量商量,万一要是成了,那就又多了一条财路。 至于通关的事情,这冬天一到,江面上不都是通道吗? 再说了,人家连战机坦克都能给你整过来,更何况是黄金呢? 刘青山记得,后来的布里亚特共和国里的布里亚特人,还一直嚷嚷着要闹独立呢,毕竟他们是蒙古族的一支,跟毛子没毛的关系。 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在苏联解体的时候,就撺掇着布里亚特人,直接独立出来呢? 从仓库回到宾馆之后,刘青山又琢磨了好一阵子,事在人为,他决定试试。 至于这批俄料的玉石,刘青山准备回去的时候,用大卡车直接拉回夹皮沟,先囤积起来。 这会儿连和田玉和翡翠都不那么值钱呢,更别说档次更低的俄料了。 想到这里,刘青山又萌生出一个想法:要不要趁着现在玉料比较便宜,囤积上一批和田玉料子和翡翠的毛料呢? 第二天早上,刘青山天不亮就醒了。 这边因为纬度高,冬天的时候,亮天特别晚,黑天又特别早。 等他叫醒一个屋的李铁牛,一起出去晨练的时候,外面还满天星星呢。 现在又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而早晨这段,又是一天中最冷的时间段,估摸着气温都快零下四十度了。 哥俩在空旷的大街上跑了几里地,天这才蒙蒙亮,身上也暖和不少。 咵咵咵,身后传来整齐的跑步声,刘青山回身一瞧,立刻传来整齐的问候声:“刘总早!” 原来都是公司的那些退伍兵,在李铁和胡伟以及老班长他们的带领下,也晨练呢。 虽然离开军营,但是他们在部队的作风却没扔。 刘青山二人也就跟着一起跑,一边跑,刘青山还一边跟身旁的胡伟聊天:“胡司令,你这肚子见涨啊,可得好好锻炼锻炼。” 胡伟确实胖了不少,这两年,他主要在外地开疆扩土,忙着筹建方便面分厂,自然免不了和当地政府官员吃吃喝喝之类的。 他可不像刘青山这么轻松,而是跑得呼哧带喘的,就跟拉风箱似的。 嘴上戴着的围脖前面,也结了一层白霜:“小,小师兄,我我这睡得好好的,铁子非得把我拽起来。” “老胡,你是应该锻炼了。”李铁牛也瓮声瓮气地说着。 胡伟也一个劲点头:“这,这平时还不觉得,跟大伙一比,就瞧出来差距了。” 虽然他跑得辛苦,但是意志力还是很坚定的,依旧咬牙坚持。 部队出来的人,韧性比一般人强很多。 刘青山拍拍胡伟的肩膀,也没再说什么。 等吃完早饭,已经九点多了,一行人便张罗去江上冬捕。 老四老五都穿戴得跟棉花包似的,乐颠颠地跑在前面,小老四不小心滑倒,自己半天都没爬起来,就是因为穿得太厚。 江面上也并非人们想象中的一马平川,而是分布着一个个的冰棱,这是因为江水不是一下子就封冻的。 此刻,姜水长带领捕鱼队,已经在江面等候。 除了一辆马爬犁以外,还开来两辆吉普车,因为他们捕鱼的地点,距离这边也有六七里呢。 不过大伙也没忙着上车,先在冰上溜达了一段距离,这才乘坐交通工具。 人来得有点多,车里也挤不下,剩下几个,就跟在车后,拽着吉普车,鞋底子在冰面出溜。 反正车速也不快,就当是打出溜滑了。 走出去几里地之后,江面上渐渐就有打渔人的身影,有拉爬犁的,也有赶着马车的。 这边的马匹,蹄子底下都要挂掌,马蹄铁上面钉上马掌钉,在冰面上一点都不打滑。 等到了姜水长他们捕鱼的地盘,只见江面上插着不少树枝子,上面还绑着些布条子,随着北风飘扬。 这是早就凿好的冰窟窿,用冰镩子捅几下,就彻底打通。 要不然,天天镩冰窟窿的话,能把人累死。 上边做个标记,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掉进去。 姜水长领着汪玉峰他们就开始下网,下面的江水是流动的,所以主要就是下挂网就行。 这边的冰层太厚,所以在水底穿网非常费劲。 这天寒地冻的,在冰面上干活,确实挺辛苦。 或许是马上要告别捕鱼队的生活,汪玉峰这些人,今天也格外卖力气。 他们一边熟练地下网,嘴里还不时吼两嗓子。 听他们唱的歌,刘青山就忍不住想笑,唱什么不好,非得唱《冬天里的一把火》。 唱就唱吧,反正现在喊破喉咙也没事了。 倒是姜水长唱起了老家的渔歌,曲调悠扬,挺好听的: “乌苏里江来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仓……” 就是这冰天雪地的,有点不大应景。 不过鱼满仓倒是不假,等到起网的时候,挂上来的鱼,大大小小,装了好几麻袋,比往常还要大丰收。 “老大,今天咱们就在冰面上烤鱼!”姜水长早就收拾好了几条大鱼,都劈成两片儿,穿在铁钎子上。 而汪玉峰等人,则点燃了木炭和带来的木头柈子,开始烤鱼。 看来他们也是早有准备,叫大伙尝点新鲜的。 冰面上燃起火堆,大伙都围在旁边取暖。 还真别说,有点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因为热量都是往上升的,所以下边的冰面,也啥事没有,并没有被烤化。 姜水长看来还真是烤鱼的行家,等鱼肉的两面都烤得微微有些发黄之后,就开始往表面抹油。 没错,就是抹,他带来的都是凝固的猪大油,借着鱼肉上的热度,轻轻一蹭,就沾了一层。 然后他又把带来的盐面儿,轻轻洒在上面,继续烤。 这下,一股香气就在冰面上弥散开去,勾引得大伙直吸溜鼻子。 姜水长抹了三遍油,撒了两回盐,鱼肉就烤好了,表面金黄,瞧着就有食欲。 “来,尝尝!”姜水长先给老四老五递过去半条烤鱼,两个小家伙就撕着鱼肉吃。 “哇,真香!”小老四赞了一句,大眼睛亮晶晶的。 或许是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烤鱼,感觉格外不同吧。 而汪玉峰他们,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几瓶老白干,咬开瓶盖,递给众人。 也没有杯子,两三个人一瓶,就对嘴吹,谁也别嫌弃谁。 吃着烤鱼,喝着小酒,大伙心里的感觉都差不多:美呀! “其实,咱们捕鱼的生活,也挺不错的,以后保不齐还会怀念这段日子呢。” 汪玉峰也喝了一口酒,用手背抹抹嘴角,眼睛望着远处的江面,目光竟然有些留恋。 刘青山则笑笑:“开启一段新的生活,其实也挺好。” 等他们满载而归的时候,大岛那边的集市,也正好散场,好几百人,乘坐各种交通工具,大包小裹的往回走,这场面还真挺壮观的。 “哥,明天咱们也去赶集!”小老四想想以前来的时候,在大岛的交易大棚里面,还换了不少套娃呢。 山杏也点着小脑瓜:“要是能到对面的布市去看看,那就更好了。” 刘青山立刻摆摆手:这个还是算了吧,他现在都不想去布市,那边还是太乱了一些,不大安全。 等回到驻地,侯三告诉刘青山:已经通知了黑熊帮的人,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梅德维奇肯定就会过来。 然后侯三就张罗着去酒店吃饭,大伙刚刚吃了不少烤鱼,也都不饿呢,就嚷嚷着要去侯三的新房去看看。 于是侯三就领着大伙往仓库驻地那边走,他的新房,就在仓库前面不远,那里有两排新盖的平房,是龙腾公司员工的住宿区,去年秋天刚刚建完。 这种连脊房,一大溜就是将近二十间,各家当院都是相通的,方便走动,最关键的是比较安全。 一般都是有家有口的,就住一间屋子,没成家的光棍,就几个人一屋,龙腾公司这边有一百多名职工,全都集中住在这里。 侯三的新房早就收拾利索,包括家具和屋子里面的摆设,都非常齐全,甚至还有一台大彩电。 大伙看了也都挺满意,就等着把新媳妇娶进门了。 刘青山忽然想起来一个茬:“对了,侯哥,你和安娜登记了没有呢,你们这种情况给办户口不?” 侯三愣了一下:“还真把这茬给忘啦!”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三章 跨越国界的爱情之果 “侯哥,你这也太没谱了吧,马上就结婚了,还没登记!”刚子也一个劲摇头。 “侯哥,你是不是憋着啥坏心思,等新鲜劲过去了,就把人家姑娘一甩。”说这话的是马老三。 大伙七嘴八舌的,把侯三也说得满脸通红,使劲摆手: “我去问过大老黑局长,他说这也没有先例,不知道咋办,我这事情一多,就给忙忘了。” 两个国家隔绝了几十年,通婚的情况,自然也就停下来。 之所以说停下来,是因为在五十年代,这种情况还是比较普遍的。 东北和西北的边境,本来就有不少都是同族的,相互通婚再正常不过。 另外就是去苏联的留学生,也最受毛子女孩儿的欢迎,都是抢手货。 一来是毛子刚刚经历过卫国战争,女多男少,女孩子不好找对象。 还有一点,相比起那些粗暴酗酒的毛子男人,华夏的留学生都是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孩子,又懂得疼人,当然受欢迎了。 要是再过几年,到了九十年代,苏联解体之后,通婚的也就越来越多。 像这种涉外婚姻,只要双方自愿,手续齐全,照样领证。 当然这说的是中方,毛子那边要严格许多。 也有不少华夏男子去对面打工,被毛子女孩相中,也结婚生子。 只是他们没有正规手续,上边一来检查,女孩赶紧就得把丈夫给藏地窖里,所以这些男子就被称为地窖丈夫。 唯独这两年,边境刚开,凡事都没有先例可循,比较麻烦。 “侯哥,那接亲的时候怎么办?”李雪梅和小美都忍不住向侯三询问。 马老三嘿嘿两声:“白天接过来,晚上再送回去呗。” 众人大笑:那倒是省得入洞房了。 侯三抓抓后脑勺:“安娜办了签证,现在最长能办理半年的,等到期之后,回去了再办。” 刘青山想想:“暂时也只能如此,等以后制度健全了,再办理手续吧,反正双方都这么多人见证呢。” 其实现在人们对结婚登记这种事,还都不大重视,农村有许多家庭,孩子都上小学了,才想起来办结婚证,领户口本,填完户口本一瞧,上边都两三个娃子了。 于胜利忽然问道:“那边不是信教吗,能不能在教堂举行婚礼,有牧师见证,也算是对人家女方有个交代?” 他在国外没少转悠,也参加过在教堂举行婚礼的。 侯三又摇摇头:“那边现在就信仰布尔什维克,我听安娜说,不少年轻人结婚,还要一起去烈士墓见证呢,怪瘆得慌的。” 刘青山开始也以为于胜利说得有道理呢,听侯三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苏联还没解体呢,教堂什么的,那都是解体之后,才又重新兴盛起来的。 大伙研究一阵,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先这样了。 婚礼的时间是后天,大伙又研究了一下具体的流程,这才回去吃饭休息。 第二天上午,刘青山果然见到了过境的梅德维奇,两个人密谈了好久。 等到转过天来,终于到了大喜的日子,吃过早饭,一行人就赶往边检站,在那边等候安娜一行人过关。 边检站的战士们,跟龙腾的人最熟悉不过,许多还是从前的战友,都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其中也有认识刘青山的,立刻眼睛一亮:“刘总来啦,啥时候去俺们边防驻地,大伙都盼着呢!” 刘青山也笑着朝战士们招招手:“等忙完这两天的,咱们侯经理结婚。” 战士们一听,便齐刷刷地向侯三敬礼:“侯经理,恭喜恭喜!” 那名带队的班长,还跟一名战士交代两句,叫他赶紧回军营,跟上级汇报这件事情。 侯三本来是不准备惊动部队那边的,因为沈国栋已经调到军区,提职了,接替他的是原来的副手,虽然关系依旧,但毕竟不像沈国栋那么亲。 等了十几分钟,对面的边防站就开始放人,第一波过来的,就是安娜的送亲团。 大伙就相互打起招呼,里面还是有不少熟人的,伊万诺夫看到刘青山,立刻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还有喀秋莎,也轻轻和刘青山拥抱一下,隔着厚厚的衣服,刘青山还是能感觉到她隆起的肚皮,于是笑着恭喜两句。 剩下的,还有几个笑颜如花的女孩子,应该都是安娜的女伴,介绍的时候,刘青山也记不住这些名字。 倒是这些毛妹儿,瞧着刘青山他们,一个个都有点眉目传情的架势。 估计她们是都被安娜给刺激到了,也想找个华夏这边的男人嫁过来。 在她们看来,这边的生活,比她们那边可好太多了。 刘青山就觉得一阵香风扑面,然后胳膊就被两个毛妹儿给挎住。 没法子,谁叫这伙人里面,刘青山长得最帅气呢。 况且他还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类型的,而是眉宇间雄姿英发的那种。 也就是毛妹儿不懂华夏古典文学,否则的话,非得吟几句“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 这毛子女孩儿就是热情,众目睽睽之下,搞得刘青山也挺难受。 他四下瞧瞧,只见大伙望过来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架势,刘青山连忙朝侯三一指: “那才是新郎。” 那俩毛妹儿还挺执着:“哦,已经有安娜做他的新娘。” 刘青山当然不能叫俩毛妹儿给缠住,费劲巴力地挣脱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来一把泡泡糖,塞给其中一位女孩儿: “你们自个分分。” 泡泡糖的威力果然不小,刘青山也终于暂时解脱,走到安娜身前:“祝福你安娜,你今天是最美丽的新娘。” “谢谢,刘,这是我的父母和家人。”安娜的普通话说得还算不错,虽然腔调听着还有点怪,不过表情达意是没问题的。 刘青山又向安娜的家人问好,看来毛子那边的风俗,和这边不同。 国内这边,现在的规矩是,闺女出嫁,父母都不能去男方那边的。 简单寒暄一阵,侯三就招呼宾客上车,驱车前往龙腾大酒店,在那里举行仪式。 一共二十多辆伏尔加轿车,排成长长的车队,穿行在大街上,车头都系着一朵大红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在这个接亲还用马车四轮子拖拉机的年代,能有这样的车队,那绝对拉风。 等到众人在酒店门口下了车,早有人点燃了两挂大鞭炮,噼里啪啦,响声震天。 新郎新娘下车之后,马老三这货一边举着相机咔嚓着,嘴里还整幺蛾子: “侯哥,按照咱们这边的风俗,那必须把新娘子抱进去,大伙说对不对?” 众人自然一哄声的答应,一对新人站在那,侯三比安娜低了半头,虽然安娜身材苗条,但是架不住现在还没换衣服,穿得厚实啊。 侯三也有点面露难色,俩人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有一次安娜调皮地跳到他后背上,叫侯三背她。 结果就是,侯三被压得趴在地上,所以他心里也有点打鼓。 “侯哥,你要是不行,就换铁牛啦,那家伙可不保准,指不定把你的新娘给抱哪去呢。” 刚子也在一旁嚷嚷,大伙都嘻嘻哈哈的,跟着起哄。 结婚嘛,就要热热闹闹的。 “抱就抱!” 侯三只觉得身体里面,仿佛被注入一股无穷的力量,那一定是叫做“月老”的那个老头,所赐予他的力量。 只见侯三一手托住安娜的后背,一手搂住膝弯,在安娜的惊呼声以及众人的欢呼声中,迈开大步,昂首挺胸,步入酒店的大门。 “好!”沿途的人们都纷纷鼓掌。 安娜也搂着侯三的脖子,一脸幸福的模样。 进了酒店的大厅,侯三这才把新娘子放下,然后挽着手,一起去换衣间。 酒店里温暖如春,宾客们也纷纷脱下臃肿的外衣,顿时觉得轻松许多。 于胜利领着大伙,招呼宾客都落座,还有不少龙腾的员工,给大伙敬烟倒茶。 桌上还摆放着一盘盘的花生瓜子和喜糖之类的,甚至还有这边冬天极为少见的苹果和橘子等水果。 刘青山则陪着安娜的父母,坐在那闲聊,这是一对挺普通的中年夫妇,他们估计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还稍稍显得有点紧张。 倒是那几个毛妹儿一点也不紧张,她们在脱去了厚重的大衣之后,一个个都显得身材苗条,青春靓丽,言笑晏晏,着实吸引不少眼球。 刘青山看到刚才那两个毛妹儿,又朝自己凑过来,连忙招招手。 就见老四老五都穿着雪白的百褶裙,像小天使一般飞过来,拉走了那两个对哥哥不怀好意的大姐姐,领着她们也去换衣服了。 这些毛妹儿也都换上洁白的短裙,一个个兴奋得直叫。 尤其是她们听说这裙子穿完之后,都送给她们,更是抱着老四老五直转圈。 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来宾到场,包括公安系统的领导,还有经贸局的领导和市领导,甚至还有几位一身戎装的部队领导。 另外就是跟龙腾公司有业务往来的那些分销商,足有上百位之多。 龙腾公司在这边的人面儿,由此可见一斑。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结婚典礼这才正式开始。 刘青山客串婚礼主持,拿着话筒,走到大厅中央。 在这个年代,你要想找一个婚礼司仪,还真不大容易,刘青山也只好勉为其难。 身为龙腾公司的老总,也算是给侯哥撑场面了。 看到穿着一身中华立领的刘青山,英俊帅气,人中龙凤一般,来宾都不由眼前一亮,热烈鼓掌欢迎。 刘青山先躬身致意,然后朗声道:“今日高朋满座,喜气洋洋,首先请允许我代表龙腾公司的侯镇北经理,以及公司全体职工,欢迎各方嘉宾的到来。” “谢谢诸位,在百忙之中,能来参加侯经理和安娜女士的婚礼!” 他再次鞠躬致谢,全场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些来宾之中,有刘青山的老朋友,也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腾掌舵人。 第一印象是刘青山这么年轻,还这么帅气。 第二印象则是刘青山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那种强大气场。 刘青山又抬手向安娜的亲友团示意一下:“我们还要特别欢迎安娜女士的亲友,也跨越国界,来到这里,一起见证双方的友谊和爱情。” 亲友团起身致意,热烈的掌声又起。 等到掌声平息之后,刘青山的声调也再次拔高: “中苏友谊之花,今日结成爱情之果,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一对新人出场!” 音箱里面,响起了那首经典的旋律: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乐曲声中,侯三和安娜挽着手臂,徐徐步入大厅。 侯三穿着笔挺的西装,安娜则穿着洁白的婚纱,在他们周围,则是四名穿着洁白短裙的毛妹儿。 最前面的则是老四老五,一身雪白的小裙子,宛如天使降临人间。 她们各自挎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小手抓起篮子里面粉红色的花瓣,轻轻向空中飘洒。 花瓣散发着清香,都是新鲜的月季花瓣,为了凑齐这些花瓣,都费了好大工夫。 他们找了不少人家,五块钱一盆,一共买了二十多盆,这才凑足两小篮子花瓣儿。 花瓣随着旋律飞扬,飘落到侯三精致的西装上,飘到到新娘洁白的婚纱上,显得那么端庄和圣洁,又如同梦幻一般绚烂。 哇! 大厅里面,立刻响起一片惊呼声。 这时候的人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尤其是在场的女生,身体都不觉微微颤栗,仿佛瞬间被幸福的闪电所击中。 她们心里发誓:等自己的婚礼现场,一定也要这么办! 就连马老三他们,也被深深震撼,心里琢磨起来:等咱结婚的时候,也得请青山帮着谋划谋划。 坐在亲友团里的喀秋莎,也两眼冒着小星星,然后伸出手,在伊万诺夫的腰间,使劲拧了一下。 遭受无妄之灾的伊万诺夫还不知道咋回事呢,然后就听到妻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安娜实在太幸福了,不行,我也要补办一次这样的典礼!” 望着妻子隆起的肚子,伊万诺夫只能默默地点头:怀孕中的女人,惹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四章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伴着舒缓的音乐,龙腾酒店里的典礼依旧在继续。 刘青山站在一对新人旁边:“请新郎新娘交换结婚戒指。” 立刻就有老四老五递上来两个小盒子,这俩小丫头,跟着跑前跑后的,也忙活得小脸儿通红。 侯三和安娜互相给对方戴上戒指,刘青山这才大声宣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各位来宾和亲友的见证下,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 没有结婚证,也只能这么说了。 众人都非常配合地热烈鼓掌,他们感觉今天参加这场典礼,算是开了眼界,感觉以前看过的那些婚礼,简直太土了,都土得掉渣啦。 刘青山今天也是真卖力,又引领着新郎新娘,拜见双方父母。 其中又有人插科打诨一阵,大厅里面,掌声不断,笑声不断,始终洋溢着欢快和喜悦的气氛。 等到仪式结束,酒席这才正式开始。不用说,绝对够档次。 酒席还兼顾了两国饮食的特色,龙腾大酒店的后厨,那是专门聘请了几位毛子大厨的。 刘青山还有一项任务,那就是领着新人挨桌敬酒,马老三和刚子他们也都一起簇拥着,帮忙倒酒,好不热闹。 自然是要先从新娘的亲友团开始,这个甚至要放在领导的前面。 只见伊万诺夫和那些女孩子都端起酒杯,然后嘴里就开始哇哇大叫“高尔基”。 这下子,倒是把刘青山他们给搞蒙了。 高尔基他们当然知道,那是着名的文学家,难道是要向这位大文豪表达敬意吗? 还是安娜笑着给他们解释:“高尔基在俄语里是痛苦和苦的意思,他们那边的习俗是,新郎新娘在敬酒的时候,宾客嘴里一定要嚷嚷苦。” 可是大伙还是不明白:你要说这酒有点辣,还可以理解,怎么可能苦呢,难道今天喝的是假酒? 马老三还不放心地尝了尝,冒出来一句:“也不苦啊。” 安娜在旁边忍着笑,红着脸介绍道:“大家说酒是苦的,只有新郎新娘的吻,才能叫酒水变得甜蜜。” 众人恍然大悟:就直接说叫新郎新娘亲嘴好不好,吓得我们一脑门子汗,还以为整出来假酒呢。 不过随即,马老三和刚子他们,也都开始跟着起哄:这年头都是非常保守的,想看别人亲嘴儿,可不那么容易。 侯三也有点紧张,虽然他也干过这事,但是那都是没人的时候,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还真没那个勇气。 倒是安娜一点都不在乎,搂着侯三的脖子,然后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周围这才一片乌拉声,大家又一起举杯,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闹了一阵,几人这才继续去别桌敬酒,先到领导那桌,结果公安局的大老黑局长,喝了一小口酒之后,也黑着脸咂咂嘴:“苦哇!” 笑得一位市领导差点把酒给喷出来,你说大老黑你都多大年龄,也学会扯淡了。 他们再给部队几位领导敬酒的时候,汪政委和新上任的于团长,也乐呵呵地向刘青山发出邀请:同志们都盼着刘总去呢。 刘青山自然是含笑答应,心里琢磨着:肯定又是有事。 敬了一圈酒,刘青山这才回到留的那桌,终于能消停坐这吃口饭了。 小老四和老五也在这桌,小老四还笑嘻嘻地说着:“新娘子今天真漂亮。” 刘青山伸手摸摸她的小脑瓜:或许每一个小女孩,都有当新娘子的美好梦想吧? 端起一杯当地产的黑加仑汁,刘青山今天也不准备喝白酒,刚喝一口,就感觉自己的胳膊上,搭上来一只小巴掌。 然后他就听到旁边的山杏,趴在他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要不是因为习武的缘故,刘青山的耳朵特别灵敏,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他的腮帮猛地鼓起,嘴里的黑加仑汁差点喷出去,幸好最后还是被他强大的气息给控制住。 刘青山放下酒杯,艰难地将嘴里的果汁咽下去,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山杏的西瓜头,默默无语。 “山杏,你跟哥说啥悄悄话呢?”小老四好奇地追问。 山杏摆摆小手,脸蛋红红的。 她当然不好意思重复刚才的话,不过很久以前,她就懵懵懂懂地有了这个想法,在今天这个场合,终于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大哥,我也想做你的新娘。 刘青山也有点惊愕,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他现在也不确定:这山杏对他到底是亲人般的依赖,还是那种爱恋,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在他一直的感觉里,都把山杏当成小孩子,或许是孩子太小,还不理解亲情和爱情的区别。 于是他轻轻在山杏的脑瓜上拍了两下,柔声道:“等你长大了再考虑这个问题,先吃饭。” 山杏点点头,然后用筷子给大哥夹了一块鸡肉,小脸蛋上笑得很是灿烂。 等到筵席结束,刘青山他们送走宾客,下一波,就是招待龙腾的职工了,一百五十多人,又安排了差不多二十张桌。 刘青山又领着侯三给大伙敬了一杯酒,就陪同安娜的父母和亲友团,一起去新房那边坐坐,因为今天他们还都要赶回去。 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新房一下都快满了,屋子的四角扯着拉花,再加上贴着的大红双喜字,瞧着还是非常喜庆的。 侯三这时候才掏出来金镶玉,把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个,戴到安娜雪白的脖子上。 安娜虽然斗大的汉字也才认识一箩筐,但是对安娜和侯镇北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安娜立刻兴奋得大叫起来,她也意识到这件礼物的珍贵。 “这是老大送给我们的,金玉良缘,在我们这边,就是最美好的祝福。”侯三也非常满意媳妇儿的反应。 安娜这才扯着侯三,一起给刘青山致谢。 对今天的婚礼,她真的感觉十分幸福。 周围的那几个毛妹儿,都羡慕地望着安娜,这会儿,她们也不缠着刘青山了,知道人家没那个意思。 看来她们以后只能多来安娜家里坐坐,希望能在龙腾公司,找一个如意郎君。 刘青山倒是不介意这种跨国婚姻,龙腾公司的员工,百分之九十都是大老爷们,这里面又绝大多数都是光棍儿呢。 等到把安娜的亲友团都送回去,天也渐渐黑了,马老三和刚子他们,就心急火燎地张罗着去闹洞房。 这种事情,刘青山就不去掺和了,只是告诉了马老三他们几个点子。 直到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刘青山还看到大伙都一脸坏笑,于是就忍不住询问。 马老三嘿嘿嘿了半天,这才说道:“老大,我们昨晚闹完洞房,就听窗根了。” 一瞧他那贱样,刘青山就知道肯定听到了好东西,于是笑道:“有什么收获?” 嗤嗤,这张饭桌的几个人,都先笑起来。 然后刚子才绘声绘色讲起来,他先捏着嗓子,尖声尖气的,显然是在学安娜说话:“侯哥,你的金箍棒呢?” 马老三立刻接过话茬:“看俺老孙大闹天宫!” 刘青山也忍不住笑起来,结果旁边的小老四忽然插话:“那肯定是侯哥给安娜姐姐讲《西游记》的故事呢。” 大伙还能说什么,只能憋着笑一个劲点头。 等吃完饭,刘青山就叫上大伙,开车前往边防军驻地,老四老五也乐颠颠地跟着一起去。 反正这俩小丫头以前也去过,再说都是小孩子,没那么多的忌讳。 在军营外面下了车,刘青山瞧瞧,军营的面貌有了一些变化,一座二层楼拔地而起。 丁山指着小楼给大家介绍:“这是沈叔叔走的时候给建的,一楼有几个活动室,有乒乓球和康乐棋啥的。” “二楼是个放映厅,有一台大彩电,天天晚上可以看新闻,周六还能放一场电影。” 刘青山也点点头,觉得沈国栋还真不错。 这种苦寒之地,冬季寒冷而漫长,有了活动室,战士们就多出不少娱乐。 沈国栋也算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了。 他为边防军打下了坚实的经济基础,而且随着矿泉水的产量不断增大,经济状况还会越来越好。 大家一起步入军营,大门口站岗的战士们,也早就得了吩咐,并未阻拦。 一行人进到里面,汪政委和于团长也闻讯应了出来,彼此握手之后,其他人领着老四老五,直接去看战士们训练。 只有刘青山和丁山、于光明等人,一起去了办公室。 “青山,一年不见,在国外留学可好?”汪政委叫勤务兵倒上茶水,便和刘青山攀谈起来。 “报告政委,我已经顺利毕业,现在等待分配。”都是老熟人,刘青山也不介意用开玩笑的口吻。 汪政委也吃惊不小:“这么快,好像才一学期吧,还是你厉害。” 于团长也笑呵呵地说道:“青山,虽然老上级离开咱们这里,但是龙腾公司和边防军,结下的军民鱼水情,却没有断。” 刘青山含笑点头:“于叔叔,这是当然的,时间越久,情义越深。” 他之所以称呼于叔叔,那是因为,这位于团长,算起来还是于光明的远房叔叔,所以才能轮到这个肥缺。 要知道,想来边防军的,那都差点抢破脑袋。 聊了一阵之后,于团长这才切入正题:“青山,去年入夏的时候,那批货我们已经顺利接收。” “李老立刻组织一批技术人员,进行攻坚,只不过,这些东西和我们的相比,有点太过先进,所以在技术上,遇到不少难题。” 刘青山认真地倾听着,这个很好理解,就像是初中生,叫他去做高中的数学题,难度当然比较大。 只听于团长继续说道:“所以上面提出来一个要求,看看能不能搞到一些具体的参数。” “而那位谢尔盖,并不和我们直接进行接触,所以这件事,还得你们帮忙才行。” 这次的难度确实不小,刘青山的眉头也微微皱了皱,这些东西,那肯定都是绝密,想搞到手哪有那么容易。 即便是谢尔盖,虽然能弄来成品,但是想要这些数据,估计也弄不来。 “青山,上面也知道有难度,你们尽力就好。”于团长也知道有点强人所难,便把上面的意思,完全转达到位。 思索一阵,刘青山忽然说道:“其实,有些东西,不一定只存在纸上。” 说完,他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两位当然秒懂,也都是一脸震惊,然后齐齐摇头。 这么干的话,那就等同于泄露国家机密,就算毛子那边再丧心病狂,估计也是不肯的。 可是刘青山并不这么认为,当巨人轰然倒下,国家都没了,也就不存在什么泄密不泄密的。 在这个巨人倒下之后,扑上来啃尸的,那可是都吃了个肚圆,也就不差他这一个了。 刘青山于是笑道:“二位领导,你们是在第一线,比较了解对面的情况,你们说,那边还能坚持多久?” 那二人再次对视一眼,又齐齐摇头,汪政委皱眉道:“虽然感觉那边是有些混乱,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刘青山却又是摇摇头:“咱们老祖宗有一句话,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这时候,于胜利忽然插话:“青山,你以前就预言过东欧剧变,现在看,还真有可能发生。” “我们在东欧各国做生意,明显能够感受到那几个国家的动荡不安。” 刘青山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听说,今年苏联也要从阿~富~汗那边撤军了。” 这个消息,就跟重磅炸弹似的,汪政委和于团长也都噌一下站起来:“青山,你这个消息的来源可靠吗?” 刘青山哪有什么来源,不过也只能点点头。 苏联从阿撤军,是一个重大的信号,直接导致东欧的几个小弟,彻底离心离德。 作为军人,汪政委他们当然深知这一点,看来,北方巨人,确实得了重症。 刘青山又把话题转回来:“我们与其买卖东西,不如直接把那些专家请回来。” 刘青山一瞧二人面露难色,就猜出个大概:“先期主要是提供一些物质供应,花不了太大的费用,就先由我们龙腾公司来承担,不过我们也有小小的要求。” 生意就是生意,刘青山也不能完全做亏本生意,看到两位领导点头,他就继续说道: “正好,我们公司以后也想逐步向制造业方面转型,肯定需要许多技术人员,到时候,能允许我们收留一些研究民用设备的技术人员,就算做酬劳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五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刘青山也在军营转了一圈,总得给人家两位领导一个跟上级汇报的时间吧。 溜达到操场的时候,只见李铁牛只穿着一件秋衣,正跟几名战士在那切磋呢。 这货周围有五六名小战士,都被他给摔得东倒西歪的,操场上,不时响起李铁牛畅快的大笑。 四下里围着一大圈穿着棉军装的战士,不时还拍几下巴掌。 他们都知道,李铁牛也是部队出来的,所以被这样的退伍老兵击败,大伙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都是一个战壕里的,谁笑话谁呀? “去!”李铁牛大吼一声,奋起双臂,将几名战士全都推倒在地。 “铁牛哥好棒!”老四老五乐得直拍巴掌。 李铁牛活动一下脖子,四下环顾,有点高手寂寞的架势。 正好看到刘青山溜达过来,李铁牛嘴里便大声吆喝:“小师兄,要不要下场耍耍?” 刘青山笑着摆摆手,他要真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没准还有下去显摆显摆的心思。 那倒地的几名战士都被战友给扶起来,虽然身上沾了不少土,显得有点狼狈。 不过李铁牛下手很有分寸,战士们也并没有人受伤,只是疼一阵就好了。 看到这几个战友都呲牙咧嘴的,一个操着北河省口音的小战士朝李铁牛敬礼: “铁牛同志,俺也练过几天庄稼把式,您老给指点指点!” “放马过来!”李铁牛也不废话,大大咧咧地朝那名小战士招招手。 那小战士身高也就一米七,长得也不壮,一脸质朴,一瞧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 不过当他稳步向李铁牛走过去的时候,刘青山倒是眼睛一亮:这下盘很稳啊。 李铁牛也没太认真,依旧像刚才似的,伸出一只手,向小战士胸前推去。 那小战士稍稍一侧身,李铁牛的大巴掌就顺着他的肩膀滑过去,然后小战士侧身上步,速度奇快无比,围观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小战士已经欺入李铁牛怀中。 李铁牛身高将近一米九,最怕的就是这种近身短打,他也意识到不好,一个怀中抱月,却又抱了个空。 那个小战士步伐奇快,已经闪到李铁牛身后,双掌在李铁牛腰间轻轻一按,然后便飞身后退,又向李铁牛敬了个军礼,表示切磋完毕。 实际上,两个人交手,也就是一两秒的时间。 李铁牛的大眼珠子逛荡两下,嘴里嘿嘿两声:“好功夫,刚才这场,是俺输了,同志你叫啥名,挺厉害的嘛。” 他心思单纯,也没把输赢看得那么重要,所以就直接认输。 要是换成一般人,还真拉不下这个脸来。 那小战士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俺叫王铁强,老家是沧州乡下的,从小跟村里的长辈练拳。” “刚才俺虽然胜了铁牛同志一招,但是要说真正的输赢,言之过早,还是铁牛大哥您老光明磊落!” 高手在民间,说的就是这个,那地方是武术之乡,乡野之间,多有习武者,这位小战士,一瞧就是从小练武的。 这还不是武校练的那种套路,而是跟哑巴爷爷的路子一样,都讲究实战。 李铁牛哈哈大笑:“你赢了俺,就得跟俺小师兄比划比划。” 老四老五也拍起小巴掌:“对,跟我哥比武!” 她们对大哥,都充满信心。 那个叫王铁强的小战士又露出两排小白牙:“要是能跟刘总过过手,那当然更好。” 既然是李铁牛的师兄,那肯定不是白叫的,越是古老的门派,越讲究长幼尊卑。 刘青山刚才不想跟普通的战士们动手,但是碰上高手,也不免见猎心喜。 要知道,有实力的对手,并不是那么好找的。 于是他也脱了外面的羽绒服,又把外衣脱下来,里面只是一件衬衫,再加一个马夹。 他在原地活动一下拳脚和身体,然后朝王铁强拱拱手:“药王门武弟子刘青山,请赐教!” 对方既然也是有着门派传承的,那就是两个门派之间的切磋,所以刘青山还是按照老规矩。 王铁强也同样一拱手:“九番御步鸳鸯勾挂连环悬空戳脚门弟子王铁强,请指教。” 听得旁边的李铁牛大乐:“原来是练戳脚的,难怪刚才步伐那么快,听听人家这名字,一大串,听着就威风。” 这套拳脚工夫,历史也比较悠久,据说写《水浒传》的时候,写到武二郎醉打蒋门神,使用的玉环步、鸳鸯脚,就是作者根据戳脚的腿法来写的。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战在一起。 王铁强直接开始一轮猛攻,双脚上下翻飞,那瘦小的身材,竟然给人以暴风骤雨一般的感觉。 周围观战的人们,只看到王铁强的拳脚晃得他们眼花缭乱,想来速度奇快。 而处于被猛攻之中的刘青山,却站在原地不动如山,拳脚出动的速度看上去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阻挡住对方的攻势,显得颇为游刃有余。 这时候,汪政委和于团长也打完电话,一起走了过来,看到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刘青山,两个人也吃惊不小。 他们是知道王铁强的本事的,那是他们招上来,准备好好培养培养,参加今年全军大比武的。 两位领导以前就知道刘青山军歌唱得好,想不到,竟然武术也这么厉害。 嗖的一下,只见王铁强纵身跳出战团,他胸膛剧烈起伏,连连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差着一大截呢。”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王铁强现在终于明白,自己跟这位刘总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家已经登堂入室。 刘青山也再次拱手:“用现在的话来说,咱们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小老四噔噔噔跑上来,和山杏各自抱住刘青山的一只胳膊,小脸上满是自豪。 周围的战士们,这才想起来鼓掌,在他们看来,还是王铁强打得好看。 至于最后认输,当然是他给刘总留点面子。 王铁强则摇摇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输了就是输了,铁牛同志刚才能认输,俺输了当然也认。” 他的那些战友这才知道:原来王铁强刚才还真不是谦虚。 这时候,汪政委走上来,笑着说道:“青山同志,你这还真是深藏不露,文武双全。” 而于团长则开始给王铁强训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想在全军大比武中取得好成绩,就不能骄傲自满,以后一定要刻苦训练!” “是!”王铁强打了个立正,今天这件事,确实对他是一个很好的促进。 平时他打遍驻地无敌手,心里还真有点小傲娇,如今被刘青山给刺激一下,又变得动力十足。 刘青山重新穿好外衣,又单独和王铁强聊了一会。 他是有切身体会的,倒是叫王铁强少走了不少弯路,心中对刘青山更是钦佩不已。 等到中午,战士们列队前往食堂,刘青山也没客气,也跟着一起去了,准知道这顿饭肯定跑不掉。 人家政委都夸你文武双全了,展示完武力,下边就该做做文艺兵的工作了。 战士们在食堂坐定之后,一个个也都满脸期待。 刚入伍的新战士都听老兵讲过,这位刘总,每次来军营,都能给他们带来一首嘹亮的军歌,都成他们军营的保留节目了。 汪政委先笑吟吟地站起身:“首先欢迎龙腾公司的同志,来到我们军营指导工作,下面请龙腾公司的刘总讲两句。” 哗哗哗,掌声热烈而整齐。 刘青山也就微笑着站起来:“我说的没有唱的好,还是用歌声来表达我的心声吧。” 战士们也都面露微笑,他们就等着这个呢。 可是很快刘青山又说道:“其实我唱歌挺难听的,所以今天就找了俩小帮手,让我两个妹妹替我唱好了。” 老四老五还真不怯场,拉着手站到刘青山身前,扬起小手,一起敬队礼。 然后小老四才美滋滋地说道:“这首歌是大哥前几天教给我们的,歌名叫《咱当兵的人》。” 然后,她就和山杏你一句我一句的,唱了起来。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两个小丫头一问一答,稚嫩的童音,虽然唱不出军歌的豪迈气势,但是那清澈的嗓音,却叫战士们想起了自己家里的小妹。 一时间,战士们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思念和疼爱之色。 歌曲的旋律一点也不难,歌词也好记,老四老五唱了一遍,战士们就能跟着一起合唱。 这回就大不一样,立刻就唱出那种朴实而雄壮的气势。 那些新兵蛋子,今天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还有龙腾的那些人,像李铁牛和张龙他们,也都是军旅出身,所以唱起这首歌来,特别有感觉。 一连唱了三遍,这才停下来,大家都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不得不说,军旅歌曲,还是最适合由军人来演唱,即便是演唱的技巧什么的稍差一些,但是那股气势,却能压倒一切。 小老四和山杏也再次敬队礼,战士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表达对这两位小妹妹的感谢。 这也叫两个小家伙的小脸蛋,都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 当然,战士们更不会忘记,教会两个小妹妹这首歌的人。 唱完饭前一支歌,汪政委这才宣布开饭。 刘青山瞧瞧桌上,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有青菜,伙食真不错。 说来也怪,置身在战士们中间,他也觉得胃口大开,碗口大的馒头,一口气吃了五个。 其实刘青山挺喜欢军营里气氛,相对于外界而言,显得更加简单,也更有情义。 所以他们龙腾公司,才会招收大量的退伍兵。 而且刘青山还准备联系一下调到军区的沈国栋,争取再派一批人手,支援里兰那边。 随着那边不断发展,已经明显有点人手不足。 至于当地的政府,如果刘青山没记错的话,这两年就会垮台,那边将彻底进入无政府的状态。 到那时候,必将更加混乱,而刚刚有了一些起色的驻地,显然会被不少当地部族垂涎。 增加一些人手,也多了几分自保的力量。 饱餐一顿战饭之后,刘青山他们便告辞,吉普车上拉来的慰问品,也全都卸下来。 正好年前过来,就当过春节的时候拥军了。 汪政委和于团长,将一行人送出军营,汪政委又单独跟刘青山聊了几句,把上面的意图传达给刘青山。 按照刘青山的意思,是龙腾公司在阿穆尔共青城,设立一个分公司。 然后他们派遣一些龙腾公司的职工过去,在那边逐步打下基础。 他准备联系伊万诺夫两口子,借助喀秋莎爷爷的影响力,在共青城站稳脚跟,应该没有问题。 汪政委表示,上面原则上同意这个计划,毕竟就算没有什么成效的话,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起码对龙腾公司没有损失。 不过上边也提到了,会专门派遣几个人过来,派过来的,都精通俄语。 他们会加入龙腾公司,用龙腾公司来掩护身份,主要负责网罗人才这件事。 这种事情,在国与国的交往中,其实都再正常不过。 刘青山当然也没有意见,这样他们龙腾公司就可以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商业之中。 如果公司还有余力的话,那就可以尝试着接触一些民用技术方面的专业人才。 和汪政委商定好这件事,刘青山这才挥手告别军营。 坐到车里,小老四还跟他念叨呢:“哥,部队有没有女兵,我长大了,也要当兵!” 刘青山摸摸她的小脑瓜,笑着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小老四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要是山杏这么说,那就代表着是认真的。 从小到大,他都听到了小老四至少几十种的理想。 他不介意妹妹将来去做什么,只要永远快乐,那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仓库驻地之后,大伙商量一下派往阿穆尔共青城的人选,还真不大好找。 像侯经理和丁山,那肯定要在黑河这边坐镇的。 刘青山倒是提了一个人选:姜水长。 倒不是这位原捕鱼队的队长,能力有多么出众,刘青山只是觉得,姜水长是个有大气运的。 否则的话,他怎么能把汪玉峰这样的火神爷给压住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六章 全部翻倍 刘青山叫人把姜水长叫来,跟他一说去阿穆尔共青城,建立分公司,叫他当分公司的经理。 姜水长一点也不含糊,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老大你就放心吧,那些毛子,瞧着野蛮,其实都是我手下败将!” 这下说得刘青山也有点纳闷:难道这位灭火队长,也是隐藏的功夫高手? 只见姜水长嘿嘿两声:“跟毛子打交道最简单了,先拿两瓶老白干,一人一瓶,跟他对着吹下去,把毛子喝倒,他就彻底服你了。” 刘青山他们几个不由得面面相觑:原来是这么个手下败将啊。 “老姜,那你能喝多少?” 李铁牛在旁边插话,他喝酒也经常是喝个寂寞,主要是没对手,所以平时也不喝,没意思。 姜水长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反正刚入伍那天,欢迎新兵,有几个老兵跟我喝,他们三个人,一人喝一瓶就倒了。” “我自个喝了三瓶,又挨个把他们从食堂背回宿舍。” 李铁牛不由得眼睛一亮:“你小子不赖,走,咱哥俩去食堂,先探探底儿。” 瞧着俩人勾肩搭背出了屋,丁山直摇头:“我怎么感觉派他过去,有点不靠谱呢。” 刘青山则大笑:“跟毛子交往,还真得这样的,到时候,再多派些人手过去,安全第一。” 过了一个多小时,那哥俩又勾肩搭背地溜达回来,脸上都不红不白的,眼神也丝毫不见迷离,就是一张嘴说话,满屋子都是酒气。 “你们俩这是喝了多少?”马老三凑上去询问。 那哥俩同时伸出巴掌。 李铁牛嘴里还说呢:“五瓶,今天喝得痛快。” 众人连连咋舌:这就俩酒桶啊。 姜水长还掏出一包石林,给大伙挨个发一根,然后自己也掏出来一支,叼在嘴上,然后被李铁牛一把给抢了过去,直接扔到地上: “一肚子酒,还敢抽烟,信不信你划火柴点烟,嘴里直接就能喷火。” 这种事情,还真不是没发生过。 两人喝的都是高度白酒,沾火就着,两个人又是光喝酒没吃菜,这酒都到嗓子眼,那要是点着,直接就烧膛。 到时候,灭火队长就真要来个烈火焚身。 刘青山直接把姜水长打发走,叫他去挑选人手,明天就办护照和签证。 这些证件啥的,在龙腾公司办起来,都是走走程序,几天就下来。 这次派去共青城分公司的人,有二十多人,暂时也就够用,到时候再加上军方派来的,估计能有三十人的规模,足够应对初期的发展。 对这件事,刘青山也极为重视,因为这是他们公司在那边的桥头堡,发展好了,站稳脚跟,以后的触角,就能延伸到整个远东地区。 除了明面上这些人,刘青山还准备派些暗地里的人手过去,专门负责解决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至于身份问题,那根本不用担心。 前些年混乱的时候,哪年都有不少人跑到对面去。 这些人里面,有被迫害的,但是更多的,都是在这边犯了案子,而且都是大案子,被公安追捕,走投无路,这才跑到那边。 这种人,大都是真正的亡命徒,所以有些在那边还混得相当不错。 不光是华夏这边,还有周围几个邻国,也有潜逃到毛子那边的。 所以刘青山派些暗手过去,在那边并不会惹眼。 只是这样的人手,不大好找。 普通那些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退伍兵,肯定不行,必须得是有勇有谋、心狠手辣的人,才能生存,并且发展壮大。 刘青山就跟侯三和丁山说了这件事,毕竟这两位对龙腾的职工,才最了解。 丁山想了想,然后朝旁边的李铁望了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没有比这位更合适的了。 “我去。” 李铁站起身,嘴里吐出两个字,然后又重新坐下,整个过程都是面无表情。 刘青山却皱皱眉,心里有些犹豫,他当然相信李铁的能力,不过还是有点担心,那是真正的刀尖舔血啊,肯定会存在不少危险。 刘青山并不想叫自己的兄弟去冒险。 这时候,李铁牛也跳出来:“俺跟铁子一起去,这日子一天天也太没劲,还是打打杀杀的,那才叫过瘾。” 再看看李铁,目光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虽然他不说,但是想法肯定和李铁牛一致。 刘青山也瞬间有了明悟:真要是叫这哥俩天天跟在自己身边,就好像把猛兽关进笼子,这种生活,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不过李铁牛这家伙的目标太明显,不少毛子都对他有印象,不适合隐藏在暗处,就叫他跟着姜水长在明处好了。 李铁牛正好和李铁一明一暗,相互照应。 刘青山跟李铁牛一说,这货还不大满意,嘴里嘟嘟囔囔的,他更喜欢那种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 旁边的马老三跟他开玩笑:“铁牛,你去毛子那边,别被毛子女人给招了养老女婿。” 众人不由大乐,怎么感觉有点高老庄的意思呢。 李铁牛大手一摆:“不跟你们扯淡,俺找老姜去,挑点好人手过去。” 还有李铁,也嗖一下站起来,抢先蹿出去,显然也是挑人去了。 他挑选的人手,必须是那些更强更狠更凶的。 刘青山又想到一点,嘴里吩咐道: “为了避免麻烦,咱们公司也放出点风声,就说有几个家伙,卷走公司的财物,畏罪潜逃,也好帮着铁子他们打打掩护。” 至于叫公安那边出通缉令,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的污点以后不好洗,还是算了。 等到下午,姜水长和李铁牛先把选好的二十多人带过来,清一色都是边防站的退伍兵,绝对信得过。 望着齐刷刷的两排人,一个个昂首挺胸,都标枪一般的站立,刘青山也十分满意: “同志们,请稍息,这次派大家去阿穆尔共青城,组建龙腾分公司,肯定会十分艰苦。” “而且还可能存在一些危险,所以公司绝对不会勉强任何一个人。” “现在不想去的,就可以立刻回去,不会对你原来的工作和待遇有任何影响。” 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动的,全都是面带刚毅。 刘青山甚至毫不怀疑,就算叫他们现在抱着炸药包去炸碉堡,他们也绝不会退缩。 危险或许会有,但是龙腾的这些职工,天天都和毛子打交道,并不打怵。 “既然大家都有信心,那么我说一下待遇。”刘青山严肃的面容,也露出微笑: “工资和奖金,在原来的基础上,全部翻倍!” 出国人员,那待遇必须提升,不然的话,谁愿意撇家舍业的,还跑到国外担风险。 一听说待遇翻倍,那些退伍兵一个个都面露喜色,他们都是农村出来的,都是农业户口,要不然的话,退伍就直接分配到国营单位上班了。 本来他们以为自己会继续回家种地呢,结果被龙腾公司给招工。 他们在和那些参加工作的战友的通信中,也聊过工资待遇,结果他们比那些在国营单位工作的战友还要高。 这也叫他们的内心,对龙腾公司,都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所以姜水长和李铁牛在挑人的时候,大伙都抢着去。 万万想不到,出国工作,工资再次翻倍,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不用太长时间,干上两三年,家里就能盖起来三间大瓦房,一家人都能在村子里过上好日子。 一想到未来的生活有了奔头,他们这伙人,自然是劲头十足。 刘青山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当然能理解这些退伍兵的心思。 于是他用力一挥手:“姜经理,你领着大伙去办手续吧,请各位放心,只要大家安心为龙腾公司工作,公司就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是!” 回答刘青山的,是整齐划一的吼声。 姜水长则意气风发地下达口令:“跑步,走,一二一……” 二十多人,步调一致,脚步声都是一个点儿,别看人少,竟然跑出了点大部队的气势。 看着训练有素的这群人,刘青山心里也放心不少,再加上龙腾公司的财力和紧俏物资,还有李铁他们在暗中协助,足以在共青城站稳脚跟。 正想到李铁,就见李铁领着五六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要不是刘青山感官敏锐,还真发现不了。 看来李铁挑选的这几个人,还真是挺合适的。 刘青山朝着他们招了一下手,然后就默不作声地走回屋里。 等到他进屋之后,发现李铁领着五名手下,也已经站在门内。 “同志们请坐。”刘青山的目光逐一在那五个人脸上扫过,却发现那几个人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这时候,李铁很隐蔽地摆了一下手,那几个人,这才坐在沙发上。 李铁则坐在刘青山对面,依旧面无表情,向那几名手下说道:“以后,小师兄的命令,高于我的命令。” “是。”五个人站起身,口中整齐划一地答道。 刘青山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他知道,李铁和李铁牛是一样的,并没有把他当成什么刘总,也不是公司那种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兄弟。 所以李铁带出来的兵,肯定也是同样的风格。 这样也不错,很适合他们将来所处的环境,于是刘青山又笑着摆摆手: “坐吧,你们是铁子的兄弟,以后也就是我的兄弟。” 几个人这次倒是听话,齐刷刷坐下。 看到他们都坐得笔直,刘青山一下就瞧出来问题:“都随便点,你们身上,军人的气质和特征还是太明显,应该尽量消除。” 那几个人听了,彼此望望,然后一起点点头。 下一瞬间,几个人就仿佛换了一批人似的,有两个瘫在沙发上,还翘着二郎腿,脚尖不停抖动。 还有一个,从屁股兜里摸出来一包皱皱巴巴的香烟,嬉皮笑脸地还递给刘青山一根儿:“大哥,您抽着,兄弟我叫老改。” 那副油滑的模样,痞相十足。 刘青山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吸烟,不过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这几个人有点意思。 老改就自顾自把烟点着,使劲嘬了一口,直接下去一大截,嘴里还美美地喷出一个烟圈。 等到烟圈慢慢扩散之后,他又吐出来一个更小更浓的,直接从大烟圈中间穿了过去。 就这一手,要是叫小娃子看到,非得直接磕头拜师不可。 这时候的小娃子,没事也喜欢吐烟圈玩,结果玩着玩着,不知不觉就把抽烟给学会了。 猛然间,老改只见眼前闪过一道寒光,吓得他一激灵。 老改连忙把嘴里烟卷拿到手中,只见前面的烟火头已经消失不见,切口处整整齐齐,就跟刚从烟盒里拿出来的一样,只不过短了一大截。 老改立刻就急了:“刀子,肯定又是你干的,手上有准没,你要是再往里几厘米下刀子,我鼻子都没了,直接变成哈密蚩!” 至于哈密蚩是何许人也,听过《岳飞传》的,应该都还记得。 “吸烟有害健康。” 旁边坐着的那个汉子,冷着脸回应一句,这家伙长得一脸横肉,凶相十足,就连刘青山也没瞧清楚,他手里的刀子到底藏在那里。 刘青山点点头:起码这面相,像个跑过去的逃犯。 至于五个人里面的最后一个,则一脸憨厚,身上的衣服,也和别人不一样,竟然是一件半截的袍子。 “你叫什么名字,是蒙古族?”刘青山忍不住问道。 那人憨笑着点点头:“我叫阿古拉,父亲是蒙古族,母亲是鄂温克族,铁子哥相中我,是因为我会说好几种话。” 刘青山眨眨眼:“你都会说什么语?” 那人扳着手指头:“蒙语,通古斯语,俄语,朝鲜语,日语也能整两句,汉语算不算?” 瞧他一只手有点不大够用的架势,刘青山也是大乐,嘴里赞了一句:“人才啊。” 这年头,因为各国交流还不像后来那么频繁,所以精通这么多种语言的,还真不多。 刘青山忽然心里一动:“生活在贝加尔湖一带的布里亚特人,他们的语言你懂吗?” 阿古拉点点头:“咱们这边,也有不少以前迁回来的布里亚特蒙古人。” 这样啊,刘青山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新的计划,他笑着说道: “阿古拉兄弟,你就别跟着铁子了,我另有任务给你。”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七章 连思维都能被看穿 对于李铁挑选的几名手下,刘青山很是满意,给李铁几万卢布之后,就叫他们准备一下,找个适当的机会过境。 他们当然不需要办理什么手续,找个下冒烟雪的夜晚,直接就从江面上走过去。 连普通人都能采用这种方式偷渡过去,就不要说李铁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退伍兵了。 至于明面上的姜水长和李铁牛那伙人,在办好证件之后,也在三天后通关。 他们要从布市去共青城,等到在那边落脚之后,再陆续将货物运送过去。 安排完这些事情,刘青山本以为这趟边境之行,已经顺利结束,可是想不到,又有一位老朋友找上门。 刘青山在办公室里,看着谢尔盖那张原本冷漠的面孔,刻意装出来的亲近,心里就有些不爽: “谢尔盖同志,你的绰号,不会是叫幽灵吧,怎么我一来到这里,你就会出现?” 谢尔盖有点尴尬地呵呵两声:“刘,是我的错,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这次是特意给你送来的。” 一边说着,谢尔盖一边将一张纸条放在刘青山面前的桌子上。 刘青山拿起来瞧瞧,也忍不住好笑,上面除了一个电话号码,什么都没有。 “刘,我的朋友,你知道,我所在的部门,需要保密,有些东西,实在不方便透露。”谢尔盖努力摆出一副歉意的模样。 只是这家伙显然不是一位好演员,面部肌肉太僵硬,瞧着也更别扭。 刘青山感觉拿捏得也差不多了,这才抬手示意一下: “谢尔盖同志,请坐吧,我想你不会是只为了给我送一个电话号码吧?” 他有点猜出谢尔盖的来意了,上一次的那几百万美金,肯定让这帮家伙变得更加贪婪。 谢尔盖开口道:“刘,我们拥有良好的合作基础,为什么不继续合作呢?” 果然,这家伙又是来推销武器的。 不过那些东西,有一件样品就足够研究了,真以为这边的外汇都是西北风刮来的吗?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研究工作遇到障碍,所以需要的是技术,而不是那些武器本身。 刘青山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谢尔盖,瞧得这家伙的表情也越来越尴尬。 最后谢尔盖耸耸肩膀:“那好吧,你什么时候需要,就可以打上面那个电话。” 看来他也是认识到自己的贪得无厌,可是谢尔盖也没法子,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着一个利益团体,他只是个传话筒,有些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 谢尔盖有些讪讪地站起身,心里有点冒火,以他的身份,感觉自己在这里有点受到了侮辱。 这时候刘青山忽然开口道:“谢尔盖先生,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另外一笔生意。” 谢尔盖又飞速地坐回到沙发上,眼睛里面重新燃起希望,至于尊严什么,那有美金重要吗? 刘青山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红茶,谢尔盖嘴里还真有点发干,道了一声谢之后,就把杯子凑到嘴边。 然后他就听到刘青山的声音传过来:“听说你们要从阿国撤军了。” 谢尔盖的大手一抖,茶水洒在裤子上。 好在是冬天,穿得都比较厚,他连忙站起身,抖抖裤子上的茶水,然后目光阴沉地盯着刘青山。 原本他还以为,对方就是个商人,顶多是为政府做事的商人。 不过现在嘛,谢尔盖却开始怀疑对方的身份。 撤军预计在五月份,像这种消息,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知道的。 “谢尔盖同志,不要激动嘛。”刘青山依旧微笑着望向对方。 谢尔盖也很快就恢复冷静,重新坐回沙发,他的眉毛微微抖动几下,便想到一种可能,嘴里试探着问道: “难道你想要那些武器吗?” 撤军的时候,一些比较笨重的武器,很可能直接被原地销毁,这种事情,毛子干过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刘青山摇摇头:“那些淘汰的武器,只有非洲兄弟才会喜欢。” 开什么玩笑! 谢尔盖又不由得心里噌噌冒火,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正被对面那个年轻人给随意摆布。 “我说过了,那些武器,只有非洲兄弟才喜欢。”刘青山又强调了一遍,看到谢尔盖依旧气急败坏的样子,也就不再逗他: “刚好我在里兰那边,有几个比较熟悉的部落,或许他们会对这些武器感兴趣。” 谢尔盖的怒火立刻被喜悦所取代,但是很快又摇摇头:“这不可能,运到非洲,比运回我们国内的费用还高。” 这几分钟,谢尔盖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还好,他的头脑依旧保持清醒。 刘青山又给他的茶杯重新倒满:“谢尔盖同志,你应该看一下世界地图,从东欧各国运送物资到里兰,还是非常方便的。” “你!”谢尔盖再次窜了起来,眼睛里面凶光毕露,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现在真有点受够了。 “这很正常,你们能从阿国撤军,在不久的将来,同样也会从那些兄弟国家撤军的。” 刘青山嘴里淡淡地说着,他可不怕谢尔盖,真要打的话,都让对方一只手的。 一股无力感,再次涌入谢尔盖的身体里,他再次颓然地坐回沙发里,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想再动弹了。 他心里甚至有一种感觉: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根本就是透明的,连思维都能被看穿。 “谢尔盖同志,这件事不急,你们可以多考虑一段时间,请放心,这批货,我全都用美金来和你们结算。” 刘青山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向谢尔盖示意了一下,他这是要端茶送客了。 不过谢尔盖显然不知道这个华夏特有的习俗,依旧坐在沙发里沉思。 过了十多分钟,他这才抬起头:“到时候我怎么联系你?” “你和龙腾公司的侯经理或者丁经理联系吧,他们能找到我。”刘青山这次索性站起身: “谢尔盖同志,你的身份比较特殊,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谢尔盖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啊,他也站起来,还伸出毛乎乎的大手,和刘青山握了握:“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望着谢尔盖出门,刘青山微微摇摇头,心中也未免有些遗憾:看样子,对方还是不肯提供那些武器的资料。 否则的话,以那伙人的贪婪,肯定直接就待价而沽。 正是基于这一点,刘青山才提都没提,那样的话,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这时候,屋门被推开,丁山走了进来:“老大,谢尔盖那家伙又来干什么,不会又是来推销的吧?” 刘青山点点头:“没错,他想卖给咱们一颗蘑菇弹,你想要吗?” 丁山连连摆手:“老大你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 既然不好笑,那就说正事,刘青山把情况告诉丁山,至于联系电话吗,那还得回到首都之后,买个大哥大再说。 安排好这边的事情,第二天,刘青山一行人,兵分两路,离开黑河。 大部分人都是坐飞机回去的,不过刘青山却只能坐大卡车,因为他要把那批玉石运回去,另外还有一大块更加珍贵的狗头金。 坐卡车肯定更遭罪,刘青山把老四老五叫刚子他们领着,两个小丫头还有点不大乐意。 在她们看来,或许坐卡车更好玩。 不过在这件事上,刘青山可不会依着她们。 这些玉石,一共装了两大卡车,车顶都罩着一层尼龙网,再用苫布盖好。 在这个时代,半路上扒车的人,还是不少的。 每辆车里,都安排了两名司机,轮流开车,再加上刘青山,一共五个人,也足够应对突发情况。 瞧瞧车斗里还有一些空置的地方,刘青山就又往车里装了几麻袋冻鱼,反正这边的江鱼便宜,也花不了几个钱。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区,跑出去几十里,路上就开始出现积雪。 这时候的公路清雪基本全靠人工,距离城市近一些的,还能清理。远点的,那就没人管了。 有些路段,地面上压了一层厚厚的雪,跟冰面一样,非常光滑。 要不是轮胎上都绑着防滑链,根本就没有司机敢在这样的路面开车,想刹车都刹不住,直接就出溜到路边的山沟里。 这样的路面,车速当然不能快,有些地段,就开二三十迈,基本上跟蹬自行车差不离。 旅途相当无聊,刘青山坐在驾驶楼里晃悠了一会,就不知不觉迷糊过去。 猛然间听到司机喊了一声,刘青山激灵一下睁开眼睛,就听司机正一个劲摁喇叭呢,嘴里还咒骂着: “真有不怕死的,大白天的也敢扒车!” 刘青山连忙朝后视镜望望,果然,车斗的帆布上,正蹲着几个人,正用手里的刀子割苫着的帆布呢。 “老马,停车!”刘青山也气往上撞,这帮车匪也太猖狂了,真把自己当铁道游击队了。 “刘总,现在正爬坡呢。”司机不仅没停车,反而猛踩油门。 这个路段,正是一个陡坡,路面又滑,所以没有司机敢停车。 “那我下去,小郝咱们换换位子。” 刘青山很快有了主张,猫着腰站起来,准备跟最外侧坐着的备用司机调换一下位置,好开门跳车。 小郝也一脸紧张:“刘总,那样太危险。” 小郝说完,看到刘青山依旧猫腰站着,他抿抿嘴,朝开车的司机说道: “老马,放慢车速,把扳子给我,我出去看看。” 然后他又对刘青山道:“刘总,你别出去。” “咱们今天就并肩作战。” 刘青山接过司机递过来的大号扳手,足有一尺多长,沉甸甸的,递给了小郝,然后又从老马手里,接过来一个稍微小一号的扳手。 这年头跑长途的司机,车里全都带着家伙。 “我先下去。”刘青山还是跟小郝交换一下位置,然后打开车门,一股冷风,立刻窜了进来。 他身子轻轻一跃,就跳了下去,双脚稳稳落地,虽然地面有雪,比较滑,但是刚从车上下来,鞋底子还没冻硬,所以刘青山并没有滑倒。 小郝也紧跟着跳下来,不过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差点被卷到车底下,幸好刘青山抓住他胳膊把他拽过去。 这几秒钟的工夫,车头开过去,正好到了车斗的位置,刘青山就听到上面有人骂: “妈的,拉一车破石头,还以为啥好东西呢,捂得这么严实!” 看来这帮家伙不识货,这石头要是弄下去一块,比啥货物都值钱。 刘青山伸手搭住车厢板,身子凌空飞起,翻越到车斗上面,还顺脚把一名扒车的给踹下去。 剩下那三个扒车的一愣,然后就半跪在车上,有两个拿刀子的,还把手里的刀子朝着刘青山乱晃,其中一个,看样子还要张嘴说点什么。 刘青山也不跟他们废话,手里的铁扳手一晃,当当两声脆响,直接把刀子磕飞,然后一脚一个,干脆利落地将这三个也踹下去。 下边的小郝还琢磨着怎么翻上车呢,结果车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他索性转过身,开始修理那四个从车上摔下来的家伙。 刘青山也飞身跃下来,只见那几个从车上摔下来的家伙,都躺在道上打滚呢。 这冻天冻地的,没摔死就算便宜了。 只有一个家伙比较幸运,并没有摔伤,而是一瘸一拐地跑下公路,朝着茫茫雪原跑去。 看到小郝还要把那几个家伙绑起来,刘青山连忙阻止他,带上这帮家伙还是累赘,你想找个派出所给送去都找不着。 估计这伙人的家,离这也不远,跑掉的那个,一会儿肯定带人回来。 于是把剩下的三个家伙都踹到路旁的沟里,免得被来往的车辆真给轧死,刘青山这才和小郝一起追赶前面的大卡车。 相信经过这次教训,这帮车匪,以后也不敢再干这种营生。 等二人跑到坡顶,两辆卡车也都靠边停下,车上另外三个人,也都下车查看。 “都是刘总一个人解决的,你们是没看到,刘总那功夫,比少林寺还厉害。” 小郝说起来经过,还一脸兴奋。 “该,这帮家伙,就应该好好给他们点教训。”老马也往地上吐了一口,立刻就冻成冰碴,还真是一口吐沫一个钉。 当司机的,最恨这种车匪路霸。 刘青山瞧瞧太阳已经偏西,问问位置,不由大喜:“再往前开二三十里,正好下道去王家围子瞧瞧,有两年没去那边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八章 一个都别想走 王家围子这个小山村,这两年可抖起来了。 冬闲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吃两顿饭,村长王大富吃完饭,看到外面天还没黑,就抄着袖,叼着小烟袋,在村里唯一的一条主干道上溜达,视察自己的领地。 看着家家户户新起来的砖瓦房,最少也是三大间,大多数都是五间大房子,王大富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这时候农村孩子多,一般人家,都两三个秃小子,所以建房子的时候,全都往多了盖。 一群小娃子,呜嗷喊叫着从王大富身边冲过去,在道上疯跑。 一个小不点绊了一下,摔了个大马趴。 王大富弯腰把小不点拎起来,帮他拍打一下衣襟上的雪沫子: “小兔崽子,新做的衣服,要是弄坏了,看你老子回家不抽你!” 那小不点嘻嘻两声,又追赶大部队去了。 王大富想想前两年,到了冬天,娃子们身上就穿个棉袄瓤子,哪来的外衣? 而且棉袄袖子都因为蹭大鼻涕,蹭得乌黑锃亮。 吧嗒了一口小烟袋,王大富心里更美了。 这烟袋不错,尤其是烟袋嘴,是红玛瑙做成,透亮十分的。 烟袋嘴是住在下洼村的亲家送给他的,说是这玛瑙值好几十块呢,还抠抠搜搜舍不得。 王大富直接塞给亲家两张五十的票子,把他亲家给乐得,还直接给他装了几斤好烟叶。 这日子好过,兜里有钱,他这村长当得腰杆也硬实。 前些年,王家围子穷,小伙子成年之后,不少都娶不上媳妇。 这两年发家了,外村的姑娘,都抢着往他们村里嫁。 “呦呦呦!” 不知不觉,王大富已经溜达到村外,前面传来悠扬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王狍子他们,赶着鹿群和狍子群回来。 他们王家围子能发家,全指望这些牲口呢,所以王村长每天必须去鹿场转一圈。 放眼望去,数百只梅花鹿和马鹿,后面还跟着数量更多的傻狍子,好不壮观。 这还是今年入冬之后,处理完毕,剩下的种鹿、母鹿和幼鹿,成年的那些,元旦前就卖了,足足为他们村子赚了上百万。 上百万啊,平均分完了,家家都变成万元户,连王大富半夜都笑醒了好几回。 不过鹿群后面跟着两辆大卡车是咋回事,又有人来买种鹿了? 鹿群经过王村长身旁,自动向两边分开,村长就是厉害,连梅花鹿都知道给他让道。 王大富往前溜达了一段距离,猛然间看到王狍子他们这些放鹿人还簇拥着一个人。 “好像是青山!” 王大富双手使劲在大腿上拍了一下,然后就向前猛跑。 结果duang的一下,他迎面正好撞上一头躲避不及的大马鹿。 虽然他是村长,但是也撞不过大马鹿,直接被对面的大家伙给撞了个大腚蹲。 王村长爬起来,继续往前飞跑。 “青山,真是你呀,哈哈哈!” 跑得近了,王大富终于看清,不由得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正好路过,村长叔,两年没见,你这咋还越活越年轻呢。”刘青山也笑着迎上去。 王村长大笑:“以前是操心见老,现在日子舒心,越来越有奔头,当然年轻!” 旁边身材矮小的王狍子,笑嘻嘻地开起玩笑: “老叔,咱年轻归年轻,可是也不能和大马鹿顶架,咱们头上没长犄角,肯定整不过它。” 跟着一同放鹿的十几个人,也都笑起来。 “你个臭小子。”王大富在王狍子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当然也没使劲,他可舍不得踢,王狍子在村里是个宝儿。 那些狍子梅花鹿啥的,在他手底下,全都捋顺条扬的,都乖乖听话。 换成旁人,就摆弄不了这帮家伙。 “青山啊,这回可得多住些天,要不就在俺们这过年得了。”王大富热热乎乎地跟刘青山聊着。 他是打心眼往外感激眼前这个年轻人,王家围子能有今天,全是人家出钱出力,才搞起来的。 要不然的话,他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村长,能去地区参加劳模大会? “村长叔,我这刚从黑河那边回来,家里还一大摊子事儿呢。” 刘青山跟着王村长进村,看到一间间新建的大砖房,心里也挺有成就感。 这种授人以渔的感觉,真的很令人身心愉悦。 “青山,俺先把鹿都赶鹿场去,回头你上俺家吃饭,俺媳妇做饭的手艺没的说。” 身后传来王狍子的喊声,还带着几分得意。 他娶的媳妇儿,模样长得俊,性子又好,家务活也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行,正好还没见过嫂子呢。”刘青山答应一声。 可是跟着一起放鹿的王炮手不干了:“俺家还有套住的两只野兔呢,都上俺家。” 那俩人争争抢抢的,赶着鹿群,去了鹿场。 王大富朝他们吼了一嗓子:“抢啥抢,俺这个村长必须排前头!” 跟在刘青山身后的小郝和另外一名预备司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村里人也太热情啦。 他们都有点想不明白:这村里人跟刘总啥关系呀,感觉比姑爷子还亲呢? 卡车一进村,就围上来一大帮小娃子,也有不少大人出来瞧热闹。 一瞧见刘青山,村民们立刻全都呼啦一下围上来,一张张朴实的笑脸,都抢着打招呼。 “乡亲们都好啊,车上有几麻袋冻鱼,大伙分了尝尝鲜吧。”刘青山叫小郝他们上车,把大麻袋都掀下来。 大伙都嘻嘻哈哈的,也不客气,心里都琢磨着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到时候叫刘青山拉回去。 闹哄了好一阵,刘青山一伙人,这才来到王村长家,还有村干部和村里的几位长辈相陪。 估计县长来了也就这待遇。 泡上茶,村长媳妇领着几个妇女张罗饭菜,各家老娘们也有不少都端着盆子过来的,里面盛着各种吃食。 众人不大一会就张罗了一大桌子酒菜,村长他们陪着刘青山坐炕桌,还有王狍子他们这些年轻的,在地上那一桌陪着几名司机。 小郝和老马他们瞧瞧桌上的菜肴,还真是够丰盛,大块的狍子肉,都带着骨棒儿,啃上一块,那叫一个香。 王村长他们陪着刘青山,边喝边聊,大伙都谈兴颇浓,说起王家围子的发展,一个个都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青山,你说俺们下一步还咋整?”王大富一张老脸喝得红扑扑的。 他还算是有点长远眼光,知道饲养梅花鹿和狍子啥的,现在的规模就已经到顶了,王家围子想要继续发展,那就得有新项目。 他身边坐着的一位老爷子乐呵呵地说:“大富啊,还想啥大富大贵,现在这日子,咱们就知足喽,天天都能喝酒吃肉,放以前可不敢想。” 老人最容易知足,可是王大富不这么想啊,这次去地区,他也是开了眼界的,于是说道: “二大爷,人往高处走,咱们现在和周围的村子比,是强了不少。” “可是和城里比呢,人家都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出门就开小汽车,咱们还差得远呢。” 王大富说完端起酒杯,和刘青山示意一下:“这还是咱们国内,青山刚留学回来,再让他说说米国佬那边。” 刘青山也抿了一口烧酒,他对王大富这个当家人还是挺看好的,起码思想不保守,敢想敢干。 于是他就把国外的情况大致描述一下,听说外国几乎家家都有小轿车,王家围子这些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咱们家家有一台小四轮拖拉机也成啊!”王炮手颇有感慨地说了一句。 大家原本心里还有点小得意,现在也都被打击得烟消云散。 王大富这才重新把刚才的话题扯回来:“青山,你有见识,给俺们村再拿拿主意。” 刘青山当然也不会藏着掖着:“咱们王家围子守着大山,就是守着金山银山,所以还得从这方面想办法。” “老王叔,要不您就去俺们夹皮沟转转,回来之后,肯定能有新想法。” 刘青山决定还是用事实说话,最有说服力。 王大富一拍大腿:“中,就这么办了,对了,俺听上边领导说过,这叫啥来着,好像叫考试?” “可以叫考察。”刘青山笑着纠正一下。 “对,就叫考察。”王大富又喜滋滋地端起小酒盅。 等喝完酒,那边饺子也煮好了,一盘盘雪白的饺子端上桌。 咬一口全是汁水,里面是一个肉蛋蛋,小郝和老马他们一问,才知道是鹿肉馅的。 大伙吃饱喝足,再喝一碗饺子汤,那感觉就一个字:美。 王狍子这家伙,非得拉着刘青山去他家坐坐,惹得大伙一阵嘲笑: “狍子,你就天天显摆媳妇吧,到时候跟别人跑了,看你咋整!” 王狍子也不反驳,就是嘻嘻笑。 三人到了王狍子家,自然又是一番热情的招待,屋里崭新的家具,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尤其是家里的女主人,确实非常贤惠。 看到这一切,刘青山也替王狍子感到高兴,临走的时候,放炕上一百块钱,人家结婚还没随礼呢。 这喜酒都没喝上,王狍子媳妇儿当然不肯。 还是王狍子干脆:“青山也不是外人,走的时候,多给装点狍子肉啥的,俺那还几根鹿鞭呢,都给青山拿去。” 搞得刘青山连连摆手:“狍子哥,那个还是你自个留着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刘青山出去晨练,看到不少村民也都起来了,去鹿场那边干活。 现在的农民,都不怕干活,一个比一个勤快。 吃完早饭,刘青山就准备开拔,王大富也准备好了,带着村里的会计和王炮手以及另外两个脑瓜比较活泛的年轻人,坐车一起去。 他们一个个都戴着厚厚的狗皮帽子,脚上穿着大靰鞡,身上都裹着棉大衣,捂得严严实实,都跟大狗熊似的。 因为他们都要坐车斗里,这大冬天的,不穿厚点,非得冻坏喽不可。 等刘青山和司机们来到场院,好家伙,只见一大帮村民,正往车上装东西呢。 有剥了皮的整只狍子和梅花鹿啥的,也有用面袋子装的粘豆包,还有猪肉半子之类的,车斗里都装不下啦。 “把豆包啥的都拿下去,青山家也是农村的,不缺这东西。”王大富吆喝一嗓子,开始指挥。 刘青山心里也热乎乎的,这种感觉,真不是你花钱能买来的。 众人正忙活着呢,就看到一大群人又赶过来,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木棒之类,还有几个,竟然背着猎枪,杀气腾腾而来。 “二舅,就是这两辆车!”一个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年轻人,指着大卡车,向旁边一位四十多岁的小老头说着。 没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四十多岁都当爷爷了,当然是小老头。 那小老头一挥手:“妈个巴子的,别把人放跑了,敢打俺们下洼子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咋回事,咋回事,亲家,你们这是干啥?”王村长跑过来,一瞧是自己的亲家韩老虎,连忙询问。 这韩老虎年轻的时候,上山打猎,打死过一头东北虎,因此才有了这个外号。 “就这两辆车上的人,昨天晚半晌,把俺们村里的人都给打伤了,那里面还有俺家老小子,你大侄子呢。” 韩老虎瞪起眼睛,用手指着刘青山他们几个,一瞧就不是村里的人。 “是不是你们又干起劫道的营生?”王大富很快就想到一种可能。 韩老虎脖子一梗:“亲家,先帮俺们把这几个家伙逮住再说。” “逮个屁!”王大富嘴里怒吼一声,然后朝身后的村民一挥手:“都取家伙去,今天谁敢动青山他们一根汗毛,就灭了谁!” 这下把韩老虎他们搞得有点发蒙,不过韩老虎也当惯了屯大爷,不是好欺负的,也瞪起眼珠子: “亲家,咱们可是实在亲戚,你这胳膊肘咋能往外拐呢,信不信俺现在就把俺闺女领回去!” 王大富更横:“领走算你老小子尿性,信不信明个俺就给俺儿子再找一个!” “你们王家围子有俩糟钱儿,就狂得没边了是吧!”韩老虎气得胡子直翘,朝身后那伙人一挥手: “上,今天看谁敢拦着!” 轰! 伴着一声闷响,半空中出现一团袅袅青烟。 只见王炮手把手里的猎枪扔在地上,然后又从别人手中抓过来一支,瞄准对面的韩老虎。 “韩老虎,你再往前走一步,俺就叫你变成死老虎!”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九章 点石成金 韩老虎就想不明白了:这不就是两辆过路的大卡车嘛,王家围子的人都疯了,豁出命来也要保这伙人? 虽然他也带来二三十人,不过瞧着正源源不断赶来的村民,手里拿着锹镐。 还有不少小娃子,都举着柳条棍子往这跑,韩老虎还真没有动手的胆子。 于是他扯着嗓子吼道:“王大富,这伙人是你老子还是你爷爷,你这么卖力气保着?” 这时候,一个年轻妇女,光着脑瓜跑到他身边,看样子是连头巾都没顾得上扎。 她跑到跟前,一把拉住韩老虎的胳膊:“爹,快叫大伙都回去,哪能劫青山的车呢,还好没把青山他们给伤着,要不然非得跟你们拼命不可。” 女生外向啊,这闺女就是赔钱货,嫁了人胳膊肘就往外拐。 韩老虎气得一甩胳膊:“那个青山到底是干啥的,天王老子不成!” “爹,俺们王家围子养鹿发家,这资金和法子,都是青山给俺们出的。”他闺女又伸手抓住老爹的胳膊。 这一次,韩老虎也没有再甩剂子,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村里那几个小年轻,动了人家的财神爷,不跟你玩命才怪呢。 这时候,刘青山也叫挡在自己几个人身前的村民让开一条通道,径直走到韩老虎身前。 虽然那些下洼村的村民,一个个都朝他横眉立目的,不过刘青山也没当回事,而是盯着韩老虎说道: “这位大叔,昨天俺们已经手下留情了,再说了,你们这营生,也不是啥正道。” 说完他朝着大卡车那边指了指:“俺们这几个司机,都是黑河边防军退伍的,真要是出点事,信不信直接用军车把正规军拉过来。” 韩老虎也听得后背直冒凉气,他心里是真怕了,别看他们手里有洋炮猎枪啥的,在人家正规军眼里,连烧火棍都算不上。 这帮不长眼睛的兔崽子,啥车都敢截! 他现在还没想明白呢,以为是截错了车,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本身的错误。 “这位大叔,你们跟王家围子挨着,都沾亲带故的,这事就这么算了,不过俺还是得劝一句,你们这么干,早晚得出事儿。” 刘青山也不想跟他们啰嗦,反正该说的,已经给对方点出来。 韩老虎的一双大眼睛卡巴半天,这才朝着身后一挥手:“你们都回去,先消停在家眯着。” “二舅,不能就这么算了,小军哥腿都快断啦!”那个一瘸一拐的小年轻,还不甘心。 “赶紧滚犊子!”韩老虎又瞪起眼睛,那伙人便全都垂头丧气离开。 眼见一场冲突消散,王大富也放下心来,走到韩老虎身前: “亲家,这就对喽,走,上俺家先喝点热水,然后叫你闺女炒俩菜,俺要跟车出趟远门,就先不陪你了。” 结果他却被韩老虎一把拉住:“不行,你不能走。” “你还没完了是不是!”王大富也恼了,使劲一甩袖子。 而他后边的几个村民,也撸胳膊挽袖子的,准备往前冲,反正也不是俺们老丈人,揍丫的。 韩老虎却是满脸堆笑,几步走到刘青山身前,双手一拱,弯腰鞠躬: “青山老弟,老哥给你赔个不是,这事儿是俺们干得不地道。” 那些村民都是一愣,连王大富都有点发蒙:这个韩老虎,平时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刘青山也面带微笑:“大叔您可别这么说,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您叫俺一声青山就成。” “那俺就托个大,叫你青山,青山啊,今天就先别走了,上俺们村里,俺摆酒赔罪。” 韩老虎拉着刘青山的胳膊,那叫一个亲热。 旁边的王大富反应过来:“你个老小子没安好心,把青山拐到你们村儿,然后想报复是不是,没门!” 韩老虎一跺脚:“亲家啊,你就不能想俺点好啊,俺这不琢磨着,青山是有本事的,也帮着俺们村拿拿主意,找一条发家致富的路子。” 他也知道,靠着扒车什么的,终究不长远,指不定哪天就踢到钢板上。 可是受限于眼界和见识,他又实在想不出来啥好法子,只能眼瞅着王家围子这边,那小日子就跟发面似的,噌噌往起鼓,干眼馋。 刘青山也不想管他们这乱七八糟的事儿:“大叔,俺又不是啥神仙,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韩老虎哪里肯依:“青山,俺代表下洼村的老少爷们,求求你啦,你要是气儿还不顺,俺现在就给你磕一个。” 看着这个小老头身子真往下蹲,刘青山哪能真叫人家给他磕头,连忙拉住韩老虎的胳膊。 他拉得急了点,韩老虎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子直接被提到半空,俩腿悬空,还下意识地蹬了几下。 这下子把大伙都给瞧傻眼了,虽然韩老虎长得干巴瘦,可是也一百多斤呢,直接就这么给拎起来了? 要知道,拎着不像抱着,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韩老虎也吃惊不小:幸亏刚才没打起来,不然的话,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刘青山重新把人放下:“大叔,那俺就过去瞧瞧,不过咱们事先说好,这种事情,俺可不敢打包票。” “中,青山你能跑一趟,俺们就念你一辈子好儿。”韩老虎大喜。 他这么做,一来确实是瞧着王家围子这边的发展眼馋,想叫刘青山帮着瞧瞧,有没有什么生财之道。 最主要的,还是想修补一下关系,他是真被刘青山的话给吓住了。 他们这边都属于黑河地区,要是真得罪了军队,那才叫吃不了兜着走呢。 这样一来,刘青山他们今天肯定是走不上了。 王大富索性叫人套了两辆爬犁,他又叫上王炮手和村里几个能打的,一起跟着,毕竟还是有点不大放心。 还有小郝和老马他们,也都不放心,执意跟着一起去,最后弄了三辆大爬犁,这才把人都拉着。 不用走公路,他们直接抄近道过去,两个村子也就十五六里的样子,没用上一个小时,也就到了。 刘青山打量一下这个比王家围子还小的村子,基本上都是泥草房,看起来确实不富裕。 来的路上,他都看了,这里是洼地丘陵,像塑料大棚什么的,肯定搞不了。 大伙一起去了韩老虎家里,他老伴儿冷着脸,一副没好气的模样。 本来嘛,儿子的脚脖子都肿得跟馒头似的,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老娘们家家的,一点见识没有,赶紧烧水沏茶。”韩老虎瞪了老婆子一眼,又补充一句: “青山是帮咱们来找发家致富的道道儿,你赶紧宰一只老母鸡给炖上!” 他老婆一听,这才不敢怠慢,赶紧忙活去了。 “别忙活了,咱们还是先转转。”刘青山提议道。 于是众人在屋里暖和一会儿之后,就一起出门,村里村外溜达了一大圈,刘青山也没想出来啥因地制宜的好法子。 看看都已经到下午了,韩老虎就张罗着回家先吃饭,他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心中还是有点失望,毕竟谁都盼着过上好日子不是。 重新回到韩老虎家里,大伙坐在炕沿上喝水。 刘青山打量一下屋里的陈设,跟自己家原来的样子差不多,也没啥家具和电器,就柜盖上摆着一台收音机。 等等,收音机旁边,还摆放着一件东西,吸引了刘青山的目光。 他走到柜盖跟前,仔细打量起来,这是一件玉石雕刻的老寿星,在他看来,雕工比较一般。 但是所采用的玉石却是质地上佳,晶莹剔透,宝光内敛,上面分布着金红、金黄等等色泽。 刘青山跟着鲁大叔,也多少懂点玉石的知识,瞧出来这是用上等的玛瑙雕刻。 在他们公社的那个古人类遗迹博物馆里,就有一些玛瑙雕刻成的玉器,只不过品质没有这个好罢了。 “青山啊,这东西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身后传来韩老虎的声音。 结果叫王大富听得十分不满:“你个老小子,俺要你一个烟嘴儿,你还抠抠搜搜的呢,这回倒是大方。” 刘青山当然不会随便收别人的东西,于是笑着摆摆手:“老韩叔,这东西可不便宜,两三百块还是值的。” 韩老虎摇摇头:“要是十年前,还多少值点钱,这几年,根本就没人要。” 说完便给刘青山讲述起来,原来他们村外不远就有一座山,老百姓都叫秃头岭,因为山上草木稀少。 七十年代末,有地质队在山上发现一个玛瑙矿的富矿,说是里面的玛瑙品质很高,有开采价值。 所以下洼村上就往里面投入了好几万块,还请了几位外地的雕刻师傅,也雕出来一些物件。 结果在出售的时候,人家根本就不认,说你们这北方的玛瑙,根本就是石头,人家就认南方的南红玛瑙。 这样一来,下洼村反倒搭里不少钱,一直到现在,好些年都没缓过来。 刘青山听了,心里便有了计较,他知道,再过几年,北红玛瑙,也同样会被业内承认。 精品的北红玛瑙雕刻出来的摆件和饰物,同样价值不菲。 就算现在老寿星这种超高品质的,拿到港岛那边,卖个几千块也轻轻松松。 关键是,下洼村没有这样的渠道,所以就形成这种捧着金饭碗讨饭的局面,不,应该说是端着玛瑙饭碗讨饭。 下洼村没有,但是他有哇,以龙腾公司现在的人脉,找那几家大的珠宝公司推销一下,人家肯定也会给点面子的。 想到这里,刘青山便向韩老虎问道: “老韩叔,村子里谁家还有这些玛瑙雕刻的物件,您都叫大伙送过来,我瞧瞧品质都咋样,没准这个就是一条财路。” 韩老虎一听,不由得喜出望外,连忙派人出去,挨家挨户通知,他们村里,连个大喇叭都没有。 不大一会,就陆陆续续的,有村民过来送东西,大多是一些小物件,雕刻的小动物,小摆件之类的。 雕工都比较糙,不过品质确实都不错,应该都属于宝石级别,绝对不是没有价值的普通石头。 于是刘青山开口说道:“老韩叔,你看这么办行不行,这些物件呢,我先带走,帮着联系一下销路。” “这些玛瑙的品质都不错,就是这雕工差了点,肯定影响价值。” 说完,他叫小郝从包里掏出来一沓子五十一张的钞票,数出来二十张:“这些钱,先算作定钱,有销路的话,再多退少补。” 屋子里的几个村民,看到那沓钱,眼睛有点发直。 韩老虎也是眼睛冒光,不过他还是艰难地摆摆手:“青山,这钱你先收回去,等东西卖了,咱们再一起算。” 刘青山则直接把钱放到柜盖上,他知道,这东西现在最有说服力。 尤其是农民,最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不过利益动人心,刘青山还是要提醒一下韩老虎: “老韩叔,要是这些玛瑙真值钱的话,就怕别人瞧着眼红,所以你们下洼村,还得想想法子。” “最好能成立一个合作社,然后把秃头岭附近那几个山头都承包下来,还有开采证之类的,都办齐之后,再开始大规模生产加工。” 韩老虎连连点头,先向那些村民说道:“这件事,跟外人谁也不许说。” 然后他又苦着脸向刘青山说道:“青山,俺们也想按你说的办,可是真拿不出这笔钱来。” “要不,俺们也跟王家围子那样,你给投钱,到时候有了收益,咱们再分成。” 他也想好了,以下洼村的力量,显然办不了这样的大事,所以就想把刘青山也捆绑到一起,也就不用担心刘青山不出力。 “老韩叔,这个俺个人就不投资了,不过俺们村里出资,正好都是集体,也说得过去。” 刘青山正发愁怎么给合作社进行投资呢,这个倒是一个不错的项目。 至于他自己,还真没看上眼,就当为乡亲们搞福利了。 “中!”韩老虎大喜,他也听亲家王大富说过,人家那个夹皮沟,是十万元村,有的是钱。 他媳妇也站在门口听半天了,也是眉开眼笑,赶紧又去外屋地,张罗着再弄几个好菜。 正在这时候,一群小娃子呼噜呼噜跑进来,其中一个把手里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举到刘青山面前: “俺这透明石你要不要,给俺一毛钱就行,俺们买糖球吃。”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章 小财神爷 刘青山把那个鹅卵石拿在手里,大致呈圆形,表面乌突突麻嘟嘟的,应该是长期在水里冲刷的缘故。 石头很透明,都不用对着灯光照,就能看到里面一片金红,色泽十分漂亮。 这要是雕琢成器物,再加以抛光,那肯定十分炫目。 刘青山伸手摸摸那个小娃子的脑瓜:“这玛瑙石哪来的,是河边捡到的吗?” 既然有玛瑙矿,那么肯定也有被河水冲刷的料子,和玉石差不多,这样的料子,往往才是品级最好的。 “嗯。”小家伙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呲牙一笑:“对着太阳一照,可好看啦。” 瞧着眼前这个小家伙,刘青山不由想起来夹皮沟以前的那个二牤子,于是笑道: “这块玛瑙我要了,不过要是买糖的话,那你们几个得准备一个大面袋子才行。” 小娃子们开始有点没听明白,不过有一个最先反应过来: “那不是好多钱,哦!” 娃子们就一起边喊边蹦跶,一个个大鼻涕泡差点都美出来。 刘青山拿出两张伍拾的票子:“这个回家交给你家大人。” 然后他又拿出来一张五元的炼钢工人:“这个你们拿着买糖。” 他知道,小娃子们就算拿着大票儿,也肯定得被家长没收,所以又给了他们一张五块钱的。 那个小娃子接过钞票,然后瞧着那两张五十元的,翻过来调过去地看,嘴里还嘟囔了一句: “没见过这样的钱,不会是假的吧?” 韩老虎一把将小娃子手里的大票儿抢过来:“回头俺交给你老子,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都赶紧滚蛋,还想在这蹭饭咋滴?” 娃子们拿着五块钱,一溜烟地跑了,他们村里也没有小卖店,得跑十多里去大队的供销社零售点,才能买到糖。 韩老虎也仔细瞧瞧手里的大票子:“听说出五十块钱的了,还真头一回见到。” 也难怪小娃子们不认识,连大人也都差不多。 刘青山把那块水料递给小郝,叫他先收着,然后对韩老虎说: “老韩叔,等到来年夏天,领着大伙到河里多找找,这种流水料,质地更佳,也就更值钱。” 韩老虎也一个劲点头,他刚才也想到这个问题了,要不是现在河面冰封,他明天就想带人过去去找啦。 几个人正在闲聊,就看到又有人推门进屋,怀里抱着一块三扁四不圆的石头,大概比排球小了一圈的样子。 来人三十多岁,邋里邋遢的,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之后,头上长着好几块癣,这边一般称呼刨花秃。 “癞子,你咋来了。”韩老虎有点嫌弃。 韩癞子一个劲点头哈腰的:“听说这小哥儿收石头,俺这不正好有一块。” 这家伙长相挺有喜感的,一双八字眉,说话的时候,眉毛还乱跑。 刘青山倒是从他身上,找到张杆子从前的影子,于是朝对方点点头:“行,放地上我先瞧瞧,个头可够大的。” “好好好,谢谢小哥,谢谢小哥。”韩癞子有点激动,一个劲鞠躬。 他这一晃,刘青山灵敏的耳朵倒是听到咕咕的声响,好像是从对方肚皮里发出来的。 莫不是刚刚灌了一肚子水,直逛荡? 这大冬天的,谁没事灌那么多凉水呀,莫不是…… 刘青山的注意力,立刻放到那块石头上。 而这位韩癞子则噗通一声,直接把怀里的石头扔在地上,反正是土地。 只见他拍拍两手:“小哥啊,我跟你说,这块石头吧,跟别的石头不一样,一晃荡,里面就汩汩响。” “俺估摸着,这里面肯定有水,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嘛。” 韩老虎伸出巴掌,使劲在韩癞子脑袋上扒拉一下:“我看你就是一瓶子不满那伙的,把俺家屋地都砸个坑!” 说完他又嫌弃地把自己的手掌,在裤子上使劲蹭了两下,好像生怕沾了一手癣似的。 而刘青山则没关注他们,此刻,他正抱起那块石头,轻轻地来回摇晃。 果然,石头里面发出汩汩的声响。 刘青山也不由面上一喜:“这是水胆玛瑙,比普通玛瑙更加珍贵。” 听他这么一说,韩癞子立刻来劲了:“小哥,那能值多少钱,能不能换一张大团结?” 这个要求实在有点太低了,就算是最差劲的水胆玛瑙,也不止这个价。 不过刘青山也不是专业研究玉石的,他也只是跟鲁大师学了些皮毛。 这块水胆玛瑙到底怎么样,还要看里面的质地和颜色,所以他也不好下结论。 这种只要里面有水的玛瑙,那就比较稀有。 这种玛瑙往往都需要雕刻师细细构思,凸显出玛瑙里面的水。 比如雕刻的老寿星,有水的地方,就放在寿桃里;或者雕刻弥勒佛,有水胆的地方,就放在弥勒佛的大肚皮里等等。 这样雕刻出来的物件,往往巧夺天工,耐人玩味。 这块水胆玛瑙,刘青山准备给张撇子带回去,叫他雕刻成一个大摆件。 斟酌了一会,刘青山便有了计较:“这位大哥……” “嘿嘿,你叫俺癞子就成,大伙都这么叫。”韩癞子抓抓脑壳,叫人有点不敢直视。 “好,那癞子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这块玛瑙石的价值,我也说不好,我先给你五百块钱,要是价值大的话,以后再补给你怎么样?” 刘青山也不想在这里捡便宜,以他现在的身家,要是还对这些普通的老百姓耍心眼,那就太没品了。 “五百块!” 韩癞子猛地蹿起来,脑袋差点顶到纸棚上:“五百块啊,都够俺娶个媳妇啦!” 得,这位也同样是个光棍汉,理想也和当初的张杆子差不多。 刘青山叫小郝掏钱,然后嘴里笑着和韩癞子说道: “癞子哥,别着急,我建议你先拿着这钱,去医院把头癣治好,人家姑娘才愿意嫁给你。” 韩老虎在旁边插话道:“三十多的老跑腿子,还上哪找姑娘去,能找个寡妇就不错啦。” “中,寡妇也中!” 韩癞子接过钞票,乐得眉毛在眼睛上面乱跑,使劲朝刘青山鞠了一躬,然后就一溜烟跑出屋。 结果咣当一声,脑瓜子磕到门框上,估计肯定嗡嗡的。 “出息。”韩老虎笑骂一声。“癞子,听青山的,先去治治皮肤病,等咱们村里的玛瑙卖出去,还愁娶不到媳妇。” 韩老虎心情不错,他也终于找到一点王大富的感觉:有钱就是好啊。 不过也只是一点点,毕竟这事还不保准呢。 众人从下洼村回到王家围子,天都眼擦黑了,韩老虎也跟了过来,他也决定去那个夹皮沟一趟,对,听亲家说那叫考察,他也要去考考察察。 第二天,刘青山一行人才出发,人太多,驾驶室里也坐不下,好在王大富和韩老虎他们都穿得厚实,就坐在车斗里。 卡车跑两个小时,就停下来,让他们几个下去活动一会儿,好不容易,一路颠簸,在两天之后,才终于回到夹皮沟。 大卡车开进村的时候,正好是中午,一群小娃子先围上来。 刘青山下了车,朝着那些个往车上爬的小娃子吼了一嗓子:“没好吃的,都是石头,不怕硌牙你们就啃。” 小娃子们撩开苫布一瞧,还真是石头,顿时好不失望。 “吃的没有,不过有玩的。”刘青山从车上拎下来一个帆布包,哗啦一下扔在地上。 二牤子打开拉链一瞧,顿时一声欢呼:“子弹壳!” 包里都是黄灿灿的子弹壳,这可是小娃子们的最爱,于是你一个我一个地分起来。 这是刘青山从边防军那里,给娃子们要回来的,他也是从小时候过来的,当然最清楚娃子们的喜好。 大人们也凑过来,张杆子抄着袖,笑嘻嘻地问:“青山,拉这么多石头,你这是准备盖房子啊?” 刘青山也眨眨眼:用玉石建房子,那不都赶上汉武大帝的金屋了? 大张罗使劲一拍大腿:“青山,你盖房子,不会是准备娶媳妇吧,放心,叔给你好好张罗张罗。” 得,刚想到金屋,就用上了,人家金屋藏娇,咱这就来个玉屋藏娇。 “青山也该娶媳妇了,那些般般大的,大头家都快生娃了,二彪子也马上要结婚,就剩下青山了。” 张大帅也跟着掺和,大家还都挺关心刘青山的婚事,整得跟真事似的。 刘青山看到车上的王大富他们都下来,正活动腿脚呢,就连忙给大伙介绍一番。 介绍完了,韩老虎朝着道两边望望,心里有点纳闷:这夹皮沟,跟俺们下洼村差不多,也都是草房子啊? 这时候,车斗上猛然传来一声吆喝:“玉石,青山你哪弄回来这么多玉石!” 是放假回家过年的张撇子,正满脸激动地蹲在车斗里,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白玉,嘴里一个劲嘟囔着: “有点像和田玉,又好像有点不对,颜色更白,却不那么温润,奇怪,奇怪……” 学习雕刻的,第一步就先学辨识材料,所以在识玉这方面,张撇子绝对超过刘青山。 “二哥,你先下来,我这还有好东西呢。”刘青山挥手将张撇子叫下来。 然后他从驾驶室里,拿出来几件玛瑙雕刻的摆件。 “这玛瑙质地不错。”张撇子嘴里赞了一声,然后就忽然暴躁起来,一张文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雕工太差劲,简直糟蹋了好东西,到底是谁雕刻的?” 见他手里拿着的,是自家那个老寿星,韩老虎嘴里说道:“是,是我……” 结果张撇子猛地窜到他面前,把手里那个老寿星朝他晃了晃: “没那个本事就别轻易动刀子,好东西都叫你给玩坏了,本来能卖一千,现在连五百都不值!” 啥玩意,这物件值五百块! 韩老虎的眼睛也瞪得溜圆,至于张杆子的训斥,根本就没过他的脑子。 刘青山一瞧张撇子痛心疾首的架势,连忙将那块水胆玛瑙也从车上抱下来:“二哥,你还是研究研究这个吧。” 张撇子这才气呼呼地蹲在地上,查看那块玛瑙:“质地比那几个物件要稍差一些,不过个头够大,价值也差不多吧。” “二哥,你再抱起来晃晃。”刘青山这下心里有底了。 晃啥?张撇子虽然有点纳闷,不过还是听话地抱起石头,然后就有汩汩的声音响起。 “啊,水胆玛瑙!” 张撇子手臂一哆嗦,那块比排球小一号的石头,就向下掉落,而下边,就是张撇子的脚面子。 这要是砸一下,估计骨头都得断几根。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脚,脚面子托住那块石头,向下一卸力,又向上一挑,石头就又被刘青山抱在怀里。 “还好,要是把里面的水胆摔坏,那就糟蹋东西了。”张撇子根本就没寻思自己脚面子的事儿。 韩老虎则眨巴两下眼睛:这要是叫此人看到韩癞子把石头直接扔到俺家屋地上,不知道会咋样呢? 不过韩老虎倒是有点佩服那个会雕刻手艺的年轻人,有那么一股痴迷劲。 而一般这样的人,那通常都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出类拔萃。 刘青山这次见到张撇子,也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变化。 主要还是在气质上,张撇子变得更加自信。 这种自信,刘青山在后来一些成功人士的身上都感受到过。 在他看来,夹皮沟的年青一代,都应该如此,只有这样,夹皮沟才能一代更比一代强。 张撇子又把那块水胆玛瑙翻来覆去地查看,嘴里还念叨: “回头得先小心点,把外皮擦开,瞧瞧里面水胆的大小和位置,再琢磨雕刻成什么物件,要是把里面的水胆弄破喽,那就不值钱了。” “这东西要是雕刻出来,最少值几万块,要是里面的胆大水多,价值还能更高。” 几万块? 韩老虎身子一晃,连忙用手搭住王大富的肩膀,他还真怕自己经受不住这么一笔大数目,被直接砸晕,那可就丢人了。 而王大富则拍拍他的肩膀:“亲家,这回你们下洼村也有希望喽。” 韩老虎使劲点点头,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火热。 他朝刘青山那边望望:这还真是小财神爷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一章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把王大富和韩老虎等客人交给老支书和张队长他们接待,刘青山就叫上二彪子他们几个年轻人,把大卡车又开到恐龙化石博物馆。 这批玉料,放到别的地方,他还真不放心,还是存在他的私人展厅里面比较保险。 他原打算是堆放在家里的,现在看来有点危险,万一张杆子垒猪圈缺石头,给搬走几块,也不是没可能的。 都是大小伙子,一会儿工夫,大概一车半的玉料,也就卸完了,总共六七吨的样子。 还有那块狗头金,刘青山也直接摆放到架子上。 算起来,这一趟边境之行,收获还不小。 而且以后还会有大批的玉料,陆陆续续运过来,甚至还可能包括玛瑙原石。 当然,要是能把毛子那边的蜜蜡也搞过来一些,就更好了。 刘青山觉得,有必要成立一个专门的玉器作坊,就让张撇子挑头。 只是他还没考虑好,这个加工作坊,是建在青山镇呢,还是建在春城,或者是直接建在首都? 像这种专业性比较强的行业,需要的技术人员比较多,放在他们这种小地方,也解决不了当地太多的就业问题,还是放到大城市比较好。 到时候,直接就把玉料运过去,也方便生产和销售。 趁着现在首都的地价便宜,还是在京城发展比较好,直接建一个珠宝加工厂。 现在和田玉和翡翠的价格还没被炒起来,趁机多囤积一些原材料,以后的发展也大有可为。 等到玉料搬运完,刘青山脑子里边的计划也已经成型。 干完活,小郝和老马他们就要开车返回,这个当然不成,刘青山留他们在夹皮沟休息两天,到时候正好把王大富他们考察团再拉回去。 都忙活完了,刘青山这才回家,小老四看到他,就皱皱小鼻子:“哥,你咋才回来,我们都到家好几天啦。” 刘青山知道小丫头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还埋怨没带她们俩坐卡车呢,于是伸手揉揉她的脑瓜儿,把路上的危险简单讲了讲。 谁知道,小老四的小嘴撅得更高:“哥,这么精彩的事儿,我们都没看到。” “你个小丫头,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刘青山的手上想加点力道,不过终究还是没舍得。 “嘻嘻,有大哥呢,我们不怕。”山杏也凑上来,抱住刘青山的胳膊。 刘青山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真是拿她们没办法。 不过还有不高兴的呢,杜家兴也同样撅着嘴,他更惨,去黑河那边,根本就没领着他。 主要是考虑到那边太冷,温度比夹皮沟这边,还要低十多度呢,杜家兴肯定受不了。 “明天四姐领你滚鸟去。”小老四拍拍杜家兴的肩膀,还真有点大姐头的架势。 不过她随后就朝刘青山嘻嘻一笑:“哥,你也去,当总指挥。” 转过天,刘青山就领着一帮娃子,提笼架鸟,来到村东头的小树林里。 这两年,因为夹皮沟这边的树林子越来越多,再加上没人祸祸,所以山鸟也越来越多。 尤其是苏雀,到了冬天,都一群一群的。 最高兴的就是杜家兴了,他哪见过这个啊,看到自己的鸟笼子里刚滚落一只苏雀,就哇哇大叫着冲过去。 村里的娃子们,像二牤子他们,都直翻白眼:这也太棒槌啦。 杜家兴这么一冲,鸟群自然就飞了,它们也不飞远,就落到旁边几棵树上。 “还真是一群傻鸟,一点都不怕人。” 杜家兴嘴里嚷嚷着,手上用一个带着钩的杆子,把自己的鸟笼子从树枝上摘下来,瞧着里面那只蹦蹦跳跳的苏雀傻笑。 然后他就感觉脑袋上的帽子被人戳了一下,抬头望望,原来是小老四。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放掉。”小老四的小手还比比划划的。 杜家兴连忙抱紧鸟笼子:“为什么要放掉?” 随后他就看到,其他娃子,纷纷把落入自己笼子里面的小鸟都给撒了出去,又重归鸟群。 “人家才不傻呢,知道进了笼子还会被放飞,还能混不少谷粒儿吃。”山杏则给杜家兴解释着。 杜家兴有点明白了: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小傻瓜。 正这个时候,只见一辆崭新的212吉普顺着大道开过来,吱呀一声,停在路边。 然后车里下来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司机,朝刘青山招招手,嘴里脆生生地叫了一声:“三凤!” 这年头,女司机可真心不多。 “明珠姐姐!” 老四老五立刻噔噔噔地跑过去,被海明珠挨个抱了一下:“哈哈,你们俩又长高啦。” “明珠,都开上吉普车啦。”刘青山也过来打招呼,看到海明珠的脸庞,心里也赞了一句:真美啊。 海明珠那种纯净的美,后世可是越来越少见喽。 “青山,上车。”海明珠打开车门,先叫老四老五上去,车里,正坐在海大贵老爷子,挨个伸手摸摸俩小丫头的脑瓜。 “海爷爷,您也来了。”老四打了个招呼,然后又钻下车,“我和小伙伴一起走着回去。” 她瞧着海大贵还是有点害怕,虽然海大贵一脸笑意,可是那双眼睛,还是叫小老四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刘青山上了车,问候了一声,然后笑道:“老爷子,还是您老威风,我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老四,一瞧见您就蔫了。” 海大贵瞪了他一眼:“再说都把俺说成三国的张辽了,能止江东小儿夜啼。” 开车进村,海大贵和海明珠年年都来,也算是常客,见到村里人,都会热情地聊几句。 “瞧瞧明珠这闺女,越来越俊了,干脆嫁到俺们夹皮沟得了。”几位婶子大娘,都一个劲夸着海明珠。 海大贵轻咳一声:“俺就这一个孙女,必须招上门女婿。” “老爷子,那你瞧我咋样?”吕小龙正好在村里,笑嘻嘻地凑上去。 结果被海大贵瞪了一下,吓得吕小龙一哆嗦,赶紧开溜。 身后传来海大贵爽朗的笑声:“就你那小胆儿吧,还惦记俺孙女。” 海大贵来到刘青山家,给不认识的引见一下,他也不由得感慨起来:“小山子啊,你们家可是越来越兴旺。” “人多才热闹嘛。”刘青山和老四老五忙活着,给大家倒上药茶,这才坐下闲聊。 海大贵也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小山子,俺们村里,也包了几千亩的山头。” “恭喜您老,这回终于当上山大王了。” 刘青山也挺高兴,因为他知道,海大贵受夹皮沟的影响,承包山头,肯定会保护得更好。 爷爷刘士奎也乐呵呵地问:“也花了不少钱吧?” 海大贵点点头:“这两年赚了一些,又从银行贷款一百万,小山子,俺们这回算是欠了一屁股债,你赶紧给想点赚钱的法子。” “海爷爷,还是您老有魄力。”刘青山先竖竖大拇指。 他还真没想到,海大贵这个当家人,竟然一下子贷这么多钱。 要知道,这年代大多数人不敢贷款,也不想贷款,总觉得欠人家钱难受。 就像夹皮沟最初的那笔贷款,才多少钱,村里人全都提心吊胆的。 不过海大贵敢有这么大的手笔,还是有指望的。 贷款是三年期的,而他们那边,每年种植木耳以及养殖梅花鹿之类的,也有三五十万的收入,两三年肯定能还清贷款。 他们之所以会承包山林,也是受到夹皮沟的刺激。 就像那句话说的: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刘青山当然支持海大贵这么干,不过要找赚快钱的路子,哪有那么容易。 他索性一拍胸脯:“海爷爷你就放心吧,到时候你们还不上贷款,我借钱给你们堵窟窿。” “哈哈,好,还是小山子仗义。”海大贵也大笑,他这下算是彻底放心了。 大伙聊得正热乎,就看到小老四凑过来,手里捏着一颗比黄豆大一些的圆球,在刘青山眼前晃悠:“哥,看看这是啥?” “咦,哪来的珍珠?”刘青山瞧着那个小圆球色泽银白,隐隐透着微黄,光芒内敛,赫然是一颗珍珠,就是个头小了点。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向坐在桌子前面的海明珠问道:“收珍珠了?” 海明珠点点下颏:“入秋的时候,采收少量样品,成品率还可以,就是受到气候影响,生长比较缓慢,还要再长几年。” “这个是四龄的,剩下三年生和两年生的,颗粒更小。” 刘青山捏过小老四手里的那颗珍珠,仔细瞧瞧,虽然他不大懂行,但是直观感觉,品质应该还不错,拥有北珠那种高贵的气质。 他正要还给小老四,结果旁边伸过来一个小爪子,直接将那粒珍珠给抓走。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小猴子直接把珍珠给扔进嘴里。 “小白,那是珍珠,不是糖球!”小老四尖叫一声,吓得小猴子一抻脖子,直接咽进肚里。 大伙也都瞧得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小猴子跟没事人似的,在那卡巴眼睛呢。 “小白啊,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能啥东西都吃。” 小老四也有点着急了,把手指伸进小白的嘴里,要帮它捅咕嗓子,希望能吐出来才好。 刘青山也没叫她折腾小猴子,那珍珠滑溜溜的,能吐出来才怪,倒是从下边出来,还有可能。 还是爷爷刘士奎有经验,安慰小老四:“没事,你哑巴爷爷配药,有时候还用珍珠粉呢,这东西没啥伤害。” “就算消化不了,明天准保能拉出来。” 小老四直跺脚:“那多脏啊,还能要了吗,我还想做个山杏那样的珍珠吊坠呢。” 瞧她那小模样,大伙都忍不住想笑。 “彩凤,我这还有呢,够给你和山杏做珍珠项链的,就是咱们没有仪器,现在没法加工打孔。” 海明珠也笑吟吟地把小老四叫过去,将她搂在怀里。 这些珍珠样品,她带过来就是想叫刘青山帮着联系销路的,也没准备再拿回去。 小老四这才眉开眼笑,搂着海明珠的脸亲了一口:“谢谢明珠姐姐,我和老五就不要了,你给我娘做一条大的珍珠项链就行了。” 这下倒是叫屋子里的人都面露微笑,毕竟孝顺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海珍珠也贴贴小老四的小脸:“等到明年,都有份儿的。” 刘青山也就顺势接过话茬,讲了讲自己成立珠宝加工厂的构想: 今年建厂,购置设备,招聘雕刻加工师傅,等到明年,应该就可以顺利投产。 他的手里,现在有俄料的白玉以及北红玛瑙,加上海明珠提供的北珠,再看看能不能从毛子那边,低价进口黄金。 在原料方面,主要就差和田玉与翡翠了。 海明珠显然也很有兴趣,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显得更加明亮: “三凤,我也可以入股吗,我去年在首都参加了一个培训班,学习珠宝设计。” 刘青山当然不会拒绝,对眼前这姑娘,他的内心满是尊敬。 他尊敬的是海明珠那种向上求索的劲头儿,虽然自身起点比较低,但是能够潜下心来去钻研,持之以恒,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而且他知道,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飞速提升,对美的追求也同样不断提升,像是珠宝首饰行业,拥有巨大的潜力。 就像现在,有几个人戴金戒指或者玉石吊坠之类的? 而等到进入九十年代和两千年之后,就基本普及了。 与其叫港岛那边的珠宝行,大举进入内地,大肆捞金,还不如咱们自己干呢。 如果早点布局,抢占市场,等到九七之后,港岛的珠宝行过来发展,却发现面前横着一只巨无霸,不知道会是什么感受? 干啦! 刘青山向海明珠伸出手,结果海明珠不知道啥意思,看着刘青山竖起的手掌有点发愣。 还是小老四抓住她的手腕,举起她纤细修长的手掌,跟刘青山击掌。 小老四嘴里还喊了一声耶,她和大哥可没少玩这个。 或许是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海明珠的脸上,也因为兴奋而微微泛起红晕。 刘青山在接触海明珠的手掌的时候,感觉她的手掌,虽然手型很好看,却远比想象中的粗糙,甚至手上还有老茧。 这大概就是海明珠的特点吧,她因为勤劳和勤奋而美丽。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二章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海明珠毕竟学过一段时间的珠宝设计,知道黄金饰品和玉石翡翠才是主流,而这些原料,都需要供应渠道。 当她向刘青山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刘青山也沉思起来。 黄金还好说,就算毛子那边不能提供,国内也有不少金矿呢,只不过价格稍高一些而已。 关键是和田玉和翡翠,这两种宝石所处的地方,现在而言,那都是比较荒凉之地,甚至连公路都不通。 就像和田玉,要靠人把原石背下山,然后用毛驴运到人类生活的地方,再辗转内地。 外行想要介入,难度确实比较大。 而且那边早就形成完善的产销体系,又比较排外,到时候,只能去若羌、于田等地去购买玉料。 虽然价格要稍高一些,但是相比几十年后,那也都是白菜价,或者叫“石头价”吧。 最难搞的就是翡翠原料了,因为这个是老缅那边出产的,品质才最好。 那边局势动荡,民族关系复杂,且道路不畅,远不像后世那样,交通网四通八达,直接开车就可以把翡翠毛料直接运过来。 刘青山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张龙和老班长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彩云之南那边的战友,看看能不能帮忙联系。 说干就干,刘青山往港岛的龙腾国际贸易公司打了个电话,好不容易才接通。 他把情况跟大龙哥说了一下,张龙表示需要几天的时间来联络。 等刘青山从队部溜达出来,就看到张队长和老支书等人,也正坐着吉普车回来,后边还跟着一辆大解放,他们是去周边几个合作村子考察的。 王大富和韩老虎等人从车上下来,一个个脸上都难掩激动。 今天他们算是开了眼,本来王大富觉得自己的王家围子,养鹿的规模已经够大了。 不过跟这边一比,他才知道还差得远呢。 关键不光是饲养鹿群,还有那潮水一般的大雁群,看起来那叫一个壮观。 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特色,以夹皮沟为中心,已经形成一定的规模。 搞得韩老虎都想回去养大雁了,他们下洼子,都是烂洼塘,正好适合。 不过人家现在剩下的,无论公母,都是种雁,他要真有这个心思,也只能再等几个月,等到大雁繁殖之后,进购一批大雁苗。 刘青山也就陪着他们一起又回到村部,王大富一进屋,嘴里就嚷嚷: “不行,等俺回去,说啥也要搞承包,把俺们那边的林子都包下来。” 这次来夹皮沟,他算是涨了见识,山林资源利用好了,真能变成金山。 “亲家,你们的钱够用吗,借给俺们村里点呗。” 韩老虎也有包山头的想法,不过他主要是想开采玛瑙矿石。 王大富一甩袖子:“俺们自个还不够用呢。” 满打满算才赚了一百多万,对于动辄三五百万的承包费来说,缺口实在太大。 其实两个人这么说,主要还是给夹皮沟的老支书和张队长听呢。 想要获得资金方面的支持,还得指望夹皮沟。 老支书和张队长,则是把目光望向刘青山,这也叫王大富他们明白,谁才是夹皮沟这艘大船的舵手。 承包山林,一边养护,一边开发利用,在这方面,刘青山是绝对支持的。 至于具体的利益划分,那还是交给老支书和老板叔他们谈比较好,毕竟夹皮沟联合体已经有这方面的经验。 最后,三方经过商谈,确定投资意向:夹皮沟向王家围子注资一百五十万,向下洼村注资三百万。 这样合起来将近五百万的资金,也彻底把夹皮沟今年的收益,全部消化。 王大富和韩老虎这两位各自村子的主事人,也终于放下心来。 考察团连同海大贵一起,被盛情款待,结果王大富和韩老虎全都喝多了,这也是他们自己想要放松一下。 第二天,三方人马各自踏上归程,来的时候,心中惴惴,而回去的时候,全都是心情舒畅。 刘青山还和海明珠约好,等过完正月十五,叫她联系港岛那边的陈东方,去港岛那边深造一下,继续学习珠宝设计。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在设计理念等诸多方面,港岛还是领先的。 海明珠当然也笑吟吟地答应,这姑娘,最珍惜学习的机会。 时间已经是二月初,刘青山也终于安下心来,消消停停准备过年。 十号这天是小年,早上照例吃完饺子,母亲张罗着去镇子里采购年货,年前这一周,镇子上天天都有大集。 已经打完春,气温有所回升,外面天气晴好,家里的老人们也动了赶大集的心思。 于是刘青山又把吕小龙叫来当司机,两辆车愣是坐不下。 还是小老四有招,直接在车子后面,各拴了一辆爬犁,年轻的还有小娃子,全都美滋滋地坐在爬犁上。 把吕小龙都瞧得一愣一愣的,朝小老四竖竖大拇指: “我见过马拉爬犁,狗拉爬犁,这吉普车拉爬犁,还真是头一回,高,实在是高!” 小老四也被他给夸得美滋滋的,不过等上了公路,还是事故不断。 在一个胳膊肘弯的地方,爬犁被直接甩进路旁的沟里。 爬犁也翻了,上面的几个人都扎进雪壳子里,好不狼狈。 大家从雪里爬出来,小老四还说呢:“爬犁还得继续改进,最好也装个方向盘,能拐弯才行。” 等到继续上路,吉普车一个急刹车,吉普车是停下了,可是后面的爬犁在惯性下,依然往前冲。 吓得爬犁上的小娃子哇哇大叫,眼瞅着就要撞车了。 因为爬犁比较矮,非得钻车底下不可。 幸好山杏当机立断,招呼爬犁上的小老四和杜家兴跳车,然后就又摔进沟里。 而爬犁则重重撞上吉普车,这要是在上面坐着,非得撞出脑震荡来不可。 三个娃子心有余悸地爬上来,小老四一边拍打身上的积雪,一边继续总结经验: “这个爬犁还得改进,最好能装个刹车。” 刘青山下来查看一下,三个小家伙都没事,也暗道好险。 他干脆叫杜爷爷开车,自己负责拉爬犁,至于吉普车拉爬犁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不要干了。 改成人拉爬犁之后,果然安全许多。 其实拉爬犁还是比较轻巧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沉,刘青山甚至一溜小跑,轻轻松松就到了公社。 把车辆都放到药厂这边,刘青山拉着个爬犁留着装货,大家一起往镇子里走。 远远的就传来喧闹声,还有黑压压的人群。 “真热闹。”姨奶奶也仿佛找到点年轻的时候,在首都赶庙会的感觉。 几个小家伙更是一溜烟先跑过去,很快就淹没在人流之中。 刘青山则陪着老人们慢慢溜达,市场上的商品,种类已经非常丰富,而且还有了专业的赶集队。 赶集队都坐着四轮子,下面拉货,上面坐人,从县城或者别的乡镇,赶到这边。 这两年青山镇名声在外,都知道这边有钱,所以做生意的也都往这边聚拢,集市的规模也是最大的。 衣服布料之类,刘青山家都不用购买,母亲林芝专门买一些过年的用品,比如年画啦,五彩纸和大红纸,以及鞭炮、糖果之类的。 老人们也兴致勃勃地买了一些东西,杜爷爷还买了不少黑黝黝的冻梨蛋子。 姥爷看到有一个卖关东糖的,也买了好几斤,正好今天是小年儿,回家一人吃点,也算应景。 秋菊奶奶还给老四她们买了不少头绳发卡之类的。 置身在这种环境之中,你要是不买点啥,总感觉不应该似的,或许这就是逛大集的乐趣吧。 刘青山买的东西最多,主要是鸡鸭鱼肉这些吃喝,过年的时候人多,且得多预备点。 光是猪蹄子,就买了好几十个,顺带着,还有十多根儿猪尾巴。 还有肠肚心肝组成的灯笼挂,他也买了好几挂,估计这些东西,就够收拾一天的了。 他还看到一个卖野兔的摊子,直接全给包圆了。 东西装了好几个麻袋,用爬犁拉着,大伙满载而归。 集市上人太多,到底也没碰到小老四他们几个,等回到药厂那边,刘青山一瞧,几个小家伙正在屋里吃糖葫芦呢。 看到刘青山,小老四立刻扑过来告状:“哥,小偷把我的钱给偷了,一共十多块钱呢,连小孩儿的钱都偷,肯定是个损贼!” “人没事就好。”母亲瞧瞧小老四,没缺啥没少啥,就笑着安慰她。 奶奶则向小老四传授经验:“肯定是你买东西的时候,一掏一把钱,叫人家给盯上了,财不露白,这回知道了吧。” “可是,小偷真的好可恶。” 小老四点点头,小脸满是委屈。 想想确实如此,大伙从十里八村的,大老远来公社赶集,本想高高兴兴买点年货回去,结果遭了贼,你说糟心不糟心?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那咱们现在就去抓小偷。” “好!”小老四立刻拍起巴掌,不过很快小脸又抽巴起来:“可是小偷脑门上又没写字,怎么抓?” 刘青山伸手摸摸她的小脑瓜:“当然是用你这个小富娃儿来钓鱼了!” 不大一会之后,小老四和山杏以及杜家兴,又出现在集市上。 三个小家伙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一条乳白色的关东糖,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卖玩具啊,这个绿皮青蛙好玩!” 小老四蹲在一个卖玩具的摊位跟前,很快就看中一个铁皮青蛙。 这只青蛙在上紧发条之后,就会向前一蹦一蹦的,是那个年代不少的小朋友,记忆中留下印记比较深刻的玩具。 小老四把剩下的一小截关东糖都塞进嘴里,然后从衣兜里掏出来好几张大团结,抽出来一张,递给摊主。 摊主找好领钱之后,还不忘叮嘱小老四一声:“小孩儿揣这么多钱可不安全,赶紧交给你家大人。” “谢谢阿姨,这是我的零花钱儿,没事。”小老四又蹦蹦哒哒,继续往前溜达。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微微摇摇头,嘟囔一句:“这青山镇的人,还真有钱。” 很快,三个小家伙又发现新的好东西:明星贴画。 小老四立刻一声欢呼:“还有《射雕英雄传》的呢,我最喜欢黄蓉啦!” 她蹲在那正挑选贴画呢,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一只手,已经飞快地伸进她的衣兜,夹走了几张钞票。 等小老四伸手掏钱的时候,却发现衣兜又空了,她连忙朝四下观望,却看到大哥正奋力挤过人群,然后抓住一个中年人的胳膊。 “小偷!”小老四立刻喊了一声。 周围的人都是一惊,然后都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衣兜。 被刘青山抓住的那个人,头上扣着个狗皮帽子,穿着个棉大衣,身材不高也不壮,自然是挣脱不开刘青山的手掌。 他的长相很普通,就是扔人堆里挑不出来的那种,脸上带着委屈,跟刘青山争辩:“小兄弟,你抓着我干嘛。” “刚才我看到你掏我妹妹的钱了。”刘青山抓住那人不放。 本来他就跟在小老四他们身后的,结果人太多,他被挤了一下,落到后面,没有当场抓住对方,不过还是瞧得清清楚楚。 “你咋诬赖好人涅,俺是来赶集的。” 那人晃晃手里拎着的一个布包,这个是他专门打掩护用的。 刘青山直接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兜里,掏出来一把钱,里面有三张大团结,还有一些零钱。 “是我的钱!”小老四叫了一声。 那人连连叫屈:“大伙给评评理,这是俺早上从家里带来的钱,你个小娃子,兜里能揣这么多钱啊?” 旁边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一个老汉还点头说:“这钱上面有没记号,小姑娘,你咋知道肯定是你的钱?” 那个小偷也连忙接着嚷嚷:“是啊,是你的钱,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哼,别以为小孩好欺负,这钱上面的编号,我都记下来了,就防着你们这些小偷呢。” 小老四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然后把那三张大团结上面的编号,和纸上记的数字对照一下,果然都一模一样。 小老四神气活现地朝那个小偷一指:“哼,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三章 塞翁失马 刘青山拉着爬犁,爬犁上面坐着三个美滋滋的小家伙,至于抓到的小偷,直接就送镇里派出所了。 “山杏,还是你聪明,知道把钱上的数字都记下来。” 小老四嘴里夸奖着老五,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两张大团结,塞给山杏:“这钱就当是大哥奖励的零花钱儿,咱俩分了。” “四姐,还有我呢?” 旁边的杜家兴也眨巴着眼睛瞧着,他兜里倒是有几张美金,刚才在集市上买糖葫芦的时候,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竟然不收。 小老四摆摆小手:“没你啥事,按照大哥的说法,你就是个打酱油的。” 听着三个小家伙在后边叽叽喳喳的,刘青山心情舒畅,健步如飞。 众人又忙活了几天,终于到了除夕,夹皮沟也张灯结彩,充满了过年的气氛。 刘青山正领着几个小的,粘贴对联福字,小猴子也穿着一身小衣服,跟着凑热闹。 结果它却免不了被小老四数落:“小白,你那个六畜兴旺可不许瞎贴,必须粘狗窝。” 大人们也都忍不住笑:这要是贴大门上,那就热闹了。 以前过年的时候,有不识字的,还真闹出来过类似的笑话,愣是把肥猪满圈给贴到屋门上面当横批。 能干出来这种事情的,当然是张杆子。 看来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张杆子是肯定要成猪老大的。 “还是咱们国内,春节的气氛最浓。”姨奶奶他们在华人街的时候,当然也过春节,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现在搞明白了,身处异国,就像在别人家做客,怎么也不是自己的家啊。 早饭简简单单,不过却一共摆了四张桌,在刘青山家过年的人,是一年比一年多。 老姐杨红缨和郑红旗回来了,算上杨红缨鼓起的肚子,是一家三口。 看到小老四还把小脑瓜凑到杨红缨怀里,在那认真地听着,奶奶冷不丁问了一句: “老四,你老姐肚子里是男娃还是女娃?” 在农村都有这个习惯,妇女怀孕了,都会这么问小娃子。 不过大多都问刚会说话的小男孩,据说比较准。 在那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多先进的仪器,不容易检测婴儿的性别。 就像村里的老板叔,生了一窝姑娘,每次他老婆怀孕的时候,他也没少问别人家刚会学话的小男娃。 刘青山都经历过好几回,他觉得是老板叔问话的方式不对。 老板叔喜欢这么问:“乖,你说你婶子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小孩儿刚会学话,说不了太复杂的,也记不住那么多,就会顺着大人刚才的话来说:“是妹妹,妹妹。” 结果,老板叔家里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啦。 听到奶奶的问话,小老四又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嘻嘻,老姐肚子里是小宝宝。” 众人大乐,杨红缨轻轻戳戳小老四的脑门:“你个小鬼头!” “你们要问,也得问小火嘛。”姥爷乐呵呵地把小火抱过来。 老爷子现在走路已经基本正常,前两天,孙子和孙女也来这边过年,所以老爷子心情特别舒畅。 看到大家的目光都看着他,小火就咧嘴傻笑,还用小巴掌轻轻拍拍杨红缨的腹部:“大姨肚子里是小宝宝。” 小家伙和他小姨最亲,不用说,肯定是跟小老四学的。 “走,大外甥,小姨领你遛遛去!” 小老四这下可得意了,领着老五和小六子,还有杜家兴和小火,到外面野去了。 郑红旗则走到妻子身边,把手搭在杨红缨的肩膀上: “男孩女孩都好,其实我更希望是女孩,看老四老五多招人喜欢。” 老姐把自己的手也搭到丈夫的手上,脸上满满都是母性的光辉。 虽然她是女强人,但此时此刻,她更享受这种家庭和亲人带来的温暖。 这时候,哑巴爷爷走过来,伸手搭住杨红缨的手腕,诊了一会儿脉相,然后抽回手指,笑着比划几下。 杨红缨看不懂哑巴爷爷的手势,就问刘青山:“爷爷想说什么?” 刘青山笑嘻嘻地说:“我师父已经知道你肚子里的小宝宝是男是女啦。” “真的,那你快告诉我!”杨红缨也兴奋起来。 刘青山眨巴眨巴眼睛:“这种事情,还是留着点悬念比较好。” “你个坏小子,快点把脑袋伸过来,叫我拧两下耳朵。”杨红缨也不觉又气又笑。 刘青山刚要逃跑,结果被大姐刘金凤和林青青扭住胳膊,押送到杨红缨跟前。 那些长辈,也都乐呵呵地瞧着小辈们打闹,过年不就过个热闹嘛。 杨红缨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刘青山的脑瓜,给他来个摸头杀: “咱家三凤可是个宝儿,新的一年,能大展宏图。” “谢老姐吉言,我一定努力。” 刘青山心里也洋溢着一股暖意,老姐和他家,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说完他又笑吟吟地望望郑红旗:“郑大哥,也祝你心想事成!” 郑红旗微微一愣,随即面露喜色,他已经领会刘青山的意思了。 他也伸手轻轻抚摸着杨红缨隆起的腹部:“好!” 这时候,母亲林芝把一大盆冻梨,一大盆花红,一茶盘橘子,一茶盘苹果,陆续摆到桌子上。 柜盖上还有瓜子花生榛子之类,都摆满了。 看到杨红缨伸手去拿冻梨,林芝就笑着拍了下她的手,然后递给她一个大苹果。 刘青山见状,拿了个冻梨,美滋滋地啃起来,惹得老姐朝他直翻白眼。 看到刘青山没事,林青青就凑上来,准备汇报一下工作。 刘青山朝她笑着摇摇头:“姐,大过年的不谈这些,你们陪老姐打扑克去。” “大过年的,必须带点彩头,青青姐你要是没钱,就先去给长辈拜年,收点压岁钱,再跟他们火并!” 林青青现在好歹手里也掌控着几十万的资金,至于这么惨吗? 她也知道小表弟是想叫她放松放松,所以也就找出扑克牌,跟杨红缨他们玩牌去了。 这段时间,林青青很努力地去学习,动画公司也经营得井井有条。 只是她瘦了不少,身材显得愈发苗条,配上精致的面容,比那些电影明星都毫不逊色。 刘青山则跟着忙活年夜饭,今年二姐和表姐黄月明以及钱玉珍她们都没回来过春节,也叫刘青山心里稍稍有些遗憾。 虽然人多,但是干活的人也多,等到下午两点,就准时开饭。 一大家子,三十多口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年夜饭。 林芝也最是欣慰:随着儿女们这些年轻一辈逐渐成年,家里的人口,肯定还会越来越多。 等撤完桌子,小老四就领着这些小的,开始挨个磕头收压岁钱,一时间收钱收到手软,好不热闹。 小火磕头都磕蒙了,看到小白在炕沿蹲着,也傻乎乎地给磕了一个。 搞得小猴子直挠头,最后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张大团结,心不甘情不愿地塞进小火手里。 人家小猴子刚才也讨要了不少压岁钱呢。 “走,给拐子爷爷和支书爷爷他们也拜年去!” 小老四一挥手,大部队都拎着各色的塑料小灯笼,浩浩荡荡出发。 刘青山瞧得直乐:“这是出去搞创收啊。” 话音刚落,外面呼啦啦就涌进来一大帮小娃子,以二牤子为首,开始给老人们磕头。 “瞧这架势要赔呀。”刘金凤打趣道。 以夹皮沟现在的收入水平,谁还在乎这点压岁钱,过年的时候,娃子们高兴,大人们也就更乐呵。 打发走几波拜年的,刘青山也出去转了一圈。 他当然不是搞创收,就是东家走走,西家转转,聊上几句。 快到晚上八点了,大伙就一边包饺子,一边看春晚。 今年是龙年,春晚也迈进了第六个年头,整体还算可以,营造出欢乐祥和的除夕气氛。 但是令人眼前一亮并且记忆深刻的节目并不是那么多,只有牛哥表演的那个“领导,冒号”的那个段子,流传了很久。 另外就是,赵老太太第一次登上春晚,正式拉开她老来红的开端。 给刘青山印象最深刻的则是舞蹈《雀之灵》,这个是拿到国际上,都能把老外唬得一愣一愣的那种作品。 能超越它的,估计就只有后来的千手观音了。 就像春晚里面的这些节目,如果要选一个去国外演出的话,那还真得属《雀之灵》。 你给老外说相声,那基本跟对牛谈琴也差不多。 在春晚的节目中,也出现了大树下娱乐公司的一些歌手,其中阿毛最亮眼,唱了她老师的那首《思念》,开始向国内顶尖歌手进军。 至于大树下的两位扛把子,老崔和张大姐,根本就没收到春晚筹备组的邀请。 玩摇滚的,春晚从来都不大待见。 即便是这两位在大洋彼岸已经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可是这年头信息不发达,国人根本就不知道。 这要是放到以后,估计连刘青山都得被请去,三人一起吹奏一曲《最后的莫西干人》。 半夜十二点,刘青山在大门点燃了两挂大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和耀眼的闪光中,告别旧岁,迎来崭新的一年。 对于新的一年,刘青山也同样充满期待。 结果刚过大年初五,刘青山就被当头敲了一棒子。 林子洲领着妻子贺敏来到刘青山家拜年,瞧着林子洲有点郁郁寡欢的样子,刘青山就询问了一下。 结果才知道,原来是受了牵连,在单位开始坐冷板凳。 “姨夫,不会是我的那篇文章,给你惹祸了吧?”刘青山立刻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子洲摆摆手:“我也累了,正好休息休息。” 大过年的,他可不想说这个,自己窝火,别人也添堵。 贺敏倒是不怎么在意:“老林要不你就辞职算了,当记者表面风光,实际上处处掣肘,还不如咱们一起在广告公司自在。” 她的广告公司红红火火,自然不愿意看到丈夫在单位受气。 贺敏说完丈夫,又安慰刘青山:“青山,这事你别在意,他们报社就那样,起起伏伏的,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过两年又起来了。” 刘青山点点头:“塞翁失马,没准姨夫愈挫愈勇呢。” 林子洲倒是没他这么乐观,因为他并不知道,价格闯关的结果,会是一地鸡毛。 而到那个时候,再看刘青山和他在内参上发表的评论之后,任谁都会服气。 正因为预见不到,所以林子洲才会苦恼,不光是为自己苦恼,更为刘青山担心。 林子洲拍拍刘青山的肩膀:“青山啊,估计这件事对你也有不好的影响,安排工作的事情,只怕没那么顺利了。” 在他看来,刘青山头上也戴着几个耀眼的光环,前途无比光明。 这次的评论,要是换成一般人,没准直接被打进冷宫,再无出头之日。 但是刘青山的话,估计顶多也就是冷藏一两年。 “姨夫,没事的,我的重心,也不在工作上。”刘青山却一点也不在意,工作对他来说,实在是可有可无。 贺敏也不想大过年的,还说这些闹心事,她把带来的麻将放到桌子上: “红旗,过来打麻将,还谁会玩,都上场。” 现在麻将还没普及,所以会玩的真心不多,尤其是在农村,都没几个见过这玩意的。 当下农村,除了打扑克,就是看叶子牌了。 最后实在凑不上手,把杜爷爷都给拉上牌桌。 这下可坏了,老爷子是老麻将,不大一会,把剩下那三个都给搂冒汗了,还好是赢筹码的。 “抓赌的警察来啦!” 小老四噔噔噔地跑进来,身后果然跟着一名警察。 刘青山一瞧,连忙乐呵呵地站起身:“吴大哥,过年好啊!” 来的是吴松,后边还跟着妹妹吴桐,以及吴教授老两口,一家子都来了。 刘青山挨个拜年,大家相互都问候一番,这才坐下闲聊。 “何梦飞那丫头呢,没回来过年呀?” 刘青山给吴桐递过去一个橘子,刚问完,就看到何梦飞就进了屋,后边还跟着一脸不大情愿的张撇子。 张撇子得了水胆玛瑙之后,一直在家潜心创作,被何梦飞给拉来,当然不乐意。 不疯魔不成佛,说得就是他这类人。 何梦飞却是欢快地给刘青山的家人拜年,最后凑到刘青山跟前:“老大,去年在股市赚了那么多日圆,咱们怎么花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四章 成了扫地僧 去年爆发股灾的时候,吴桐和何梦飞组建的操作团队,按照刘青山给出的时间点,先后两次做空日经指数。 尤其是第二天,日经指数狂跌三千多点,把岛国人都给跌傻了,不过吴桐的团队,却赚疯了。 在这两位姑娘看来,收获可以用巨大来形容,一共将近叁拾亿日圆。 这笔钱就算是换算成国内的货币,也一亿多呢。 在这个时代,这绝对算是天文数字,所以搞得两位姑娘心里都慌慌的。 “老大,钱太多了,我感觉就像背了一座大山似的。”何梦飞朝刘青山眨巴着大眼睛,眼里满是期盼。 她希望的就是:刘青山赶紧把这笔钱抽走,她就轻松了。 吴桐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她轻轻把长发用手指勾到耳后:“青山,我感觉自己就像那个捡到金饼的牧童。” 刘青山当然知道吴桐说的这个典故,《牧竖拾金》。 一个牧童天天放牛,欢乐地唱着牧歌,悠然自在,结果有一天,捡到一块金饼,他就整天开始提心吊胆,最后歌声消失,人也快乐不起来。 刘青山倒是没想到,这笔钱会给两位姑娘带来这么大的压力,还以为都像他这样若无其事呢。 殊不知时代不同,观念不同,吴桐和何梦飞,真的被这笔庞大的资金给吓住了。 “是我的错。”他歉意地朝两位姑娘笑笑: “不过这笔钱却不能抽回来,等到明年,还有大用。” “噢,还来呀!”何梦飞双手抱头,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刘青山点点头:“这笔资金转移到国内,要是再转出去就难了,所以只能辛苦你们,反正存在银行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笔钱,刘青山确实还有大用。 到明年,岛国股市还有一次大崩盘,刘青山憋着劲打算再捞一笔呢。 最关键的是,到了明年,中美蜜月期就会正式宣告结束,而岛国一向是跟着米国爸爸走的。 因为明年的那场变故,届时会有大量在华投资的米国企业和日企,选择撤离。 但是并不是想走就能走的,虽然这些外资企业都不计成本地向外抛售,亏本都亏到姥姥家了。 可惜当时的国内,能有实力接盘的,还真的很少很少。 没法子,大多数外企在那一年都没能脱身,当时感觉好像是被困住了,实际上却是得了大便宜。 刘青山现在疯狂地积攒资金,就是准备到时候狠狠捞一票。 “薅洋毛”的感觉,当然最爽啦! 但是这种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他当然不能明说,想了想,刘青山又征求两位姑娘的意见: “要不给你们派俩保镖,省得成天提心吊胆的。” 以青山动漫的名义,招几名国内的员工,还是不难的。 何梦飞一听,立刻俩眼放光:“好哇,不过不用找保镖,叫撇子哥去就行了,做我们的带刀护卫。” “我那是刻刀。”张撇子郁闷地嘟囔一声。 刘青山也不觉微笑,然后望向吴桐。 这些事情,还得吴桐拿主意,何梦飞那丫头,自从创作幼儿向漫画之后,智商基本上也就和幼儿一个水准。 “青山,保镖就不用了,那边还是比较安全的。”吴桐想了想,觉得好像没必要搞那么大的阵仗。 刘青山却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粗心了,两个姑娘家的,身在异国,本身就缺乏安全感。 于是他摆摆手:“就这么定了,我这两天就联系一下,肯定都是最优秀的退伍兵。” “先过去四个,到时候你们协助办理一下手续。” 看到刘青山态度坚决,吴桐也就没有反驳,心里反倒觉得暖暖的。 等他们说完了,林青青也坐了过来,拉着吴桐的手,先询问一下在岛国那边的生活,然后便聊起公司的事情。 去年,动画片《葫芦娃》被岛国的电视台采购,播放之后,很受欢迎。 这也是公司最主要的一项收入,才没有亏损。 甚至对方还要购买《葫芦娃》在岛国的版权,准备进行翻拍。 不过林青青在打电话征求刘青山意见的时候,被刘青山给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刘青山可是看过后来岛国翻拍的《葫芦娃》,那画面,要是小伙伴凑到一起看,准保都脸红。 刘青山宁可不赚那点版权费,也不能叫他们胡编乱改。 就像岛国人改编的《西游记》,把唐僧都改成了小受,里面的女妖一个个的,那尺度绝对够大。 没法子,人家就有这个尿性,所以还是不卖的好。 想看是不是,那就接着买续集呗,《葫芦娃》的第二部,已经制作完成。 林青青和吴桐聊的,就是这件事,叫吴桐帮着联系那边的电视台。 刘青山一瞧也没他啥事,就去队部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侯三的,在侯经理结婚之后,他的父母就留在那边,所以就一起在那边过的年。 彼此先问候一下,刘青山还不忘逗逗侯哥:“正月去老丈人家串新门没呢?” “口岸都关闭了,想去也去不了。”侯经理看来心情不错,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还是外国媳妇。 这种好事,放到他在春城摆地摊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想。 聊了几句,刘青山就说起正事儿,叫侯三给选几名退伍兵当保镖,选好之后,到首都集合。 安排完这件事,刘青山就回家安排伙食去了。 吴松和吴桐他们,在夹皮沟住了两宿就回春城,张撇子也跟着一起去,他也有任务在身——需要在美院的雕塑系招一批人手进京,为接下来的珠宝加工厂做准备。 估计等到暑期学生毕业的时候,也就差不多了。 难度肯定不小,因为这时候的大学毕业生,都是国家分配工作的,能有勇气跟着张撇子进京的,也不知道能有几个。 刘青山也授权给张撇子:待遇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相信有进京这个诱惑,再加上高薪,还是可以召集到一些人手的。 等过了正月十五,也快要到三月一号,刘青山收拾一下,准备回京。 像林青青他们这些回来过年的,早就走了,只有老姐杨红缨留在家里待产。 毕竟有林芝帮着照顾,大家也放心。 “青山啊,好好工作。” 爷爷刘士奎拍拍大孙子的肩膀,嘴里勉励一番。 这年头,能去首都上班,那几乎是所有人的梦想。 林芝也笑吟吟地帮儿子整理一下风衣的领子,又仔细打量儿子一番,脸上也散发着自豪的光芒。 “哥。” 老四老五也扑过来,各自拉住刘青山的一只胳膊。 “乖,平时都多读点书。”刘青山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瓜儿,心中满是怜爱。 又望了望自家的老屋,刘青山便拎着行李箱,走出大门。 和他一同回京的,还有姨奶奶他们,杜家兴在这个小山村玩恋了。 小家伙说啥也舍不得走,要在村里的小学读书。 这个自然是不成的,就算他爷爷奶奶同意,家里的父母也不会答应,他注定是要走所谓的精英路线。 “四姐,老五,我放暑假就过来!” 临别之际,杜家兴带着哭腔,跟老四老五以及村里的娃娃们告别。 刘青山也挥手告别乡亲,真要是参加工作,他的时间反倒会更自由,回村的时间应该更多,所以也没有太多的离愁别绪。 一路辗转,到了首都,在把姨奶奶他们送上飞机之后,刘青山就提前一天,回京大报到。 他依旧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边挂着个兜子,骑行在古老的大街上。 来来往往,都是骑着自行车上班的人们,不少人车把的兜子里,还都带着饭盒儿,刘青山很快便融入自行车大军,成为其中的一员。 京大还没正式开学,但是教职工已经提前几天上班,在这个时代,人们还是非常重视政治学习的。 刘青山骑车来到经济学院,他并没有直接去校领导那边,准备先跟院领导摸摸底。 毕竟从林子洲那反馈的消息,暂时对他还是不利的。 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影儿,刘青山隐隐听到一个大办公室里传出声音,凑过去从门玻璃往里一瞧,都扎堆儿在这学习呢。 他刚要闪人,却被正面向屋门的周副院长给瞧见,还向他招招手。 刘青山只能推门进去,然后手里被塞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也跟着学起来。 等到中间休息的时候,大伙都出去放放风,屋里就剩下胡院长和周副院长。 刘青山给两位领导递烟,周副院长划着一根火柴,先给老胡点上,然后自己也点着香烟: “青山啊,你这次太莽撞啦。” 虽然是责备的口吻,不过刘青山也能听出来,话里浓浓的关爱,连忙点点头:“给学校和领导添麻烦了。” 胡院长吞云吐雾一阵,然后摆摆手:“年轻人嘛,谁还没点冲劲儿。”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青山你以后也要记住,刚则易折,这次为了保你,咱们丁校长可是扛了很大的压力。” 这种政治向的错误,可大可小,刘青山还是有点忽视这个时代的特点,想不到竟然闹得这么大。 同时,一股暖意也涌上心头,叫他感受到母校的温暖。 就好像他是家里犯了点错误的孩子,家里人虽然也会责备,但绝不会赶出家门。 所以他也只是认真地聆听,并没有辩解什么。 胡院长抽完烟,把烟头揉进烟灰缸,轻轻拍拍刘青山的肩膀:“没事,先沉沉,等风头过了,再从长计议。” 周副院长也补充道:“考虑到你的情况,学校给你安排到图书馆工作,担任那里的团支部副书记。” “你适合走行政路线,享受正科级待遇。” 团支部书记,还是副的,刘青山立刻就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个闲得不能再闲的差事,也正合他的心意。 而且也可以看出来,这也是学校对他的一种保护。 于是他笑道:“我没有意见,完全服从学校和院里的安排。” “那就好!”胡院长满意地点点头,他还担心年轻人经受不住挫折。 但是看看刘青山,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愤怒和不甘之类的情绪,这也叫胡院长很是欣慰:确实有大将之风。 周副院长又叮嘱刘青山几句,告诉他去高教局开调令,然后在学校找谁办入职的手续,这样下个月就能发工资了。 然后他还要去办理户口和粮食关系等等,才能领取那些还没有完全取消的粮本之类,杂七杂八的,还真不少事儿,够跑几天的了。 看来想正式成为首都的一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大一会,放风的人都回来了,继续学习,刘青山却被胡院长给打发走,叫他直接去办手续。 那些教授和老师,瞧着刘青山,也都笑着点头,并没有丝毫疏远的意思。 从经济学院出来,刘青山琢磨了一下,干脆先拐到了图书馆这个未来工作的地方转转。 虽然他上学的时候,没少去图书馆,但都是在阅览室看书,还真没去过办公室呢。 不过等到了图书馆大门口,他却发现锁头把门,看来学生没返校,图书馆也就关门。 刘青山刚想离开,却发现门口和窗下残存着不少树叶草棍这些垃圾,应该是积雪融化后显露出来的。 正好他瞧见一个角落里有一把竹枝编成的大扫帚,还有那种带着提梁的铁撮子,他索性就走过去,拿起大扫帚,开始清扫起来。 周围一片宁静,春日的暖阳照到身上,感觉暖洋洋的。 刘青山的心也沉静下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用扫帚的细枝,把地上的浮土和杂物,轻轻扫成一堆一堆的。 就好像在轻轻拂拭自己的心灵,让它变得更加沉静。 刘青山的嘴角微微翘起,嘟囔了一声:“我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天龙八部》里面的扫地僧呢。” 扫地僧,绝对是天龙里面的隐藏BOSS。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传到刘青山耳朵里:“哈哈,这不是刘青山同学嘛,你不是出国留学去了吗?” 刘青山抬起头,目光淡然地扫了来人一眼,然后就看到一张令他有些生厌的面孔,此刻,正神气活现、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正是李家那位远房,李泽铭,也是李大少的跟班儿。 李泽铭依旧是那副油头粉面的模样,目光也轻佻依旧: “怎么,在米国混不下去,回来当清洁工,佩服佩服,你还真是能上能下啊!” 刘青山根本懒得搭理他,目光向李泽铭身后望去,果然看到了李大少,正满眼怒火地盯着他。 瞧那模样,好像恨不得吃了刘青山似的。 刘青山眨眨眼:慕容博来了,不对,说是慕容复,都抬举他喽。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五章 差不多怎么行 李大少是不怎么想来内地的,在他看来,这里和港岛相比,简直就是个大村子。 可是形势比人强,去年的那场豪赌,他输得一败涂地,彻底成为港岛的笑柄。 不仅仅是在上流层面颜面扫地,就连那些普通市民,也对此津津乐道。 一家无良小报,还送了李大少一个“善财童子”的外号。 此事一经传出,立刻就风靡港岛。 有一次和霍家老大照面,对方更是直接叫他李童子,李大少羞愤难当,差点去维多利亚湾跳海。 出于保护儿子的目的,李富豪也就把李大少送到国内发展,继续投资房地产生意。 因为以李富豪敏锐的眼光来看,长子已经有了心结,或许在适当的时机,需要他出手,帮儿子打开这个结。 不然的话,这个辛苦培养的儿子,搞不好就废了。 看到李大少出现在这里,刘青山丝毫也不意外,他很快就洞悉了其中的缘由。 于是他一手拿着扫帚,一只手朝李大少挥了挥:“骚瑞,都是我的错。” 或许别人听来会感觉这话没头没脑,但是李大少却瞬间秒懂,顿时脸色发青。 不过随即,他就嘿嘿冷笑:“彼此彼此,青山兄你不也在这里当上清洁工。” “哈哈,祸从口出,青山兄以后还要谨言慎行。” 李大少早就听到了刘青山遭到冷遇的内部消息,要是不趁机捅上两刀的话,那都对不起他输掉的金钱和名誉。 刘青山却依旧笑眯眯的,将扫帚立起来,双手握着拄在下颏: “李大少,我也劝你一句,什么金钱名利,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少说便宜话,你能放得下吗?”李大少一听这个,就又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刘青山则不急不气:“对我来说,那些东西,伸手可取,如探囊取物,也就不存在什么放下放不下的,你说呢,李大少?” “你!” 李大少顿时为之气结,人家说的好像没错,去年不就伸手从他的口袋里,轻轻松松掏走好几个亿的港币吗? 一瞧堂兄吃瘪,李泽铭立刻又跳出来:“刘青山,你不要得意,信不信我们一句话,你就被京大扫地出门!” 刘青山摇摇头:“不信。” 李泽铭呵呵两声:“我们这次来,就是准备向京大捐助五百万港币,用来兴建教学楼。” “到时候,我们要向校方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校方会怎么选择,是选择五百万港币,还是选择你呢?” “你们去试试好了。”刘青山摆摆手,感觉这两只苍蝇还真够烦人的。 于是他又抡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垃圾。 李大少和李泽铭双双向后跳开,好像刘青山会把垃圾扫到他们身上似的,刘青山才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这时候,却有人开始为李大少站台,跟在后面不远处,领着李大少参观校园的两个人中,一个中年人板着脸训斥起来: “这位同学,对待港岛同胞,要有礼貌。” 刘青山还真不认识这位学校的领导,应该也就是个负责行政工作的中层吧,于是开口笑道: “这位同志,我要纠正一下,我不是学生,我是图书馆团支部的副书记。” 那位领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芝麻绿豆大的小职位,也好意思说出口。 不过他也就没了和刘青山纠缠的心思,抬手向李大少二人示意一下: “我们再到别处转转,我们京大,有着将近百年的历史,还是有些老建筑的。” 刘青山也更懒得搭理他们,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始打扫卫生。 直到把图书馆前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才将扫帚撮子放回原处,然后骑上自行车,出了校门,去高教局办理手续去了。 而李大少也没了游逛的心思,直接回到办公楼。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王的副校长,很是热情地招呼客人坐下。 京大的校长,级别是副部,就算这些副校长,那也是厅级或者副厅级,都不低了。 “王校长,贵校历史悠久,精英荟萃,果然名不虚传,我们能为贵校捐资,都深感荣幸。”李大少现在也恢复了平静,显得温文尔雅,谈吐不凡。 或许只有在刘青山面前,他才会暴露出性格中那灰色的一面。 王副校长嘴里客气了几句,心中大定,看来捐款的事情,基本定下来了。 他心里也是暗赞:像这种大家族的子弟,果然是人中龙凤,精英中的精英。 客套一番,李大少便用眼睛瞄了李泽铭一下,有些事情,当然不好从他嘴里说出来。 李泽铭当即心领神会,开口说道:“王校长,贵校虽然人才济济,可是良莠不齐也是难免。” “我们刚才路过图书馆,看到贵校一名员工出言无状,我们不希望再看到这种人,出现在京大的校园里。” 王副校长不由得心中一沉,望望刚才陪同的下属: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得罪了财神爷。 于是他向下属询问道:“是谁这么没礼貌?” 他得先确认一下,如果是普通的职工,那就直接调到别的地方好了,毕竟港商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刚才那名中年人也皱皱眉,然后汇报道:“是图书馆的一名新人,不知道规矩,还望二位先生海涵。” 别看他刚才训斥刘青山,但是却深知王副校长的意思,所以还是帮着说好话。 李泽铭却冷哼一声:“那个人叫刘青山,以前去过港岛,专门和我大哥作对,早知道京大有这种败类,我们就去对面的华清考察好啦。” 他索性直接摊牌,逼着校方表态。 “你说刘青山啊。”王副校长脸上的神色显得有点古怪,他思索一下,然后站起身:“先生,想必华清肯定欢迎二位去考察,恕不远送。” 啥意思? 李明泽有点发蒙:“你,你们不想要这笔投资啦?” 王副校长一脸严肃:“投资我们当然需要,不过京大不习惯和别人讲条件!”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响鼓,敲击在李大少和李泽铭心头。 李大少也终于沉不住气:“王副校长,这件事希望你们慎重考虑一下,有必要征求贵校的丁校长意见。” “不必啦!” 王副校长竖起手掌:“丁校长为人耿直,更见不得这种小人行径。” “你!” 李大少差点要拍案而起,他想不通,刚开始还好好的,怎么对方一下子就变脸了呢。 等李大少领着跟班,走出京大校门的时候,他也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而王副校长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出门,然后嘴里冷哼一声:“五百万港币,就这点钱,还没大树下每年给学校的分红多呢。” “而且你这是一锤子买卖,人家那可是每年都有的……” 刘青山准知道,李大少肯定会碰一鼻子灰的,尤其是现在的高校,还是个讲究风骨的时代。 还真以为是港岛那边的私立大学呢,看到金主就跟见到主子似的? 不过有必要叫人盯着点李大少的行踪,看看这家伙又要在这边搞什么项目,顺便帮着李大少参谋参谋嘛,呵呵。 这种盯梢的事情,派曹小飞和王小兵两个就不错,他们都是侦察兵出身,又开车,应该比较容易。 随后的两天,刘青山就忙着跑各种手续,他也没惊动王战他们,就是自己正常办。 至于户口,他最后琢磨一下,还是落到琉璃厂这边,史家胡同的老宅子,实在有点太惹眼。 等在辖区派出所办完户口本,刘青山又去办理了粮本,虽然这玩意也马上就用不上了。 最后去街道进行登记,他总算是把这些事都忙活完。 街道的那些大妈,看到刘青山,都格外热情,纷纷围上来,问他还有没有松江青稻和木耳这些山货。 刘青山也就乐呵呵地回答说,他们村里,要开一家山货店,就在离这不远的珠市口西大街。 “还是你们夹皮沟厉害,一个小山村,把生意都做到首都了。”一位大妈嘴里夸奖着。 刘青山嘴里答应着:“到时候各位大妈去店里,一律享受优惠价。” 街道大妈们这才满意,放刘青山离开。 回到家里,刘青山把粮本和户口本什么的,都交给老帽儿师叔帮着保管。 师叔也挺高兴,大手啪啪拍着刘青山的肩膀:“小山子,不错不错,现在终于是正儿八经的首都人。” 没错,这年头,首都人就是有优越感。 刘青山倒是没太看重这个:“师叔,还得麻烦你帮着找个地儿,我准备建一个珠宝首饰加工厂。” 旁边的鲁大叔一听,立刻来劲了:“青山,那敢情好,等厂子建好了,我也去上班。” “那当然没问题,就鲁大叔您这眼力,怎么也得当个原料科的科长。”刘青山乐不得呢。 至于收购老物件儿,有老帽儿师叔领着卢方卢亮两个,就完全够用。 实在遇到看不准的物件儿,再叫鲁大师帮着掌掌眼。 鲁大叔也是大乐:“想不到啊,我有一天也能当上科长,老婆子,晚上炒俩好菜,庆祝庆祝。” 其实科长不科长的,鲁大叔还真的不在乎,他是真心想去帮忙。 他是了解刘青山的,做事情肯定不是小打小闹,这个加工厂,规模肯定小不了。 一个工厂初建,那需要的人手多了去,这种时候,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老帽儿师叔也用手抹了一下大光头:“那我也去,也混个科长当当。” “帽儿爷您要去,那只能当保卫科的科长了。”卢方在一旁笑嘻嘻地搭茬。 “保卫科也成,珠宝首饰加工厂,都是贵重的材料,安全保卫工作最重要。”老帽儿师叔小时候,家里就开有首饰铺子,多少也懂点行。 刘青山当然不干:“师叔您还得负责收东西呢,到时候组织退伍兵干这个,您老还是先帮着踅摸地方,也好赶紧建厂。” 老帽儿不免有些悻悻:“那你说说都有啥要求,我都快成房耗子了。” 话说老帽儿师叔可没少帮着刘青山踅摸房子,像是张龙、老班长包括侯三等人,都买了一套小四合院。 做珠宝加工,那就得一次性找俩地方:一个是工厂,这个可以距离城区稍微远一些,怎么也得在三环之外。 另一处自然就是店面了,这个最好是闹市区,王府井和西单那边比较合适。 至于比较集中的珠宝销售城,像国际珠宝交易中心和方仕什么的,都还没成立呢。 只是王府井附近的房子,想要买的话,估计有难度,基本是买不到的,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儿。 老帽儿师叔地头儿熟,想了想说道:“店面的话,我看原来那家花园那块,建了个大高楼,肯定有不少店面,就是不知道对外出售不?。” 他也知道,这位师侄可没有租房子的习惯。 刘青山也想起来这茬,那个大厦,当初他和李大少还竞拍过,不过最后鹬蚌相争,还是被那位国贸大厦的郭富豪给得手。 刘青山本来也不想涉足地产,所以也就顺水推舟,让给对方。 他是知道郭富豪的,一贯的方针就是只租不卖,刘青山是只买不租。 估计那家花园那边的建设,今年年底也就能完工,时间正好赶趟。 看来他有必要去见见那位郭富豪,商量商量,能不能买下来一家店面,用来开珠宝店。 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欠着他一个人情。 再说了,国贸大厦是只租不卖,已经压了大笔的资金,这边的大厦建起来,还指不定怎样操作呢。 就这样,刘青山把寻找厂子的事儿交给老帽儿师叔,他则负责找店面。 等他们研究完了,鲁大娘也做好晚饭,大伙便围了一桌,正准备开饭,就见王小兵和曹小飞两个,从外面进来。 鲁大娘又添了两副碗筷,边吃边聊。 曹小飞乐呵呵地向刘青山汇报:“老大,我们这两天盯着那位李大少,这小子果然要买地皮,说是建高档小区,带别墅的那种。” 呵呵,刘青山笑而不语,以李家一贯的操作手法,这个小区,只怕二三十年也建不完的。 于是他又追问道:“大概在什么位置?” “就在亚运村南面不远,这小子眼光还不错,知道亚运村以后肯定红火。”王小兵回道。 正抿着小酒儿的老帽儿师叔忽然道:“那块原来是个砖厂,还有个瓦盆窑,后来都停产了。” “青山啊,你要建珠宝首饰加工厂,是不是也得选个和那块差不多的地方?”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师叔,差不多怎么行,咱们就选他们看上的那块地方!”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六章 你要走狗屎运了 曹小飞开着车,车里坐着刘青山,正往亚运村那边驶去。 昨天在知道李大少选好地皮之后,刘青山就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叫对方如意。 要是换成别的港澳台同胞来搞开发,刘青山肯定不会瞎添乱。 能为繁荣首都做贡献,他可没理由阻挠。 但是李家嘛,那就不行,囤地皮那套玩儿法,实在太坑。 刘青山不知道底细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对方的意图,那坚决不能客气。 要是像上次那样,再搞竞拍,刘青山觉得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就算从对方手里抢下来地皮,他们龙腾公司,肯定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最后一招,最好还是不用的。 所以他今天过去,准备看看那块地皮的情况,正好也去影视基地那边瞧瞧。 跑了不到一个小时,曹小飞将轿车拐下公路,沿着一条沙石路,又跑了四五里地,前面出现一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 “老大,到了,这个村子就叫瓦盆窑,村里的壮劳力,基本都在咱们影视城那边干活。” 曹小飞用手指指前面的小村子,只见村子里跑出来几条大狗,站在道上吠叫。 两个人下了车,曹小飞假装弯腰捡土块,那几只大狗立刻夹着尾巴跑回村子。 村口一棵大树下边,两个老头儿正坐着小板凳晒太阳,旁边还有几个五六岁的小娃子玩耍。 看到来了生人,小娃子们都愣愣地盯着。 “小飞,去车里拿糖。”刘青山吩咐一声,曹小飞很快就跑了一趟,拿了个纸盒回来。 他从纸盒里抓出来一把糖,都是带着糖纸的奶糖,花花绿绿的,小娃子们眼睛都直了。 刘青山把个子最高的那个拉过来:“你负责分糖,不许打起来。” 很快,娃子们嘴里就含上了香甜的奶糖,那浓浓的奶香,把那几条大狗都给招来,围着小娃子们摇晃尾巴。 刘青山这才朝那两个老头儿走过去,一人递过去一根烟儿。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嘴里问道:“你们是昨天那伙人?” 刘青山摇摇头,朝北面指了指:“俺们是影视城的。” “这是我们公司的刘总。”曹小飞在旁边介绍一句。 “哎呀,贵客呀,那快点坐。”老头儿连忙站起来,把自己的小板凳让给刘青山。 刘青山笑着摆摆手:“大爷,您坐,我这在车里坐了一路,正好站着活动活动。” 于是他们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刘青山问那个山羊胡子老头:“大爷,听说你们这要拆迁?” 老头乐呵呵地点点头:“可不咋滴,昨天来了不少人涅,反正俺们就认识乡里的干部和街道办滴。” 另一个老头戴着个蓝帽子,也接过话茬:“说是有港岛那边的商人,要在俺们这块盖大楼房。” 刘青山点点头:“那是好事啊,不过你们村子拆迁,把村里人都挪哪去?” 蓝帽子老头喜滋滋地回道:“听乡长说,把我们都挪到乡里去,还给建新房子。” “还说给每家一个名额,可以去工厂上班,你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嘛。” 确实,这时候的农民,非常容易满足。 刘青山心里也基本有数了,也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便直接告辞。 这里距离亚运村不远,甚至都能望到那边正在施工的大工地。 刘青山来到影视城,竟然意外地发现,有一伙人正在这里拍戏呢。 看穿着是古装戏,从服装来看,估计是唐朝的。 不错嘛,影视城也终于开张了。 此刻正在那条主街上拍戏,看身形是一个年轻人,头戴花帽,身穿朱衣,正骑在马上,志得意满地游街。 应该是古代那种中了科举的读书人,就像那位诗人所写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大街上还有不少百姓,显然都是群众演员,就是这帮人不大合格,来来回回拍了好几次。 气得一名拿着喇叭的工作人员,朝着那些男女老少直嚷嚷: “告诉你们,要笑,要表现出欢乐的气氛,你瞧瞧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瞧着那个被数落的人,刘青山忍不住也笑出声,那不是王战嘛,这家伙也当起群演,而且还是那种连盒饭都没资格领的。 王战也把脑袋上包头的头巾揪下来,直接扔给那个工作人员: “我不演啦,你们也都别演啦,我们这个影视基地,不租给你们这个剧组!” “你以为你谁呀!”那名工作人员显然不知道王战的身份。 “我就是这个影视城的经理!”王战也耍起脾气,被呼来喝去好半天,他哪受过这个呀。 工作人员一听也傻眼了,连忙换上笑脸,开始说好话。 这时候,一个穿着长裙的女演员,披着个大衣走过来:“战哥,你别生气嘛。” 导演也过来安抚,说话的腔调,还比较怪异: “王先生,你不要生气啦,要不你演一会儿拦路的恶霸好啦,跟你的气质蛮搭的。” 会不会说人话! 王战气得想踹他,然后就听到有人叫他:“小战,过来一下,你就别影响人家拍戏了。” “青山!”王战也欢呼一声,把身上的长衫脱下来:“我不演了,你们赶紧换人吧。” 剧组那些人,好像都长出一口气的样子。 刘青山把王战拽到一边:“以后你少跟着人家剧组掺和,别总想要勾搭人家女演员。” “我这不是想试试,自己有没有演戏的天分嘛,事实证明,我还真不是那块料。” 王战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也听出来刘青山话里的意思:不能因私废公,耽误影视城的生意。 哥俩一起去了办公室,这里也装饰得古色古香的,就连喝茶用的茶碗,都是古代的样式。 “小战,不错嘛,影视城开张了,这次怎么收费的?”刘青山喝了口茶,然后询问道。 王战嘿嘿两声:“没收费,免费试用咱们的影视城,你不是说了吗,要先宣传出去,形成口碑,那剧组还不乌央乌央往咱们这挤呀。” 也成,这影视城还没彻底建好呢,所以也就没开始打广告。 反正拍电影电视是个特殊的行业,只要圈内传开了,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做广告。 看到刘青山点头,王战这货又嘿嘿坏笑两声: “虽然没收费,但是咱们也是有得赚的,就是按照青山你以前提出来的思路,给剧组提供后勤保障,吃喝拉撒的,咱们总不能白尽义务。” 行,刘青山朝王战竖竖大指,守着啥人学啥人,王战现在都学会做生意了。 王战随后也就眉飞色舞地向刘青山汇报:这个剧组一共七八十人,每天三顿饭,按照人头儿收钱,每人十块。 还有住宿的地方,全都在民居那边,每人每天三块。 这两笔加一起,就有将近一千块的收入,至于成本,顶多连一半都用不上。 做饭收拾房间的,全都是附近村里的人,以那些年轻的小媳妇居多,工资也用不了多少钱。 每个月给他们开六十块钱,都抢着干。 而且剧组那边也乐得清闲,这吃喝拉撒最麻烦,就算在这拍两三个月,有个十万八万的开销就够了。 这年头,演员的片酬都还没涨价,都非常便宜,反倒是吃饭住店的费用是大头儿。 就像《西游记》的剧组吧,杨导演一集的报酬是九十块。 猴哥八戒因为换装卸妆的,最为辛苦,一集是八十块,再加几十块的奖金。 整部《西游记》的经费是三百万,听着不少,可是你要知道,这部戏一共拍了将近六年的时间。 所以大部分的资金,都花在路上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剧组收工,呼啦啦地去了大食堂。 刘青山看到那二爷和老梁他们这些顾问,也收工回来。 看到刘青山,众人自然是好不亲热。 刘青山没看到舒作家,一问才知道今天开会没来,于是就跟着大伙,有说有笑去了食堂。 这食堂在修建的时候,就考虑到以后会接纳更多的剧组,所以足足能容纳两千人同时进餐。 剧组这边一小撮,有十张桌。 更多的则是龙腾公司的职工,正式工现在已经有四五百,还有两百多名临时工,都是附近的村民。 临时工中午管一顿饭,而且是免费的,顿顿都是馒头米饭,菜里还有肉。 估计就算不给工钱,没准也有村民过来干活,这么好的饭菜,都赶上下馆子了。 刘青山他们也坐了一桌,瞧瞧菜肴,标准的四菜一汤,管吃管添。 工人那边,都是用盆子盛菜:五花肉炖土豆,白菜炒木耳,里面还加点金红色的胡萝卜。 这采有个名目,叫做桃园三结义:白红黑,分别象征着刘关张。 里面要加上肉片,那就叫三英战吕布了。 为啥最后吕布败了呢,废话,谁不先挑肉吃? 还有一盆子麻辣豆腐,最是下饭,汤是鸡蛋汤,带着点紫菜。 刘青山尝尝,味道还算可以,起码油水充足,有肉有菜,量大管饱,对那些工人来说,也能补充大工作量的消耗。 再看看剧组那边,也同样是这些菜肴,不过是用盘子盛上去的,看着比较精致一些。 主食是两样,米饭,还有大馒头。 剧组的导演还特意过来和刘青山聊了几句,表示一下感谢。 这位导演是香江的,也算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但是唯独这次拍戏,最是省心,而且花钱也不多。 他也知道,能搞出这么大一个影视城的,那肯定是有能量的人,所以过来交好一下。 刘青山也客气一下:“王导,剧组有什么需求,你们也不用客气,我们力所能及的,一定施以援手。” “等到九七,港岛回归,就彻底是一家人。” “而且我们龙腾公司,在港岛也有一个龙腾国际贸易公司,以后大家相互关照。” 那位王导演听了,使劲眨巴两下小眼睛,看向刘青山的目光也变得古怪起来: “刘总,您的英文名字,是不是叫做芒廷?”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那位王导立刻满脸堆笑,个头都仿佛瞬间矮了几公分,抓住刘青山的双手,使劲摇起来: “久仰久仰,芒廷先生您的音乐才华,令人钦佩,还有你们和李大少打赌的事情,在港岛无人不知……” 王导现在算是对上号了,恭维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因为他知道,对方不仅仅是音乐人,更主要的,还是一位大金主,能给他投资的那种大金主。 聊了一阵,王导这才点头哈腰地回去了,刘青山也没有在港岛拍戏的意向,那边的格局还是太小,跟好莱坞比不了。 想要圈钱的话,还是在米国比较好,那里才是世界电影的中心。 吃完饭,刘青山就把王战和那位王大牛村长叫过来,跟王村长交代一番。 然后王村长就乐颠颠地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去了那个叫瓦盆窑的村子,直到天黑,他才喝得醉醺醺回家。 第二天,李大少又在一大群干部的簇拥下,乘车来到他们公司选定的那块地皮。 这种又穷又破烂的小村子,他根本就不想来的。 不过今天是签订拆迁协议的日子,所以他还是硬着头皮,代表公司来了。 其实前几天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和村里以及各级政府都基本达成口头协议,今天也就是走走形式而已。 今天的风沙有点大,李大少穿着风衣,戴着墨镜,脖子上是米色的围巾,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范。 瞧得那些陪同的干部,都有点自惭形秽。 车子停在村口,李大少刚要下车,就看到前面也有两辆车,车旁边站着几个人,正在那指指点点的。 李大少就瞧着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于是推开车门,一只脚迈下车。 正好那人回过头来,李大少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他正从车上迈下来的另一只脚,不由一个踉跄。 感觉脚下一滑,李大少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出去好几步,差点摔倒。 刘青山! 李大少的瞳孔猛然收缩,然后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李兄,好巧。”刘青山则笑呵呵地迎上来,低头瞧瞧李大少的鞋子:“李兄,看来你今天要走狗屎运了。” 李大少连忙低头一瞧,恶心得差点当场呕吐,只见他的鞋尖前面,赫然粘着一团狗屎。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七章 狮子大张口 看到堂兄走了狗屎运,李泽铭也觉得恶心,不过还是从路旁找了个棍子,帮着李大少把鞋尖前面的脏东西扒拉下来。 一扒拉完,李泽铭赶紧狠狠把木棍扔到路边,嘴里还咒骂一声:“该死的搅屎棍。” 刘青山眨眨眼:虽然我确实是来搅局的,可是你这么指桑骂槐的,就太不给面子了。 李泽铭则掏出手帕,开始擦手,这时候,村里几个脏兮兮的小娃娃凑上来,看看能不能混两块糖吃。 “一边去,都跟小叫花子似的。”李泽铭不停挥着手,烦得不行。 娃子们虽小,也能听出好赖话,其中那个领头的嘴里就开始叫狗。 很快,一条大黄狗就猛冲过来,狗嘴里还叼着个棍子,正是李泽铭刚才扔出去的那根。 李泽铭就觉得眼前黄色的影子一闪,感觉小腿被碰了一下,低头一瞧,赫然也被蹭上一块狗屎。 “丢你老母!”李泽铭也终于爆粗口。 那小孩子却又把棍子扔出去,大黄狗飞跑过去追赶,估计很快又会乐颠颠地叼回来,吓得李泽铭连忙离这帮小扑街远点。 刘青山则瞧得大乐,从兜里掏出来一大把奶糖,叫那个孩子分给小伙伴。 叫你骂搅屎棍,就让你尝尝搅屎棍的滋味。 另外一边,李大少还有点洁癖,脚底下的皮鞋,是说啥也不肯再穿,可是又没有能换的,总不能光着脚走路吧? 还是村里人厚道,一个山羊胡子的老汉,从家里拿出来一双布鞋,叫李大少换上。 至于那双皮鞋嘛,当然被老汉给拎走,回家用水刷刷,给儿子照样穿,老汉嘴里还喜滋滋地念叨: “这皮鞋一瞅就好,最少也得十块八块的。” 十块八块?这双鞋五千多港币呢! 李大少也没法跟乡下老汉讲什么叫做奢侈品,不大情愿地换上布鞋,低头瞧瞧,咋瞅咋别扭,简直太LOW。 俗话说:脚底下没鞋穷半截,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旁边一名老汉瞧着老伙计白得一双大皮鞋,也有点眼馋,于是凑到李泽铭跟前:“后生,你这裤子要不要换一下?” 我! 李泽铭强忍住打人的冲动,还是点点头。 那些陪同的各级领导,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他们之中,职务最高的是市政府办公室的高主任,嘴里连忙解释着: “李先生,这种乡下地方,卫生条件是差了些。”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贵公司这样有实力的企业,把这里建设成高档小区。” “能为首都建设助力,李先生功不可没啊。” 高主任几句奉承话,终于叫李大少的心情好了不少,于是在各级领导的陪同下,李大少继续向村子里走去。 刘青山也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那些领导虽然有点奇怪,但是也没人吭声。 村里也没有什么办公室,只能把客人都让到李村长家。 村长是个看起来挺憨厚的中年人,家里的老爹常年卧病在炕,屋子里通风也不好,那味道,直接又把大伙给熏出来了。 村长干脆就搬了几个凳子,大伙在当院坐下。 职位最低的范乡长也感觉没面子,不耐烦地朝李村长挥挥手:“把各家各户都叫来,赶紧签合同。” “大人都上工去了,家里剩下的都是老老小小的,说了也不算哩。”李村长摊摊手,然后又补充一句: “要不是乡长你通知俺,叫俺留在村子里候着,俺也去工地干活了,一天十五块钱,中午还供一顿饭涅。” “四菜一汤,里面还有油汪汪的大肉块子。” 范乡长连忙打断李村长的话:“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有老人在家也行,反正就是摁个手印的事儿。” 李村长出去转了一圈,身后就跟过来二三十个老头老太太,有拄拐棍的,有拎着小板凳的。 进院之后,各人就自个找地方一坐。 李村长先开腔:“咱们瓦盆窑村拆迁的事儿,大伙都知道了吧,今天正式签合同。” “二狗子,俺不会写字儿呀?”一个老汉颤巍巍地说道,更是直接把李村长的小名儿给叫出来。 “三大爷,摁手印就成。”李村长回了一句。 那位三大爷直摇头:“不摁手印,一摁手印啊,俺就响起杨白劳,这好日子刚搭头儿,俺可不想喝卤水。” 其他老人也都纷纷出言响应,搞得那位乡长也没招,都这么大岁数,打不得骂不得的。 还是李大少的团队经验丰富,只见李大少朝手下使个眼色,立刻就有一个穿着西装带着眼睛的,拉开提包,里面全是一捆捆的钞票。 这西装男稍稍有点龅牙,拿着一沓钞票挥舞两下: “乡亲们啦,我们这里是给签字费的,来来来,签名就给一百块的啦!” 还有这好事,那些老头老太太立刻上去排队,还有不少小娃子,也混在里面。 瞧得刘青山直乐:连签字费都给整出来了,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那些领导们也都彻底放心:还是人家港商会做生意。 “一个一个来!”乡长帮着维持秩序,把队伍里面的那些小娃子都拎出来。 龅牙则开始给第一个老头发钞票,数出来十张大团结:“老人家,签完字,这钱就是你的啦。” 老头伸出食指,在印泥盒里戳了一下,然后摁在一张纸上,乐呵呵地领了一百块,上旁边一张一张数去了。 总共二三十户,有签名的也有摁手印的,都是一式三份,几分钟也就弄完了,在场的领导以及李大少的团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比想象中的简单,签字流程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不论是什么时代,拆迁都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也从来都不会缺少钉子户。 正要收摊走人,李村长忽然吆喝一声:“三大爷,你咋把手印摁俺家这张上了,俺签名才发现。” 村民这才把手里的钱装兜里,然后看手上的拆迁协议书,就乱糟糟地嚷嚷起来:“俺这也错了,是李大虎家的。” “俺这个是谁的手印,肯定不是俺滴,俺这手印不是斗,是簸箕!” 这时候的人,还比较在意指纹的形状,一般有两种,就是斗和簸箕。 一些上了岁数的老人,都喜欢捏着小娃子的手指,帮着查一下,有几个斗,几个簸箕。 大伙都认为,斗越多越好,还有顺口溜: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磨豆腐,五斗六斗开当铺,七斗八斗抬着走,九斗十斗享清福。 那时候玩的东西也少,所以小娃子们凑到一起,没事就先查看一下对方有几个斗。 男娃子尤其喜欢的,就是帮着小女娃子查看。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李二狗村长满头大汗地汇报:“错咧,全错咧,光顾着惦心钱!” 干部们也不觉好笑,高主任说道:“那刚才的作废,再重来一遍,带来的空白协议挺多的。” 李大少的团队,也只能又拿出来一些打印好的协议,心里更是鄙视这些老百姓:一群土包子,没见过钞票啊? 要是有一把瓜子就更好了,刘青山则美滋滋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热闹,这些都是昨天他传授给王大牛王村长的。 就李大少他们那套,忽悠现在的老百姓还成,在刘青山眼里,档次太低。 没错,他就是要把这瓦盆窑村的村民,全都培养成钉子户,叫李大少好好享受享受。 李大少的人,还都蒙在鼓里,张罗着叫村民们重新签字画押。 “等等,这上面都说的啥,俺不识字,别糊弄俺们。”那位三大爷这回却不着急摁手印了,拿着协议在那瞧。 你这都拿颠倒了知道吗? 刚才的龅牙便大声地念起来,上面的条款挺多,足足念了好半天才读完: “老人家,这回清楚的啦,快点摁手印好啦,我们的时间很宝贵的啦!” 三大爷却摇摇头:“俺不同意。” “俺们也不同意!”老头老太太们跟着七嘴八舌地嚷嚷。 李二狗村长急得直拍大腿:“前两天不都说得好好的,咋又变卦了涅?” 那些同来的领导也都有些傻眼,他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做人要讲信用的啦!”龅牙也很是不满。 三大爷用拐棍敲敲地面:“把俺们都挪到乡里住,地都没了,俺们以后指啥活着咧?” “三大爷,不是说,每户给一个去工厂上班的指标嘛。”李村长则继续装好人,这也都是昨天研究好了的。 老人们都摇摇头:“那也养不起一大家子人。” 山羊胡子的老头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要是每个月给俺们发养老钱,俺们就同意。” “对,城里人都有退休金,俺们也要!”老人们纷纷出言支持。 干部们都保持沉默,都望向李大少。 这种事情,谁也不敢轻易做主,要是养个十年二十年的,这钱谁出? 李大少也不免有些烦躁,低声向李泽铭吩咐:“问问他们要多少钱,一次性补偿。” 说完,他朝刘青山那边瞥了一眼,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肯定是他背后使绊子。 不过李大少也没太在意,这些没见识的农民能要多少钱,千八百的,估计就能美出鼻涕泡来,加在一起有几万块够了。 李泽铭得到堂兄的授意之后,他也不愿意和这些老头磨嘴皮子,直接又支使龅牙去说。 龅牙跟老头老太太掰扯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叫这些老人们,接受一次性补偿。 然后,那位三大爷就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俺现在一个月的开销是一百块钱,一年十二个月,前两天碰到个算命的先生,说俺还有三十年寿禄,二狗子,你给三大爷算算,这是多少钱?” 李村长也算不明白,找来纸笔算了半天:“三大爷,一共是三万六千块,俺娘哩,咋这么多!” 李泽铭越听越生气:你个糟老头子,一阵风都能吹倒,还活三十年? 可是他也没蠢到跟人家争辩的程度,要是敢说出来这话,估计那老头非得用拐棍抽他不可。 这时候,一个老太太又哆哆嗦嗦地开始补充: “他三大爷呀,账不能这么算,这两年,啥东西都涨价,现在猪肉都比前两年快翻番了。” “谁知道二十年三十年后,会涨到啥样?” 那些老人都连连点头:“对,这三万六千块,现在看着不少,没准过几年就不值钱了。” “三年翻番儿,那三十年就得翻十番儿,三万六变成三十六万还差不多。” 把那些领导都听傻了:见过狮子大张口,没见过嘴这么大的,你们这是要吃人咋滴? 李村长也直挠头:“大伙这要得也太多了。” 范乡长也气哼哼地数落他:“你这个村长怎么当的?” 李二狗一摊手:“俺这个村长也当得够够的,俺不干咧!” “还有俺老爹是个药罐子,天天躺炕上,得有专人伺候着,要是不给俺五十万块钱,俺肯定不搬!” 反正村子搬迁之后,他这个村长也当到头了,没啥好留恋的。 李二狗破罐子破摔,还带头哄抬物价,把范乡长也气得没招,土皇帝的脾气也上来了: “不搬也得搬,看谁敢不搬,直接叫派出所来抓人!” “乡长,你要是把俺爹先抓走,俺还得谢谢你哩。” 李村长往地上一蹲,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其他老头老太太也都一点儿不怕:“能给俺们都找个吃饭的地儿,俺们都巴不得涅,要不就别麻烦公安了,俺们自个去得了。” 范乡长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哪敢抓这些老头老太太,气得他狠狠一甩袖子,索性也不管了。 上面那几级领导,也同样感觉到棘手,都望向市政府的高主任,毕竟这里他的职务最高。 高主任也硬着头皮劝了两句,结果被那个三大爷一句话给顶回来:“你们家莫有上岁数的老人咋哩?” 没法子,领导们只能又望向李大少,等他拿主意。 李大少也皱皱眉,他算瞧明白了:这帮村民是想下狠刀子啊。 不过这种情况,他也见得多了,毕竟公司一直都是搞地产的,什么没经历过? 于是李大少冷着脸跟那些领导说道:“今天先这样吧。” 他深知地方上的领导,把招商引资看得极重,几亿港币的大投资,他就不信这些领导会轻易放弃。 这些小矛盾,就交给领导们头疼好了。 随行的各级领导,面色也都很不好看,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回去之后,是给这里先停水停电呢,还是先派警察来呢? 就在这时候,一直看好戏的刘青山忽然从小板凳上站起来: “各位领导,请稍等片刻,我们公司也有意在这里投资建厂。”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八章 那是真要吃人啊! 唰的一下,几位领导的目光,都向刘青山投射过去。 领导们一瞧,他这年纪,比港岛那位李先生还年轻呢,而且身边就跟着个小年轻,也没个像样的团队,估计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年轻。 范乡长先是不耐烦地摆摆手:“小同志,你知不知道,开发这块地皮得需要多大资金,几亿港币,你拿得出来吗?” 刘青山笑眯眯地点点头:“知道,几亿港币我们公司还是能拿出来的。” 说完他朝李大少一指:“不信你们问问这位,我们公司,去年从李大少手里,就赢了十亿港币。” 我…… 李大少差点吐血。 领导们当然都不乏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瞧李大少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摇头拒绝,也不觉骇然:还有这种事,怎么没听说过? 港岛还没有回归,一些政治上的消息,或许内陆的报纸还会刊登,像这种比较八卦的事情,当然不会报道。 不报道,沿海地区都很少有人知道,更何况是内陆地区。 在场的几位领导之中,高主任心思灵敏,他很快意识到,这种时候有竞争者出现,未必是坏事。 于是他连忙笑吟吟地向刘青山伸出手:“失礼失礼,也没人介绍,不知道先生也是港岛的同胞,请问先生贵姓?” 刘青山也笑着和对方握手:“您好您好,我叫刘青山,就是咱们首都人。” 不是港商?高主任一愣,笑容不免僵在脸上。 然后他又听到这位刘青山继续说道:“不过我在港岛那边有一家公司,做点小生意。” 高主任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刘先生,幸会幸会,果然是年轻有为。” 这么年轻,就能在港岛那边开公司,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高主任脑中飞速搜寻刘青山这个名字,感觉有点熟悉,肯定在哪里听过,就是忘了到底是谁家的子弟? 其他几位领导一瞧,也都上来,热情地和刘青山握手,反倒把李大少一伙人,给晾在那边。 没法子,在烧冷灶和烧热灶的选择上,这些官员通常都会选择热乎的。 “大哥,咱们走,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李泽铭立刻感觉受到了侮辱。 倒是李大少还能沉得住气:“等等,看看刘青山那家伙,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到这时候,李大少的心里反倒沉稳下来。 “刘先生,请问贵公司在这里想要开发什么项目?”区里负责土地开发的于主任,向刘青山询问。 毕竟亚运村这边,原来虽然归乡里管辖,但是朝阳区政府有意把这一带专门成立一个亚运村街道办事处,现在正处于交接时段。 刘青山当然早有规划:“我们龙腾公司,在亚运村那边,新建了一个影视城。” 没等他说完呢,那位范乡长使劲一拍大腿:“哎呀,刘先生,原来您就是影视城的刘总啊,常听到您,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 包括影视城那边的几个村子,原来都归他们乡里管,只不过跑手续之类的,都是王战他们干的。 刘青山一直忙着上学,来这边的次数也不多,所以范乡长还真不认识他。 现在范乡长一听刘青山原来就是龙腾的老板,那立刻又高看好几分。 龙腾的实力,他当然知道一些,不仅有经济实力,而且听说,背后还有着很广的人脉。 区里的于主任也听明白了,他同样知道龙腾,而且比范乡长还多知晓一些内幕,于是脸上的笑意更浓: “刘总,是不是要在这边继续扩大影视城,那绝对没问题。” 随着影视城不断完善,稍微有眼光的人,也都看到了这个项目的前景。 尤其是在领导眼里,影视城更是当地一张非常漂亮的名片,能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 所以于主任一听到刘青山是影视城的老总,立刻就联想到这方面。 刘青山却摆摆手:“于主任,我们公司,想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加工珠宝首饰的工厂。” 虽然这个工厂是刘青山个人的生意,不过目前还需要借助一下龙腾的名头。 几位领导一听,立刻都有点泄气,在他们想来,首饰加工厂,也就是个手工小作坊,顶多跟乡镇企业是一个级别的。 你一个小作坊,用的了这么大的地皮吗? 只听刘青山继续说道:“加工厂只是一部分,我们还计划建设一座大厦,专门经销珠宝饰品。” “目标是建成整个首都规模最大的珠宝首饰城,只要一提到买首饰,就来这个大厦。” 几位领导一听,顿时又眼睛开始放光,一个加工厂,他们可以不在乎,但是一个现代化的大厦,却不由他们不重视。 一旦建成的话,那对周边的市场和经济,都能起到拉升的作用。 事实上,后来的国际珠宝交易中心,就在亚运村这边。 “刘总啊,你们这个想法很好,这样吧,咱们一起回去详谈如何?” 高主任显然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项目,甚至比那伙港商的高档小区的项目更好。 最关键的是,他从刘青山身上,并没有感受到港商那种自带的优越感。 说起来,他们这些政府官员,对大多数港商,还真是又爱又恨。 喜欢的是港商手中的资金,讨厌的是那种鼻孔看人的做派,好像高人一等似的。 同等条件下,高主任更喜欢和刘青山这样的人打交道,毕竟是自己人嘛。 至于资金方面,人家都说了,在港岛那边也有公司,十几亿一点问题都没有。 眼见双方越聊越是投机,就差当场签合同了,李大少终于沉不住气,又把李泽铭推出去打头阵。 李泽铭也明白自己的角色定位,就是个跑腿学舌的,于是凑过来,使劲咳嗽一声: “各位领导,做生意要有诚信的啦,也要讲先来后到嘛。” 几位领导这才反应过来,那位范乡长长期在基层工作,所以说话比较糙: “哎呀,对不住啊李先生,刚才都把您给忘了。” “我们还以为你们公司没谈妥,准备撤出了呢,要不,我再领几位瞧瞧别的地方?” 李泽铭心里这个气啊:合着你们已经把这里给别人了是吧! 于是他冷笑几声:“我们可没有宣布撤出,大不了,大家公平竞争,看谁笑到最后。” 听他这么一说,刘青山却主动撤退: “实在抱歉,我还以为你们不玩了呢,准备帮你们擦……帮你们收拾一下烂摊子,既然你们还有意,那还是你们先来,港商优先,我们从来不抢生意。” 说完,刘青山瞄了李二狗村长那边一眼,李村长立刻心领神会,又领着一帮老头老太太吵嚷起来: “不答应俺们的赔偿款,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俺们也不搬家!” 李大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村民,和刘青山根本就是一伙的。 估计那些村民的转变,都是这小子在背后捣鬼。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李大少的脑门子,他嘴里大吼一声: “不就是要钱嘛,我给你们,要多少,我全都满足!” 他手下团队的人都是一愣,这种砸钱的方式,是最不理智的,也是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 有公司的两位元老,张嘴还想劝说,却被李大少抬手阻止。 只见李大少此刻浑身似乎散发着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势:“能用钱摆平的事,那都不算事儿!” 这下子,以李二狗村长为首的那些村民都呆住了。 对他们来说,几十万块,在现在来说,那绝对是一笔巨款,躺着能吃一辈子的那种。 这笔天降横财,砸得他们有点晕。 即便是昨天邻村的王大牛过来说,影视城那边,能给他们每家的年轻一辈都提供工作。 可是跟这几十万的巨款相比,那就不够看了。 不仅仅是这些村民,同来的干部也同样震惊,同样被李大少这样的大手笔给震住。 那位范乡长,都恨不得把自个家搬到瓦盆窑这个小村子啦。 刘青山也是稍稍一愣,但是随即就想明白:这个小村子,总共也就是二三十户,就算每户补偿五十万块,那才一千万出头。 这笔钱,放到现在来说,或许是一笔巨款,但是和土地的增值相比,那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李大少看似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拿钱砸人,实际上,只怕是早就得到他父亲的授意,这笔款项,都是计划内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李大少看似多掏一千万,但是那些耕地和荒地,购买的价格极为低廉,说是半卖半送也不为过,他当然不在乎这点补偿款。 他之所以摆出这副姿态,也就是为了表明决心,免得刘青山再跟他抬价。 殊不知,他这点小心思,早就被刘青山给猜个七七八八。 刘青山当然也不会耽误村民们发财,那样太招人恨。 至于叫他也像李大少这么砸钱,刘青山脑子又没抽,当然不干。 于是他笑着说道:“李兄果然好魄力,在下佩服。” 说完,他又向范乡长和高主任等人望了一眼,然后微微摇摇头,自言自语: “如来说当年给人家讲经,收了三升三斗米粒黄金,还后悔卖得贱了。” 高主任他们当然也听出话外之音,不由得心中齐齐一动。 他们觉得反正有刘青山这边兜底,不妨再跟港商那边重新谈谈,或许价格还可以再高一些。 万一要是谈成了,那妥妥就是政绩。 即便是谈崩了,也没什么影响,大不了保持原来的价格好了。 刘青山又来到李村长跟前:“既然人家的价码合适,那我们也只能退出,李村长,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李二狗还有点不好意思:“刘总,您看这事儿弄滴,俺们……” 刘青山摆摆手:“我完全理解,不过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快刀斩乱麻,免得好事多磨。” 对呀! 李二狗顿时反应过来,钱没到手,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一串数字,没有任何意义。 想明白之后,他立刻窜到李大少跟前,把手一伸:“给钱!” “给钱!” 周围那些老头老太太也都围上来,一个个都跟要账鬼似的。 把李大少给吓得直躲,他还真没见过这架势,这群人,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那是真要吃人啊! “谁出门带那么多钱!”李泽铭只能硬着头皮,挡在堂兄身前。 李二狗村长说话的时候,都好像咬牙切齿似的:“俺们今天要是看不到钱,你们以后就别想要俺们这地方!” 李大少的团队在商量一番之后,还真派几个人开车回市里的银行取钱。 一瞧这架势,领导们也不张罗走了,又重新凑到李大少身旁,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摆起各种各样的困难。 刘青山又恢复原来的看戏模式,他倒要瞧瞧,李大少最后怎么收场。 等钱取回来,李大少硬是又被这群领导给磨出去五千多万港币,把领导们都高兴坏了,一个个都红光满面。 李大少的团队,重新和村民拟定协议,然后一手交钱,一手签字画押。 这回可真是拿面袋子装钱,领完钱的村民,扛着钱袋子就往家跑。 好几十岁的老头,全都是健步如飞,比年轻小伙子跑得还欢呢。 刘青山在后面吆喝一嗓子:“这么多钱,放家里可不保准,一会最好都存银行去。” 村长李二狗一听,也恍然大悟,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红眼呢,今天晚上,他们村子被人血洗都有可能。 于是李二狗连忙召集村民集合,统一去存钱。 他还厚着脸皮,央求刘青山,能不能给他们派两辆大卡车过来,拉着人进城。 刘青山当然满口答应,他可不想因为这些钱,发生什么血案,于是就派曹小飞回影视城那边叫车。 李大少把这些要账鬼都打发完了,这才拍拍两手,一脸得意。 虽然多花了六千多万,其实却还在他们预算的成本之内,完全可以接受。 他瞥了刘青山一眼,嘴里嘿嘿冷笑几声:“青山兄真是高风亮节,专门为他人做嫁衣。” 刘青山却毫不在意对方的讥讽,嘴里淡淡说道:“李兄,你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叫瓦盆窑吗?” “什么意思?”李大少下意识地摇摇头。 “因为以前这里,有周围十几个村子,集体成立的一个烧制瓦盆的大集体厂子,只是后来产品卖不出去,就倒闭了。” 李大少忽然觉得有点背后发凉,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候,只见不远处的土路上尘土飞扬,大车小辆的,全都向这边赶来。 领头的有大卡车,后面还跟着小四轮,毛驴车,还有骑自行车的,也有腿着的,乌央乌央,赶集似的,向这边涌来。 李大少俩腿有点哆嗦:这些人,不会都是来要钱的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九章 没事,留着防身也好 李家这位港岛的大少,终于见识到什么是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艘渺小的渔船,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海浪淹没。 要不是那些领导在场,竭尽全力压制住人潮,李大少估计一时半会都无法脱身。 好不容易开车逃离现场,李大少瘫在车座上,胸膛依旧剧烈地起伏。 现在的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回家! “大哥,咱们发给村民的钱呢,必须要回来!”离开险境之后,李泽铭又想起钱来。 就算是撤资,那花出去的一千多万,怎么也得收回来。 李大少的双眼有些失神,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陷进泥沼一样。 之前他听港岛的其他富豪说,在国内开发地产很容易的:拿地的价格便宜,无论是出租出售,都十分容易出手。 可是他的亲身经历却告诉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到了他这里,怎么就变成举步维艰了呢? 至于回到那个小村子去要钱,借给李大少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回去。 那笔钱,只能督促当地政府帮着讨要。 李大少也知道:拿钱容易,可是讨债的话,那就难喽,指不定扯皮到什么时候呢? 在瓦盆窑村,亢奋的人群终于退去,刘青山都有点被吓到了,刚才的场面,确实恐怖,那些人就跟疯了似的。 在场的领导们也同样吓得不轻,看到人潮退去,赶紧开溜。 他们还邀请刘青山回市里详谈,刘青山也无奈地摊摊手:“估计这边暂时谁也拆不动喽。” 领导们也心有戚戚焉,区里的那位于主任还不死心:“刘总,我们区里还有不少闲置的地皮呢。” “行,到时候,我叫公司的人去登门详谈。”刘青山和这几位都留下联系方式,这才挥手告别。 闹了这么一出,也未尝不是好事,起码叫以后那些地产商再拿地皮的时候,多付出一些代价。 等他和曹小飞回到市区,已经下午,俩人随便找个地方吃点饭,这才感觉又活过来。 刘青山准备联系一下马老三,主要是找他的女朋友小莉。 这位以后就是搞地产的,所以珠宝首饰加工厂选址的事情,刘青山准备交给她去办,能力再强的人,也需要一点点培养。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费了好大劲,最后才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最近小莉他们,经常去青山广告公司。 “这年头,找个人也忒费劲。”刘青山出了电话亭,嘴里都忍不住嘟囔着。 曹小飞嘿嘿两声:“老大,是不是该买个大哥大了?” 刘青山点点头,他也觉得太不方便。 两人开车去了青山广告,这里现在也鸟枪换炮,有点大公司的样子了。 起码在前台,有两个漂亮的小姐姐专门负责接待。 曹小飞上去询问:“请问,你们贺总在吗?” 其中一位长相甜美的小姐姐打量一下刘青山二人,然后客客气气地询问:“贺总正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听着这后世无比熟悉的词语,刘青山脸上也不觉浮现出一丝微笑:“麻烦你通知一下,贺敏是我小姨,我叫刘青山。” 那位小姐姐愣了一下,然后吃惊地捂住嘴巴:“您,您是刘总啊,我这就带您去找贺总。” 她也入职一年多了,来了之后也感觉挺好奇的,跟同事打听过青山广告的由来。 这才知道,原来公司的创始人,除了贺总之外,还有一位叫做刘青山的刘总。 只不过这位刘总不管理公司的事务,所以她来了一年多,也没见过这位刘总,想不到今天竟然出现在面前。 她再偷偷打量一下这位刘总,真帅啊,最关键的是年少多金,这简直是那种最理想的金龟婿…… 刘青山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来到贺敏的经理室,里面没人,看来贺敏的会议还没结束。 小姐姐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忙着给刘青山他们泡茶。 “不用麻烦了,我正好先转转。”刘青山笑着将小姐姐打发走。 曹小飞这小子则朝着刘青山挤眉弄眼:“嘿嘿,老大,你也忒狠心了,弄得人家姑娘一脸失望。” “你要是看上了,你去追。”刘青山也懒得理他,在楼里转悠起来。 广告公司各个部门划分得很齐全,市场部、策划部等等,一应俱全。 每个业务部门又细分为电视广告、平面广告等各个分支,这些也都是刘青山的建议。 在路过一间设计室的时候,刘青山眼睛一亮,透过门玻璃,看到里面有两位姑娘,正在一个大设计桌前面,比比划划地研究着什么。 其中一位,正是他要找的人。 而旁边那位,眉眼低垂,眼角眉梢,带着丝丝书卷气,又似乎带着一丝哀愁,可不正是那位饰演林妹妹的小旭。 两个妹子都十分投入,午后的阳光,斜射在她们身上,此刻,美人如玉,岁月静好。 刘青山也不忍打扰,静静地站在门外欣赏。 他倒不是有什么想法,只是单纯地在欣赏这种典雅宁静的美。 这样纯天然的美女,那真是看一眼少一眼喽。 等到以后的那些美女,美则美矣,只是缺少了几分天然。 就是美女后面,窝在沙发里看书的那个男子,胡子拉碴,头发蓬松,有点破坏了这种美感。 海师兄怎么在这? 刘青山不由得眨眨眼睛,自从海师兄获得夹皮沟文学奖之后,还真没了消息,想不到在这儿窝着呢,难不成还有什么情况? 刘青山心中不免八卦起来:那位小莉是有主儿的,虽然马老三有点不着调,但是小莉是个非常稳重的姑娘。 据说双方已经见了家长,马老三家里也非常满意。 那就只能是和林妹妹有关系了,难不成这俩人看对眼儿了? 哎呀呀,不妙不妙,一个是以梦为马的诗人,一个是多愁多病的才女,这俩要是凑到一起,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刘青山抬手轻轻敲敲门,两位姑娘抬头向这边望来,至于海师兄,估计已经神游书海,根本就没察觉。 推门进去,刘青山笑着和两位姑娘打个招呼,然后嘴里招呼:“海师兄,海师兄。” 喊了好几声,海师兄这才抬起头,看到刘青山,他恍惚一阵,这才噌一下站起来,十分亲热地跑上来,给刘青山来了个拥抱: “青山,你来首都工作了是吧,正好我晚上请你喝酒。” 刘青山能感觉到海师兄的兴奋和欢喜,嘴里便开起玩笑:“师兄,奖金没花完呢?” 海师兄被他问得有点尴尬,抓抓鸡窝一般的头发:“过年回家,给家里留了一万。” “我手里留了一万,准备今年去北疆,剩下的,剩下的……” 瞧着他神情古怪,刘青山也就不好询问,说自己已经在京大入职,叫海师兄有事去找他。 然后他才问道:“小旭,在这里工作怎么样,找到点感觉没有?” “嗯。”姑娘轻轻点点下颏。 刘青山这才转向另一位姑娘:“小莉,你也喜欢研究广告?” “我是被人拉来的。”小莉笑着瞥了某人一眼,笑容里有几分无奈,竟然还带着几分宠溺。 瞧得出来,两位姑娘的感情是真好。 毕竟两人在一个剧组里生活三年,朝夕相处,那份感情,当然很深。 刘青山的嘴角也微微翘起,他能理解小莉的感受:诗人加才女的组合,且得有个好人照顾呢。 于是他笑道:“我这想请小莉帮个忙。” 然后他就把大致情况说明一下,听得小莉眼睛里面都亮晶晶的,果然是这姑娘感兴趣的领域。 刘青山连忙顺水推舟:“我们龙腾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房地产开发部,不是对外销售的那种,主要是自用,就辛苦小莉你,当这个部门经理好了。” “目前呢,主要有两个项目,一个是方庄那边的楼盘,另一个就是珠宝首饰加工厂的选址和设计施工。” “需要哪些方面的人手,你就去联系小战,尽快把自己的团队组建起来。” 对面的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青山,我,我没搞过这些,能行吗?” 姑娘还稍稍有些不自信,当然主要还是担心把事情搞砸,对不起刘青山的信任。 “小莉,你肯定行的!”小旭凑过来,也一脸欣喜地看着好姐妹。 拍完《红楼梦》之后,她们俩都差不多,都处于迷茫期,不知道该继续干些什么。 见识了都市的繁华之后,她们肯定是不会再回老家的。 可是她们俩也没找到合适的接收单位,暂时只能在首都漂着。 前段时间,小旭被青山广告的贺敏给请来,着意培养成自己的副手,她也感觉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事业。 她还一直为小莉担心呢,现在好了,直接就当上部门经理。 “青山,那我就先试试。”小莉也终于下定决心。 虽说以马老三以及马家的实力,就算她什么都不干,也照样衣食无忧。 可是她是事业型的女性,在家相夫教子,实非所愿。 “小莉你肯定行的,我看好你。”刘青山也很是欣慰,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管理这么多事情。 所以他的原则就是:尽量把事情交给合适的人去做,然后自己乐乐呵呵当甩手掌柜的。 “嘻嘻,大经理今天请客。”小旭扳住好姐妹的肩膀,同样的满脸喜气。 几个人正说笑呢,只见贺敏满面春风地走进来:“青山,你终于舍得来公司啦!” “小姨,我听这话里的意思,怎么像是埋怨我这个甩手掌柜的呢?”刘青山也站起身。 过年的时候,贺敏和林子洲两口子在夹皮沟住了好几天呢, 贺敏笑着朝大家点点头,嘴里招呼着:“小旭,小莉,都坐。” “敏姨,青山把小莉给挖走了,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小旭凑上去,轻轻拉着贺敏的胳膊,开始告状。 贺敏当然知道这丫头的性子,笑着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只怕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在得知刘青山要成立珠宝首饰加工厂之后,贺敏也小小惊讶了一下。 她现在的眼光,可比原来高明多了,一下子就瞧出来其中蕴藏着巨大的商机。 随着经济飞速发展,人们对首饰的需求量,也同样猛增,这无疑是一个前景十分广阔的市场。 甚至贺敏都有些心动:“青山,你是怎么打算的,是龙腾公司还是你个人出资?” 刘青山也听出来了,于是婉言道:“是和老家的一位朋友合伙,我出资金,她出技术。” 贺敏也就不再多说:“青山难得来公司一趟,今天晚上咱们好好聚一聚,也庆祝小莉入职,对了,还要感谢青山帮我找了一个好帮手。” 现在的贺敏,确实已经锻炼出来了,刘青山也很是欣慰。 大家聊了一阵,看看时间,就一起出门,海师兄还说要回学校,被刘青山给拽住。 刚走出公司,贺敏包里传来电话铃声,她掏出来一个砖头般的大哥大,接了个电话。 引得路人都纷纷侧目,这年头能用上大哥大的,那都是大老板。 等贺敏打完电话,刘青山笑笑说:“小姨,正好我也要买一个移动电话,还不知道去哪买呢。” 看看时间还早,贺敏就领着大家,先去了一家商店,看到招牌上摩托罗拉的标志,刘青山也不由得心里一动: 手机市场,以后潜力巨大啊。 营业厅里面,已经有了点后世专卖店的意思,不过产品却显得有点太单一,挑选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价格是真贵,营业员张口直接就叫两万五。 这还不算完,后续还有入网费,也五六千块呢。 再加上接打电话时,一分钟一块钱,就这费用,买得起也不一定用得起。 对于平均年收入刚一千出头的水平来说,移动电话确实是高消费。 刘青山瞧瞧同行的几个人,直接要了三部移动电话。 搞得那营业员都一愣一愣的:就算那些大款,来买大哥大的时候,都一副肉疼的模样。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直接来搞批发的吗? 刘青山先递给小莉一部电话:“以后办公方便。” “我也有?” 小莉惊得连连摆手,她拍了三年戏,去年又参加一些商演,才好不容易攒了几千块,可用不起这个。 刘青山嘿嘿两声:“没事,你先用着,大不了以后我找老三要钱去。” 姑娘被说得脸上一红,只能默默地接过电话,顿觉手上一沉,差点掉在柜台上。 刘青山又拿起另一部,递给小旭,然后对贺敏说:“小姨,这个得你付账。” 他也知道,由他送给姑娘,人家是肯定不会收的。 小旭一听也急了:“不用不用,我用不到的。” 刘青山一本正经地说道:“没事,留着防身也好。” 扑哧,那俩姑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章 真是个金点子 等办完入网的手续,刘青山把大哥大扔给曹小飞,叫他装进包里。 那两位姑娘没带包儿,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握着大哥大。 小旭手小,还得俩手握着,索性往海师兄怀里一塞,然后拍拍小手:“这下可轻松啦。” 贺敏笑道:“别人有大哥大,恨不得拿在手上招摇,你可倒好,当成负担了。” 她也打心眼里喜欢这姑娘,就是奔着接班人的方向来培养的,所以才舍得掏钱给小旭买大哥大。 “敏姨,真的很重的。”小旭微微带着点撒娇,这个敏感的姑娘,显然也把贺敏当成了亲近的长辈。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子洲也来了,他这段时间,也基本相当于赋闲,有大把的时间。 询问一下刘青山的工作安排,得知在图书馆,林子洲也点点头:“挺好,看来学校领导也有意保护你。” 他并不担心刘青山年轻气盛,所以也没有出言安慰,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比大多数人都了解。 第二天,刘青山终于正式上班,鲁大娘乐呵呵地给他找出一套中华立领,皮鞋也帮着收拾得锃亮。 “不用这么正式吧。”刘青山也不好拂了鲁大娘的美意,只能换上。 鲁大娘上上下下打量着,乐得合不拢嘴:“瞧瞧,咱们青山多帅气!” “老大,我送你。” 曹小飞想要开车送刘青山上班,结果却被刘青山给撵走,叫他今天给小莉当司机去。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京大的院系领导,还都骑自行车呢。 刘青山推着自己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出了胡同,骑上大街,混入到自行车的洪流之中。 他的车把上,也挂着个兜子,只不过没装饭盒,里面只有一部移动电话。 他一路骑车来到校门口,跟门口看门的打个招呼。 那看门的还认识刘青山:“你不是出去留学了吗?” “哦,回来上班了。”刘青山回了一句,便推车进入校园。 虽然从学生变成教职工,但是刘青山的心境,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重新骑上车,直接来到图书馆,这边静悄悄的,他来得有点早。 得嘞,继续当扫地僧吧。 刘青山闲着也没事,又开始打扫卫生。 等快要扫完了,才有几个人陆陆续续骑着自行车来上班,瞧见刘青山,都有点感觉奇怪。 “同学,你哪个系的,快要上课了,先回去上课,谢谢你啦。”一位将近中年的阿姨,朝刘青山打个招呼。 “没事,我是新来这上班的小刘。”刘青山抬头笑笑。 “小刘啊,听说了听说了,你叫我李姐就行。” 那位同事笑呵呵地放好自行车,打量一下刘青山,立刻就凑上来:“小刘,有对象没呢?” 刘青山眨眨眼,终于理解了中年大妈的最大爱好是什么。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憨笑着点点头,要不然,非得被烦死不可。 李姐一脸惋惜的样子,然后就热心地跟刘青山聊起来,什么家里是哪的,几口人,都从事什么工作,问得那叫一个详细。 刘青山也不慌不忙地应对着,只说自己家里是农村的,毕业后留校。 等收拾完垃圾,李姐便拉着刘青山去了办公室,总共也就十几名同事,都在一间大办公室。 很快就全都打了个招呼,最后刘青山才被陆馆长给叫到了单独的馆长办公室。 陆馆长是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相貌透着文雅,他先是热情地和刘青山握握手: “青山啊,你的事情,校长都交代了,先在这里好好干,你放心,你对学校做出的贡献,是不会被埋没的。” 显然,陆馆长是知晓一些情况的,至于那些同事,因为刘青山行事低调,所以并不知晓他的底细。 “陆馆长,谢谢您的关心。”刘青山也就笑着点头致谢,他又感觉到那种浓浓的关爱。 聊了一会儿,陆馆长也没给刘青山分配什么具体的工作,刘青山当然也就没问。 离开馆长室,刘青山就正式开始了上班第一天的工作,至于具体的工作,那就是没有工作。 没有工作,刘青山就自己安排工作,他坐在自己分配的那个旧办公桌跟前,翻翻抽屉,找出来一本稿纸,就伏案写了起来。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图书馆也没什么看书和借阅的,所以大多数的同事,都在办公室里。 他们看到新来的小刘同志不声不响,埋头写着东西,也都暗暗点头:不错,起码是个能坐住凳子的。 图书馆的工作,其实还是比较清闲的,不过办公室里却没有什么打毛衣或者唠闲嗑之类的。 这时候的学校,对待工作要求比较严格,大伙或是捧着一本书看,或是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总之,学习的氛围还是非常浓郁。 刘青山写了一个多少时,这才直起腰,感觉有点口渴,看来明天得带个水杯。 现在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用带着盖的白瓷茶杯,或者干脆用大搪瓷缸子。 就是那种印着“大海航行靠舵手”或者“为人民服务”的缸子。 “小刘,喝水不,姐这有个罐头瓶儿,你先凑合着用。” 李姐凑上来,把一个干干净净的罐头瓶子,放在刘青山桌上。 刘青山连忙起身:“李姐,真是谢谢,我还真有点口渴啦。” 说完他乐呵呵地去茶盘那边,拿起暖水瓶,倒了半下子水。 看看暖壶里面也要空了,他就提着出门:“李姐,哪打开水?” 李姐热心地给他指路,等刘青山走出去之后,嘴里还念叨呢:“多勤快的小伙子,可惜有对象了。” 等刘青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办公室里多了俩人,正挨桌发罐头呢。 这福利待遇不错啊。 刘青山也接过递给他的罐头,是黄太平果的。 那个递给他罐头的是个中年人,戴着个蓝帽子,叫刘青山想起了前两年春晚上,卖宇宙香烟的马先生,估计也是个推销员。 这时候李姐发话了:“各位,是我老家人办的罐头厂,销路不大好,都帮着想想主意。” 那个中年人也笑呵呵地一个劲点头:“大伙多帮忙哩,俺们这罐头忒好吃嘞。” 李姐还打开一瓶,找了个小勺,一家舀一个黄太平果,给大伙品尝。 大伙一边吃一边点头:“挺甜的。” 中年人依旧满脸堆笑:“俺们这罐头都是真材实料,大伙都是有学问的人,肯定有法子,帮帮忙,帮帮忙。” 吃人家的嘴软,大伙就七嘴八舌地给出主意,有说降低价格的,有说搞有奖销售的,反正都挺用心,至于有没有效果,他们就不敢保证了。 “小刘啊,你是学经济的,你给拿个主意。” 李姐也觉得那些主意不大靠谱,看到刘青山一直笑而不语,就直接找上他。 刘青山从自己办公桌上,拿起装着水的罐头瓶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也不是没办法,只要在瓶子上下点功夫就成。” “罐头瓶儿不都是这样滴,还能咋弄?”那个中年人疑惑地问。 这时候的罐头瓶,还没有后世那么多的样式,基本都是统一规格的,比较矮,但是肚子比较大,手小的,得俩手捧着。 上面的瓶盖儿,也不是像后来那种旋转的,而是整个一圈,都是压死的。 吃的时候,得用螺丝刀,把周围一圈都撬起,比较费劲。 周围的同事也有点搞不懂:是啊,罐头瓶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刘青山轻轻晃晃手里装水的罐头瓶:“还多亏李姐给我的这个罐头瓶儿,让我受到启发。” “要是把罐头瓶设计成玻璃水杯的形状,就是比现在细一些,高一些。” “这样吃完罐头之后,瓶子还可以……” 没等刘青山说完,李姐就使劲一拍大腿:“妙啊,既能吃罐头,吃完又能得个喝水的杯子,一举两得!” 其他人也听明白了,都跟着点头,都夸年轻人就是头脑灵活。 “这个在经济系里,都能成为典型案例啊,成本基本没增加,却极大增加产品的附加值,好想法,好想法!” 忽然有人插话进来,大家一瞧,原来是经济学院的两位大佬,胡院长和周副院长,联袂而来。 大伙连忙七嘴八舌地打招呼,胡院长还笑着拍拍刘青山的肩膀:“没给咱们学院丢脸。” 很明显,这两位大佬过来,是专门给刘青山站台的:这是我们经济学院出来的人,大伙都给点面子。 都是老办公室了,大伙当然知晓其中的用意,于是纷纷夸奖起来。 有说刘青山勤快的,有夸小刘脑瓜聪明的。 胡院长也听得连连点头:“青山啊,学以致用,最为难得,你做的很好,很好。” “都是咱们学院的教授教的好。”搞得刘青山都有点汗颜,不过他也能体会到胡院长和周副院长对他的关爱,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等到两位大佬满意地离去,那个中年推销员这才凑到刘青山身前,抓住他的双手,使劲摇晃: “哎呀,小同志,可真是谢谢你咧,还是有学问好,这么好的点子,咋想出来的涅?” “你这个点子,真是个金点子,你放心,以后你们这里的罐头,俺们厂包了,一个月送一回。” 他虽然没什么太高的文化,但是也能听出来,这个主意,肯定能把他们罐头厂救活。 其他同事一听,也都眉开眼笑的,免费吃罐头,当然高兴了。 刘青山又给他详细讲了讲,尤其是瓶口要重新设计,变成那种螺旋形状,能旋转的,要不然,水杯没有盖子,也不方便。 等到中年推销员千恩万谢地走了之后,刘青山就重新坐回座位上,继续开始书写。 同事们还小声谈论着刚才的事情,一个个都带着点小兴奋。 刘青山写得很专注,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原本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那些同事,都已经站起身,他们想向进门的老者问候。 老者却笑着摆摆手,然后示意他们忙自己的。 而老者却慢慢溜达到刘青山的身后,从口袋里取出花镜,站在刘青山身旁,看着他在稿纸上书写的内容。 刘青山还丝毫没有察觉,唰唰唰又写了好一阵,然后伸手去抓旁边的罐头瓶水杯。 这时候,他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名老者。 “丁校长!”刘青山看清来人,便噌一下站起身。 来者赫然是京大的校长,正好年过六旬,头发已经大半变成银白色,一双眉毛,显得特别浓。 “丁校长,您坐。”刘青山忽然觉得心头一热,眼睛有些泛酸。 他知道,丁校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目的只怕和胡院长他们一样。 这样的长者,怎不叫他心中激荡呢? “青山,第一天工作,还习惯吗?” 丁校长坐在刘青山的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真诚地望向刘青山。 刘青山使劲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丁校长,我现在很好。” “坐,同志们也都坐。”丁校长摆摆手,大家这才都坐下,刚才校长站着,他们也都陪着站了半天。 李姐还把空着的椅子,给刘青山挪过来一把。 此时此刻,屋子里的这些同事,心中的震惊,差点冲破天际。 他们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小刘同志,到底是何许人也,入职的第一天,就把校长给招来了。 大伙尽量都摆出一副忙活自己工作的姿态,不过耳朵全都竖起来。 丁校长用手指指刘青山面前的稿纸:“你在上面写的电子邮箱是什么,我不懂,你帮我解释一下可以吗?” 刘青山使劲点点头,这就是老一辈学者的风骨,不懂的东西,绝不会不懂装懂。 其他同事也都听得一愣一愣的,邮箱他们都知道,谁还没寄过信呢,可是电子邮箱是什么意思? 刘青山思索片刻,便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一下什么是电子邮箱。 “哦,那看样子很方便的嘛,跟寄信差不多,不过传输的速度很快,难怪叫电子邮箱。” 丁校长也颇感兴趣,先是赞赏几句,然后忽然问道:“青山,那你说我们京大,能不能搞这个电子邮箱?”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一章 可以叫我刘老师 在华夏,第一封官方电子邮件是1987年发出的。 当时可费了老鼻子劲了,到了预定的时间,却发生了故障,等排除故障并且顺利发送之后,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这封名为“越过长城,走向世界”的邮件,正式揭开了华夏使用互联网的序幕。 其实在这个时候,米国那边,电子邮件已经方兴未艾,成为一股热潮。 刘青山在米国也进行了互联网方面的布局,由蒋仁义和他组建的团队负责。 他们先是收购了一家小公司,更名为龙腾科技,最近的大动作,就是推出免费的电子邮箱。 没错,在当时的米国,电子邮箱普遍还是收费的。 刘青山今天闲着没事,就给蒋仁义写免费邮箱的计划书,结果正好被丁校长给看个正着。 听到丁校长的询问,刘青山思索一阵,然后点点头:“校长,我们单独搞的话,只怕费用太大,我们承担不起。” “不过我听说高教局那边好像有这个项目,要在大学里面推行电子邮箱,您不妨派人去咨询一下。” 事实上,在今年的年末,华清那边就在上面的支持下,建成了校园网电子邮箱。 “好。”丁校长站起身,他今年就要退下来了,在退下来之前,还想多为学校做点事情。 刘青山也站起身:“校长,计算机和互联网是未来发展的大趋势,甚至会改变世界,所以是越早起步越好。” “那你就写一份发展规划给我。” 丁校长轻轻在刘青山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也不多说,和其他同事挥了挥手,就走出图书馆的办公室。 六十岁的人了,步履依然矫健,腰杆儿依旧挺直。 “校长您慢走。”大家一起送到门口,丁校长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然后独自走上校园的甬路。 刘青山一直目送着这位可敬的老者远去,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静下心来,继续伏案书写。 一份计划书变成两份,一点都没问题。 只不过二者的角度不同,内容也就大相径庭。 而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内心却颇不平静,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这位新来的小刘同事,备受学校的重视。 可是他偏偏又被安排到图书馆任这样一个闲职,真是搞不明白。 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和这位小刘同志搞好关系,大家都意识到:潜龙在渊,终有龙腾九天之时。 在教室里,许长生默默地收拾好书本,然后去了食堂,下午没课,他准备去图书馆。 至于老大张鹏飞和老二魏兵,上了一节课之后,就跑去公司了。 许长生打了一份素菜,一碗汤,外加五个馒头,他戴着大眼镜,坐在那准备开吃。 面前的桌上,忽然多出两盆菜,一份是肘子,一份红烧鸡块。 许长生抬眼向上望望,不由得满脸欣喜:“青山!” 刘青山中午也没去教工食堂,而是去了学生食堂那边,想找寝室那哥仨聚聚,不过只看到了许长生。 “老三,你这可一点荤腥都没有啊?”刘青山挨着许长生坐下。 许长生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现在不错,我每顿都能吃饱。” 他想了想,又朝刘青山眨眨眼睛:“而且每周都能享用一顿免费的肉食补助。” 刘青山的嘴角也翘起来,他很欣赏许长生这种人,足够刻苦,足够自律。 按理说,有公司的分红,许长生顿顿大鱼大肉都没问题。 哥俩边吃边聊,许长生说起自己想要出国留学,事实上,他攒钱也是为了这个。 他把最后小半个馒头塞进嘴里,然后把免费的汤喝干净:“青山,等到这学期结束,我准备退出大树下公司。” 刘青山颇有些意外:“老三,为什么?” 许长生腼腆地笑笑:“公司那边,我也帮不上忙。” 刘青山有点懂了,他伸手拍拍许长生的胳膊:“来日方长,或许你以后的作用会更大。” “还有出国留学的事情,我会尽力帮你安排的。” 吃完午饭,哥俩就一起溜达到图书馆,许长生去阅览室,刘青山则回到办公室,继续写计划书。 到了下午五点,一天的工作便正式结束,刘青山感觉还行,日子挺充实的。 他收拾一下办公桌上的东西,拿起拎包,正要回家,忽然听到包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这个奇怪的声音,也叫那些准备下班的同事,都东张西望的,寻找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位新来的小刘同事,从包里摸出来一个大家伙,放在了耳边。 大哥大! 所有人脑子里都浮现出这个词语,要是小地方的人,或许还不认识这东西,但这里毕竟是首都,平时偶尔还是能看到一些使用这玩意的大老板, 叫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位新来的小刘,竟然也是大哥大的一位使用者,听说这玩意老贵了。 刘青山接通电话,结果里面的信号很不好,刺啦刺啦的,根本就听不清楚。 他也只能快步走到楼外,嘴里喂喂两声,还是不行。 他只能一边走动,寻找合适的接收地点,瞧得那些同事都无比羡慕:不愧是移动电话,就得移动着接听。 不知不觉,刘青山也拔高了嗓门,实在是因为声音小了,真听不清楚。 他现在终于明白,最初使用大哥大的那批人,为什么接打电话的时候,嗓门都那么大呢。 他原本还以为有钱人腰粗底气足,故意拿着大哥大炫耀呢。 忙活了好一阵,刘青山这才挂断电话,结果滴滴两声,大哥大也彻底没电。 气得刘青山真想把这玩意摔地上:连个信息都不能发,电池的续航能力更是差得要命。 不行,还得咱们自己搞手机。 刘青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小刘,你这是大哥大吧?”李姐凑上来,满眼热切地瞧着刘青山手里的移动电话。 刘青山把电话塞进拎包:“噢,朋友借给我用的,他的公司有时候叫我帮忙出出主意啥的。” “还是小刘你有本事。”李姐嘴里赞了一声。 “李姐,明儿个见。”刘青山挥挥手,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 到了校门,他把自行车放到车棚,然后走出校门,钻进路边等候的一辆小轿车。 后边的李姐等同事,也正好骑着自行车出校门,看到这一幕,也并不觉得太过惊奇。 毕竟这位小刘同事,今天带给他们的惊奇已经太多太多,大伙都感觉有点麻木了。 上车之后,刘青山被曹小飞给拉到酒店,是市政府的那位高主任宴请龙腾公司这个投资方,主要就是小莉这个新上任的地产部经理 小莉也是刚入行,担心出什么纰漏,这才把刘青山也请来。 这种酒宴,刘青山其实是不怎么愿意参加的,应酬结束之后,就对小莉吩咐一番。 核心意思就是:以后这种事情,就不必找他了,既然把权利下放给小莉,就对她绝对信任。 搞得人家姑娘心里有点委屈,却也只能默默地点着头。 这可是上千万的大资金,人家姑娘第一次操作这样庞大的数目,心里能不忐忑吗? 等刘青山回到家里,师叔他们自然又免不了一番询问,都是诸如第一天上班,感觉咋样之类的。 “还成,没啥具体工作,比较清闲。”刘青山也就据实回答,这种被人关爱的感觉,他还是很享受的。 聊了几句,鲁大师忽然说道:“青山啊,白天我联系了一位老朋友,他原本就是倒腾和田玉的,近期要去边疆进货,我准备跟着去看看。” 刘青山点点头,这个渠道,肯定是要打通的。 不过也不能叫鲁大叔一个人去,刘青山想了想,索性就叫卢方卢亮哥俩,领着几个人。陪着鲁大叔一起去。 等到渠道建立起来,那就不用每次都是鲁大叔跟着跑了。 隔了一天,鲁大叔他们就正式出发。 刘青山的日子,则比较悠闲,每天上班,也没啥具体的工作,他也正好沉下心来,规划一下公司几项业务的发展。 或者兴之所至,他就写点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多是一些前瞻性的东西,日子倒是安宁充实,毫不枯燥。 半个月之后,小莉那边的考察和谈判终于告一段落,珠宝加工厂的选址工作顺利结束。 地点还是在亚运村附近,占地面积并不大,二十亩左右,只建加工厂,至于什么珠宝交易中心,那只不过是刘青山当时说给李大少听的。 现在李大少已经深陷泥沼,进退两难,不知道如何脱身呢。 李大少预想中的囤地计划,倒是实现了,目前这块地皮,别人谁也不敢碰。 但是有点偏差的是:李大少花出去一千多万,却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这就比较糟心。 建设首饰加工厂的事情,也不用刘青山操心,也不用建什么高楼大厦,主要都是加工车间。 另外就是修建几个安全系数比较高的储藏室,用来存放那些贵重的成品和原料,龙腾公司自己的建筑队就能搞定。 这天早上,刘青山上班之后,就被同事给叫到学校的一个小礼堂帮忙,指挥学生们打扫卫生。 因为图书馆这边的工作比较清闲,所以他们也经常被抓劳工。 一问李姐,刘青山才知道,说是要开报告会。 像京大这种学府,经常会有各种交流活动,邀请作家、诗人、专家学者等等来进行讲座。 就连老崔,听说都受到邀请,要在京大开一场演唱会。 李姐消息灵通,说这次请来的是米国那边的经济专家,听说来头很大。 刘青山也只是笑笑,然后拿着废报纸,跟学生们一起擦玻璃。 礼堂的窗子比较高,刘青山爬着梯子上去,从上面往下擦。 “老师,我们干就行。”那些学生是大一的,年龄都跟刘青山差不多。 刘青山在上面摆摆手:“没事。” 结果立马打脸,梯子的木头横撑不大牢靠,直接向下一沉。 这要是换成别人,非得摔下来不可。 还好刘青山灵活,身子落到下一个横撑上,只是梯子上面已经离开支撑的墙壁,悬在半空,只有下面的两只木头脚,支撑在地上,摇摇欲坠。 “快点扶住梯子!”有人大喊。 然后就看到梯子上面的刘青山不慌不忙地扭动几下身体,梯子下面的两只脚也随着他的身体扭动,摇摇晃晃,就是不倒。 感觉就像是踩高跷似的,不过这个难度,可比踩高跷大多了。 刘青山控制住梯子,让它保持平衡,然后向墙壁的方向挪动几下,甚至稍稍前倾,把梯子的上面,重新搭在墙壁上。 呼,下面的人都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又兴奋起来,方才那一幕,在他们看来,就像耍杂技似的。 刘青山顺着梯子爬下来,就听到一个关切的声音传来:“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这个梯子需要修理一下。”刘青山双脚落地之后,一脸轻松地回道。 “哇,刘青山,是你!”刚才那个声音变为惊呼。 那是一个女声,刘青山抬头瞧瞧,脸上也不觉露出笑意:“江雪,是你啊,好久不见。” “刘青山,你不是留学去了吗,怎么……” 江雪也显得很兴奋,她加入了学生会,今天领着学弟学妹打扫卫生,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把她也吓了一大跳。 更令人吃惊的是,那个人居然还是刘青山。 “我回来了,分配在图书馆工作,现在你终于可以叫我刘老师了。”刘青山嘴里也开起玩笑。 江雪想起来,在入学的第一天,这个刘青山在校门口装老师的事情,也不觉莞尔。 聊了一阵,江雪就邀请刘青山下午来礼堂参加讲座。 刘青山本来是不想听的,不过江雪说他英语好,非要拉着他当翻译。 刘青山也不客气,非得叫人家请他在食堂吃一顿午餐。 “刘老师,您都参加工作,有工资拿了好不好,还好意思压榨穷学生?”江雪翻了下白眼。 “哦,刚上班,还没开过工资呢。”刘青山说的当然是实话。 好吧,真被你打败了,江雪还真信了,中午又把许长生和两个要好的同学叫上,小聚了一下。 刘青山知道江雪家境优越,所以也就真叫她请客,搞得许长生瞧他的眼神都有点怪,估计是想不到,老四竟然也会蹭饭。 许长生并不知道,这些同学,甚至包括京大一些优秀的人才,都是刘青山眼馋的对象。 他的公司,虽然形成初步的框架,但是各种专业的人才,都非常稀缺。 刘青山来京大工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奔着收拢人才而来。 吃完饭,大家就直接去礼堂占座位,参加讲座的,可不光是经济学院的同学,去晚了,肯定捞不到座儿。 将近两点,学校的几位领导和经济学院的胡院长以及一些领导模样的人,陪同着几位外宾,进入会场。 礼堂中的学生都起立欢迎,热烈的掌声,响彻礼堂。 刘青山瞧着走在前面的老外,不由得眨巴眨巴眼睛:想不到还是熟人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二章 真有这么傻的人? 京大经济学院的小礼堂,能容纳五百人的小礼堂,早就座无虚席。 过道上,也挤满了站着的同学。 能够聆听世界顶级经济学者的讲座,对这些学生来说,机会难得。 再加上这个时代,大学生的求知欲本来就无比旺盛。 胡院长亲自主持会议,他的目光向着台下一扫,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胡院长这才开口说道: “各位同学,我们今天非常荣幸地请到了世界知名的几位经济学专家,下面我逐一介绍一下。” “这位是UCLA大学的彼得教授,是总统经济顾问团队的一员。” 在热烈的掌声中,彼得教授微笑着鞠躬致意。 “这位是量子基金的创建者,着名投资人和慈善家索罗斯先生。” 索罗斯很有风度地起身鞠躬,迎接他的是雷鸣一般的掌声。 学经济的,谁心里还没有一个亿万富翁的梦想呢? 其实,索罗斯先生是不想来到这个古老的国度的,在他看来,这里虽然有着悠久的历史,但是在近代,却被远远甩在后面。 甚至现在的经济,还不如弹丸之地的港岛,连股市都没有,他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嘛。 要是东面临海相望的那个岛国,或者是东南亚的一些小国家,索罗斯还有些兴趣。 不过彼得教授极力相邀,他就当成一次旅行了。 胡院长继续介绍:“这位是着名的投资人巴菲特先生。” 巴菲特也笑吟吟地起身,挥了挥手,他现在的名气,还不像后来那样如日中天。 “最后这位青年才俊,是王安电脑新任总裁王烈先生,大家欢迎!” 这次的掌声也最为热烈,或许同为年轻人的缘故吧,看年纪,王烈比在座的同学也大不了几岁。 可是人家已经是世界驰名公司的总裁,怎不叫在座的同学们羡慕。 “好厉害!”刘青山听到身旁传来一阵窃窃的声音。 就连江雪,也起劲地拍着小巴掌,刘青山低声嘟囔一句:“小心别把巴掌拍红喽。” “我好像听到了嫉妒。”江雪也毫不客气地回应了一句。 刘青山微微摇头:不明真相的人,还真容易把王烈这种人当成偶像。 不知道他们在王安电脑如流星般陨落的时候,心中会作何感想? 王烈一身笔挺的西装,彬彬有礼地起身鞠躬,只是细心的人肯定能发现,在他的脸上,显然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这次他来到华夏,就是抱着开拓国内这边的市场而来。 原因很简单,王安电脑,在米国有点卖不动了。 这倒不是他们的质量有问题,而是定位的原因: 在电脑向着平民化发展的大趋势下,王安电脑却依旧主张走高精尖的路线。 尤其是公司的研发团队,每年烧的钱,都是用数亿美金来计算的。 这条思路本身也没有错,只是没有销售额的支持,最后这一切都成了空中楼阁。 “真是可惜了啊。”刘青山没头没脑地感叹一声。 “什么可惜了?”身边的江雪不免诧异地问道。 旁边的许长生忽然搭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青山,你认为王安电脑不行了吗?” 刘青山真想给许三哥竖大拇指:别看平时是个闷葫芦,这眼光和分析能力,不服不行。 “或许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接手王安电脑怎么样?” 刘青山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毕竟王安电脑是华人的骄傲,就这样陨落,实在太可惜。 这时候,周围重新寂静下来,刘青山也就闭嘴。 可是他身旁的江雪,却鼓着腮帮,想要说话,却也不好出声,憋得好难受。 她真想敲敲刘青山的脑壳,告诉他:醒醒,别白日做梦好不好? 台上的彼得教授最先开始发言,讲述的是当今世界经济发展。 彼得教授治学严谨,采用的数据详实,预判更是合情合理,台下不断响起热烈的掌声。 就连京大经济学院的讲师教授们,也都听得如痴如醉。 两个多小时的讲座,下面几百人,连一个上厕所的都没有。 不少同学,都拿着小本子,在上面唰唰唰地记录着。 幸好在彼得教授讲述的时候,有专业的翻译,不然的话,以现在大学生这种哑巴英语的水平,还真听不懂多少。 等彼得教授结束讲座,起身鞠躬之后,全场起立,掌声持续了很久。 胡院长也显得比较激动:要是每年多一些这种级别的讲座,那对京大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一般。 其实在接到彼得教授一行来京大交流的通知的时候,他也很纳闷:因为这种级别的专家,就算是正式发函邀请,也不一定能请得到。 胡院长也拔高声调:“同学们,彼得教授的讲座实在太精彩了,我想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获益匪浅。” “思想的碰撞,一定能给同学们迸发出火花,而我们认知的越多,肯定疑问也就越多。” “下面是彼得教授给大家的提问时间,请同学们珍惜这样难得的交流机会。” 哇,下面的学生都兴奋起来。 唰唰唰,一只只手臂高高举起。 有经济学院的老师,给学生们传递麦克风。 这时候还没有无线麦克风,扯着一根长线,很不方便。 老师们当然了解自己的学生,所以就挑选平时英语口语比较强,学习也比较好的,免得提出来的问题太肤浅,贻笑大方。 只见一名戴着大眼镜的男同学接过话筒,站回原地问道: “彼得教授您好,不知道您对我们国家目前的经济发展有什么看法?” 彼得教授耸耸肩膀:“同学,我主要研究西方国家的经济体系,就像那句话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很遗憾,我现在还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虽然彼得教授说得很客气,其实在座的人都能听出来: 像华夏这样的发展中国家,估计还没被人家看在眼里,自然也就没必要去研究。 这时候的人们,民族自尊心都是非常强的,一种浓浓的不甘,从许多人心头涌起。 即便是彼得教授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任何轻视或者不屑。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显然愣了一下,他的反应还算比较快,于是就简单介绍了一下国内这边正在进行的物价闯关,造成了商品价格猛涨。 彼得教授这才点点头:“制定经济计划,是一个系统的工程,需要采集到足够多的数据,所以我现在也无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我在这里夸夸其谈,那是极为不负责任的。” 这恰恰反映了彼得教授严谨治学的精神,所以同学们虽然不大满意这个答案,但还是报以掌声。 这也是彼得教授的一贯风格,但是别人不这样,那位索罗斯先生忽然接过话筒: “我有个建议,可以尝试一下杰弗里的休克疗法,在玻利维亚爆发经济危机的时候,通货膨胀严重,采用休克疗法,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在座的都是学经济的,当然多少都了解一些,这也确实是一个比较成功的经典案例,就连不少教授,都听得心里一动。 “不愧是专家啊!”刘青山又听到身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不过他倒是对索罗斯的提议嗤之以鼻:休克疗法确实被验证过,不过是玻利维亚那种小国。 你放到大国试试,等到苏联解体,俄罗斯马上就要推行休克疗法,结果呢,那是真的休克啦! 这种不经过调查研究,就生搬硬套的做法,绝对是大忌。 刘青山甚至都很怀疑索罗斯这家伙的用心:别看他是个慈善家,可是在经济方面,他比刽子手还要残忍。 随着中美两国的蜜月期渐渐接近尾声,老米又要玩胡萝卜加大棒那一套了。 所以索罗斯他们这一行的目的,就有待商榷了。 这并非刘青山恶意的猜测,确实有前车之鉴,苏联就是被他们这么给玩坏的。 随后的几个问题,就围绕着休克疗法的具体实施来展开的,主要是索罗斯在解答,他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刘青山注意到,在场的除了京大的师生之外,还有相关部门的领导,这种事情,最后搞不好是要把记录呈现给最高决策层的。 于是他捅捅身边的许长生,低声询问老三几句。 在听了许长生的观点之后,刘青山点点头:这就够了。 很快,许长生就站起来,表示有问题,而刘青山,则稍稍坐得低了一些,脑袋也耷拉下去。 虽然他会热情地招待彼得教授,因为那是他授业的老师,但是却不是在这种场合。 递话筒的老师也注意到许长生,这绝对是学院的高材生,所以很快,话筒就递到许长生手中: 许长生的英语很熟练:“请问索罗斯先生,你确定,休克疗法在我们国家能够实用吗?” 他问得很直白,甚至显得有点不礼貌。 索罗斯微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提供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至于效果,还需要实践来验证。” 这么多人在场,即便是索罗斯,也不敢信口雌黄。 这个答案,就像是浇了一盆冷水,叫刚才感觉热血上头的人,都开始恢复冷静。 台上的胡院长也赞许地点点头:是个好苗子。 能够不受到别人的影响,跟着人云亦云,而是有自己独立的见解,这样的人,才能有更高的成就。 许长生继续问道:“索罗斯先生,休克疗法的核心是稳定化、自由化和私有化,后两者和我们国家现行的政策完全背离。” “所以在我看来,这种方法在我们国家并不适用,您认为呢?” 许长生就是这个脾气,探讨问题的时候,就停留在问题本身,不管对面的人是谁。 索罗斯也被问得心里有些恼火,他也想不到,在华夏这边,还有对休克疗法研究这么深入的人,而且对方还是一名大学生。 毕竟经济领域的休克疗法,也才刚刚提出来两三年的时间。 面对许长生有点咄咄逼人的问题,索罗斯也感受到压力,那种感觉,就像和同级别的对手,在探讨学术问题。 他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但是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一瞧气氛有点不大对劲,那位拿着话筒的老师,连忙从许长生手里要回话筒。 老师又把话筒递给相邻一个座位的女生,在他看来,女同学的问题,肯定不会那么尖锐。 江雪接过话筒:“我想问彼得教授一个问题。” 彼得教授作壁上观好半天了,对于索罗斯的观点,他心里也不敢苟同。 不过毕竟是多年的老友,彼得教授也不好在这种场合跟对方争辩。 他是顾问团的成员,当然知道,一项经济措施的实施,从来都是慎之又慎的。 正好现在可以转移话题,于是彼得教授笑道:“我还以为被人遗忘了呢。” 下面响起一阵轻笑,气氛又变得轻松起来。 江雪满眼羡慕地望着彼得教授:“请问教授,如果去UCLA留学的话,怎么才能成为您的研究生?” 这个问题,也是不少同学都关注的,大家立刻又来了兴趣。 可是这个问题,却好像触动了彼得教授的伤心事,他摇着脑袋,脸上渐渐现出遗憾之色,最后还叹了一口气: “在选择学生方面,我真的很失败。” 下面的观众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怎么直接开始自我批评了呢,难道国外也流行这个了? 只听彼得教授继续说道:“曾经我非常想要收一名学生当研究生,而且还是一名来自华夏的学生,可是他竟然拒绝了我,而是选择了回国……” 下面的学生们不由愕然:这谁呀,竟然真有这么傻的人? 台下低着头的刘青山,身子不由得又往下缩了缩。 偏偏在这个时候,江雪将话筒递给那位传话筒的老师的时候,那老师手上一滑,话筒正好砸在刘青山头上。 距离太近,就算刘青山反应速度快,也躲不开,脑袋被结结实实砸了一下,话筒里面,还传出砰的一声响。 “同学,没事吧?”搞得那位老师也不好意思。 刘青山只能抬起手摆了摆,然后就听到台上传来彼得教授的一声惊呼:“噢,刘,你竟然在这里。” 故人相见,彼得教授显得很兴奋:“哦,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那名同学。” 刘青山朝着台上的彼得教授挥挥手,然后就看到周围的学生,纷纷把目光向他投射过来,就像看傻子一样。 一时间,场面很尴尬。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三章 抢购潮来了 “你竟然拒绝了彼得教授,然后回国进图书馆任了一个闲职?” 江雪满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刘青山,她感觉脑子里有点乱。 刘青山索性从座位上捡起话筒,朝着彼得教授鞠躬致意: “您好,教授,本来想等到讲座结束之后,再去见您呢。” 随后他又朝台上其他几位招招手:“还有巴菲特先生,索罗斯先生以及王烈先生,好久不见。” 巴菲特微笑点头,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心怀感激的,毕竟在去年爆发大股灾的时候,因为刘青山的提议,叫他把损失降到最低。 索罗斯则微微皱眉,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个年轻人会成为他生命中最大的敌人。 而王烈则无所谓,他和刘青山仅有一面之缘,还不怎么愉快。 正好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胡院长索性就宣布休会,下午还有一场。 同学们都恋恋不舍地离开礼堂,刘青山当然不能再走了,上去和彼得教授见礼。 彼得教授还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刘,原来这里就是你的母校,你是在这里当教师吗?” 问完他又笑着补充一句:“以你的才华,当教授都没问题。” 这话叫学校和院里的领导都有点尴尬:彼得教授看好的人,在他们这,却只能在图书馆混日子。 刘青山当然不会将不大光彩的一面,暴露在彼得教授他们这些人面前,只是笑着应付过去。 “刘,这次你可要好好招待我,我对华夏的美食很期待。” 巴菲特则直接跟刘青山拥抱一下,就像忘年交的老朋友一般。 “如您所愿,巴菲特先生。”刘青山也轻轻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巴菲特也笑容可掬:“对了,我要吃你们的烤鸭。” 刘青山也是大乐,他还是比较喜欢这种交往方式。 然后刘青山又和索罗斯握手,索罗斯的脸上稍稍有些悻悻然,刚才的提问环节,最后令他感觉很挫败。 他竟然叫一个毛头小子给问住了,而那个毛头小子,就恰好坐在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身边。 你要说这里面没猫腻,打死索罗斯也不相信。 “索罗斯先生,您这样的慈善人士,来到我们的国度,难道就不想表达一下您的济世情怀吗?” 刘青山可不会跟这家伙客气,直接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听得旁边的领导直皱眉:这样直接要钱不好吧,需要人家自愿才行? 这个提议,当然不在索罗斯的计划之内,他更乐意把自己的爱心,撒向非洲大地。 于是他摊摊手:“哦,刘,你的经济实力,还在我之上。” 这老小子油滑得很,直接把皮球踢了回来。 只是这话叫随行的领导们心里都暗暗一惊: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他们虽然不知晓索罗斯到底有多少财富,但是他们知道,这位索罗斯先生捐助的善款,累积起来,都已经数以亿计。 当然了,现在的索罗斯,还没有积累到那么巨大的财富,还没像后来,几十亿几百亿的那么捐。 这么一位富豪,竟然口头上承认眼前的年轻人比他还有钱,即便是当成谦虚的说法,也足以证明,这个年轻人还是有些家底儿的。 刘青山心里也骂了一声老狐狸,他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敌意。 这并非是他真正感受到了什么,而是一种敏锐的直觉,以及他对索罗斯这个人的了解。 被这只蚂蝗给盯上,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刘青山立刻提高警惕:这家伙不会是要在金融市场阻击我吧? 刘青山飞速盘算了一下手头的产业:在股市和电影方面的投资,显然对方是没有办法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即将在纳斯达克上市的龙腾科技了。 刘青山再瞧瞧索罗斯身旁的王烈,便更加肯定了这种可能。 因为前几天蒋仁义打电话过来说,有人想要收购龙腾科技。 虽然脑子里面高速运转,但是刘青山表面依旧笑吟吟地和索罗斯聊着:“先生,事实上,我已经在做这件事情。” 一旁的胡院长连忙见缝插针,解释了一下刘青山对学校的贡献:从去年开始,累积为学校的捐助,已经超过五百万。 哦,索罗斯的眼中立刻露出赞许之色,还伸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 “你做得不错,年轻人,至于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花花轿子人抬人,刘青山也就回应道:“在慈善方面,索罗斯先生一直是我的榜样。” 看到气氛变得融洽起来,胡院长和学校领导,便张罗着去吃午餐。 刘青山本来是不想掺和的,结果硬是被彼得教授给拉了去,对这位曾经的弟子,彼得教授还是非常喜欢的。 下午,讲座继续,刘青山却没好意思再去,他需要准备一下,以此来应对可能到来的风险。 等到讲座结束,他这才提前一会儿去了礼堂,邀请彼得教授他们共进晚餐。 彼得教授欣然允诺,还有巴菲特也乐呵呵地跟着蹭饭,至于剩下那两位,则表示另有安排。 说吃烤鸭,当然就要吃烤鸭,刘青山又邀请了胡院长和周副院长作陪,驱车去了全聚德。 当然不能光吃烤鸭,刘青山先点了四个冷盘压桌:拌鸭掌,鸭什件,酱鸭翅,白糟鸭片儿。 他又点了四个热菜,最后就是烤鸭和鸭架汤了。 刘青山先给客人示范了一下鸭肉卷,彼得教授和巴菲特就兴致勃勃地开始动手,反正这个也不怎么用动筷子,倒是符合这两位的习惯。 “嗯,味道非常棒。”巴菲特还竖起大拇指。 估计要是把这张照片拍摄下来,以后肯定是最好的宣传广告:世界首富都说好,你难道不想尝尝? 一边吃,刘青山还一边介绍一下相关的掌故,桌上的气氛倒是相当融洽。 周副院长的英语水平不行,所以就多吃少说,即便是以他这种级别,烤鸭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 等到筵席快要结束的时候,巴菲特很满意地擦擦嘴角,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开始和刘青山闲聊: “刘,听说你还有一家科技公司,准备在纳斯达克上市是吗?” 刘青山点点头,他忽然意识到,巴菲特提到这件事,肯定不会是闲聊这么简单。 果然,巴菲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上市当然是好事,就像是那位年轻的比尔先生,就是这两年全美资产增长最快的人。” “不过上市也同样意味着风险,就好像是射箭的靶子,立在那里,很容易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哦,或者用我们刚才吃的烤鸭来说明的话,可能更有趣。” “那种感觉,就好像鸭子被吊在你说的那种炉子里,肯定会被火烤得很难受的。” “而且烤好之后,还要端上餐桌,成为别人的美餐,嗯,香喷喷的美餐。” 不愧是后来的股神,这个比方确实新鲜,听得桌上几个人都不由笑了起来。 刘青山也点头受教,看来这顿饭请得太值了,让他的猜测几乎变成现实。 倒是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是当有趣的故事听。 等到吃饱喝足,刘青山送彼得教授和巴菲特回宾馆的时候,看到车里没有校方的人,彼得教授忽然说道: “刘,我已经询问过你的情况,你这样简直是在浪费你的才华和生命。” “跟我回去吧,继续你的学业,等到毕业之后,全美任何一所大学,都会向你抛出橄榄枝的。” “对了,你的姐姐,现在已经是我的研究生了。” 望着彼得教授无比真诚的目光,刘青山也微笑起来:“教授,请接收我最诚挚的感谢,不过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我更喜欢做生意,在这里工作,只是一个过渡。” 对这样一位可敬的老人,他也不准备隐瞒什么。 彼得教授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刘,你是我教过的最特别的学生。” “您也永远是我的导师。”刘青山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 随后的几天,彼得教授他们还有别的日程,刘青山就没法陪同了。 他并不知道,上面对这几位来访的专家,也极为重视。 上面甚至还很委婉地咨询了某些方面的问题,只是并没有收到什么满意的效果。 等到彼得教授回国的时候,刘青山还是送到机场,并且给他们带了不少的土特产。 主要是猴儿酒,另外就是几瓶虎骨酒,这是专门给彼得教授的。 结果愣是被巴菲特很不顾及身份地给抢走了两瓶,说是要试试效果。 刘青山今天也请了假,事实上,他上班也没啥事,而且以学校的态度,就算他天天请假,估计也没人管。 但是刘青山却比较珍惜这段工作的日子,毕竟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 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月份中旬,刘青山也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准确地说是前两个月的,只不过这两个月一起发的工资。 经过工资改革之后,现在工人实行的八级工资制度,最高的是八级工。 而机关干部则是二十四级工资制度,刘青山把工资袋拿回家,鲁大婶便乐呵呵地帮他清点一番: “每个月工资是一百四十五,再加上副食补贴十块钱,一共是一百五十五块。” 说完之后鲁大婶也笑了:“青山,咱们家一个月的消费,基本上是三百块左右,就是他们俩老的,总惦记着吃好的喝好的。” 俩老的,当然是老帽儿和鲁大叔,鲁大叔出门,桌上就剩下老帽儿师叔了。 只见老帽儿师叔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盅里面的茅台: “喝不起喽,这酒都涨到一百四一瓶,青山,你这一个月工资,正好买一瓶酒。” 这个工资等级,在刘青山这个年龄来说,已经不算少,至少比绝大多数工人赚得都多。 不过在首都这地方,要是靠着这些工资,那肯定是攒不下钱的。 鲁大婶嘴里也开始抱怨:“这些天,啥啥都涨价,一天一个价儿,瞧着都吓人。” “我看家家户户,现在都开始抢购物资,青山,咱们家是不是也得存点?” 老帽儿师叔也放下酒杯:“这些街坊邻居都疯了,隔壁的老刘头,白天把我的三轮借了去,拉了好几趟。” “光是火柴就弄了两大纸箱子,食盐拉了两大袋子,估计够吃个十年八载的,商店都快叫他们给搬空了。” 刘青山也只能摇摇头: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股抢货的风潮,显然还要持续一阵子。 就连他在学校也是一样,同事李姐,昨天特意请了一天假,说是要排队采购去。 排队呀,刘青山回家的时候,路过商店门口就见到了,那场面实在太恐怖。 人挨着人,根本就是前胸贴着后背,就算你想加塞都插不进去。 不仅仅是商店,最热闹的还是银行,半夜就有排队的。 因为你得先把钱给取出来,然后才能买东西呀。 望着鲁大婶询问的目光,刘青山摇摇头:“婶子,咱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家里的东西,随用随买就成。” 他们这边,消费的东西有限,倒是影视城那边,几百名建筑工人呢,再加上拍戏的演员,那消耗的东西就多了。 不过刘青山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告诉王战派人进行大采购。 那时候还没出现抢购潮呢,东西比较好买。 而且他们都是用大卡车,直接从商店的库房里面,一车一车地拉东西。 光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肥皂手巾脸盆这些生活物资,就花了二十多万,你就想想买了多少吧? 多亏下手早,要是等到现在,想买那么多,商店都没货。 确实是没货,跟搬空了也差不多,就连原来库存的残次品,也都被疯狂的市民给抢购一空。 洗衣机不转了是吧,没事啊,我要了,回家正好用来装大米。 诸如此类的事情,都见怪不怪了。 前两天王战打电话,还把刘青山一通夸呢,说要不是刘青山有先见之明,几百号建筑工人,都没盐吃了,那还哪有力气干活? 像影视城这边,要是和黑河那边相比,却又是小巫见大巫。 刘青山去参加侯三的婚礼的时候,就叫他们那边调动手头的所有资金,用来压货,那可是上千万的物资啊。 他倒不是为了囤积货物赚高价,主要是担心出现如今这种情况,到时候进不到货物,没法和对面做生意。 侯三也打电话过来,同样把老大好一通夸奖。 说是他们那边的小贸易公司,现在根本就进不到货,只能干瞪眼。 而龙腾贸易公司,也接手了更多的贸易份额。 侯三在电话里还说呢:“老大你不愧是研究经济的,这眼光也是没谁了!” 刘青山也只能摇头:这跟研究经济的有关系吗,我们学校经济系的教授,还都排队打酱油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四章 这个原则不能变 这种风潮,经过层层反馈,很快就汇聚到上面。 在会议厅里,汇聚了各个部门的领导。 “同志们,形势严峻啊,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需要集思广益。” 主持会议的领导也一脸倦容,开始一项项地布置工作: 公安机关要稳定局面,物价纪检部门,要严厉打击那些趁机哄抬物价的不法商贩。 其他生产部门,要确保产品供应充足,重点尤其是菜篮子。 还有外贸出口部门,也要适当减少出口额,优先满足国内市场…… 就连重中之重的出口创汇,现在都不得不为此让路。 “同志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主持会议的领导终于讲完了,目光扫了一圈。 大家当然都有一肚子话要说,一位工业方面的领导率先说道:“还有一点,要严厉打击一些不法行为。” “尤其是有些人钻空子,搞投机倒把!” 会议主持人不断在本子上记录着,又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一位商业口的领导也紧接着发言:“还要下发文件,严格控制社会集团购买力!” 领导又感觉脑仁疼:这个道理他也懂,但是下面执行力有点问题啊。 大伙七嘴八舌,反馈上来的问题越来越多,又足足说了两个多小时,这才把怨气和苦水发泄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忽然开口道:“我也来说几句。” 领导一见,也不敢怠慢:“吴老,您是经济领域里的泰山北斗,您请讲。” 那位吴老已经满头银发,他也是一脸凝重:“现在看来,可能是我们的步子迈得有点大,就像是平时不压腿的人,你突然给他来个大劈叉,自然是会伤到筋骨。” 这句话的道理,要是用后世的话来说,意思大致就是: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在未来几年,咱们都要为此买单了。” 会议厅里的领导们都默默点头,很认同这个说法。 吴老继续沉声说道:“伤筋动骨是难免的,但是也并不会致命,所以咱们还是先熬过这两年吧。” 顿了顿,吴老忽然拿出一本白色书本,轻轻翻了几页: “在年初的时候,就已经有同志预见到这种可能性,可惜当时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 看看吴老手里举起来的那篇文章,不少领导都感觉有点脸上微微发烧,因为他们当时还都狠狠批判了这篇文章。 想不到啊,这才三四个月的时间,就开始付诸现实了。 吴老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于是轻轻抖抖手上的内参:“我今天拿出来这个,不是想叫大家吃后悔药。” “有一句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知道这两位具有如此前瞻性的同志,会不会有更好地解决办法呢?” 领导们一听,也纷纷点头,然后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署名上面。 这篇内参是共同署名:林子洲,刘青山。 林子洲这几个月确实很清闲,难得过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甚至回家之后,还能给媳妇孩子做晚饭。 叮铃铃,客厅里面的电话铃响起。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所以林子洲家里装有固定电话。 他系着围裙走到电话机跟前,一手还拿着勺子:“您好,哪位?” “我是林子洲,您好您好,好的好的,我明天肯定准是参加。” 放下电话,林子洲愣了一会,然后晃晃手里炒菜的勺子:“好像休假结束喽。” 事实上,在最近这几天出现抢购风潮之后,林子洲就预感到了,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刘青山也刚下班回家,大哥大就响了,他跑到院子里去接,屋里的信号不大好。 “姨夫,什么事?明天早上去院里?好的好的,我明天开车先去接你,咱们先碰个头儿。” 放下电话,刘青山的表情也有些古怪:这可是大势所趋,谁也无法改变啊! 不过这种事情,还不能不去,就当去涨涨见识吧,好像还没去过那里呢。 即便是心里抱着打酱油的想法,刘青山还是做了一些准备,忙到半夜十一点多,这才睡觉。 第二天早早接上林子洲,前面曹小飞开车,刘青山就跟林子洲聊起来:“姨夫,恭喜啊。” 林子洲明显带着黑眼圈,估计昨晚都没怎么睡觉。 他也没心思跟刘青山开玩笑,正色道:“青山,这种事情,可万万不能草率,咱们爷俩先研究研究。” 刘青山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页纸,然后就看到林子洲也同样拿出来一沓稿纸,比刘青山这个还厚了不少。 二人相视一笑,交换一下,然后都聚精会神看起来。 林子洲先看完的,嘴里忍不住赞叹:“青山,还是你有见识啊。” “都是亡羊补牢罢了。”刘青山也把林子洲写得内容给读完了,想了想说道: “姨夫,你重点就说宣传方面的,这是你的强项。” 林子洲点点头,又和刘青山讨论一些细节,他的精神,疲惫之中又带着亢奋。 以他的见识,当然知道这是难得一遇的机会,或许人的一生中,仅有一次两次的,必须抓住。 而对于刘青山,他心中更是佩服:虽然这个年轻人,叫他坐了几个月的冷板凳,但是跟光明的前途相比,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等到了地方,两个人下车,叫曹小飞先去忙,两个人便步行进去。 上午九十,有工作人员把刘青山二人引领到一处会议室,已经有几十人坐在那里。 刘青山和林子洲本来想在最后面找个座位,可是却被工作人员一直带到了前面第一排。 再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就是主位了。 搞得两个人有点受宠若惊,林子洲的压力也骤然增加,他回身向着后面的领导鞠了个躬,然后才坐下,心中颇为忐忑。 相比之下,更年轻的刘青山反倒更淡然,或许是他无所求吧,所以也就无所惧。 不过他还是礼貌地回过身,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和在坐的每一个人都短暂的交集了一下。 最后,刘青山的目光落在两位老者身上,他缓步走了过去: “吴老,刘老,我在学校听过您二位的讲座,我是京大经济系的。” 两位老者点点头,吴老道:“你不错,去吧,坐到你的位子去,别和我们这些老家伙凑到一起,也变成老气横秋的,就失了年轻人的锐气。” 刘青山笑着答应一声,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后面的人都不由得心中暗赞: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能在这里还依旧保持平和,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单单是这份定力,在年轻一辈中,就无人能及。 很快,又有几位领导进来,坐到主席台上,会议就正式开始。 依旧是院里的领导主持会议:“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继续讨论市场定价的事情。” “有人提议,马上停止市场定价,一切恢复原状,现在需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这件事有这么严重了? 台下人不由得呼吸都为之一窒,这个可不是随便说说,不得不三思啊。 一时间,几十人的会场,鸦雀无声,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率先发言。 这个和昨天提意见的情况,正好相反。 这种反应,也在领导意料之中,甚至就算有人站起来,公开否定市场定价,都有可能。 毕竟现在局势还不明朗,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正好给别人授之以柄。 领导朝坐在前排的刘青山和林子洲望了望:“今天我们还邀请了两位代表,不如先听听他们的意见。” 林子洲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登场,不由得愣了一下。 刘青山则起身鞠躬:“感谢领导的信任,我年纪轻,见识有限,不当之处,还请各位领导多多包涵。” 台上的领导,向他投过来鼓励的眼神。 刘青山站起身,先向前面鞠躬,又回身鞠了一躬: “再次感谢领导的信任,那我就从一名普通人民群众的视角,说说自己的浅见。” “我个人认为,市场定价这个根本思路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问题在于,我们在执行的时候,稍稍急躁了一些,不能因为出现一些问题,就朝令夕改。” “在我生活的胡同,这些天,居民都开始囤积各种物资,甚至开始疯抢,确实给生活带来一些麻烦。” “这种情况,可能很快就会蔓延都各地。” “正因为这样的事情没有先例,我们摸着石头过河,当然避免不了会出现问题。” “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那就不要着急,速度慢一点,步子稳一点,可以求慢求稳,但是大方向不能变。” 这种场合,刘青山当然不能长篇大论,所以也没有展开说,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改开是顺应时代发展的大趋势,这个原则自然是不会改变。 他也没有夸夸其谈,大谈什么解决之道,因为本身就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用时间来慢慢疗伤。 几分钟的时间,刘青山就说完了,他又鞠躬致意,这才坐下。 在座的领导们也都暗暗点头:这位小同志,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小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五章 冤有头债有主(月底,求月票) 走出新华门,林子洲依旧有些精神恍惚,刚才的一切,仿佛梦幻一般,令他这个大记者都感觉不大真实。 刘青山抬头望望蓝天,正午的阳光,令他全身暖暖的。 等两个人走出去一段路,林子洲这才猛地抓住刘青山的胳膊: “青山,咱们受到表扬了,是老人家的表扬!” 在这个信仰还没有缺失的年代里,这种程度的褒奖,那带来的幸福感,肯定能冲破天际。 刘青山也同样满脸微笑,他也深有同感,只不过更令他高兴的是,如果能通过他和林子洲的努力,将这股涨价潮带来的影响和损失降低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足以令他欣慰。 他们二人在昨晚书写的一些补救措施,都已经呈交上去,这已经是他们现在这种身份和位置,所能做到的极限。 刘青山的心中,也更加坦然,甚至还有心思开开林子洲的玩笑: “姨夫,什么时候,喝你升迁的喜酒。” “你小子啊,还不是跟着你小子沾的光。” 林子洲忽然意识到,这几年自己一步步向上,还真是和刘青山以及夹皮沟分不开。 他抬手拍拍刘青山的肩膀:“其实该恭喜的是你才对,估计等到事情稍稍平息之后,最迟到年底,你也该换换地方喽。” 连林子洲都羡慕啊,关键是刘青山太年轻了,如此年轻,还有如此亮眼的履历,真不知道他未来的上限会在哪里。 刘青山则微笑不语:只怕到那个时候,自己都已经辞职了吧? 听到路边传来几声车喇叭,刘青山循声望去,却是曹小飞正慢慢地开车过来。 两人便上了车,看到时间已经是中午,兴奋不已的林子洲,非得拉着刘青山去下馆子。 刘青山这才感觉到饿了,于是笑着打趣:“姨夫,那这顿必须你请。” 正好路过鸿宾楼饭庄,曹小飞把车停好,三个人进去,就在大厅里找了个小桌坐下。 刚坐下,曹小飞的拎包里便响起电话声,他掏出大哥大递给刘青山。 电话是王战打过来的,问明刘青山的位置,他便说马上过来。 等刘青山打完电话,林子洲便叫他点菜,今天林子洲是真想请客。 刘青山还是第一次来这,虽然也知道这是八大楼之一,却不知道有什么特色菜肴。 而林子洲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青山,这里的红烧牛尾必须尝尝。” 林子洲又点了几个小凉菜,要了一斤锅贴,三个人边吃边聊边等,倒也惬意。 三人吃着吃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吵嚷,似乎发生了争执。 随即一个刺耳的声音猛地响起:“你们这里是怎么做生意的,饭店不卖白酒,开什么玩笑啦!” 这声音有点耳熟啊,刘青山皱皱眉。 他回头向后边瞥了一眼,只见十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张大桌,还有一个人站着,朝服务员指指点点,赫然正是那位李泽铭。 再瞧瞧,李大少果然也在座,至于剩下那些年轻人,就不认识了。 不过看他们的穿戴,应该是京城本地人。 其中一个二十七八岁年纪的朝李泽铭摆摆手: “李兄弟见谅,这里是清真馆子,不卖酒的,到这儿就得守人家的规矩。” 刘青山也忍不住打量那人一眼: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一张很标准的国字脸,倒是相貌堂堂。 李泽铭只能愤愤地坐下,而李大少也微微皱皱眉,他听出来了,对方似乎话里有话。 这几个月,李大少简直都郁闷死了,看中的那块地皮,就是拿不下来。 想要换别的地方吧,又有点舍不得,毕竟已经扔里面一千多万。 就在他感觉有点进退两难的时候,正好有个朋友传话,说是京城大院子弟圈里有名的宋雷宋老大相邀。 李大少也就动了心思,准备借助这伙坐地户的势力,解决眼前的麻烦。 大伙都坐下之后,今天攒局的楚正南这才给彼此重新介绍一下:“李先生,这位就是雷哥。” 楚正南和李大少认识得比较早,今天算是双方的中间人。 李大少自然是风度翩翩地和众人逐一握手,在他眼里,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土包子。 不过谁叫人家是地头蛇了呢,他也只能满面春风,笑脸相迎。 宋雷习惯在吃饭前谈事情,在双方寒暄完毕之后,他就直接表明来意: “李先生在港岛人脉广,有没有相熟的珠宝公司,给我们介绍一下?” 他谈生意,一贯是直来直去,搞得李大少反倒有点不适应:这边不是先拉关系,吃吃喝喝的,混熟了再谈吗? 不过也好,对方有求于他,正好李大少也有事相求,双方倒是存在合作的基础。 这时候,楚正南插话进来:“李先生,雷哥手里有一个雷霆公司,我们这些人,也都算是雷霆的小股东。” “雷霆公司,准备拓展业务,经营珠宝首饰,众所周知,港岛那边的珠宝市场,比较繁荣,还望李大少帮忙牵线搭桥。” 李大少立刻面露微笑:“都是朋友,当然没问题的啦。” 隔墙有耳,更何况这是在饭庄的大厅里,他们的谈话,自然被相邻的刘青山给听到。 刘青山也正准备开展珠宝业务,听到对方也有意,当然要留心的。 他也能明白对方的用意,随着抢购潮的扩大,人们抢购的商品,已经不仅仅是食品和日用品,像金银首饰这些,也都成了抢手货。 老百姓普遍认为,贵重金属能保值。 只是现在出售金银首饰的商店实在太少,大多数人根本都抢不上槽。 刘青山前两天正好目睹了这样的场面:那家伙挤的,柜台上面的铁栅栏都差点挤碎。 这时候出售金银首饰,还不像后来有专营店或者在大商场里有专门的柜台。 那都是跟银行一样,柜台上竖着铁栅栏,将顾客隔绝在外。 这样火爆的销售场面,是纯粹的卖方市场,想必是那个雷霆公司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利润。 刘青山也不由得对那位宋雷高看一眼,起码对方的商业眼光还是非常不错的。 只不过,从港岛那边的珠宝店进货,受制于人,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没准对方也只想利用这股抢购潮,赚点快钱也说不定。 正琢磨着呢,刘青山就看到王战领着两个姑娘进到店里,便朝他们招招手。 那俩姑娘,正是小莉和小旭,只是刘青山注意到,小旭姑娘脸上,明显隐含着几分忧虑,以至于望过去都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刘青山眨眨眼:这姑娘怎么又变成林妹妹了? “青山。”王战招招手,大步走过来。 他面对着刘青山,正好看到里面那桌,稍稍愣了一下,便打起招呼:“雷哥,你们也在啊。” “小战啊。”宋雷只是挥了下手:“小战你有朋友,就随意,咱们各吃各的。” “那雷哥你们坐。” 王战知道宋雷就这个脾气,所以也不在意,朝林子洲叫了一声姨夫,这才招呼两位姑娘坐下。 林子洲叫来服务员,把刚才点的菜肴都上来。 只是那两位姑娘看上去显然没有什么胃口,小旭吃了两个锅贴,就撂下筷子,低着头不知道在那想什么。 刘青山本来想吃完饭在找机会询问的,现在瞧瞧这架势,就朝小莉姑娘望了一眼。 小莉就轻声说道:“青山,还不是你那位海师兄给惹的,那位去了边疆,开始还写了两封信,最近这一个多月就音信全无。” 海师兄去边疆的事,刘青山当然知道,他还给师兄摆酒送行的呢。 于是安慰道:“那边地广人稀,许多小地方都没有邮局,想必是寄信不大方便,不用担心的。” 小旭却抬起雾蒙蒙的双眼:“我和海大哥都约好了的,每周写一封信,除非是……” 刘青山的心中猛地一颤,他是了解海师兄和眼前这位小旭姑娘的,虽然他们的性格之中,都存在着巨大的缺陷。 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用情极深之人,既然双方有过约定,就绝对不会轻易违背。 刘青山的心中,也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海师兄不会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他是知道的,这两年对海师兄来说,是非常关键的时期,因为在原本的时间段上,海师兄在明年就会选择自杀。 虽然在刘青山的努力下,海师兄看上去是走出了自杀的阴影,可要是在旅途之中出现什么意外,那就太悲剧了。 想到这种可能,刘青山也有点坐不住了:“小旭,你先跟我详细说说。” “我这几天总是在梦里能梦到海大哥,一个人孤独地走在戈壁滩上,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姑娘的目光有些出神,仿佛变得无比空洞。 她身边的小莉都给吓到了:“哎呀,小旭,还不是你白天瞎想。” 小旭姑娘却摇摇头:“不,我能感觉到,我的预感是很准的……我,我要去找他,对,去找他!”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睛里流淌下来,看得几个人都有一种为之心碎的感觉。 林妹妹的眼泪,不知道令多少人心碎。 小莉连忙轻抚着好姐妹的肩膀,柔声劝道:“那么远的地方,你怎么去,乖,别杞人忧天了好不好,说不定,明天海师兄就会站在你面前呢。”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很突兀的声音传来: “这位是陈小姐吧,我看过电视剧,你演的林妹妹真是叫人心疼,就和现在一样。” “陈小姐,有什么委屈,跟我说,我楚正南在这四九城里,也算个爷们儿,肯定帮你解决!” 楚正南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这家伙长相确实挺爷们的,脸上坑坑洼洼,满是小豆豆。 “楚先生是吧,没事的,谢谢你的关心,我们自己能解决。”小莉嘴里解释两句。 这种场面,自从她们成名之后,就见得多了。 她再知道不过,要是再叫这家伙说下去,小旭肯定又得怼人啦。 那个楚正南却很不识趣,竟然直接几步走过来,伸手要抓小旭的胳膊,嘴里继续说着: “陈小姐,我是真心想帮忙。” 啪的一下,楚正南的手背被猛地抽了一下,他立刻如遭雷击一般,缩回手使劲抖着,嘴里更是一个劲哎呦。 “滚。”刘青山的声音不高,但是却带着几丝愤怒。 方才听到海师兄的情况,他心里正不痛快呢,结果来了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刘青山没把对方的咸猪手敲断,已经是手下留情。 王战也噌的一下站起来:“楚老八,你想茬架是吧,我奉陪到底。” 他和这个楚正南,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平时就不对眼。 即便是刘青山刚才不出手,他也肯定会一拳打在对方那张惹人厌的脸上。 楚正南最讨厌别人叫他的小名儿,因为他上面有四个姐姐,一直不生儿子。 等生他四姐的时候,家里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就给他四姐取名小七,到了他这,自然就是小八了。 只不过,八这个排行,在北方通常会叫人产生某种联想。 楚正南抱着右手后退两步,低头看看手背,已经飞速红肿起来。 他是家中的独子,从小娇生惯养,哪吃过这种亏,恶狠狠地吆喝一声: “哥几个,上,今天灭了丫挺的!” 楚正南叫得虽然凶,可是他的那些同伴,却都把目光望向宋雷。 “老楚你先回来。”宋雷当然不会像楚正南这么冲动,打架可以,却不能在这里。 虽然满心不甘,但是楚正南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他连王战都打不过。 他只能气鼓鼓地走回自己这边,用手指着王战:“有种别走!” 王战冷哼一声:“楚小八,除了靠着家里的关系,倒腾点批文,你还有啥本事,就你这样的货色,孙子才怕你!” 这话听得那些人脸上都有些不好看,因为他们这伙人,全都是玩这个的。 几年下来,也都攒了些家底儿,随着价格双轨制的取消,他们也想转行搞搞实业。 结果王战一句话,把他们全都给骂里了。 这下就连宋雷,都沉下脸来:“小战,这事跟你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刚才打了老楚的,我们找他算账。” 王战嘴里呵呵两声:“雷哥,这事儿兄弟可不能答应你。”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大漠胡杨 李大少看了一阵好戏,心中不由暗喜:要是这两伙人掐起来的话,嘿嘿…… 想到这里,他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踩李泽铭。 李泽铭也正抻着脖子看好戏呢,被人打扰,刚要发作,便看到了堂兄正望向他,还眨巴几下眼睛。 长期的跟班儿生涯,也叫李泽铭很快就领悟了李大少的用意,于是悄悄点了点头。 这时候,宋雷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小战,你给我个理由。” 李泽铭一听连忙见缝插针:“雷哥,你可能不认识,那个出手打人的家伙叫刘青山,就是他们龙腾公司的老总,平时嚣张得很。” “那些人都指望他吃饭呢,当然不会答应你的啦。” 李泽铭别的本事没有,溜须拍马、煽风点火这一套,倒是玩得挺溜。 “刘青山……”宋雷嘴里念叨着,猛地脸色一沉:“知道了,胜利的事,就是你做的?” 他口中的胜利,自然是指齐胜利,两家关系很好,齐胜利被逼走国外,他当然清楚其中的原因。 刘青山却没心思搭理这帮倒卖批文的家伙,在他看来,但凡有点出息,都不会干这种营生。 就像是小五和眼前的王战,虽然也一身臭毛病,但是从来没掺和倒卖批文。 而且刘青山心里还惦记着海师兄的事儿呢,于是站起身,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径直走出饭庄。 “雷哥,这小子也太狂啦!” 楚正南抱着手掌,这会儿真快成猪手了。 “我刚刚说过,这小子很嚣张的啦。”李泽铭当然也不会放过机会。 宋雷并没有说话,只是面色阴沉,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电闪雷鸣。 出了饭庄,刘青山叫曹小飞把林子洲送回家,他则上了王战的车子。 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小战,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把家里这边照顾好。” 说完他又对坐在后排的两位姑娘说:“放心吧,我肯定会把海师兄找回来的。” 刘青山一直在努力改变海师兄的命运,所以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努力白白浪费,更不想失去一位有才华的诗人。 即便海师兄是个普通人,他也会去这一趟,因为这样纯真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少。 “我也去。” 后面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声调虽然柔弱,但是语气里,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小旭,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你的身子骨本来就弱。” 小莉一听就急了,拉住好姐妹的胳膊。 另一位姑娘却无比执拗: “我要去!” 小莉只是抓住好姐妹的胳膊,嘴里也不再劝说,她太清楚小旭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改变。 刘青山也不得不承认,这同样是一个痴人。 在这一点上,她和海师兄还真的很像,都是那种只应该活在梦里的人。 “那我们一起去吧。”刘青山实在不能拒绝。 “好,什么时候出发?”小旭姑娘低低的声音问着。 “明天吧,我还需要准备一下。”刘青山知道,这个时代的边疆,许多地方都是无人区,真的很危险。 将两个姑娘送回住处,刘青山查看了一下海师兄最后寄回来的那封信,地址是克拉玛依。 他很快就有了决定:明天直飞乌鲁木齐,然后再去克拉玛依,到那之后,再确定下一步的行程。 叫王战派人去订机票,刘青山准备带上曹小飞和王小兵两个,另外再找两名退伍兵,要是能找到在边疆那边退役的,就更好了。 刘青山倒是会维语,不过只会一句“亚克西”。 他打电话到影视城,联系上王小兵,把事情跟他一说,还真有惊喜。 他们的工地这边,真有两个边疆退伍的汽车兵,其中一个,还会维语。 这还真是个好兆头,刘青山连忙叫王小兵他们一起去他家,汇合之后,再问问那俩汽车兵,都需要准备什么,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 等刘青山出门的时候,小旭就跟在他身后,身上只背了个小包。 瞧着这姑娘的架势,显然是怕刘青山把她给甩喽。 刘青山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行为。 而后边的小莉,则眼泪汪汪的,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放心,我会回来的。”倒是小旭安慰起自己的好姐妹来。 等刘青山他们到家,鲁大婶一瞧眼睛还红红的小旭姑娘,立刻惊为天人,连忙拉着手问长问短,心里还暗暗赞叹:瞧瞧这姑娘,简直就像刚从电视剧里走出来似的。 不大一会,曹小飞和王小兵他们也来了,还领着两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曹小飞指着那个高高瘦瘦的黑瘦汉子介绍道:“老大,这位叫王祥。” 他又指着另一个矮一些的红脸膛汉子:“这个是李力昆,他还曾经取了个当地的名字,叫亚力昆。” “刘总。”那两个人还都稍稍有点紧张。 刘青山和他们握握手:“不用客气,你们以后也跟着小兵他们,叫我老大就成。” 说完他又问李力昆:“你那个名字是什么含义?” 李力昆挠挠脖子,然后把劳动部工作服的衣领往下拽了拽,里面露出一块红色的胎记: “我当运输兵的时候,有一次开车送过一位难产的当地妇女去医院,然后她家的长者,就给我取了亚力昆这个名字。” “亚力昆的意思是火苗,他们是崇拜火的,说我这个胎记像火苗,可以镇压邪恶,带来好运。” 刘青山细看看李力昆的那块胎记,还真别说,确实有点像火苗。 接下来就是准备一些衣物了,看到李力昆叫大家把羽绒服都带上,小旭有些不解:“现在不是夏天吗?” “那边的温差大。”李力昆解释了一句,正所谓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就是形容那边的。 “还有就是鞋子,皮鞋是肯定不行的,那边的戈壁荒漠比较多。”王祥也瞧瞧姑娘脚上的皮凉鞋,补充了一句。 刘青山干脆领着大伙,一起去商店,结果许多东西都被抢光了。 李力昆就提议到了那边的首府再进行购买,而且那边的东西也更加适宜。 等回到家里,刘青山想了想,还是出去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上次鲁大叔他们打回来电话时留下的,既然同去边疆,刘青山也准备去那边瞧瞧。 刘青山又给单位的领导打了个电话请假,这个自然是没问题的。 准备就绪,第二天上午,一行六人就登上飞机。 飞机足足飞了六七个小时,这才到达自治区的首府,这时候的飞机,还是比后世慢了不少。 刘青山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不过太阳依旧热辣,抬头瞧瞧太阳,离偏西还早着呢。 刘青山这才想起来,这边和首都那边,有着两个多小时的时差呢,这一趟,跑得还真够远。 在首都那边,现在已经是初夏,但是这边,五月份还是春天呢。 出了机场,进入市区,众人立刻就感受到不一样的建筑和民族风情。 路上有不少戴着小帽的男子和扎着花头巾的妇女,身上穿着极具民族特色的长袍或者长裙。 不过北疆这边,生活的汉族也不少,路上的行人,几乎有一大半都是。 李力昆询问了刘青山一下,就决定先找地方安顿下来。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七点,商店什么的,基本上都在七点下班,想要采购物品,就只能等到明天上午了,这里一般上午十点上班。 一行人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旅社,看看牌匾,写着“天山旅社”几个字,不过上面还有一行文字,这个刘青山就不认识了。 进去才发现,原来这是维族人开的旅社,店主是个大胡子,说着腔调怪异的普通话。 李力昆索性和他用当地的语言交流起来,尤其是李力昆在给他看了脖子上的胎记之后,大胡子很快就眉开眼笑,显得热情了不少。 就小旭一个女生,李力昆单独给她要了一个房间,剩下的就又住了两个。 安顿好之后,李力昆领着大伙出去吃饭。 李力昆先跟大胡子聊了一会,大胡子就直接把他们领到附近的一家餐馆,说是这里是地道的当地美食。 确实地道,那大盘鸡端上来,就占了半个桌子;清炖羊肉也原汁原味,十分鲜嫩。 当然还少不了正宗的烤羊肉串,一大桌子,基本上是荤多素少。 刘青山领着王小兵他们,倒是吃个痛快,只有小旭姑娘,口味比较清淡,再加上没什么胃口,光吃大盘鸡里面的烧土豆了。 吃完饭都九点多了,不过外面还没天黑呢,大伙就溜达回旅社睡觉。 第二天上午,采购一些应用物品,众人这才坐上长途客车,赶往克拉玛依。 那边现在不通飞机,也没有铁路,长途客车是唯一的选择。 客车出了首府,向西北行进,渐渐的,就进入到戈壁滩,放眼望去,一片荒凉,这也叫刘青山他们的担心,越来越大。 这段路程有六七百里呢,车上的乘客,不少都是石油系统的,因为克拉玛依是有名的石油城。 车里也坐着十几名少数民族,反正刘青山也是分辨不出是哪个民族。 他们都坐成一小堆,跟那些石油工人和干部并不掺和。 其中一个汉子,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大鸟,虽然戴着头罩,但是一瞧那翅膀和爪子,显然是猛禽。 另外有几个戴着小帽儿的,座位上还放着几件乐器,刘青山就认识一样:都塔尔。 这还是因为那个老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里面有一首经典的插曲《怀念战友》: “当我和她分别后,就好像那都塔尔闲挂在墙上。” 看到小旭姑娘愁眉不展,王祥和李力昆,就给大家介绍窗外的景象。 王祥指着外面又叫起来:“看那个,那个就是大漠胡杨,号称三千年树木,就是活了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 在公路下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孤零零的树木,立在苍茫的戈壁,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 “同志们下车方便一下,男左女右。”前面传来司机的一声吆喝,大客车也停了下来。 车里大多是男同志,只有小旭和两个少数民族的女子,她们俩嘴里说着什么,然后拉着小旭去了另外一边。 刘青山也舒展一下腰身,这车颠簸得厉害。 然后他就看到,车里那些少数民族服饰的人,奔向那株胡杨树,嘴里还呼喊这“托克拉克”。 刘青山问问李力昆,才知道是维语,托克拉克的意思就是最美丽的树。 这些人还拿着手鼓敲打起来,还有几个,弹奏起了乐器,据李力昆说,那些乐器有热瓦普和艾捷克以及都塔尔等等。 乐声古朴,带着几分苍凉,这些人的歌唱也近乎嘶吼和呐喊。 刘青山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多浪木卡姆嘛,是多浪文化中最有代表性的一种即兴歌曲。 如果说多浪比较陌生的话,那么它的另外一个译音或者更熟悉一些,那就是刀郎。 后来有一位歌手,就用刀郎这个名字。 听着那些少数民族苍凉的歌声,刘青山也仿佛受到了感染,他也走向那株胡杨。 斑驳的树干,已经有一半枯死,但是另一半,却顽强地生长着。 裸露在地表的嶙峋树根,仿佛记载着千年的沧桑。 和刘青山一起走过来的,还有小旭姑娘,她也用手抚摸着树干,嘴里喃喃着:“你立在这里千年,在等候着什么?” 姑娘似乎被触动心事,眼泪簌簌而下。 在茫茫戈壁中,在沧桑的胡杨树下,忽然响起了刘青山的歌声: “任我是三千年的成长,人世间中流浪,” “就算我是喀什葛尔的胡杨,” “我也会仔仔细细找寻你几个世纪,” “在生命轮回中找到你……” 苍凉的歌声在戈壁滩上回荡,那些维族同胞,也停止了他们原本的演唱,渐渐聚拢到刘青山身边。 他们手中的乐器,也应和着刘青山的歌声,敲打弹拨出同样满是沧桑的旋律。 “我不怕雨打风吹日晒,被大漠风沙伤害,” “让心暴露在阳光下对你表白,” “我宁愿我的身躯被岁月点点风化,” “也要让你感觉到我的真爱……” 刘青山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那些伴奏的维族同胞,也都受到感染,仰天发出呐喊:“哦噢噢呀咿……”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七章 魔鬼城(最后两天,求月票) 很多人听刀郎的那首《喀什葛尔的胡杨》,都不知道最后的吟唱是啥。 没错,那就是多浪木卡姆。 此时此刻,在戈壁大漠,在孤独的胡杨树下,刘青山苍茫的歌声,汇合着苍凉的木卡姆的吟唱,在场的人,恍如隔世。 仿佛三千年的岁月,一瞬而过。 胡杨树半枯半荣,就是这岁月的见证。 小旭姑娘早就泣不成声,她将身子紧紧贴在胡杨树上,似乎要和胡杨树融为一体。 任凭身躯被岁月点点风化,她也要在这里守候自己的爱人。 终于,刘青山和那些维族同胞的声音一起渐渐远去。 刘青山双手合什,向着胡杨树一礼:“生当如胡杨!” 周围的那些维族人,也同样向胡杨树顶礼膜拜,然后就围在刘青山身边,嘴里说着什么,神态十分亲近。 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是音乐却将他们的心连接到一起。 至于其他乘客,也都向刘青山投来异样的目光:厉害了我的小同志,竟然能赢得当地民族的尊重。 李力昆也挤进人群,乐呵呵地给刘青山当起了翻译。 他的心中也同样充满敬意,要知道,他当初那是救了母子两条命,才被认可的。 “老大,这些老乡问你,刚才唱的歌,是你写的吗?”李力昆翻译着。 刘青山摇摇头:“是我的一位朋友,或许在十年之后,他也会来到这片辽阔的土地,你们到时候一定能听到他的歌声。” 现在的刀郎,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距离风格大成,还差着十多年呢。 只有来到这片大地,他才会化身成刀郎。 “走啦!”司机的声音,从大客车的方向传过来。 刘青山刚要过去照顾小旭,却发现她已经径直向着客车走去,眼睛虽然红红的,但是里面却充满坚定。 或许是这大漠胡杨,叫她学会了坚强。 众人重新上车之后,车里的气氛就变得轻松了许多,甚至,当地人还轻轻弹拨起乐器,不少人都随着哼唱,场景很是和谐。 客车一直晃悠到快天黑了,这才到达克拉玛依,大伙的身上,都跟散架了似的。 下车的时候,刘青山和那些当地人挥手告别,有几位还邀请刘青山去他们家里做客,其中就有架着鹰的那位中年大汉。 还有那些石油系统的工人们,也邀请刘青山他们去招待所。 刘青山想了想,还是谢过这些工人老大哥,然后跟着架鹰的大汉,一起出了克拉玛依小城。 他是这样计划的,想要在戈壁中寻找海师兄,最好是有当地人帮忙,毕竟他们对这里才最熟悉。 有李力昆翻译,刘青山也知道了大汉的名字叫艾孜买提,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好汉”。 途中,艾孜买提去了城边的一户人家,然后牵出来一只大骆驼,他把携带的褡裢往驼峰上一搭,然后就牵着骆驼在前面带路。 看来人家来的时候,就是把骆驼寄存在这里,准备回去的时候骑着,只不过现在,人有点多。 出了城,走了几里路,看到小旭姑娘已经筋疲力尽,却还在咬牙硬撑,刘青山就叫李力昆跟好汉大叔商量一下,能不能叫她骑骆驼。 艾孜买提停下来,然后摆摆手,示意大家一起休息一下,嘴里还嘟囔几句。 李力昆也只能面色古怪地翻译:“要么都骑骆驼,要么都不骑,一样的朋友,不能两样相待的嘛。” 有道理,刘青山也点点头。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艾孜买提肩膀上的猎鹰,已经不知道啥时候飞走了。 一行人休息了几分钟,天空忽然响起一声辽远的鹰啼,随后,一个黑影飞射而来,降落到艾孜买提肩头。 在艾孜买提的肩膀上,搭着一块牛皮,所以并不怕鹰爪落在上面。 随后他们就看到远处一阵沙尘飞扬,视野之中,出现十几只骆驼,正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过来。 艾孜买提站起身:“骆驼虽然走得慢,但是却能走到目的地的嘛。” 刘青山忽然有点懂了,难怪在这片土地上,能流传着阿凡提那样的智者。 劳动人民总结出来的智慧,听起来一点也不深奥,但是却很实用。 等到驼队走到近前,最前面的骆驼上,骑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巴郎,脸膛带着两坨红,嘴里叽里咕噜地跟艾孜买提说着什么。 艾孜买提挥挥手,叫大伙上骆驼,只是这骆驼那四只大长腿,都快赶上人高了,还真爬不上去。 王小兵甚至猛地一窜,倒是趴到骆驼背上,不过那只骆驼轻轻抖抖驼峰,王小兵就从另一侧掉了下去。 只见那个小巴郎从骆驼背上滑下来,然后伸出小手,在骆驼的前肢拍了拍。 那只骆驼就先跪下前腿,然后又顺势跪下后腿,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还不到一米高。 王小兵先试着坐上去,然后那只骆驼就慢悠悠地站起来,两只驼峰,一前一后卡着,把鞍子都省了。 其他人一见,也有样学样,纷纷骑上骆驼。 小巴郎在前面带路,艾孜买提在后面压阵,洒下一路驼铃,慢慢悠悠地行进在暮色中。 艾孜买提说得没错,将近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说是半夜十二点,好像很晚,实际上,天也刚黑一两个小时而已。 那是一座毡房,周围的景象也瞧不清楚,刘青山他们进入毡房,已经有一位扎着头巾的女主人,献上奶茶,摆好了迟来的晚饭。 大多是奶制品,然后就是肉制品,大伙也真是饿了,一顿狼吞虎咽。 曹小飞还比较机警,担心食物里会不会做什么手脚,低声向刘青山询问。 刘青山摆摆手,他知道,这些牧民一旦认可你,那么就会像亲人一样对待你,肯定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刘青山这才起床,出了毡房,这才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但见天苍苍,野茫茫,只是周围没有成片的草原,地面上多是沙土,黄多绿少,然后生长着一蓬蓬耐旱的骆驼刺之类的植物。 几十头高大的骆驼,在慢悠悠地啃食地上的植物,还有十几匹马,悠闲地甩着尾巴。 远处还有一片羊群,缓缓地在戈壁滩上移动。 这里真的称不上是好牧场,不过牧民依然顽强地生存着。 刘青山便迎着朝阳,开始慢跑,活动开了,这才渐渐加快速度。 哒哒哒,身后传来马蹄声,是小巴郎骑马追上来。 刘青山已经知道,小巴郎的名字叫叶尔江,于是朝着马背上的小家伙招招手。 小家伙咧嘴一笑,那笑容很是纯净,他伸出手,朝远处的羊群方向指了指。 刘青山也笑着点点头,脚下又开始加速,一人一马,就在这稍显荒凉的草地上,向着远方飞驰而去。 艾孜买提夫妇正在挤骆驼奶,看着那边的情况,也不由微笑摇头:人怎么能跑得过马呢? 挤了两桶骆驼奶,艾孜买提一手提着一个大桶,向着毡房走去。 他无意间向远处羊群的地方眺望一眼,然后就惊得双臂一抖,两桶骆驼奶,都落到地上。 其中一桶侧翻,乳白色的奶汁全都淌在艾孜买提的靴子上,他似乎都毫不知晓,只是愣愣地望着远方。 只见两个小黑点,正在向羊群快速移动过去,后面是四条腿的,而前面赫然是两条腿的。 这怎么可能? 艾孜买提揉揉眼睛,难道是叶尔江放水? 不会的,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那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孩子。 艾孜买提终于明白了:原来人真的也可以跑得过骏马。 刘青山冲到羊群附近,这才渐渐收住脚步,叶尔江也终于策马追上来。 小家伙利索地翻身下马,跑到刘青山身前,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嘴里说着什么。 刘青山想要伸手摸摸小家伙的脑瓜,不过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忌讳。 许多民族,都很忌讳摸小孩子的脑瓜,担心坏人把他们的灵魂收走。 所以刘青山还是拍拍叶尔江的肩膀,然后竖起大拇指,夸奖小家伙骑马的本事。 他是真心夸奖,要是换成刘青山骑马,他倒是骑过,但是只能慢慢走,根本不敢策马飞奔。 叶尔江这个小巴郎挺有意思的,回去的时候,非得叫刘青山骑上骏马,然后他在前面给牵着缰绳。 脸上那种崇拜,任谁都能瞧得出来。 回到毡房前面,刘青山这才下了马,叶尔江便向他的父母,哇啦哇啦讲述起来。 明显能够感觉到,艾孜买提一家,对刘青山等人更加敬重,这一点,从早餐的丰盛程度就能体现出来。 一大早的,艾孜买提竟然宰了一只羊给烤上了。 刘青山他们先喝了骆驼奶,就着吃了大半个馕先垫垫肚子,然后就在叶尔江的带领下,去拜访了一圈附近的牧民。 主要是问问他们,看没看到过海师兄。 可能海师兄走的不是这个方向,所以几人并没有什么收获。 不过艾孜买提在得知刘青山他们要找人之后,还是派了几名牧民帮忙,全都骑着马,去整个克拉玛依周边的地区打探消息。 这下连刘青山都为之动容:这个忙可帮大喽。 等到傍晚时候,一名牧民终于带回来消息,说是在大约二十多天前,有个汉人在一户牧民家里,购买了一只骆驼,然后向着乌尔禾那边去了。 那个出售骆驼的牧民,多少能听懂点普通话,好像听对方念叨着什么魔鬼城之类的。 魔鬼城!一听这个名字,小旭姑娘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能取这种名字的地方,不危险才怪呢。 刘青山却向她投去安慰的眼神:“魔鬼城只是听起来恐怖,实际上那边主要是风沙大一些。” “因为处于风口,常年大风侵蚀,所以形成了独特的雅丹地貌,而呼啸的大风,听起来犹如鬼啸,所以才有这个名称。” 小旭姑娘这才点点头:“那他肯定是去了魔鬼城,我们就去那里找他吧。” 刘青山也觉得非常有可能,像海师兄这种人,一定会去魔鬼城寻找灵感的。 为了确定是海师兄,刘青山叫那个牧民带路,他要去和那个见过疑似海师兄的牧民再确认一下。 看着刘青山笨拙地骑在马上,那个牧民用不大熟练的普通话说道:“叶尔江说你能跑得过骏马。” 刘青山也觉得这样赶路太慢,索性就下马跑一段,跑累了就坐到马背上休息一下。 即便如此,那个带路的牧民也给惊到了,望向刘青山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 等到确认是海师兄之后,刘青山回来把去魔鬼城寻人的想法跟艾孜买提说了一下。 想不到这位好汉的脸上都乍然变色,嘴里喃喃着:“为什么要去那里,为什么偏偏要去那里?” 在他们民族的传说里,魔鬼城是真的会吃人的。 刘青山看到小旭姑娘去掏口袋,便连忙阻止她,这根本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刘青山又向李力昆示意一下,然后这才说道: “艾孜买提大哥,你把我们带到魔鬼城就可以,不需要你进去。” 艾孜买提犹豫了好一阵,这才点点头:“那我就陪你们走一趟,不过必须要听从我的指挥,不然的话,我们都会被魔鬼吞没的。” 刘青山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知道,艾孜买提能够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 连刘青山都不知道,回来之后,该如何感谢这位好汉。 随后就是为这次出行进行准备,艾孜买提的老婆,烤了两袋子的馕。 这东西里面的水分极少,就是吃一个月都不会坏掉。 另外就是准备不少食物,主要是肉干和一些凝固的奶制品,便于携带,保质期还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水了。 艾孜买提把附近牧民家里的水袋水囊都划拉过来,大大小小的十几个。 这些水囊里面的胆,都是用动物的尿脬制成,也就是膀胱,外面再包裹动物皮,结实而又轻便。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一大早,艾孜买提就带领着驼队,踏上前往魔鬼城的道路。 一共十多只骆驼,每人骑乘一峰骆驼,剩下的全都是用来驮运物资。 刘青山一行六个人并没有都去,王祥和王小兵留在这边。 万一真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他们也能进行后续的支援。 这俩小子还不大乐意,当过兵的,在危险面前是从来不会退缩的。 刘青山跟他们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两个才不情不愿地留下来。 驼队排成长长的一溜,慢慢悠悠地上路。 茫茫戈壁,悠悠驼铃,仿佛又把人带回了千年前的丝绸古道……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八章 算是涨了见识 驼队慢慢向前,越走越是荒凉,地面上的草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风化的岩石,还有地面上细碎的石子。 众人中午吃了点干粮,稍事休息,下午继续前行。 骑在骆驼背上,大家都渐渐苦不堪言。 虽然骆驼背上比较柔软,可是坐得时间长了,两腿还是渐渐麻木。 还有那种不停的来回摩擦,也把大腿内侧的皮肉,都渐渐磨破。 等到晚上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大伙下了骆驼,全都变成了罗圈腿儿。 还好李力昆早有准备,一人发了一个小瓶子,里面是药面儿。 刘青山倒是没啥事,他骑骆驼的时候,开始也挺难受。 后来他渐渐有了一些体会,身体就随着骆驼的起伏而慢慢上下颠簸,仿佛和身下的骆驼融为一体,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受罪。 只是这个法子,教不了别人,就算他教了,其他人也学不会。 艾孜买提收拾了一些枯草干枝,拢起火堆,把一口小铁锅架在上面,烧水煮了一锅热汤。 他把带来的肉干撕成小条,下到里面,好歹能喝一口热乎的。 一人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大伙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随着太阳的落山,温度也骤然开始下降,刘青山从行李里边拿出来羽绒服,叫大伙都穿上。 艾孜买提倒是省事,把带来的羊皮袄裹在身上,就领着十几只骆驼,去找草木稍微茂盛的地方。 人吃饱了,骆驼还饿着呢。 虽然骆驼几天不吃不喝也没事,不过趁着现在还有食物,可以叫骆驼多储备一些。 刘青山也想溜达溜达,顺便消消食,就跟在后面,还有小旭姑娘,也跟在他身边。 此刻的天地显得更加辽阔,踏着地面上碎石的,只有两个人沙沙的脚步声。 在出发之后,小旭姑娘倒是淡定了许多,或许是她的内心,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青山,你说活着这么累,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姑娘忽然轻声问道。 对于这样深奥的哲学问题,刘青山也有点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答道:“或许是出于本能吧。” 然后他才感觉到有些不妥,又笑笑说道: “以我现在的理解,首先自己要好好活着,然后,让自己关心和爱护的人,也好好活着。” 姑娘又默不作声,脚下不时踢着石子,也不知道刘青山的话,她听进去没有。 忽然,姑娘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放在眼前瞧着:“好漂亮的石头,好像会发光?” 她手中捏着的是一枚只有鸽卵大小的石头,色泽红润,半透明状。 也不知道是因为曾经水流的冲刷,还是风沙的打击,石头表面呈现出一种天然的磨砂状态。 刘青山也是一愣,克拉玛依,魔鬼城,石头,这几个词语联系在一起,叫他想起了后世一种很晚才被发现价值的玉石。 那就是金丝玉,而金丝玉中的极品,就是这种能够隐隐发光的玉髓,名为:宝石光。 金丝玉以红色最为稀少珍贵,能达到宝石光级别的,一克也在万元。 当然那是在几十年之后,至于现在嘛,这种宝石,还和那些普通的石头一样,静静地躺在戈壁滩上,接受着风沙的洗礼。 其实早在楼兰古国的时候,金丝玉就被楼兰人当成宝石,广泛使用。 只是后来随着楼兰古国淹没在沙海之中,这种玉石也就无人问津。 刘青山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想到如何来回报艾孜买提和附近帮忙的那些牧民了。 “这块石头,我正好戴在胸口。”一旁的姑娘拿着那块红色的宝石光,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那块石头,形状还真有点像是心形,甚至都无需打磨,只要在周围稍微镶嵌固定一下,就可以佩戴。 刘青山点点头,他当然能明白这姑娘的心意,于是笑道: “等回去之后,我的珠宝首饰加工厂建立之后,找最好的设计师,帮你用这个做一个吊坠。” 那姑娘却展颜一笑,笑容是如此明艳,仿佛整个天空都亮了一下:“不,这个我准备送给海大哥。” 好吧,都这时候了,你还给我撒狗粮。 刘青山默默无语,一边走一边低头在地上寻找,很快就找到一颗黄颜色的,个头竟然跟鸡蛋差不多,拿在手上,还能感觉到被太阳晒过之后的余温,感觉十分温润。 看看色泽,犹如鸡油一般,顶端还飘着一丝红色,即便是刘青山不怎么懂玉石,也知道这东西绝对能称得上是美玉。 这时候,艾孜买提溜达回来,骆驼已经在前面啃食地上的灌木。 看到刘青山他们手里的石头,艾孜买提笑着摇摇头,然后又摆摆手,估计是说这玩意遍地都是,没啥价值。 刘青山听说过,在金丝玉的价值没被发现之前,你拎着土篮子,在这片戈壁滩上,一天能捡几百斤都没问题。 不过到后来嘛,一天能捡到一斤,都算你运气好。 刘青山吆喝一声,把李力昆给叫过来当翻译,他正色跟艾孜买提说道: “艾孜买提大哥,我需要这种玉石,但是我没时间待在这里收集,所以我准备把这件事委托给你。” “你可以叫周围的牧民,帮着我捡这种玉石,然后我定期会派人来拉走,至于价格嘛,让我想想……” 艾孜买提连连摆手:“不,我们是朋友,这样的石头遍地都有,我们是不会要钱的嘛。”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我才不会欺骗朋友,你们付出劳动,理应得到酬劳,这很公平。” “好吧。”艾孜买提点点头,然后很随意地用脚在地上扒拉两下,就捡来一块金丝玉:“你看,很容易的嘛。” 刘青山拿在手上瞧瞧,好像品质一般,看来到时候还需要简单辅导一下,讲清楚品质。 他可不想收这些普通的金丝玉,最好都是宝石光级别的。 于是他笑着问道:“艾孜买提大哥,你难道就不问问价儿吗?” 艾孜买提哈哈大笑:“我的朋友,我刚才说了,就算不要钱,我也会帮你的嘛。” “这种品质最好的,一公斤我给你们一百块的价格。” 刘青山晃晃自己手里那块黄色的宝石光,以及小旭姑娘手里那块红色的宝石光。 虽然几十年以后,那都是论克来卖的,但是考虑到物价上的差别,刘青山也没开出太高的价格。 毕竟这东西还得存上好长一段时间呢。 “哦,我的朋友,你在开玩笑嘛。” 艾孜买提使劲摇晃着脑袋,他无法理解,遍地都有的石头,哪里值这么多钱。 一公斤一百块钱,那都能买好几只羊啦。 “对待朋友,我从来不开玩笑。”刘青山面色平和地说道。 这下艾孜买提可不淡定了,他嘴里念念叨叨的:“噢,我想想,我需要好好想想……” 就连旁边充当翻译的李力昆都惊得瞪大眼睛:“老大,不是吧,我现在都想留在这捡石头啦!” “当然可以,以后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和王祥,你们负责收玉石,再运回首都。” 刘青山觉得这事儿交给李力昆正合适,甚至是如果和田玉联系到采购渠道之后,都可以一并交给他们。 “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李力昆喜不自胜,这种差事,可比他在工地开车强太多了。 而一旁的艾孜买提想了半天,也终于想明白了,他走到刘青山跟前: “我的朋友,我明白了,你想感谢我,又不能直接给我钱的嘛,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补偿我,不,这样不行,我现在很生气的嘛!” 刘青山眨眨眼,有点哭笑不得,你这都脑补了些什么的嘛? 估计再跟他解释,也说不明白,于是刘青山把胸前的玉猪龙从衣领里面摸出来: “艾孜买提大哥,你说说这个玉器能值多少钱?” 天有点黑,艾孜买提凑到跟前,打开手电筒:“这个也能算玉,根本就是石头嘛。” 的确,和眼前的宝石光金丝玉相比,红山古玉的材质确实差太多。 “可是这东西,现在最少值一万块,当然啦,这是几千年前古人类留下来的东西,所以价值要高一些。” 艾孜买提显然又开始糊涂了,他有点想不明白:这遍地都有的石头,什么时候也值钱了呢? 不过有的是时间叫他慢慢想,所以刘青山也不着急,等到这些牧民用金丝玉换到真金白银之后,想必就会相信了。 放了一个多少时的骆驼之后,艾孜买提就有点魂不守舍地将它们赶到一处风化的大石堆旁边。 骆驼们围成一圈,全都匍匐在沙地上,大嘴巴开始慢慢地咀嚼。 骆驼和老牛相近,都是反刍动物,老百姓管这个叫做“倒嚼”。 “我们也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的嘛。”艾孜买提从骆驼背上卸下来几张羊皮和几卷毛毯,然后给大伙示范一下。 只见他把羊皮铺在地上,紧挨着一只大骆驼,艾孜买提就往羊皮上一趟,身子蜷缩,毛毯往身上一蒙,连脑袋都蒙在里面。 毛毯里面传来呜呜的说话声:“这样很暖和的嘛。” 就这么睡呀? 大伙算是涨了见识,也纷纷动手。 别人还都好说,刘青山望望小旭姑娘,只见她也铺好了羊皮,挨着一峰骆驼躺下,最后身子还往骆驼那边挤了挤。 看来这个姑娘,远比外表看到的强大。 刘青山也就把毛毯一蒙,开始睡觉。 不过他还是向艾孜买提询问一声:“不用守夜的吗?” 李力昆翻译一下之后,传来艾孜买提沉闷的声音:“骆驼比我们更警惕。” 好吧,那就睡吧,在这种环境下,当然是不可能马上就入睡的。 不过听着外面周遭俱寂,只有骆驼发出轻轻的、很富于节奏的咀嚼声,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也都渐渐进入梦乡…… 一夜无话,第二早上,大伙都是被冻醒的。 刘青山领着他们跑了几圈,大家身上这才暖和一些。 艾孜买提又煮了一锅肉汤,阳光也渐渐上来了,终于挺过了难熬的一夜。 吃完饭众人继续上路,在骑了一会儿骆驼之后,李力昆和曹小飞两个,干脆出溜到地上,一边走,一边寻找地上亮晶晶的金丝玉。 反正骆驼走得不紧不慢的,他们也能跟上。 找到一块,两个人就乐颠颠地跑到刘青山的骆驼旁边,叫老大帮着辨别一下优劣。 品质差的,直接扔掉;品质好的,就装进口袋,不大一会,两个人走路的时候,口袋里就哗哗作响。 李力昆还拍拍口袋:“这装的都是钱啊。” 等口袋鼓鼓囊囊之后,两人就转移到背包里面,李力昆还笑嘻嘻地跟刘青山说: “老大,我这都有好几斤了,起码能换两百块。” 刘青山笑着点点头:这第一个开荒的,就是爽啊。 不过他嘴里还是说道:“先少捡点,别把骆驼给压坏喽。” 艾孜买提也渐渐信了,不过他并没有下去跟着捡,这玩意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捡。 这方圆一两百公里,全都有,不着急的嘛。 不过在中午休息的时候,艾孜买提还是收拢了几块金丝玉,而且都是在阳光下能发光的那种,拿给刘青山瞧。 刘青山点点头:“艾孜买提大哥,你这些差不多就能值一百块喽。” 把艾孜买提乐得胡子直翘:“谢谢你,我的朋友,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有了这笔额外的收入,他们这些周围的牧民,肯定都会发财,所以艾孜买提是发自内心地感谢。 他本来是不愿意去魔鬼城的,因为那里的传说实在太恐怖。 可是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他不禁觉得,好像魔鬼城也没有那么可怕的嘛。 下午大伙继续上路,骆驼走得虽然慢,但是一天下来,也走了将近百里。 按照艾孜买提的说法,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就能进入魔鬼城的区域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和昨天一样,不过在睡到半夜的时候,刘青山猛地惊醒。 只见身旁的骆驼,正在奋力从沙地上爬起来。 而旁边的艾孜买提也一跃而起,嘴里哇哇大叫。 李力昆也被惊醒:“狼,狼群!” 刘青山的吼声也随即响起:“准备战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九章 真正的勇士(最后一天,大家月票别浪费啊!) 半个月亮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照着下面荒凉的戈壁。 十几条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着驼队潜入,偶尔闪过的绿色光点,仿佛是魔鬼闪烁的眼睛。 这是戈壁上的狼群,它们一代一代,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多久,或许追踪过出使西域的张骞,或许也在玄奘西行的路上潜伏过。 艾孜买提手中出现一把英吉沙小刀,他正在安抚驼队。 骆驼们都是用绳子连在一起的,必要的时候,艾孜买提就会挥刀砍断绳索,叫这些骆驼自己逃命。 而刘青山他们几个,则是围成一个箭头形状,曹小飞和李力昆一左一右,曹小飞的手中,紧握着一柄军刺;而李力昆,则双手擎着一把长刀。 只有前面的刘青山,依旧赤手空拳。 就连被三人围在中间的小旭姑娘,手中都握着一把英吉沙小刀。 狼群悄无声息地接近,这些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最善于偷袭和群战,这是它们千万年来,在戈壁赖以生存的本能。 “老大,给你刀!”李力昆把艾孜买提扔过来的一把长刀塞进刘青山手里。 长刀犹如弯月,外面的牛皮刀鞘,装饰得十分富于民族色彩。 刘青山将弯刀挂在腰间:“对付这些狼崽子,还不需要动刀。” 说话间,狼群已经到了面前,两只巨狼腾空而起,猛地向刘青山扑过来。 那锋利的尖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冷的寒光。 凶狞的嘴脸,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刘青山也感觉到体内的热血在沸腾,伴着一声大吼,挥起一拳,一个准确地迎击。 砰,左边那头巨狼就像被大铁锤给砸了一下,身体猛地在空中一顿,然后软趴趴地落到地上。 而右边那头巨狼,两只前爪已经搭上刘青山的肩头,它的巨口正要去咬对方的喉咙,却忽然感觉到,那个人类近在咫尺的喉咙,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原来刘青山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这只巨狼的脖子,将几十斤的恶狼,拎在半空,任凭它的四肢在空中抓挠,却也无济于事。 “老大,小心!”曹小飞大叫一声。 第三只恶狼,已经向着刘青山的大腿扑咬过去。 刘青山手臂一转,掉过来狼头,向下猛的一砸。 伴着砰的一声闷响,两只狼头,重重撞击在一起。 虽然号称铜头铁脚豆腐腰,但是这种猛烈的撞击,两只狼也承受不住,躺在地上,四肢一个劲地抽搐。 眨眼间,三只恶狼,就全都倒在地上,以至于后面的狼群,都暂时停止攻击,在不远处焦躁地逡巡。 野兽的直觉,令它们感觉到危险,那个人类很危险。 艾孜买提手里握着自己心爱的英吉沙小刀,感觉心脏就像他平时最喜欢拍打的手鼓一样,嘭嘭嘭飞速地跳动。 恐惧中又带着兴奋,他在放牧的时候,也不止一次遭遇过狼群,每一次都会损失几只羊。 作为一名牧民,他深知狼群的可怕。 可是现在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有人赤手空拳,转瞬就放倒三只恶狼,更是震慑住狼群,不敢继续攻击。 艾孜买提忽然觉得,或许这位新结识的汉族兄弟,才更配得上“好汉”这个名字。 同样震惊的还有小旭姑娘,她选择来到隔壁荒漠,其实已经抱定了某种信念,所以当狼群出现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多么害怕。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可以为了信念奉献,却不能连累这些伙伴。 当她看到刘青山轻轻松松就放倒几头巨狼之后,便彻底心安。 她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体里面竟然蕴含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小飞你们俩守护阵地。”刘青山嘴里吩咐一声,然后就迈步迎着狼群走去。 曹小飞张张嘴,想把老大招呼回来,不过他终于还是没有出声,而是握紧了军刺,守护着身旁的姑娘,以及身后的驼队。 李力昆跟随刘青山的时间有点短,不免有些着急,他朝着曹小飞点点头,然后便快步跟上刘青山。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声,忽然从不远处响起,看来狼群的数量,远不止眼前这些。 狼嚎声似乎给狼群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剩下那七八只巨狼,一窝蜂地冲上来。 它们的攻击,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配合得很巧妙,从各个方向,不同的角度,发起最凌厉的一咬。 李力昆挥舞手中的长刀,将一头迎面扑过来的巨狼斩落,然后就觉得胳膊一痛,已经有另外一头巨狼,咬住他的小臂。 他的长刀无法收回,只能奋力挥起左拳,向着狼头砸去。 不过却先有一拳,重重砸在巨狼的耳根子底下,那只巨狼嘴里撕着李力昆的一片衣袖,砰然落地。 “老大!”李力昆心头火热,又将手中的长刀向一头恶狼挥去。 刘青山则身子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砰砰两声,将半空扑来的两只巨狼撞飞。 这是他跟着哑巴师父练习的铁山靠,无比威猛,就算是山里皮糙肉厚的大熊,都禁不住这一撞,那两只巨狼,当然只有躺在地上蹬腿的份儿。 剩下两三只恶狼,终于耷拉着尾巴逃窜,不是它们不凶,而是敌人太猛。 “哈哈,老大,痛快!” 李力昆手中的长刀,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血,这种一起浴血奋战的感觉,叫他真正认可了刘青山这个老大。 却见刘青山已经转身,向着驼队那边飞奔回去,那边也受到狼群的攻击,显然是有一部分狼群潜伏在后面。 不过艾孜买提和曹小飞手里的刀子也不是吃素的,地上已经躺着两只恶狼,一头的喉咙汩汩地冒着鲜血,另外一头,则是腹部被开了个长长的口子。 小旭姑娘,也正把手里的英吉沙小刀,狠狠地刺入这只野狼的脖子,飞溅的狼血,在她苍白的脸上洒下点点鲜红。 等刘青山杀回来,剩下那三只野狼,也在一声凄厉的狼嚎声中,仓皇逃窜。 “狼群撤退啦!”艾孜买提嘴里欢呼一声,他听出来了,刚才的狼嚎声,是狼王在召集手下撤退。 他们几个人,手里没有猎枪,就击退狼群,这足够艾孜买提回去之后,和其他牧民吹一年的了。 他擦拭了一下手里的小刀,然后插回刀鞘,张开双臂,和刘青山来了个热情地拥抱: “我的朋友,你是真正的勇士!” 刘青山也拍拍艾孜买提的后背:“朋友,你也是真正的好汉!” 只有一起经历过战斗,男人们才会结下真正的情义。 刘青山又瞧瞧蹲在地上的小旭姑娘,看到她手上的小刀,同样沾着狼血,也微微点头:这是一位能够共患难的人。 而曹小飞和李力昆,则已经开始打扫战场,真正被杀死的恶狼只有三只。 不得不说,狼这种动物,生命力确实强悍,那些被刘青山击倒的,竟然全都跑掉了。 把杀死的野狼拖到旁边,艾孜买提喜滋滋地拿着小刀,开始剥狼皮。 对这些牧民来说,狼皮可是好东西,做一顶狼皮帽,那是勇士的象征。 就连他们本族的妇女生产的时候,都要在狼皮褥子上面,因为这样就能得到苍狼的庇护,母子平安。 牧民和狼,相爱相杀,争斗了千年,那种情感很复杂。 折腾到后半夜,大伙这才重新又睡了一会儿,就连刘青山,都因为战斗后的兴奋,有点睡不着觉。 清晨起来,刘青山照例晨练,去昨天艾孜买提剥狼皮的地方瞧了瞧,地上只剩下几滩血,那三头狼尸,早就消失不见。 要不是艾孜买提那里多了三个狼皮筒子,都有点叫人怀疑,昨晚上的事情,是不是一场梦境。 众人继续上路,大伙的精神都有点不大好,连日的赶路,再加上昨晚没有休息好,大伙的身心都感觉到疲惫。 周围的地形,也渐渐有了一些变化,戈壁荒滩上,出现了一座座隆起的小山包。 走到下午五点多,大家就感觉到迎面吹来的风沙越来越大,沙粒打在脸上,火辣辣的。 艾孜买提朝前面指了指:“那边就是魔鬼城啦,我们今天还是在这里住一晚的嘛。” 刘青山也四下打量一番,周围的山丘,经过风沙千万年的抽打和侵蚀,呈现出各种形态,奇形怪状,超乎想象,这是大自然的杰作。 想想继续深入的话,风沙肯定更大,现在也有点晚了,明天再进入,确实是比较好的选择。 于是他们找了个相对背风的山丘驻扎,生火是不用想了,大伙只能背对着风,喝点凉水,慢慢浸润着干巴巴的馕,再撕上一条肉干,嚼到腮帮子发酸。 等到日落之后,不仅没收风,风势反倒越来越大。 狂风穿过那些被侵蚀的山丘,透过山丘上的孔洞,发出各种凄厉的啸声,声如鬼号,这大概就是魔鬼城的由来。 “睡觉吧。”艾孜买提把毯子蒙在脑袋上,希望能睡个好觉。 在鬼哭狼嚎声中,大家度过了难熬的夜晚,每个人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声音仿佛拥有魔力一般,从耳朵侵入大脑,扰得人心绪不宁。 再加上刺骨的寒气,令每个人都觉得,仿佛真的进入地狱一般。 纵使刘青山心智坚韧,也足足到了后半夜,才稍微眯了一会。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几个人掀开毯子,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沙尘。 大家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众人终于有了丝丝暖意。 小旭姑娘朝着太阳张开双臂:“原来阳光这么美好。” 大伙也都默默点头,心有戚戚焉。 人在度过了漫漫黑夜之后,或许才更能体会到阳光的宝贵。 虽然每个人都没有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些东西,他们都知道,前方的道路将会更加艰难。 艾孜买提也没有提把大伙送到这里、他就停下来等候这件事。 这一路上的经历,叫他已经下定决心,和这些人一起共进退。 大伙骑上骆驼走了一个多小时,风沙再次加剧,就连骆驼那庞大的身躯,都被吹得摇摇摆摆。 艾孜买提叫大家都下来,还拿出来几根绳子,叫大家系在腰上,几个人,也像骆驼一样,全都连成一串。 这里的阵风,有时候会超过十二级,真能把人卷跑的。 艾孜买提走在最前面,刘青山则是最后一个,他们全都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身子前倾,艰难地迎风跋涉。 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中,你才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以及人类的渺小。 刘青山又一次伸出手,扳住前面小旭姑娘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子。 这姑娘就像是风中的柳絮,如果不拴着绳子,早就不知道飘向何处。 刘青山能感觉到,前面的姑娘,身躯正微微地颤抖,想必是心中也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他们一个团队都步履维艰,可以想象,海师兄一个人,岂不是更加危险。 刘青山伸手拍拍姑娘的肩膀,嘴里大声吼着:“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找到海师兄的。” 风声太大,说话的声音小了,根本就听不到。 “我能感觉到,他就在这里。”姑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是缓慢,每走出几百米,刘青山他们就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领着曹小飞和李力昆他们,一起呼喊几声:“海师兄!” 呼啸的狂风,瞬间就会把声音抽得支离破碎。 一直到日暮十分,狂风才短暂地减弱一些,趁着这工夫,大伙赶紧找地方扎营,抓紧时间进食。 带来的那些奶制品,终于派上用场,飞速地补充着大伙消耗掉的能量。 “这该死的地方!”曹小飞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准备扔出去,却啊的一声,把手里的石头扔到脚边。 那并不是石头,而是一枚头骨,上面还有两只弯角,应该是羊头骨。 曹小飞用脚把这玩意踢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吓了老子一跳。” 而李力昆则从地上捡起来一块亮晶晶的石头: “老大,这块好像品质很好的样子,而且块头够大,都够做手镯啦。” 刘青山接过来瞧瞧,确实是宝石光品级的金丝玉,最难得的是足有两个拳头大小,确实够做几副手镯的。 于是他笑道:“等做出来之后,咱们在场的人,一人一只,就当是留个纪念吧。” “大男人也戴手镯?”李力昆咂咂嘴。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曹小飞给敲了一下:“你将来不讨老婆的呀。” 李力昆嘿嘿两声:“等出去再说。” 一时间,众人都不由得沉默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章 这种感觉真好 这已经是刘青山他们进入魔鬼城的第三天。 几个人身上,都是厚厚的一层沙尘,身体和精神,更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要不是曹小飞和李力昆的毅力超过常人,只怕早就坚持不下去。 至于小旭姑娘,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由刘青山背着。 此刻的艾孜买提也十分狼狈,他也同样到达了极限:“我的朋友,今天必须返回,我们的水已经不多了嘛!” 不仅仅是水,还有食物,也岌岌可危。 最关键的是,以大家现在的精神状态,显然也支撑不下去。 刘青山抬眼四望,依旧是山丘茫茫,连绵不断,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的精力和体力,倒是可以继续支撑下去,可是他知道,同伴们已经坚持不下去。 收回目光,刘青山舔舔干巴巴的嘴唇:“今天再找最后一天,无论结果如何,明天就回去。” 作为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就得为队员负责。 话音刚落,后背上的姑娘挣扎到地上:“是我连累了你们,你们现在就回去吧,我留在这里陪他!” 刘青山摇摇头:“他是你的海大哥,也是我的海师兄。” 艾孜买提也使劲摇晃着脑袋:“不,我们没有抛弃同伴的习惯。” 稍事休息,队伍在沉默中继续行进,只有沙哑的呼喊声,偶尔响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伙的心也越来越沉入谷底。 在一次休息的时候,小旭姑娘说是要去解手,她绕过一座山丘,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去。 她已经下定决心:永远不会再离开这里。 身后响起飞快的脚步声,是刘青山赶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想叫我们都为你们陪葬吗?” “不……”姑娘蹲在地上,泣不成声,眼泪哗哗地流淌出来。 似乎要把这一辈子的泪水,都在这里流干。 刘青山心中的悲痛,并不比着姑娘少,他费劲力气,才把海师兄拉扯到一条崭新的生命之路。 可是一切的努力,却都要被这里的黄沙掩埋,此刻他的心,也如同刀绞。 “啊!” 刘青山悲愤的嘶号声,久久回响。 曹小飞和李力昆也一起赶了过来,奔跑中,曹小飞脚下一绊,甚至扑倒在地。 “骆驼,骆驼!”李力昆忽然怪叫起来,双手奋力在地上扒着。 刘青山也闻讯跑过来,很快一个隆起的驼峰,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骆驼显然已经死了,不过身上的皮毛并没有腐烂,李力昆用刀子割开一块皮肉,里面的骆驼肉还比较新鲜。 “在这附近仔细搜寻!”刘青山不由得心中一喜。 曹小飞和李力昆立刻开始向四周展开搜索,而刘青山则蹲在骆驼旁边,继续翻找。 小旭姑娘也跑了过来,很快发现一个皮囊,打开之后,里面有一些凌乱的纸笔。 “是海大哥的笔记!”姑娘嘴里大叫一声。 然后又翻出来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紧紧抱在怀里。 因为这封信的收信人那一栏,正写着她的名字。 姑娘小心地把信封收进口袋,然后紧咬着嘴唇,也加入到搜寻的行列之中。 刘青山看看三个人寻找的方向,然后选择了没人的一面,也慢慢向前搜索,还不时吼上一嗓子:“海师兄,你在哪?” 不过没有回音,只有呼啸的风声,带来阵阵鬼啸。 曲曲折折向前搜寻了一个多少小时,刘青山似乎隐隐听到和风声不同的声音传过来。 又仔细辨别一下,好像是小旭姑娘的声音。 他便兜了个圈子,循着时断时续的声音找过去。 在一个形如奔马的山丘下,刘青山看到了半跪在那里的姑娘,怀里还似乎抱着个人。 刘青山连忙飞奔过去,他终于看到了海师兄那满是沙土的面孔,脸上似乎还带着解脱的笑容。 难道还是迟来一步? 刘青山的心脏猛的一颤,那种强烈的撕痛感,令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海大哥,我终于找到你啦。” 姑娘嘴里喃喃着,轻轻用手擦拭着海师兄的脸颊。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反倒带着一抹异样的微笑。 这时候,刘青山爬了过来,搭起海师兄的手腕,然后从衣服里面的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倒出来一粒药丸儿。 他捏碎外面的一层蜡封,将药丸塞进海师兄嘴里,然后长出一口气: “还好,命还在。” 这药丸是哑巴爷爷配制,主药是一株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那是绝对能够救命的药丸。 姑娘的身子猛的一颤,然后将海师兄搂得更紧。 过了一阵,李力昆也寻找过来,然后又把曹小飞和艾孜买提都叫来。 刘青山拿过来一只小水袋,慢慢给海师兄的嘴里倒水。 倒一小口,就要停上一阵,再倒下口。 对严重缺水的人,补水不能太急。 终于,海师兄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还有些茫然,好半天,才渐渐聚焦,然后就看到姑娘那脏兮兮的脸庞。 他的嘴唇翕动几下,这才发出微弱的声音: “原来死亡不是解脱。” 刘青山近乎咆哮的声音传来:“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海师兄的心结,尚未完全解开。 海师兄努力地咧咧嘴,露出笑容: “对,好好活,生命中,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我们去珍惜,。” 周围的人也都静默:是啊,生命如此美好,值得好好珍惜。 虽然这一趟的寻找,大家都跟着吃了不少苦,可是能有这种体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们都学会了珍惜。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姑娘的脸颊,姑娘的泪水,终于簌簌而下。 彼此的心意,尽在不言中…… 两天之后,一行人终于走出了魔鬼城。 大家终于又能骑上骆驼,顿觉浑身无比轻松。 “这该死的地方,我以后再也不来啦!”曹小飞回头望望千姿百态的山丘,心中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艾孜买提也回头望望:“好像魔鬼城也没有那么可怕的嘛。” 李力昆则朝艾孜买提吆喝:“我们以后肯定要常来这里,这里面的金丝玉,品质才是最好的。” 刘青山也满脸微笑,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不虚此行啊,发现了以后颇有价值的金丝玉,而比金丝玉更宝贵的,则是爱情和友谊。 走到傍晚,终于又架起小锅,美美地喝了一碗热汤。 每个人都喝得啧啧有声,原来喝一碗汤都是幸福,没错,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你的欲望越高,越难寻觅到它。 海师兄也已经能够进食,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已经没有大碍。 这次大难不死,想必他也有了更多的感悟,会愈发地珍惜生命。 第二天一早,刘青山终于又恢复了晨练。 艾孜买提牵着骆驼去找食物,路过刘青山身边的时候,还朝他竖竖大拇指。 艾孜买提原本以为刘青山练的是花架子呢,在经过和狼群的战斗之后,才知道人家那是真功夫。 刘青山也就跟着艾孜买提,顺便划拉一些干柴,准备回去生火。 在经过一片梭梭的时候,艾孜买提忽然欢呼一声,嘴里不知道喊着什么。 刘青山凑上去一瞧,只见沙地里钻出来一米多高的植物,模样有点像是高粱穗子。 他也不由得眨眨眼睛:“这是肉苁蓉?” 他们老家那边,也有类似的植物,不过是草苁蓉,同属列当科,但植株比这个要小很多。 这东西是很有药用价值和食用价值的寄生植物,滋养肾精,温补精血,是一种名贵的中草药。 艾孜买提显然也知道肉苁蓉的功效,他趴在地上,轻轻用手把根部周围的沙土扒开。 然后将肉苁蓉掰断,又把沙土重新填埋回去。 肉苁蓉喜欢寄生在梭梭的侧根上,所以尽量不去破坏。 刚才的大呼小叫,把李力昆也给吸引过来。 “这个泡酒很好的嘛。”艾孜买提显摆地举着肉苁蓉晃了晃,就跟个大狼牙棒似的。 李力昆显然也是认识这东西的,于是也在附近的梭梭丛里开始寻找。 这个季节,正是肉苁蓉破土而出的时候。 “那边也有!”刘青山则向着远处跑去,他的目力极佳,而且这么一根大棒子从土里钻出来,确实也比较惹眼。 不过等到刘青山跑到跟前,却发现眼前的这株植物,跟刚才的肉苁蓉有些不同。 肉苁蓉上面,是细小的花穗,而眼前这个,则是棕红色的,也没有开花。 艾孜买提和李力昆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艾孜买提嘴里又开始大叫,李力昆也哇了一声: “老大,这个是锁阳呀!” 锁阳这个名字,刘青山倒是听过,不过这东西长在沙漠之中,所以他们老家那边没有。 至于功效吗,跟肉苁蓉差不多,却更加稀少珍贵。 其实从名字上,也就能了解这种寄生植物的功效了。 艾孜买提又开始在那扒土,只不过锁阳埋在地面以下的部分比较多,扒了半天,这才露出来两株。 其中一株,刚要破土。 艾孜买提小心翼翼地把这两株锁阳给弄下来,尽量不去弄坏周围的小芽。 最后再埋上沙土,还捡了几块石头,在周围做了个记号。 这一点,刘青山倒是比较欣赏:牧民在采药的时候,也都知道保护。 几个人又在附近转了一大圈,又找到几株肉苁蓉,倒是再没有见到锁阳。 回去的时候,艾孜买提喜滋滋地抱着肉苁蓉,李力昆一手拎着一支锁阳,刘青山则拖拽着一篷枯枝,用来引火。 到了驻地,只见在晨光中,小旭姑娘正用手绢沾着水擦脸呢,自己擦完了,还帮着海师兄也擦脸。 朝阳洒在两个的身上,竟然沐浴出几分圣洁。 李力昆这种单身狗,用袖子蹭蹭自己的脸颊,反倒沾上不少沙土。 “你们这样秀恩爱不好吧?”刘青山则乐呵呵地逗了他们一句。 姑娘则大大方方地挎住海师兄的胳膊:“我们回去之后,就举行婚礼。” 刘青山眨眨眼:好吧,就算你们两个人是郎才女貌了。 等驼队回到艾孜买提的毡房,众人终于彻底安心,昏天黑地地睡了半天一宿,这才彻底恢复精神。 刘青山走出毡房,被外面刺眼的阳光,晃得有点不大适应。 然后就听到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却见一群牧民,策马而来。 到了近前才看到,他们的马背上,都搭着袋子。 一个健壮的牧民跳到刘青山身前,只见他把右手放在胸前,然后微微躬身,向刘青山施礼。 刘青山也连忙还礼,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年龄比他还大呢。 而他们这种躬身礼,是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刘青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到牧民的尊敬。 因为不仅仅是这位壮汉,后面那些牧民,也都同样如此。 直到李力昆过来,指着毡房外面那三个飘扬的羊皮筒子,刘青山这才有点明白过来,肯定是艾孜买提添油加醋,讲述了他们和狼群战斗的事情。 刚才的壮汉从马背上拎下来袋子,哗啦一下,倒在地上,里面光芒闪闪,竟然全是金丝玉。 看来艾孜买提把这件事也传扬开了,这家伙倒是大度,没想着自个闷声发财。 李力昆给这些牧民当翻译:“你们确定要收这种石头吗?”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挑选那些石头,把品相太差地扔掉,剩下的,依然有五六斤的样子。 叫叶尔江去取秤,结果牧民家里还真没有这玩意,那就只能先大概估摸一下了。 刘青山给大汉的这些金丝玉算了六斤,三公斤,正好三百块钱。 那汉子捏着六张五十元的钞票,嘴里不由得一声欢呼。 其他牧民也同样高兴,然后都弯下腰,开始挑选自己捡回来的石头。 刘青山和李力昆他们,也在一旁进行简单的指导。 等到最后,牧民手里都多出了几张钞票,然后就在这边开始载歌载舞,还有几个汉子,跑回去宰羊。 刘青山没见到艾孜买提,就问叶尔江。 这时候,就看到远处一辆马车哒哒哒地跑回来,赶车的正是艾孜买提。 等到了近前,再瞧瞧他的马车里面,刘青山不免有些傻眼,车里竟然装了大半下的金丝玉。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一章 这人比人,气死人哩 刘青山他们离开的时候,几个人全都是大包小裹的。 包里都是牧民赠送的礼物,奶酪肉干之类的最多。 另外还有一些肉苁蓉和锁阳,这些都是牧民去年采集的,肉苁蓉已经晒干,锁阳也埋在沙子里,连烤带晒的,制成干品。 这些地道的药草,刘青山也和那些牧民约定,以后每年都会收购一批。 刘青山的腰间,还挂上了一把英吉沙小刀,这是艾孜买提送给他的礼物。 对朋友赠送小刀,这已经是非常尊敬的做法。 而且艾孜买提说,这把小刀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 刘青山看看刀柄上的银饰,确实显得十分古朴老旧。 如此贵重的物品,叫刘青山也有些受之有愧,他这次也没带什么多余的物品,只能约定: 等到艾孜买提去首都运送金丝玉的时候,再互相交换礼物。 朋友之间,互赠礼物,这也是当地的习俗。 艾孜买提双手捧着小刀,送到刘青山面前:“我的朋友,你是真正的勇士的嘛,值得佩戴这把英吉沙小刀。” 刘青山也只好双手接过小刀,刀柄上镶嵌着玉石,还是上好的和田玉,握上去手感非常的舒服。 他再仔细看看,上面还有一行文字,问问艾孜买提,原来是铸刀的大师傅的名字:买买提。 普通的铸刀师傅,是没有资格留名的,只有大师傅才行。 艾孜买提驱赶着驼队,一直将刘青山他们送到克拉玛依,这才分别。 第二天刘青山他们终于辗转到首府,总算是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接下来,刘青山还打算去和田那边,虽然同处一个省,但是这边地域辽阔,离着老远呢,隔着整个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距离。 一听说差不多要环大半个塔克拉玛干沙漠,海师兄的眼睛立刻又亮了:最好是能横穿大沙漠,那才过瘾。 刘青山一瞧不好,带上这个不稳定的因素,那还不跟带着颗定时炸弹似的。 于是他直接把这两位撵回首都,海师兄还不大情愿,最后刘青山祭出大杀器: 你们回去之后不是要举办婚礼嘛,那还不赶紧回去准备准备。 这一招果然好使,海师兄直接被姑娘给拉着上了飞机。 刘青山把牧民赠送的那些东西,以及采购的一些当地民族特色的礼物,都叫两个人帮着带回去。 剩下他们五个人,本来以为轻装上阵,没了累赘,就轻松多了。 结果令人很是失望,一连颠簸了十多天,他们才好不容易到达和田。 这一路,他们坐过客车,坐过驴车,也坐过马车,还步行跋涉过上百里,简直是苦不堪言。 没法子,这会儿的边疆,道路实在太差。 搞得刘青山都想拍一部电影了:人在囧途。 这时候的和田,还是一个大镇子,在一家二层小楼的旅社里,刘青山他们终于见到了鲁大叔和卢亮等人。 搞得曹小飞抱着卢亮,差点就抱头痛哭。 刘青山虽然也折腾得够呛,不过他身体素质摆在那,而且心态也比较轻松,就当是一次难忘的旅行了,所以精气神尚佳。 洗澡吃饭睡觉,直到第二天,一伙人这才彻底缓过来。 这家旅社一楼有食堂,鲁大叔他们来了一个多月,比较熟悉,就给刘青山他们推荐了烤包子,再配上一碗叫羊肺子的面食,最后再来两个烤鸡蛋,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这鸡蛋一烤,不爆吗?”刘青山转着还滚烫的鸡蛋,有点纳闷。 卢方给他解释道:“这个是放柴火灰里,慢火烤出来的。” 刘青山尝尝,鸡蛋带着一股烤过之后形成的独特香气,比煮鸡蛋好吃多了。 大伙边吃边聊,鲁大叔先问问刘青山他们这次的行程,听完之后,也好一阵唏嘘。 刘青山则询问鲁大叔他们这边收购玉石的情况,就见鲁大叔面露难色: “那些当地人固执得很,看到我们这样陌生的面孔,根本就不和我们做生意。” “倒是联系上两个二道贩子,不过他们加价加得太厉害,几倍十几倍地加价,简直是拿我们当冤大头呢。” 看着鲁大叔一脸的愤愤不平,想必是这段时间没少吃瘪,刘青山就笑着安慰他一番。 其实就算是现在的价格,在刘青山眼里,跟后世一比,那都是白菜价。 不过他们以后对玉料的用量肯定很大,最好还是能够直接从当地采玉人手里直接进货。 鲁大叔看到上来的几盘烤包子都要吃光盘了,就又要了一盘子杂克尔,这个也是一种烤制的馕,只不过是用玉米面做的。 那位戴着小白帽的大叔给端过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刘青山放在桌子上的英吉沙小刀,不由得眼睛一亮。 然后他就用腔调怪异的汉语问道:“我可以看看这把刀的嘛?” 刘青山也没太在意,伸手示意一下,然后拿起一个杂克尔,咬了一口。 里面带着浓浓的玉米的香甜,还带着一股洋葱的清香,当然还少不了羊油特有的鲜味。 羊油趁热吃的话,还是很美味的,就是到外面一见风,膻味有点大。 刘青山吃得正美呢,就看到那个大叔口中忽然怪叫:“买买提·吐尔逊,噢,朋友,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嘛?” “告诉你,我现在肚子涨啦!” 刚才这大叔还笑眯眯的,此刻却神色不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刘青山,瞧那架势,下一瞬间,就要拔刀相向。 这样名贵的英吉沙小刀,就算是他们当地人,都会视若珍宝,怎么可能出现在一名汉族人手里? 很显然,对方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才获得的,所以尼亚孜大叔才会翻脸。 刘青山倒是一点不着急,他也摸摸自己的肚皮,感觉吃得挺饱,于是笑道:“我的肚子也涨了的嘛。” 结果惊得旁边的鲁大叔连连朝他摆手,嘴里低声解释:“肚子胀了是表示他生气了,就好像咱们说被气涨了。” 要是双方都肚子涨了,那非得打起来不可。 而在这里打架的话,那显然是十分不明智的。 刘青山也搞了个乌龙,嘴里嘿嘿两声:“这位大叔,我这肚子是吃涨了。” 然后他才不慌不忙地讲述了一下这把刀的来历。 尼亚孜大叔脸上依然是阴晴不定,显然是还没有完全相信。 只见他斟酌一番,这才对刘青山说道:“这位朋友,这把刀实在太重要,所以我必须要查清楚。” 刘青山也不免摊摊手:“从克拉玛依到这里,走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不想再原路折腾回去。” 早知道这么麻烦的话,就叫艾孜买提给他写个证明好了。 尼亚孜还是将那把小刀放回桌上,然后叫过来一个小巴郎,吩咐一番,叫小巴郎就在这里看着,他则急匆匆地出门。 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就瞪着一双深深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刘青山也不觉好笑,反正他心怀坦荡,一点也不担心。 倒是鲁大叔他们有点坐不住,不好直接向刘青山询问,就拉着曹小飞和李力昆,到一边问话。 在这里,要真是惹火了当地人,估计他们一个都走不掉。 李力昆给他们解释一番,还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宝石光级别的金丝玉,叫鲁大叔帮着掌掌眼。 鲁大叔这才安心,仔细研究一番金丝玉,然后摇摇头:“以前没见过,这东西不好说有没有价值。” 毕竟玉石这种特殊的东西,除了本身的价值之外,还特别讲究历史传承。 就像翡翠,在清朝之前,那也只不过是普通的石头而已。 过了好一阵,尼亚孜这才返回,还请回来一个白胡子老者,还前呼后拥的,跟着十多个健壮的汉子,一个个腰里都挎着小刀。 “这位是阿里木卡日。”尼亚孜对这位长者也非常尊敬。 李力昆连忙给刘青山介绍:阿里木的意思就是学识渊博的人,而加上卡日这种尊称,一般表示能背诵经文的人,大致类似于教授这类的头衔。 这位阿里木长者,面目慈祥,一双眼睛,丝毫不见老年人的那种昏黄,反倒是闪烁着一种别样的光芒,叫人一望而心生敬意。 刘青山也连忙躬身向长者施礼问候,老人那双睿智地眼睛望望他,目光平和宁静,但是却仿佛拥有一种直入人心的力量。 和刘青山对视片刻,老者点点头,回身说了几句什么,尼亚孜等人立刻一个劲点头。 明显能够感觉到,刚才那种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李力昆小声给刘青山解释一下:“长者刚才说,是朋友。” 刘青山点点头,觉得眼前这位阿里木老人,确实是一位智者,就凭这份识人之能,绝对不是常人所及。 而尼亚孜也屁颠屁颠地端上来药茶,这是当地的特产。 药茶里面添加了胡椒,丁香,桂皮,干草等等,是招待最尊贵的客人的时候,才会献出来的。 不过刘青山喝了一口,还是不大习惯。 众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气氛也很是融洽,阿里木老人在得知刘青山他们来自首都之后,就饶有兴味地询问起来。 原来,老人也去过几次首都。 不过都是坐火车去的,不是骑毛驴。 刘青山也就讲了首都的变化,还有国家现在实行的改开政策等等,听得老者连连点头。 然后老人对周围那些人说:“有机会的话,还要出去走走看看的嘛,不要只看到自己头上巴掌大的天空。” 最后,老人这才客客气气地表示,要观赏一下刘青山的这把刀。 刘青山当然不会吝啬,双手把这把英吉沙小刀递过去。 阿里木老者边看边赞,一边还给刘青山解释说:“买买提·吐尔逊是有名的铸刀大师傅。” “他是英吉沙小刀的创始者,库拉洪的后人,目前传世的小刀,也仅有几把而已,非常珍贵。” 阿里木老者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刀柄上的美玉:“这样的玉石,肯定是我们这里的河坝子出产的。” 河坝子?刘青山有点不大明白,难道这里随随便便一条河流,里面都出产美玉? 鲁大师见状,就轻声给他解释:“当地人口中的河坝子,就是咱们说的那条玉龙喀什河。” 刘青山这才明白过来,也不由得心中一动:既然来到和田,要是不去瞧瞧玉龙喀什河,那岂不是白来一趟? 阿里木老者观赏了半晌,这才把小刀还给刘青山,口中轻声道: “还请善待这把刀。” 刘青山点点头:“一定,因为这是朋友相赠,代表了最珍贵的友谊。” 老者也大笑:“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朋友。” 刘青山他们刚到这里,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鲁大叔却是激动万分。 因为他清楚,有了长者这句话,那他们以后就可以直接和那些采玉人接触,收购他们手里的玉石。 鲁大叔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用尽各种招数,都没能做到。 想不到刘青山来了之后,什么都没做,就得到认可。 搞得鲁大叔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失落:这人比人,气死人哩。 有这样智慧的长者在前,刘青山也觉得机会难得,于是就把带回来的几块金丝玉拿出来,叫老者帮着鉴赏一下。 其中就有那块在魔鬼城里得到的,有两个拳头大小的金丝玉。 阿里木老者将玉石拿在手里,脸上就露出笑意: “确实是克拉玛依那边特有的一种玉石,看来,你们已经去过魔鬼城的嘛。” 刘青山也只能表示服气:“老人家,不知道这种石头,有没有价值?” 旁边的李力昆也插话进来,表示他们在那边叫牧民帮着收购,价格是每公斤一百块。 这个价格,听得尼亚孜和老者身后的那些人都一愣一愣的: 我们这边的和田玉,品质稍差的,都卖不上这个价好不好? 这时候的和田玉,尤其是山料,价格真的不贵。 震惊之余,他们倒是对刘青山这伙人的态度变得更加亲近: 舍得花这么大价钱的,当然是把那些牧民当成真正的朋友。 阿里木老人把玩了一会金丝玉,然后笑着说道:“石头有没有价值,主要还看有没有人欣赏它们。” “你说的这种金丝玉是这样,还有我们这里的和田玉,也是这样。” 说完,他抬眼望向刘青山:“既然你欣赏这种石头,那就好好珍惜。” “多谢长者赐教。” 刘青山当然心领神会,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老人行礼。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二章 好大的力气,好大的运气! 三辆吉普车驶出和田县,曲曲折折向东行进。 时间已经是刘青山到达这里的第二天,当刘青山提出要去玉龙喀什河的时候,阿里木老人便欣然陪同。 这里是属于和田绿洲的范围,所以草木还是很茂盛的,沿途也看到几片胡杨林。 大伙下来驻足观赏的时候,李力昆还显摆地唱了几句喀什葛尔的胡杨,引得随行的尼亚孜等人,都连连点头称赞。 车子跑了三个多小时,前面的绿洲之中,这才望见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 河流呈南北方向,千百年来,默默地滋养着这片绿洲。 其实在边疆这个有着无数壮丽自然景观的地方来说,这条河实在太过平常。 不过却因为和田玉而闻名,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玉则灵。 阿里木老者兴致勃勃地给刘青山介绍着: “这条河我们叫它白玉河,就是玉龙喀什河;另外还有一条墨玉河,叫做喀拉喀什河,出产碧玉为主。” 刘青山现在也终于知道,阿里木老者在当地极有威望,家里祖祖辈辈都是采玉人,对和田玉有着极深的研究。 前几年,大家都以为山上的矿脉枯竭,以为断了生计。 是老者提出了一个理论:和田玉的矿脉,是呈现瓜藤分布的。 于是大家根据老人的理论,果然又发现新的矿脉。 而老者显然对刘青山也非常看重,竟然亲自陪着来到玉龙喀什河。 一个在不确定金丝玉这种石头价值、就敢重金收购的人,由不得阿里木老人不重视。 大伙下了车,来到主河道边上,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大多被水冲刷得比较光滑。 大的石头,一个人都抱不动;小的,就是那些普通的鹅卵石大小。 此刻的河水并不深,也异常清澈,河两岸水草丰茂,还有牛羊隐藏其中。 “碧水,蓝天,绿草,牛羊,真好。” 刘青山不由得感慨一句,因为他看过几十年后的玉龙喀什河的介绍,那场面,简直就像刚被炸弹给犁了一遍似的,满目疮痍。 各种大型的挖掘机,在河道里直接挖掘十几米深,以至于几百公里的玉龙喀什河,全都是千疮百孔。 不仅仅是这条河,还有周围那些曾经的古河道,现在已经干涸,被埋在沙子里面,后来也同样没有被放过。 人性贪婪,财帛动人心啊。 阿里木老者当然不知道几十年后的情景,此刻的他,依旧兴致勃勃: “和田玉中最上乘的羊脂玉,只出产在白玉河里,只有有缘人,才能捡到。” 话音刚落,李力昆和曹小飞以及卢方他们一大群人,就已经向着河滩飞跑过去。 刘青山也不觉微笑摇头:“这里的河滩,都不知道被人捡过多少遍了吧?” 尼亚孜接过话茬:“没关系的嘛,每年的雨季,山洪都会冲下来一批新的石头,前几天刚刚下过一阵暴雨,没准真能捡到玉石呢。” 原来是这样啊,河道里一层层的鹅卵石,足有几米厚,想必就是这么来的。 刘青山点点头,然后就看到远处的河滩上,确实有几十个人影晃动,估计都是采玉人。 他便朝那边一指:“我们还没看到过采玉呢,过去瞧瞧可以吗?” 这个当然没问题,一行人便慢慢往那边溜达。 “老大,我捡到一块,你看看是不是玉石?” 李力昆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还举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 “你问我,我也是外行。” 刘青山笑笑,还是鲁大师接过那块石头瞧了瞧,又用手指捻了捻: “这就是普通的石头,你还以为,和田玉像金丝玉那么好找呢。” 李力昆不免有些失望,又低着头,去河边踅摸。 刘青山他们靠近那群采玉人之后,也不由看得有点发呆。 只见二十多名当地人,正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手舞足蹈,正跳着本民族的舞蹈。 他们彼此间距离很近,相互搭着肩膀,拉成横排,慢慢向前。 “这些人在干嘛?”刘青山实在看不懂。 阿里木老人笑着回道:“当然是采玉了。” “怎么采?” “用脚踩。” 刘青山好像有点懂了,估计是这些人长期从事这种工作,脚趾都能分辨出玉石和普通鹅卵石的区别。 果然,只见其中一个采玉人嘴里呼喊一声,队伍立刻停下来。 就见刚才那人弯下腰,整个身子没入河水里面,等他再露头的时候,手里出现巴掌大小的一块石头。 这伙人便噗里噗通地跑到岸上,一个个开始擦抹身体,然后裹上长袍和大衣。 他们一个个脸上青紫,显然都冻得不轻。 虽然现在是夏季,不过玉龙喀什河里的河水,依旧非常冰冷。 因为这些河水,都是山上的冰雪融化之后汇聚,即便是流淌到这里,依旧寒气十足。 这伙采玉人看到阿里木,立刻就奔过来,一个个都躬身施礼,很是尊敬。 还把刚才捡到的玉石,递给阿里木老人查看。 刘青山自然也凑上去查看,和田玉的籽料,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和田玉大致分为山料,山流水料和籽料。 矿脉中的原石称为山料,山料破碎,被冲入河水之中,称之为山流水料;只有那些在玉龙喀什河里,被冲刷了千万年的玉石,才被称为籽料。 经过千百年的冲刷和摩擦,籽料外面,通常会有一层薄薄的石皮。 这块和田玉的籽料,外表很是光滑,大部分都包裹着一层土黄色的皮壳,只有一小块地方,露出玉肉,看上去好像很润。 “还不错,拿到玉原石集合交易所那边,应该能定到二级白玉,值个两三百块的嘛。”阿里木老人笑着给出答案。 那伙人立刻欢呼一声,有了这块玉石打底,他们今天就不算白忙活。 最关键的是,有了阿里木老人这句话,交易所的那些营业员,就不会瞎给他们定等。 刘青山却听得有点发蒙,玉原石集合交易所是啥? 他一问阿里木老人才知道:采玉人找到的玉石,不是可以随便出售的,必须卖到玉原石交易所。 那是当地轻工业办公厅成立的机构,专门收购玉石原料的。 由工作人员给玉料定等,像是二级白玉,价格是五十块钱一公斤。 至于进不了等的普通玉石,也就是三五块钱一公斤。 刘青山听得直眨巴眼睛:这还真是白菜价啊,这哪是白玉啊,这不是白菜吗? 再瞧瞧那些玉农,刘青山也不免心中暗叹:这些采玉人还真不容易, 和采玉人付出的艰辛相比,这个价格,实在是太低啦! 而他看到的,还只是很小的一角,那些在这个季节上山的采玉人,面对的艰险,更是可想而知。 那些上岸的采玉人暖和一阵之后,又跳进水里,继续在水中前行。 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次收获,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即便是这些经验丰富的玉农,一天能有一块收获就算不错的了。 刘青山忍不住咂咂嘴:“或许,收购玉石的价格,可以提高一些。” 阿里木老人的目光幽幽地望向河面:“玉原石集合交易所是国营单位,我们采玉,他们定价。” 刘青山忍不住问道:“可是,那些玉石贩子,又是怎么搞到玉石的,他们的要价,高得离谱。” 阿里木老人微微摇头:“当然也是来自玉原石集合交易所。” 刘青山有点明白了,显然这里面存在着一条利益链。 他随便找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坐在上面:“老人家,我不明白,掌握货源,不是应该掌握主动吗?” 阿里木老人弯腰捡起一粒石子,然后抛进河里,掀起一朵浪花,但是很快,河水就又恢复原状。 老人笑着拍拍手:“你看,想要改变,还是很困难的嘛。” “我们没办法把玉石运到外面,除非我们采到的玉石,不再对外出售。” 刘青山站起身,使劲推动一下刚才坐着的巨石,那块石头,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就像卧牛一般。 刘青山竟然硬生生把那块巨石给翻了过来,他也拍拍手上的泥沙:“如果石头足够大,甚至可以把河水截断。” 阿里木老人深邃的眼神,死死盯着刘青山,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有野心,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相应的实力。 刘青山拍拍刚才的巨石:“至少,我可以去试一试,咦,好像里面有玉?” 巨石被掀过来的另一面,还湿漉漉的,不过在一片斑驳之中,似乎露出一抹莹莹的乳白色玉肉。 刘青山连忙用袖子轻轻擦拭一下上面的泥沙,没错,确实露出来玉色。 “噢,你真是一个幸运的孩子!”阿里木老人也大声赞叹着,他仔细围着巨石转了几圈,查看玉肉的分布和走向。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也都啧啧称奇,都夸奖刘青山的好运。 这里的玉石,都是无主之物,千百年来信奉的规则就是:谁找到就算谁的。 就连水里那些采玉人,也都再次上岸暖和,然后也都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男子还满脸懊恼地说道:“昨天我就说,应该把这块大石头翻过来看看的,可惜我们没翻动。” 大伙这才想起来,都惊愕地望向刘青山:好大的力气,还有,好大的运气! 这种情况,叫刘青山也有点感觉到意外,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里面的玉肉应该是上等的白玉,最少能有几十公斤,可惜这里有个裂子,不知道裂进去多深,到底会破坏多少玉肉。” 阿里木老人看了一番之后,给出了一个相对比较保守的估计。 要知道,体积越大的玉石,价值越高,可以雕琢成玉山子或者其他的摆件。 不过这么大的一块巨石,想要运回去也是麻烦事,吉普车里面肯定装不下。 还好阿里木老人在当地有威望,他派人找来一辆马车,又叫着手下几名年轻人帮着运回城。 以马车的速度,估计得明天能运回去就不错了。 在回去的路上,阿里木老人和刘青山同车,等吉普车快要到达和田的时候,老人忽然开口说道: “我喜欢和运气好的人合作。” 刘青山点点头:“老人家,我也喜欢和朋友合作。” 虽然达成了口头意向,不过想要破除原来那些玉石贩子的垄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鲁大叔的遭遇就能感觉出来,那伙人挺黑的,都是几倍或者十几倍的加价。 触动他们的利益,那伙人肯定会联合起来,保护自己的蛋糕。 直到第二天上午,刘青山发现的那块巨无霸玉石才被运回来,直接送到阿里木老人的加工厂。 这里有琢磨玉器的设备,也有分解玉料的机器。 玉农采回来的玉料,要在这里粗加工之后,再去交易所出售。 一位四十多岁的师傅操刀,又花费了一天多的的时间,才把这块玉料给完整地解了出来。 玉料称重之后,竟然有六十二公斤,呈现不规则的圆球形,而且玉质莹白细腻,十分喜人。 就连阿里木老人担心的那道绺裂,也没有渗进去多少。 刘青山估摸着,就算按照以后制定的标准,这块玉料,也能达到收藏级。就算是达不到特级,也能达到一级。 阿里木老人也显得很是兴奋,他们这边,一年之中,也不见得能出一块这么好,而且个头这么大的玉料。 至于价值嘛,老人给估算了一下,这块应该是超过一等白玉,介乎一等和特等之间。 每公斤是两百块,那么价值就超过一万块。 周围的人也是一片惊呼:这直接就变成万元户啦。 随即不少人都来到刘青山身边,向他祝贺,还有人非得拉着刘青山的手,要借借他的好运气。 刘青山也有点哭笑不得,他倒是不是被这些人给搞的,而是被这个价格给搞的。 就这块和田玉,放到几十年后,那价值都是上亿的,你告诉我现在才值一万块,开什么玩笑。 估计就算到了那些玉石贩子手里,最少也得要你个几十万块。 和田这地方现在并不大,所以万元白玉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陆陆续续的,就有些玉农过来看稀奇,他们一年辛辛苦苦采玉,有的也就能赚个百八十块,所以都想来瞧瞧价值万元的玉石。 不大一会,就有一辆吉普车开进加工厂,车上下来四五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人指着刘青山的那块玉料,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料子我要了,五千块。”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三章 这属于正当竞争 刘青山打量着这个出价五千块的中年人,穿着白色的的确良半截袖,脚下一双皮凉鞋,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 这家伙肥嘟嘟的脸上笑眯眯的,一瞧这模样就不是当地人,而且说话的口音,还带着点京城的味儿。 鲁大叔凑到刘青山的耳边,低声说道:“这人就是这里最大的玉石批发商,刘大头。” 刘青山再瞧瞧那人的脑壳,确实比别人都大了一号,于是笑着摆摆手:“不卖。” “就是,刚才长者都给定价了,最少一万多块,你张口才给五千。” 李力昆也毫不客气地顶了对方一句,这根本不是捡便宜的事儿,摆明了是欺负外乡人嘛。 那个刘大头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咱们这里的规矩,玉石必须去交易所出售。” “你是二道贩子,又不是交易所的。” 卢方回了一句,他和鲁大叔跟这个刘大头打过交道。 别看这家伙脸上笑嘻嘻,下手却是极黑,玉石直接都加价十倍。 刘大头不慌不忙地摇着折扇:“我是交易所聘请的收货商,当然有收购玉石的资格。” “倒是你们,没有我们的允许,别想从这里带走一块玉石,就算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都不成。” “哪儿来的,乖乖回哪儿去,别到时候连家都回不去!” 没错,这家伙一瞧就是找碴来的。 显然对方也知晓刘青山这伙人要涉足玉石生意,这是来口头警告的。 李力昆和卢方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当然受不得这话,李力昆手中突然寒光一闪,一把军刺猛地出现: “刘大脑袋,你个笑面虎,玉石就在这放着,有本事就过来拿!” 那个刘大头却丝毫不为所动:“年轻人,做生意不是打打杀杀,玉石不能私运,这是上面明文规定的。” “你要是不遵守,自然有执法机关来办你,听人劝,吃饱饭。” 刘青山摆摆手,叫李力昆他们抬上那块玉石:“走,咱们去交易所看看。” 刘大头以为对方认怂,轻蔑地一笑:“到哪还不都是一样。” 和田城区并不太大,在八四年的时候,由县变成市。 很快,一群人就来到了玉原石集合交易所,连阿里木老人,也带着十几个汉子,一起赶过来。 汉子们腰里都挎着小刀,一个个神情冷峻。 交易所院里面是一溜平房,院子里栽种了一些白杨树。 十几个人,正在排队,准备出售捡到的玉石。 他们之中,有穿着民族服饰的当地人,也有穿着蓝布衣裤,戴着蓝帽子的汉族人。 人们脚边都放着篮子,里面散放着一块或者两三块的玉石。 “开始啦开始啦,都排好队!”伴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嘴里叼着一根烟,开始收购玉石。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巴郎,他很是吃力地抱起一块黑糊糊的大石头,放在木桌上。 “你这啥玩意,黑了巴黢的,扔道边都没人捡的货,不收不收。” 年轻的工作人员一伸手,直接把那块大石头给推到地上。 要不是那个小巴郎躲得快,搞不好就砸脚上了。 “这是我大大从喀拉喀什河里拣出来的碧玉,你识不识货?” 那个小巴郎明显是被气着了,指着那个工作人员的鼻子质问。 阿里木老人也凑上去,查看一下那块黑石头,然后点点头:“很不错的碧玉,价值最少也值几百块。” 年轻的工作人员嗤了一声:“你家碧玉是黑的,欺负我不懂行是吧?” 阿里木老人也满眼嫌弃:“你既然是收玉石的,这点专业知识都不懂的嘛!” “喀拉喀什河里面的碧玉,外面都会形成黑色的石皮,磨掉外面的石皮,里面才是上好的碧玉。” 出售玉石的人们一听大哗:“是啊,这样不学无术的,也配当检验员!” “吵什么吵,真以为老子愿意摆弄这些破石头啊。” 年轻的工作人员把烟头往地上一吐,十分蛮横地一挥胳膊:“你们爱卖不卖。” 人家是国营的,就这态度。 刘青山也瞧得直摇头,虽然这个交易所,几年之内,也就会解体,到时候玉石的买卖,就会趋于自由化,交给市场说了算。 可是这几年,也是玉料价格最低的时候,刘青山也想抓住这种机会,多囤积一些玉料。 那个小巴郎最后还是用筐挎着那块碧玉离开,一边走还一边抹着眼睛,显然被气得不轻。 而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则继续收货。 这家伙也不是一点不懂,就是这价格定得实在太低,在刘青山看来,品质不错的白玉,才给到几块钱一公斤。 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的话,那才叫怪事呢。 收完的玉石,都用毛笔蘸着红色的墨水,在玉石表面标记一下等级和重量之类的。 前面十几个人都卖完了玉石,走的时候,都一脸悻悻。 刘青山观察了一下,到他们手里的钱,顶多就是几十块,有的才几块钱。 跟玉石的价值相比,实在太过廉价。 终于轮到刘青山了,曹小飞和李力昆把那块白玉抬到桌子上,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斜着眼瞅瞅,大概也瞧出来是好东西,又凑到跟前细看。 咳,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只见刘大头甩给那个工作人员一根烟,然后笑眯眯地说道:“这块玉石我已经看过了,二等。” “刘哥啊,好,好。”工作人员一个劲点头,乐呵呵地点着香烟。 在称重之后,工作人员就对刘青山说道: “二等白玉,六十公斤,每公斤五十块,一共三千块,呵呵,你运气真不错,够你赚两年的啦。” 跟随刘青山来的人,也都大眼瞪小眼:三千?开什么玩笑! 这时候,一个大脑袋凑到刘青山眼前:“嘿嘿,兄弟,怎么样,五千块不卖,现在卖了个倒撅吧。” 刘青山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那我还是不卖了,自个留着玩总可以吧。” “那是你的权利,哈哈哈。”刘大头嘴里发出几声狂笑。 等刘青山一行人出了交易所的院子,刘大头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不知深浅,就敢来趟这趟浑水,毛长齐了没?”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凑上来:“大头哥,那小子和阿里木那个老东西混在一起,我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我就不信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走,叫上交易所的人,喝酒去。”刘大头很有气势地一挥手。 第二天上午十点,玉原石集合交易所,已经有几十个人,在这里排队,准备出售玉石。 今天有两伙从山上下来的采玉队伍,所以人比较多。 能上山的,都是经验丰富而且身体素质比较好的壮汉。 虽然他们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精神也比较疲倦,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难掩兴奋。 每个人的背篓里面,都有十几斤或者几十斤重的玉石,运气好的话,卖个好价钱,就足够一家人一年的花销。 这时候,一个小巴郎气鼓鼓地走进交易所的院子,咚的一下,把一块黑糊糊的石头扔在地上。 “小家伙,不要插队。”队伍里面有人笑着打趣。 却见那个小家伙拿出来一把铁榔头,高高举起: “说我这个是破石头,我砸开叫你们看看,里面是不是碧玉!”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过来:“别砸别砸,我们收了。” 小巴郎放下榔头,瞧瞧说话的那人,却不是交易所里的工作人员。 那人正是曹小飞,他笑嘻嘻地嚷了一声: “我们那边也收玉石,价格公道,由阿里木老人亲自定价。” 这些人听到阿里木的名字,就不再犹豫,都拎着筐抬着背篓,跟着曹小飞出去。 就在斜对面,原来有几间空房子,现在却摆上了条案和小磅秤,还有几个人,或坐或立,守候在那里。 旁边还立着两块牌子,上面用两种文字,分别写着“收购玉石”这一行字。 那个小巴郎率先跑过去,朝着坐在桌案后面喝茶的阿里木行礼,嘴里叫了一声“波瓦”,这个称呼,大致就相当于爷爷。 “小家伙,你这块碧玉不错,给你定一等。” 阿里木昨天已经看过,所以也不用细瞧,摆摆手,叫旁边的卢亮给称重。 那个小巴郎立刻兴奋地跳起来,一等碧玉的价格是每公斤八十块,他这块有十公斤左右,那就是八百块! 卢亮称重之后,就给小巴郎开了一张票,叫他去李力昆那里去领钱。 李力昆看他年纪太小,就让他去把家里的大人叫来,小孩子拿这么多钱,万一弄丢了就麻烦了。 人群里有两个当地人站出来,说是和这个小巴郎一个村镇的,到时候一起回去。 李力昆这才把八百二十块钱,递到小巴郎手里。 这可把小家伙给兴奋坏了,一个劲给大伙行礼。 其他出售玉石的人,也都一脸喜色,嘴里议论纷纷:“好像这边的定等,比较公平啊?” “那是当然,阿里木长者,可是出了名的公正。” 刘青山笑吟吟地望着这一幕,他就知道,以阿里木老者的威望,再加上公道的价格,肯定能把这些采玉人都拉到他们这边。 收购玉石的进度很快,定等,称重,付款,有条不紊。 卖完玉石的人,都一脸喜色,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出售玉石了,对手里的东西,心里都能估摸个大概。 不过他们在拿到钱之后,却发现,基本上都比预计的钱款多出一倍,这怎不叫他们喜笑颜开呢? 虽然收购进度很快,可是排队的人却并没有减少,因为后续源源不断地有人加入进来。 而对面的交易所,却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等到营业之后,交易所的几名工作人员还挺纳闷的:今天这是咋了? 不过没活儿正好,乐得清闲,几个人就扎堆开始聊天打屁。 不大一会,只见刘大头领着几个二道贩子冲进来,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刘大头,今天却一脸怒气,进院就吼: “你们还有闲心喝茶水,生意都叫人给抢走啦!” 很快,几名工作人员就和刘大头他们一起,出现在刘青山他们这边。 “可惜啦,这块籽料,差一点点就达到羊脂玉的级别,就按照特二等算吧,你看看行不行?” 阿里木老人一脸惋惜地摆弄着一块鹅卵大小的玉石,向眼前一个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询问意见。 那个妇女连连点头:“行,太好啦,前几天我拿到交易所那边,他们给定成一等白玉,我没舍得卖。” 一等和特二等,价格差一倍多呢。 这块不足一公斤的籽料,卖了五百多块钱,喜得那个妇女一个劲地连声道谢。 嘴里还念叨着:“我家里还有几块呢,这就去拿来,还是你们这边价格公道。” 人群之中,立刻有几个人出声响应,都表示要把家里珍藏的上品玉石,拿到这里出售。 而看到这一幕的那些工作人员,则是感觉脸上有点发烧。 至于刘大头那些二道贩子,一个个则目光不善,仿佛要吞了刘青山他们似的。 “你们这是抢生意!” 昨天那名年轻的工作人员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出头。 别人都忙着呢,连鲁大叔,都帮着阿里木老人给玉石定等,刘青山瞧瞧就自己闲着呢,于是笑道: “同志,这不是抢生意,现在可是市场经济,我们这属于正当竞争。” 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哪里肯服气:“可是你们这个收购价格,也定得太高啦,还叫我们怎么收?” “我们的定价公平合理,是你们以前定得太低了嘛。” 阿里木老人,头也不抬地回顶了一句。 当地的习俗是最尊敬长者,所以那个年轻人也不敢朝阿里木发脾气。 这时候,刘大头冲到刘青山身前,厉喝一声: “你们在这收玉石,谁批准的?” 刘青山鄙夷地望了对方一眼:“跟你有关系吗?” “你……” 刘大脑袋不由得火冒三丈:“行啊,咱们走着瞧!” 在一阵哄笑声中,刘大头一行人恨恨离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阿里木老人微微摇头:“狐狸没有偷到鸡,是不会甘心的嘛。” 刘青山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就把狐狸消灭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