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神之名》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两步地狱 道路的尽头,是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迷雾。

鬼魂站在悬崖边上,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鬼差的脸。

鬼差带着兜帽,垂着头,用低哑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道:“规矩你懂,八十二年,三个愿望一个问题。”

鬼魂嗤笑一声道:“又是这种套路,上一次我许愿当亿万富翁,结果你让我拿着银行卡去了侏罗纪。”

“你不还是活下来了么,而且还活了八十二年。”

“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不想知道,如果你想放弃许愿的机会,我现在就送你下去。”

“凭什么放弃!这是我应得的奖励!”

“那就快点说,你的时间不多了。”

鬼魂深吸一口气,他最想实现的梦想是长生不老。

可如果又要从侏罗纪开始,似乎有点太艰难了。

“我要保留我的记忆,所有的。”鬼魂许下了第一个愿望。

鬼差冷笑一声道:“不知悔改,你知道这会增加生存的难度。”

“不用你操心,拥有记忆的灵魂才算完整,第二个愿望,我要有金手指,你可能不知道金手指的概念,那是开启挂逼人生的金钥匙……”

鬼差道:“我知道什么是金手指,这个愿望可以实现。”

“你会给我什么样的金手指?”

“所有的,”鬼差伸出一根手指道,“你还有一分钟,赶紧说出第三个愿望。”

所有的金手指?这鬼差也未免太慷慨了,肯定还有别的解锁条件。

鬼魂思考了几秒,这一次的愿望有点特别,他想要的不是馈赠,而是剥夺。

“夺走我所有的忠诚和仁慈。”

鬼差一怔:“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上辈子我是一个高明的赌徒,结果死于忠诚,上辈子我可以在侏罗纪多活几年,结果死于仁慈,这辈子,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样你会变成疯子。”

“那就让我变成疯子吧。”

“我可以夺走你的忠诚,但只能夺走你百分之九十的仁慈,剩下的百分之十,会留在你的金手指里。”

“留在金手指里?”

“还剩一个问题,快点问。”

鬼魂不假思索道:“生存难度是多少?”

“两步地狱。”

“什么意思?”

“就是你只能后退一步。”

“说具体点。”

“时间到了!”

鬼差一个优雅的后摆踹,把鬼魂踹下了悬崖,迷雾和沙尘扑面而来,鬼魂闭上了眼睛。

……

好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灼自己的脸。

腿上有一种持续的剧痛,好像被人剜掉了一块肉。

焦胡味?好像有人在烧肉。

耳畔传来了鬼差的声音,正在给予新生的提示。

“你在古神时代和神罚时代之交,又称第三纪元。”

“你在奥利吉诺大陆罗姆路国的铁山镇。”

“你的名字叫曼达。”

“你是男爵的私生子。”

“你在男爵的城堡里。”

“诸神时代正在凋零,古老的信仰沦为异端,神罚教徒正在践踏古神的尊严,神庙被毁,信徒被杀,众神的怒火正在燃烧!神灵的血脉和神器已经传播到了人间!”

“你将何去何从?”

“你现在必须要睁开眼睛!”

“因为有人准备用烙铁烫你的脸!”

这特么什么逻辑?你为什么不先说最后一句!

曼达立刻睁开了眼睛,火红的烙铁就在眼前,已经让他的头发冒出了焦烟。

一个十三四岁金发的小胖子拿着烙铁,得意的笑道:“我就说过,他没昏过去,他就是装的!”

这是什么人?这是什么操作?这个胖子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新生的婴儿下毒手?

不对,这具身体不属于婴儿,至少在十岁以上了。

这就是许愿的代价,鬼差夺走了他最幸福的童年。

好在鬼差言而有信,他也兑现了他的第一个愿望,原主的记忆慢慢恢复了。

拿着烙铁的小胖子叫做福克斯,男爵的嫡子,今年十三岁,是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哥哥,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不需要理由,从有记忆那天起一直如此,折磨曼达是福克斯最大的乐趣。

“你醒了?不装死了?”福克斯朝着烙铁啐了口唾沫,嗤啦一声,带着恶臭的刺鼻白烟从烙铁上飘了起来,“猜猜看,这次我要把烙铁放在哪呢?”

大腿上的疼痛再次袭来,曼达低头看了看,腿上一块掌心大小的皮肉被烧焦了。

就在几分钟前,福克斯把烙铁放在了曼达的大腿上,在剧痛和恐惧之下,原主的灵魂离开了身体,与此同时,这个从侏罗纪飞来的亡魂占据了这具身体。

福克斯应该是原主记忆中最可怕的人,这个恶毒的胖子拿着烙铁盯上了自己的另一条腿,曼达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被牢牢捆在了椅子上。

看来这下是躲不过了,曼达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忽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不是说要烫他的脸吗?难道你怕了?”

曼达睁开了眼睛,之前的判断有误,最可怕的不是那个胖子,而是这位金发碧眼的清纯少女,十五岁的沙迪娜,比自己大了三岁的姐姐。

沙迪娜对曼达的憎恶比福克斯要深得多,在很小的时候,因为厌恶曼达哭闹,她用针线缝住了曼达的嘴。

她折磨人的花样很多,但一般情况下不会亲自出手,她会怂恿福克斯,如果福克斯不敢做,她会怂恿她的仆人,如果仆人也不敢做,还有她的宠物,曼达的左手有一道伤疤,是被沙迪娜的猎狗咬的。

“去呀,你不是说自己是男子汉吗?”沙迪娜掐了掐福克斯的胖脸蛋,“只要你敢烧焦他的脸,我就把我的风笛送给你。”

福克斯有些犹豫:“父亲会骂我的,甚至会打我!”

“不用担心,告诉父亲,这都是我做的,他不会责怪我的,去呀,让我看看谁是真正的男子汉!”

沙迪娜在福克斯的脑袋拍了一下,这一下好像给了他不小的勇气。他朝着曼达一步步走来,火红的烙铁再次对准了他的脸。

要是被烫在脸上,曼达很可能会送命。

如果就这么死了会怎么样?

冥界的规则非常简单,不管你上辈子功德无量还是恶贯满盈,生命的长度是唯一的考核标准。

活过五十岁可以投胎做人,活过六十岁有一次许愿的机会,活过七十可以许两个愿,他上辈子在侏罗纪活到了八十二岁,换来了三个愿望和一个问题。

如果活了几分钟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要在地狱里煎熬几个世纪才能等到投胎做人的机会。

曼达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绝望之际,耳畔再次传来了鬼差的提示。

“试试你的金手指。”

怎么试?我都不知道我的金手指是什么!

“试试你的金手指。”鬼差又重复了一次提示,随即没了声音,曼达实在想不出金手指的用法,只能勉强的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的手指艰难摸到了手腕上的绑绳,摩挲了几下,绑绳似乎出现了变化。

好像是断了。

金手指有用,鬼差兑现了第二个诺言。

曼达不动声色的看着福克斯,就像前生在荒原上注视着蛮龙一样。

这样的眼神让小胖子有点害怕,他朝着曼达的脸上啐了口唾沫:“杂种,你看什么看,我先烧焦你的眼睛!”

“对!烧焦他的眼睛!”沙迪娜放声笑道,“让我看看那烟,让我闻闻那味道,那我听听那声音!”

“小胖子,你蠢得像头猪!”曼达突然开口了,第一次用到这个世界的语言,曼达的口音听起来有一点奇怪。

福克斯一怔:“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蠢得像头猪!”这次的发音很纯正。

福克斯涨红了脸,大声吼道:“叫吧!大声的叫吧!你这个猪都不如的蠢货!”

他把烙铁狠狠戳向了曼达的眼睛,曼达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福克斯的手腕,抢下了烙铁,直接按在了他的脸上。

烟很多,味很正,叫声很响亮。

小胖子的脸上有更多的脂肪,焦烟之中甚至还带着些许香味。

福克斯躺在地上放声哀嚎,烙铁粘在了他的脸上,扯都扯不下来。曼达扯下了身上的绑绳,一脚踢开了满地打滚的福克斯,借着炉火里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屋子里堆满了杂物,这里是仓库,城堡地下室的仓库。曼达走向了门口,刚刚回过神来的沙迪娜挥拳打了上来。

“你这个杂种,等死吧,你敢伤了福克斯,我母亲会把你剁成肉酱!”

曼达推开了沙迪娜,却发现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沙迪娜再次冲了上来,曼达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钥匙呢?”

“你想逃走吗?你个奴隶生的杂种!你哪也去不了,乖乖等死吧!”

沙迪娜一巴掌抓在了曼达的脸上,她指甲很长,抓的也很猛,曼达的脸上留下了一排血痕。

曼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了看沙迪娜,随即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撞到了墙上。

这一撞,让一直叫嚷的沙迪娜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丝毫仁慈,鬼差兑现了他第三个愿望。

沙迪娜鼻口流血的看着眼前的曼达,几分钟前,他还是那个怯懦愚笨的傻小子,为什么转眼之间变成了魔鬼。

“钥匙呢?”曼达又问了一句。

“你这个杂种,马上放开我,不然的话……”沙迪娜尝试着最后的威胁,却换来了另一次撞击。

砰!沙迪娜毫无生息的垂下了头,说不上是昏了还是死了。

可曼达不认为她死了,他依旧揪着她的头发,低声问道;“告诉我钥匙在哪?如果你还不肯说,我就把你的头摁进火炉里。”

沙迪娜的双眼依旧紧闭,可她的手还能活动,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钥匙,交到了曼达的手里。

“装的还挺像!”曼达把沙迪娜丢在了地上,打开了仓库的大门,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城堡。

眼前是无际的黑夜,身后传来了喧嚣的吵闹声。

这么快就发现了,等他们追出来,自己可能真的会被剁成肉酱。

两步地狱,这两步逼得也太紧了!曼达无暇搜索原主的记忆,沿着眼前的道路,冲进了黑夜之中。

“这不算逃跑,这叫对危险的战术回避。”

“回避,战术上的事情,能算逃跑么?”

“我叫曼达,第三纪元,127年,11月3日,奥利吉诺大陆,我来了。”曼达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攥紧了拳头。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怨霾山谷 曼达在黑夜之中漫无目的的瞎跑,汗水黏在大腿的伤口上,每跑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身后传来了狗叫声,是沙迪娜的猎狗,一股来自记忆中的恶寒让筋疲力竭的曼达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原主被几只恶犬同时撕咬的场面,他听到了原主无助的哭声,也听到了沙迪娜兴奋的笑声。

曼达,鲁格昂·克劳德赛男爵的私生子,一个不配拥有姓氏的贱种。

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在东方古国,贵族的私生子虽然不能拥有和嫡子一样的地位,但至少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他却活的跟个牲口一样,在哥哥和姐姐的摧残之下走过了十二年的生涯。

不能被他们抓住,否则连当牲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穿过了一片隶农的长屋,又穿过了一片麦田,经过了那座即将被拆毁的酒神庙,曼达一头扎进了森林。

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地上非常的泥泞,艰难跋涉了许久,曼达被一条横生的树根绊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很惨,脸直接戳在了石头上,头晕脑胀的曼达差点昏死过去,好在他的门牙不慎咬中了舌头,剧烈的疼痛和满嘴的血腥味让他清醒了过来。

狗叫声越来越近,点点火把出现在了森林里,他们追上来了。

一刻也耽误不得,曼达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向了森林的尽头。

森林之外是一座峡谷,峡谷之中笼罩着迷雾,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曼达想往前走,可又有些恐惧,原主的记忆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不能去那里,永远不能进入怨霾之谷。”

这个声音来自于原主的母亲,他的母亲两年前就死了,这应该是某段记忆的重现。

怨霾之谷,克劳德赛家族的禁地,也是男爵处刑之地。

做为一地领主,鲁格昂·克劳德赛男爵制定了不少私刑,按照王国的律法,领主有权责罚领地的子民,但不能轻易剥夺他们的生命。

可男爵私下处死过不少领民,因为他的家族一直保留着神秘的处刑方式,就是把人送进怨霾之谷。

包括男爵本人在内,没人知道这座山谷里面存在着什么,只知道进入山谷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他们把“死囚”赶进山谷,驻守片刻然后离开,根本不担心囚犯会逃走。

几天之后,囚犯的尸骨会被摆放在山谷口,就像被啃食过一样,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皮肉。

曼达还在山谷口徘徊,男爵带着家丁已经追到了眼前,一大片火把照得曼达睁不开眼,让他又想起了烙铁带给他的恐惧。

“你这个畜生!”男爵夫人阿提亚站在男爵身后,指着曼达骂道,“是我宽恕了你,是我让你活到了今天,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些什么!”

“你个不知羞耻的疯女人,怎么不问问你的孩子对我做了些什么?”曼达回骂了一句。

阿提亚咆哮道:“我要活剥了你的皮!”

“你倒是过来呀!”如果有个人质,曼达还能拖延一点时间。

男爵还算冷静,他向前走了两步,盯着曼达看了一会,轻声道:“回来吧,我的孩子,一切都过去了,我不会责罚你,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多么温馨的话语,曼达都快被感动哭了。

在记忆中,他的父亲虽然有些冷漠,但至少没有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使用暴力。

就这样跟着父亲回家,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来说,是多么完美的结局。

可惜,在男爵面前的不是一个无知的少年,十二岁的躯体里装着一个来自侏罗纪的疯子。

没有暴力,可也同样没有过任何庇护,对于曼达所有遭遇,男爵始终视若不见,直到这个可怜的男孩被折磨致死。

再看看眼前这一大片火把,为了追捕一个孩子,男爵竟然出动了四十多个家丁,他和那群恶魔没有太多分别,只是他的手上没有沾血而已。

对于恶魔不能抱有任何幻想,能对付恶魔的只有疯子。可现在恶魔的数量太多,疯子只能暂退一步。

曼达回头看了看峡谷,悄悄地向后挪动脚步,鲁格昂高声道:“别做傻事,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进了峡谷就等于进了地狱!”

“你挺聪明的!后退就是地狱!”曼达突然笑了。

男爵惊讶的看着曼达,这个怯懦的蠢小子怎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他甚至从来没有正视自己的勇气。

“赶紧回来,趁我还有最后一份耐心,你还有机会活下去!”男爵咬牙道,“不信的话,你可以后退一步试试!”

“我不会后退,一步也不会!”曼达同样咬紧了牙齿,双眼一直注视着男爵。

男爵一怔,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他打过仗,这是困兽之斗的表现,曼达随时有可能冲过来。

身边的家丁举起了棍棒、锄头和各式兵器。

曼达见状一脸鄙夷的笑道:“后退是不可能的,我决定,挺胸抬头走进去!”

曼达蓦然转身,一路飞奔进了峡谷,男爵当场愣住了,周围人面面相觑,终究没有追上去的勇气。

“他疯了,一定是疯了。”男爵无奈的摇着头。

“就跟他母亲一样,他是个不知羞耻的贱种!等看见他的尸体,我要把他每一根骨头都敲碎!”夫人叫骂不止,却不敢向前多走一步。

走进山谷之中,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男爵夫人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和诡异的鸟鸣。

曼达在泥沙和碎石中跋涉许久,确系没人追过来,他坐在了地上,背靠着一块青石,开始大口的喘息。

他从地上找到一块石头,用中文在地上写下了四行字。

有利因素:还活着。

不利因素: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长期目标:活下去。

当前目标:离开这座山谷。

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是他的习惯,哪怕在侏罗纪也是如此,这样他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浓雾四下缭绕,周围的能见度不超过三米,身在峡谷之中,曼达对峡谷仍然一无所知。

这里到底有吃人的野兽?还是有喝血的厉鬼?又或者这里住着克劳德赛家族的阴脉,专门替他们干一些脏活?

或许这里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因为这地方太容易迷路,人困在里面出不来,最终因饥饿而死。

想到饥饿,曼达一整天都被关在仓库里遭受酷刑,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比饥饿更要命的是干渴,喉咙已经起了火,嘴里就像吞了苦盐一样,又咸又黏,感觉口水比血水还要浓稠。

曼达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一块石头,口中默念道;“变成一碗水,变成一碗水……”

念了九九八十一次,石头还是那块石头。

无所不能的金手指,之前还能切断绑绳,为什么现在不灵了?是不是用错了方法?

“变成金子。”

“变成一只烤鸡。”

“变成一碗米饭。”

“变成什么都好,只要不是石头就行……”

他对着石头试了几十次,中间还啃过两口,吃了一嘴泥,不慎崩断了一颗牙,除此之外再无收获。

“断就断了吧,反正也被打松了。”

丢了石头,曼达随手折断了一颗野草,同样试了几十次,曼达确定自己的金手指没有变化的能力。

鬼差不是答应给自己所有的金手指吗?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功能都不能实现?难道说,这里有什么误会?

想想之前断掉的绑绳,曼达决定做一次试验,把野草放进了食指和中指之间,学着剪刀的样子,集中精神,用力一夹,野草立刻断成了两截。

误会,天大的误会。

曼达试了几次,能切块,能切条,也能切片,野草被剪碎了一地,充分验证了金手指的功能。

能变成锋利金属的手指,这就是鬼差对金手指的理解。

所有的金手指又是什么意思?

曼达又找了一颗野草试了试,每个指缝都有同样的功能,左右双手都锋利无比。

这算什么?金刚狼还是剪刀手?

十个手指一根都没放过,今后还能洗脸么?还能挠痒痒么?抠耳朵和挖鼻屎这些重要的事情该如何解决?五指姑娘也亲近不得了么?人生还有幸福可言么?

不该那么贪心,不该和鬼差瞎扯淡,就该把话说清楚,小说中有无数金手指,哪个不比这个强!

正在懊恼当中,一阵水声突然传到了耳畔。

有水!没错,的确是水!

曼达激动的爬了起来,瞬间把金手指忘在了脑后,循着水声一路跑了过去。

曼达的耳朵很灵,没跑多远就找到了水源,那是从山上流淌下来的一条小溪,在山谷的低洼处汇集成了一个水潭。

曼达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水潭里,在吸吮之间,甘甜的清流从脚趾一直灌注到了发丝。

复活了,这回彻底复活了,只要能再找到点吃的……

曼达一怔,身后好像有声音,是四肢划过野草的声音。

个头不大,但很灵活,应该是豹子之类的野兽。

趁着猎物喝水的时候出来偷袭,这个贱招从侏罗纪就是食肉动物的最爱。

曼达不慌不忙,继续喝着水。

借着喝水的机会引诱小型食肉恐龙上钩,这一招,曼达也试过无数次。

对方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扑向了曼达。

曼达向左边一闪身,看着对方扑进了水里,随后补上了一脚,对方结结实实摔进了水潭。

不是豹子,个头比想象的要小,好像是只没毛的猴子。

曼达没有多想,上去接连踢了几脚,对方试图反抗,可在湿滑的水潭里始终站不稳身子,在接连遭受重击后,仰面躺在砂石当中,失去了抵抗能力。

曼达一脚踩中了对方的胸口,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除了头上几根稀疏的发丝,几乎通体无毛,小脑袋,细脖子,一双和鸡蛋差不多大的眼睛,灰白色的皮肤,瘦削的身体,细长的四肢,这幅尊容好像在哪见过。

“史麦戈?咕噜?”想起来了,在前前世一部经典电影里,有一个角色和他非常相似,只是他的身上穿了一件还算干净的短袍。

“我不叫史麦戈!我叫昆塔!”

这怪物居然还能说话!

曼达一笑,打了个招呼道:“你好啊,昆塔。”

“放开我,你这该死的臭虫!”昆塔的脾气不是太好,他用力的抬起头,想咬曼达的腿,可因为角度的关系,他那两排锯齿状的牙齿怎么也够不到。

“快点放开我!你这愚蠢的渣滓!我以提丰的名义起誓,我会吃光你的血肉,还会吃光你的灵魂!”

提丰是谁?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曼达俯下身子,微笑的看着昆塔道:“你有吃的么?”

昆塔一愣,眨着鸡蛋大小的眼睛诧道:“什,什么吃的?”

“什么吃的都好,食物,我需要食物。”

“我,我有,我当然有,只是不在我身上,在我家里有很多吃的,”昆塔继续眨着眼睛,“放开我,我会给你吃的,我绝不骗你!我以提丰的名义起誓!”

他应该没撒谎,至少前半句是真的,他的衣服非常贴身,根本没有能藏食物的地方。

“你让我很为难。”曼达叹了口气。

“没什么可为难的,”昆塔咧嘴笑道,“放了我,我给你吃的,还能带你离开峡谷。”

“这不是重点,”曼达摇摇头,随即从脚边拿起了一块大石头,“重点是你身上没有多少肉。”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斯芬克斯 曼达举起了石头,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要砸烂昆塔的脑袋,然后在吃掉他的肉,在侏罗纪,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在曼达举起石头的时候,昆塔没做出任何反应,眼前这位少年已经超出了他对人类的认知。

可当石头落下的时候,他必须要说话了,否则他将彻底失去说话的机会。

“等一下,我是人!”

“人……吃人不是太好。”曼达犹豫了一下,前前世的底线还在。

可几秒钟后,他又举起了石头。

“但是,我饿了。”

除了他,侏罗纪没有其他的人类,所有的动物,能吃的都吃,前世的本能战胜了前前世的底线。

“我求你放过我,我会为你祈祷,向伟大的提丰祈祷,还会向伯爵哀求,伯爵会收留你的,至少能让你活下去,你别,你不要,等一下,这里有吃的!”

“有吃的?在哪呢?”

曼达放下了石头,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他可以暂时放过这个小家伙。

“这里有鱼,”昆塔指了指水潭道,“很多的鱼。”

曼达盯着水面看了一会,波光之下似乎真的有鱼在游动,而且个头还不小。

“我没骗你,看到了吗,这里有很多的鱼。”

曼达摇摇头道:“可是鱼很不好抓。”这是来自前世的经验,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从水里抓鱼比猎杀一头嗜鸟龙还难。

“我会抓鱼,放了我,我为你抓鱼,我向提丰起誓,如果我背弃了诺言,甘愿受到任何惩罚。”昆塔很有诚意的看着曼达。

曼达当真抬起了脚,放了他,并不是被他的诚意打动,而是有再次抓住他的信心。

昆塔很守信用,没有逃跑,也没有反击,他很看重自己的誓言。

他半蹲着身子,张开双臂,像泥塑一样盯着水面。

静止了几分钟,他突然把手插进了水里,手指像钩子一样,牢牢抓住了一条鱼,随即转身,把它摔在了水潭边的青石上。

像这样来回摔了三次,鱼被摔晕了,躺在青石上一动不动。这条银色的鱼大概有二十厘米长,至少有一斤重。

昆塔笑道:“这是从山上游下来的银梭鱼,很笨,很好抓,就是味道差了点。”

昆塔再次俯下身子,口中念念有词道:“这个就不一样了,这是水潭里土生土长的黑鱼,他很狡猾,稍不留意就会逃走,可惜它不走运,今天遇到了我,就算他长着翅膀,也飞不出我的手心!”

昆塔突然出手,抓上了一条黑鱼,摔晕在了青石上。他再次俯下身子,完全忘了疲惫,抓鱼的过程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

“这种鱼很难抓,但是我喜欢那味道,鱼肉非常的鲜美,非常的脆,还有一点……”

“还有一点甜。”

“说对了,很甜,你怎么知道的……”昆塔一愣,他听到了诡异的吸吮声。

转过脸一看,发现曼达正在啃一条黑鱼。

那黑鱼还活着,尾巴在不停的摆动,血水甩的到处都是。

“你吃生的?”昆塔的眼睛不停的眨,他怀疑自己看到了一种外形接近人类的野兽。

“难道你吃熟的么?”曼达诧异的看着昆塔。

“我当然吃熟的!神啊,请你看向这里,是谁创造了如此野蛮的生灵!”

真是不可思议,竟然被昆塔嫌弃了,像昆塔这种怪物竟然懂得用火,他随身带着两片石头,低声向神灵祈祷:“伟大的先知,伟大的觉悟者,伟大的缔造者,伟大的守护者,请您赐予我力量,赐予我智慧,赐予我您最宝贵的财富。”

昆塔用石头对撞了两次,熟练的点燃了一团枯草,就像后世的打火机一样神奇。

他不仅会用火,而且还懂得厨艺,虽然只是简单的熏烤,火候却把握的非常的出色。

取火术的技术含量很高,曼达在前世做过无数次尝试却从未成功过,以至于他在侏罗纪没有吃过一顿熟食。

吃了三条烤鱼和一条生鱼,曼达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心满意足的躺在了水潭边。

昆塔蹲在一旁,盯着曼达看了一会,问出了一个压抑了很久的问题:“你真的是人类吗?”

“我当然是人类,我长得不像人类么?”曼达鄙夷的看着昆塔,像他这样的怪物难道还有资格怀疑自己?

“像!很像!”昆塔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道,“可你的身上有一种味道,有些像古神信徒,却又不完全一样。”

“什么是古神信徒?”

“古神信徒就是神灵的眷者,我所说的是真正的神灵,我会带你去找伯爵,只要你不欺骗他,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伤害你。”

“伯爵?”曼达一怔,“就是你说的提丰吗?”

“罪过,真是莫大的罪过,不要用这种轻蔑的语气提起神灵的名字,也不要把神灵和信徒混为一谈,”昆塔很认真的说道,“伯爵和我们一样,都是提丰的信徒,他是伟大的提丰最爱的长子,相信我,只要你真心的乞求,他一定会收留你的。”

曼达心头一紧,他好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是异端。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个时代只有一个真正的神,那就是神罚之主,其余的神都是邪神,邪神的信徒都是异端,尤其是那些古老的神和古老的信徒。

虽然曼达对信仰没什么概念,但异端会被烧死在火刑柱上,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求生欲。

“去你的神灵和伯爵!我不会对任何人乞求!”曼达坐起身道,“吃饱喝足,我也该走了,很高兴认识你,昆塔。”

昆塔叹息一声道:“你走不了,哪也去不了,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怨霾山谷。”

曼达冷笑一声:“那我倒想试试。”

“你尽管试试吧,我已经兑现了我的承诺,我的誓言到此为止,”昆塔后退几步道,“她来了。”

“谁来了?”曼达立刻站了起来,拿起一块石头,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斯芬克斯来了,她会问你问题,你最好能答得上来,这样你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斯芬克斯,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某本书里见过。

曼达正在思索,一个窈窕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迷雾之中。

在这个时代,女性的衣衫十分宽大,两性在衣着上的区别并不明显。

可为什么她的身段如此清晰,难道说她没有穿……

八十多年没有过那样的经历了,曼达对接下来的一幕十分期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松了戒备,左手的石头抓的很牢,右手的金手指已经开启。

身影越靠越近,略带成熟的柔美音调在耳畔响起:“新来的客人,你叫什么名字?”

曼达一撇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真遗憾,第一个问题就答错了。”

话音落地,女人突然冲到曼达的面前,用一只手握住了曼达的脖子。

曼达试图用石头反击,没想到女人背后突然多了一双翅膀,抓着曼达飞了起来。

如果是抓着曼达的腰,或者是别的什么部位,曼达绝对不会如此痛苦。

可她抓的是曼达的脖子,一直抓到了十几米的高空,这感觉和绞刑几乎没有分别。

“小伙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什么东西能出去,也能进来,但吃饭的时候一定会进来。”

出去,进来。

这个问题很简单,是舌头,舌头可以吐出去,但吃饭的时候肯定要收回到嘴里。

曼达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答案,可惜他说不出来,他的脖子还被那女人掐在手上。

“真是遗憾,你回答不上来,”女人带着曼达在半空中徘徊一圈,接着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什么东西从出生之后一直生长?”

曼达都快晕厥了,他想使用金手指,可这个女人一直在改变着飞行的方向,失去重心的曼达无法控制手臂,更何况他的呼吸也被中断了。

实力相差的太悬殊,曼达决定放弃抵抗,他扔掉了手里的石头,表示自己不会反击,然后艰难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表示自己没办法说话。

“可怜的孩子,你发不出声音,这对你不公平。”

女人松开了手,曼达成了自由落体疾速下坠,但落到一半的时候,女人又从背后抓住了曼达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

“回答我的问题,小伙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什么东西从出生之后一直生长?

窒息和惊吓交叠在一起,已经让曼达丧失了思考能力。

“没办法,给了你机会你也答不上来。”女人飞的比之前更高,当她准备把曼达丢下去摔死的时候,忽听曼达喊道:“是头发!”

女人扑打着翅膀,静止在了半空,曼达脸朝下,看不见她的模样,却听到了她的哭声。

“你答对了,”女人抽泣道,“你真的答对了,这可太让人羞愧了,我输了,输了的人不配活在这世上!”

话音落地,女人的翅膀静止了,她想自杀,这是斯芬克斯的规则。

两个人在空中同时变成了自由落体,曼达眼前一黑,高喊一声道:“疯婆娘,自杀是你一个人的事!”

在落地之前,曼达吓晕了,这么刺激的游戏,任谁也支撑不了几次。

女人扑打着翅膀,缓缓落在了地面,昆塔赶紧走上来道:“斯芬克斯,你不能杀了他,他很特别,你闻到那股味道了吗?”

“我当然闻到了!”女人鄙夷的看着昆塔,“一个白鸭而已,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

“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昆塔红着脸,低着头道,“还是把他留给伯爵大人吧。”

“这还用你提醒吗?”女人笑着摸了摸昆塔的头,“蠢蛋,跟我去领赏吧,他的味道很特别,能给你赚来不少功勋。”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伯爵的城堡(今日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求推广) 做了一夜的噩梦,曼达在优美的竖琴声中惊醒了过来。

坐在松软的羊毛地毯上,借着幽暗的烛光观望着四周,他看到了淡黄色的墙壁,看到了圆拱形的棚顶,看到了闪烁着火光的壁炉,和随风摆动的窗帘。

一切都在眼前,一切有那么遥远,好空旷的一座大厅,比男爵家的大厅宽敞了不止一倍。

在壁炉旁边,一个男人正在弹奏竖琴,曼达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看到他一身素白的长袍。

能拥有如此华丽的城堡,这个男人想必是个贵族,还不是普通的贵族。

再想想克劳德赛男爵色彩鲜艳的礼服,如此素朴的衣着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难道他是来自古时的恶灵?所有进入山谷的人难道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曼达盯着那男子看了一小会,冷不防被身后女人踹了一脚。

“粗野的蠢货,不要直视伯爵。”

就是那个女人,曼达记得她的声音,就是她掐着自己的脖子飞来飞去,还问了一些古怪的问题。

这么看来,她应该是这位伯爵的手下,而这位伯爵应该就是怨霾山谷的主人。

曼达用余光看着身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裙摆,看到了一对灰白色的赤脚,还看到了一双精致的皮靴。

裙摆是那个女人的,那双赤脚应该是昆塔的,还有一个穿着皮靴的男人,他又是谁?

他们把自己带到这里想做什么?

手脚没被捆住,还让自己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证明情况不算太遭,或许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曼达耐着性子听着伯爵的演奏,伯爵的兴致很好,奏完一曲又一曲,每到动情之处,还要用手指轻轻叩击琴颈,那副自恋而陶醉的样子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十四首曲子过后,伯爵终于停止了演奏,走到了曼达面前。身后的三个人整齐的后退一步,向伯爵行礼。

“十四弦琴如此动人,远非三十六弦琴可以媲美,年轻人,抬起你的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曼达抬头看着伯爵,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留着褐色短发,长脸、浓眉,深眼窝、高鼻梁,脸上的胡须刮的干干净净。

这个年纪居然没有蓄须,这可真是少见,若是被神罚之主的信徒看见了,会把他当成异端抓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伯爵问道。

“曼达。”

“你是克劳德赛家族的人?”

“我是克劳德赛男爵的儿子。”

“所以你叫曼达·克劳德赛?”

曼达摇头道:“我是私生子,不配有姓。”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打了我的哥哥和我的姐姐,我受不了他们的折磨。”

“可怜的孩子,”伯爵叹口气道,“你知道到这里来的后果吗?”

“我的父亲告诉过我,进入山谷的人都会死。”

伯爵点点头道:“这是我和克劳德赛家族订立的规矩,已经有几十年了,这座山谷没走出过一个活人,你做好准备了吗?”

曼达的嘴一瘪,鼻子一皱,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就像个被吓坏的小男孩一样,呜呜的哭出了声音。

这是真心的哭泣,伯爵身上散发出一股独有的威势,让他感到无比恐惧。

与此同时,他开启了右手的金手指,仔细感受着手指的硬度,准备拼死一搏。

伯爵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他上下打量着曼达,却又不知味道从何而来。

这孩子果然有些特别,恐惧激发了他的力量。

“别急着哭,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但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每一个问题。”

曼达用力的点了点头。

“你信仰哪位神灵?”

曼达心头一紧,他又想起了原主记忆的致命警告,神罚之主是唯一的神。

曼达擦干眼泪,郑重其事的回答道:“我信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伟大神圣的神罚之主。”

话音落地,一阵森寒之气袭来,曼达感觉房间里的温度降低了不少,烛光也暗淡了许多。

伯爵神色冰冷的看着曼达,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让他极不满意。

“你知道自己的身上流着哪位神灵的血吗?”伯爵给出了第二个问题。

曼达闻言一怔,随即欣喜若狂。

怪不得他们让自己活到了现在,原来自己身上流着神灵的血。

“你说的是真的吗?”曼达激动的看着伯爵,“我的身上真的有神灵的血?”

伯爵神色木然道:“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曼达诧道:“难道这不值得骄傲吗?”

两人对视许久,伯爵确定曼达没有撒谎。

身后的女人笑出了声音:“真是个蠢小子。”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伯爵也露出了笑容,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回升了。

“如果我让你改变信仰,成为另一位神明的信徒,你愿意答应吗?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让你活下去。”

昆塔闻言一惊,心里暗道:“糟了。”

在他印象中,神罚之主的信徒都是硬骨头,尤其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根本不懂得珍惜生命。

以昆塔卑微的身份,这个时候本不应该说话,可他还是硬着头皮低声劝了一句:“你如此的年轻,活下来比什么都……”

话音未落,曼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视着伯爵道:“能够追随于您,是我无上的荣耀。”

情况的变化的太快,昆塔的思维有点跟不上曼达的行动。

不光昆塔跟不上,伯爵也有些惊诧,愣了好一会,伯爵又道:“不是追随我,是追随神灵。”

曼达立刻改口:“能够追随神灵,是我无上的荣耀。”

伯爵对着女人招了招手:“斯芬克斯,让他看看神灵真正的样子。”

女人走到曼达面前,褪下了身上的长袍。

只要表明忠心就有奖励,曼达喜欢伯爵的气度!

女人背对着窗子,因为逆光的关系,有些细节曼达看不清楚。

这太让人着急了!

曼达本想向前走两步,忽见女人腰肢后移,身体前倾,肌肤之上长出了黄色的长毛。

曼达目瞪口呆,转眼之间,女人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野兽的模样,强健的身体,粗壮的尾巴,再加上厚实的脚掌和锋利的趾甲,看起来应该是头狮子。

可她依然保持着那张俊俏的脸,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女人耸起肩膀,变化仍未结束,她的脊背隆起,竟然长出了一双翅膀。

斯芬克斯!希腊神话中的怪物,曼达在前前世读过关于她的传说。

我的天,她就是我要信仰的神灵?曼达瞬间坐到地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斯芬克斯获得了满阶神力,也获得了神器,她已经拥有了神之名,”伯爵回到了竖琴旁边,轻轻拨弄着琴弦,“这就是神灵真正的样子,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改变你的信仰吗?”

“我,愿意。”曼达咬了咬牙,只要能够活下去,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莱昂德,”伯爵冲那名男子道,“让他也看看你的样子。”

一直站在身后的男子走到了曼达面前,曼达第一次看到了他的模样。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黑发褐瞳,面白无须,非常的英俊。

男人没有说话,表情十分冷酷,看的出来,他不太情愿,但他不敢违抗伯爵的命令。

他把头歪到左边,活动了几下肩膀,脖子的右边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头,曼达吓得倒爬了两步。

紧着着,男人把两颗头都歪到了右边,在他脖子的左边又冒出了一颗头。

曼达没忍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然而接下来的变化,让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颗头,三张脸开始同时扭曲,耳朵变尖,眉骨突出,口鼻隆起,黑毛丛生,眨眼之间,三个人头变成三个狗头,男人趴在地上,变成了一条巨大的三头犬。

三头犬来到曼达面前,对着曼达嗅了嗅,还在他的额头上舔了一下。

伯爵重新弹奏起了竖琴:“莱昂德得到了神之力,但还没有得到神之器,因此还没有得到神之名,假如让你变成他的模样,你愿意吗?”

“我愿……”

等一下,成为他们的信徒可以,为什么要变成他们的模样?

曼达吃惊的看着伯爵,伯爵双眼注视着竖琴,而他的脸颊从上到下又睁开了两只眼睛,看着曼达道:“你做好决定了吗?随我们一起成为提丰的信徒!”

提丰?又是提丰?

原来不是追随他们,而是变成他们,看来信仰提丰的人都要变成怪物。

“我再问一次,你愿意吗?”伯爵的琴声变得非常急促,三头犬对着曼达露出了獠牙。

人面狮身的斯芬克斯走到曼达背后,柔声道:“什么东西总是举着盾牌,而且盾牌越来越高?”

曼达擦了擦煞白的脸,结结巴巴道:“是,是手指头,盾牌是指甲。”

“你答对了,又答对了,”斯芬克斯神情沮丧道,“我必须死去,我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在神的传说中,只要答对了斯芬克斯的问题,斯芬克斯就会自杀。

但见眼前的这位斯芬克斯撞开了城堡的大门,纵身跳了出去,曼达这才发现,门外竟然是万丈悬崖,这座城堡竟然建造在峭壁上。

斯芬克斯瞬间从眼前消失,由于她之前已经自杀过一次,所以曼达想看看这次她是不是真的摔死了,不曾想她转眼又飞了上来,一把抓住曼达衣服,狂笑道:“跟我一起死吧!”

斯芬克斯揪着曼达衣服开始自由落体,山谷中回荡着曼达的喊声:“我愿意,愿意!”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得神之名得永生 在昆塔的看守下,曼达在山谷里游荡了几天,得到了三个结论,山谷的构造很简单,古神的世界很复杂,昆塔的生活很孤独。

这座山谷就像口袋一样,东西南三面都是山,只有北面有一个入口,也是明面上唯一的出口。据昆塔所说,山谷中还有一条隧道可以进出,隧道的位置属于机密,暂时还不能告诉曼达。

在如此闭塞的环境中,生活着六十多个信仰古神提丰的人,在这群人之中,昆塔属于地位最低的一等,被称之为白鸭。

为什么要叫鸭?这点昆塔暂时没有给出解释,因为他要解释的东西实在太多。

首先可以肯定一件事,曼达的身上的确流淌着神灵的血液,但这件事的确不值得骄傲,因为每个人的身上都流着神灵的血液。

人从一生下来,身体里就带着某位古神的血脉(曼达将之理解为基因),至于是哪位神灵,这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探究的到,而这位神灵,就是这个人的本命神。

比如说一个人得知自己的身上流着雅典娜的血,他的本命神就是雅典娜,他可以按照古老的秘方,准备属于雅典娜的祭坛和最基本的祭品,在祭祀的过程中许下血之誓言。

如果祭祀过程中听到了神灵的召唤,就证明雅典娜接受了这名信徒,祂会用一滴血和信徒的血形成神圣契约,这名信徒就能获得神的一些力量,成为了神灵的一级信徒,这一过程,叫做入阶。

剩下的就是升级,每升一级能获得神灵恩赐的特殊技能,用昆塔的话说,这叫通往神殿的台阶,每上一步台阶叫做进阶,上完所有的台阶,来到了神殿门口,也就是升到满级的信徒,还要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寻找神器。

“只有得到神器才能得到神之名,”昆塔仰望着天空,看着四下盘旋的人面狮身女,道:“她原本的名字叫做霍尔娜,在满阶之后她找到了斯芬克斯的金冠,最终获得了神之名,成为了半神,也成为了斯芬克斯在人间的唯一使者,而三头犬莱昂德也到了满阶,但他没能拿到三头犬的神器,因此还不能使用神的名字。”

曼达对这些神学知识没有任何兴趣,他只想尽快逃离山谷,可昆塔展示出了强大的热情和耐心,他急切的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曼达,完全忘了曼达是一个陌生人,而且还差点吃了他。

曼达起初无法理解昆塔的行为,相处几天之后,他渐渐明白了。昆塔很难找到一个和别人说话的机会,山谷里除了狮子女对他有一份特殊的爱护和迁就,没有其他人愿意和他说话。

每当提起狮子女,昆塔的脸总会泛起一丝红晕:“你知道吗?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得到神的名字,每次看到她的笑容,我都为自己感到骄傲。”

曼达嗤笑一声道:“神的名字有什么用处?”

昆塔道:“能提升法力,能把神器变为武器,还能永生,应该没有其他用处了。”

“果真没什么用……”曼达轻蔑一笑,安静了几秒钟后,他紧紧搂住了昆塔。

“其实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这个人没什么心机,自从进了山谷,我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我们彼此信任,彼此帮助,就算有一点小摩擦,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记得我们一起吃鱼时的情景吗,想起那一幕,我都快落泪了,你烤的鱼真好吃……所以我想说的是,你刚才说的永生是什么意思?指的是精神上的,还是信仰上的?”

昆塔诧异的看着曼达:“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得神名者得永生,就是永远的活在这个世上。”

曼达指着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狮子女道:“也就是她长生不老了?”

“长生不老……我喜欢这个词汇,”昆塔赞许的笑道,“可以这么说,在不受到致命伤害的情况下,她不会死也不会老去,她可真美啊……”

曼达仰面看着天空,突然觉得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美丽了许多,可爱了许多,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神圣。

他转过身,凝望着昆塔:“我的好朋友,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句子来赞美我们之间的友谊。”

“也用那句长生不老怎么样?”昆塔笑道。

“太贴切了,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词,你有纸和笔吗?”

昆塔一怔,转而笑道:“你也是个热爱知识的人。”他问对人了,昆塔有随时携带纸笔的习惯,他从包袱里拿出了三张羊皮纸,一支鹅毛笔和一小罐墨水,看到纸和笔,曼达深吸了一口气,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回到了属于人类的生活。

他一直保持着记笔记的习惯,虽然在侏罗纪没有笔和纸,但他还是会把每次狩猎的经验刻在石头上,这是他能够生存八十二年的重要法宝。

“现在麻烦你再把之前的事情重复一遍,就是那些血脉,祭祀,台阶,神器,本命神之类的……”

来到这个世界,曼达经常做同一个噩梦,在梦里,他盯着山洞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思考着下顿饭该吃什么。

在侏罗纪活了八十二年,他的狩猎经验足可以写成一本百万字的狩猎宝典,可再多的经验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老了。

他追不上年迈的蜥蜴,打不过年幼的恐龙,挖不动陷阱,搬不动石头,甚至连腐肉都抢不到,抢到了也会被别的恐龙抢走。

在饿了两天之后,他做了一个作死的决定,去偷异特龙的蛋。他成功的找到了异特龙的巢穴,耐心的等待母龙离开,巢穴里只有一个蛋,当他准备下手的时候,幼龙破壳了。

那小家伙很可爱,稚嫩的叫声好像婴儿的啼哭。

用石头把这小家伙砸死,然后带走,吃下去?

年轻的时候做过这种事,可现在他下不了手。

他犹豫了一小会,就一小会,幼龙的叫声引来了母龙。

然后,没有然后了……这是他在侏罗纪最后的回忆。

生老病死,逃不脱的轮回与魔咒,谁敢说自己真的能看淡?

一个保留了两世记忆的鬼魂可以证明,看淡生死是一句鬼话,连鬼都骗不了!

煎熬了两世,曼达终于找到了今生的意义。

只要能得永生,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

到了晚上,除了在山谷里负责值哨的人,其余人都要去伯爵的城堡里睡觉。

这座修建在峭壁上的城堡比曼达想象中要大得多,在浓浓的迷雾之中,曼达始终看不到城堡的全貌,只知道城堡至少有四层,每层都有十几个房间。

这证明了两件事,首先证明了伯爵很慷慨,他为自己的属下提供了良好的生活环境。

同时也证明了伯爵很强大,城堡里住着六十个部下,每一个部下都可能成为飞天遁地的强者,如果有朝一日带他们离开这座山谷,应该能轻松征服一个国家……

曼达还没有完成第一次祭祀,他不算是信徒,暂时不能拥有自己的房间,只能和昆塔挤在一起。

深夜,他激动的睡不着,长生不老的信念不断的撩拨着他的神经。

这事情应该不会太难,连那个神经病的狮子女都做到了。

认真的看着自己记下的笔记,曼达渐渐捋顺了成神之路的过程:

“狮子女身上流着斯芬克斯的血,她还是斯芬克斯的信徒,并且成为了斯芬克斯的满级信徒,然后拿到了斯芬克斯的神器,最终得到了长生不老的神之名,对么?”

“不要叫她狮子女,你要叫她的神名斯芬克斯,或者叫她的本名霍尔娜,另外你说的也不对,”昆塔挠了挠头皮,眼神之中出现了些许的黯淡。

“有什么不对的?这不都是你告诉我的么?”曼达反复检查着笔记,没有发现任何逻辑上的漏洞。

“本来这属于机密,在你完成祭祀之前,我是不该告诉你的,”昆塔抿抿嘴唇道,“放在其他人身上,你所说的是正确的,可我们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昆塔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斯芬克斯不是被人们认可的神,准确的说,就是古时候人们所说的魔怪,没有人会流着魔怪的血,也没有人会信仰魔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曼达指着窗外道:“那个飞来飞去的狮子女……”

“我说过了,她叫霍尔娜,她是个好女人!”昆塔那灰白色的小脸又变红了,“她的本命神是阿芙洛狄忒,可她却错误的信仰了战争女神厄里斯,这样会变成迷失者,身体和灵魂都将陷入混沌,直至毁灭。”

曼达听得晕头转向:“你刚才说阿芙洛狄忒,又说什么厄里斯,可这两个和斯芬克斯没有半点关系。”

“其实这很好理解,简单来说,就是她走错了路,血脉和信仰不符,这是致命的错误,如果想活下来,就只能进入塔耳塔洛斯的深渊,投入万魔之父提丰的怀抱,由他指认一位魔神,成为我们新的本命神。”

曼达沉思许久,终于理解了昆塔的话,简单来说,就是狮子女信错了神,而这个可怕的错误让她变成了怪物。

信仰和血统必须严格对应,流着雅典娜的血,如果信仰了阿波罗,就会成为迷失者,会很快死去。

如果不想死,就得信仰魔王提丰,借助提丰的力量,开辟一条成为魔神的道路。

曼达坐起身子,紧张的看着昆塔,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上流着哪位神灵的血吗?”

昆塔摇摇头道:“要通过祭司的占卜才看得出来,而真正具有法力的祭司少之又少,我们的伯爵懂得占卜,但他不会帮你的。”

“那我会不会也信错了神,走错了路?”

“不重要了,”昆塔咬了咬嘴唇,满脸同情的看着曼达,“你已经走错了路,你已经决定追随提丰了,这注定你将变成魔怪。”

曼达抿了抿嘴唇:“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没有了。”

在曼达的注视下,昆塔的脸变得更红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以提丰的名义起誓,真的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背叛者阴谋 这小子撒谎了,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本命神的道路显然比沦为怪物要好得多,那才是真正意义的成神之路。

“如果我知道自己的本命神是谁,是否还能成为祂的信徒?”

“不能!”昆塔果断的摇头,“背叛提丰的人将彻底堕入地狱深渊,灵魂与肉身都将化为尘埃。”

“有没有办法能骗过提丰,让我暂时不要成为他的信徒?”

“你想欺骗神灵?”昆塔低声道,“你疯了吗?你会害死山谷里的所有人!”

“有没有办法骗过伯爵,让我先不要向提丰祭祀?”

“没有人能骗过伯爵!他是百眼巨人的信徒,他的眼睛能看穿一切谎言!”

曼达沉默许久,决定换一种方式和昆塔交流。

“肯定有别的方法,只要你告诉我,我会抓鱼给你吃。”

“谁稀罕你的鱼?我自己不会抓么?”昆塔鄙视的看着曼达。

“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带你去偷狮子女的衣服,最贴身的那种。”

“你太下流了!”昆塔愤怒的盖上了被子,不再和曼达说话。

在侏罗纪生活了八十多年,曼达早就忘记了和人类交流的方法,看来他没有说服昆塔的可能了。

总能想到别的永生之路,不一定非得靠这群怪物。曼达打定了逃跑的主意,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制定了十几个逃跑方案,却一直没有尝试的勇气。

山谷口有人轮流值哨,就曼达所知至少有六个哨位,每个人的身手都比自己好的多,强冲等于送死。

曼达偷走了狮子女的一件红色内衫送给了昆塔,想问出隧道的位置,昆塔不为所动,并且告知了斯芬克斯,让曼达挨了一顿毒打。

到了祭祀的前夜,曼达还不死心,依旧和昆塔软磨硬泡,昆塔长叹一声道:“别胡思乱想了,伯爵让我把祭祀的流程告诉你,记住了之后就好好睡一觉,祭祀之后可是要受几天苦的。”

“好,我记,”曼达拿起了笔,翻了翻写满字的羊皮纸,“纸用完了,再给我两张。”

“为什么一定要写在纸上?你记在心里就好了!”

“只有写在纸上的东西我才能记得住。”

“我给你三十张羊皮纸,你都用光了,你知道那些纸有多贵吗?你到底记了些什么?”

昆塔一把抢过了曼达的笔记,当看到上面的文字,昆塔惊呆了。

“这是什么?”

曼达不会写这个世界的文字,他写的是简体汉字。

“这到底是什么?”昆塔又问了一遍。

“这,是一种古老的文字。”曼达深沉的回答道。

“我懂得十几种古老文字,但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有点像古埃罗字,但又不是那么像,这简直和图画一样……”

“这是……”曼达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找一个朴实的理由,敷衍过去,“算了,我还是不能告诉你,神灵还在天上看着。”

“这是神灵的语言?”昆塔张大了嘴。

曼达低声道:“我不能跟你说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昆塔捂住自己的嘴,他好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不能问,不能想,不能胡乱揣度,那是属于神灵的禁忌。

他给曼达拿了两张羊皮纸,把祭祀的流程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曼达记的很认真,他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寻找祭祀的漏洞。

吹熄了蜡烛,昆塔钻进了被窝,看着身边熟睡的曼达,他又闻到了那股诡异的气息。

他到底是谁?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些图画真的是神灵的语言吗?难道他受到了神灵的眷顾?

要不要告诉他那个方法?这会让他承担极大的风险,甚至会让整个山谷陷入险境。

可如果不告诉他,自己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神灵的眷者堕落吗?

昆塔扯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陷入了焦虑和矛盾之中。

辗转反侧,昆塔终于坐了起来,唤醒了熟睡的曼达。

曼达也坐了起来,和昆塔对视了许久。

昆塔不敢说话,伯爵有一百只眼睛,随时巡视着山谷的每一个角落,虽然他听不到昆塔的声音,但能看的到昆塔的唇形。

犹豫再三,他钻进了被窝,把一只手留在被子外面,对着曼达勾了勾手指。

曼达恍然大悟,难怪斯芬克斯的衣服引诱不了他,难怪他对自己这么热情,原来他喜欢的不是女人。

想起昆塔那副尊容,曼达有些抗拒,但还是咬了咬牙,钻进了昆塔的被窝。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曼达闭上了眼睛。

“我只说一次,你要牢牢记住。”

“呃,不是先那个……你倒是挺有诚意的么!”曼达如释重负。

“这个方法非常危险,留给你可能有三种结果,第一种是最糟糕的结果,提丰发现了你的意图,祂很可能会杀了你,甚至会杀死所有人。

“第二种结果,提丰没有发现你的意图,但你的祭祀会变得不完整,你喝下了祂的血,会得到一些神力,但得不到成为魔神的道路,也得不到任何技能,这意味着你入阶失败,变成了我这个样子。”

“变得和你一模一样?”曼达皱起了眉头。

“别打断我,第三种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你的祈祷得到了本命神的回应,祂会保护你,让提丰的血无法融入你的血,你血脉依旧纯净,还有机会成为本命神的信徒。

为了能诵念本命神的名字,在仪式开始之前,你要恳请伯爵推算出你的本命神。”

“你说过他不会帮我。”

“所以你要想办法恳求他,只要他肯说出来,你就成功了一大半……”

拿着笔记,曼达预想着仪式的每一个细节,权衡着背后的风险。

昆塔眨着眼睛,安慰着曼达:“别担心,我会为你向提丰祈祷,就算被祂发觉了,我想祂一定也能宽恕你。”

“呸,你个二五仔,你还敢向提丰祈祷?先想想提丰会不会宽恕你吧。”曼达啐了昆塔一口。

“什么是二五仔?”

“就是背叛者!”

“这不算背叛,我是提丰的信徒,只是我心里还藏着自己的本命神,这是遵从心的意愿,怎么能算背叛呢……我都把方法教给你了,你该如何报答我?”

“你想要什么报答?”

“我想要霍尔娜那条淡黄色的裙子……”

“最贴身的那一件?”

“嗯嗯!”昆塔用力点着头。

“原来你不喜欢那件内衫,早说啊!你个无耻之徒!”曼达又啐了昆塔一口。

……

次日天明,祭祀仪式开始了,伯爵带着所有部下,连同曼达一起来到了神庙。

大理石砌筑的雄伟神庙,同样建造在峭壁之上,神庙由三十二根大理石柱支撑,石柱下方伫立着各色神像,有九头蛇海德拉,有双头龙奇美拉,有蛇发三女妖,还有百头巨龙拉冬……大部分石像曼达都叫不上名字,人面狮身和三头犬的石像也在其中。

伯爵的部下各展绝技,有翅膀的怪物直接飞上神庙,没翅膀的用手脚攀爬,昆塔正是如此,他的攀爬方式很像猴子。很多蛇怪没有手脚,但他们的蠕行技巧同样出色。

曼达很走运,他被斯芬克斯拎上了神殿,而且途中一点都不枯燥。

“什么东西从出生之后再也长不大?”斯芬克斯又开始了她的问题。

“是石像,别再问我问题了,我的心情很糟糕。”

“为什么糟糕?”

曼达道:“我不知道提丰会把我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狮子女冷笑道:“这不重要了,反正你已经堕落了。”

曼达一咬牙:“能得永生,变成怪物也值得。”

狮子女轻叹一声:“你还是太年轻,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我不年轻了,至少我的灵魂不比你年轻,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曼达闭上了眼睛,回忆着昆塔的每一句嘱托……

斯芬克斯把曼达放在了门口,和其他人一起等在了门外。

在四位美丽祭司的引导下,曼达进入了神庙。

地母盖亚的儿子,诞生于日月星辰之前,比宙斯还要古老,拥有一百多个蛇头,满身的羽毛和一对翅膀,口中喷吐着永不熄灭的烈焰,雄伟的提丰雕像伫立在神殿中央。

伯爵穿着祭司的长袍,站在祭坛下面,微笑的看着曼达。

曼达走到伯爵面前,等待着神灵的抉择。

“还有什么话想说?”伯爵问。

“我……想知道我的本命神。”曼达看着伯爵,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这重要吗?”

“不重要,但我很想知道。”

伯爵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他决定满足曼达的要求。

太顺利了,顺利的让曼达差点叫出声音,难道真的是本命神显灵了?

其实伯爵也很想知道他的血统,虽然这么做不太理智,可他身上的特殊气息让伯爵十分好奇。

“伸出你的右手。”

曼达伸出了右手,伯爵用尖刀刺破了他的指尖,蘸着一点血液,放在嘴里尝了尝。

凭着血液的味道,伯爵念起咒语,开始占卜,等了好一会,伯爵睁开了眼睛,迟迟没有给出答案。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二五仔誓词 你的本命神是……”伯爵踟蹰许久,最终也没有说出答案。

“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你,”伯爵给出了以下解释,“在提丰的神殿里,如果你敢诵念其他神灵的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和你一起坠落到地狱深渊,永远无法解脱,该你知道的事情,我以后自然会告诉你,祭祀就要开始了,千万别耍花招。”

糟糕,伯爵没有说出自己的本命神,计划的第一步失败了。

昆塔说的没错,他能看穿一切谎言,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太难对付了。

曼达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在伯爵的注视下退去了衣衫,四位女祭司帮他洗干净了身体,换上了一身新的长袍。

这件长袍应该是丝绸做的,这可真是奢侈,在这个时代,丝绸要用同等重量的黄金来换取。

穿戴整齐,看着浴池里的倒影,一个整洁的男孩出现在了眼前。

酒红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眸,高耸的鼻梁和满是雀斑的脸蛋。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十天,这是曼达第一次审视自己的模样,长得不是那么出众,可也算得上个端正的少年,比前世的野人模样不知好了多少。

可等完成了这场祭祀,自己就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模样了。

曼达还在感伤,祭司已经准备好了祭品。

入阶的祭品非常简单,只有一只羊。

曼达站在了祭台下面,三名祭司分别用七弦琴、排箫和诗琴奏响了音乐,四名祭司围着祭台跳起了舞蹈。

伯爵从容的指挥着祭祀的每一个步骤,当音乐和舞蹈进入高潮,伯爵打了个手势,一名祭司走上祭台,用尖刀刺向了山羊的心脏。

山羊发出了一声哀嚎,鲜血顺着祭台上的裂隙流在了曼达的脸上,羊血不多,但十二岁少年的身形也不算大,当鲜血覆盖了曼达的身体,最关键的步骤来了。

不能放弃希望,还得试一试!

曼达的嘴一张一合,看起来是非常正常的反应,满脸都是血,为防止血水呛到鼻子里,人会本能的张开嘴呼吸。

曼达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呼吸,他在无声的诵念着誓词:

“伟大的神灵,我的本命神,我的主人,请你看向这里,原谅我叫不出你的名字,可我流淌着你的血,我把祭品奉献给你,连同我的血肉之躯一并奉献给你,我祈求你的力量,我祈求你的庇佑,请打开你的大门,请给我一条道路,请让我成为你的信徒……”

这是昆塔为他设计的二五仔誓词,因为曼达没有问出本命神的名字,只能临时做了一些改编。

他用双手擦了一下自己脸,这个动作看起来也没有任何问题,可其实这是计划的第二步,血誓。

之前伯爵在曼达的手指上割了一条口子,曼达用金手指把口子变大了一点,挤出了很多血,一并涂在了自己的脸上。

“连同我的血肉之躯一并奉献给你,我祈求你的力量,请让我成为你的信徒……”

曼达反复重复着誓词,在贡献祭品的环节,他已经提前完成了血誓。

而血誓的对象,是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神。

如果伯爵知道曼达的所作所为,他会立刻带着所有人离开神庙。可曼达做的实在太隐蔽了,伯爵没有看出丝毫破绽。

献祭结束,曼达带着满身羊血来到了祭台之上,跟着伯爵一起朗诵血誓的誓言。

“盖亚和塔尔塔洛斯之子,伟大的泰坦之神提丰,我的主人,请你看向这里,我将我的血肉之躯奉献给你,我祈求你的力量,我祈求你的庇佑,请打开你的大门,请给我一条道路,请让我成为你的信徒!”

伯爵说了一遍,他的语调有点怪,口齿也不是那么清晰,好在还能勉强分辨。

曼达重复了一遍,心里想着:伟大的本命神,我是被迫的,这些都不算!

伯爵让曼达伸出左手,曼达本来在掌心里藏了几滴羊血,以求蒙混过关,可伯爵没有给他机会,把他曼达手里的羊血擦得干干净净,用刀子划了一道口子,把血挤进了祭器之中。

这一环节,曼达没有作弊的机会。

祭祀完毕,伯爵一按曼达的肩膀,两个人同时跪在神像前,等待提丰的旨意。

音乐和歌舞瞬间停止,神殿之中寂然无声,曼达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心跳的很快,因为他很紧张。伯爵好像也很紧张,他的脸上挂着汗珠,还不停的吞咽着口水,脸色也非常的糟糕。

一阵寒气袭来,神殿的蜡烛熄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变暗了很多。

曼达抬起头看着提丰的神像,发现他脖子上的一百颗蛇头正在蠕动,而他口中的烈焰仿佛也在风中颤抖。

“闭上你的眼睛,不能直视神灵!”伯爵的怒喝一声,他的语调变得更加含混,他的嘴唇在颤抖,好像非常的愤怒。

曼达乖乖闭上了眼睛,而他的心却悬到了喉咙。

昆塔曾经告诉过他,如果祭祀成功,神灵会降临神庙,洒下一滴血,并完成血誓。

曼达以为这一切都是精神和灵魂层面上的,至少是不可见、不可闻的。

他错了,他闭着眼睛,看不到神灵的容貌,但他听到了声音,属于神的声音。

起初是一片嘈乱,有笑声,有哭声,有人在交谈,有人在祈祷,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放声咆哮,有人震颤着喉咙,发出古怪的声音,还有人在拿捏着曲调,唱着悠扬的歌曲。

曼达想要睁开双眼,可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要这么做,否则他会变成瞎子。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灌进了曼达的脑仁,曼达觉得头疼欲裂。他渐渐支撑不住,险些栽倒在地,忽然,所有声音全都消失了,神庙再次回到了寂静。

曼达长出了一口气,剧痛之下,他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

祭祀就这么结束了?貌似没有昆塔所说的痛苦。没看到提丰发怒的样子,也没变成昆塔那副模样,看来他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没想到耳畔再次响起了声音,低沉嘈乱,仿佛收音机里的杂音,许久之后,曼达渐渐分辨出了声音的内容。

“欺骗我,有人欺骗了我。”

是一个人在说话。

同样的声音在耳畔反复重复,周围的空气变得寒冷刺骨。

“塔尔塔洛斯,我的父亲,愚蠢的凡人欺骗了我,我要将他带进你的深渊,让他承受永生永世的折磨。”

这就是提丰的声音吗?曼达看了看伯爵,伯爵一动不动,他的时间好像静止了,周围所有人的时间好像都静止了。

感觉有人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的身体带离了地面,曼达想要挣扎,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愚蠢的凡人,坠入深渊吧,这是你应得的下场!第一个是你,接下来是这里的所有人!”

曼达感觉身体在急剧下坠,与此同时,有无数的烙铁在灼烧他的皮肤。

这样的痛楚能让人瞬间疯掉,曼达想要哀嚎,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塔尔塔洛斯的深渊,但曼达能想象的到,这里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

这回玩脱了,神灵的智慧和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作死行为换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大地之母盖亚,深渊之主塔尔塔洛斯,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

好奇怪的声音,像男人又像女人,像一个人又像一群人,像诵念又像吟唱,仔细分辨仿佛有千万个声音,静心聆听,又好像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

有人在帮他,那人会是谁呢?是伯爵么?

不可能,伯爵还处在被冻结的时间里,况且曼达对于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的意义。

这座山谷里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帮他,这个世界貌似也没有这样的人。

“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

随着这声音不断的祈祷,曼达感觉身上的痛苦减轻了许多。

“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

他感觉身体正在慢慢上升,仿佛从深渊里挣脱了出来。

“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我替你祈祷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说两句?”

这是什么情况,他在跟我说话吗?

“我还能跟谁说话,别人又听不见我!”

曼达倒吸一口气,险些发出一声尖叫。

直觉告诉他,这是他的本命神,他的本命神正在帮助他。

他的喉咙好像能发声了。

“如果你想活着,就跟我一起祈祷!”

“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

曼达开口了,跟着本命神一字一句的祈祷,只这一句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感觉自己的身体重新回到了祭坛前,闻到了羊血的腥味和烛火特有的香味。

“你是我的信徒!”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提丰接受了曼达。

这一句,伯爵也听到了,他的时间终于恢复了流动。

伯爵仰望着神像,但见从提丰的一个蛇头的嘴里,流出了一滴鲜红的血液。

血液不偏不倚落进了祭器,伯爵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睁开双眼吧,”伯爵含混的说道,“把神灵的恩赐喝下去!”

睁开双眼的曼达感觉自己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折磨,可实际上他只在祭坛前面等待了几分钟的时间。

他从伯爵手中接过祭器,里面混杂着自己的血液和神灵的血液,刺鼻的腥咸之中带着难以描述的气味。

到底要不要喝呢?

本命神真的在庇护自己吗?

曼达正在犹豫,伯爵的脸上突然长出了十几只眼睛,一起盯着他看,仿佛一眼能够看穿他的心。

“你在等什么?”伯爵问。

曼达把祭器放到了嘴边,耳畔又响起了本命神的声音:“我已经偷换了那滴血,喝吧,那是我的血。”

伯爵的眼神变得越发凌厉,曼达没敢多想,仰起脖子,挺直背,把祭器里的血喝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刚烈的伯爵 血液顺着舌根滑进了喉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下咽,甚至多少有点清甜。

曼达能感受到血液在食道里流动,慢慢流进了胃里,慢慢渗透进了自己的每一个细胞。

这感觉太奇妙了,仿佛身体正在爆发某种力量。

曼达打了一个饱嗝,转过脸看着伯爵。

伯爵瞪着十几只眼睛看着他。

对视片刻,伯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本命神再次给出了提示。

“至少要装装样子,你想害死自己吗?”

装什么样子?现在的样子有什么不妥吗?

曼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昆塔曾经告诉过他,喝下提丰的血液,人会非常的痛苦,就像被烈火灼烧着肠胃。

可他现在的表情显然和痛苦无关。

做戏要做全套,他差点忘了二五仔计划的最后一个步骤。

在伯爵的注视下,曼达赶紧捂住了肚子,皱起眉头道:“好痛苦……”

“演的再像一点!”本命神不停的在提示他。

“太痛苦了!”曼达趴在地上,大声的呻吟。

“再像一点!”

“我,真的要疼死了!是真的!”曼达开始满地打滚。

如此拙劣的演技,让曼达都觉得自己很不中用,但他似乎骗过了伯爵。

伯爵的注意力很不集中,好像在承受更巨大的痛苦,他挥挥手,唤来了两名祭司,示意他们把曼达抬出神庙。

当来到神庙门外,看见痛苦挣扎的曼达,众人发出了一阵欢呼,昆塔将手捂在了胸口,心里暗道:“不知该为你庆幸,还是该为你难过,总之……活着就好。”

伯爵也走了出来,众人立刻收声,恭敬的低下了头。

斯芬克斯走了上前去,看到伯爵满脸的汗水,轻声问道:

“大人,一切都顺利吗?”她并不关心曼达,但她觉得伯爵不太对劲。

伯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上了哪条道路?”她想知道曼达将变成哪种魔怪。

伯爵还是不说话,他摇了摇头,表示提丰没有给出明确的旨意。

这很正常,有些人天赋异禀,在祭祀完成之后,会立刻知道自己的归属,她就是其中之一,三头犬莱昂德也是其中之一。

有些人天赋极差,在祭祀结束很久之后,依然不知道新的本命神是谁,山谷里有一半以上的人是这样的结果,她认为昆塔也是其中之一。

看到伯爵的嘴唇在充血,斯芬克斯关切的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那个蠢货触怒了神灵?”

“你为什么那么多问题?”伯爵终于开口了,可他的声音含混到了无法分辨,而且嘴唇也在剧烈的颤抖,看样子气愤到了极点。

斯芬克斯不敢再多问,看到伯爵的手指了指曼达,她赶紧把曼达抓在了手里,带着他飞向了城堡。

按照惯例,伯爵此时应该发表一番演说,宣布曼达正式成为信徒中的一员。

可他没有多说,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离去,他撩起了斗篷,化作了鲜红的翅膀,很快超过了斯芬克斯,直接飞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迅速关上了窗子,锁上了门,对着屋子里的水池,吐出了一大口血水。

他从桌子上拿起了一面银制的手镜,伸出舌头看了半响。

一半舌头被烧焦了,另一半舌头血肉模糊。这就是他语调含混的原因,自从对曼达的血做了占卜,他的舌头一直在承受刀割和火烧的苦痛。

至于曼达的本命神,他没有分辨出来,触碰到血液的那一刻,他的舌头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能把这一切告诉曼达,这关系着他的地位和威严。

他要给曼达一个合理的解释,还要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从容的完成整场祭祀。

除了语调含混之外,他几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哪怕在最疼的时候,也只是抖动一下嘴唇。

这就是强者的资本,这就是王者的逼格,做为山谷的主人,所有人都看到了王者的荣耀,却很难理解他背后承担的一切。

被送进房间的曼达继续假装着痛苦,按照昆塔所说,这样的痛苦至少要持续一天一夜。

不疼装疼,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挣扎、翻滚、呻吟、嘶喊,每一个动作都非常消耗体力。

坚持了一个小时,筋疲力竭的曼达放弃了表演,思绪也飘向了别处。

他在回忆祭祀的过程,回忆着本命神的指示。

祂到底是哪位神灵?为什么如此主动?自己到底喝下了谁的血?到底会不会变成怪物?

各种想法在脑海中盘旋,指引着曼达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从脚到头,被画了九条刻度线。

九条刻度线把身体分成了八个格,第一个格子在头顶,里面灌注着鲜红的血液,大概占据第一个格子的四分之一。

“祝贺你,入阶了,你是我的信徒。”

很诡异的梦,却让曼达睡得非常香甜。

等曼达睡醒,一直守在床边的昆塔关切的问道:“怎么样,成功了吗?”

曼达露出了邪恶笑容,钻进了被窝,对昆塔勾了勾手指,昆塔左顾右盼,一脸为难的钻进了曼达的被窝。

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伯爵有一百只眼睛,整个山谷都在他的目光之下。

如果伯爵发现曼达在剧烈的痛苦之下,还和昆塔做这种不可描述的事情,以他多疑的性情,很可能立刻要了曼达的命。

可曼达实在太幸运了,伯爵的痛苦比服下提丰之血的时候还要严重,整整两天,他没有下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呕吐和昏迷之中,根本无暇监视曼达。

两天之后,伯爵终于下床了,他叫来了曼达,想看看他的状况。

按照昆塔的描述,在这两天时间里,曼达大部分都处在昏迷之中,这是正常的表现,伯爵也没有深究。

只是他的身体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这让伯爵有些意外。

拥有如此特别的血液,为什么没有展现出惊人的天赋?难道这个少年的身上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伯爵展示出了罕有的耐心,他决定给曼达一个任务——处置自己的尸体。

“我跟你说过,我和克劳德赛家族有个约定,持续了几十年的约定,他们可以把家族的死囚交给我来处置,但他们必须保守山谷的秘密,并且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山谷。

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严格履行着约定,你已经在山谷里待了四天了,我该把你的尸体送到山谷外面了,所以……”

所以你想杀了我?

曼达心头一紧,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我又闻到那股味道了,隐藏在你身上的力量,”伯爵喝了一口水,他很想再捉弄曼达一会,可他的舌头还很疼,他不想说太多的话,

“别那么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但有件事情要你自己去完成,去找波蒂娅女士,让她为你寻找一具合适的尸体。”

让她为我寻找一具尸体?多么深奥的一句话。

曼达没再多问,他不想在伯爵的房间里多待,得知波蒂娅不住在城堡,而是住在了悬崖上的山洞里,曼达首先想到了人面狮身女。

“你带我飞上去吧,只是挑一具尸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斯芬克斯微笑的捏着曼达的脸颊:“小家伙,你把我当成会飞的马车了吗?”

“你又没有车厢……”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斯芬克斯一脚踢在了曼达的脸上,随即把他拎到了窗边,“回答我一个问题,答错了就把你扔下去,我有一朵花,四季常开,永不凋零,你知道它在哪么?”

“在你的肚皮上,是一个像野花一样的胎记。”

“不是野花,那是一朵郁金香!”斯芬克斯又踢了曼达一脚,“你怎么会知道?”

“在你变身的时候看到的,它很美。”

说这句话的时候,曼达的脸纯洁的像一张白纸。

虽然这不是正确的答案,但斯芬克斯心情大好,她把曼达送到了峭壁的山洞门口,当然,也只是送到洞口而已。

“回去的时候要靠你自己了,我讨厌尸体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曼达的尸体 山洞里的确有很重的尸体味,对曼达来说,这味道算不上刺鼻,甚至算不上难闻,在前世他吃过各式各样的腐肉,有一些腐肉味道比这糟糕的多。

入口很窄,循着前方仅有的光亮走了几十米,就像从葫芦嘴进了葫芦肚子,周围立刻开阔了起来。

不只开阔,而且明亮,墙壁上有火把,桌子上有烛台,还有一张光秃秃的木床,没有毯子也没有被子,上边带着红红绿绿的斑点。

这是血迹,之所以有些地方发绿是因为长霉了,曼达正在好奇这张床的用途,忽听背后传来了一阵苍老的笑声。

“嘿嘿嘿,多好的小伙子。”

曼达回过头,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了背后,作为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他的身高还不到一米五,自从来到这个世上,曼达大部分时间都在仰望着周围的成年人(除了昆塔),可现在他可以轻松俯视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佝偻着身子,好像还没有一米高,手里拄着一根比她还高的拐杖。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长袍,很旧,但很整洁。

头上裹着深褐色的丝巾,在烛光的掩映下,丝巾的阴影正好遮住了她的脸。

曼达不停的寻找角度,想看看这老太太到底长什么样子,没想到老太太突然抬起了头。

“你想看什么?你想做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回他看清了老太太的脸,她的皮肤粗糙的像树皮,纵横交错的皱纹之间点缀着大小不一的疙瘩,嘴唇和褐黄的皮肤几乎成一色,一个巨大的鼻子,仿佛一头晒干的大蒜挂在了脸上,稀疏的眉毛和她的头发一样灰白交错,只有那双眼睛,虽然很浑浊,但很有神。

“你是波蒂娅吧,我来拿我的尸体。”曼达平静的看着老太太,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对他来说,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本来就没什么可畏惧的,甚至多少有那么一点亲切。

可老太太不想表现的太亲切,她把脸凑到曼达面前,咧开没有牙齿的嘴,狰狞的笑道:“这么说,你是来送死的?”

曼达盯着老太太看了一会,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老太太的脸蛋。

老太太剑眉一立,猛地举起拐杖,没想到曼达伸过小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美丽的女士,我要我的尸体。”

老太太双颊红透,举着拐杖抖成了一团。

僵持许久,老太太重回平静,拿着拐杖,举着烛台,来到了石壁前。

“别装的那么勇敢,我知道你都快尿裤子了。”

她把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戳,一片尘土落下,一大片岩壁像窗帘一样缩在了一旁。

岩壁后面挂着几十具尸体,有男人,有女人,还有老人和孩子。

曼达走到近前,一阵逼人的寒气他打了个冷战。

“知道怕了?”老太太冷笑一声,“看看哪个是你的尸体?”

曼达看了好一会,指着一个身形和他相仿的男孩道:“我要那个!”

“眼光不错,这孩子的身形和你很像。”

老太太用拐杖把那具尸体从钩子上挑了下来。

“懂事的孩子应该会帮老人家的忙。”老太太看了看那张木床,曼达明白她的意思,跟着老太太一起,把尸体抬到了床上。

“每年总有这样的倒霉蛋,来了他们不该来的地方,克劳德赛家的尸体自然要还回去,别人的尸体另有处置,我喜欢吃他们的心肝。”

曼达认真的看着老太太:“味道很好么?”

老太太皱起眉头道:“你想尝尝吗?不想做噩梦的话,就把你的眼睛闭上!”

老太太把烛台放在一边,拿出了一把小刀,划开了尸体的肚子,熟练取出了内脏。

“这是心,这是肝,这是肺,这是胃,这是肠子,差不多了,就剩一点零碎了……”

内脏被扔进了床下的木桶里,曼达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

老太太换了另外一把刀子,挖出了尸体的眼珠,这次没有放进木桶,而是放进了一个小木盒。

“这是最珍贵的东西,必须得留下,还有这个……”

她用一把钳子拔下了尸体的几颗牙:“正好留下来做一副新假牙,反正是尸体,他们不会在意缺了这几颗牙。”

拔完牙之后,又剃了尸体的头发,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取走,老太太擦了擦手上的血水道:“这是你的了。”

曼达一怔:“我就这么把他带到山谷口?他们又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我。”

“我还以为你是个傻子呢!”老巫婆一笑,从木床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陶罐,用木勺舀出了一勺青绿色的粉末,装进了布袋里。

“把这个东西洒在尸体上,千万不要碰到你的手,尸体很快就会变成骨头,一点皮肉都不会留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化尸粉吗?

曼达心里一阵激动,拿起布袋,正准备把粉末撒下去,却见老太太一棍子打在了曼达的手上。

“你想干什么?现在就把尸体化掉吗?你想背着一堆骨头去山谷外面吗?”

“这有什么不好?”曼达揉揉手道,“骨头更轻一点。”

“你能把他完整的拼好吗?你不怕有人看见你吗?到山谷外面再溶解尸体,你这个蠢小子!”

曼达吃力的背起了尸体,来到了山洞口,下面是几十米高的峭壁,几乎直上直下,背着一具几十斤的尸体爬下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下不去!”曼达冲着山洞里喊道。

“难道让我背你下去吗?”老太太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要是摔死了你还得背我上来,把我的内脏掏光了然后再背我出去,那样岂不是更麻烦?”

老太太被逗笑了,她举起了拐杖,用了两步助跑,像扔标枪一样把拐杖扔了出去。

拐杖穿透了曼达的衣衫,却没有伤到曼达,把他直接带到了山洞外面,经过一阵滑翔,平稳的落在了地上。

拐杖从衣服的破洞里退了出来,一蹦一跳回到了山洞里。

“我吻了你的脸,你却不肯多送我一程,真是个难以取悦的女人。”

曼达抱怨了几句,背着尸体,趁着傍晚的暮光走到了山谷口。

这具尸体和曼达几乎一样重,可背在身上好像背着个书包没有太多分别。

体力提升了,提升了好多。

曼达忍不住小跑了起来,速度也与以前大不相同。

前面有一只兔子正在山谷里吃草,曼达一俯身把它抓了起来,随手又丢了出去。

兔子爬起来,对着曼达竖起了一只耳朵,然后继续吃草。

曼达的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的提升,这就是神灵之血带来的变化,有了这样的体魄,再配合着前世和恐龙的搏斗技巧,曼达能轻松对付三四个成年男子。

他飞快跑到了山谷口,值哨人并没有阻拦他。确系四周无人,他把尸体放在了山谷外面空地上,把布袋里的粉末倒在了尸体上。

本以为会看到一阵剧烈的化学反应,可场面来的出奇的平静,尸体就像果冻一样慢慢化成了水,没有声音,也没有冒烟,光洁的骨头上没有留下一丝血肉。

曼达觉得位置不是太好,他想让尸体更显眼一点,可他又不敢轻易挪动,生怕碰散了骨架,纠结中,忽见远处出现了两点火光。

他赶紧躲进了山谷,看见两个男子走到了尸骨旁边,仿佛发现了他们失散多年的父亲,激动的大呼小叫。

这两个人是克劳德赛男爵的家丁,曼达认识他们,他们一个留下来看守尸骨,另一个回去报信,曼达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从名义上来说,克劳德赛家族的私生子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拉冬的金苹果 后面的戏码不必再看,曼达找了个清净地方开始做笔记。

当前状况:

1.活着

2.没有变成怪物。

有利条件:

1.得到了本命神的回应。

2.身体素质得到极大程度提升,正常成年人的综合身体素质有60分,现在自己要超过100分。

3.梦里看到了隐秘刻度,应该是升级的标志。

4.伯爵没有发现自己是二五仔。

5.拥有了一个二五仔盟友

不利条件:

1.不知道本命神的名字。

2.暂时没有获得技能。

分析完各方面因素,曼达立刻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长期目标:得神名,得永生。

短期目标:知道本命神的名字,得到一阶技能。

当前目标:盗取狮子女的淡黄色内裙,继续拉拢昆塔,直至忠心耿耿……

曼达写的正嗨,突然停了下来,他感觉身后有一只眼睛在注视他。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过头,那只眼睛也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但曼达能清楚的感觉到,背后那面光秃秃的石壁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至今似乎还留着些许残影。

曼达转过脸,盯着羊皮纸,直觉告诉他,那只眼睛又出现了。

这就是伯爵的眼睛?那一百只随时注视山谷每个角落的眼睛?

他肯定能看到自己在写字,可他能不能认出这些文字?汉字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

曼达决定做一个大胆的试验,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到:伯爵,你没有丁丁!

等了半天不见回应,曼达得意的收起纸和笔,沿着山谷走向了城堡。

摆脱了私生子的身份,曼达觉得无比轻松,路上他一直、惦记着今晚吃什么,城堡的晚餐很不错,尤其是烤鸡。

回到城堡还算是不小的考验,上一次曼达整整花了一个下午才爬回去,现在身手不一样了,至少爬的比昆塔快,当然狮子女如果肯帮忙就更好了……

正思忖间,曼达突然听到了一阵怪异的风声,这倒没什么稀奇的,山谷里的风声一直不正常。

可当这声音越来越近,曼达有些紧张了,直觉告诉他,有东西冲过来了。

难道伯爵看懂了中文?

风声越来越大,似乎还夹杂着雷鸣,曼达正在分辨来源,忽见一团黑色烟雾自胯下钻过,把他托了起来。

曼达吓得半死,本能的抓住了胯下这团黑雾。

奇怪,有触感,滑溜溜的,好像是鳞片。

这不是烟雾,是某种生物,身上还带着爬行动物特有的味道。

首先得弄清楚一件事,这是怪物还是野兽,野兽就没得交流了,曼达已经准备好了金手指,怪物的话还有的商量,不能因为彼此一个玩笑,让事情变得无可挽回。

“你是谁,你是一条蛇吗?能说话吗?”

“无知、粗鲁、不懂得敬畏,伯爵还真没说错,我叫布鲁托,拥有拉冬的神之力,你知道拉冬是谁吗?”

听声音,对方是个男人,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戏谑和俏皮。

至于拉冬是谁,这就要猜一下了,曼达又摸了摸对方的鳞片,猜测道:“你是一条蛇!”

“如果不是心情好,我会把你直接摔死在悬崖上,我是一条龙,拥有一百个头的巨龙。”

“我看不到你的头,”曼达俯下身子,试着摸了摸对方的肚皮,“而且你也不是那么巨大。”

“那是因为我没必要在你面前展示我的头和身体,现在你最好安静下来,我的好心情就快消失了。”

“你的翅膀呢?没有翅膀的龙和蛇又有什么分别?”

“你不懂安静的意思吗?”

曼达感到屁股下面一阵滑动,一片龙鳞突然张开,不偏不倚,夹在了曼达的两腿中间。

“亲娘嘞!”曼达一声痛呼,从对方下手的位置来看,他很有可能是伯爵派来报复自己的。

“夹住了!夹住了!”

曼达的惨叫声就像火车的汽笛一样,一直嘹亮的响彻到了终点。

到了山谷的尽头,布鲁托在山坡上徘徊了几圈,才把背上的曼达放了下来。

曼达捂着要害,在地上打了十几个滚才平静下来,他撩起了短袍,准备检查一下关键部位的伤势,没想到周围还有其他人。

人面狮身女斯芬克斯在场,三头犬莱昂德也在,昆塔也在。

看见曼达狼狈的模样,斯芬克斯笑出了声音,莱昂德视若不见,昆塔一脸尴尬道:“人都来齐了,我们出发吧。”

斯芬克斯道:“谁跟我从天上走?”

布鲁托在半空盘旋道:“我不想带着那个小家伙,其余人随意。”

莱昂德冷冷道:“我不会让任何人骑在我的背上。”

“那你没得选了,”斯芬克斯揪住了曼达的衣襟,“只有我愿意带着你。”

斯芬克斯带着曼达飞到了空中,布鲁托在昆塔身边绕了一圈道:“走吧,小白鸭,我们该钻洞了!”

曼达悬在空中,看着昆塔骑在了布鲁托的背上,和三头犬消失在了密林里。

而他则跟着斯芬克斯直接飞过了大山。

这是要去哪?难道又有什么考验?曼达又累又饿,为什么不吃了晚饭再走?

等翻过了一座大山,曼达被扔在了一片草地上,听到他肚子直叫,斯芬克斯笑道:“什么东西完好无损,却又千疮百孔?”

曼达有气无力的答道:“是鸡腿。”

“胡说八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能答错?”

“我知道你说的是面包,”曼达吸了口鼻涕,“可我想吃鸡腿。”

“贪心的小家伙,鸡腿别想了,不知道老亚曼那里有没有咸肉。”

老亚曼又是谁?曼达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原野,难道这群怪物并不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难道他们还和外面保持着联系?

等了许久,莱昂德和昆塔出现了,身边还跟着一个黑发绿瞳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羊毛织成长袍,披着一件斗篷,看来有三十七八岁,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站在他身边的莱昂德比他矮了半个头,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逊色的多。

这就是布鲁托么?刚才那只百头巨龙?按照颜值即正义的理论,这样的帅哥心胸不该如此狭窄。

“老亚曼还没来么?”昆塔仰着头看着斯芬克斯。

“你指望那个老家伙会守时?”斯芬克斯冷笑一声。

“我很羡慕他的生活,”布鲁托慨叹道,“等拿到了金苹果,我想和他一起隐居在这里。”

狮子女道:“别做梦了,得到了神之名,你还想过快活日子?”

“我依然会保持对伯爵的忠诚,我相信他也会体谅我的意愿。”

“体谅你?我猜他会挖出你的心!”

狮子女对和伯爵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她很忠诚,但又总在背地里说伯爵的坏话,就像一个妻子在抱怨蛮横的丈夫。

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曼达想问一下他们到底要去哪,带上自己做什么。

可还没等他说完问题,远处驶来两辆马车,成功的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赶车的老车夫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一个人能赶着两架马车并肩而行。

等把车子停了下来,老车夫来到众人面前,对着布鲁托笑道:“老朋友,你穿的如此华丽,是去迎娶你的心上人吗?”

布鲁托苦笑一声道:“把我的心上人迎娶到山谷里?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山谷没什么不好,我也到了该回去养老的年纪。”

“正好我想和你交换。”

“你可别误会,我所说的养老,不是代替你打打杀杀。”

“现在都是太平日子,没有那么多打打杀杀,我们几个有一年多没离开山谷了。”

曼达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车夫的脸,从皱纹的深度和发际线的位置来判断,这位老亚曼至少有六十岁,真不敢想象,像他这样的年纪还会与魔怪有瓜葛。

“今晚的食物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也准备好了,这个孩子的衣服要立刻换掉,他看起来就跟奴隶一样。”

老亚曼说的正是曼达,曼达还穿着那件破烂的短袍,除了参加祭祀的丝绸长袍,这是曼达唯一的衣服,他也不可能穿着丝绸长袍去背尸体。

“就让他当个奴隶好了,”布鲁托回头看了看曼达,转过脸又问道,“金币准备好了吗?”

老亚曼指了指左边的马车:“五百个金币,外加二百个银币作为路上的用度,要数数吗?”

五百个金币是多少?按照原主的记忆做个对比,一个金币能兑换一百个银币,一个银币能兑换一百个铜币,一个铜币能买来一块面包,购买力相当于东方国的两块钱。

一个金币相当于两万块,五百个金币相当于一千万,他们带着一千万的现金去做什么?

看着曼达一脸懵逼的表情,昆塔在旁小声道:“伯爵命令我们去抽纱城,买回拉冬的金苹果。”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神灵的位格 拉冬的金苹果?这又是什么梗?

曼达来不及多问,兴奋的布鲁托已经跳上了左边的马车,冲着众人俯身施礼道:“有谁愿意上我的车,我愿意为大家效劳。”

效劳?你能怎么效劳?难道龙也会拉车么?

看他拿起了马鞭,曼达才知道,他所说的效劳指的是赶车。老亚曼只是负责把马车送来,他不会跟随他们一起行动。

斯芬克斯率先登上了马车,曼达也想上车,在狮子女身边,他觉得自己很安全。

可布鲁托拒绝了他:“抱歉,这里不欢迎你。”

对于这种歧视行为,曼达非常不满,昆塔在旁边劝道:“神灵的使者不应该和凡人靠的太近,还是我们两个同坐一辆马车吧!”

昆塔拿起马鞭,刚想坐上赶车人的位置,三头犬莱昂德却抢先一步坐了上去。

“你的样子太特别,乖乖躲进车厢里。”

昆塔一脸惶恐道:“怎能让您给我们赶车,您很快也会成为……”

“别奉承我了,神灵已经遗弃我了!”虽然三头犬面无表情,但曼达已经清晰的闻到了一阵清冽的酸爽。

……

车厢里没有烤鸡,但的确准备了咸肉和面包,吃饱肚子后,在昆塔的讲解下,曼达也差不多弄清楚了关于金苹果的传说。

地母盖亚送了一颗金苹果树给宙斯和赫拉作为结婚的礼物,树上结满了金苹果,具体功能不得而知,总之是诸神和凡人争相抢夺的宝贝。

宙斯派了三个女儿和一条龙看守金苹果树,这条龙就是拉冬,为了守护金苹果,拉冬几经死战,最终还赔上了性命,死在了一位伟大英雄的手上。

好在宙斯被拉冬感动,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并把一枚金苹果赠与了他,成为了他的法器。

布鲁托所属的神灵正是拉冬,而且他已经成为了满级信徒,只要得到金苹果,他将得到神之名,成为神灵在凡间的信使,不仅拥有强大的法力,还将获得永生。

伯爵得知抽纱城的领主纳尔斯侯爵得到了金苹果,便打算出重金购买,这也正是这五个人此行的任务。

曼达嗤笑道:“一个没有翅膀的龙也能得到神之名,看来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高的难度。”

“可别乱说,”昆塔尽量拉低声音,他不想刺激到莱昂德的神经,“布鲁托是个和善的人,只是不喜欢向别人展示他的真实样貌,说实话,拉冬的样貌有点丑陋,而且能得到神之名的人都很强大,整个怨霾山谷也只有两个人而已。”

“两个人?”曼达一惊,“难道只有伯爵和狮子女?”

昆塔摇摇头:“是斯芬克斯和老亚曼。”

“老亚曼?那个赶车的?”曼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他拥有神之名。”昆塔说的就是那位老车夫。

曼达脑海里涌出来无数个问题,一时间甚至想不到从哪个问题开口。

“不是说得了神之名就能长生不老吗?为什么他老成了这个样子?”

“老亚曼在两年前才拿到神器,那个时候他已经八十二岁了,这个年纪显然不再适合战斗,所以伯爵让他隐居在了山谷之外,做一些接应上的事情。”

长生不老不意味着能返老还童,看来这事还得趁早。

昆塔接着说道:“算上你,怨霾山谷一共有六十三位提丰的信徒,只有四位到达了满阶,也就是斯芬克斯、老亚曼、布鲁托和莱昂德,现在布鲁托拿到了神器,很快就要得到神之名,而莱昂德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得到神之名的满阶信徒。”

曼达瞪大了双眼道:“伯爵连满阶都不是?”

昆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伯爵所属的神灵是百眼巨人阿尔戈斯,他只到了第三阶,而阿尔戈斯的信徒到第四阶才算满阶。”

“满阶都不是,还能当老大?”

“他是第三阶的信徒,而他们四个只达到了第二阶,况且伯爵还有很多神物。”

曼达彻底凌乱了。

是我数学不好,还是你们的算法太奇葩?

第三阶不算满阶,第二阶已经拿到了神之名?这明显不合逻辑。

昆塔给出的解释是:“阿尔戈斯的身份更加高贵,和普通的魔神不一样,他的信徒门槛更高一些。”

曼达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昆塔的意思,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不同神灵有着不同的位格,祂们的信徒有着上限的差异。

伯爵所属的百眼巨人是更加高级的神,有着更高的上限,狮子女修炼到第二阶就算满级了,而伯爵必须修炼到第四阶才算满级。

每提升一次等级,在能力上都会有不可思议的提升,三级的伯爵可以碾压所有的二级信徒,这也是他能成为山谷首领的重要原因。

至于昆塔所说的神物,是被神光照射过的物品,有着神奇的能力,也就是说除了等级优势,伯爵还有强大的武器装备。

看着曼达用奇异的文字做着笔记,昆塔再次陷入了遐想。

曼达只告诉他祭祀的大致过程,没有提及本命神的回应,更没有提及偷换血液的事情。昆塔一直认为曼达和他的状况一样,被本命神遗弃了,成了祭祀失败的产物。

可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变化,这让昆塔有些怀疑,是不是曼达对他隐瞒了些什么。

能掌握神灵语言的人,一定有着不平凡的来历,可他为什么对这么多常识一无所知?

正思索间,忽听曼达问道:“山谷里有多少个一阶信徒?”

昆塔道:“十二个,只有得到一阶技能的人,才算是真正的一阶信徒,其余的四十七个和我们一样,都是完成了祭祀却没能入阶的白鸭。”

“为什么要叫鸭?”曼达对这个称呼十分抵触,哪怕白切鸡也比白鸭好听。

“因为鸭子有翅膀,但只会叫却又飞不高,是为了嘲笑我们的无能,你也不必太自卑,我们要比普通人好的多,我们管普通人叫做盲鸭,就是瞎叫唤的鸭子。”

瞎叫唤的鸭子,多么贴切的比喻。

一个金凤凰带着两个金孔雀执行任务,为什么还要带上两只白鸭?

曼达正要发问,昆塔突然示意不要作声,他抽动了一下平坦的鼻子,又颤动了几下尖尖的耳朵,低声对曼达道:“有人,有声音,有糟糕的气味。”

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三头犬也跟着收住了缰绳。

有两个人拦住了马车的去路,昆塔的眼睛很灵,他把头探到窗外,扫了对方一眼,随即缩回头,开始剧烈的颤抖。

“是神罚者!我们有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神罚者 神罚者,神罚教会的神职人员,从最高层的教皇,到最底层的修士,他们可以在各个国家自由通行,并且享有极高的地位和极大的权力。

处决异端就是他们的权力之一,而马车上的这些人都属于毫无争议的异端。

好在布鲁托不是第一次碰到神罚者,他带着友善的笑容走下了马车,问道:“主的使者,你们好像遇到了麻烦。”

一名神罚者走到布鲁托面前:“这位善良的朋友,我们当中的一员腿受了重伤,不能走路,我们食物和饮水都耗尽了,希望你们能载我们一程,把我们送到烟石镇,离这里很近。”

“你们有多少人?”

“只有三个。”

“我很愿意帮助你们,可我只是个车夫而已,这事我必须要和主人商量一下。”

“我们在此等候你的消息,愿主庇佑你。”神罚者在胸前按照上、左、下、右的顺序点了四下,这代表着一柄利剑,是神罚之主独有的记号。

布鲁托走进了车厢,低声对斯芬克斯道:“我们遇上了神罚者,他们当中有人受伤了,想让我们送把他们送到烟石镇。”

斯芬克斯摇头道:“给他们留下一点银币和面包,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布鲁托摇头道:“从衣服上看,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应该是一名主教,如果我们拒绝提供帮助,他有权下达追击令,各个城镇都会以异端之罪追杀我们。”

狮子女嗤笑一声:“还真是吓坏我了,面包和银币省下了,让他们在这自生自灭,我倒要看看他们让谁来追杀我们。”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布鲁托连连摇头,“要么帮他们一把,要么杀了他们,否则后患无穷。”

“那就杀了他们!”斯芬克斯活动了一下指尖,蓝色的瞳仁变成了墨绿色。

布鲁托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主教身边会有实力强悍的护卫,有可能是神罚武士,也有可能是古神信徒。”

这可真是讽刺,神罚者杀戮古神信徒,却也能让古神信徒为他们做事,就像一只被猎捕的狼,慢慢被驯化成了狗。

“他们有多少人?”

“一共三个。”

斯芬克斯转了转眼珠:“你先拖住他们,仔细闻闻味道,如果没有人在二阶以上,你只管杀了那主教,把护卫交给我和莱昂德。”

“要不要给莱昂德一点暗示?”

“不必了,”斯芬克斯露出一丝狞笑,“别的他不在行,杀人可是一把好手。”

布鲁托转身要走,斯芬克斯突然拉住了他。

“等等,我改主意了,”斯芬克斯道,“让他们上车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改主意了而已。”狮子女轻蔑的笑容让布鲁托有些恼火。

“那你刚才……”

“在你得到神之名之前,还没有质疑我的资格。”

布鲁托没再争执,虽然距离神之名只有一步之遥,但在地位上,布鲁托和斯芬克斯之间仍有不可逾越的差距。

“让他们上哪辆车?”布鲁托指了指马车上的金币,“让他们上了这辆马车,金币会暴露,上了另一辆马车,昆塔会暴露。”

斯芬克斯思忖片刻道:“我有一个办法……”

布鲁托下了马车,主教和一名执事扶着一名受伤的修士来到了面前。

布鲁托看了看那名修士的伤势,他的膝关节扭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显然已经骨折了。

布鲁托在胸前点了四下:“我们的小姐愿意帮助您,可现在是深夜,一位女士不该和男子同乘一辆马车,这不合礼数,也有悖于道德。”

执事面带愠色道:“你在侮辱我们吗?”

布鲁托后退一步道:“我绝无此意。”

主教示意执事收声,随即向布鲁托道了歉:“原谅他的急躁与粗野,他修行不足,眼前的困厄让他失去了理智,这份困厄本就来自于我们的原罪,如果能得到帮助,证明了主对我们的宽恕,不能得到帮助,也是我们应得的惩罚。

“请转告马车里的女士,我们可以不进入车厢,只要在赶车人的位置上加一块木板,让我们挤在一起就行。

如果依然怀疑我们,你可以绑住我们的手和脚,如果这样依然不能换取女士的信任,那就意味着主对我们的惩罚仍没有结束,我们不再奢求任何帮助,愿伟大的主庇佑你们。”

身为一名主教,他的言辞已经谦卑到了让人无法拒绝的地步,布鲁托俯身施礼道:“我们当然不会以这种方式对待神灵的使者,我们还有另外一辆马车,上面乘坐着小姐的两个弟弟,如果诸位不介意,请挤在第二辆马车上,我们的小姐和他弟弟一起乘坐第一辆马车。”

主教连连称谢,布鲁托随即让昆塔和曼达下车。

昆塔带着巨大的兜帽,一溜小跑冲上了第一辆马车,曼达倒不在意,他不需要掩饰什么,中途还特意看了一眼神罚者的模样,在原主的记忆中,他从来不敢直视神罚者,但现在的曼达可没有这份敬畏。

他们穿着红色的长袍,身上绣着蓝色的利剑徽章,让曼达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们的奇特发型,这让曼达想起了东方古国某个荒蛮王朝。

和那个王朝刚好相反,神罚者剃光了头顶,留下了周围一圈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河童一样。

登上了马车,曼达面带微笑看着狮子女,昆塔擦了一把冷汗,摘下头上的兜帽道:“他们好像看了我一眼。”

“别说话,别问任何问题,”斯芬克斯一脸轻松,“闭上眼睛睡一觉,烟石镇很快就到了。”

斯芬克斯已经看穿了对手的实力,那名受伤的修士是古神的二阶信徒,那名执事是一名一阶的神罚武士,身上可能带着一件神物,应该是短刀之类的武器。

神物是被神光照耀过的物品,能给持有者特殊的法术,又或者有强悍的攻击力。

斯芬克斯完全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杀了他们易如反掌,可斯芬克斯另有打算,她准备借此机会完成另一个任务。

伯爵发现面临危险时,曼达身上有特殊的气味。

按照伯爵的吩咐,她要把曼达逼入险境,借此试探他身上特殊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烟石伯爵 天亮的时候,马车来到了烟石镇。

这是一个出产奇异石头的小镇,这种石头的最大特点,是淋了雨之后会冒烟。

很多贵族喜欢购买烟石,说是放在院子里可以用作装饰,但是他们买回去之后一般不会放在院子里,这东西很昂贵,它们冒烟样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烟石磨成粉末可以治疗眼疾,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常识,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在这个时代,关于疾病的唯一合理解释,是来自神罚之主的惩戒,一个人只要赎清了罪责,疾病自然会离去,任何药物和治疗都可能被视作巫术,使用巫术和异端同罪。

来到镇子的边缘,一道哨卡拦住了去路,一名士兵走到马车面前,抬头道:“打开车厢,检查!”

路过一地,就要接受一次检查,这是中世纪的生存规则,检查可不是无偿的,车上的所有货物都会被刮下至少一成的税金,就算没有货物,也要按人头交税。

这是赶走神罚者的好理由,布鲁托告诉过主教,他们并不路过烟石镇,总不能让好心提供帮助的人多跑一段冤枉路,再多花一笔冤枉钱。

可神罚者并不打算下车,执事拿着主教的徽章交给了士兵,士兵虽然不认字,但认得徽章的图案和颜色,他一路飞奔跑了回去,带着其他四名士兵挪开了路障。

布鲁托向主教表示他们不想去镇上,主教希望能把他们送到教堂。

双方各说各话,场面陷入了尴尬的僵持,狮子女故作无奈道:“带他们到教堂吧,我相信这是主的安排。”

昆塔紧张的看着狮子女,微微摇了摇头,狮子女低声道:“不必担心,我能对付他们。”

马车继续前进,曼达打开了窗帘,回头看着哨卡上的士兵,问道:“这里有多少士兵?”

斯芬克斯看了一眼道:“四个人而已,你当我会在意这些家伙?”

“我好像记得有五个。”

“那又能怎么样呢?”狮子女的笑容依旧轻蔑。

曼达放下了窗帘,伸了个懒腰,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

真是奇怪,狮子女的智商怎么下线了?

守卫哨卡的士兵由五个变成了四个,证明有一个人去送信了,主教的徽章不止证明了他们的身份,还传递了其他信息,进了烟石镇,他们很可能会陷入包围。

得找机会逃跑,虽然有来自侏罗纪的战斗力,可和这些飞天遁地的怪物相比,自己根本没有战斗的资本。

轰隆!

一声巨响吓了曼达一哆嗦,马车停了。

挑开窗帘一看,曼达发现这里不是教堂,而是一座工地,一群民夫正在拆毁一座太阳神庙。

这座神庙的规模绝不输给山谷里的提丰神庙,雄伟的阿波罗石像在铁锤的敲击下,一块一块的坠落在地上,余下的残骸看起来狰狞而凄凉。

主教走下马车,一群修士簇拥了上来。他盯着神像等了一小会,看到阿波罗的头掉落在地上,他在修士的搀扶下踩了上去。

“善良的朋友,我邀请你们共同揭穿一个流传了千年的无耻谎言,一群无耻的骗子编造了荒诞的传说,让一个根本不存在伪神窃取了太阳的名号,这个伪神骗取了世人的尊敬,骗取了无数的祭品,迄今为止,还有一群死不悔改的异端者,信仰着这个伪神的力量,

我现在踩在这个伪神的头上,你们看到他的力量了吗?你们看到他的威严了吗?他什么都没有,你们看到只有石头和泥土!”

主教用力踩着石像的头,将鞋底的泥狠狠的碾在了石像的脸上。

主教在挑衅,他明显看穿了这群人的身份,而且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无论地盘还是人数,主教都占了极大优势,留在这里硬拼绝对死路一条。

带着马车逃走也不现实,马车对路况要求过高,一块石头或者一根横木就能拦住马车的去路,当务之急是必须获得一匹马。

一辆马车上有两匹马,把它们从车子上解下来需要时间,就算能把四匹马全都解下来,五个人当中至少有一个得不到马,从相熟程度和讨人厌的程度来看,那个人很可能是曼达。

曼达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局势的变化,布鲁托还算冷静,他在试图和主教交涉。

“主教大人,我们已经把您送到了这里,现在到了分别的时刻,我们该离开了。”

主教笑着摇头:“善良的朋友,为什么你们还不理解我的苦心,你们帮助了我,所以我留给你们一次机会,这是伟大的主给予你们的宽容!

你们带着愚昧的信仰,流淌着肮脏的血液,掌握着邪恶的巫术,只有主还能挽救你们脆弱而卑微的灵魂,投入到主的怀抱,用你们的余生洗去你们身上的罪恶,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民夫们停止了工作,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曼达感受了一下手指的硬度,他准备冲到马车外面,用手指直接斩断绳套,骑上马从人群的缝隙中钻出去。

斯芬克斯闻到了那股奇异的味道,有火焰的炽热,还有鲜血的腥味,和三头犬身上的味道有一点相似。

可狮子女依然分辨不出味道的源头,看来危险还是不够。

主教把视线投向了另一辆马车,与他同行的执事和修士还在车上,他们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还有几名修士悄悄来到人群当中,不动声色的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布鲁托停止了无意义的交涉,用余光盯着三头犬莱昂德。

莱昂德紧锁双眉,他感受到了车厢里威胁。

空气几乎凝滞了,没有人能猜出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曼达看着狮子女,他希望狮子女能先冲出去,替他挡下第一波攻击。

斯芬克斯神色平静,她优雅的抬起一条腿,把曼达踹到了车外。

太特么突然了,这是多么恶毒的女人!

从车里滚出来的曼达,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的看着众人,布鲁托一脸错愕,莱昂德默然无语,主教狰狞笑道:“孩子,你的同伴抛弃你了?”

“呃,也说不上是同伴,我跟他们不是很熟……”曼达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不到情势的变化,也低估了狮子女的残忍。

慌乱之际,忽听身后一阵嘈乱,围观的人们自动散在了两旁,一个四十多岁衣着华丽的男子在卫兵的簇拥下走到了主教面前。

“巴克恩主教,请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主教隐约皱了一下眉头,随即露出了笑容:“卡雷恩伯爵,我发现了几名异端者,正想将他们处死。”

卡雷恩伯爵,以懒散闻名的烟石镇领主,坐拥丰富的烟石矿产,他也的确没有勤奋的理由。

现在还是清晨,在正常情况下,卡雷恩应该搂着姑娘一起沉浸在美梦之中,巴克恩主教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太阳神庙。

他看了看两辆马车,看了看布鲁托,再看了看莱昂德,又看了看欲哭无泪的曼达,问道:“你们从哪来?为什么要闯入我的领地?”

布鲁托不想说话,之前的交涉让他心灰意冷。

莱昂德更不想说话,在他看来,说话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法。

曼达的嘴唇开合了几下,他依然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都是哑巴吗?”卡雷恩冷笑一声,“如果你们不想为自己辩护,我将支持主教的决定,以异端罪处死你们。”

让人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续着,曼达耳畔突然传来了本命神声音:“赶紧说句话,这是个讲理的人。”

我该说什么?为什么本命神也来的这么突然?

“快点说句话!告诉他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在本命神的催促声中,曼达哭了,哭的伤心欲绝:“是,是主教大人让我们来这里的。”

他说的是实话,眼泪也出自真心。

卡雷恩一怔,转而看着主教道:“你把异端者带到了我的领地?”

主教没有否认,笑笑道:“我只想给他们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

“我们没有救自己,我们救了一位修士,就在那辆马车里。”曼达故意混淆了救赎的概念,再加上满脸的鼻涕和眼泪,把儿童的纯真演绎的淋漓尽致。

卡雷恩看了看另一辆马车,莱昂德立刻打开了车厢,车里的执事赶紧收起了蜡烛,受伤的修士慌乱的擦拭着地上的记号,他们正在布置一种古老的法术。

卡雷恩看了看修士的腿,扭曲的关节带着断骨的轮廓。

“你的人受伤了?”

主教点点头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们救了你们?”

“这是主的安排,主给了他们一次赎罪的机会。”

“主安排了一群异端者救了你们?”卡雷恩诧异的看着主教,围观的人们发出了一声惊呼。

主教无奈的笑了笑,这下真的尴尬了。

曼达偷偷看着情势,心里暗道:这个伯爵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一阶之力 趁着外面还在交涉,昆塔把一张羊皮纸塞进了斯芬克斯的手里,还特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提醒狮子女,一定要流泪。

羊皮纸上写着一段话,是昆塔刚刚设计的台词,他想让狮子女借着女人的眼泪卖个可怜,这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斯芬克斯可不打算卖可怜,她的身上长出了长毛,背后也隆起了翅膀,这意味着她想大开杀戒。

昆塔指着马车外面,不停地摇着头,对付神罚者也就罢了,在一地领主面前撒野,他们随时可能被一支军队包围。

斯芬克斯叹了口气,接受了昆塔的建议,她看着羊皮纸,默念了一遍,调整了一下声调,终于开口了。

“伯爵大人,能否先让我的弟弟回到马车上,他被吓坏了。”

听到这生硬的语气,昆塔捏了把汗,好在卡雷安伯爵还算宽容,他让卫兵扶起了曼达,温和的笑道:“回去吧孩子。”

曼达眨眼之间钻进了马车,斯芬克斯接着说道:“大人,请容我多说几句,我是铁山镇索伦思子爵的之女,上个月,我的叔叔收到了纳尔斯侯爵的礼物,特地让我和两个弟弟到抽纱城献上回礼,我们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遇到强盗,可遇到了落难的神罚者我们还是停下了马车,因为我们都是神罚之主忠诚的信徒……”

说到这里,斯芬克斯哽咽了,因为曼达一口咬在了她的大腿上,咬得非常的狠。

斯芬克斯一脚踢开曼达,继续说道:“我相信我们搭救了主的仆人,我相信他们都是好人,而不是凭空诬陷我们的恶徒……”

说到这里,狮子女哭的泣不成声,因为曼达咬住了她另一条大腿,而且还咬出了血。

“巴克恩主教,她说的是真的吗?”卡雷恩伯爵一脸惊愕。

主教叹了口气:“我从没否认他们帮助过我,这也正是我要拯救他们的原因。”

“你打算怎么拯救他们?杀了他们,还是让他们变成你的仆役?”

“我不需要什么仆役,我们都是神灵的仆人!”主教变了脸色,“卡雷恩伯爵,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你已经给我带来了误会,抽纱侯爵和铁山子爵都是我的朋友!”

曼达在马车里回味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很好奇,为什么狮子女要冒充索伦思子爵的侄女?索伦思的确是铁山镇的领主,但反正都是瞎编的,为什么不编一个更遥远的地方?如果神罚者顺着铁山镇查下去,很容易就能找到怨霾峡谷。

更让他好奇的是,为什么卡雷恩伯爵要为了几个陌生人去得罪主教?就算真是看了纳尔斯侯爵和索伦思子爵的面子,他也能用更委婉的方式劝说主教,而不是用这种扣帽子、打棍子、攻击人品的政客手段,这种手段曼达在上上辈子见过太多。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卡雷恩伯爵有意在保护古神信徒,甚至他本人有可能就是古神信徒。

此外,他和主教之间有些火药味,可能和这座太阳神庙有关,也可能涉及到更高层次的较量。

主教指着马车道:“他们的车上没有任何徽章或标记,他们拿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身份?至少让他们从车上走下来,让大家看看他们的样子,他们当中有一个人长着魔鬼般的脸。”

昆塔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主教说的是谁。

可斯芬克斯依旧淡定,她一边踹着曼达的脸,一边回应道:

“那是我的弟弟,他得了严重的伤风,这就是你诬陷他的理由吗?”

说完,斯芬克斯拿着索伦思家族的徽章走下了马车,她实在无法忍受曼达的撕咬。

一听到伤风这个词,围观者散去了不少,在这个年代,伤风是致死率极高的恶疾。

卡雷安揉了揉眉心,低声对主教道:“你不仅给我带来了误会,还给我带来了瘟疫。”

斯芬克斯举起徽章道:“伯爵大人,您看到了,这是我家族的徽章,之所以在马车上没有任何标记,是因为我们害怕强盗。”

“收起来吧姑娘,我相信你的话,”卡雷安后退两步,一脸嫌弃的躲避着斯芬克斯,“好姑娘,快点回到马车里去,这不符合你我的身份和礼仪。”

“我不能回去!”斯芬克斯含着眼泪怒视主教,“我不能接受无端的诬陷!”

卡雷恩看了看巴克恩:“主教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

巴克恩冷冷一笑,没再开口。

他不在乎什么道德上的谴责,也不畏惧瘟疫,更不畏惧对方的身份。

但他看出了伯爵的态度。卡雷恩明显想袒护这几个异端者,作为主教,他的地位比伯爵略高,但这是卡雷安的领地,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任何时代都是真理。

而且神罚者在未经卡雷恩允许的情况下,拆除了烟石镇的太阳神庙,虽然卡雷恩对此不敢有任何怨言,但主教能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说伯爵卫队的人数多了不少。

这件事最好别再纠缠下去,趁着卡雷恩的态度还算温和,适可而止是最好的选择。

见主教不再说话,卡雷恩开始打圆场。

“姑娘,带上几颗上好的烟石,送给纳尔斯侯爵,也给索伦思子爵带上几颗,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在卡雷恩的安慰下,斯芬克斯回到了马车上,伯爵的侍从送来了两箱烟石,数量不多,但品质不俗,遇到懂行情的人,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狮子女先看了看曼达,又看了看昆塔,看着他们得意而狡黠的笑容,总有踢他们几脚的冲动。

可抬起脚来,却没踢下去,只是勾了勾昆塔的下巴,捏了捏曼达的鼻子。

昆塔脸红了,曼达流泪了,这下捏得太狠。

布鲁托和莱昂德赶着马车重新上路,民夫们继续拆除阿波罗的雕像。

“你疼吗?”铁锤的敲击声中夹杂着本命神的声音。

曼达耸耸肩,心里道:那是一座石像而已,我为什么要疼?

阿波罗的弓坠落在地,摔成了碎石,一块碎石击中了倒塌的立柱,变成了一块石子,石子碰到了另一块石头,改变了飞行轨迹,飞进了马车车厢,不偏不倚打中了曼达的头。

曼达感觉自己的颅骨被击碎了,他倒在地上,抱着头来回打滚,血流了整整一脸。

昆塔赶紧抱住了他,可曼达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

“你应该觉得疼,就算不是真的疼,至少也要装的疼,”本命神在耳畔道,“这算是用你的血给我的献祭,你是我的信徒,我给你力量,那座石像属于我的亲人,你必须要展现出起码的尊重!”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曼达一直忍受着剧烈的头疼,直到临近抽纱城才有所好转。

这让曼达明白了一个道理,神灵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宽容。

高耸的城墙出现在眼前,昆塔激动的喊道:“看到了么,这就是抽纱城,大陆中部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曼达把头探出了窗外,车轮下的土路已经变成了石子路,马车也不再孤独,随着周围的同行者渐渐汇入到了车流之中。

左边是一辆牛车,车上载着小麦和青豆,右边是一辆骡车,车上载着大小不一的陶罐。

马车的速度比牛车快的多,可现在只能和牛车并肩而行,一个羊倌赶着一群羊走在了前面,庞大的羊群霸占了整条的道路,也强行限制了所有人的速度。

交了人头税,进了城门,众人找了一间酒馆住了下来。中世纪的酒馆兼顾着客栈的职能,虽然居住环境差一点,但却能避开神罚者。

酒馆是神罚之主的死敌,神罚教义禁止饮酒,禁止暴力,禁止赌博,而这些都是酒馆的主营项目。

神罚者为了扼杀酒馆做出了不少努力,却遭到了平民和贵族的双重阻挠,最终让酒馆成为了神罚者无法触及的禁忌之地。

经过了昏暗喧闹的一楼大厅,众人在二楼选了两个房间住了下来,布鲁托和莱昂德搬着烟石走着楼梯,曼达一直跟在身后摸索着地面。

走在后面的斯芬克斯踢了曼达一脚:“傻小子,你在做什么?”

“有金币掉出来了!”曼达认真的指着箱子,“我看到了好几个,却怎么也捡不起来!”

“你想金币想疯了吧,别在这里丢人,赶紧跟我回房间。”

和坐车时不同,斯芬克斯主动和曼达住在了一起,毕竟从年龄来看,曼达在这群男人中威胁最小。

吃午餐的时候,曼达发现斯芬克斯的裙子掉出了几颗金币,于是就钻进了狮子女的裙子里。

他没有找到金币,却挨了一顿毒打,斯芬克斯提醒曼达:“从现在起,叫我原来的名字霍尔娜,不准再提起神之名。”

曼达微笑道:“我一直都叫你狮子女。”

曼达又挨了一顿打,斯芬克斯和布鲁托去拜访伯爵,留下另外三个在客栈里守着金币和烟石。

很明显,五人组里已经分成了两派,狮子女和布鲁托即将得到神之名,他们属于同一级别的人。

三头犬和昆塔、曼达沦落到了同一级别,他已经感受到了布鲁托对他的疏远。

睡觉是摆脱烦恼的最佳方式,莱昂德睡得很沉,曼达和昆塔则在另一个房间玩起了骰子。

这个世界的骰子和曼达熟悉的骰子差不多,也有六个面,只是上面写的不是数字,而是刻着人像。

最高级别的人像是国王,接下来是依次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和男爵。游戏规则还是比大小,可也有一些独特的讲究。

曼达摇出了两个国王和一个侯爵,昆塔摇出了一个国王和两个公爵。

如果把国王算六点,公爵算五点,侯爵算四点,双方都是十六点,应该算平手。

可曼达想耍个诈:“我的两个国王吃掉你的两个公爵,你的国王吃掉了我的侯爵,我胜了两场,你胜了一场,最终还是我赢了!”

昆塔瞪圆了眼睛到:“你在说什么鬼话?两个国王意味着叛乱,明明是你输了!而且要输掉两倍的赌注!”

“真的是这样么?”曼达撇着嘴道,“我没玩过骰子,你不要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你又没钱给。”

昆塔把骰子重新收回了骰盅,曼达突然留意到了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暗红色的吊坠,核桃大小,几乎是纯圆形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花纹。

看着曼达一直盯着那小吊坠,这让昆塔有些紧张。

“小玩意而已。”昆塔把吊坠藏进了衣服,没想到曼达突然把手伸了过来,在昆塔的衣服里上下摸索。

“你在做什么,你别,别碰我!”昆塔推开了曼达,这种粗野的行为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再让我摸摸。”曼达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一脸贪婪的看着昆塔。

“到底怎么了?你最近很奇怪!”昆塔怒道。

“是有一点怪……”曼达看见有金币从昆塔的衣服里掉了出来,在装烟石的箱子里看到过,在狮子女的裙子里也看到过。

他知道这是幻觉,可为什么来的如此清晰?

十七个金币,从昆塔的衣服里整整掉出了十七个金币。

一个金币意味着两万块,十七个金币意味着三十多万

这些幻觉到底意味着什么?

本命神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一阶之力,价值。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价值 傍晚,斯芬克斯和布鲁托垂头丧气回到了酒馆,交易进展的很不顺利。

他们看到了金苹果,布鲁托以提丰的名义起誓,那绝对是真货,可没想到纳尔斯侯爵坐地起价,把价格提升到了六百个金币。

一千万变成了一千二百万,看似涨幅不大,可除了五百个金币,他们只带了二百个银币的零花钱,多一个子都拿不出来。

“没别的办法,只能回去告知伯爵。”狮子女叹了口气。

“告知伯爵?我们一来一回要半个月!”布鲁托的青筋瞬间暴起,“提格雷已经准备好了六百个金币,等我们回来什么都晚了!”

提格雷,奥利吉诺大陆的知名富商,曼达在路上听他们提起过这个人,他也对这颗金苹果感兴趣。

刚刚睡醒的莱昂德有点幸灾乐祸,他倒了一杯苹果酒,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不然还能怎么样,难道去抢吗?”

布鲁托咆哮道:“就算抢也得抢回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莱昂德冷笑道:“我欣赏你的勇气,可别指望我会帮忙,这是抽纱城,不是你出生的那个小荒村!”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布鲁托咬牙看着莱昂德,身上冒出一层黑气,脸上泛出些许鳞片。

莱昂德微笑的看着布鲁托,他的身上也冒出了黑气,脸上长出了一层黑毛。

狮子女必须要开口了,在绝望和嫉妒的驱使下,别指望这两个男人能有多少理智。

“都给我坐下,否则我让你们全都躺在这里。”狮子女的声音不高,但震慑力足够,两个男人坐到了床上,莱昂德继续喝着苹果酒,布鲁托生无可恋的抓着长发。

“不就是一百个金币吗,总能想到办法的。”曼达突然开口了。

“听听他说的多么轻松,不愧是男爵的儿子。”莱昂德笑道。

斯芬克斯叹了口气,从裙袋里拿出了一串项链,放在了桌子上:“上个月托老亚曼买的,值七个金币。”

怪不得她的裙子总是掉金币,曼达见过这条项链,总是在裙子的边缘露出一截。

集中精力看一件东西,曼达能看到一些幻觉,按照他的推断,这些幻觉代表着这件东西的价值,这就是神灵赐予曼达的一阶神力。

曼达盯着项链看了一小会,他看到了三个金币,十六个银币,和一堆铜币。

看来老亚曼赚了不少差价,这家伙的心地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布鲁托解下佩剑放在了桌上:“金光城的匠人打造的,买的时候花了三个金币”

买的时候或许值那么多,可现在曼达只看到了一堆银币,剑身生了锈,剑锋有缺口,这把剑现在连一个金币都不值。

斯芬克斯摘下了自己的耳环,曼达懒得多看一眼,那对耳环肯定也是老亚曼买的,价值不超过四十个银币。

他看了看昆塔胸前的吊坠,只有这东西还算拿得上台面,昆塔赶紧把吊坠藏在了衣服里,这枚吊坠对他来说非常宝贵。

让曼达倍感意外的是,莱昂德从背囊里拿出了一条金链子拍在了桌子上,这是货真价实的纯金,曼达聚精会神的看了一会,看到了三个金币和一堆银币。

真是奇怪,莱昂德为什么要帮助布鲁托?这让曼达有些搞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

神力用的过于频繁,可曼达不知该怎么控制自己,他头疼的厉害,而且很想呕吐。

这里没有人关心他,所有人都在如数家珍的算着手头的财富。

按照他们的计算,这些东西加起来能卖到二十个金币,可在曼达看来,这些东西连十个金币都不值。

莱昂德摇摇头道:“看来真的要做一趟生意了。”

他所说的生意指的不是商业上的,而是抢劫,酒馆里住着不少商人,多干几票或许能凑够一百个金币。

斯芬克斯显然不赞同他的想法:“你自己刚说过,这是抽纱城,这里很可能会有神罚军,甚至可能有骑士团,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不可能活着离开!”

莱昂德冷笑道:“要是胆小如鼠,还有什么资格获得神的名字!”

布鲁托起身道:“我不怕,我自己去做,不会连累你们!”

斯芬克斯怒道:“我们在侯爵的领地上抢劫,还指望从他手里买金苹果,你们都疯了吗?”

曼达头疼的厉害,实在不想听他们吵架,他指着床边的两箱烟石道:“把那个卖掉吧,绝对值一百个金币。”

“一百个?据我所知,一马车的烟石至多值一个金币。”昆塔咬了咬手指,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话。

“这些烟石不一样!我可是男爵的儿子,就算是私生子,也是见过好东西的,找个识货的人把它们卖掉,赶紧去换金苹果吧!”曼达用力的揉着前额,他的头快裂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曼达趁机钻进了被子里,用枕头蒙住了头。

“或许可以试一试。”布鲁托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希望。

“可那是送给侯爵的礼物,还有一箱是伯爵的……”昆塔继续咬着手指。

“只要没人多嘴,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莱昂德又倒了一杯酒。

“可上哪去找识货的人呢?”狮子女陷入了沉思。

……

次日天明,熟睡了一夜的曼达恢复了些精神,一睁眼,又看到了昆塔胸前的吊坠,他急忙转移视线,尽量避免幻觉。

斯芬克斯带着布鲁托和莱昂德出发了,他们拿上了五百个金币和两箱烟石,去了侯爵的府邸。

他们商量了一整夜,得到了一个结论,纳尔斯侯爵是个他们认识的人当中最识货的。

曼达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练习控制神力的方法,起初的状况很糟糕,只要盯着一个物体看上三秒,就会有钱币从眼前掉落。

尝试了几十次后,他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能够勉强控制注意力的集中程度。

当注意力集中到五成以上,他能看到模糊的幻觉,集中到七成的时候,幻觉变得十分清晰,继续集中下去,前额开始剧痛,疼到忍无可忍,幻觉才会消失。

像这样练习到了中午,曼达终于找到了一个完全可控的方法。

把食指伸到两眼之间,在变成斗鸡眼后,他能清晰的看到钱币。

然后把手指含在嘴里,狠狠咬一口,幻觉会在疼痛中消失。

方法看起来很傻,但十分有效,曼达站在床上,发出了阵阵狂笑,吓得昆塔缩到了被子里。

曼达笑的正爽,斯芬克斯忽然推门走了进来,抱着曼达转了一个圈。

“小家伙,告诉我,什么东西有红的,有绿的,还有金色的!”

“是苹果。”曼达一撇嘴,“如果找不到像样的谜语,就不要轻易提问,按照斯芬克斯的规则,你都不知该自杀多少次了!”

狮子女一点都不生气,她在曼达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下:“小心肝,你可真聪明,纳尔斯收下了那两箱烟石,它们真的值一百个金币!”

布鲁托走进了房间,他的眼圈很红,貌似狠狠的哭过一场,他双手捧着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

他双膝跪地,高举双手,开始祈祷,声音颤抖含混,曼达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很显然,这个木盒里装着金苹果,曼达问道:“他得到神之名了么?”

斯芬克斯摇摇头:“现在还不行,要回到提丰的神庙完成祭祀。”

最后走进来的是三头犬莱昂德,他像丢了魂一样,目光呆滞躺在了床上。

先是幸灾乐祸,而后又冒死相助,现在又妒火中烧,曼达真的无法理解莱昂德的性情。

昆塔凑到近前,眨着鸡蛋大小的眼睛,搓着双手对布鲁托道:“能让我看看金苹果的样子吗?”

“那不行,”布鲁托连连摇头,“这是对拉冬的亵渎。”

昆塔一脸失望:“就一眼,也不行么?”

布鲁托看了看斯芬克斯,斯芬克斯抿着嘴笑了笑:“我想神灵不会介意仰慕者的目光。”

“那就……看一眼!”

布鲁托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工艺精美的木盒,耀眼的金光立刻充盈了整个房间。

曼达凑上前去,看着盒子里那枚比拳头略小的金苹果,从果柄的弧度到果皮上的条纹,纯金制成的苹果和真正的苹果毫无差别,甚至有让人咬一口的冲动。

圆润光洁的表面毫无棱角和瑕疵,如此完美的事物不可能出自凡间,一定是神树之上的果实。

除了生无可恋的莱昂德,余下的四人都围在金苹果周围,在金色的光芒中深深的陶醉着。

曼达把食指放在了鼻子尖,变成了斗鸡眼,出于好奇,他想看看这件神器的价值。

不出所料,金币如泉水一般涌现在了眼前,这可是盖亚送给宙斯和赫拉的礼物,曼达真担心自己的神力不够,很可能会被幻觉吞噬。

呃……情况和想象的不太一样,金币的泉水没有持续太久……

曼达仔细的数了一遍又一遍,心慢慢的悬了起来。

他对着食指狠狠的咬了一下,收回了神力,对斯芬克斯道:“你们真的看到那个叫提格雷的富商了吗?”

斯芬克斯点点头道:“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说了,他就是提格雷。”

原来你们不认识他。

曼达抿了抿嘴唇,看着泪流满面的布鲁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四十个金币,只有四十个。

这枚金苹果远比曼达预想的要廉价。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公平交易 在侏罗纪活了八十年,曼达忘记了大部分人类社会的规则,他差点就把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可看到布鲁托激动的泪水,曼达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理智。

他的本命神没有把话说的太清楚,他认为自己有判断物品价值的能力,也判断出了烟石的价值,可或许那只是一种巧合,又或者是对价值不同理解。

在别人眼里,或许真正的金苹果就值四十个金币,可对于拉冬的满阶信徒,金苹果的价值远非金币可以衡量。

就算这个金苹果是假的,曼达又该如何对自己的判断做出解释?他可不想暴露自己的神力,而一个男爵的私生子也绝不可能见过金苹果这种高级货。

哪怕他能找到合适的理由,谁敢保证布鲁托不会当场失控,直接要了他的命。

有些话,说对了没好处,说错了就更没好处,这样的话最好烂在肚子里,永远别说出来。

吃过午饭,布鲁托要寸步不离的守卫他的金苹果,莱昂的准备到酒馆里放纵一下,昆塔因为长相特殊,只能陪着布鲁托留守,斯芬克斯带着曼达去了集市,这是他们在离开抽纱城之前仅有的消遣。

铁山镇也有集市,但在规模上远不能和抽纱城相提并论。宽敞喧闹的街道聚集着数以百计的商贩,应接不暇的商品看的曼达心潮澎湃。

他真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澎湃,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管抽纱城的集市有多么繁华,终究比不上前前世的超市,况且他没有那么强烈的购物需求,也没有那么强大的消费能力。

集市里有超过一半的商人在贩卖棉纱,这是抽纱城的特产,在整个大陆都颇有名气,斯芬克斯在棉纱上花了整整六十个银币,直到他们的马车快装不下了,才意犹未尽的收起了钱袋。

看在曼达帮他扛了一路棉纱的份上,斯芬克斯给了了两个银币算是此行的奖赏,多么恶毒的女人,她可是有两百个银币的经费。

曼达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从食物到衣服,从陶器到铁器,没有一样商品值得他多看一眼,直到看到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男孩,曼达终于停下了脚步。

男孩的脚边铺着一张羊皮,羊皮上摆着一把短弓,几支箭镞和一把匕首。

这样的地摊实在太寒酸了,几乎无法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可偏偏却吸引了曼达的目光。

他蹲在摊子前面,闻到了一股诱人的味道。绝对不是羊膻味,比那个要诱人的多。他拿起了短弓摸了摸,又看了看那一堆箭镞,最终把视线停留在了那把匕首上。

“这把小刀要多少钱?”

男孩留着一头黑色的卷发,脏兮兮的脸上挂着一双小眼睛,鼻梁很高,嘴唇很薄,还总是紧紧抿在一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的局促和紧张。

“只要……十一个铜币。”

男孩的要价并不高,可斯芬克斯本能的上来砍了一刀。

“这么把小刀也值十一个铜币?十五个铜币都能买一把短剑了!”

男孩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好像受了委屈,又好像做错了什么。

“十,十个铜币就好。”

“七个铜币,我就给你七个!”看到男孩轻易让步,狮子女决定砍得狠一点。

“七,七个……”男孩有点不甘心,这个价格太低了,可犹豫再三,他还是点了点头。

曼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伸出一根食指,让自己变成斗鸡眼,盯着那把小刀看了一下,差点没坐在地上。

一小堆金币出现在了小刀旁边,仔细一数竟然有四十三个,这把小刀竟然比金苹果值钱!

不只是这把小刀,那把短弓旁边出现了二十多个金币,就连每个箭镞旁边都出现了几十个银币。

曼达狠狠咬了咬手指头,收回神力后,对小男孩笑道:“真的是七个铜币么?”

小男孩低下头道:“不能,再,再少了……”

曼达得意一笑:“今天算你走运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子,刚数出七个,忽然感觉脑子里剧烈的抽痛。

“公平交易,你懂吗?”本命神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曼达在心里大声回应道:这是他心甘情愿卖给我的!

“可以没有良知,但必须明白规则,你懂吗?”

曼达能找到一百个理由来阐述这场交易的合理性,但他的本命神没有和他争论的心情,他抓着曼达的脑仁不停的揉捏。

在剧痛之下,曼达掏出了一个银币。

我拿出我一半的财富,这总可以了吧!

“你知道这把小刀值多少钱,再给一点诚意!”

曼达把两个银币全都掏了出来,头痛终于消失了。

“给你,都给你,”曼达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这把小刀。”

男孩吃惊的看着曼达,他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个银币,他后退两步,摇摇头道:“不要戏弄我,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冒犯过你。”

“公平买卖而已,你又说什么戏弄和冒犯?”曼达把两枚银币塞进了男孩的手里,随即从羊皮上拿走了那把小刀,没等男孩回过神来,曼达已经走远了。

斯芬克斯赶紧追上曼达,揪住他的手臂道:“你疯了吗?为了这么一把小刀花了两个银币?”

曼达一脸无奈的看着狮子女,他不知该如何做出解释,不远处,一个年迈的商贩蹲在角落里喊道:“年轻人,我这里有好东西,就是为你准备的。”

曼达回过头,看到了那个衣衫破烂的老者,他的长相很特别,头很大,上宽下窄,额头高耸,还长了两个肿包,眼窝很浅,眼袋很重,鼻梁很高,鼻子很大,口唇向前突出,尖尖的下巴上还长了一绺山羊胡子。

这绺山羊胡子实在太适合他了,这老头长得就像成精的山羊一样。

他身前也有一个寒酸的地摊,比那个男孩的摊子还要寒酸。

一块麻布上面杂乱的摆着一堆小玩意,有一个脏兮兮的布偶,锈迹斑斑的小铁人,几乎和泥土一色的陀螺,缺了几颗棋子的十二线棋,还有十来个巴掌大小生了绿苔的石像。

这算什么?劣质二手玩具吗?斯芬克斯捂着鼻子道:“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卖?”

老者抬起黝黑的脸,呲着一口比脸还黑的牙,笑道:“只有识货的人才知道它们的价值,小伙子,你说对吗?”

曼达蹲在地上点了点头,在他开启神力那一刻,眼前的金币已经快把它淹没了。

那个布偶身边至少有一百个金币,每个小铁人都有四十个金币,那个陀螺可能超过了二百个金币,那副十二线棋的价值至少是陀螺的两倍……

最可怕的是那十几个小石象,他数不清楚石像周围的金币,摆放石像的地方已经成了十几座金币堆成的小山。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这堆破烂这么值钱?

曼达起身叹了口气,故作老成的说道:“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我买不起。”

老头捋了捋胡子,呲着一口黄牙笑道:“价钱可以商量,一个金币怎么样,这些东西只要一个金币。”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见过金币的样子吗?”狮子女嗤笑一声,“把这些东西换一个瓦罐,留着讨饭用吧。”

说完,她拎起了曼达,转身要走,曼达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本命神的声音。

“这么好的东西,这么低的价钱,为什么不买?”

这算什么好东西?

曼达强忍恼火,小心翼翼在心里回答:我真的买不起。

“一个金币而已。”

一个金币也拿不出来。

“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这也不公平,你说过要公平交易。

“别顶撞我!”

神灵再次揪住了曼达的脑仁,曼达两眼一翻,口吐白沫,从斯芬克斯的臂弯里挣脱了出来。

任你理由千万,他有紧箍一条。曼达趴在地上抱住狮子女的大腿放声哀求道:“给我一个金币,求求你,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狮子女眯着眼睛看着曼达,在夕阳的掩映之下,她的轮廓变得如此清晰,曼达感觉她的头发正在慢慢竖起来。

曼达放弃了索要金币的奢望,他正想着下一步该逃走还是求饶,却意外的看到狮子女倒空了钱袋。

“六十二个银币,只有这么多,剩下的钱都分给了他们。”

曼达接过银币,看了看那老者,老者摇摇头道:“我只要一个金币而已,你应该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该死的老家伙,你就不能像那个孩子一样质朴一点吗?

曼达再次看向了狮子女,狮子女叹了口气,摘下了自己的耳坠。

老头收下了银币和耳坠,把上唇中间的部分耸了起来,露出两颗门牙,诡异的说道:“就当是你欠我的,欠我的终究要还给我。”

还有王法吗?花了一个金币买了一堆破烂,还得算欠他的!

曼达背着这堆脏兮兮的破烂,跟在狮子女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走着,等快上马车的时候,忽听狮子女恶狠狠的说道:“回去的路上,你只能吃黑面包,一滴肉汤都别想喝,到了山谷之后,你要给我打扫一年的房间!”

曼达尴尬的笑了两声,忽听身后有人在喊:“请等一等!”

曼达回过头,见卖给他匕首的小男孩追了上来,他怀里抱着那块脏兮兮的羊皮,里面包着短弓和箭镞。

“放过我吧,不管你出什么样价钱,我买不起了,也不想买了,求你别再为难……”

男孩把羊皮塞进了曼达的怀里:“这些,都给你,还有这个……”

男孩又从背囊里拿出了一个黄铜长护腕,塞到了曼达手里:“可能大了一点,过几年就能用了。”

“感谢你的好意,可是我真的……”

话没说完,男孩转身跑了,曼达紧张的等待着神灵的指示。

是他给我的,我实在没钱了……

“记得今天的善意,记得你欠他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一生的友谊 黄昏时分,斯芬克斯带着众人离开了抽纱城,他们原本打算在抽纱城多住一晚,可等买完了路上的食物,他们连房钱都付不起了。

这不全是曼达的错,莱昂德在酒馆里赌输了四十个银币,剩下的一点钱连干净的黑面包都买不到。

住店是不可能的,这一路上再也没有住店的机会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们直接在山坡上扎营,狮子女单独睡一辆马车,布鲁托和莱昂德睡在另一辆车里,曼达和昆塔在马车外守夜。

狮子女把曼达买来的东西全都丢到了车外,曼达搂着一堆破烂,在寒冷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哈啾!”曼达打了个喷嚏,把鼻涕抹在了昆塔身上,“为什么不让我们生火?这荒山野岭有谁能看到我们?这分明就是报复!”

“这本来就是报复!”昆塔把鼻涕抹在了羊皮上,“就是这些东西让你花了一个金币?”

“这些东西很值钱的!”曼达拿出了一个石像,无聊的把玩着,按照原主的记忆,像这样的小石像,一个银币能买二十个。

“让我看看到底能有多值钱。”昆塔拿起了另一个石像,摆弄了一会,皱起眉头道,“这是宙斯的神像,雕工很精湛,和我在金狮城见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是高仿产品,或许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吧。

昆塔把石像拿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响,喃喃低语道:“这东西很古老。”

难不成是文物?曼达多少有了些兴趣。

“有文字,古老的文字。”昆塔放下了石像,从怀里掏出了蜡烛,手指在烛芯上搓了搓,蜡烛被点亮了。

他会法术?曼达一怔,在他印象中,昆塔很博学,身手也很灵活,但对法术应该一窍不通。

昆塔示意曼达别做声,他举着蜡烛对着宙斯的神像看了好一会,鸡蛋大小的眼睛比往常又大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从惊异到惶恐,甚至有一点扭曲。

“这,这东西,能值,什么钱呢?”他说出了一句和表情极不相符的话,很明显,他在撒谎,说这句谎话的目的不是为了欺骗曼达,而是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他们的耳朵很灵,虽然他们在马车里睡觉,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他举着蜡烛仔细的辨认着石像上斑驳的文字,随即打开了背囊,拿出了羊皮纸和羽毛笔,蘸着墨水写下了一句话:这是古老的亚兰蒂斯语,上面写着宙斯信徒的秘密。

“这些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你被骗了傻小子!”昆塔极力保持着嘲弄的语气,把羊皮纸塞进了曼达的手里。

曼达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

昆塔一脸迷惑,难道这不是亚兰蒂斯语?

看来曼达已经研究过了,难怪他会花一个金币买下这些小玩意,这些石像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想象。

昆塔又观察了好一会,亚兰蒂斯语是他最擅长的古语之一,石像的单词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又杂乱无章。

曼达说得对,事情没这么简单。

昆塔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打乱词序的词句,需要破解顺序。

曼达接过羊皮纸,双眉紧锁,依旧摇头。

情况比这还要复杂!昆塔抓着为数不多的头发,一边苦思冥想,一边打着掩护:“真是蠢得可怜,你竟然为这种东西花了一个金币。”

他在羊皮纸又写了一行字:亚兰蒂斯语中夹杂着其他文字?

曼达看过之后,没有作声,看来这次猜对了!

昆塔激动的涨红了脸,他果真没有看错曼达,从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与众不同。

他能轻松骗过伯爵,这是何等的胆略?他能从容面对神罚者,这是何等的勇气?他能一眼看出名贵烟石的价值,这是何等的阅历?他能在集市上发现了如此珍贵的宝物,这是何等的见识?

自己猜的没错,他果真是神灵的眷者,甚至可能就是坠入凡间的神灵!

他愿意把如此珍贵的宝物和自己分享,昆塔感觉自己收获了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值得他骄傲一生的友谊!

听到马车里传来了一些声音,昆塔急忙写下了最后一行字:不要让伯爵看见这些东西!

曼达点了点头,昆塔赶紧把羊皮纸丢进了火堆,一整夜,昆塔都在研究宙斯的神像,看他痴迷的样子,曼达心里慨叹一声:

要是告诉他我不认字,他会不会很鄙视我?

曼达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在这个世界上认字的人百里挑一,在男爵家里,只有男爵夫妇和两个孩子认字,私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至于像昆塔这种通晓多国语言还懂得古代文字的人实属凤毛麟角,这也是伯爵经常派他在外执行任务的原因,在某些时候,昆塔的作用要比斯芬克斯大得多。

昆塔一夜没睡,他在思考神像上的文字,也在思考隐藏石像的方法,伯爵有一百只眼睛,山谷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注视之下,除了一个地方——老女巫波蒂娅的山洞,伯爵不喜欢看着尸体。

可波蒂娅会提供帮助吗?她会保守秘密吗?该用什么东西来收买她呢?

昆塔拿不定主意,快要天亮的时候,他叫醒了曼达,在羊皮纸上写下一句:你觉得波蒂娅可靠吗?我们能把石像藏在她那吗?

曼达揉了揉眼睛,无奈的看了看昆塔,又看了看羊皮纸,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觉得这有用吗?”

这是曼达的心里话,他一个字也不认得,他不想再装下去了。

昆塔一怔,看见曼达望着马车,终于醒悟了过来。

太幼稚了,这个想法实在他幼稚了,昆塔为自己感到羞愧!

曼达说的没错,这一点用都没有,斯芬克斯已经看到了这些石像,她一定会告知伯爵,如果不把石像交出来,伯爵会剥了他们的皮。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昆塔想把石像埋在山谷外面,等到下次离开山谷的时候再挖出来研究,可这样还是有些冒险,下次任务可能遥遥无期,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还得和曼达商量一下。

昆塔正打算在羊皮纸上写字,却见曼达紧锁双眉道:“省省你的纸和墨水难道不好吗?”

昆塔愣了许久,狠狠拍了拍脑门。

我真是愚蠢!为什么要把石像藏起来?直接把文字抄下来不就好了吗!他数了数背囊里的羊皮纸,只剩下了五张,字必须得写小一点,否则纸真的不够。

昆塔用了两天的时间,把十二个石像上的文字全都誊写了下来,还想尽办法寻找机会,把研究结果报告给曼达。

“宙斯在倾听,那是一头来自母牛的祝福,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趁着解手的机会,昆塔低声问道。

“你确定那头母牛不是在对着宙斯弹琴?”曼达随便敷衍了一句。

“难道这个词的意思不是祝福,而是弹琴?”昆塔当真了,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头母牛为什么会弹琴。

研究了几天没有收获,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脏兮兮的布偶身上,布偶穿着束腰的长裙,有一头卷曲的金发,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巫术和诅咒。

要是能拿给波蒂娅就好了,可伯爵一定不会放过这件好东西。

归途艰苦而漫长,可对昆塔来说却转瞬即逝,他还没来得及研究陀螺和十二线棋,却已经听到了老亚曼的声音。

“布鲁托,祝贺你,生命将永远停留在三十八岁,这是多么好的年纪!”

布鲁托慨叹道:“要是能像霍尔娜那样幸运,把时光停留在二十六岁,那才是最完美的人生。”

“你想让我死在嫉妒和懊恼之中吗?没那么容易,我这把老骨头还很硬朗!”

老亚曼口中的嫉妒只是调侃,莱昂德的嫉妒却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留下了马车,众人回到了山谷,方法和之前一样,斯芬克斯带着曼达在天上飞,其他人则选择了钻山洞。在落地一刹那,曼达立刻有了被注视的感觉。

陡峭的岩壁上似乎有一只眼睛,你看着它,它会立刻消失,你不看它,它还会继续注视着你。

这样的眼睛几乎无处不在,石头,树皮,草叶,甚至包括草叶上的露珠,伯爵的一百只眼睛每时每刻都在监视着山谷中的一切。

回到城堡,曼达抱着被子小睡了一会,斯芬克斯被第一个叫进了伯爵的房间。

狮子女详细说明了此行的经历,对于纳尔斯侯爵坐地起价的行为,伯爵并不感到意外,让他意外的是两箱烟石能换来一百个金币。

“那是什么样的烟石?”

狮子女从背囊里拿出了两块烟石:“我偷偷留下了一点,侯爵并没有发现。”

伯爵拿起烟石看了片刻,问道:“装烟石的箱子有多大?”

斯芬克斯指着伯爵的一个杂物箱道:“比那个略大一点。”

“略大一点……”伯爵长叹一声,“还是吃亏了,这是照耀过阿波罗圣光的烟石,一箱就值一百个金币。”

斯芬克斯一脸惊愕道:“可纳尔斯侯爵说是为了你们之间的友谊,才允许我们……”

“不必说了,这不重要,”伯爵拿着烟石摆弄了一会,问道:“你说曼达以前见过这种烟石?”

“他说他的父亲……”

“让他的父亲见鬼去吧,他撒谎了,让他来我的房间,把他买来的那些好东西一并带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伯爵的赏赐 “阿瑞斯的铁人,赫拉的布偶,雅典娜的十二线棋,看看我们的曼达带回了多少无价之宝。”伯爵端坐在椅子上,一件一件的欣赏着曼达买回来的宝贝。

曼达激动的问道:“这些都是神器吗?”

一个金苹果能值六百个金币,这多神器得值多少钱?

伯爵斜着眼睛审视着曼达,他的眼睛能识破谎言,但眼前的曼达并没有撒谎。

“这些只是被圣光照耀过的凡间之物,又称之为神物,有一定法力,却还不能和神器相比,当然,它们的价值也不菲。”

曼达搓搓手道:“总之都是好东西,你应该会给我一些奖励吧?”

伯爵脸上多了两只眼睛,壁炉里的火焰黯淡了许多,所有人都收去了笑容,包括曼达在内,貌似伯爵生气了。

“你是真心想要奖赏还是在说笑?”

“我真心想要奖赏。”曼达一脸正色道。

“很好,”伯爵点点头,“首先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集市上发现这些东西的?”

昆塔打了个寒颤,真正的考验来了,无论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千万不能在伯爵面前撒谎。

其实他大可不必担心,曼达已经准备好了答案,因为伯爵能够识破谎言,所以他决定实话实说,当然只是部分实话。

“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堆金币。”

他没有说出本命神的提示,但他并没有说谎。

伯爵的脸上又多了两只眼睛,接着问道:“你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吗?”

曼达摇头道:“不知道,我只是感受到了金子的气息。”

伯爵拿起了一个石像:“这是十二主神之一阿瑞斯的神像,你认得吗?”

“不认得。”

“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你认得吗?”

“我不识字。”

伯爵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十二只眼睛,可他从曼达的身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谎言的痕迹。

房间越来越冷,昆塔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伯爵脸上的眼睛变少了,屋子里的空气也渐渐回暖了。

昆塔又惊又喜,真没想到曼达真的骗过了伯爵,这就是智慧的力量,竟然能战胜伯爵的三阶神力。

“幸运的小家伙,你想要奖赏,我就给你奖赏,”伯爵露出了笑容,“金钱、神物、功勋,你可以挑选一件。”

“功勋是做什么用的?”

“看来你还不懂这里的规则,”伯爵一笑,“功勋是最宝贵的奖励,按照你在本次任务中的贡献,我可以赏赐你十点功勋,当功勋积累到一百点,我可以为你安排第二次祭祀,也就是给你升阶的机会,当你满阶之后,功勋积累到五百点,我会帮你寻找神器,就像我帮布鲁托寻找金苹果一样。”

曼达的心里一阵翻滚,功勋的确是珍贵的奖励,可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他根本不是提丰的信徒,再参加一次祭祀等于再作一次死。

“神物呢?”

伯爵一怔,曼达没有选择功勋让他有些意外,他拿起曼达买回来的小刀:“你的功劳还不足以换取一件神物,我可以把这匕首赏赐给你,它还不算神物,只是古神信徒打造的武器。”

曼达心里一阵愤恨:这些东西明明都是我买回来的,他只送给我一把小刀,还说是赏赐。

况且小刀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再锋利的刀子也比不过他的金手指。

“我选择金币。”

“真的吗?”伯爵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曼达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从这次出行的状况来看,狮子女、布鲁托和莱昂德都不算十分富裕,这就证明伯爵在金钱上不太慷慨。

伯爵赏给了曼达三个金币,这该如何衡量?

换算到后世的货币,三个金币差不多有六万块钱,听起来很有气势。

在这个时代就更有气势了,一个农夫忙碌几年的时间也未必能赚到一个金币。

可曼达带回来的东西加起来能值一千个金币,三个金币的奖赏实在让人失望。

“还不快点感谢伯爵!”狮子女踢了曼达一脚,“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金币!”

见曼达一脸沮丧,伯爵笑道:“嫌少吗?我还有另一份奖赏,我找个人教你认字。”

曼达叹口气道:“认字,好啊,很好,感谢伯爵的慷慨。”

昆塔认为机会来了,赶紧举起手道:“伯爵大人,我愿意教曼达认字。”

炉火一颤,房间再度变冷,伯爵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只眼睛。

“博学的昆塔,难得你这么善良,可我不想浪费你太多时间,我猜你这几天会十分忙碌。”

糟了,伯爵好像知道他抄写了石像上的古文,昆塔躲在了斯芬克斯的身后,低着头一语不发。

伯爵指着一名侍从道:“把沃姆叫过来。”

一听到沃姆的名字,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斯芬克斯抬起头道:“大人,您没必要这么做,这孩子没有欺骗您……”

伯爵眯着眼睛看着斯芬克斯:“沃姆是最好的老师,难道有人想质疑我的决定吗?”

斯芬克斯不敢作声,侍从很快带来了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站在了伯爵面前。

“我给你三天时间,教会这孩子认字。”

中年人深施一礼道:“听从您的吩咐。”

这个人就是沃姆?曼达盯着他看了两眼,个子很高,皮肤很白,皱纹很多,眼睛很大,瞳仁也很大,几乎看不到眼白,鼻头很圆,鼻子下面有一双几乎看不到血色的嘴唇。

他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让众人如此紧张?

“走吧,小家伙,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沃姆拉着曼达的手臂离开了伯爵的房间。

今晚就要开始学习?风餐露宿整整七天,曼达本打算吃饱肚子好好睡上一觉。

曼达被沃姆带走了,昆塔心如刀割,他知道沃姆的手段,如果曼达认字,沃姆会很快发现,欺骗了伯爵,曼达必死无疑。

如果曼达真的不认字,他在沃姆手下绝对活不过三天。

他也知道伯爵心狠手辣,可没想到他一点机会都没给曼达留下,曼达没有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更何况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布鲁托也想替曼达说句话,如果没有曼达的帮助,他也买不到金苹果。

“我觉得那孩子只是在故弄玄虚,听斯芬克斯所说,是那个老人主动找上了他,误打误撞让他买到了一堆宝贝,我猜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东西,他只是个爱说大话又故作聪明的傻小子而已。”

伯爵没作声,他坐回到壁炉旁,弹起了竖琴。

布鲁托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小步。

一曲弹罢,伯爵转脸看着布鲁托,问道:“你是在质疑他,还是在质疑我?”

“我当然不会质疑您,我只是觉得……”

“那个老人为什么找上了他,却没有找上已经拥有神之名的斯芬克斯?”

“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特殊的味道,就像您所说的……”

布鲁托满脸冷汗,他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

“他之前找到了卖小刀的男孩,这也是误打误撞吗?”伯爵继续弹奏竖琴。

“那把小刀……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

“真的吗?”伯爵停止了弹奏,走到了布鲁托的面前,“把你的剑给我。”

布鲁托的手在发抖,他即将获得神之名,他即将获得永生,他为此煎熬了二十多年,现在很可能因为一时话多而死在自己的剑下。

他把长剑交给了伯爵,伯爵摸了摸剑身,赞叹道:“金光城的上品,可惜用的太久,有些旧了。”

布鲁托吞了吞口水,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伯爵微微一笑,提着长剑来到了桌子旁边,拿起曼达买来的匕首,和布鲁托的长剑对砍了一下。

只这一下,没有费去多少力气,长剑应声而断,断口非常的整齐。

而匕首的刀刃上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众人惊愕无语,伯爵轻叹一声道:“这是赫淮斯托斯的信徒拥有的技艺,而且这名信徒已经达到了一阶。”

斯芬克斯倒吸一口气道:“是我错过了,我该多买些兵器回来……”

“你该把卖兵器的男孩带回来!”伯爵把匕首丢在一旁,把断成两截的长剑还给了布鲁托。

“旧物生情,我懂得那份感受,可你即将得到神之名,也该换一把新的佩剑了。”

布鲁托长出了一口气,刚从地狱门口走回来,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欣喜,却把曼达忘得一干二净。

曼达被沃姆带到了城堡的地下室,悬空在悬崖的城堡为什么会有地下室?曼达也搞不懂其中的原因,这座城堡的构造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走廊幽暗狭长,依然延续了华丽的建筑风格,墙壁和地面均为大理石铺就,光滑的青蓝色石面让潮湿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

沃姆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自从离开伯爵的房间,他没再说过一句话。

两个人在走廊里走了很久,这条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一阵诡异的冷风从黑暗中吹来,曼达打了个哆嗦,沃姆停住了脚步。

他从腰间拿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门的后面是一座漆黑的房间,房间里的尘土味有些重。曼达扇了扇鼻子道:“你找不到更好的地方教我认字吗?”

学习这种事情,很考验环境的,在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有很高的学习效率。

沃姆没说话,他爬上梯子,点亮了吊灯,在灯火的掩映下,整个房间呈现在了曼达面前。

淡黄色的壁毯,原木色的地板,暗褐色的书架排成两列,和走廊一样看不到尽头。

一张古铜色的书桌败在眼前,上面摆放着一叠羊皮纸,一捆鹅毛笔,和两个墨水壶。

这是图书馆么?如果大学的图书馆有这样的氛围,曼达坚信自己前前世一定能考上博士。

“这是伯爵的书房,今晚属于你。”进了书房之后,沃姆的话变多了,僵硬的脸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从灰尘的味道之中仿佛闻到了淡淡的书香。

学习,是一件有重要意义的事情,掌握知识的生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没有知识的人就算得到永生,也只是一个空虚的驱壳而已。

一股热流涌上了曼达的胸膛,他端坐在书桌前,一脸严肃道,“我准备好了,让我们开始吧。”

沃姆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书,坐在曼达对面:“我们先从字母开始。”

奥利吉诺大陆的通用语由古伊琴语简化而来,共有四十一个字母。

信心满满的曼达坚信用一个晚上就能背下所有的字母,可沃姆认为完全没有必要,他拿出了一个铜制沙漏。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二百分沙漏就够了。”

沙漏是奥利吉诺最常用的计时工具,二百分沙漏就是二百分之一天的时间,只有七分多钟而已。

七分多钟记下四十一个字母,这不是开玩笑么?

可沃姆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他看着曼达,缓缓说道:“我只讲一遍,你要记住他们的发音,他们的写法,还有拼读的规则。”

“我怎么可能记住……”

“你一定能记住!”沃姆张开了嘴,里面伸出了两颗像钳子一样的长牙。

血红色的长牙叩击两下,一团细密的丝线从沃姆的嘴里喷了出来。

那团丝线绑住了曼达的手,罩住了曼达的脑袋,拉开了曼达的眼皮,把他的拉到了桌子上,让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桌面上的书。

两股丝线钻进了鼻孔,一直往上钻,直至钻进了曼达的脑子。

沃姆喊着丝线道:“我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书虫 通过占星,伯爵把祭祀的日子定在了三天之后。

完成最后的祭祀,布鲁托将完成最后的仪式,成为半神,并获得永生。

激动的布鲁托第一个离开了伯爵的房间,他要为祭祀作些准备,狮子女和三头犬也相继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昆塔。

伯爵依旧弹着竖琴,他很喜欢昆塔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一连弹奏了六首曲子,伯爵蹲在昆塔面前,拍了怕昆塔的脑袋道:“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救他?他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差点杀了你!”

“我,我没想救他,”昆塔缩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笑道,“我只是觉得,他对您还有一些用处。”

昆塔撒谎了,但伯爵不打算惩罚他,甚至没有没有拆穿他。

“你说的对,他的确有些用处,我给你一次救他的机会,”伯爵拿起了波塞冬的石像,递给了昆塔,“三天之内,我想听到答案,如果你做不到,你能想象到他的下场。”

昆塔拿着波塞冬的石像,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了所有和古语相关的书籍,逐一对照石像上的文字。

“为什么是波塞冬?为什么不是宙斯?至少我能认出宙斯神像的大部分词汇。”

昆塔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从焦急到恼火,他的思维越来越乱。

“我不能这么做?”昆塔突然把书丢在了地上,“两天时间,只有两天……我会死的!”

两天之后,昆塔拿着波塞冬的石像缓缓走向了城堡的三楼,走向了伯爵的房间。

站在走廊的狮子女突然拉住了昆塔,四目相对之间,昆塔听到了狮子女的心声。

传音术,斯芬克斯的一阶法术,她正在用双眼向昆塔传递心声。

“无论你发现了什么,千万别告诉伯爵,他在试探你。”

伯爵心里非常清楚,两天的时间不足以发现石像的奥秘,如果昆塔给出了答案,证明他早就开始研究石像,证明他对伯爵有所隐瞒。

昆塔没作声,拿着石像走进了伯爵的房间,一开门,发现伯爵已经站在了门口。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伯爵看了看昆塔,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斯芬克斯,斯芬克斯下意识的避开了伯爵的目光。

昆塔并无惧意,两天没睡觉,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大人,我做不到。”他双手捧着石像,举到伯爵面前。

确认昆塔没有撒谎,伯爵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么说,你放弃了?”

“我乞求您,让那男孩活下来,”昆塔低着头道,“他能为您所用,请您相信我!”

狮子女屏住了呼吸,昆塔咬住了牙关。他们在等待伯爵的裁决。

“我相信你,”裁决比想象中来的要快,伯爵收起石像,走出了房门,摸了摸昆塔的脑袋,“让我们看看那小家伙是否还活着。”

来到地下书房,沃姆正坐在门口发呆。

他很疲惫,就像刚刚完成了一场大型手术的外科医生。

他没有汗水,但脸上出现了好几道裂痕,一部分皮肤已经脱落,露出了半透明的新皮。

“他还活着吗?”伯爵问道。

“活着,”沃姆点点头,“但撑不了多久。”

“他真的不认字吗?”

“不认,连字母都不认得,可现在不同了,他学会了所有词汇,背熟了《神谱》和《颂歌》的全卷,背诵了四十卷《战纪》。”

“你可真是狠毒。”伯爵长叹一声。

沃姆艰难的抬起头:“我只是遵从您的吩咐。”

伯爵推门走进了书房,看到曼达坐在书桌前,依然保持着阅读的姿势。

他的眼皮被丝线强行扯开,突出的眼球鲜红一片,看不到瞳仁也看不到眼白,鲜血顺着眼角滑落,一滴一滴滑落在书上。

伯爵让沃姆扯断了曼达身上的丝线,曼达栽倒在地,瞬间昏死过去。

“给他灌点水,让他好好睡几天,向提丰祈祷,期待他能醒过来。”伯爵转身离开了书房。

……

曼达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眼不时有血珠渗出,他已经躺了一天一夜,幸运的话再躺几天就能醒过来,不幸的话也可能像这样躺完一生。

昆塔拿着水壶,一点一点把水灌进了曼达嘴里。

确系所有人都去了神庙,昆塔终于有勇气对曼达说上几句话。

“让我呼唤你,受尽磨难的先知,请你看向这里,伟大的创造者和守护者,请允许我诵念你的名,普罗米修斯,请将你生生不息的火种传递给这可怜的年轻人……”

擦去了曼达眼角的血珠,昆塔叹口气道:“听到了吗,我在为你祈祷,向着我最崇敬的神祈祷,祈祷你还能醒的过来,祈祷你还能活下去,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不会变成耳聋眼瞎的废人,不会变成茹毛饮血的野人,不会变成只直到吃和睡的活死人。”

昆塔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其实你不必受这么多苦,我可以早一点结束这一切,我就快找到答案了,只差了一小步,可我不敢那么做,伯爵会杀了我,我既不能骗他也不能告诉他结果,我只能期待他对你的仁慈,

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我也说不清其中的原因,你差点杀了我,还想吃我的肉,可我还是把你当做朋友,

我很珍惜你,但我更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样算不算无耻?我还算是你的朋友吗。”

说话间,昆塔流下了眼泪,在眼泪滴到曼达脸上之前,曼达猛地张开嘴,把刚才喝下去的水全都喷在了昆塔脸上。

昆塔错愕片刻,立刻丢了水壶,连滚带爬的下了床。

曼达睁开了满布血丝的双眼,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很无耻,但你没做错,你还是我的朋友!”

“你,你怎么可能,你,你就这么,这,没道理……”

“别说这些废话!”曼达挣扎着坐了起来,“告诉我,那个叫沃姆的家伙是什么人?”

昆塔平复了半响,颤巍巍道;“他不是人。”

“我知道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曼达咬牙切齿道。

“他也不是魔鬼,他是虫子,”昆塔擦了擦脸,“他是一条蛀书虫。”

沃姆是生活在书房的一条蛀书虫,四十年前,伯爵在峭壁之上修建了这座城堡,他就成了地下室里最早的住客,因为蛀食了一本被雅典娜之光照耀过的古籍,从而获得了智慧和神力。

当伯爵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人形,伯爵没有杀死他,反而让他成为了提丰的信徒,并且获得了一阶神力。

“他和我们都不一样,他拥有神的法力,但还保留着虫子的习性,他吃过很多的书,每吃下一本就会记住书里的内容,他还可以用它的虫丝,把书中的内容传输到别人的脑子里。”

曼达闭目切齿,仔细回味着那个过程:

“你知道吗?他把从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塞到了我鼻孔里,顺着鼻孔一直往上钻,你知道那有多么令人作呕……”

“这是伯爵最喜欢他的地方,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拷问手段,”昆塔给曼达倒了杯水,“他的虫丝不能传递已知的知识,只能传递未知的知识。”

曼达一口把水喝干,摇摇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以你为例,如果你识字,他就不能把识字的基本知识传递给你,否则你的脑袋会立刻爆炸,也证明你向伯爵撒了谎,如果你真的不识字,他能在一夜之间把所有的词汇灌进你的脑子,让你承担难以想象的痛苦,比刀割火烧还要可怕。”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曼达一咬牙,头又开始剧痛。

昆塔上前问道:“你真的不识字吗?”

“我当然……”曼达警觉的看了看四周,不能因为一次不经意的装逼行为招来杀身之祸。

昆塔看出了曼达的顾虑:“别担心,所有人都去了神庙,没有人能听得到我们的话。”

曼达眨了眨眼睛,他没有回答昆塔的问题,却突然反问一句道:“你为什么要向普罗米修斯祈祷?”

“我,我,我当然是为了你,”昆塔辩解道,“普罗米修斯是伟大的先知,是先祖的缔造者和守护者,他,他掌管医药,我向他祈祷,是希望他能医治你的创痛!”

“胡扯!掌管医药的阿波罗!普罗米修斯是提坦神,《颂歌》上有记载,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诵念提坦神的名号,除非是他的信徒,跟我说实话,普罗米修斯是你的本命神吗?”

“当,当然不是,”昆塔放弃了抵抗,长叹一口气道,“我的本命神是海中预言之神格劳克斯,因为有一些占卜和预言上的天赋,让我误以为自己的本命神是普罗米修斯,结果……你知道的,我成了迷失者,被迫来到这座山谷,成为了提丰的信徒。”

原来是拜错了神,可没想到昆塔沦落到这步田地,却依然守护着最初的信仰。

昆塔涨红了脸,低下头,小声道:“我坚信普罗米修斯总有一天能听到我的祈祷。”

“会有那么一天的,”曼达捏了捏昆塔的脸蛋,“你破解了石像上的文字?”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那是古亚兰蒂斯语,伊琴语和克里特语的结合,而且语序上有很多变化,只要再给我两天时间……”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谷在颤抖。

城堡在剧烈的摇晃,曼达从床上摔了下来,不慎把昆塔压在了身下。

屋顶的吊灯坠落,砸裂了地板,距离曼达只有不到一步的距离。

几秒种后,两个人在灰尘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看着地上的吊灯和碎裂的地板,昆塔哆哆嗦嗦道:“你,你救了我?”

“啊……不用客气,”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又看了看窗外浓密的雾气,曼达喃喃自语道:“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重创 布鲁托的祭祀失败了,提丰骑着巨龙拉冬降临到神庙之上,盘旋片刻,拉冬突然发怒,用巨龙之火烧毁了祭坛,而提丰则用巨臂摧毁了半座神庙。

自从伯爵盘踞了这座山谷,从未受过如此沉痛的打击,七十二位位信徒,九人当场毙命,二十一人重伤,其余人伤势也不轻。

伯爵和布鲁托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前往祭祀的信徒全都遭到殃及,好在斯芬克斯会飞,只受了一点轻伤,三头犬莱昂德和其他七个人在山谷中巡哨,也侥幸逃过一劫。加上一部分留在城堡的人,包括昆塔和曼达在内,有战斗能力的,只剩下了十六人。

这十六个人要肩负起守卫山谷的重任,虽然狮子女不肯明说,但曼达能够看出她的紧张,有人在觊觎这座山谷,而且有征服这座山谷的实力。

莱昂德建议把老亚曼召回来,虽然年事已高,但除了斯芬克斯外,他是伯爵手下最强的战斗力。

狮子女考虑再三,最终拒绝了莱昂德的建议,老亚曼在外面待得时间太久,没人能保证他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而且有想法的可能不止他一个,莱昂德也曾表达过对伯爵的不满,这两个人都能对狮子女构成威胁。

危急关头,不要轻易考验一个人的忠诚,虽然结果很准,但结果往往让人无法承受。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守住大门,不能让伯爵受伤的消息泄露出去,而保守消息的唯一方法,就是不能让任何人进出山谷。

以前,除了伯爵之外,所有人都要值哨,他们分成八个小队,轮流在山谷中值守。

现在只剩下了十六个人,数学奇差的斯芬克斯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决定带领所有人一起死守山谷口。

多么荒唐的想法,让曼达想起了前前世那位无能的老板,但凡遇到问题,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一拥而上,结果换来了极低的效率和不绝于耳的怨言。

怨言有时是致命的,尤其对于现在的状况。

战争还没有到来,全员上阵毫无意义,把握住核心才是关键。

好在狮子女还能听得进去昆塔的建议,根据前前世的经验和现有人手,曼达帮助昆塔制定了一套“三班倒”的策略。

十六个人中有三个人懂得医术,他们负责给伤员治疗,不参与值哨。

作为山谷中的临时的掌权者,狮子女也不能参与值哨,剩下的十二个人正好分成了三个小队,白天一班,夜里一班,轮休一班,三班两倒,轮流值守。

至于人员分配,就要交给狮子女了,斯芬克斯的针对性很强,她把曼达、昆塔、蛀书虫沃姆和莱昂德划成一队,由三头犬莱昂德担任队长。

这样分配的目的明显是在针对莱昂德,曼达和昆塔尚未入阶(其实曼达已经入阶,只是没人知道),他们两个不具备反水的实力,沃姆是伯爵的死忠,配上这样的队友,莱昂德就是有想法,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当晚,莱昂德的小队负责值守,他让曼达和昆塔守在了山谷口附近,让沃姆在山谷中巡视,因为沃姆会飞,他是个有翅膀的蛀书虫。

莱昂德隐藏在了水源附近的山洞里,那是昆塔常去的藏身之所。这地方位置十分隐秘,山洞在瀑布后面,一般人无法察觉,如果发现了入侵者,他还可以静静观察对手的实力,等待出手的机会。

莱昂德选择这里的主要目的,一是不想冒险,二是不想消耗太多精力,在大多数时间,他可以安心的在山洞里睡觉。

山谷口交给曼达和昆塔,没有战斗力的小角色让他们直接应付,有实力的闯入者势必会惊动巡哨的蛀书虫,如果连蛀书虫都应付不了,那莱昂德就要考虑一下是战斗还是逃跑的问题了。

想睡觉的不只有莱昂德,刚刚苏醒的曼达也倦意十足。

他和昆塔缩在山坡的草丛里,距离山谷口只有百步之遥,借着昆塔的烛火,曼达正在阅读《战纪》。

《战纪》是古世纪的战争史料,虽然内容有些过时,但大部分战术和战法至今仍在沿用,沃姆在他的脑袋里强行输入了三分之一,还剩下三分之二,而这剩下的三分之二一共有八十卷,枯燥的军事理论让曼达有点怀念沃姆的高效率教学方式,如果过程没那么痛苦就好了。

昆塔还在钻研石像上的文字,没有伯爵的注视,这是难得的好机会,看到曼达昏昏欲睡,他突然挑起了一个很提神的话题:“我找到你的本命神了。”

“是哪位神灵?”曼达立刻清醒了过来。

“你猜猜看……等,等一下,别冲动,你先把石头放下,我立刻告诉你。”

曼达放下了带尖的石头,昆塔长出一口气道:“看你这暴躁的脾气,绝不会错,你的身上流着雅典娜的血。”

“雅典娜的脾气很暴躁吗?”能背诵神谱的曼达可没那么好骗。

“别忘了,她不只是智慧女神,还是战争女神,她曾让宙斯头疼欲裂,曾把挑衅她的人变成半人半蜘蛛的怪物,这难道还不算暴躁?”

“要是这么说,她的确是个暴躁的女……”曼达赶紧把话咽了回去,不能说这种亵渎神灵的话,而且他的本命神脾气不是太好。

在曼达的印象里,本命神的声音一直无法捉摸,好像是一百多种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可他总觉得祂应该是一位男性神灵。

真的是女神吗?

女神也好,非常的好!

那可是雅典娜啊,就算没看过神谱,又有谁不知道智慧女神的威名?比什么狮子女、三头犬、百头龙之类的角色高了不知多少档次!

“真没想到,我的身上流着十二主神的血。”曼达一脸得意,开始回忆《神谱》之中关于雅典娜的记述。

几分钟后,他带着幸福的憧憬和粘稠的哈喇子,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昆塔为曼达盖上了毯子,继续解读神像上的文字,几种古老的文字混合在了一起,语序按照复杂的规律被打乱,昆塔就像在修补一件珍贵的针织品,一针一针拆下来,再一针一针缝回去。

“雅典娜的第一阶技能叫做真视,眼见即真实,真实即可见。”昆塔破译了雅典娜信徒的第一阶技能,转而低下头看着熟睡的曼达。

难怪他能发现这些宝贝,原来他有一双特殊的眼睛,之前的判断果真没错,雅典娜的确是他的本命神。

昆塔正在为自己的睿智感到骄傲,可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掌握了雅典娜的一阶技能?

难道说……那场祭祀没有失败?他成了主神的一阶信徒?

借着烛光看着曼达的脸庞,昆塔仿佛看到了某种神圣的光辉。他正看得出神,不料曼达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有人!”曼达趴在荒草之中,警觉的望着山谷口,等了好一会,雾气之中隐约出现了几点火光。

好敏锐的洞察力,即便睡熟了,也能感知到有人靠近,这就是主神信徒的实力。

昆塔赞叹一声,从乱草之中小心翼翼爬到了山谷口,曼达紧随其后。

在山坡的一块石头后面,他们先看到了克劳德赛家族的族徽,又看到了众人簇拥之下的男爵。

“我以国王赐予我的荣耀和权力,将你们三人送往怨霾山谷,以此来惩罚你犯下的罪责!”

三个男人在家丁们驱赶下进了山谷,昆塔长出一口气,转身对曼达道:“是你的父亲在处刑,这件事情交给我就好,毕竟他们曾经是你的家人。”

看着那三个人默默走进了山谷,曼达总觉得有点奇怪,按照原主的记忆,走进山谷的人都是被弓箭和石头逼进去的,而这三个人却比想象中的更加主动。

看来他们是新来的,还不知道怨霾山谷的可怕之处。

这三个人在浓雾之中摸索着走了一会,开始原地打转,他们迷路了。

这是第一次来山谷最正常的表现,直到现在,曼达还会偶尔在山谷之中迷路。

昆塔很有耐心,看着这三个人渐渐走散了,他朝着一个落单的人慢慢潜行过去。

这是个肚圆腿短的胖子,坐在石头上一边喘息一边擦汗。

昆塔看了看他肥厚的脖子,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拔出腰间的小刀,来到了胖子的背后。

这是曼达买回来的小刀,狮子女从伯爵的房间里把它找了出来,特地送给了昆塔,她知道昆塔的身手不济,这件强大而又灵巧的兵刃正好适合他。

有了这把小刀,割断这只肥壮的脖子应该费不了多少力气,昆塔刚把小刀伸到胖子颈前,胖子突然抓住昆塔的手臂,用力一扯,将他从身后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精壮的男人突然现身,对着昆塔的胸口狠狠踢了一脚。

昆塔挣扎着爬了起来,拿着小刀,惊愕的看着对方。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另一个男人从侧面现身,对着昆塔拔出了短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藤蔓 昆塔的身手不算好,可做为古神信徒,从完成祭祀那天起,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变化,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而且长期生活在山谷,他的大眼睛在浓雾中也比普通人好用。

虽然当初不慎输给了曼达,可谁又能想到一个十二岁男孩有着侏罗纪的战斗经验?在正常情况下,昆塔能够轻松对付两三个普通人。

可今天这三个人明显不普通,看似笨拙的胖子不仅发觉了昆塔的偷袭,而且准确的做出了反击。更重要的是,其他两个人并没有走散,他们隐藏在浓雾之中,做好了包围敌人的准备。

这不是简答的防守策略,而是诱敌深入的陷阱,昆塔发现自己上当了,他正在寻找逃跑的机会,在夜雾之中,只要跑出去十几步,就能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可对方并没有给他机会,三个人的站位匀称齐整,封堵住了昆塔所有逃跑的路线。

如果不干掉一个,恐怕走不掉了。

昆塔小心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那个胖子是个狠人,还有一个瘦高个看起来也不是善类,只剩下一个半秃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略显臃肿,看来只有他好对付一些。

昆塔转了一下眼睛,提起匕首,径直朝中年人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很快,正常人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影,但中年人并不慌乱,因为他的速度完全不输给昆塔。

他闪身堪堪躲过昆塔的攻击,昆塔也不想恋战,看对方让开了道路,他刚想顺势冲出包围,不想中年人一伸手,准确的掐住了他的脖子,昆塔前冲,中年人迎击,两个人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昆塔的脖子上,昆塔眼前一黑,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差点昏死了过去,幸好还差了一点。

他选择错了目标,中年人是这三个人中最强的一个,他从腰间拔出弯刀,指着昆塔的脸道:“伯爵在哪?”

昆塔把晚餐吐了出来,他擦擦嘴,喘息良久,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威胁,拿着匕首拼命挥了一刀,看见对面向后闪身,昆塔立刻站了起来。

聪明人到最后关头也能做出聪明的选择,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要幻想对方的宽恕。昆塔知道,无论回不回答对方的问题,这三个男人都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昆塔举刀冲向了瘦高个,交手几番,昆塔发现他才是最弱的一个,不是因为身手差,而是因为重心高,如果第一个目标是他,或许现在已经成功脱身了。可惜这三个人太默契,昆塔成功割伤了瘦高个的腿,却被胖子一脚踢翻在地。

“伯爵在哪?”中年人狠狠踢了昆塔一脚,昆塔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

“再问你最后一次!”胖子对着昆塔的脸补了一脚,正踢在他的左眼上,昆塔捂着眼睛痛苦的呻吟。

“杀了他吧!”瘦高个伸出脚,对准了昆塔的脖子,他们知道山谷很危险,也不敢浪费太多时间。

昆塔挣扎着向前爬,眼看瘦高个的右脚就要踩中他的脖子,忽见对方左脚一软,仰面摔在了地上。

瘦高个好像被人割断了脚筋,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左腿一瞬间失去了功能,他摸了摸膝弯之下,发现小腿上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裤子,剧痛袭来,瘦高个哀嚎一声,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了许久。

中年人和胖子四下观望,他们被偷袭了,而且他们还没看到偷袭者的身影。

胖举起了弯刀,他想立刻干掉昆塔,可膝弯处突然传来一丝微凉,他也倒在了地上。

中年人双耳颤动四下环顾,他看到了一个人影,也听见了一些脚步声。

他就在附近,距离众人不会超过三十步,脚步控制的很好,路线也选择的很好,目标也很明确,他只砍小腿。

没想到还躲着一个擅长偷袭的角色,看到昆塔还在艰难的爬行,伯爵上前一脚踩住了他的手,本想一刀砍掉昆塔的头,却听到脚步声正在靠近。

中年人退了回去,脚步声也退了回去,对方有和他周旋的耐心。

昆塔咬咬牙,继续向前爬,心头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暖流: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黑暗中的偷袭者正是曼达,在是否要搭救昆塔这件事情上,他纠结了很久。

敌人太强大了,可以确定这三个人和克劳德赛家族一点关系都没有,克劳德赛男爵只不过是配合他们当了一次群众演员,能轻易调动男爵,足可以看出对方雄厚的背景。

战斗力爆表,背景惊人,和这样的对手战斗显然不够明智,虽然他和昆塔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可就像昆塔所说的,他更珍惜自己的生命,这并不无耻,而且曼达也没有无耻的概念。

之所以搭救昆塔,是出于另一种考量,如果放这群人离开山谷,会发生什么状况?

首先,山谷薄弱的防御力被暴露了,这就意味着实力强大的敌人随时有可能攻打山谷,按照山谷目前的兵力和曼达在山谷中的地位,他大概率会被编入敢死队,成为第一波送死的炮灰。

当然,逃离山谷也算选择之一,能在侏罗纪活下来,中世纪理应不在话下,可如果敌人穷追猛打,情况就另当别论了,他知道落单的猎物是什么下场。

黑夜狩猎是野兽的天赋,尤其对于一些个头小还喜欢吃肉的家伙,学不会黑夜的生存法则,就只能等着被饿死。

这三个人算得上猛兽,可惜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虽然曼达对山谷也不是特别的熟悉,但他有信心和敌人周旋一阵。

在浓雾中,曼达的视力不如昆塔,但他比敌人更熟悉山谷,他碎步快跑来到胖子身后,用金手指在背上划了一刀,胖子痛呼一声,回手反击,曼达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曼达又绕到瘦高个身后,用金手指砍中了脚踝,瘦高个回了一拳,打中了曼达的脸颊,曼达连滚带爬,消失在雾气之中。

别奢望致命一击,只考虑出手的时机和速度,摸奖成功,立刻逃走,杀伤效果只能看运气了。

看着昆塔还在面前缓慢的爬行,中年人也不轻易出手,他大致判断着曼达的位置,低声道:“站出来,否则我立刻砍下他的头!”

曼达暗自一笑:这种鬼话也想骗我?

虽然听起来有些矛盾,但只有完全不在意昆塔的生死,才有救他的希望。

“秃子,你砍啊!”阴森的笑声在山谷中像弹力球一样回荡,“看我们谁更快!”

曼达猛地跑到瘦高个身后,伸出五指在他背上连皮带肉扯下了一大块,坐在地上的瘦高个放声惨叫,这正是曼达期望的结果,他的叫声越大越好,三头犬和书虫子应该听到了山谷里的回声。

中年人试图追击曼达,可思量再三,他选择了放弃。

“你们能走吗?”

胖子艰难的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摔倒在地,瘦高个努力了两次,根本站不起来。

中年人一咬牙,低头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一条白线,这是他走进山谷时用石灰留下的记号,两个同伴看着中年人,神情都有些慌乱。

“别担心,我去找帮手,去去就回。”

这还是一句鬼话,他不可能回来。

他丢下了两个同伴,沿着白线撒腿就跑。

跑了一会,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近了。中年人立刻止步,回身观望,曼达也停了下来,驻足等待。

中年人掉头再跑,脚步声再度靠近,中年人咬牙不理,结果被一块石头砸中了后脑。

你跑我也跑,你停我也停,看准机会下黑手,这就是昆塔的战术。

石头不小,还带尖,中年人的后脑勺当即见了血,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曼达又丢了一块石头,被他低头避开,当曼达丢出第三块石头的时候,中年人利用余光判断出了曼达的位置。

他猛地掉头追了过来,速度快的惊人,曼达赶紧跑到山坡上草丛里,忽听中年人喊一声道:“藤蔓!”

一条树藤突然从一棵枯树上窜出,缠住曼达的脚踝,让他摔了个嘴啃泥,曼达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中年人已经来到了面前,他举起弯刀,没有一句废话,直接砍向了曼达的脖子,情急之下,曼达用手接住了弯刀,用力一扭,把弯刀折成了两段。

中年人看傻了,他知道这个孩子是古神信徒,但他看不出曼达信仰的神祗和所处的阶层。

空手断刃,难道在三阶以上?中年人一愣,曼达拿着手上的半截弯刀,丢在了中年人的脸上。

中年人闪身躲过,打消了心头的疑虑,三阶以上的信徒,不需要用如此狼狈的方式战斗,看着曼达远去的背影,中年人又念了一句:“藤蔓!”

深秋时节,枯萎的藤蔓仿佛有了生命,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盘旋,迅速织成了一张大网,把曼达牢牢的困在当中。

看到了曼达的能力,中年人加了防备,他让藤蔓缠住了曼达的手腕,让他的手掌无法活动,失去了使用金手指的机会。

中年人快步走到曼达近前,盯着曼达的双眼问道:“伯爵在哪?”

曼达挣扎了几下,喘息道:“放了我,我带你去。”

中年男子舔了舔剩下的半截弯刀,刺向了曼达的脸。

这不科学啊,反派死于话多,为什么他的话这么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探路者 中年人举起半截弯刀刺向了曼达的脸,曼达正想着该用什么方法阻止对方,没想到对方的刀子突然停在了半空。

多么好的逼供手段,一瞬间让曼达放弃了所有的幻想,曼达正打算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却发现对方不是有意停手,而是他的手根本不能动。

一条从天而降的丝线缠住了中年人的手腕,沿着丝线向源头望去,曼达看见了飞在树上的蛀书虫沃姆。

中年人一咬牙,双手并用想把沃姆从天上拉下来,沃姆奋力拍打翅膀,把中年人拉了一个趔趄。

中年人一惊,没想到沃姆的力气比他大,如果双脚离地,他将失去反抗的机会,任由沃姆摆布。

中年人把弯刀换到左手,对着丝线砍了几刀,丝线没断,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

眼看一只脚已经离开了地面,中年人赶紧使用法术,用一根树藤缠住了自己的脚,让另一根树藤去攻击沃姆。

沃姆一闪身,躲开了树藤,中年人喊一声道:“新枝!”光秃秃的枯树上突然窜出了柔嫩的枝条,沃姆猝不及防,被枝条缠住了翅膀,与此同时,一条树藤把沃姆从空中扯了下来。

沃姆重重摔在了地上,左边的翅膀被扯断了,右边的翅膀也破了几道口子。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又被中年人一脚踢翻在地。

落地之后的沃姆明显比中年人笨拙了许多,被中年人打了两拳砍了一刀,躺在地上,再无还手之力。

中年人举起弯刀正准备砍下沃姆的头,忽听耳畔一声嘶吼,三头犬从草丛里窜出,一跃而起将他扑到。

中年人右手掐住三头犬的脖子,左手在摸索弯刀,和三头犬正面硬钢,他的力量竟然不落下风,扭打之间,沃姆用丝线缠住了中年人的右手,中年人喊了一声:“藤蔓!”树藤刚刚冲向三头犬,中间的狗头张开巨口,一咬一扯,把中年人的头扯了下来。

战斗结束了,结束的那么突然,曼达甚至来不及送上一句喝彩。

三头犬变回了人形,从地上捡起了中年人的头,用麻布裹住系在了腰间。

在他的腰上还挂着另外两颗人头,一个是胖子的,一个是那瘦高个的。

“干得不赖,”三头犬微笑的看着曼达,“今晚收工了,让斯芬克斯另找别人来接替我们。”

……

城堡大厅里,狮子女看着地上的三颗人头,向三头犬询问事情的经过。

莱昂德微笑道:“一个二阶,两个一阶,二阶那个是植物之神阿多尼斯的信徒,另外两个是强壮之神克拉托斯的信徒,我只是替他们收拾了残局,功劳是这两个小家伙的!”

昆塔满脸通红:“我,我也没什么功劳,我差点送了命,是曼达救了我。”

“别推让了,”狮子女皱眉道,“先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

曼达按照他的视角把经过讲述了一遍,听说他们看到了克劳德赛的族徽,狮子女道:“你父亲手下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家丁?竟然还想要处死他们?”

曼达叹口气道:“你是在说笑吗?这当然不是克劳德赛男爵的家丁。”

“你想为你的父亲开脱吗?”狮子女有意刁难曼达。

“我为什么要替他开脱?虽然他不是这件事的主谋,但也是帮凶。”

“曼达说的对,这两个人不可能属于克劳德赛家族,”昆塔为曼达辩解道,“二阶信徒可以轻松成为子爵的侍卫长,甚至可以成为侯爵的卫士,一个区区男爵不足以差遣他们。”

狮子女歪着头问道:“那他们从哪来呢?”

曼达道:“他们是敌人派来探路的,一开口就问伯爵的下落,证明他们知道伯爵受了重伤。”

斯芬克斯一皱眉:“是谁走漏了消息?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厅里来!”

莱昂德摇头道:“别那么冲动,这样会造成恐慌,从神庙出事到现在,一直是我负责值哨,我敢保证没人走出过山谷。”

“你的保证能值几个钱,”斯芬克斯冷笑一声,“又有谁来保证你的忠诚?”

“随便你怎么想,随便你怎么做,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莱昂德扭过头去,不再开口。

斯芬克斯盯着地上的人头,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算山谷里出了内鬼,在神庙出事之后,立刻把消息告诉克劳德赛男爵,男爵又能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三个狠角色?据她所知,除了怨霾山谷,在整个铁山镇都找不到二阶的古神信徒。

就算他蓄谋已久,一直在家里暗藏着这三位信徒,也不该让他们这么草率的来送死。身边连个士兵都没有,真想靠这三个人征服整个山谷吗?

克劳德赛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么蠢,可如果不是他的话又能是谁?这个人的地位一定要比克劳德赛高,否则克劳德赛不可能言听计从。

铁山镇的索伦斯子爵?

索伦斯的城堡离这里太远,一来一回都不止一天时间,狮子女苦思冥想得不到答案,转脸看了看曼达和昆塔,问道:“金钱、神物、功勋,你们想要什么奖赏?”

曼达和昆塔都选择了金钱,狮子女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金币。

曼达本该离开,却忍不住问了个问题:“我们的山谷很特别吗?什么样的敌人会觊觎这座山谷?”

斯芬克斯看了看昆塔:“你没有告诉过他吗?”

“我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昆塔耸耸眉毛,思忖片刻,对曼达道,“很多人都想得到神之名,但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的本命神,就算知道了本命神也很难找到入阶和升阶的方法,但这里不同,这里是地狱深渊的一部分,这里是提丰的父亲塔尔塔罗斯的领地,在这里可以放弃自己的本命神,只要遵照提丰的指示,就有机会得到神之名,也就是说,这里有一条捷径。”

曼达明白了昆塔的意思,自己堕落比选择正途来的更加容易。他又问道:“纳尔斯侯爵会觊觎这座山谷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狮子女嗤笑一声。

“难道他不想得到永生的捷径吗?”

“就算他想也不会做那种蠢事!”

“伯爵和纳尔斯侯爵的关系怎么样?”曼达接着问。

狮子女耸耸眉毛,没等她回答,昆塔在旁道:“他们是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

“的确是朋友,倒也不是那么要好,”狮子女道,“否则他也不会多要了我们一百个金币。”

“如果说,有人一开始就知道祭祀会出事,伯爵会受伤,他们一直在山谷附近埋伏,等听到了神庙垮塌的声音,就连夜派人到山谷探查,这样说起来,是不是就很合乎情理了呢?”

“这怎么可能,”斯芬克斯紧锁双眉道,“就算普罗米修斯的高阶信徒,也不可能说出这么精准的预言!”

“如果这不是预言,而是策划好的阴谋呢?”曼达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知道提丰为什么发怒吗?”

“我怎么可能揣测出神灵的心思?”狮子女有些不耐烦。

曼达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纳尔斯侯爵卖给了我们一只假的金苹果,神灵会发怒吗?”

话音落地,大厅寂静无声。

曼达接着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纳尔斯侯爵早就知道祭祀会出事,伯爵会受伤,他可以老早把人埋伏在山谷附近,他可以调动克劳德赛家族,甚至可以调动一支军队,也许那只军队正在山谷外面蠢蠢欲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战争的味道 听完了曼达的分析,莱昂德恍然大悟:“你早就知道那金苹果是假的,你能分辨出东西的真假,所以才会从集市上买回来那么多神物!”

曼达眨眨眼睛道,“像金苹果那种高级货,我怎么可能分辨……”

“你撒谎!布鲁托的眼睛瞎了,被拉冬的怒火烧成了焦炭,你知道吗!”

莱昂德在咆哮,他随时可能把曼达撕成碎片,这就是曼达心存顾虑的原因,与人交往的规则太复杂,原本是一句中肯的建议,如今却险些招来杀身之祸。

他的手指在变硬,如果莱昂德胡搅蛮缠,曼达也不会任由他欺凌。

斯芬克斯站了起来,上前推开了莱昂德:“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

众人陷入了沉默,昆塔低声道:“曼达说的对,这是纳尔斯的阴谋!”

纳尔斯侯爵故意卖给伯爵一个假的金苹果,目的就是为了激起提丰的怒火,他知道提丰发怒的后果,伯爵会受伤,很可能会送命,山谷中大多人都难以幸免。

此时的山谷已经损失了将近八成的战斗力,纳尔斯已经料到了这一点,因此派了三个亡命徒过来探查情况。他们一开口就询问伯爵的下落,如果被他们查明了真相,侯爵大军恐怕已经打进了山谷。

慌乱之间,斯芬克斯头晕目眩,她当即下令:“把所有能战斗的人集结到山谷口,要打仗了!”

“为什么要集结到山谷口?”曼达叹了口气。

“你觉得应该集结在哪?”狮子女怒道,“难道都等在城堡里吗?”

“城堡里有什么不好,至少敌人看不到我们,”曼达指着窗外道,“把所有人集结到山谷口,让纳尔斯侯爵看到我们拼死一战的气势,就能把他吓退吗?他会看到我们的恐惧,我们的慌乱,我们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做出的拼死挣扎!我真替纳尔斯感到惋惜,他不需要派出三个人出来探路,你正打算把所有家底全都拿给他看!”

曼达一番话让斯芬克斯哑口无言,沉默良久,斯芬克斯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曼达叹口气道,“你们好像不是很喜欢听实话。”

“有耐心的时候我很愿意听,”斯芬克斯勾了勾曼达的下巴,“可别把我的耐心都耗尽了。”

曼达看着地上的三颗人头道:“先去找波蒂娅,把他们的尸体收拾干净,然后送到山谷口,就和往常一样,当做什么都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莱昂德怒道,“我们该把他们的人头挂在克劳德赛的城堡门前,要把这些人的血涂在他们的脸上,把这些人的肉塞到他们嘴里,这是最起码的警告!”

“这么做挺过瘾的,”曼达点点头,“这能充分展示你的愤怒,却降低了我们的……逼格。”

曼达实在找不到比逼格更贴切的词汇。

“什么是逼格?”昆塔诧异的看着曼达。

“逼格……是一种境界,是一种气度,是一种无声无形展示力量的威严!”曼达给出了严肃的解释。

昆塔舔舔嘴唇,看了看狮子女,表示他没有听懂。

狮子女看了看莱昂德,表示也没听懂。

莱昂德一脸不屑,把头扭到一边。

曼达深沉的说道:“无论来的是家丁、隶农还是古神的信徒,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一件事,在怨霾山谷之中,他们只是蝼蚁。”

昆塔明白了曼达的意思:“蝼蚁只是蝼蚁,所有人在我们面前都一样不堪一击,像往常那样把尸体送出去,仿佛和普通人没有分别,让他们知道在我们面前,一切都是如此的渺小。”

曼达点头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震慑住纳尔斯侯爵,此外我们还要向老亚曼求助。”

狮子女摇头道:“我说过了,他不可靠。”

曼达耸耸肩:“我们别无选择,这是战争的第一要素。”

“第一要素……”斯芬克斯看了看莱昂德,莱昂德依旧轻蔑一笑。

曼达一怔:“你们没有经历过战争吗?”

他们不都是见惯腥风血雨的大人物吗?这可和曼达想象的大不相同。

“就凭你的年纪也想在我们面前炫耀?”莱昂德冷道,“战争的第一要素不就是杀人吗?这里的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闯入山谷的人要杀,阻止我们完成任务的也要杀,我们每年都要杀掉几百人!告诉我,迄今为止你杀过多少人?”

曼达没法回答,蛀书虫沃姆看了莱昂德一眼:“战争和杀戮是两回事。”

“我知道战争的意思,”昆塔道,“自从我来到山谷,这里从未经历过战争,至少有十年了。”

斯芬克斯道:“我也没经历过战争,我比其他人来的更早,已经超过了二十年。”

狮子女在山谷里待了二十多年?曼达反复打量着她娇媚的脸颊和曼妙的身姿,之前对她的年龄可能有一些误解。

“你经历过战争吗?”斯芬克斯看向了沃姆,自从有了城堡就有了这条蛀书虫,他和老亚曼、波蒂娅是跟随伯爵最久的人。

沃姆沉思片刻道:“我经历过一次战争,就像《战纪》里记叙的那样,只是人数没那么多,有一伙人闯进了山谷,大概有一百多人,他们差点烧了城堡。”

“然后呢?”

“他们死了。”

“一百多人?他们怎么死的?”曼达有些费解,按照沃姆的描述,那个时候的伯爵羽翼未丰,身边的可用之人有限,哪怕对手只是一百个普通人,这样的胜利也来的足够神奇。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足够的智慧,我只记得伯爵说过,山谷之中有地狱深渊的力量,除非得到提丰的允准,否则擅闯者必死无疑。”

这番话让斯芬克斯的信心填满了胸膛:“在提丰的守护之下,没有人能战胜我们,所以……这又和老亚曼有什么关系?”

曼达道:“战争的第一要素是消息,我们要知道敌人的实力。”

莱昂德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阿瑞斯的使者吗?”

“这又不是我说的……”曼达不知该如何解释,沃姆在旁道:“这是《战纪》上的记载,战争的第一要素是消息,就在第四页,你们为什么不听从伯爵的劝告,多读一点书呢?”

莱昂德道:“书都被你吃光了,我还读什么?”

“我吃的是我自己的抄本!”

“别再吵了!”狮子女看着曼达,“你认为我们应该找老亚曼打探消息?”

曼达点点头:“除了老亚曼,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好的消息来源,如果纳尔斯侯爵只是带来了一百名普通士兵,我们一定能守住山谷,如果他带来了两百名士兵,我们的战争将变得非常艰难,如果超过了五百名士兵,我们必须离开山谷,越早越好,我只读了三分之一的《战纪》,只知道这么多。”

沃姆嘶哑着声音道:“你没有读过,那是我给予你的!”

曼达低声道:“但它在我的脑子里更有用处。”

沃姆没有理会曼达的讥讽,对狮子女道:“我们不能放弃山谷,这是伯爵的领地,最后的领地!”

曼达道:“这是战争,战场上只看实力,从不在意任何人的心愿。”

沃姆瞪圆双眼看着曼达,虽然依旧没有表情,但斯芬克斯看到了沃姆的愤怒,又有一个人想把曼达撕成碎片。

狮子女只好把曼达藏在身后,虽然这家伙一到了裙子后面就毛手毛脚。

经过一番思量,斯芬克斯采纳了曼达的建议,众人即将离去之时,莱昂德突然问了曼达一句:“你真的只有十二岁?”

曼达轻蔑一笑,没有作声,心里暗道:这就是来自雅典娜的智慧。

笑过之后,曼达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双眼上翻,口吐白沫,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昆塔大惊失色,把曼达扶了起来,抽搐了一顿饭的时间,曼达渐渐平复了下来,勉强喝了一点水。

“刚才发生了什么?”昆塔低声问道,“你得到了神灵的启示吗?”

曼达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看着昆塔,脸上充满了怨愤。

沃姆在旁挖苦了一句:“过分的狂妄会招来宙斯的愤怒。”

莱昂德笑道:“就像他所说的,这就是那种叫逼格的东西,他的逼格太高了,想必被众神之主的闪电击中了。”

曼达没有吵架的心思,本命神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再敢念错我的名字,我就要了你的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流民 砂石在眼前飞舞,根须在脸颊摩挲,曼达骑在沃姆的背上,在山洞里爬了大半天,终于钻出了地面。

斯芬克斯命令曼达和沃姆去联系老亚曼,之所以派了他们两个,是因为曼达太聪明,但不够老实,沃姆够老实,却又老实的过了头。

沃姆受了伤,不能飞,爬的也不够快,这一路让曼达受了不少苦。

清理掉头上的树根,挖出耳朵里的泥沙,吐出嘴里的蚯蚓,曼达跟着沃姆走出了山林。前方有一条小河,曼达想去洗把脸,却被沃姆阻止了。

“留着污泥,混在乞丐堆里,这样不会被人发现,这是斯芬克斯的命令,纳尔斯可能在附近安插了眼线。”

罗姆路国,奥利吉诺大陆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拥有最辽阔的土地,拥有最多的军队,拥有最富有的王室和最多的乞丐。

今年雨水少,收成不好,在交完秋税之后,大批农民变成了流民,走在了讨食的路上。

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曼达和沃姆就加入了流民的队伍,刚从土堆里钻出来的曼达在他们当中一点都不显眼,身上的味道还比他们好闻一些。

没人知道这群流民会去往何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身上的血肉还算完整,曼达甚至怀疑他们是行走在路上的僵尸。

在这群人中,有一个小男孩显得十分特别,年纪大概五六岁,脏兮兮的脸上带着一股难得气息,活着的气息。

他扯着一个女人的手,用力的朝前走,那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和别人一样,麻木、干枯和死尸没有分别。

“我一点都不饿,真的不饿,我们很快就到了,”男孩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我听那个叔叔说,再走一会,就能找到村子,到时候就有东西吃了。”

母亲木然的点点头,算是对他的回应。

看到母亲点头,小男孩又有了一些力气,走了好一会,他回过头:“妈妈,我渴了,能喝点水吗?”

母亲摇了摇头,她身上连个水壶都没有。

“没关系的!”小男孩舔了舔嘴唇,“我一点都不渴,真的,一点都不渴。”

小路的尽头有一座水井,一群流民不要命的冲了上去,一个男人举着水桶拼命往嘴里灌,不只为了解渴,也为填满空荡荡的肚肠。

小男孩挤进人群之中,费尽力气讨了一碗水,他欢欢喜喜拿着木碗,正打算跑到母亲身旁,一个壮汉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

“滚开,都滚开!你们这群肮脏的臭虫!”壮汉拿着木棍抽打着流民,高声吼道,“这是索伦思大人的水井,你们把井水弄脏了,都滚远一点!”

流民赶紧躲到了一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一旁哈哈大笑。

“瞧他那模样,还真挺吓人。”

“他被管家老爷打了一顿,正好找这群臭虫出气。”

小男孩趴在地上,哆哆索索想捡回他的木碗,壮汉见状,上前一脚,把木碗踩碎了。

男孩憋着嘴,哭出了声音,壮汉喝道:“立刻把嘴闭上,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说完,壮汉举起了木棍。

曼达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男孩的母亲就在身边,她想救她的儿子,却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连他的母亲都没有保护他的勇气,试问还有谁会帮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曼达叹了口气,正想低头赶路,却发现沃姆不见了踪影。

壮汉的棍子始终没有落下来,这让曼达有了不好的预感,等转过脸再看,沃姆已经站在了壮汉的身后,抓住了壮汉的手腕。

这不科学,虫子不该是冷血动物吗?他平时不是一直都很冷酷吗?难道提丰的怒火让这只虫子变异了?

曼达揉了揉眼睛,看见暴怒的壮汉慢慢回过了头。

“老东西,你想当英雄吗?”沃姆的面相的确老了一些,壮汉朝他脸上啐了口唾沫,“把你的脏手拿开,信不信我扭下你的脑袋……”

一声惨叫,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沃姆扭断了壮汉的手腕。

流民们发出了一声惊呼,几个看热闹的家丁一脸愕然的看着沃姆。

他们想上来帮忙,却又有些害怕,断了手腕的壮汉放声骂道:“你完了,等死吧!你知道我是谁吗?索伦思大人会把你的肉一片一片……”

沃姆一脚踢中了壮汉的肋骨,揪住壮汉的头,狠狠的撞在了地上。

“你,你别走,等大人来了,他会把你……”

沃姆对着壮汉的脸上又补了一脚,壮汉吐出两颗牙齿,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这虫子也太狠毒了,曼达很想知道索伦思大人到底会怎么惩罚沃姆,可他就是不让人家把话说完。

家丁们一哄而散,流民们也来了力气,争先恐后逃走了,母亲趁机冲上去抱住了男孩,沃姆解下了水囊,送到了男孩面前。

母亲抱紧男孩,瑟瑟发抖,低着头,假装没有看见。

男孩悄悄从怀抱里伸出一只手,接过了水囊。

沃姆从怀里拿出了一条黑面包塞进了男孩的手里,男孩掰了一半给了母亲,拿着剩下的一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那家伙死了没有,曼达想看看那壮汉的状况,却发现那壮汉早就没了踪影。

曼达上前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吓得母亲把吃进嘴里的面包吐了出来。

“带上你的孩子赶紧离开这,他们随时可能会回来。”

沃姆还在看着那孩子,曼达拉了拉他的衣襟:“咱们也该走了。”

……

夕阳之下,曼达和沃姆走在了另一条岔路上,经过了漫长的沉默,沃姆终于开口了。

“抱歉,让你挨饿了,我只带了那一点食物。”

“这有什么关系,”曼达笑道,“老亚曼至少会请我们吃顿晚饭。”

“亚曼是他的本名,他的神之名叫做海德拉。”

“海德拉……”曼达回忆着神谱中的内容,“你说的是九头蛇海德拉?”

沃姆点点头道:“他很狡诈,而且善于用毒,不能吃他的任何食物,连一口水都不能喝。”

……

入夜时分,两人到达了一座村庄,村口的第一座长屋就是老亚曼的家。

当见到沃姆的时候,老亚曼着实吃了一惊:“老朋友,你怎么来了?桑吉拉呢?”

桑吉拉是伯爵的信使,鹰身女妖的一阶信徒,平时都是她跟老亚曼联络,在神庙的事故中,她受了重伤。

“桑吉拉受了伤,山谷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沃姆如实回答。

“发生了什么事?”老亚曼一脸急切道,“快点进来,喝碗热汤慢慢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九头蛇海德拉 曼达和沃姆进了老亚曼的长屋,坐在了火塘旁边,椅子是不可能有的,赶了一天的路,坐在松软的干草上倒也舒服。

长屋,顾名思义,长方形的屋子,一般都有十多米长,四五米宽。墙壁由大大小小的石头混着粘土垒成,再用木头做成房梁,茅草做成屋顶,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具标志性的平民住所。

沿着长边的方向,屋里被分成了三个区域,一边住着老亚曼,一边住着老亚曼的马,中间则是长屋的灵魂——火塘。

火塘就是一个点着火的土坑,在土坑周围垒上一圈石头,既可以取暖,也可以做饭。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人就这样和牲口住在一起,可这就是农夫引以为傲的房子,这就是他们和奴隶最大的区别,能够拥有一座长屋,能够拥有自己的牲口,这是许多农夫梦想中的生活。

“快说说,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老亚曼给曼达和沃姆各自盛了一碗热汤。

曼达又饿又渴,这碗热汤真的很诱人,看着慈祥的老亚曼,曼达觉得狮子女对他的误解可能太深了。

沃姆捧着热汤道:“布鲁托的祭祀失败了,纳尔斯侯爵卖给我们一只假的金苹果,惹怒了提丰,他摧毁了半座神庙,有人受了伤。”

这是曼达和沃姆在路上商量好的对策,只要曼达不开口,就一直由沃姆来说话,而且沃姆说的每句都是实话,这是不让老亚曼生疑的最佳方法。

“真没想到,纳尔斯竟然会做出这种事!”老亚曼的手在颤抖,“伯爵大人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等沃姆开口,曼达抢先一步道:“伯爵大人很好,他拼命为布鲁托祈祷,换来了提丰的宽恕,但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这句话是在提醒老亚曼,伯爵很好,布鲁托也很好,山谷中的主要战斗力没有受损。

“付出什么代价?”老亚曼紧张的看着曼达。

曼达抿了一口热汤:“伯爵答应提丰要洗刷这份耻辱,他要让纳尔斯侯爵学会忏悔。”

老亚曼长舒一口气:“感谢神灵,感谢神灵的宽容,只要伯爵没受伤就好,我真的很怕,真的怕我这把老骨头会无依无靠,多喝点汤,饿坏了吧,我这里还有面包,我刚才一直在想,我在哪里见过你,你应该是和他们一起去的抽纱城。”

老亚曼递给曼达一块面包,曼达点点头道:“是我们犯了错,没有分辨出那枚假苹果。”

“小伙子,这不是你们的错,纳尔斯那个恶棍实在太奸诈了,请你转告伯爵大人,我愿意为他拼上性命,和他一起洗刷这份耻辱……”老亚曼愣了一下,他发现曼达变成了斗鸡眼,“孩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钻山洞的时候进了沙子,一直不太舒服。”曼达假装揉着眼睛,其实他在盯着手里的这碗汤。

两片干菜,一片咸肉,这碗汤的价钱不会超过两个铜币,可眼前却出现了一个金币和十几个银币,看来汤里加了不少珍贵的作料。

他的手一直在碗底摸索,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用金手指在碗底戳了个洞。

汤很烫,曼达强忍着灼痛用手指堵住了小洞,他把面包揉碎,泡进了汤里,看起来就像粥一样,他吸了一大口,吞了下去。热气之下,老亚曼看不清他的嘴,只看见碗里的汤少了一些。

“吃吧,孩子,你是不是累了?吃饱了就睡一会。”

曼达捧着木碗没作声,沃姆放下木碗道:“最近有没有纳尔斯侯爵的消息?”

“没有,”老亚曼摇摇头,“那杂种做了那么龌龊的事情,怎么敢来铁山镇?我倒是听到过一些索伦思子爵的消息,他加了税,买了不少武器,还组建了一支军队,好像有一百多人,就在红枫林那边,这点人大不了大仗,我猜是他手下哪个男爵又要遭殃了。”

“有人见过那支军队吗?”

“我没见过,村子里有几个农夫见过,他们往军营里送过腌菜。”

“那些士兵是什么成色,普通人还是古神信徒?”

“那几个菜农哪能看得出这些,”老亚曼拨了拨火堆,看到曼达一直低着头,笑道:“睡吧,想睡就睡一会。”

这是他第二次重复同样的话,曼达觉得该配合他一下,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沃姆推了曼达一下,曼达用力睁开了眼睛,脸上还挂着难以抵挡的倦意。

木碗里的肉汤所剩无几,老亚曼拿起勺子道:“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我饱了。”曼达摇了摇头。

老亚曼叹口气道:“瞧这孩子累的,就让他睡一会吧。”

这是第三次。

沉默了一小会,老亚曼道:“你担心索伦思会对山谷动手?”

“你觉得他不会?”

“他应该没那个胆子,但如果是纳尔斯的命令,这就难说了,这里虽然不是纳尔斯的领地,但索伦思就是条狗,侯爵的命令他不敢不听,或许他的军队里真的有古神信徒,甚至会有二阶以上的信徒……”

老亚曼停了下来,他听到了曼达的鼾声,曼达半躺在干草上,打着鼾,流着口水,睡得很香甜。

这需要一定技巧,让喉咙收紧,让气息从鼻咽腔的上部通过,就能模仿出非常逼真的鼾声,其实也算不上模仿,打鼾的过程原本就是这样。

流口水要相对简单一些,躺在一侧,让口水自然地顺着嘴角流出来,千万别太做作。

曼达的演技骗过了老亚曼,也骗过了沃姆,沃姆刚想把他叫醒,却见老亚曼拿来了一条毯子盖在了曼达身上:“让他睡一会吧,就一会,这孩子才多大年纪,他还那么小,你们就逼他为伯爵卖命。”

老亚曼的语气变了,沃姆推了推曼达:“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曼达睡得依旧香甜,老亚曼笑了一声,问道:“这孩子第几阶了?”

沃姆冷冷道:“他上个月刚完成祭祀,还没有入阶。”

“老朋友,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觉得自己擅长撒谎吗?”老亚曼微笑的看着沃姆,“伯爵怎么可能派一个没入阶的孩子来试探我?你当他疯了吗?”

沃姆咧开了嘴,露出了两颗尖牙:“你背叛了伯爵。”

“别说背叛,那太刺耳,看看伯爵都给了我什么?我又欠了他什么?我跟了他整整三十年,我是海德拉的使者,我是半神,我不想永远和马住在一起!”

沃姆站起身,刚想拉起曼达,却被老亚曼用烧火棍抵在了胸口:“坐下,老朋友,虽然我老了,但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坐下喝碗汤,让我们好好聊聊,如果不是为了防备这个孩子,我又何必浪费这么多心思,你知道一袋沉睡草籽有多贵吗?给你喝?你配吗?”

沃姆推开老亚曼的烧火棍,扛起曼达,回头对老亚曼吐出一口虫丝,老亚曼用烧火棍拨开虫丝,在沃姆脚下一扫,沃姆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曼达摔得也很惨,可他的鼾声并未停止。

老亚曼缓缓站起身子,两颗蛇头从脖子两边钻了出来。

“其实这孩子也没什么可防备的,我看他最多不会超过二阶,可侯爵大人要抓活的,一个活的就够了,你觉得我该选他还是选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万事万物 皆有价值 狮子女说的没错,老亚曼并不可靠,可她没想到他会直接对曼达和沃姆动手。

看到老亚曼露出了蛇头,倒在地上沃姆立刻吐出了虫丝,老亚曼一步跳起躲过虫丝,上前一脚踢在了沃姆的脸上。

两条蛇头扑向了沃姆,只要被它们咬上一口,剧毒会让沃姆在眨眼之间毙命。

沃姆用两只手抓住蛇头,把虫丝吐向了老亚曼的脸,老亚曼的腰肢非常柔软,仰面躲过虫丝,还给了沃姆一脚。

沃姆拔出了短刀,没有扑向老亚曼,却扑向了曼达。

带不走活人就只能留下死尸,曼达知道太多秘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被活捉。

老亚曼自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他甩过蛇尾将沃姆绊倒在地,盘曲身体,缠住了沃姆的身体。

就算嚼脆骨的声音一样,沃姆的骨骼传来了刺耳的断裂声,这种声音让曼达直起鸡皮疙瘩。

这条虫子真的变异了,虫子怎么会有骨头?

沃姆做出了最后的抵抗,他用尖牙咬住了老亚曼的身体,他拼尽全力去撕咬,可老亚曼的身上连个牙印都没有留下。

九头蛇的强大不只在于毒液,他的鳞片比钢铁还要坚硬。

如果让斯芬克斯看到这一幕,她一定会为自己的草率感到后悔,哪怕沃姆没有受伤,他也不是老亚曼的对手,二阶对一阶,而且老亚曼还得到了神之名,在他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对沃姆的优势完全是碾压式的。

毒蛇的信子已经舔在了沃姆的脸上,接下来只需要咬上一口,这条得到神灵眷顾的蛀书虫将就此走完一生。

沃姆还在挣扎,老亚曼知道沃姆的皮肤也很硬,他昂起脖子,蓄足力量准备给沃姆最后一击,不想身下一滑,突然摔倒在了地上。

被什么东西滑倒了?干草下面好像有粥,很稠的粥。

不对,不是粥,是肉汤,混着面包的肉汤,他倒在了曼达刚才喝汤的地方。

地上为什么会有汤?汤不都被曼达喝了吗?难道说……

老亚曼看向了熟睡的曼达,发现那里没了曼达的身影。

等他转过脸再看,曼达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一只手插进了他的胸膛。

“听说你有九个头,不知道你有几个心脏。”

在湿热的血肉之间摸索了许久,曼达找到了老亚曼的心脏,用力一扯,把跳动的心脏扯了出来。

老亚曼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子瘫软了下去,他捂住胸口,艰难的喘息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们,如果我用毒,你们早就死了,我只是想让你们活下去。”

“真的吗?”曼达捏了捏手里的心脏。

“留他一条命,”躺在地上的沃姆喊道,“他是半神,应该把他留给提丰处置。”

曼达犹豫片刻,他突然想做一个有趣的实验,他伸出右手食指,让自己变成了斗鸡眼,对老亚曼说道:“把你最后一句话再重复一遍。”

老亚曼的脸变得灰白,他吸了几口气,艰难的说道:“我只是想让你们活下去。”

曼达看到了四个铜币掉落到眼前,这句话的价值只有这么多,这是对演技的奖励,比街头的艺人略好一些。

“没想到还有这种功能!”曼达兴奋的笑出了声音,把老亚曼心脏丢进了火堆里,长屋里立刻传来烧肉的味道。

看着在火堆里冒烟的心脏,老亚曼两眼一翻,僵死在了地上。

曼达转身对沃姆道:“你还能走吗?不能走的话,我会把你丢在这。”

沃姆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曼达满是鲜血的手,他什么也没说,跟着曼达离开了长屋。

临走之时,曼达烧了老亚曼的房子。

“他至少该有个体面的葬礼。”沃姆叹了口气。

“他的葬礼还不够体面吗?他的房子,他的马,他生前的一切都跟着他陪葬了。”

“就这么把他烧了?这也算是葬礼?”

“怎么不算,古时有多少英雄选择了火葬?”看着火焰吞没了长屋,曼达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火葬的好处太多了,最重要的是能防止诈尸,他有九个头,砍头补刀未必管用。”

火势越来越猛,在被人发现之前,两人离开了村子。

沃姆艰难拖动着脚步,口中低语道:“你可真狠毒。”

曼达冷笑道:“刚才是谁想杀了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狠毒?”

“你怎么知道汤里有毒?你怎么知道那种毒药会让你陷入沉眠?”

曼达右手握拳,左手包裹右手,放在胸前,一脸虔诚道:“那是来自神灵的启示。”

“你说的是你的本命神吗?”

曼达赶紧收起了祈祷的手势,以免本命神产生误会:“我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命神,我们都是提丰的信徒,你的本命神是什么?”

曼达随口一问,可没想到沃姆真的回答了:“我没有本命神,或许是我不知道,伯爵大人为我做过祭祀,可提丰只给了我神力,却没给我道路。”

“等你达到二阶,你该如何取得神器呢?”

“不知道,”沃姆的声音更加低哑了,“或许根本没有那样的神器。”

“你读过,那什么,吃过那么多书,肯定有一本会给你答案,肯定能找到……”

曼达回过头,长屋的火光依稀可见。

“我好像忘了什么……”曼达拍了拍额头,忽听本命神在耳畔道:“万事万物,皆有价值。”

……

在即将垮塌的长屋内,一只和洗脸盆差不多大的螃蟹从土里钻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定黑色的冠冕,来到了老亚曼的尸体旁。

老亚曼的尸体已经被烧焦了一大半,很多地方已经见了骨头,脖子上的蛇头也全都烧焦了,可他自己的头却非常完整,就连为数不多的头发都没有受损。

螃蟹用两个蟹钳举起金冠,戴在了老亚曼的头上,老亚曼好像获得了感应,他的人头脱下了一层皮,变成了蛇头。

蛇头吐了吐信子,在烈焰中苏醒了过来,他看向了火堆。

螃蟹明白了他的意思,从火堆里把他的心脏捡了过来。

心脏早就被烧成了焦炭,只剩下鸡蛋大小,螃蟹小心翼翼夹着心脏,送到老亚曼的嘴边。

老亚曼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心脏,把牙管中的毒液注入到了烧焦的心脏之中。

等了许久,在蟹壳即将被烧红的时候,那颗心在蟹钳上跳了起来,螃蟹立刻把心塞进了老亚曼的胸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主神之名 次日天明,两人回到了山谷,将尽两天没睡觉的曼达早就到了极限,可他还必须和沃姆把事情的详细经过报告给斯芬克斯。

从必死无疑到绝地反杀,他们上演了一场惊天逆转,可惜狮子女并不满意,她质问曼达:“为什么不把老亚曼的神器带回来?”

曼达真想回一句:这特么关我屁事!可想到斯芬克斯暴躁的脾气,他把这口怒气强吞了下去。

这的确不是曼达的错,沃姆的经验要比曼达丰富的多,或许是疏忽,或许是圣母心爆发,总之他犯下了一个低级错误。

挨了一顿训斥,得了两个金币的赏赐,曼达回到了房间,一头扎在了床上,他确系自己五秒钟之内就能睡着,却在闭上眼睛之前看见了昆塔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我找到你的本命神了!”昆塔激动的说道。

“别再开这种玩笑了!不要亵渎神灵!”曼达推开了昆塔,可昆塔还不死心。

“是赫尔墨斯对吗?商业、旅者、牧人、盗贼之神,你的身上带着他的智慧!”

“我身上的智慧不是属于雅典娜么?”

“和雅典娜不一样,是另一种智慧,你听听这句描述,这是他的一阶技能,万事万物,皆有价值,这不就是你的技能吗?”

曼达心头一凛,他差点叫出声音,可想了想此前的回忆,还是理智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昆塔是朋友,但他更珍惜自己的生命,这不是他的错,但也意味着他有可能出卖自己。

曼达淡然笑道:“其实我觉得我的本命神应该是阿波罗。”

“这不可能!”昆塔拿出了羊皮纸,“阿波罗的一阶技能,箭矢过处,即得光明,你有这样的本事吗?”

“没有!”曼达回答的非常干脆,“我和你一样,都是没入阶的白鸭,哪会有什么技能?”

“那你为什么能看出物品的价值?”

“那是因为……我可能走上了奇美拉的道路。”

“奇美拉!那个狮头羊身的怪物!”昆塔接连后退好几步,“这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怎么知道是祂?”

“奇美拉有发现黄金的天赋,那不是技能,是天赋,这份天赋让我找到了集市上值钱的东西。”

曼达按照《神谱》中的描述,编出了这套谎言,从震惊到失落,昆塔的表情渐渐暗淡下来。

“我以为你真的走上了本命神的道路,我甚至以为你是神灵的眷者。”昆塔转身落寞的离去。

曼达喊一声道:“本命神有那么重要吗?”

“那才是我们本来的样子,就像伯爵,他的本命神是宙斯,你能看到他身上的王者之气,还有霍尔娜,她的本命神是阿芙洛狄特,你看她有多美……”

曼达一惊,倦意被赶走了不少:“伯爵有宙斯的血统?那他为什么自甘堕落变成了提丰的信徒?也是因为看错了自己的本命神吗?”

“当然不是,他在少年时就学会大祭司的秘技,怎么可能会看错自己的血统,”昆塔叹口气道,“只是因为十二主神的道路,实在太难了。”

神灵的位格不同,入阶的门槛不同,信徒的上限也不同。

主神的位格肯定比其他神祗高,门槛高一些也是应该的。

昆塔走了,曼达没力气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他刚刚抱住柔软的枕头,莱昂德又出现了。

按照曼达自己制定的三班两倒规则,现在轮到他们小队去值哨了。

“人性呢?良知呢?他们至少要安排一个人跟我换班!”曼达裹着毯子,缩在在一棵松树下面,闭上眼睛,即刻进入了梦乡。

在他睡着之前,昆塔在研究石像上的密文,等曼达睡醒已是午后,昆塔依旧在摆弄那几张羊皮纸。

曼达凑上去道:“这次有什么启示”

“反正你也不感兴趣。”昆塔头也不抬,他对曼达很失望。

“谁说我没兴趣,我很想学一下十二主神的知识。”

“这不是主神的知识,是信徒的知识。”

“我想说的就是信徒的知识,比如说雅典娜信徒的二阶技能是什么?”

昆塔摇摇头道:“石像上没有二阶技能,只是写了一阶技能的名字,还有入阶的仪式。”

曼达愕然道:“只有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值钱?”

“这可是主神信徒的知识,就连伯爵都说不出主神信徒的技能,一字千金都不过分!”

“主神的血统很珍贵吧?”

昆塔摇摇头道:“倒算不上珍贵,主神会带给他的信徒难以想象的神力,可很少有人能得到主神的眷顾,在这世上,至少有一半人流着主神的血,有人甚至说那是一种很平庸的血脉。”

曼达道:“那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主神的满阶信徒?”

“还满阶?”昆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曼达,“我连一阶主神信徒都没见过,二阶信徒连听都没听过,你知道主神信徒升阶有多难吗?”

“有多难?”

昆塔道:“古神信徒每升一阶,必须要听到神灵的声音,你知道主神的地位有多高吗?你以为他有多好的兴致能和一个凡人说话?”

我的本命神兴致就不错,他跟我说过好多话。曼达抿抿嘴道:“主神或许没那么忙,偶尔还是会说上一两句的。”

“一两句怎么够?要想升到满阶,至少要听到八次召唤。”

“八次?为什么要那么多?”

“八阶才算满阶!”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我睡眠不足,你不要骗我,狮子女只需要两阶,伯爵也只需要四阶而已,主神就算不一样,也不用八阶这么夸张!”

“这就是主神的地位!这就是主神信徒的艰辛!魔神最高只有四阶,普通的神祗至多五阶,提坦神有六阶,十二主神要到八阶才算满阶。”

曼达木然的看着昆塔,突然感到永生的道路暗淡了。

“升完一阶可以立刻升二阶吗?”

“当然不行,必须要把当前阶层的所有技能用到极致,才能进行下一阶的祭祀,而且每一次的祭品都不一样。”

“什么样叫极致?”

“就是十足的纯熟,神灵会给你指引,你能感知到的。”

曼达思忖片刻,感觉身上的刻度线就是神灵的指引。

昆塔道:“升到八阶还要得到神器,而主神的神器是无法想象的存在,在奥利吉诺大陆,迄今为止也没有发现过一件主神的神器。”

“我懂了,”曼达点了点头,“难怪伯爵和狮子女放弃了本命神。”

昆塔道:“每个古神信徒都渴望得到永生,但主神信徒的永生道路太过渺茫,很多人选择了捷径,这也让怨霾山谷成了很多人争夺的地方。”

看到曼达面色凝重,昆塔笑道:“你又不需要担心什么,奇美拉的阶梯只有两层,和斯芬克斯一样,相信你很快就能得到神之名。”

曼达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圈圈,他觉得自己选错了路。

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要是被本命神发觉了,只怕又要把他的脑子扯出来揉搓一番。

“我只是好奇,想随便问一问,雅典娜的信徒在入阶的时候,需要什么样的祭品?”曼达想直接问赫尔墨斯,可又觉得这样太露骨了。

“按照石像上的记载,需要三只至少七十岁的会说话的人面猫头鹰,还要一棵至少四百五十岁的会行走的橄榄树。”

“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世上有这种东西吗?”

提丰的信徒入阶的时候只需要一只羊做为祭品,虽然魔神的档次不高,但至少让曼达看到了宽容。

“雅典娜已经算是宽容了,让我看看这个,这是阿波罗的……”

“先别说阿波罗,先说说赫尔墨斯。”曼达也不想这么直接,但他现在非常怀疑本命神的身份,在祭祀的时候他可什么都没准备。

“赫尔莫斯的祭品更加苛刻,”昆塔打开一夜羊皮纸道,“他需要另一位神灵的一滴血,神灵的血哪有那么好找。”

一滴血,曼达开始回忆祭祀的过程。

他付出了一滴血,本命神也付出了一滴血,本命神还偷偷换掉了提丰的一滴血。

提丰的那滴血去了哪里?难道说,提丰的那滴血成了祭品?

说通了,终于说通了!就是赫尔墨斯!

万事万物皆有价值,他已经成为了赫尔墨斯的一阶信徒。

可主神的门槛这么高,为什么赫尔墨斯能看上自己?

……

吃过晚饭,值哨即将结束,斯芬克斯再次传唤了曼达。

“弱水三千,你就取我这一瓢饮,牌子七十,你就可我这一个翻!”

“什么弱水,什么牌子?”狮子女皱眉道,“我是让你去调查索伦斯的军营。”

她脑子瓦特了吧?老亚曼的话也信?

“你觉得那是真的吗?你确定老亚曼没有骗我们?”

“不确定,所以要让你去确定一下。”

“如果那是个陷阱该怎么办?”

“最多牺牲你一个。”

恶毒的女人,我本来对你有好感的……

曼达咬咬牙道:“还是我和沃姆一起去吗?”

“他不合适,他太闷了,”斯芬克斯诡异的笑道,“这次我给你个漂亮姑娘。”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枫林遇伏 斯芬克斯真的给曼达安排了一个漂亮姑娘。

尤朵拉,鹰身女妖,桑吉拉的妹妹,很美,很温柔,而且还会飞。

她带着曼达飞过了群山,不像狮子女那样用爪子抓着他,也不像沃姆那样用虫丝吊着他,她把曼达放在了柔软的脊背上,让曼达在温暖的羽毛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快要抵达红叶森林的时,尤朵拉落在了一棵凤尾松旁边,变换成人形,带着曼达躲进了一片灌木丛。

“这是进出红叶森林的必经之路,我们在这等一会,看看有什么动静。”

尤朵拉和沃姆大不相同,在监视和探查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如果换做是沃姆,只怕已经带着曼达飞到了敌营的上空。

天上乌云密布,零星小雨断断续续,尤朵拉不时撩起斗篷为曼达挡雨,依偎在她怀里,满身的暖流足以让曼达战胜深秋的寒风。

多好的姑娘!曼达在心里由衷的赞叹,等我当上山谷的主人,我一定会娶她当夫人,然后把狮子女气死……

从黎明时分一直等到正午前后,森林外面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

二十几名步兵,四名骑兵,四辆马车,两辆车是用来拉货的,一辆车是用来拉人的,还有一辆车被幔布覆盖,不知装的什么东西。

尤朵拉低声道:“这是补给队伍,要是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些线索,我们也就不用去丛林里冒险了。”

这才是个哨探该有的智慧,尤朵拉只是一阶信徒,带着曼达贸然潜入森林显然极不明智,如果对方有一个二阶信徒,很可能就让他们有来无回,不能指望每一次都能有对付老亚曼那样的运气。

尤朵拉仔细观察着补给的队伍,但那双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似乎没给她太多帮助:“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别,我们得带回去点有用的消息,否则斯芬克斯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虽然不想冒险,可必须给狮子女一个交代,否则还会有更危险的任务等待他们。

曼达向前挪了两步,轻轻拨开了眼前的灌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尤朵拉默默看着曼达的背影,开始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身手很敏捷,不输给一阶信徒。

四肢并用,动作很像野兽。

把一根手指放在眼前,好像是他施展法术的方式。

尤朵拉有着惊人的观察力,但曼达对此一无所知,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马车上。

他先看了看那两辆拉货的马车,车上装着十几个麻袋,每辆马车上的货物价值八个银币,按照时价来估算,车上装的是粮食,加起来能有一千七八百磅,如果索伦思真的有一百名士兵,那么他的营地里至少得有将近二百名杂役,加起来有三百人,这些粮食能维持四五天。

随即他又看向了那辆被幔布遮挡的马车,两百多个金币掉落在了眼前。

什么东西能值两百多个金币?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本来就是金币本身,这辆车上有装着的金币的箱子。

另一种可能,这是某件很有价值的物品。

珍贵的物品为什么要送到军营?这东西大概率是一件神物,很可能是一件强力武器。

补给队伍在慢慢靠近,曼达急于从马车上看到更多信息,他的斗鸡眼越发严重了。

可他的眼前只有金币,他只有判断价值的能力,没有透视眼,不会灵魂出窍,也不会隔空取物,多余的努力完全是徒劳的。

由于过长时间保持斗鸡眼的状态,曼达的大脑开始抽痛,视线也有些失控,他不经意间扫到了那辆装人的马车。

车上是一个木笼,笼子里装着七个人,曼达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耀眼的银光。

这是什么东西?是银币吗?曼达加大了精神集中的力度,他感觉两个眼珠都要互换位置了。

没错,是银币,木笼旁边掉落了十几个银币。

为什么会有银币掉落?人也有价值吗?

曼达回忆起了他观察老亚曼时的样子,在他的脸上也跳出了四个铜币,这肯定不是人的价值,生命是无价的,这是对他那番煽情话语的评价。

可这群奴隶没跟我说话,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这,这些价值意味着什么?

头痛让曼达的思维变得迅速,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按常理推断,这些装载木笼里的人应该是奴隶,奴隶也是商品的一种,理应有价值。

可这还是不合理,按照时价,一个奴隶的价格至少在五十个银币以上,可为什么自己只看到了十几个银币?每个奴隶难道只值两个银币?

不能再继续使用神力了,剧烈的头痛让曼达快要呕吐了,他用力咬住自己的食指,直到咬出了些许腥咸,神力依然没有解除。

斗鸡眼的状态保持太久,眼珠好像抽筋了,曼达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崩溃,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即将昏迷,而他的视线则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一名骑兵身上。

一大片金币坠落,貌似有几百个。

这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值钱?是不是看花眼了?

曼达用力的揉着眼睛,他希望自己赶紧摆脱神力的状态,却发现那个很值钱的骑兵转过脸,正看着自己。

视线交错,曼达倒吸一口凉气,眼睛迅速恢复了正常。

被发现了!曼达回头立刻告知尤朵拉,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她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曼达还在懵逼的时候,那名骑兵已经跨下了战马,向着曼达冲了过来。

他不想让马蹄声暴露自己,而且他跑的要比他的马快的多,曼达能感觉的到,对方的速度比自己快得多,可他也没打算放弃逃跑。

双方有三百步的距离,跑进灌木丛深处,朝着最狭窄,最难走,荆棘最多的地方跑,或许就能摆脱对方的追逐。

上辈子经常被恐龙狂追的曼达有着非常丰富的逃跑经验,可他刚想起身,忽听耳畔传来一声呼喝:

“泥沼!”

曼达的脚下突然变成了一片沼泽地,双脚陷入淤泥之中,一步也移动不了。

那名骑兵眨眼之间出现在背后,看着曼达一点点陷入到泥潭之中。

曼达很有经验,这个时候不能胡乱挣扎。他抬头看着那名骑兵,尴尬的笑道:“你不打算抓我吗?”

“为什么要抓你?看你被淹没也很有乐趣。”骑兵四十多岁,抬头纹很重,法令纹也很深,是个典型残狠而刻薄的中年人。

曼达不知该怎么做,只能用乞求的眼神的看着他,至于乞求的话,他忘了该怎么说,那东西在上辈子没什么用,在这辈子用处也不大,怜悯是一种奢侈的赏赐,不是几句话就能换来的。

淤泥即将没过曼达的腰际,骑兵终于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达里奥,我来找吃的,我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我看到了你们过来,我就躲在了这里。”

“只是来找吃的?”

曼达用力的点点头。

“你走运了,我这里有东西吃,我正好需要一个人。”

不知这个骑兵为什么如此轻易的相信了曼达,或许他觉得曼达根本不构成威胁。

他像抓鸡一样把曼达从淤泥里扯了出来,一直拎到了马车旁边,丢进了笼子里。

满身是泥的曼达被扔在了一个小伙子旁边,那小伙子大概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收腰的暗红色长袍,和一双非常干净的皮靴。

曼达身上的污泥弄脏了他的靴子,他非常恼火的踢了曼达一脚。

“滚远点,吃屎的蠢货!”

曼达被踢中了肋骨,疼的岔了气,这一脚踢得很重,小伙子却还觉得不够过瘾,他抬起脚,本想再踢一下,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小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曼达抬起头,垂着眼角看着这个讨人厌小伙子。

小伙子一脸狰狞道:“看什么,信不信我拧断你的脖子?”

曼达想给他点教训,却被拉了下衣襟。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熟人坐在了他的身后。

是那个孩子,在水井旁边被沃姆救下的孩子。

他的妈妈也在木笼里,目光呆滞的坐在干草上,那张脸比之前更加麻木。

“坐在我和妈妈身边吧,坐在这。”小男孩努力给曼达让出一块地方,等曼达坐下之后,他低声问道:“你们也是来给子爵大人做工的吧?你的那位朋友呢?”

“他,不在这……”曼达笑了笑,他不想多说话,不想因为一次毫无意义的交谈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看着曼达为难的表情,小男孩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心意义的问道:“你饿了吧,我还有一点吃的……”

话没说完,他的母亲踢了他一脚,小男孩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马车走进了森林,光线陡然变暗,虽然是深秋,可枫树上大部分红叶没有坠落,密密麻麻交织在头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趁着母亲不注意,小男孩偷偷塞给了曼达一块面包,只有一小块,他在手里攥了很久,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曼达,低声对曼达道:“快吃吧”。

当初帮助他的是沃姆,给他吃的是沃姆,曼达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

可这小男孩却相信曼达是沃姆的朋友,把最珍贵的食物送给了曼达,他的举动瞒过了母亲,却没有瞒过那个讨人厌的小伙子。

“你给了他什么?你还有吃的吗?”那小伙子恶狠狠的看着小男孩,小男孩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我在问你话!”小伙子说话的时候在咬着牙,好像要吃人一样,母亲赶紧把男孩搂在了怀里。

“我问你有没有吃的!”小伙子站了起来,他想过来扯小男孩的头发,可却没敢伸手。

他发现曼达又垂着眼角看着他。

“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小伙子咬着牙看着曼达。

老虎呲牙很可爱,但猪呲牙就很讨厌。

这是个比猪还讨厌的年轻人,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曼达准备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是的,重新开始,重新做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嗜血石像 曼达盯着小伙子在微笑,猪就是猪,永远不敢直视老虎的眼睛,那小伙子怂了,他不敢再看曼达,而是朝着小男孩吐了口唾沫。

“肮脏的乞丐,谁想吃你们的东西!”小伙子坐回了角落,趁着曼达不注意又踢了小男孩一脚。

小男孩委屈的抽泣了几声,曼达转脸对小男孩笑了笑,然后把面包塞进了嘴里。

从晚餐到现在,曼达什么都没吃过,这一小块面包,让曼达恢复了不少精神。

小伙子还在一旁咒骂,他想再踢男孩一脚,发现曼达阴冷的神情,讪讪的把脚收了回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害怕这家伙,曼达比他矮了很多,而且瘦很多,换做往常,两拳就能把他制服,可这次他竟然没有多看一眼的勇气。

“他很讨人厌,但罪不至死。”一个微弱到几乎辨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果不是曼达的听力特殊,根本听不出来有人在说话。

曼达转过脸,看见了一个邋遢的中年大叔,眼睛很大,皮肤很黑,胡子自颧骨下方开始生长,挂满了整个脸颊,和头发连在了一起,头发肆无忌惮的蔓延,竟然和眉毛连在了一起。

这简直是个毛人!

拥有如此浓密的毛发有一个明显的好处,他能完美的掩盖自己的表情,连他的嘴唇都被胡子盖住了,以至于他说话的时候都看不到张嘴。

“我们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不该拿来对付盲鸭,而且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们。”

盲鸭,古神信徒对普通人的称呼,原来这位大叔是同道中人。

胡子大叔看了看那架被幔布盖住的马车,道:“你闻到了吗,有血腥味。”

曼达点点头,他的确闻到了血腥味,但没有作声,十二岁男孩的嗓音很容易被人察觉。

曼达转过脸,看着男孩道:“你怎么来到了这里?”

“为子爵当短工!”男孩眨着眼睛道,“子爵说他需要短工,给面包,还给工钱,子爵很慷慨,已经给了我们两个银币。”

两个银币!这句话砸在了曼达的心里。

这孩子只有五岁左右,他的母亲是个瘦弱的女人,没有人会雇佣他们当工人。

他们被骗了,为了两个银币卖出了自己。

讨人厌的小伙子又开口了:“你们只是奴隶而已,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和那位骑兵大人说过了,我认识字,他给了三个银币,我会成为一名书记员,在大人的身边做事,用他赏赐给我的鞭子,来教训你们这群该死的奴隶!”

曼达没理会那小伙子的蠢话,虽然上辈子生活在没有感情概念的侏罗纪,可他从没想过人的生命可以如此卑微。

“都是为了生活,我也上当了,”邋遢大叔依旧在用普通人无法察觉的方式说话,“你为什么会被抓住?”

“我也是为了生活。”曼达敷衍了一句,伸出食指,做了个斗鸡眼。

神力的判断是准确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了两个银币,比一头猪还要便宜,在这辆木车的里的人们只值这么多。

“别乱用神力,”大叔看着外面的那名骑兵,提醒道,“土牢猎人齐格塞,盖亚的三阶信徒,他能问到你身上的味道。”

地母盖亚的信徒?位格很高啊,感觉比宙斯还高,而且还是三阶,这种远古大神的信徒需要多少级才能满阶?

曼达收回了斗鸡眼,心下暗道:恐怕他早就发现了,不只是我,也包括你。

红叶林中的景色很美,残留的枫叶不时从枝头上坠落,打着盘旋在风中飞舞,那场面简直比油画还要迷人。

如果是在树林里散步,这样的景象美到无可挑剔,可像现在坐在木笼子里,让曼达想起了被关在卡车里送去屠宰场的猪。

看着太阳偏斜的程度,马车在森林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子爵的营地。

在这个时代,步兵和骑兵代表着军队里的两种阶级,步兵是士兵,骑兵是军官,一名骑兵身边至少有两名步兵配合作战,再加上两到三名侍从,俨然就是一个作战小队的小队长。

虽然齐格塞穿着骑兵的战袍,但那只是身份的掩饰,他是子爵请来的赏金猎人,负责保护他的儿子,并且为战争提供必要的帮助。

刚回到营地,索伦斯子爵的儿子托雷斯亲自迎了出来。

“一切顺利吗?”

“神像是真的,可人数不太够,一天至少要两个人。”

“为什么不带回来一些,快饿死的流民有很多。”

“他们没那么好骗,不过这些人里有两个是特别的,他们的血能比的上四个普通人。”

托雷斯邀请齐格塞进了主将的帐篷,支走其他人后,托雷斯问道:“哪两个人是特别的?”

齐格塞解下头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那个满脸是毛的壮汉,他是提坦的种,自己送上门的,还有一个孩子,我闻不出他种血的味道,在森林附近捉住了他。”

托雷斯一怔:“会不会是山谷派来的探子?”

齐格塞点点头道:“有可能,他当时躲在树丛里,看样子潜伏了好一会。”

托雷斯道:“从他嘴里或许能问出一些山谷的消息。”

“是个好主意,”齐格塞解下头盔,喝了一口酒,抿抿嘴唇道,“我建议您最好把他送到子爵大人那里,又或者换个地方单独审问。”

托雷斯皱眉道:“为什么不可以在军营里审问?”

齐格塞笑道:“这是您的军营,您当然可以在这里审问,但我请求您等到明天,等我离开营地的时候再开始。”

“你在担心什么?”托雷斯眯起了眼睛,一个三阶强者在这偏僻之地似乎没什么可畏惧的。

齐格塞把面包切成小块,泡进了浓汤里,吸了一大口,抹抹嘴道:“坦白点说,我不认为子爵大人真想打这场仗,如果他只想装装样子给侯爵大人看,最好不要真去招惹怨霾山谷那群疯子,至少我不想惹上麻烦。”

托雷斯对齐格塞的态度非常不满:“你既然不想惹麻烦,为什么还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他在营地附近徘徊,可能会威胁到您的安全,保护您是我的职责,但至此之后的事情与我无关。”

托雷斯咬了咬嘴唇,齐格塞说对了,索伦斯子爵不想攻打怨霾山谷,山谷在他的领地范围内,一旦战争失败,他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可他也不敢违抗侯爵的命令,他组建了一支军队,还买来了威力强大的神物,雇佣了远近闻名的强者土牢猎人齐格塞。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向侯爵表明心意,等真正开战的时候还可以见机行事。如果侯爵真能攻下怨霾山谷,他当然愿意跟着侯爵一起痛打落水狗,如果侯爵战败了,他至少还有一支军队能保证侯爵的安排,也有和伯爵斡旋的筹码。

“再等两天,等父亲来了再说,”托雷斯挤出一丝笑容,“今天的祭祀可以开始了吧?”

“当然可以,”齐格塞点点头,“我已经把流程告诉给了祭司,他知道该怎么做。”

……

祭司准备好了一切,等雨停之后,两名侍者掀开了神像上的幔布,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那是一座比如人高的白色女神石像,她站立在祭坛之上,穿着短袍,右手拿着短弓,左手正准备从背后的箭筒里取出一只羽箭,看起来像猎人的打扮。

曼达对神灵的形象并不敏感,毕竟他只学会了神谱上的文字。

但胡子大叔一眼认了出来,“这是复仇女神阿尔忒弥斯的神像,神像里面有血。”

曼达尽量压低声音道:“是狩猎女神的血吗?”

“不,是宁芙的血,宁芙是神灵的侍女,这座神像里封印着狩猎女神的一位宁芙,祭司想将她唤醒。”

“用什么唤醒?”

“应该是人血,”胡子大叔的眉毛渐渐竖了起来,“我预感到了,就是人血。”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逃亡 祭司点上蜡烛,带领着侍女跳起歌舞,祭祀开始了,第一件祭品是一头鹿,鹿血流进了祭台下房的容器,鹿的尸体则被焚烧,烟自下而上笼罩了石像。

祭司念完了一串咒语,接下来该轮到第二份祭品了。

当士兵打开了木笼,这群人终于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一切。

他们不是来做短工的,他们是献给女神的祭品,一个人只值两个银币,比之前的那头鹿还要廉价。

士兵冲着木笼里挥了挥手,示意一个老女人过来,那老女人吓得放声哭嚎,扯住了身边一个年轻姑娘的头发,用力把她推到了门口。

士兵没有计较,是个女人就行。

他们把姑娘捆在了绳子上,用一枚铁钩吊在了石像上方。姑娘吓得说不出话,直到一把长矛刺进胸口,她才发出了第一声惨叫。

母亲赶紧用手挡住了孩子的双眼,一群人缩在笼子里,流着眼泪,抖成一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曼达也在发抖,一半是真的害怕,一半是装出来的,他在指缝之中观察着祭祀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情况很不乐观,所有的士兵都在祭坛之下祈祷,除非赵子龙附体,否则他没有可能从百人之中突围。

不经意间,他留意到了神像,姑娘的血流到了石像上,竟然没有留下丝毫血迹,落在石像上的鲜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被石像喝干了一样。

好可怕的宁芙!里面封印的恶灵还是恶魔的实体?

胡子大叔是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的人,他高声喊道:“这是渎神!你们在亵渎狩猎女神!这神像里没有神的荣耀和威严,里面只有一个嗜血的邪魔!你们不配诵念神的名字,你们不配!”

姑娘在吊钩上挣扎了许久才死去,等她的血流干,第三轮献祭开始了。

士兵们再次打开了囚笼,胡子大叔直接走了上去。

“让我来吧!我不怕你们!也不怕那个邪魔!”

曼达恨的牙根直痒,不是因为这群人的残暴,而是憎恨大胡子的愚蠢。

他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先死一步也不可能改变这些人的命运,却让曼达少了一个帮手。

其他人倒是很庆幸,虽然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但起码他们能多活一时。

没想到的是,士兵没有看上大胡子,他们把他推回了牢笼:“还早呢,你要留到最后,换一个男人!”

士兵看向了那个讨人厌的小伙子,小伙子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揪住曼达道:“他!他一直想要逃走,让他先去,我是那位骑士大人选中的书记员,我以主的名义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士兵摇头道:“他就更特别了,再换一个!”

好像玩游戏一样,士兵一直盯着那小伙子,看着他滑稽而又无耻的行径。

小伙子转身又揪住了小男孩:“这小家伙什么也做不了,让他去吧!”

母亲拼命抱着小男孩,小男孩放声哭喊,曼达趁乱用手指划破了小伙子的大腿。

鲜血流了出来,小伙子放声惨叫,两名士兵对视一番。

“他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

“赶紧献给女神吧,等到明天弄不好就死了。”

士兵把小伙子拖了出去,吊了起来,长矛很快刺穿了他的胸口,鲜血流在了石像上,和之前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但小伙子的喊声久久没有停息。

“我是骑士大人选中的书记员,骑士大人可以为我作证,我是贵族,我懂得文字,救救我,求求你们……”

大雨倾盆而至,祭司让侍者在小伙子身上多开了几个洞,让他的血快点流干。

站在帐篷下面的齐格塞笑道:“大雨意味着新生,我们已经得到了神灵的回应。”

大胡子坐在笼子里,又发出了那种别人无法察觉的声音:“你真狠毒,他真的罪不至死。”

“又不是我杀了他。”曼达缩在笼子一角,睡着了。

黄昏时分,士兵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条面包,每个人都在大啃大嚼,对食物的渴望让他们再次忘记了死亡的威胁。

深夜,大雨仍未停息,只剩下两名士兵留守在木笼外面,其余人全都躲进了帐篷里。

曼达凑到大胡子身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大胡子睁开了眼睛,他没睡,也知道曼达想要干什么。

曼达指了指门口,动了动手指,意思是他能打开囚笼的大门。

打开门后,一人一个,把看守的士兵干掉,最好别出声音,然后立刻逃走。

大胡子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雨停了就来不及了。”

“今夜不会停的。”

曼达的声音引起了士兵的注意,一名士兵回过头,把长剑从剑鞘里拔出了一半,算是对曼达的警告。

看着他们在雨中昏昏欲睡,实际还保持着相当高的警惕,大胡子的判断没错,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曼达坐回了自己的角落,一直在母亲怀里熟睡的小男孩突然睁开了眼睛,悄悄爬到了曼达身边,把手里的半条面包塞给了曼达。

士兵只给了他们母子俩一条面包,显然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食物。母亲给小男孩分了一半,这半条面包上面有一个缺口,是小男孩咬的,他只吃了一口,剩下的全都留给了曼达。

这是他仅有的财富,他盯着曼达,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他想活着。

曼达咬了一口,把面包还给了小男孩,小男孩不肯收,这是他买命的筹码,他知道这不能还价。

他的眼睛瞪的溜圆,紧紧盯着曼达,看着小家伙的眼神,曼达忍不住笑了。

他做了个斗鸡眼,盯着小家伙看了一会,圆嘟嘟的小脸庞上映出了整整七个银币。

生命有价,而且大多数时候很廉价,但拼命活着的人总能提升自己的价值。

这样的人值得活下来。

大雨如注,曼达坐在角落里等待大胡子的动静。

等了许久,曼达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这家伙依旧没有反应,仿佛已经坐化了。

曼达酝酿好了金手指,他要做一个艰难的抉择,是在大胡子的腿上开个口子?还是直接打开囚笼的大门?

踟蹰之际,忽见大胡子一睁眼,沉声道:“时候到了!”

曼达看了看熟睡中的小男孩,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他一定要跟紧。

小男孩点点头,摇醒了熟睡中的母亲。

曼达悄无声息来到囚笼旁边,用手指夹住了铁链。

哗啦一声,铁链断了,曼达倒吸一口气,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大。

囚笼外边的士兵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睡着了。

曼达推开笼门,示意其他人不要动,他和大胡子悄悄走出了囚笼。

两人分别来到两名士兵身后,曼达用金手指割断了一名士兵的喉咙,那名士兵捂着脖子奋力挣扎,惊醒了另一名士兵。

被惊醒的士兵刚刚睁开眼睛,就被大胡子捂住了嘴,扭断了脖子。

曼达回过头看着囚笼里面的男孩,男孩很害怕,他的母亲更害怕,可他还是拉着母亲走出了囚笼。

一个年轻的男人醒了过来,看他们都逃走了,赶紧跟了上去。

囚笼里只剩下那个老女人,曼达本不想管她,可大胡子还是上前叫醒了她。

老女人睁开眼睛,盯着大胡子看了一会,忽然高声喊道:“快来人呐!骑士大人,士兵大人,快来呀!他们要逃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土牢猎人 这世上有一种人,活的还不如一头猪,比如说这个老女人。

大胡子一拳把她打晕,随即对众人道:“跟我走!”

他没有按照原路离开,而是带着众人冲向了营地南面,那里有一段栅栏,不算太高,大胡子轻松跳了过去,曼达带着小男孩也跳了过去,年轻男子帮着孩子的母亲跳了过去,他是个好人。

可惜他的运气不好,营地里飞来一支羽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头。

大胡子看了看那男人,一咬牙,带着众人继续往前冲。

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准确的说,这里根本没有路,在密集的树木和满地枯枝落叶间穿梭,能防止骑兵追赶。

缺点是作为营地的边缘,这里有很多防范偷袭的陷阱。

大海胡子双手紧握,一路狂奔一路祷告:“伟大的先知,请你看向这里,请你给我启示,带我脱离困厄……”

诵念之间,大胡子大喝一声道:“注意脚下绳索。”

话音落地,大胡子一步跃起,曼达随即跳起,男孩没跳起来,被绳索绊倒在地,摔得满脸是血。

没哭,没喊疼,甚至没有擦一下伤口上的泥沙,男孩立刻爬了起来,跟着曼达拼命跑。

“伟大的先知,给我指引,前边有坑!”

大胡子往右边躲,曼达扯住小男孩往右躲,小男孩的母亲躲闪不及,一脚踩塌了陷坑上的浮土,整个人沿着陷坑边沿滑了下去。

小男孩死死扯住母亲,曼达拼命扯住小男孩,大胡子头也不回向前狂奔,曼达高声喊道:“你这个伪善之徒,伟大先知会诅咒你的!”

大胡子猛地回过头,他没想丢下这对母子,是因为专心祈祷而没有留意身后,他把男孩的母亲从陷坑里拉了出来,带着众人又跑了几十步,曼达感觉一阵心悸,这是强者到来的征兆。

土牢猎人齐格塞正在不疾不徐的追来,曼达甚至能感受到脚步中的悠闲和淡然。

大胡子的伟岸身躯停了下来,转过身,正对着曼达:“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曼达一怔,他明白了大胡子的意思,他想独自留下来抵挡齐格塞,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你是普罗米修斯的信徒吧?”曼达问了一句。

“是的,”大胡子点点头,“我叫奥格,是伟大先知的一阶信徒。”

普罗米修斯,人类的缔造者,为了庇护人类,不惜冒犯宙斯,承受着永无休止的折磨,无畏、不屈和牺牲是普罗米修斯最伟大的品格。

曼达满怀敬意的看着大胡子,低声道:“你配得上普罗米修斯的荣耀,保重!”

他带着母子俩刚走了两步,又听大胡子说道:“不能往前走了,前面是沼泽。”

呃……

曼达回过头道:“你说的不能走了,是这个意思?”

“我的能力是预知,我感知到了齐格塞的技能。”

大胡子的形象瞬间打了折扣,曼达站在了大胡子身边做好了战斗准备。

大胡子又发出了常人无法分辨的声音:“齐格塞的技能非常消耗神力,当他专心战斗时将无法维持那片沼泽,我会拼死和他战斗,你要把握住机会,在沼泽消失的一刻带着他们离开,听清楚了吗?”

大胡子的形象再次高大起来,曼达用力点头道:“听清楚了!”

齐格塞从远处走来,背着手站在两人面前道:“我也听清楚了。”

多么愚蠢的交流方式,三阶信徒的听力自然不会比一阶信徒差,曼达听见了,齐格塞自然也听见了。

齐格塞平静的看着两人,微笑道:“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如果你们能让我收回泥沼,我就放你们离开,我以大地女神的名义保证。”

曼达体验过齐格塞制造的沼泽,除此之外,他对盖亚的信徒一无所知,自己能有多少手段能和对方抗衡呢?

速度和灵活性?

对方是三阶信徒,身体素质不会比他差,还得从技能入手。

我可以判断对方的价值……这个技能好像没什么卵用。

大胡子好像能预判对方的行动,这个技多少有点作用。

两个辅助对一个顶级副本,唯一能作为输出的武器只有金手指。

必须要准确把握战机……算了,别胡思乱想,这个人不亚于伯爵,还是想着怎么逃走吧。

曼达还在思考,大胡子率先冲了上去。

作为提坦神的信徒,大胡子有着惊人的力量,他一头撞向了齐格塞,齐格塞没有躲闪,硬扛下了这一击。

曼达感觉齐格塞的法力有些松动,他回过头想试探一下沼泽,不想齐格塞突然跳到他面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别莽撞,如果再陷进去一次我可不会救你。”齐格塞轻松的笑道。

“别听他的鬼话,赶紧离开!”大胡子再次撞向了齐格塞,曼达拿起一根树枝想试探一下沼泽,齐格塞回身一脚再次把曼达踢翻。

大胡子试图抱住齐格塞,齐格塞轻松闪过,一拳打翻了身后的曼达,大胡子试图抓住齐格塞的衣服,齐格塞再次躲过,用膝盖顶在了曼达的脸上。

大胡子疯狂冲向齐格塞,高声喊道:“别恋战,看准机会就走。”

“我也不想恋战,”曼达擦去满脸鲜血道,“他特么就打我一个!”

一个人不可能拖住齐格塞,更不可能逼着他收回法术,想要活着离开,必须拼个鱼死网破。

大胡子冲到齐格塞身后,终于抱住了他,曼达冲到了齐格塞面前,正想用金手指戳爆他的肚子。齐格塞双肩一晃,把大胡子甩了出去,抬起一脚踢飞了曼达。

大胡子连滚带爬抱住了齐格塞的腿,曼达跳起来抓齐格塞的脸,被齐格塞一拳打翻。

这一拳正中面门,曼达挣扎几次没爬起来,躺在地上没了动静,貌似休克了。

齐格塞也有些厌倦了,他从大胡子的臂弯里抽出一条腿,踩向了曼达的胸口,就在他即将落脚的时候,一块石头迎面飞了过来。

是那个小男孩,他朝齐格塞丢了一块石头,齐格塞微微一侧脸闪了过去,虽然没打中,但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他。

他拔出另一只脚,把大胡子踢到了一边,缓缓走向了小男孩。

小男孩吓得缩到了母亲怀里,可眼睛一直盯着齐格塞,齐格塞一步跨过了躺在地上的曼达,曼达蓦地睁开双眼,翻身从地上跃起,跳到了齐格塞的身后,高高举起了右手。

就像击杀老亚曼一样,曼达躺在地上装死正是为了这一击,他的耳畔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和嘹亮的战歌,他要凿穿齐格塞的肋骨,挖出他的心脏。

齐格塞连头都没回,伸手揪住了半空中的曼达,狠狠摔在了地上,战鼓和战歌戛然而止,曼达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齐格塞继续走向小男孩,男孩拼上最后一点勇气,朝着齐格塞扔了一把泥土,齐格塞侧身躲过,黑胡子连滚带爬冲到背后,被齐格塞一脚踢在脸上,倒地不起。

曼达爬了起来,抓起地上的泥土石块拼命往齐格塞身上扔,一把泥土打中了齐格塞的披风,这是开战以来他们做出唯一一次有效反击。

齐格塞拍打了一下披风,挥起拳头冲向了曼达,一只利爪突然出现在齐格塞面前。

这是狮子的利爪,齐格塞猝不及防,急忙用手招架,斯芬克斯在空中挥舞翅膀,用狮爪在齐格塞的手臂上留下了五道血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斯芬克斯的王冠 狮子女来了,挥舞着狮爪疯狂扑向了齐格塞,齐格塞一边躲闪,一边后退,口中喝一声:“飞尘!”

一片尘土升腾至半空,让曼达仿佛回到了山谷的浓雾之中,与山谷不同的是,在浓密的尘埃之下,曼达完全睁不开眼睛。

斯芬克斯奋力挥舞翅膀,想要飞离尘土的范围,齐格塞踏着尘土,如同踩着阶梯一般,一步步追了上来。

有土之处,便有脚下之路,这是盖亚信徒的天赋。齐格塞在尘土之中的腾空奔跑,速度比飞翔的狮子女还快。

一味逃跑等于送死,斯芬克斯的翅膀瞬间变大了几倍,挥舞之间掀起一阵狂风,吹散一片尘埃,也吹得齐格塞倒退了几步。

大地上的尘土还在不断涌起,斯芬克斯的体力无法与齐格塞技能抗衡,眼看齐格塞又冲了上来,斯芬克斯的头上突然多了一顶金冠。

“以吾神之名,得吾神之力,得吾神之光!”斯芬克斯金冠发出了耀眼的金光,照向了齐格塞,齐格塞的衣服上冒起了黑烟。

这就是神器的威力,这就是魔神斯芬克斯的力量。

齐格塞沿着尘埃急坠而下,等他落到地面,蓄势已久的大胡子扑了上来,齐格塞趁机躲到大胡子背后,在金光的照耀下,大胡子满身冒烟,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金光没能支撑太久,狮子女的体力到达了极限。齐格塞的攻势却还没有结束,尘埃散去,大大小小的碎石飘了起来。

曼达躲在大树后面抱紧了脑袋,已经是半神的狮子女面对三阶的齐格塞依然如此吃力,这种级别的战斗是他无法企及的。

斯芬克斯飞翔在半空,雨水让发丝贴在脸颊之上,让她比平时更加迷人。

她昂起头,发出了一声长啸,如鹤唳般高昂,又如狮吼般沉重,两种声音同时在耳畔回荡,曼达胸前剧痛,感觉心脏快碎了,原本昏迷的大胡子突然抱住了头,满地打滚。

倒是小男孩和他的母亲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凡人的听力没有那么敏锐。

这声音对齐格塞也造成了不少影响,他后退了两步,观察着斯芬克斯下一步的行动,只要斯芬克斯敢发起进攻,他立刻会用乱石把她打成筛子。

双方对峙许久,斯芬克斯却没有任何举动,她似乎在拖延时间。

齐格塞回头看向军营,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是喊声和杀声,还有来自地狱的撕咬声。

三头犬!他在偷袭军营,齐格塞大惊失色,却又不敢轻易离开,他不想把后背留给斯芬克斯。

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用乱石发动进攻,大概率能重创斯芬克斯,但也有可能遭遇斯芬克斯的致命反击。

托雷斯身边只有一个一阶护卫,在三头犬面前支撑不了多久,一百多名士兵或许能抵挡一阵,可如果子爵的宝贝儿子阵亡了,齐格塞的麻烦可就大了。

两难之际,曼达突然跳到了母子俩的身后,用力踩着地面道:“你的沼泽地消失了!”

齐格塞的沼泽地早就消失了,虽然对斯芬克斯仍有较大的优势,但他不可能在战斗中维持如此庞大的法术消耗。

“你像大地女神发过誓的,你要放我们走,否则就是对女神的不忠!”

曼达这番话看似是在威胁,其实是给齐格塞找了个台阶,漂浮在半空的碎石缓缓落下,齐格塞仰面看着狮子女,挤出了一丝笑容:“我不想参与你们的战争,而且这里也不是战场,我只是个赏金猎人而已。”

狮子女笑道:“你把我们当成了猎物?”

齐格塞摇头道:“很遗憾,这次的任务里没有猎物,我的任务是保护托雷斯的安全,他是子爵的儿子,关系着我的名声和生计,如果你们非要毁了我的生计,我只能要了你们的命。

现在你们已经探明了军营的位置,而且三头犬还能杀死不少士兵,你们赚了,赚了很大一笔,如果想就此收手,我不介意让你们离开。”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可曼达担心狮子女智商脱线,非要和对方莽到底。

没想到斯芬克斯答应的非常痛快:“你走吧,回到你的营地去吧。”

齐格塞摇摇头道:“我可能说的不够清楚,我是让你们离开。”

斯芬克斯笑道:“不用担心,我不会从背后偷袭你,成功的几率太低,付出的代价又太大,快点回去吧,如果看不到你,三头犬不会停下。”

“我喜欢你的明智。”齐格塞点了点头,眨眼之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斯芬克斯摸了摸曼达的脑袋:“小心肝,你又完成了一项任务。”

曼达抬头看着狮子女:“有我没我,有分别吗?”

“当然有分别,没有你的话,谁能把齐格塞从营地里引出来?”

“如果我根本不想逃跑,只想待在营地里等死呢?”

狮子女捏了捏曼达的小脸蛋:“你舍得死吗?”

“还真让你说中了!”曼达想笑,酝酿了好一会,却没笑出来。

他转过脸看着小男孩,用斗鸡眼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到他脸蛋上闪着金光。

一个金币,小家伙升值了。

狮子女催促曼达启程,曼达让她稍等一下,他有急事要办。

他转过身,掀起长袍,在地上撒了一个尿,仔细的欣赏着积水中的倒影。

他的倒影旁边浮现了一堆银币,应该没有一百个,他好像比小男孩还要廉价一点。

也对哈,他还有母亲,他正躲在母亲的怀抱里,至少在母亲的眼中,他比什么都重要。

曼达转眼看了看在地上冒烟的大胡子,运气好的话,这小家伙或许还能有个父亲。

“你有钱吗?”曼达问狮子女。

“你想要多少?”

“两个金币就好。”

狮子女给了曼达两个金币,曼达走到大胡子身边,拿出一个金币道:“你叫奥格,普罗米修斯的信徒,我没有记错吧?”

奥格点了点头。

“看你那样子,应该没有老婆吧?”

奥格一甩头发,平静的对曼达说道:“我还很年轻。”

“你能有多年轻?”

“十四岁。”

……

经过一番漫长的对视,曼达确认对方没有撒谎,再看看对方浓密的胡须和满脸的皱纹,原来提坦神的信徒还有格外的岁月加成。

曼达指了指那对母子,低声道:“活着不易,带着他们一起活着,可以吗?”

奥格先是摇了摇头,他不想带着一对累赘,这会影响他的修行。

可看着曼达手中的金币,他还是答应了下来,这枚金币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为了两个银币曾经卖掉了自己,而且他还欠着曼达一份恩情,毕竟曼达帮他捡回了一条命。

曼达把剩下的一枚金币塞到了小男孩的手里,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道:“我叫托卡。”

“托卡,我喜欢你的名字,我该如何才能记住你?”看似是在问小男孩,实际上是在寻找神灵的启示。

托卡不知该如何回答,本命神的声音却出现在了耳畔:“把你的血留给他,你会记住自己的味道。”

血好说,满脸都是,曼达蘸着自己的血在男孩的脸上抹了一道:“活下去,可千万别死了。”

斯芬克斯没心情看曼达煽情,她从背后抓起曼达的衣服,拎着曼达消失在了夜空中。

齐格塞跑回了营地,三头犬已消失不见,地上还留着二十多具尸体。

“你去哪了?”托雷斯怒道,“那家伙差点毁了神像。”

“我挡住了一位半神,没让她靠近营地。”

“你是说斯芬克斯?”托雷斯思忖许久,带着齐格塞回到了帐篷。

“海德拉(老亚曼)投靠了侯爵,斯芬克斯和三头犬都来这里偷袭我的营地,除了伯爵和拉冬,怨霾山谷里只剩下几个一阶信徒和一群白鸭,按照侯爵的占卜,伯爵和拉冬都受了重伤,如果我们今夜偷袭山谷……”

齐格塞蘸着清水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他正在酝酿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回应托雷斯:

“如果偷袭山谷,我们很可能已经渡过了苦恼河,去了另一个世界,伯爵敢把所有人手都派出来,证明他没有受伤,而且有十足的把握打赢我们。”

“就凭他和那群杂兵?”

“不需要那群杂兵,伯爵一个人就够了,山谷中的力量会让他变得更加可怕!”

托雷斯摇摇头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他如此畏惧?”

“希望你也能学会畏惧,”齐格塞用棉布为自己做了简单的包扎,起身道,“在山谷之外,我能保障你的安全,一旦进了山谷,恕我无能为力。”

托雷斯沉默许久,叹口气道:“祭品都跑了,明天拿什么献给宁芙?”

“不还有一个老女人吗?先用她的血,我再去另外捉几个人回来。”

……

天快亮的时候,斯芬克斯带着曼达回到了山谷,按照规矩,她首先要兑现给曼达奖励。

“功勋、神物、金币,任选一样。”

“我选金币。”曼达做出的选择依旧没变。

“真是遗憾,我原本打算把那只护腕送给你,”斯芬克斯让侍者拿来了三个金币,“这是你应得的,但你还欠了我两个,所以只能给你一个。”

“一个也好,比我的命值钱!”曼达收下金币转身离开,狮子女叮嘱一句道:“去找波蒂娅拿些药材,我看你伤的不轻。”

曼达没作回应,在走廊里,他遇到了鹰身女妖尤朵拉,对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

“要我带你去波蒂娅的山洞吗?”

“好啊。”曼达并没有拒绝,从峭壁上的城堡爬下,再爬进另一面峭壁的山洞,对于精疲力竭的曼达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至于为什么把他当做诱饵送到了敌军营地,曼达连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尤朵拉驮着曼达,没有直接飞向波尔蒂的山洞,她有意在山谷里盘旋了几圈。

曼达则在不经意间把手搭在了尤朵拉的脖子上。

尤朵拉一笑:“我真的很喜欢你,别做傻事,好孩子。”

曼达笑道:“我也喜欢你,我们都别做傻事,好姐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女巫的祭台 曼达在波蒂娅的山洞里躺了整整五天,这个让所有人厌恶的藏尸洞成了最佳避难所。

在这里没有任务,也不用值哨,每天吃饭、睡觉、看书、记笔记,让曼达渐渐找回了正常人的生活。

最近要记得事情有很多,最重要的是他确定了本命神的名字,完成了一个重要目标。

“我的本命神是赫尔墨斯,祂是众神之王宙斯和风雨女神迈亚的儿子,是商者、旅行者、偷盗者、牧人、骗子和竞技场的守护神,同时还是诸神的使者……”

“祂的业务还真杂啊!”曼达慨叹一声,确系本命神没有察觉,继续在羊皮纸上写道:

“他是十二主神之一,作为他的信徒,我必须要升满八级才有可能获得永生,而且还必须找到神器,目前我还不知道神器是什么。”

记述了基本情况,按照曼达的习惯,接下来是利弊分析。

有利条件:

1.目前已经能比较熟练的使用一阶技能,昨晚做梦,第一个刻度快填满了,还差五分之一。

2.开发了技能背后的三大延伸功能,能看出语言的价值、能看出人的价值,还能看出某些行为的价值。

3.身体素质得到了进一步强化,不仅速度力量有了极大提升,恢复能力也变得极快,外伤已经痊愈,脸上没留下任何疤痕。

不利条件:

1.本命神给的提示越来越少,这也能够理解,神灵很忙,尤其是这位业务繁多的主神。

2.没有找到晋升二阶的方法,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3.身体恢复的太快,老巫婆要赶我走,逍遥日子快结束了……

刚写到这里,就见波蒂娅一脸嫌弃的望着自己。

“你还想在这赖到什么时候?”

“薄情的女人,我也为你做过很多事情的!”曼达拿起一株鹿耳花,“我帮你分辨过很多草药,这棵草药是假的,这一麻袋草药都是假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知道这是假的,”波蒂娅把草药夺了下来,扔回了麻袋里,“留着吧,这东西也有一些药性,别的药性。”

曼达不懂药性,但他懂得价值,这袋子假药的价值不超过五个铜币,能有什么药性?

波蒂娅之所以不肯扔了它,是因为这是老亚曼亲自送回来的药材,谁也想不到,那是他们两个最后一次见面。

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但每次看到这袋子草药,波蒂娅总会叹气。

失落的情绪不会维持太久,因为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在过去的三天里,每天都有二三十具尸体送过来,按照伤亡数量推断,战争已经开始了,可曼达没有感受到战争的气氛,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战争的消息。

他拿起刀子,把尸体开膛破肚,摘除器官,然后把尸体搬到山洞口,身边再摆上一小袋化尸粉。

忙完了这一切,曼达习惯性的看向一只木箱,那里装着死者的眼球。

曼达对眼球没什么兴趣,但这个箱子总是冒着金光,趁着老女巫打开木箱的时候,曼达往里瞟了一眼,一大片金币从眼前落下,还没来得及数,老女巫又把箱子关上了。

这老太太身上隐藏了太多秘密,难怪伯爵的眼睛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山洞里,厌恶尸体恐怕不是主要原因。

昨天的尸体刚处理完,今天的尸体又送了过来,鹰身女妖尤朵拉站在洞口道:“我的小心肝,你能走路了吗?”

曼达躺在床上,正思忖着该如何回答,波蒂娅却替他开口了:“他的骨头断了好几根,这个月都别想走路。”

“是么,我想进去和他聊聊。”尤朵拉刚往里走了一步,一群苍蝇突然扑到了她的脸上,吓得尤朵拉奋力扑打着翅膀。

“天这么冷,这群该死的苍蝇还活着!”波蒂娅来到尤朵拉近前,阴森的笑道,“我这里有一种毒药,能把所有的苍蝇都杀光,你想不想试一试?”

尤朵拉后退了几步,转而冲着曼达笑了笑:“小家伙,我改天再来看你。”

确系尤朵拉走远了,曼达开始帮老女巫收拾尸体,这次收获颇丰,他们在一具男尸的身上找到了七十多个银币和一张羊皮纸。

男人的脸血肉模糊无法辨认,但信上的字迹倒还清晰,这封信是写给他妻子的,他称呼妻子为蜜糖,短短一页纸上出现了十一次“我的蜜糖”,曼达甚至都能闻到笔墨间的甜味。

他告诉妻子他攒够了钱,要为她买一条长裙。

在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很少,看他如此工整的字体,证明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曼达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加入侯爵的军队。

“多么好的男人!”波蒂娅慨叹一声,把信扔进了火堆里,和曼达把银币分了。

“不必这么客气,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曼达把银币还给了波蒂娅。

波蒂娅摸了摸曼达的脸蛋:“别装了,我知道你很贪钱,每次执行过任务,你要的都是钱。”

“除了钱我还能要什么?无论我拥有什么,伯爵都可以随时夺走,”曼达叹了口气,“钱也一样,在我花光之前还有可能被夺走,而这座山谷里连花钱的地方都没有。”

“花钱的地方还是有的,我可以教你一个花钱的方法。”

“你既然有花钱的地方,就都送给你吧。”曼达真诚的把银币塞给了波蒂娅。

“也好,我替你买一件东西。”老女巫数出了二十个银币放在了祭台上,点燃了蜡烛。

曼达一愣,这是巫师女神喀耳刻的祭台,波蒂娅是怨霾山谷中唯一一个不信仰提丰的人(在不考虑两个二五仔的情况下),她和伯爵之间也不是纯粹的依附关系,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合作关系。

这些倒不是重点,重点是银币为什么能用来献祭?虽然二十个银币能买来丰盛的祭品,但直接上钱是不是太庸俗了?

而且银币怎么献祭?烧了?

老女巫拿出了一个陶罐,把里面的水银洒在了银币上。

“流淌的银遇到了不会动的银,猜猜看会发生什么?”老女巫耸了耸眉毛,曼达赶紧躲到了远处。

虽然曼达不懂太多化学知识,但他知道水银和银不会发生化学反应,银会溶解在水银之中变成汞齐(银和汞的合金),可无论变成什么,水银都是有剧毒的。

洒完了水银,老女巫又拿了蛇牙草、沙蝶丝和土曼根,捣成粉末洒在了水银上。

桌上银币和水银全都化成了浓烟,曼达躲得更远了。

老女巫也躲到了远处,直到烟雾散尽,烛火剧烈颤抖,险些熄灭,原本阴冷的山洞又蒙上了一层寒霜。

曼达的牙齿咯咯作响,他感觉有东西进来了。

“那是什么?”

“你看不到吗?”老女巫阴森的笑道,“难道你连一阶技都没有么?”

“我还没入阶。”

老女巫没理会曼达,默默的看着祭台上方神像,就像在看着一位老朋友。

用一阶技能可以看到祭台上的神灵?我的一阶技好像只认钱。

曼达做了个斗鸡眼看向了祭台,这一眼吓得他差点坐在地上。

祭台上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火红色的长袍,火红色的长发,苍白的脸上涂着火红色的油彩和胭脂,整张脸妖艳诡异,就像用画笔画出来的。

“你想要什么,老家伙!”

那女人竟然会说话!

“那得看你有什么。”波蒂娅笑着回应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寂然之战 祭台上的妖艳女人给了波蒂娅一张羊皮纸,上面好像是写着一份目录。

波蒂娅看了一眼,指着目录中的一行到:“我要这个。”

女人露出红黑相间的牙齿,冲着波蒂娅笑了一下,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斗鸡眼用的太久,曼达又抽筋了。恢复许久,他发现祭台上多了一张羊皮纸。

上面写着奇怪的文字,曼达不认得,可他确定这和之前的目录大不相同。

“金蝶蛹两个,愚人花四株,食耳虫六条,苦面叶九片……好像只有七片,凑合了。”

老女巫把药材碾碎,放在陶罐里加水烹煮,等汤药快要沸腾的时候,波蒂娅问道:“你是哪位神灵的信徒?”

曼达不假思索回答道:“我当然是提丰的信徒。”

“提丰有很多部下,你是哪位部下的信徒?”

曼达抿抿嘴唇:“我只是个白鸭而已,我还没有得到神灵的召唤。”

老女巫添了一根木柴,笑笑道:“我年纪大了,耐心也变差了,年轻的时候,像这样的废话我能跟你说上一整天,我再问的直接一点,你想假装成哪位神灵的信徒?”

糟了,暴露了,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装?

曼达对波蒂娅颇有好感,他没有在她面前掩饰过什么,可也从未吐露过任何秘密。

他吓得满头大汗,正想着如何跟波蒂娅周旋,却见波蒂娅又笑一声道:“等这根木柴烧完,汤也就熬干了,你也知道,我这里没有苦面叶了,再等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年月。”

曼达用斗鸡眼看着老女巫,在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有几个金币从眼前落了下来。

直觉告诉曼达,这是一份真诚的帮助,而且是价值不菲的帮助。

曼达看着陶罐,低声道:“我想我应该走上了奇美拉的道路。”

“奇美拉?这可真是麻烦,我记得还有几根奇美拉的鬃毛。”

老女巫翻箱倒柜,找到了几根像狮子鬃毛一样的东西放进了陶罐,一股刺鼻的气味飘了出来。

药汤熬好了,波蒂娅端着木碗,送到曼达的面前。

“喝吧。”

曼达本能的向后缩了缩头:“喝了会怎么样?”

“不会死就是了。”

“不会让我真的变成奇美拉的信徒吧?”

“难道你不想吗?”老巫婆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我是很想,但也不能……”曼达已经是赫尔墨斯的一阶信徒,如果这个时候再和奇美拉扯上关系,只怕赫尔墨斯分分钟会要了他的命。

波蒂娅笑了,她看出了曼达的心思:“如果一碗汤药就能让你变成奇美拉的信徒,那还要祭祀做什么用?奇美拉也未免太廉价了。”

老女巫不想给出更多解释,她也没有强迫曼达的意思,曼达接过汤碗,摩挲着碗底,正想故技重施在碗底钻个洞,忽听赫尔墨斯在耳畔道:“喝吧,不吃亏。”

神的话还是要听的,曼达犹豫片刻,一口气把药汤喝了下去,很涩,有点苦,但也没有那么糟糕。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曼达出了一身汗,汗水里有奇怪的味道。

波蒂娅起身道:“你走运了,你身上已经有了奇美拉的味道,这味道能持续一年,可以帮你骗过伯爵。”

曼达如释重负,这老太婆真是,为什么不早点把话说完?

看着她走到了洞口,曼达也想过去吹吹风,却见鹰身女妖又送来了尸体,吓得曼达赶紧钻到了床上。

看来战争真的开始了,今天的尸体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

等尤朵拉走后,曼达试探着问了一句:“伯爵还能醒来么?”

老巫婆凝视着浓雾,低声道:“伯爵早就醒了,他就喜欢这样安安静静的打仗。”

……

山谷外面,索伦思子爵的儿子托雷斯正在做冲锋前的最后准备,齐格塞始终紧锁双眉,虽然这是子爵的命令,可在他看来,让托雷斯亲自进入峡谷的想法愚蠢至极。

“我想你曲解了子爵的意图,他的命令里肯定还有更隐晦的指示。”

“没有其他指示了,他说的非常清楚,我必须率军攻入峡谷,否则他无法给侯爵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是他的长子,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加重要。”

“你真的这么认为?”托雷斯苦笑一声,“在他眼中,比我重要的东西有很多,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的生活,至少你在为了自己拼命。”

一个流民被开膛破肚,吊在了石像之上,入夜时分,他的血差不多流干了。

祭祀到了最后关头,祭司带着侍者们跳起了狂野的舞蹈。

当月光照在石像之上,石像的手臂颤动了一下。精疲力竭的祭祀带着侍者赶紧逃到了远处,用古老的亚兰蒂斯语念起了咒文。

“苏醒吧,美丽而圣洁的女神,峡谷之中有你的猎物。”

石像的动作不再僵硬,她优雅的从身后取出一只羽箭,搭在弓弦上,寂然无声的走进了山谷。

齐格塞抓着缰绳,最后叮嘱了托雷斯一句:“无论到任何时候,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两百多名士兵跟着石像进了山谷,躲在山坡上的尤朵拉看的一清二楚。她知道这石像来历不凡,也不打算和对方硬拼,她要做的,只是把消息报告给城堡。

她一步跃起,正要起飞,忽见石像转过身来,拉开了短弓。

弓弦颤动,一枚羽箭应声而至,尤朵拉毫无防备,羽箭直接射穿了她的翅膀。

尤朵拉坠落在地,剧痛之下让她爬不起身子,弓弦再响,一枚羽箭贯穿了射中了她的腿,把她钉在了地上。

“腐朽!”尤朵拉使出了一阶技能,如果是木制的箭杆,会立刻腐烂,让她在不太痛苦的情况下顺利脱身。

可这次她失算了,这只羽箭是石头做的,她的技能对羽箭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等她拼命拔出羽箭想要逃走的时候,石像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红润的脸颊,柔美的微笑,狩猎女神的面容美的让人无法抗拒。

她从背后取下了石箭,搭在了短弓之上,把箭镞对准了尤朵拉的额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铁人 悬殊的差距让尤朵拉放弃了抵抗,绝望之下她闭目等死,当石像将要松开弓弦的一刻,巨大的三头犬突然撞向了石像。

石像被撞翻在地,羽箭飞向了别处,三头犬上前咬了一口,尖牙绷断了两颗,石像却完好无损。

物理攻击不行,还有别的手段,趁着石像没站起来,三头犬的口中冒出了一团烈火,正要喷向石像,忽听耳畔风响,一片箭雨飞了过来。

是托雷斯的军队,石像的背后背着许多火把,这让士兵们在浓雾之中看到了三头犬的身影。

莱昂德根本不把这群士兵放在眼里,他啸吼一声正想冲过去,忽见一片碎石迎面飞了过来。

是齐格塞,这一片乱石让三头犬立刻放弃了硬钢的想法,一口叼住尤朵拉,在沼泽蔓延到脚下之前,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为什么放他走!”托雷斯抱怨道,“你该早点准备好沼泽。”

“我不能把所有的法力全都耗尽,这个夜晚会很长,我们的敌人还很多。”

石像站了起来,军队继续跟着石像前进,走在路上,石像不时开弓放箭,接连射杀了三个巡哨的白鸭。

“差不多该结束了,”齐格塞道,“砍下他们的头,对侯爵也算有个交代。”

托雷斯低声道:“现在就离开?这里还有侯爵的士兵,至少要看到城堡才能撤退。”

“等看到城堡就迟了,宁芙支撑不了那么久。”

“再往前走一点,等遇到下个敌人我们就走,宁芙要是支撑不住,祭司会给我们信号。”

石像在浓雾中继续前行,一路上却再也没遇到敌人,直到浓雾之中依稀看到了城堡的影子,齐格塞上前扯住了托雷斯的缰绳:“该走了!”

托雷斯没再固执,他正准备下达撤退的命令,忽见前方出现了敌人的身影。

好像是两个士兵,很高大,穿着盔甲,提着长剑,和之前那些身手敏捷的敌人不同,他们走的非常缓慢。

“这算什么,来送死的吗?”托雷斯诧异的看着敌人,齐格塞再次扯住了他的缰绳。

“不管他们是什么,我们必须走了!”

托雷斯的战马被拉了一个趔趄,这让他感到了些许冒犯,他盯着齐格塞看了片刻,齐格塞赶紧松开了托雷斯的缰绳。

好在托雷斯没有过分计较:“别那么紧张,我们再多砍两颗人头回去,再说这也不用我们出手,交给宁芙就是。”

说话间,石像已经射出了一支羽箭,箭镞击中了一名敌人,在他身上擦出了一些火花,可敌人并没有倒下。

齐格塞一怔,心立刻悬了起来,石像接连射出了几支羽箭,两名敌人依然没有倒地。

羽箭用光了,石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朝着敌人走了过去,借着石像背后的火把,齐格塞看清了敌人的样子。

那是两个铁人,由钢铁铸造的战士,一名士兵挥剑砍向了石像,石像闪身躲过,用长剑砍倒了铁人。

铁人的力量没有石像大,速度没有石像快,但倒在地上的铁人没有死去,他抱住了石像的腿,另一名铁人还在石像缠斗。

看到他们默契的配合,齐格塞终于想到了他们的来历。

“是阿瑞斯的铁人!这是神物!”

“什么样的神物?”托雷斯一脸惊慌道,“比狩猎女神的宁芙还要强大吗?”

齐格塞没有多做解释,一个铁人肯定不是石像的对手,但如果石像被铁人缠住了,也就意味着他们损失了一半的战斗力。

他把火把扔向了空中,这是在给山谷外的祭司报信,让他立刻操纵石像撤退。

祭司收到了信号,正要改换咒语,忽见一个绝世美人出现在了面前。

她太美了,但美的并不妖艳,反而带着让人难以接近的冷傲和威严,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亵渎。

“是天后,天后赫拉,不可直视神灵……”祭司赶紧蒙住了双眼,他知道自己中了幻术,赶紧拿出小刀割破了大腿,想利用痛楚让自己从幻术中挣脱出来。

可祭司没能挣脱幻术,他感觉赫拉的威严越来越近,他闭着眼睛想要逃跑,一名侍女举着弯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几名侍女相继扑了上来,带着狰狞的笑容,一刀接一刀砍向了祭司,在侍女疯狂的笑声中,祭司被活活肢解了。

天后赫拉举起了着白如百合的手臂,她在召唤这群侍女。

迷失在幻术中侍女们拿着祭司的血肉和内脏冲向了赫拉,为天后献上了她们的祭品……

石像失去了控制,一直在和铁人缠斗,齐格塞已经感受到了宁芙的衰弱,她对铁人的优势在慢慢消失。

齐格塞再次抓起了托雷斯的缰绳,这一次托雷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在迷雾中朝着山谷口狂奔,不时有铁人出现在道路两旁,挥剑砍杀托雷斯的士兵。

跑了许久,前方出现了点点火光,齐格塞以为到了山谷口,催促战马冲了过去,可他很快收住了缰绳,那火光并非来自山谷口,而是来自石像背后的火把。

石像在他们的前方,仍在和铁人战斗,这意味着他们走回了原地,在山谷中迷路了。

托雷斯忍不住大声嚎叫,身边的士兵也乱成一团,铁人越来越多,士兵越来越少,石像越发虚弱,在铁人的围攻下倒地不起。

齐格塞伸出右手,大喝一声:“泥沼!飞尘!”

所有的士兵连同铁人一起陷入了沼泽地,齐格塞拉起托雷斯踏着飞尘向外突围,忽见一头狮子飞在了半空。

“以吾神之名,得吾神之力,得吾神之光!”

……

一夜杀声,却没影响曼达的酣梦,他睡得依旧香甜。次日天明,几个白鸭把一大堆尸体扛进了山洞。

有一具尸体很特别,他的衣衫非常华丽,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贵族。

“我好像在哪见过他。”曼达盯着尸体大量了一番,从腰间找到了他的钱袋,倒出了二十多个金币。

“赚大了!”曼达的眼睛里闪烁着金光。

“留下四个金币,咱们一人两个,剩下的交给伯爵。”波蒂娅把金币放回了钱袋。

“为什么?”曼达很是不解,“不是说尸体的财富都归你吗?”

“谁告诉你都归我的?伯爵只是不在乎那几个小钱而已,”波蒂娅勾了勾曼达的鼻子,“别太贪心,否则命不长的。”

山谷之外,断了一只手的齐格塞在树林里艰难穿行,托雷斯死了,他必须尽快离开铁山镇。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归来 “索伦斯的儿子死了,土牢猎人齐格塞不知所踪。”

五十一岁的纳尔斯侯爵放下了战报,坐在城堡大厅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家臣普兰坨悄悄来到侯爵身边,低声道:“巴克恩主教想要见您。”

“巴克恩?我听说过他,”纳尔斯点点头,“据说他很得教皇器重,就快升为大主教了。”

“您准备在这里迎接他,还是到城堡门外?”

“迎接?”纳尔斯一笑,摇摇头,“我不打算迎接他,我甚至都不打算见他,告诉他我去巡视领地了,请他们吃一顿午餐,然后送他们离开。”

普兰坨觉得侯爵的想法有些过于随意了:“大人,索伦斯子爵不会再为我们战斗,如果能得到神罚者的帮助……”

纳尔斯转头看向了普兰坨,这位家臣追随了他三十年,今天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无比失望。

“你觉得如果让神罚者插手,怨霾山谷还能留下什么?我还能得到些什么?”

普兰坨抿了抿嘴唇,低下了头。

不接近也不敌视,对于神罚者,纳尔斯的态度始终如此。

他倒上一杯红酒,吩咐道:“以礼相待,一定要以礼相待,用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

普兰坨刚要离去,侯爵又叫住了他:“准备三千个金币,一千个送给索伦斯,两千个送到怨霾山谷。”

“您难道还想……”

“我当然想,伯爵是我的好朋友,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合作,我们只是有了一点误会,误会终将化解,前提是我有道歉的诚意。”

……

山洞中,曼达正在和老女巫学习献祭术。

“只要拿出二十个银币,加上水银,再加上蛇牙草、沙蝶丝和土曼根,就能召唤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吗?”

“浓妆艳抹,说的真是贴切,她生前是一位魔女。”

“生前?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是的,每个人在临死之前都会有眷恋和不甘,很多人会有生的执念,他们拒绝度过冥河,继续在凡间游荡,有些鬼魂甚至能找到一份工作,尤其是古神的信徒,只要到了一定阶层,在死后,他们依然可以成为神灵的仆人。”

曼达仿佛明白了老女巫的意思:“那个女人是巫师和魔女之神喀耳刻的仆人,你用二十个银币从她手上买来了改变气味的药方。”

波蒂娅点点头道:“差不多都说对了,只是那个药方不属于魔女,它属于神灵,是喀耳刻给予我的赏赐。”

曼达一撇嘴:“赏赐又不是无偿的。”

波蒂娅笑道:“神灵也有花钱的时候,他要给信徒赠送神物,还要给仆人支付奖赏,二十个银币买到如此珍贵的药方,神灵已经足够慷慨了。”

二十个银币的确不贵,曼达盘算了一下,他有六个金币,能买三十个药方,买十个剧毒的药方用来害人,再买十个解毒的药方用来保命,再买十个治病的药方用来赚钱,然后再把赚来的钱拿去买药方……

喀耳刻果真是一位慷慨的女神,这简直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曼达数出二十个银币,刚想摆上祭台,却被老女巫拦住了。

“你不能在这里献祭,这是喀耳刻的祭台,你只能向本命神献祭,才能召唤祂的仆人。”

“额……也就是说,我不能召唤那个妖艳的女人?”

“她是喀耳刻的仆人,你是喀耳刻的信徒吗?”老巫婆诡异的笑道。

“那我还能买到药方吗?”

“这很难,能买到什么取决于你的本命神是谁,”老女巫抱着拐杖,好像在搜索某段回忆,“让我想一想,如果是雅典娜的话,你能买到世上所有的书籍,如果是阿波罗的话,你能买到所有的草药,如果是阿芙罗蒂特,你能买到各种精致的首饰、胭脂和衣衫,如果是……”

“如果是赫尔墨斯呢?”

“赫尔墨斯……”老巫婆想了很久,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所有的!”

“所有的?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想要的一切,赫尔墨斯是商人的守护神,还是诸神的使者,这世上没有祂买不到的东西,只是价钱不会太公道。”

曼达好像听见了本命神的吐槽:“胡扯,我比谁都公道!”

他正想询问向赫尔墨斯献祭的方法,忽听门外传来了狮子女的声音:“老巫婆,把小心肝儿还给我吧,他陪你的时间够久了。”

“我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粮食和药草,让他收拾一下东西赶紧滚蛋,你在下边等他,这里苍蝇太多了。”

一片苍蝇飞了出来,斯芬克斯赶紧躲到了山洞外面,不要侵犯老女巫的领地,是他们彼此相处的规则。

老女巫把曼达带到了山洞深处,拿出了改变气味的药方和献祭仪式的咒语。

“只要到了一阶,每个信徒都能向本命神献祭,献祭的方法都一样,区别在于祭台的布置,每位神灵都有自己独有的祭台,千万不要弄错,去伯爵的书房里找,耐心一点,你一定能找得到,记住,平时的献祭可以随意一些,但第一次献祭非常重要,现在把药方背下来,快一点。”

哪有那么好背,这是复杂的古亚兰迪斯语,曼达只跟着昆塔学了一点点。

艰难读过一遍,曼达讨好的笑道:“我能把这张羊皮纸带出去么?给我两天时间,我肯定能背的下来。”

“你不能从山洞里带走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我会把你永远留在这里,或许是你的人,或许是你的尸体!”波蒂娅变得异常狰狞,曼达不敢多说,在熟读了几遍之后,勉强把咒语记了下来。

斯芬克斯还在山洞外催促,波蒂娅已经替曼达收拾好了行囊。

“滚吧,蠢小子,如果你想活的长一点,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我,更不要提起我教过你的东西。”

曼达点了点头,刚走到洞口,又听老女巫叮嘱了一句:“在没得到伯爵允许之前,永远不要尝试逃走,除非你有办法杀死他,否则他会有无数办法找到你。”

说完,老女巫丢出了手杖,把曼达送到了山下。

看到曼达的脸颊圆润了不少,狮子女忍不住捏了一把:“小心肝,你长胖了,看来波蒂娅对你很好。”

曼达没作声,狮子女挥起翅膀,刚要把他拎起来,却听曼达道:“能不能让我趴在你的背上,就一次!”

狮子女皱眉道:“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很勇敢,我应该得到你的奖赏。”

曼达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没想到狮子女真的趴在了他的面前。

“上来吧,不许乱摸。”

曼达爬上了斯芬克斯的脊背,用脸颊蹭了蹭她背上的毛。

斯芬克斯觉得有些痒,她笑了笑,带着曼达飞了起来,在离开地面的一刻,曼达立刻拿出了背囊中的羊皮纸,用鹅毛笔蘸着墨水飞快的写下了药方。

必须写下来,否则一会就忘光了。

用中文写,不能让伯爵发现,一些好记的内容只记大意,不好记的地方用中文模仿发音记下来。

斯芬克斯带着曼达在山谷里盘旋了一圈,飞进了城堡的大门,曼达赶紧收好纸和笔,跟着斯芬克斯走向了伯爵的房间。

房间传来了熟悉的竖琴声。

伯爵,真的醒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接替者 站在伯爵面前的不只有斯芬克斯和曼达,所有参与过这场战争的人悉数到齐。

伯爵叫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论功行赏。

斯芬克斯居功至伟,在伯爵重伤期间率领全员扞卫了山谷,因为她已经获得了神之名,功勋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她也不想要神物,普通的神物她看不上,珍贵的神物伯爵也不会赏赐给她,所以她选择一百个金币的赏赐。

接下来是莱昂德,功劳自不必说,他得到了一百点功勋,功勋值已满五百点,伯爵允诺,将全力为其寻找三头犬的神器,并在获取神器后,立刻为其举行祭祀。

接下来是一阶信徒,参与战斗的共有四位一阶信徒,包括沃姆在内,所有人都得到了丰厚的奖赏。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白鸭,在白鸭之中,曼达的贡献无疑是最大的,可没想到伯爵第一个提到的人是昆塔。

“你在战争中向斯芬克斯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在敌人第一次入侵时你表现的非常英勇,我可以赏赐你三十点功勋,算上之前的功勋,你已经累积到了一百点,可以换取第二次祭祀的机会,我相信神灵会为你敞开一阶信徒的大门。”

昆塔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曼达心道:“完了,这个二五仔又要去提丰面前作死了。”

沉默片刻,昆塔抬起头道:“大人,我暂时不想要功勋,我不擅长战斗,希望能拥有一件神物来保护自己。”

伯爵皱眉道:“你想当一辈子白鸭么?”

昆塔摇头道:“我做梦都想得到神灵的恩赐,但我知道我的历练还不够,贸然祈求,可能会触怒神灵……”

话没说完,空气陡然变冷,伯爵的脸上多出了两只眼睛。

昆塔说出了伯爵不想提及的事情,他刚刚触怒了提丰,并且遭到了严厉的惩罚。

他仔细端详着昆塔,幸好昆塔说的是实话,经过了令人窒息的安静,房间里渐渐回暖,伯爵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样的神物?”

昆塔道:“我想要那把由赫淮斯托斯的信徒打造的匕首,斯芬克斯把它借给了我,那把匕首在战斗中救了我的命,我想能真正拥有它。”

曼达在心中为昆塔竖起了拇指,作为一个被众人嫌弃厌恶的小人物,从不贪婪是他的生存之道。

“我说过,那不算是神物,”伯爵思忖片刻道,“我把匕首和护腕全都给你,你的功劳配得上这份赏赐。”

所有的白鸭都得到了赏赐,直到最后伯爵终于提到了曼达。

“成功拖住了第一波敌人,差点杀死了山谷的叛徒,发现了索伦斯的营地,还带回了强大的神物,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赏赐你了,千万别说你还想要金币。”

呃……

不说金币该说什么呢?曼达的脑海里迅速推演着不同选择的结果。

选择神物?

伯爵大概率会说,没有合适的神物赏赐给他,然后让他选择功勋。

直接选择功勋?

伯爵大概率会给他一百点功勋,然后为他安排第二场祭祀。

提丰是硬钢过宙斯的神灵,如果敢欺骗他两次,曼达大概率会作死成功,肉身被毁,灵魂被投入地狱深渊,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犹豫再三,曼达做出了选择:“我还是想要金币。”

壁炉的火熄灭了,房间冷的瞬间结了冰。

狮子女干笑了一声:“多,多么,多么贪心的小家伙。”

伯爵眨着四只眼睛看着曼达,轻声问道:“难道我这里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吸引你吗?”

“我真的想要……金币。”在如此寒冷的状况下,曼达的汗水湿透了衣衫,可他的选择依旧没变。

狮子女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表示对曼达爱莫能助,昆塔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曼达的无奈,但不敢想象曼达的结局。

莱昂德的举止有些奇怪,他在不停的吸鼻子。伯爵见状也仔细闻了两下,房间里有股怪味道,好像什么东西烧着了。

“是奇美拉!奇美拉的味道。”莱昂德惊讶的看向了曼达,曼达的汗水正在冷气中蒸腾。

狮子女也笑了:“难怪这小家伙这么贪财,难怪他能抓破九头蛇的鳞片,他得了奇美拉的一阶技——利爪。”

这句话可真是救命助攻,九头蛇的鳞片比上等钢铁还要坚硬的多,沃姆咬断了尖牙都也没能留下一个牙印,却被曼达赤手空拳抓穿了,迄今为止,曼达也没能给出合理解释。

而奇美拉的一阶技是利爪,在魔神之中,单以穿透力而论,奇美拉的利爪仅逊色于三头犬的尖牙,虽然没有人做过试验,但穿透九头蛇的鳞片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房间再度回暖,伯爵歪着头看着曼达,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山谷里多久没有出现奇美拉的信徒了?”

斯芬克斯道:“上一次是在五年前,那家伙刚入阶就战死了。”

“我记得他,同样是个贪心的家伙,”伯爵看着曼达道,“你既然入阶了,短期内也不可能再升阶,功勋对你的确没什么用,那就按你的意思,奖励给你金币吧,你想要多少?”

别贪心,千万别贪心,曼达伸出一只手掌道:“我的贡献至少值五个金币。”

“那太少了,我给你三十个金币。”伯爵展示出了超乎想象的慷慨,曼达长出一口气,心里默默的感激着老女巫。等金币到手之后,他要给波蒂娅买几套漂亮衣服,再买一根上好的手杖。

所有人都得到了赏赐,按理说该就此散去。可伯爵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失去了老亚曼,意味着失去了山谷之外的眼线,他要找个人来接替这个位置。

“有谁愿意到山谷之外生活一段时间吗?”伯爵微笑的看着众人。

很多人向往着山谷之外的自由,可没有人敢轻易说话,谁也不敢断定伯爵是不是在试探他们。

众人全都保持沉默,伯爵看向了斯芬克斯。

狮子女知道自己肯定没希望,莱昂德也没有机会,他们两个是山谷的战斗主力。

看到众人满怀期待却又畏畏缩缩的表情,斯芬克斯微微一笑,选中了曼达。

“让他去吧。”

曼达心头一颤,他非常想去,可狮子女这么做可能会引起伯爵的怀疑。

伯爵瞟了曼达一眼,对斯芬克斯道:“为什么选他?”

“因为他击败了老亚曼,还差一点杀了他,他有足够的智慧在山谷外面生存。”

伯爵看着曼达,问道:“你想去么?”

“想!”曼达点点头,在伯爵面前不能撒谎。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曼达沉思片刻:“您可以找个人和我一起去。”

“监视你?”伯爵一皱眉,“你那么聪明,谁又能看得住你呢?”

曼达转脸看了看沃姆,沃姆一怔,转脸对伯爵道:“我不想离开山谷。”

沃姆说的是真心话,他厌恶山谷外面的生活,可伯爵并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他需要一个聪明人,更需要一个忠诚的人来监视这个聪明人,山谷里最忠诚的人无疑就是沃姆。

“大人,我真的不想去!”沃姆有些恼火,甚至不惜顶撞伯爵,“如果我走了,书房由谁来看管?”

伯爵笑了,他命令其他人退下,只把曼达和沃姆留在了房间里。

沃姆还在做着最后的抗争:“大人,我不懂得赶车,我没办法接替老亚曼!”

曼达低声道:“我们不需要赶车,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伯爵摸了摸额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差点忘了,沃姆可是山谷里最好的酿酒师,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他酿造的葡萄酒。”

沃姆道:“那我就更不该离开!”

伯爵拿出一张羊皮纸,写了一封书信。

“把这封信交给牛角镇的杜尼森,告诉他你们想开一家酒馆,那里离山谷很近,便于运送物资,也便于打探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酒馆 牛角镇,土得掉渣的名字,比铁山镇听起来还要土,可这却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镇子,比铁山镇要大的多,比富庶的烟石镇还要略大一些。

牛角镇地处交通要道,领主是盖萨克子爵,盖萨克家族在这里经营了五世,镇子外面有城墙,有巡哨的士兵,镇子里居住着四千多领民,俨然一座小型城市。

交了人头税,进了小镇,等找到杜尼森的住处已经到了下午。他是牛角镇酒商的行会会长,只要找到了他,就等于找到了营业执照。

杜尼森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小个子,目测身高没有超过一米五,一头暗红色的卷发,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浅褐色的眼眸透着商人独有的世故和狡诈。

读过伯爵的书信,杜尼森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揣度的笑容,他先看了看沃姆,问道:“你是雷姆斯?”

沃姆没回应,他的眼睛正看着别处,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沃姆就变得沉郁而易怒。

杜尼森没有计较沃姆的态度,转而又问曼达:“你叫尼达利?”

曼达点点头,指着沃姆道:“他是我的父亲。”

雷姆斯和尼达利,是伯爵给他们起的假名,他们名义上的关系是父子。

杜尼森重新看了一遍书信,摇摇头道:“你们想经营酒馆?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看你父亲这张脸,不会有客人上门的,不如去卖牲口吧。”

这也算得上一句中肯的建议,牛角镇的牲口市场很出名,周围村镇的农人都来这里买卖牲口,有不少贵族也来这里做牲口生意,主流生意行情明朗,曼达还真有转行的打算。

可沃姆突然开口了:“我们要开酒馆。”

阴沉的语气似乎不容拒绝,杜尼森耸耸肩,拿出了一张契据。

“镇子西边有家老店,做了几十年酒馆的生意,店主去年搬去了金光城,因为走得匆忙,所以把酒馆交给了我,价钱好商量,只要二十五个金币,如果你们愿意,现在我就带你们去酒馆。”

二十五个金币?开什么玩笑?在铁山镇,二十个金币足够买下一座庄园。

曼达正打算还价,却见沃姆掏出钱袋,数出了二十五个金币递给了杜尼森。

这下把杜尼森都吓傻了:“你们还没看过酒馆……”

“就是,”曼达在旁喊道,“至少看了再给钱!”

沃姆摸了摸曼达的头,神色木然道:“听爸爸的话。”

……

酒馆离杜尼森的住处很远,走到地方已是黄昏。单从建筑规模来看,这二十五个金币花的还算值得,四座建筑围成了一座宽敞的院子,正面是一座三层楼房,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单间,三楼是客房,很显然,这是酒馆的主体部分。

院子的左边是牲口棚和草料间,右边是仓库,后边有一座两层楼房,是店主居住的地方。

整个酒馆面积几乎和克劳德赛子爵的城堡相当,当然,建筑质量不可相提并论,城堡是大块的平整石材砌筑成的,而这些楼房和农夫的长屋差不多,木材制成框架,粘土和石头垒成墙壁,墙上开了几个小洞,勉强算作窗户。

地方是挺大,可这也太偏僻了,站在三楼向外观望,目之所及都看不到十户人家,周围到处都是碎砖乱石,好像是一座大型建筑的残骸。

曼达斜眼看着杜尼森:“这种地方也能做生意?”

杜尼森叹口气道:“这曾经是个好地方,要是换做五年前,你花七十个金币也未必能买下这座酒馆,

看见那堆石头了吗?那里原本是阿瑞斯的神庙,每年来到这里祭祀的军人足以让酒馆日日客满,酒馆的酒甚至都不够他们祭祀用,

直到神庙被拆毁,还有不少军人偷偷过来祭祀,军人总是有那么一点固执,

后来他们被神罚者发现了,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后果,那边还留着不少火刑柱,而且被神罚者烧死的不只有军人,还有住在周围的平民,经过一年多的血洗,慢慢也就没人敢住在这里了。”

看着落日的余晖,曼达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多么让人伤感的回忆,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里根本没生意可做!”

杜尼森摊开双手:“我可以给你们换个地方,但可要想清楚,到了镇上最繁华的街道,五十个金币都未必能买来一座酒馆,而且比不上这里一半大。”

“小点又有什么关系,这里只适合当墓地!”

曼达转身要下楼,沃姆却收下了杜尼森的契据。

“我们就选这里。”

“在这里做什么……”

“听爸爸的话。”沃姆又摸了摸曼达的头。

……

杜尼森走了,临走之时特意往酒馆门上插了一根带树叶的木杆,这就算给酒馆挂了招牌。

“记住,每年要交三十个银币的行费!”

三十个银币?这烂地方一年都赚不到十个银币。

曼达举着蜡烛来到大厅,忍受着刺鼻的灰尘,盘点一下酒馆里残留的家当。

从黄昏到天黑,差不多找了一个小时,除了满地茅草和一窝老鼠,他什么也没找到。

连一只酒桶都没留下,看来前任店主走的相当狼狈。

曼达盘算了一下酒馆的用品,得买一个酒柜,得买一些酒桶,得有酒杯,哪怕是最廉价的木头酒杯也要两个铜币,得买灯架,得买蜡烛,还得买窗帘,差点忘了,楼上是客房,那里连床和被褥都没有……

就着井水吃了些面包,两个人在大厅睡了一晚,次日天明,曼达到镇上去购买用度。

伯爵只给了他们三十个金币的本钱,买酒馆花掉了二十五个金币,还得留下至少三个金币为山谷购买下个月的粮食。

所有东西只能买最便宜的,幸亏曼达有一双好眼睛,用了六十个银币买回了一批家具和酒具,花了二十个铜币雇了两名女工,把酒馆上上下下打扫了一番。

酒柜和酒桶立在墙边,柜台上摆上大大小小的酒杯,酒馆终于有了些模样,曼达往火塘里添了些柴火,正满怀期待的等着客人上门,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里一滴酒都没有。

没有酒还开什么酒馆?曼达正准备到镇上买一些便宜的麦酒,却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正在往酒馆里张望。

曼达尴尬的笑道:“我们还没开张。”

“我不是来喝酒的,”车夫连连摆手道,“是杜尼森叫我来的,他说我可以来这卖葡萄。”

葡萄?酿酒的原料?

曼达掀开了车上的幔布,葡萄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是上好的葡萄,足足有八百磅,只要五个银币。”

曼达做了个斗鸡眼,盯着葡萄看了一会,摇摇头道:“最多两个银币,多一个子我都不给。”

“小少爷,你仔细看看这葡萄的成色,要不是看在杜尼森的份上,少了七个银币我都不卖。”

“不卖你就拉走,请转达杜尼森,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葡萄是好葡萄,要是开价三个银币,曼达也就忍了,可对方根本没有还价的意思,还仗着杜尼森的关系赖着不走。

这不成了强买强卖么?曼达哪能吃这种亏?他正想给车夫一点教训,却见沃姆走了出来,直接数出五个银币交给了车夫。

车夫接过银币,欢欢喜喜卸了车,曼达叹口气道:“要听爸爸的话,对么?”

沃姆点点头道:“爸爸要去酿酒了,不要靠近仓库,否则我会把你的血混在葡萄酒里。”

“酿酒有什么好看?”曼达哼了一声,拿着蜡烛回到了大厅,开始整理这两天的笔记。

有利因素:

逃离了伯爵的监视,可以找机会尝试献祭法。

不利因素:

还不知道该如何布置赫尔墨斯的祭坛。

钱不够花,入不敷出,生活将过得非常艰难。

短期目标:

尝试通过献祭购买一件神物。

中期目标:

找到晋升二阶信徒的方法。

房间还没收拾好,曼达又在大厅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他被一个牲口贩子吵醒了。

“有酒吗?”

“没有!”曼达没好气的裹了裹毯子,严冬时节,毯子里余温无比珍贵。

“我都闻到味道了,你们不想做生意吗?”

味道?曼达抽了抽鼻子,一股清冽的酒香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一溜小跑来到院子,看见仓库门前摆着两个酒桶,散发着让人抗拒的醇香。

“拿去卖吧!”仓库里传来了沃姆的声音。

“这就算开张了?”曼达似乎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沃姆没说话,但仓库传出了笑声,这是曼达第一次听到沃姆的笑声。

曼达摸着酒桶,转了转眼珠道:“不能急着做生意,第一杯酒应该献给神灵。”

沃姆从仓库里走了出来,低声道:“要在这里祭祀提丰么?”

“想祭祀提丰得先回到山谷,在这里我们是商人,”曼达笑道,“想想看,谁是商人的庇护者?”

沃姆道:“要祭祀赫尔墨斯?可这里没有祂的神像。”

“你想被神罚者烧死吗?”曼达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一座祭台就可以了,重要的是虔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伯乐与千里马 老女巫说过,在伯爵的书房里有一些书籍记载了祭台的布置方法。

沃姆曾经说过,书房里所有的书全都长在他的脑子里。

有了沃姆就不用去书房了,他是一座移动的图书馆,只要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就能查阅所有的书籍。

做生意要向赫尔墨斯献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就是正确打开图书馆的方式。

在卧室里摆上一张平整的桌子,在桌子上铺一块干净的白布,摆上七根蜡烛,两根蜡烛象征带着翅膀的帽子,一根蜡烛象征着钱袋,四根蜡烛象征着一双带翅膀的飞靴,七根蜡烛的整体造型要和赫尔墨斯的双蛇杖一致,沃姆娴熟的摆出了一个看似古朴实则复杂的祭台。

祭品是一杯酒和一块熟牛肉,祭祀赫尔墨斯一定要用熟食,并且要将祭品焚化。

趁着沃姆祈祷的时候,曼达细致的观察着祭台的布局,每一根蜡烛的间距和角度都有着严格的要求,单靠视觉记忆肯定会有偏差。

烛油流在了桌布上,曼达眼睛一亮,这块白布正是复制祭台的法宝,得找个机会把它偷出来。

祭祀结束,沃姆立刻收掉了祭台。第一位客人还等在大厅,他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可诱人的酒香让他迈不动脚步。

曼达搬来了两个空酒桶,上面铺上一块木板,这就是酒桌。

再搬来一个空酒桶,给客人当凳子。

他给客人倒了一杯葡萄酒,开价十五个铜币。

“十五个铜币?”这位牲口贩子差点没跳起来,“这足够我在镇上的夜梦酒馆里喝上三杯葡萄酒。”

“是么?”曼达轻蔑一笑,“夜梦酒馆,多么好听的名字,快去那里喝酒吧。”

他准备收了杯子,虽说第一单生意很难得,可曼达不想自降身价,更不打算强留客人。

“等一下!”闻着那香味渐渐远去,牲口贩子实在舍不得,他咬咬牙,数出了十五个铜币放在桌子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这一口喝下去,就停不下来了,他一连喝了六杯,直到掏空了钱袋里的铜币,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酒杯。

破开一个银币?他实在舍不得。

“等做完了生意我再来。”舔干了嘴唇边的最后一滴酒,牲口贩子一步一回头走到了门口,曼达喊一声道:“再喝一杯吧,我请!”

牲口贩子一溜烟跑回了酒桌前,擦着口水看着曼达为他倒上了满满一大杯。

“你真是个慷慨的孩子!”牲口贩子抿了一小口,仔细回味着徘徊在口鼻之间的酒香。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曼达问道。

“莱蒙镇,抽纱城外的小地方,你肯定没听说过。”

“为什么不去抽纱城做生意?那里的集市要大得多。”

“抽纱城做不了生意,纳尔斯侯爵正准备和蒙奇克侯爵开战,牲口都被侯爵征走了,一个子都不给,这几匹马是我拼了命带出来的,只盼着能卖个好价钱,一家老小全靠着全靠着这点钱活命。”

纳尔斯侯爵又要打仗了,这可是个重要的消息,该尽释前嫌还是趁火打劫,要看伯爵如何决断。

喝完了这杯酒,牲口贩子满怀期待的看着曼达,确定曼达没有再请他喝一杯的打算,这才拿起脏兮兮的帽子和马鞭走出了酒馆。

曼达送到了门外,看到了拴在门前的五匹马和两个赶马的奴隶。

“这些马要多少钱?”

贩子拿马鞭指着一批高头大马道:“这是水仙城的大马,五十个银币。”

曼达用斗鸡眼看了一下,这匹马价值四十三个银币,走了这么远的路,适当加价也是应该的。

“那两匹是我自己养大的农马,一匹只要十六个银币,那头是奔狼人养大的矮种马,别看个子小,力气大得很,吃的不多,还不挑食,要二十一个银币。”

这是个还算诚实的商人,加价都在合理的范围内,可他没有介绍最后那匹马,那是一匹瘦骨嶙峋的病马,身上的毛像斑秃一样掉了好几块,还生了好几块黏腻着血肉的皮癣。

曼达盯着这匹瘦马看了一小会,两个金币出现在了眼前。

“这匹马要多少钱?”

“这匹马……”贩子吸了口鼻涕,他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这匹马也是好马,它可能,生了一点病,但绝对是好马……”

“就问你多少钱?”

“呃,这可怎么说呢,孩子,这种事情你能做主吗?我可不想被你的家人误会,你只是个孩子,我不想骗你……这的确是好马,就是生了点病,如果你肯买下那匹大马,这匹马我就送给你了。”

“我不要大马,只要这一匹。”

贩子不想欺骗曼达,可难得有个机会能把这匹马出手,思忖再三,他开出了价钱:“三个银币,它归你了,你可以把它做成咸肉,酒馆都卖咸肉不是吗,这匹马至少有两百磅的好肉。”

“成交!”曼达没再还价,掏出三个银币塞到了贩子手上,他还有些担心会遭到赫尔墨斯的制裁。

赫尔墨斯貌似很忙,这次并没有难为曼达,贩子临走前嘱咐了一句:“别养太久,我不知道这家伙还能活多久……”

曼达把瘦马牵进了牲口棚,把一捆草料放进了食槽,背诵起了中学熟悉的课文:“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把这匹马养好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今天只做成了这一桩生意,到了黄昏,睡了一整天的沃姆从床上爬了起来,吃了两口面包,又想去仓库里酿酒。

酿酒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享受,甚至比吃书还要享受,可惜今夜他没机会享受了。

“我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纳尔斯侯爵要和蒙奇克侯爵开战,你要尽快把消息报告给伯爵。”

沃姆看了看仓库的大门,又看了看曼达:“我允许你替我去山谷传递消息。”

“你允许又有什么用?只能由你来传递消息,这是伯爵的命令,没有得到伯爵的允许,我不能踏入山谷一步,否则他会把我的头拧下来!”

这是伯爵对曼达做出的防范,他坚信沃姆不会叛变,而曼达就算叛变了,也没有机会把敌人引进山谷。

“你以为我不想拧下你的头么?”沃姆露出了两颗螯牙,曼达后退一步道:“别冲动,爸爸。”

沃姆披上了长衫,在仓库的大门上留下了一片虫丝:“别走进这里一步,如果让我发现虫丝断了,我会把你撕成碎片。”

他耸起双肩,露出了翅膀,一跃飞上了天空。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曼达悄悄进了沃姆的卧室,从床底下找到了那块祭台上的桌布。

按照桌布上的蜡痕,曼达在自己的房间里复原了赫尔墨斯的祭台,他掏出二十个银币,洒上了水银、蛇牙草、沙蝶丝和土曼根。一阵浓烟飞起,房间里蒙上了一层寒霜,曼达做出了斗鸡眼,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在浓烟中慢慢浮现。

长脸,上宽下窄,额头上有两个肿包,下巴上有一抹山羊胡。曼达眨眨眼睛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男人笑道:“我们做过生意,你忘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第一笔交易 是那个长的像山羊一样的老人!在抽纱城的集市上,他卖给了曼达一堆神物,只收了一个金币,曼达最喜欢和这样的人做生意。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我为什么会召唤出了你?不是只有死者的亡灵才会被召唤出来么?难道你已经死了?你也是赫尔墨斯的信徒么?”

曼达很兴奋,可老人没心情回答他这么多问题。

“你花了二十个银币找我来,不是为了叙旧吧?”

曼达一拍脑门,老巫婆告诉过他,献祭的时间非常短暂,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

“我要买东西。”

“你想买什么?”

“我想要晋升二阶信徒的方法!”

老人盯着曼达看了片刻,摇摇头道:“现在还不行,你还没有升阶的资格。”

“我已经纯熟的掌握了一阶技能,神灵给了我提示,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晋升了。”

“那一点点比你想象中要难得多,你可能要等上几年甚至几十年。”

曼达还想追问,可老人已经不想再回答了:“等你有了升阶的资格,我才能把方法告诉你,勉强升阶会让你陷入迷失,你还想买什么东西?”

“那要看你有什么。”曼达想起了老女巫的腔调。

和预想中的一样,老人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用通用语写着商品的清单。

没想到这老家伙的服务这么人性化,他知道曼达不太懂亚兰蒂斯语,而且第一件商品就让曼达看到了不一样的位格。

“阿瑞斯的战衣,名字很霸气,能介绍一下功能么?”

“它能帮你抵挡普通兵器的伤害,能抵挡三阶及以下信徒的技能,连续抵挡三次后会失效一天,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恢复。”

“就是它了!”曼达激动的伸出手,“拿来吧。”

老人一怔,看着曼达道:“钱呢?”

“钱不都给过了么?二十个银币。”

“二十个银币连我的跑腿费都不够,要不是看在老相识的份上,我都懒得来见你,商品的价格写在后面,你看不到么?”

曼达还真看不到,斗鸡眼看东西有严重的重影。

“不必使用你的技能,你能看的到我,我和别人召唤出来的亡灵不一样。”

“不早说!”曼达收了斗鸡眼,老人的身影依旧清晰,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羊皮纸,复杂的通用语数字让他有一点眼晕。

“三千五百个……”曼达抬头问道,“这该不是金币吧?”

“不然会是什么?”

“三千五百个金币?”

“这是罕有的神物,这样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这件战衣不要想了,三千五百个金币超出了曼达的认知范围。

曼达重新审视着手里的羊皮纸,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最便宜的商品也在一千个金币以上。

“这些东西都不适合我。”曼达平静的把羊皮纸交还给了老人,老人鄙视的看了曼达一眼:“应该不适合你的钱袋吧?”

这种人真是……等我把酒馆生意做大,等我把那匹千里马卖了,等我……

想起那匹千里马,自从到了酒馆它就没怎么吃过草,看来那个牲口贩子是对的,它很可能活不到明天。

“如果你没有请求,那我就先行告退了。”老者的身影渐渐变淡,曼达赶紧拦住了他。

不能让他走,还搭了二十个银币呢。

“你有更合适一点的商品么,我是说价格上的。”

“先说说你有多少钱吧。”

曼达掏空了钱袋,里面一共有三十六个金币,这是他的全部积蓄,是他拼了命赚来的血汗钱。

“啧啧啧!”老人摇了摇头,“我真替你感到寒酸,你得到了一阶之力,为什么如此……”

老人话说一半,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看着曼达:“为什么你的身上有奇美拉的味道,难道你背叛了……”

“我没有!”曼达急忙辩解道,“我没有背叛我们的神灵,我只是喝了一些药汤,来掩盖我身上的气味。”

“喀尔克的百变药水,这种药水早就绝迹了,你从哪里弄来的药方?你认识喀尔克的信徒吗?”

曼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回答了也没什么好处,或许还会牵连到老女巫。

老人也没有等待他的答案,接着问道:“你想用这种方法骗过伯爵?”

曼达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疑云:他为什么会知道伯爵?为什么知道伯爵和我有关系?难道他去过山谷?为什么他对老女巫一无所知?

“虽说是个好主意,可这样还是不够,”老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枚蝴蝶型的银白胸针,“掩翼胸针,戴上它能掩盖所有信徒的气味,让你闻起来跟盲鸭一样,只要十一个金币,你想不想要?”

“十一个金币?”曼达咧了咧嘴,感觉心口被划了一刀。

“这可是纯银的。”老人特意介绍了胸针的材质。

“用十一个金币买一枚银胸针,你真当我傻么?况且我已经喝过药水,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

“你是个幸运的人,这是独一无二的神物,有人曾经愿意为这枚胸针出四百个金币,”老人耐心的解释道,“你的药水能骗过伯爵,却骗不过神罚者,如果闻到了你身上有奇美拉的味道,他们会立刻烧死你,他们只把你当做异端,才不在乎你是那位神灵的信徒。”

他说的有道理,无论赫尔墨斯还是奇美拉,只要是古神的信徒,落到神罚者手里都是死。

“这个胸针我买了!”曼达咬着牙,数出了十一枚金币。

把胸针交给曼达,老人又拿出了一枚吊坠:“你做事有些鲁莽,险兆吊坠能帮你不小的忙,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变热,这也是独一无二的神物,只需要十九个金币。”

曼达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在眨眼之间变成了穷人,可这个吊坠的功能真的很诱人,无论前世还是前前世,曼达都知道预知危险的重要性。

他颤抖着双手,数出了十九个金币,交到了老人手上,老人叹口气道:“今天到此为止吧,你只剩下了六个金币,我实在不知道该卖给你什么,等你攒够了钱再来找我。”

“等一下,”曼达再次拦住了老人,提出了最后的请求,“我想买一剂药方,给牲口治病的,我的马生了皮癣,看样子就快死了。”

“是院子里那匹马么?”老人一笑,“好眼光,那是匹好马,那点皮癣不算什么,很快就能痊愈。”

“可它不肯吃草。”

“它不肯吃草不是因为病了,而是因为它不喜欢。”

“马不喜欢吃草?那它喜欢吃什么?”

“可以试试小麦,我猜它一天能吃掉二十磅,我走了,下次叫我来的时候,记得准备五十个银币,现在把清单还给我。”

看着老人鄙视的眼神,曼达一咬牙道:“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张纸上的东西都买下来!”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曼达熄灭了蜡烛,找了块干净的白布将它们包好,塞到了沃姆的床下,而这张满是烛油的白布则被他塞进了自己的枕头里。

处置停当,曼达来到了院子,从粮仓里拿出了一捆麦子,放在了瘦马面前。

它站起来了,它走过来了,它吃了,而且吃的很快,一捆麦子转眼之间被吃的干干净净。

瘦马抬起头,冲着曼达打了响鼻,表示它还没吃饱。

曼达抿了抿嘴唇:“这个千里马还真是不好养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难念的生意经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曼达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开酒馆,本来就不是早起的生意,在肚子不太饿的情况下,曼达甚至有睡到黄昏的打算,可他却被门外的叫骂声吵醒了。

谁在骂街?附近没有其他人家,这骂声大概率是冲着酒馆来的。

酒馆刚开张,就有人来找麻烦?曼达很想出去教训他们一顿,可又舍不得被窝里的热气。

骂吧,就当他骂空气,反正也骂不疼,曼达本来不想理会,却发现胸口的险兆吊坠变得越来越烫。

有危险?他们想干嘛?难道想烧房子?

曼达披上了衣服,拿起根木棒来到了门口,却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门口站着两个士兵,他们不是在骂空气,而是在骂沃姆。

这虫子这么快就飞回来了?难道伯爵都没请他吃顿饭?

沃姆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人,他不喜欢吵架,但也不擅长忍耐。

从气味和体态上判断,这两个士兵是纯粹的盲鸭,只要沃姆出手,他们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他们是军人,又或者是某位贵族的卫兵,真要杀了这样的人麻烦可就大了。

看到曼达拿着木棍,一名军人把长剑拔了出来:“乡巴佬,我猜你没见过血。”

曼达顺手把木棍扔进了火塘里:“两位客人,请到里边坐,我给你们生火。”

“谁是你的客人?谁会来你这种鬼地方?我们是盖萨克子爵的家臣,来收取税金的。”

沃姆一脸木然道:“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文书,至少要让我看见盖萨克的子爵的族徽。”

一名军人走上前来,往沃姆的衣服上啐了口唾沫:“看见了么,这是我赏赐你的族徽,带在你身上还挺合适。”

沃姆看了看身上的唾沫,不经意舔了舔嘴唇。

军人笑道:“你想尝尝味道么?”

曼达一惊,这是沃姆的习惯动作,他要动手了。

“两位老爷,”曼达赶紧挡在了沃姆的身前,“既然是来收税的,请先给个数目。”

军人道:“没做过生意吗?酒馆每个月要交二十五个银币,这点规矩都不懂?”

一个月二十五个银币,一年下来要三个金币,昨天曼达还在抱怨每年三十个银币的行会会费,而今天这两位士兵就让他领教了税金的威力。

和官方对抗显然是不明智的,做生意交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曼达拿出了二十五个银币,一名士兵收了银币,另一名士兵挥剑斩断了门上的木杆。

“我以子爵大人的名义警告你,下次再敢撒野,我就砍了你的头!”

两名士兵走了,曼达用碎布把两截木杆缠在一起,重新插在了门上,毕竟这是酒馆的招牌,在这个时节,带叶子的木杆实在太难找。

“你为什么把钱给他们?”沃姆对刚才的事情十分不满,“他们看着就不像贵族的家臣!二十五个银币也太多了!”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有谁敢打着子爵的旗号出来行骗?曼达懒得跟他解释,反问一句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伯爵都跟你说什么了?”

“伯爵说了很多,可我不能告诉你。”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曼达伸了个懒腰道:“开张做生意了。”

“等一下,要先祭祀神灵。”沃姆回到卧室,一眼就发现桌布被换了,好在曼达准备好了借口。

“我昨晚也祭祀了一次,希望多点生意上门,结果不小心把桌布烧了。”

“你自己摆的祭台?”

“是的,不就是七根蜡烛么?”

“你根本不知道祭台的布置方法,还敢做这种愚蠢的事情!”沃姆非常生气,“如果招惹了某种未知的力量,你会死掉不说,还会牵连了酒馆!”

看来沃姆很在意这座酒馆,曼达平摊双手道:“好吧,以后我再也不碰祭台了。”

“一个月二十五个银币,这简直就是抢劫,这生意还怎么做!”完成了祭祀,沃姆依旧喋喋不休,在曼达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在乎钱财。

当天没有生意,直到第二天入夜,终于有客人上门了。一个穿着青蓝长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五名士兵,他们一进门就拿出了盖萨克子爵的徽章和征税文书。

“我叫罗兰多,盖萨克子爵的家臣,我们收到了杜尼森的消息,这里有一家酒馆开张了,按照子爵大人的律法,每个月要上交二十五个银币的税金。”中年人的态度非常友善。

曼达同样以友善的笑容回应,这个笑容就像长在了他的脸上一直定格到了深夜。

骗子!之前那两个士兵竟然真的是骗子!这两个无耻的骗子骗走了二十五个银币,还打断了酒馆的招牌!

我活了整整两世,竟然被这种拙劣的骗子给骗走了二十五个银币!

耻辱!愚蠢!恼羞至极的曼达真想找块石头把沃姆撞死。

沃姆长叹一声道:“我提醒过你那么多次,却还是无法阻止你的愚蠢,这种愚蠢的行为会招来神灵的厌恶,酒馆的生意会越来越差!”

还真的让沃姆说中了,接下来的三天没来一个客人,到了第四天下午,来了一个珠宝商人,曼达一阵惊喜,珠宝这东西,真真假假,最考验眼力,大生意上门了。

这位商人大概三十六七岁,身材挺拔,目测身高超过了一米八,一头金色长发,一个非常扎眼的鹰钩鼻子,再加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穿着一身黄绿相间的长袍,戴着紫色的尖顶帽子,帽子上面绣着一只狮子,应该是某个家族的族徽,身边还跟着两名仆人,看来身份很不寻常。

仆人把大大小小的首饰摆在了桌上,商人一口喝掉了一杯葡萄酒:“我来这里主要是想拜会盖萨克伯爵,顺便做点生意,那两串项链,那对耳环,那两只手镯,还有那只发冠,这都是给伯爵的礼物,你们不能动,其他的东西随便挑选,顺便提醒一下,那个最便宜的戒指也要两个金币,这种事情不是你能做主的,把你的父亲叫来吧。”

“能做主的,能做主的!”曼达连连赔笑,赶紧又给他和仆人们一人添了一杯酒,然后开启斗鸡眼,一件一件仔细审视这些首饰。

按照贩子开出的价格,最便宜的也要两个金币,看来利润空间不大,得多花些心思去找,或许能淘一两件物超所值的……

曼达突然怔住了,商人再次喝掉了杯子里的葡萄酒,抹抹嘴道:“怎么样,选好了吗?”

“啊,”曼达木然的点点头,“一杯酒十五个铜币,你们喝了五杯,一共七十五个铜币。”

“急什么,酒还算不错,再来一杯!”

“不行,”曼达摇摇头,“一杯一结账。”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商人指了指桌上的首饰,“选好了哪一件告诉我,我给你算便宜些,省的给来给去太麻烦。”

“我不怕麻烦,先把酒钱结了,”曼达活动了一下肩膀,神色狰狞道,“拿出你的钱袋,动作快一点。”

整整一桌子首饰,没有一件是真的,最贵的一件价格不超过二十个铜币。

商人皱了皱眉头,嗤笑一声道:“早说你买不起,又何必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把一枚银币拍在了桌子上,收拾好桌上的首饰,带着两个仆人转身就走。

曼达看了“银币”一眼,珠宝是假的,银币自然不是真的,这个“银币”是铁做的,价值两个铜币上下(主要是手工费)。

“这位客人,请等一下。”

“不用找了,几个铜币而已,算你今天运气好。”珠宝商健步如飞,眼看就要走到门口,忽见曼达抢先一步关上了大门,咬牙道:

“我的运气不算太好,心情也不算太好,七十五个铜币不算太多,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把你把你塞到坛子里腌成咸肉!”

珠宝商拔出一把短刀,舔了一口刀背,狞笑道:“看你是个孩子,我不想和你计较,你要不知死活,可别怪我手狠!”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两条路 对付三个盲鸭,曼达不需要出全力,可他的情绪有些失控,如果对面拿不出七十五个铜币的酒钱,他甚至有杀人的可能。

“珠宝商”闻到了曼达身上的杀气,他不敢贸然上前,先让两个仆人冲了上来。

曼达一拳打中了一名仆人的肚子,仆人看着自己的肚子随着拳头陷了进去,当即跪在地上大口呕吐,另一名仆人被曼达一脚踢翻。

“珠宝商”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短刀,随时有可能出手。

曼达缓缓走上前去,口中低声道:“立刻把酒钱付了,别为了七十五个铜币丢了一条命。”

“珠宝商”沉默不语,曼达跳了起来,一拳打中了“珠宝商”的胸口,“珠宝商”噗一声散落在地上。

曼达的拳头留在空中,半天收不回来。

刚刚还能清楚地看到“珠宝商”的脸,为什么地上只剩下了一顶帽子和一件长袍。

他回过头去,见那两个仆人也消失了,等追到门口,看到三个人影正在夕阳之下狂奔,曼达想追出去,却听沃姆喊道:“别追了,那个商人是欺骗之神阿帕忒的信徒,你未必打得赢他。”

曼达怒道:“你既然看出了他的身份,为什么不出来帮忙?”

“这是神灵对我们的惩戒,几杯酒而已,损失也不算太大,况且他们还留下了衣服,这应该是上等的衣料。”

曼达用斗鸡眼盯着衣服看了许久,一脚将衣服和帽子踢到了门外,布料是最烂的麻布,加在一起价值八个铜币。

短短三天时间,遭遇了两伙骗子,曼达向赫尔墨斯献祭了整整一盘子咸肉,期待厄运就此终结。

在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只有五位客人上门,其中三位客人只点了一杯酒,一位客人点了五杯酒,还有一位客人是来讨饭的。

那位来讨饭的客人来自红土郡,那里发生了叛乱,他的家被毁了,带着妻儿来牛角镇投奔亲戚。

这是非常重要的消息,沃姆为此给了他一杯酒,两条面包和一块咸肉,让他们一家饱饱吃了一餐。

红土郡是纳尔斯侯爵的领地,那里发生了叛乱,证明纳尔斯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境地,这是趁火打劫的绝佳良机。

沃姆当天就把消息报告给了伯爵,伯爵没有透露任何消息,只让沃姆多购买五千磅粮食。

伯爵不想报仇吗?不屑于做落井下石的事情?和纳尔斯尽释前嫌了?

沃姆猜不透伯爵的心思,破天荒的把情况转告给了曼达。

曼达不关心伯爵的心思,他唯一关心的是伯爵为什么不给钱。

一磅粮食一个铜币,五千磅要五十个银币,之前的本钱早花光了,现在每花一个铜币,都要曼达自己出钱。

沃姆依旧热衷于酿酒,酒馆里的酒桶全都被装满了,曼达坐在门口静静的发呆,他手里还剩下四个金币、十一个银币和三十三个铜币,接下来要盘算好每一个铜币该怎么花。

粮食一定要买,税金一定要交,这就需要七十五个银币。

快到年底了,也到了交行会费的时候,需要三十个银币。

沃姆还要不停的酿酒,前天发现葡萄没了,他发了整整一天的疯,光是买葡萄的钱,每月至少二十个银币。

还有那匹千里马,它的皮癣好了,也精壮了不少,饭量随之大增,每天要吃掉二十磅小麦和五十磅草,一个月需要至少七个银币的开销。

照此趋势,三个月内,这座酒馆将关门大吉。

沃姆抱着几只陶罐走出了仓库,小心心意义的把陶罐摆在了墙边。

“酒桶用完了,得多买几个。”

“好。”曼达坐在门口,木然的答应了一声。

“我知道这很艰难,但我们必须坚持下去,这是伯爵的命令。”沃姆坐在了曼达身边,掏出了三个金币塞到了曼达的手里。

一条蛀书虫很少有执行任务的机会,难得完成一次任务,他也会选择功勋作为奖赏,在伯爵身边几十年,这三个金币是他全部的积蓄。

“只是为了伯爵的命令吗?”曼达微笑的看着沃姆。

“是的。”沃姆的脸颊在抽动,左眼下垂,右眼上扬,鼻尖歪斜到了腮边,每次撒谎的时候,他的五官都会有一些扭曲。

难怪他会变得絮烦而吝啬,他需要这座酒馆,这里有他真正向往的生活。

“想想办法,你总有办法。”沃姆把三个金币塞到了曼达手里。

“会有办法的。”曼达攥紧了金币,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天明,曼达花了二十个铜币雇了一两马车,拉上两桶酒去了杜尼森的住处。

看到车上的酒桶,杜尼森皱眉道:“如果你想到集市上卖酒,需要另外交一份会费,而且我不会轻易给你摊位,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如果你想把酒卖给我,劝你还是拉回去吧,我不缺酒喝。”

“这是送给您的礼物,请您尝一尝,如果您喜欢,我会多送些来。”

杜尼森不想收曼达的酒,他不想和伯爵的人产生太多瓜葛,可当看到曼达往酒桶上放了五个金币,他改了主意,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太多,可他喜欢聪明的孩子。

他尝了一口葡萄酒,咂了咂嘴唇,品出了酒的醇香,也品出了曼达的来意。

杜尼森笑道:“这么好的酒,只因酒馆偏远而卖不出去,实在太可惜了,这样一桶葡萄酒要多少钱?”

“三个银币。”曼达也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此的简单。

“很合理的价格。”杜尼森给曼达指了两条路,第一条路:把葡萄酒推销给各个酒馆。

“牛角镇有四家酒馆,没有一家酒馆会拒绝这样的好酒,你一个月至少能卖出八十桶。”

八十桶酒,二百四十个银币,除去酿酒的成本和税金,差不多还能赚到一个半金币。

这样的收入足以支撑一座酒馆的运营,却离曼达的野心相距甚远。

第二条路:把酒卖给子爵大人。

“一桶酒十六个银币,这样才能配得上子爵的身份,每个月差不多能卖掉十桶,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可以在酒馆继续卖酒,但你不能把酒卖给其他酒馆,这是盖萨克子爵的专属,第二,卖酒的一半收入必须归我,是我把你引荐给了子爵。”

十桶酒,一百六十个银币,一半归杜尼森,只剩下八十个银币,还没算上税金和酿酒的成本,这条路貌似亏大了。

可还有一个诱人的条件等着他。

杜尼森笑道:“选择了这条路,你就结识了子爵,像你这种聪明人,应该不想卖一辈子酒。”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税吏 曼达选择了第二条路,这可不是瞎猜,而是他用斗鸡眼看到了金币。

这是他第一次用技能对没有实物的东西进行判断,虽然结识子爵意味着更多的机遇,但维持生计也是当务之急。他在脑海里反复斟酌着这两个选择,直到大脑开始剧烈的抽痛,他才在第二条道路上看到了一个金币。

这个选择更有价值,曼达当场和杜尼森约定,明天送来十罐葡萄酒,由杜尼森转交给牛角镇的领主——盖萨克子爵。

离开了杜尼森的住处,曼达还要到集市上采购粮食,一次采购五千磅的难度太大了,曼达先买了两千磅,又买了二十个酒桶,用两辆牛车拉回了酒馆。

酒馆大门紧闭,沃姆好像忘了开张,这不太正常,他虽然不喜欢招待客人,但对酒馆的生意始终保持着很高的热情。

险兆吊坠有些发烫,难道出了危险?

曼达让车夫把粮食和酒桶卸在了门外,自己翻墙跳进了院子,从后门进了酒馆大堂。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有两个人被捆在了柱子上,沃姆坐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这两个人是上个月来收税的那两个士兵,曼达被他们骗走了二十五个银币,真没想到这两个骗子竟然还敢再来!

他们脸上带着伤痕,显然是被沃姆打的,嘴里塞着麻布,红着眼睛,挂着鼻涕看着曼达,眼神之中似乎有求救的意思。

而沃姆此刻正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要不要杀了他们?

换做往常,沃姆会毫不犹豫拧下他们的头,可现在他不想闹出人命,他担心会影响酒馆的生意。

“我搜过他们的钱袋,里面有七十多个银币和一百多个铜币,我们把钱留下,把他们放了吧。”经过慎重考虑,沃姆给出了以上建议。

曼达看了看那两个倒霉蛋,回头对沃姆道:“你从哪里找到的他们?”

沃姆道:“他们还来这里收税,想再骗我们一次。”

曼达放声大笑:“你们真觉得我们这么好骗……”

话音未落,笑声戛然而止,曼达发觉了一个严重问题。

这两个人假冒子爵的家臣来这里收税,等他们走了之后,真正的家臣势必会再来收税,他们的骗局也就彻底暴露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再来这里施展同样的骗局,这是典型的送死行为,除非这两个人是低能儿。

曼达盯着这两名士兵看了好一会,他们或许不太聪明,但还没到低能的地步,或许这件事情还有另外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们是真正的税吏,后来的那群人才是骗子。

曼达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仔细的回忆着之前的每一个细节,他们既没有文书也没有子爵的族徽,再加上那粗鲁的态度,怎么看都像是假冒者。

可这不合逻辑……

思前想后,曼达解开了他们的绑绳,打开了酒馆的大门,把钱袋还给了他们。

“走吧。”曼达没有多说,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招来更大的麻烦。

一名士兵指着曼达的鼻子道:“你们完了,等着子爵大人把你们……”

另一名士兵捂住了他的嘴:“别再多说了,赶紧离开这!”

两名士兵飞奔出了酒馆,沃姆摇摇头道:“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你的心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曼达舔舔嘴唇道:“不好不行啊,我们可能惹上了大麻烦!”

整整一夜,曼达惶惶惴惴,难以入眠。次日天明,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城里。

险兆吊坠冰冷如霜,看来危险已经过去了,也许那两个人就是天生的蠢货,根本没长脑子,只想来碰碰运气。

想了想杜尼森指出的道路,再想想自己付出的五个金币,曼达咬咬牙,雇了一辆牛车把十桶葡萄酒送到了杜尼森的住处。

一路之上,曼达紧紧攥着吊坠,但凡有丝毫发热的迹象,曼达会立刻跳车逃走。

可直到牛车停在了杜尼森的门前,吊坠依旧冰冷。

杜尼森收下了红酒,当即给了曼达三十个银币:“两天之后再来找我,如果子爵答应了这桩生意,我会把剩下的五十个银币给你,如果伯爵不答应,这些葡萄酒就当卖给我了。”

杜尼森的慷慨让曼达感到了些许宽慰,临走之时他问了一个问题:“开酒馆需要交税吗?”

“你觉得呢?”杜尼森觉得这个问题愚蠢透了,“做生意哪有不交税的道理,税吏难道还没有上门收税吗?”

“还没有。”曼达回答的非常平静。

“奇怪,我早就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税吏,他们上个月就该去了……这几天就是他们收税的日子,你要把上个月的税金补齐,一个月二十五个银币,否则我们都会有麻烦。”

“税吏是什么样的人?”曼达平静的问道。

“就是子爵的卫兵,他们都有些粗野,不过你最好对他们客气一点。”

曼达吞了一口唾沫,继续平静的问道:“他们会带着文书和子爵大人的族徽吗?”

“文书和族徽?你从哪里听说的?”杜尼森诧异的看着曼达?

“我从一本书里看到的。”

“还有这样的书?”杜尼森摇头笑道,“税吏不会带什么文书,大多数商贩都不认字,带着那东西能有什么用?族徽就更不可能了,那象征着子爵大人的威严,怎么可能交给税吏?”

“是呀,”曼达微笑的点点头,“我们,两天之后见。”

两天之后还是不要见了,子爵会直接把我抓进地牢里,因为我殴打了税吏。

曼达走向了集市,什么都没买,只雇了一辆马车。

他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是自己一个人跑,还是带着沃姆一起跑。

他担心沃姆不肯逃走,可他也想起了老巫婆的忠告,在没得到伯爵允许之前,永远不要尝试逃走,除非你有办法杀死他。

还是和沃姆一起逃回山谷最安全,他坐着马车回到了酒馆,看见仓库大门紧闭,沃姆应该在里面酿酒。

“我们有大麻烦了,快点出来收拾东西,我们要立刻离开这!”

沃姆走出仓库,回手关上大门道:“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否则我不会离开酒馆。”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离开吗?”

“也不会。”沃姆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风雪来客 曼达把事情起因和严重的后果反复说了几次,可沃姆完全没有放弃酒馆的想法。

“我们要守住酒馆,这是伯爵的命令,我会立刻向伯爵报告,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酒馆一步!”

沃姆飞走了,曼达立刻收拾东西跑出了酒馆,刚跑两步,忽然觉得脚踝一阵剧痛,蹲下去一看,发现一簇丝线缠在了脚腕上。

这是沃姆的虫丝,已经勒进了皮肉,曼达用刀子挑了几下没挑出来,想用金手指将它斩断,又怕这一下连自己的脚一并斩断了。

他试着往远离酒馆的方向走了两步,虫丝越收越紧,往靠近酒馆的方向走了两步,虫丝松紧不变。

好个蛀书虫,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手段,真是条看家护院的好虫子。

曼达一瘸一拐回了酒馆,借着烛台看到门上、窗上、柜台、酒桶到处都有细密的虫丝,尤其是门上,几乎结成了一张网,网上还留着曼达破门而出的窟窿,身形的轮廓非常清楚。

自己的身上不知沾了多少虫丝,曼达知道虫丝的厉害,想靠自己清理干净是不可能的,只能等沃姆回来。

他早早关了大门,蜷缩在酒桶旁边,握着险兆吊坠向赫尔墨斯祈祷了整整一夜。

手边放着桌布、蜡烛和祭品,如果险兆吊坠变烫,曼达还剩下最后的道路,通过献祭向山羊老头求助,虽然他大概率不会帮忙,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或许神灵真的听到了曼达的祷告,当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天亮之后,沃姆飞回来了,曼达不容分说,冲上去劈头盖脸就打,沃姆奋力还击,厮打了许久,沃姆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又要蜕皮了么?蜕皮有这么开心吗?”

沃姆笑道:“伯爵让我们不必担心,盖萨克不会计较这点小事,他觉得你和子爵做生意是非常聪明的想法,只是十六个银币实在太便宜了,我的酒应该卖的更贵一些。”

曼达站在桌子上,平视着沃姆道:“你没向伯爵隐瞒什么吧?你殴打了税吏,差点杀了他们,这些事你都告诉伯爵了吗?”

“我怎么可能会欺骗伯爵?他称赞我们了,他说我们做得很好。”沃姆收回了所有虫丝,带着笑容进了仓库,不知疲惫的开始酿酒。

做喜欢做的事,还能得到伯爵的赞赏,这座酒馆对于沃姆来说就是天堂。

曼达不能理解伯爵的想法,殴打税吏显然是重罪,子爵就算不能处死他们,至少也该把他们关进地牢里待个几十年。

况且打狗也得看主人,税吏被打了,子爵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地领主的威严何在?

难道那两个家伙真的不是税吏?又或者盖赛克子爵和伯爵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交往?

黄昏时下起了大雪,这种天气不可能有客人,曼达正准备关门打烊,却见一行人顶着风雪来到了门口。

他们一共有五个人,穿着单薄麻布短衫,带着脏兮兮的帽子,背着沉重的包裹,一看就是逃荒的流民。

曼达没有做生意的心情,而这几个人多半是来讨饭的,曼达头都不抬继续关门,却见沃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有香甜的美酒和温暖的火塘,快到里面来坐坐。”

沃姆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曼达怀疑他脸上的皮肉可能被风干了。一个褐色头发的男人走到前面,对沃姆说了谢谢,带着余下的四个人走进了大堂。

他们在火塘旁边围坐了许久,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他们被冻坏了,须发上白霜过了许久才退去。

沃姆耐心的站在身旁,等待着他们点酒,一个褐发卷须的中年男人抬起头道:“能给我们一点面包吗?”

曼达冷冷道:“面包也是要钱的。”

“我们有钱。”男人从怀里摸出了十几个铜币,沃姆接了过来,大致数了数,从仓库里拿出了三条黑面包。

面包非常的硬,男人掰不开,沃姆借给他一把刀子,他把面包切成小块分给了众人。

如此糙劣的面包很难下咽,就跟一卷卫生纸一样,你能嚼烂其中的一部分,可总有你嚼不烂的地方。

看着众人被噎的直咳嗽,沃姆趁机开始推销葡萄酒:“来上一杯香醇的美酒吧,只要五个铜币。”

曼达怒道:“谁让你私自降价的?”

沃姆低声道:“他们拿不出更多的钱,能卖出五个铜币也不亏。”

这次沃姆失算了,他们还有钱,但是他们不想要酒。

褐发男子对沃姆道:“我们想在这里留宿一晚,只要一个房间就好。”

沃姆一怔,他有些失望,酒没推销出去,可他不想错过做生意的机会。

“一间客房要四十个铜币。”

沃姆报出了价格,曼达等着看对方惊讶的表情,这个价码可不便宜。

褐发男人看了看其他人,他们摸索着钱袋,凑出了四十个铜币,交到了沃姆手里。

这让曼达有些意外,在镇上有不少客栈,二十个铜币就能找个地方水上一晚,三十个铜币能找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房间,在不喝酒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选择住在酒馆,就像没有人会去酒吧住宿一样,性价比太低。

除非有一种可能,他们想躲避神罚者。

曼达在他们身上闻不到古神信徒的味道,他们为什么要躲避神罚者?曼达实在想不到理由。

沃姆没想那么多,收了钱,数了数,对众人道:“请跟我去二楼。”

褐发男人站了起来,跟着沃姆上了二楼的楼梯,其他人跟了上去。

到了深夜,确系不会再有生意,他关了酒馆的大门,跑到仓库里酿酒去了。

第二天,曼达早早雇了辆马车,前往了杜尼森的住处,子爵的生意不再重要,曼达只想得到一个结论,那两个士兵到底是不是子爵的税吏。

这个结论对曼达来说非常重要,关系着他们是否还有在牛角镇生活下去的可能。

杜尼森不在家,仆人告诉曼达,他昨晚去了子爵的城堡,一夜未归。

曼达坐在门口苦等,从早晨一直等到了黄昏,才看到了杜尼森醉醺醺的身影。

虽然步履蹒跚,但头脑依旧清醒,杜尼森把八十个银币拍在了曼达面前,咧嘴笑道:“祝贺你,子爵喜欢你的葡萄酒。”

曼达激动的两腿发软,就像考生在红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一颗一颗数着银币,不仅有却得收获的幸福,还有接受余生的喜悦。

“订做一套体面的衣服,新年之前我会带你去见子爵,多准备些葡萄酒,子爵觉得十桶不太够。”

曼达连连道谢,临行之时又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不想喝酒的话,会有人到酒馆投宿吗?”

“谁会那么蠢?酒馆的东西那么贵!除非他是异端者。”杜尼森打了个饱嗝,略带警惕的看着曼达,他知道伯爵的人和异端者脱不开干系,但他希望曼达不要给他招来更多的麻烦。

“如果他们不是异端者呢?”曼达坚信自己的判断。

杜尼森一愣,沉思片刻道:“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他们很穷,衣服很破,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应该是逃荒的流民,他们有一个领头的,那些人很尊敬他,都听他的话。”

“很尊敬他是什么意思?”

曼达仔细回忆了一下:“他总是走在最前面,他不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不会开口,由他来分配食物,其他人也愿意把仅有的钱财交给他来支配。”

“他总是走在前面吗?”杜尼森的耳朵颤了颤,这条信息似乎非常的重要。

“是的,每次都是。”曼达回想了一下,他们当中从未有任何一个人走在了褐发男人的前面。

“他们戴帽子吗?”

曼达又想了想:“没错,每个人都带着帽子。”

“摘下来过吗?”

曼达摇摇头:“从未摘下过。”

“糟糕!”杜尼森突然醒酒了,“你们可能遇上了神罚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久违的神谕 神罚者从不喝酒。

神罚者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上级永远走在最强面,上级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支配权。

他们戴着帽子是为了掩饰那尴尬的发型。

以此推断,昨天住进酒馆的人很可能是神罚者,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是一群善良的流民,在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带领下,因为找不到其他住宿的地方,只能在最近的酒馆里投宿。

曼达没心情跟自己抬杠,他必须尽快赶回酒馆。

神罚者为什么要来酒馆?这是他们最厌恶的地方,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来抓人的,来抓异端者的。

这块地方原本就是神罚者的眼中钉,有人敢来经营这座酒馆,自然会引起神罚者的关注,关键是他们已经发现了什么。

那几个人没敢直接抓人,证明他们的实力不会太强,曼达带着掩翼胸针,应该没有暴露。

沃姆大概率已经暴露了,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曼达坐着马车来到了城西,距离神庙的废墟还远,曼达提前下了车,他担心会遇到埋伏。

穿过废墟来到酒馆,风雪突然变得更加猛烈,曼达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险兆吊坠也在慢慢变烫。

按照他的生存哲学,这个时候该立刻逃跑,根本不会在乎沃姆的死活,可有了昨天的教训,他担心沃姆还在他身上留了别的什么机关,一旦远离沃姆的控制范围,很可能会被他的虫丝切成肉丝。

酒馆的门依旧开着,沃姆完全没有察觉危险,他正提着水桶愉快的擦洗着柜台,感到有人碰到了门口的虫丝,赶紧带着微笑迎了出来:

“远道而来的客人,快来里边坐……”

看到是曼达,沃姆的笑容消失了:“你怎么才回来?”

曼达悄悄关上酒馆的大门,低声问道:“昨晚的客人呢?”

“走了,你刚走他们就离开了,没有偷我们的食物和酒,只是用了几根木柴而已。”沃姆不明白曼达为什么如此紧张。

“他们是神罚者,是来找我们的。”曼达没有给出更多解释,如果沃姆不想走,再多解释也是徒劳。

手里的水桶掉在了地上,沃姆看了看曼达,又看了看炉火,又看了看柜台和酒桶。

“我们该走了。”没有一句争执,沃姆立刻回了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准备带着曼达离开。

这是伯爵的叮嘱,遇到任何敌人都不必慌乱,除了神罚者。遇到神罚者要迅速逃走,不能有片刻迟疑。

曼达不需要收拾行李,那块带着蜡痕的桌布一直带在身上,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重要的东西,除了那匹千里马。

那匹马已经非常精壮,曼达有骑着它逃跑的打算,可沃姆能飞,跟着他似乎更安全一些。

沃姆吐出虫丝,把曼达裹成了一条蚕蛹,准备带他逃走,可拼命扑打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风太大了,而且风向一直在变,有人在用法术操纵狂风。

沃姆出现了少有的慌乱,他爬上了屋顶,试图从高处起飞,可刚一张开翅膀就被狂风掀了下来。

摔在院子里的沃姆半天站不起身子,曼达喊道:“收了翅膀,放我出来!”

沃姆收回了翅膀和虫茧,曼达赶紧把险兆吊坠拿到了衣服外面,他的胸口已经被烫起了一片水泡。

致命危险的征兆,任何失误都可能让他们两个当即送命。

“有人来了!”沃姆感受到了震动,有人碰到了酒馆周围的虫丝。

活了两世的曼达此刻还算冷静,头脑中立刻开启了应对危险的固定策略。

首先要弄清危险的源头。

曼达跑上了三楼,在风雪之中隐约能看到点点火光。

是神罚者的火把,他们从前门来,人数不算太多,无法形成包围,可以从后门逃走。

走到后门,在门口站了一会,曼达又退了回来。

神罚者已经在附近埋伏了很久,他们为什么没有对沃姆动手?

他们不想打草惊蛇,想等曼达回来,然后一网打尽。

既然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就不可能留下逃走的机会,后门很可能有埋伏。

曼达爬上了后楼,在风雪之中观察了一会,酒馆后面是一片大大小小的碎石头,石头上覆盖着积雪,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万事万物皆有价值,这些石头来自神庙的废墟,抛开情怀不谈,基本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这些石头里藏着人呢?

曼达开启了斗鸡眼,穷尽视力的极限,扫视着乱石中的每一个缝隙。

有金币的影子,差不多有二十个。

生命在大部分时间都很卑微,像赏金猎人那种时刻为自己卖命的人能更值钱一些,但神罚者从不雇佣赏金猎人,他们只使用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教徒,而这种甘心为别人卖命的傻子,往往值不上一个金币。

这个人能值二十个金币,足见他不是寻常角色,曼达的耳畔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北风神玻瑞阿斯的二阶信徒,还有一个二阶的伪神战士,千万别出去,你会死无全尸。”

是赫尔墨斯的声音,曼达以为自己被祂遗忘了。

所有的恐惧和紧张瞬间消失不见,神灵都出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光是亮出赫尔墨斯的名号,就足够吓死他们,只要大神动一动手指,就能让这群神罚者灰飞烟灭。

“我不能直接向你提供帮助,我不能直接在人间使用力量,这是规则。”

刚刚爆棚的信心被赫尔墨斯一句话给浇灭了,曼达也失去了之前的淡定,他在脑海里浮现了一连串的问题。

为什么提丰可以在人间使用力量?他摧毁了山谷的神庙!

“因为那座山谷根本不属于人间,那是塔尔塔罗斯的一部分。”

不能直接使用力量,你可以把力量送给我啊!

“你承受不住。”

那就想一个能让我承受的方法。

“没有方法。”

给我两件神物之类的也好!

“你有钱买么?”

这个时候谈钱多伤感情!曼达苦求无果,只好提了最后一个要求:至少给我一点提示!

与神灵对话期间,酒馆里传来了拍门声。

“善良的店主,我又来投宿了,请打开你们的大门!”是昨晚那个褐发男人的声音。

他们已经到了门口,但并没有急着闯进来,似乎想通过交涉来解决问题。

沃姆在酒馆里回应一句道:“我们已经客满了,你到别处投宿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吹牛?这座酒馆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十个客人,哪有客满的可能?

“把门打开吧,朋友,”褐发男人很有耐心,“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流着什么样的血,那是你宿命中的罪恶,还有被救赎的机会,打开这扇门,仁慈的主会给你新生的道路!”

沃姆打开了马厩,想要骑着马从后门逃走,曼达上前拦住了他。

“后门有埋伏,有两个二阶的敌人。”

“二阶?为什么他们不进来!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们?”沃姆露出了鳌牙,他现在只剩下了搏命的想法。

是啊,他们为什么不进来?两个二阶可以轻松要了他们的命。

“仔细想一想,他们为什么不进来?”赫尔墨斯给出了提示,“撑住半根蜡烛的时间,你就能得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仓库血战 为什么他们还不进来?为什么还在门口徒费口舌?从气息上判断,前门至少有两个人拥有神力,虽然只有一阶,加上后门埋伏的两个二阶,也足以碾压沃姆和曼达了。

听着褐发男人一直在门口喋喋不休的劝降,曼达渐渐想清楚了其中的原因,问题出在沃姆身上。

沃姆很特别,他得到了神灵的力量,却没有感知到神灵的召唤,伯爵根据他的实力,将他定义成一阶信徒。

在普通的战斗之中,沃姆的实力的确在一阶上下,但在他的巢穴之中就另当别论了。

据昆塔所说,斯芬克斯曾经遭受过沃姆的惩罚,虽然曾做出激烈的反抗却无济于事。

在伯爵的书房里,就连狮子女都拿沃姆没办法,只要给沃姆充足的时间,让他在熟悉的环境中布置好虫丝,他能预判对方的偷袭,还能控制对方的行动,就像对付网中猎物的蜘蛛一样,优势非常巨大,足以和二阶信徒抗衡。

沃姆在酒馆待了一个月,这里已经彻底成为了他的巢穴,到处都是他的虫丝,凭借这份优势,门外的天罚者一直不敢动手,他们试图从前门压迫,逼着沃姆从后门逃走,然后陷入两个二阶信徒的埋伏。

可沃姆为什么没能察觉酒馆后门的埋伏?

解释只有一个,虫丝被那两个二阶信徒破坏了,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不得而知。

院子外面的事情暂时不必考虑,关键是能不能守得住酒馆,守住了就有一丝希望,离开酒馆则必死无疑。

曼达问道:“院子里面的虫丝有受到破坏吗?”

“哪,哪有什么虫丝……”沃姆的五官又开始扭曲。

“别再隐瞒了,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风这么大,破坏是难免的,具体破坏到什么程度,我也无法分辨。”

糟糕,沃姆对风不敏感。

难怪神罚者专门带来了风神的信徒,目的就是为了破坏虫丝,先破坏了后门附近的虫丝,埋伏在了那里,现在院子里虫丝估计也被破坏了大半。

风雪越发猛烈,褐发男人的语气也变了。

“你们辜负了主的仁慈,也拒绝了我的善意,我只能借主的威严,彻底净化你们的血肉和灵魂!”

对方要动手了,证明院中的虫丝所剩无几,这是沃姆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布置好的巢穴,短期内不可能完成修补,酒馆要失守了!

“进仓库,快!”

守不住整个酒馆,至少能守住一间仓库。仓库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入口,因为沃姆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仓库,那里的虫丝也最密集。

两人冲进了仓库,沃姆赶紧吐丝加固防御,曼达则趁机看了看仓库里的陈设。

他一直很好奇,沃姆到底用了什么样的酿酒方法,为什么那么怕别人看见。

让他失望的是,仓库里除了葡萄和酒桶什么都没有,看来沃姆把工具藏得很深。

神罚者很快撞开了酒馆的大门,与此同时,两个埋伏在后门的二阶信徒也进了院子。一群神罚者在仓库中四下搜寻,那两名二阶直接锁定了仓库。

在两个二阶的保护下,褐发男人走到了仓库门前,高声喊道:“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打开大门,从里面走出来,我至少能保全你们卑微的生命。”

话音落地,一阵寒风灌进门缝,吹得虫丝一阵颤动,却没造成实质性的破坏。曼达正在窃喜,忽然感到仓库在剧烈的振动,好像有人在撞墙。

“是大力神的信徒!”院子里残留的虫丝给沃姆传递了信息,外面有两个一阶敌人,其中一个是大力神赫拉克斯的信徒。

神罚者们厌倦了等待,他们把这位大力神的信徒当做了弃子,让他用神力直接撞开仓库的墙壁。

“为什么不撞门呢?”沃姆咬了咬鳌牙,“只要敢撞在门上,我让他立刻粉身碎骨!”

对方不是傻子,他们之前踩过点,对酒馆和沃姆都有一些了解,门上的虫丝十分密集,而他们选择的墙壁是虫丝最薄弱的地方,即便如此,那位大力神的信徒也被虫丝割的血肉模糊。

粘土和石头做成的墙壁很快出现了裂缝,曼达站在裂缝旁边,准备好了金手指。

遍体鳞伤的大力神信徒铆足力气,一拳打穿了仓库的墙壁,曼达手起手落,斩断了他的右手。

大力神的信徒倒地哀嚎,一名身形高大的战士拿着巨斧斩向了墙壁上的破洞。

巨斧把拳头大的破洞变成了一道口子,斧刃喷出一团火焰,把虫丝烧得直冒烟。

“该死的伪神信徒!”沃姆急着喷出虫丝去封堵口子。

伪神信徒是古神信徒对神罚战士的称呼,神罚战士拥有神罚之主的力量,也能像古神信徒一样入阶、升阶。据伯爵所说,神罚战士最高只能升到四阶,可按照神罚之书(神罚教会的经书)的记载,神罚战士可以升到九阶,比十二主神还要多出一阶。

孰真孰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神罚战士的技能千奇百怪,无从推测。这位神罚战士的战斧威力惊人,而且能烧掉沃姆的一部分虫丝,如果让他这么肆无忌惮的砍下去,几分钟之内就能给仓库砍出一道新的大门。

沃姆试图用虫丝去攻击神罚战士,虫丝又慢又飘,被神罚战士轻松躲过。这就是沃姆的弱点,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他能做出精密的防御,可主动进攻的能力却非常糟糕。

战斧还在撕扯着墙壁,裂缝已经到了可以让一个人钻进来的程度,墙外的虫丝大部分缠在了那位大力神信徒身上,剩下的虫丝只给神罚战士带来了一点皮外伤,而沃姆吐出来的虫丝根本没有命中对方的可能。

无计可施之下,曼达决定用金手指赌一把。

他知道这天罚战士的巨斧肯定是一件神物,用金手指和神物硬钢恐怕会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很可能会直接丢掉一只手。

可丢了手总比丢了命强,仓库被攻破,他们只能束手就擒,如果被敌人抓获,等待他们将是火刑柱。

斧头再一次劈进了墙壁,一团烈焰烧掉了一片虫丝,逼着沃姆后退了好几步。曼达静静的看着巨斧落到了最低点,当斧头上扬的那一刻,曼达五指并拢,装模作样喊了一声:“利爪!”,用手刀对着斧背斩了下去。

撞击带来的剧痛和灼痛混在了一起,在那一刻曼达的五根手指就像断了一样,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看见地上留着小半截斧头。

斧头没有再劈进来,沃姆惊呆了,难怪曼达能穿透九头蛇的鳞片,他竟然还能斩断神物。在他印象中,上一个奇美拉信徒的一阶技能可没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神罚战士也惊呆了。这是主教送给他的战斧,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件兵器能伤了它的斧刃,如今竟然断成了两截。

一直在劝降的褐发男人也安静了片刻,就连门外的风雪也小了很多。

曼达压住气息,尽量让声音粗犷一些,对着外面喊道:“你们是主的仆人,为什么要欺侮无辜的平民?在你们快要冻死的时候,是谁给了你们食物,给了你们住处,让你们熬过了那风雪交加的一晚!”

曼达很想和对方打一场嘴炮战,在拖延时间的手段中,嘴炮的代价无疑是最小的。

可对方没有给出回应,褐发男人不想打嘴仗,他在犹豫要不要发起冲锋。

“来呀,冲进来呀!你们拥有神罚战士,还有异端者,冲进来吧,让主看看你们的暴行,让我们看看主的惩罚最终会落在谁的身上!”

说完,曼达捡起了地上的小半截斧头,用力扔了出去,飞出的斧头打中了一名神罚者,锋利的斧刃插进了他的肩膀。

在神罚者的哀嚎声中,褐发男人有些犹豫了。

前前世,曼达是一名出色的赌徒,他渐渐算清了对方的赌注,正在试着瓦解对方的心理。

“你的人已经失去了一只手,他流了很多血,很可能会丧命,只是为了抓住两个人而已,你还打算让多少人送命?这真的值得吗?”

褐发男人半天没有说话,神罚战士举起了残破的战斧道:“让我冲在最前面,主的战士绝不会在异端者面前退缩。”

“你进来呀!”曼达疯狂挑衅道,“主已经听到了你的话,你如果胆怯了,就是对主不忠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子爵的骑士 曼达真心希望那名神罚战士冲进来,虽然知道对方是二阶,可仓库里是沃姆的主场,只要用虫丝缠住敌人,曼达就有一招毙敌的信心。

杀死一个神罚战士,外面还有很多敌人,还有一个二阶风神信徒,情势依旧不乐观,但对方的心理防线势必会崩溃,因为他的赌注已经大过了曼达的赌本。

之前他们踩过盘子,应该知道沃姆的实力没有达到二阶,而他们对曼达的了解又太少,这就意味着他们对这次抓捕行动的收获没有太高的期待。

如今,大力神的信徒已经半死,如果再折损一名二阶神罚战士,就成了典型的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投了一千万,最多能赢八百万,而且胜负未知,面对这样的赌局,任何一个人都会失去斗志。

在曼达嘴炮攻击下,神罚战士彻底按捺不住,他不顾褐发男人的阻拦,正想从缺口钻进仓库,忽见一队骑兵冲进了院子。

沃姆倒吸一口气,靠着残留的虫丝判断出了外面的情势;“我们被包围了。”

曼达心头一紧,半根蜡烛的时间差不多过去了,难道有人来救我们了?

这些人是什么人?绝对不会是伯爵派来的援军,听着外面和谐的交流,倒更像是天罚者的盟友。

“阿玛多执事,这里好像有一场战斗。”一名骑士跨下了战马,他大概四十岁上下,金发,圆脸,小眼睛,腰腹肥厚,四肢偏短,从身材来看,这人实在不像个骑士,反倒像个文臣,但褐发男人——阿玛多执事却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史丹利骑士,我们正在抓捕两名异端者。”

“是这家酒馆的主人吗?”史丹利往仓库里看了一眼。

阿玛多点点头道:“他们身上带着诡异的能力,”

“难怪这么狂妄,竟然殴敢打子爵大人的税吏,里边的人,请清楚了,我以子爵大人的名义逮捕你们,立刻走到门外束手就擒!”

曼达的脑袋嗡嗡炸响,他以为殴打税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盖萨克子爵如此迟钝,今天才来逮捕他们。

等一等,子爵真的是迟钝吗?他应该在事发当天就收到消息了……

“你们还要让我等多久!”史丹利吼道,“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点尊严?非要等我进去把你们揪出来吗?”

沃姆低声道:“我们没机会了,这个人是个三阶信徒,虽然我没看出他的本命神,但我们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我建议我先用虫丝勒死你,然后我再用刀子自杀,当然,我们也可以和他战斗到最后,可如果一旦被活捉的话……”

“别那么悲观,情况没那么糟糕,”曼达紧咬牙关,举起双手道,“我们投降。”

“投降?”沃姆差点没跳起来,“那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就杀了你!”

沃姆正要吐丝,曼达低声说了一句:“他是来帮我们的。”

沃姆一怔,曼达笃定的神情似乎不容怀疑。

“这怎么可能……”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们先出去,听从他的安排,这是神的旨意,你一定要相信我。”

现在的确不是解释的时候,因为曼达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根本不认识史丹利,只是在凭着直觉瞎猜。

猜对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得选择,以和齐格塞交手的经验来判断,在三阶信徒面前,所有的战术和对策都不值一提。

两个人举着手走了出来,士兵用铁链把他们捆绑结实,扔到了马车上的囚笼里。

阿玛多执事对此十分不满,为了抓捕这两名异端者,他花了很多心思,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史丹利骑士,这两个异端者非常危险,我已将此事汇报给了巴克恩主教,主教大人还在等我的回音。”

“子爵大人也在等我的回音,有哪位领主能够容忍抗税的暴徒呢?”史丹利的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容,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气味,古神信徒特有的气味。

神罚战士紧紧攥着战斧,虽然差了一个阶层,但他依然有和对方拼命的勇气。

风神信徒倒是很识时务,他走到仓库附近,假装在搜寻什么东西,实际是想避开双方的冲突。

阿玛多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妥协:“如果子爵大人不想处死这两个异端者,请把他们交给我,作为主的仆人,我不允许异端者在牛角镇作恶。”

“阿玛多执事,你多虑了,我相信子爵大人会做出公正的判决,”史丹利翻身上马,笑笑道,“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在牛角镇作恶,别忘了谁才是牛角镇的主人。”

史丹利带着士兵离开了,愤怒的神罚战士走到阿玛多面前,咆哮道:“我们该如何向主教解释?那个骑士本身就到这邪恶的力量,竟然还如此狂妄的把那两个异端者带走了,我们不仅没能完成任务,还让神罚者的威严扫地!”

“这件事情由我来解释,带着受伤的人离开这里。”阿玛多转身走向了门口。

神罚战士继续咆哮道:“至少要把这个邪恶的地方烧掉!”

阿玛多回头道:“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此外,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阿多玛沉着脸走回了教堂,二阶神罚战士的地位和执事相当,但他是牛角镇神罚教会的执掌者,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盖萨克子爵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子爵对异端者的袒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把一名三阶的异端者举荐为骑士,足见他对神罚者的敌对态度。

一名子爵自然没有和神罚者对抗的实力,但在他的背后还有另外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来自于某位侯爵甚至某位大公,而这位大人物的背后还可能有一位更强大的人物。

每个国家都有王权和教权的斗争,任何一名神罚者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但阿玛多可不想被卷入漩涡的中心,毕竟他还要在牛角镇生存下去。

曼达和沃姆被押送进了子爵城堡的地牢,被关进了一间腥味扑鼻的囚笼里。

看到地上滑腻腻的血迹和不明粘稠物,曼达抱怨一声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隔壁囚笼传来一个声音:“你们真不走运,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那间囚笼,昨夜住在那里的人刚刚被抽出了肠子,叫了半天才死掉。”

曼达转过脸,透过囚笼的栅栏,看着那人的背影道:“他犯了什么罪?”

“他交不出税,还想在税吏面前逃走,结果被抓了回来,这个蠢货,他竟然连一个铜币都没存下。”说完,那男人回过头,带着满脸的血污看着曼达道:“我交了一半的税,子爵大人只割了我的耳朵和鼻子,过两天就会放我离开。”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地牢 地牢里,沃姆吐出一束虫丝,伸进了曼达的鼻孔。

这是他们想出的特殊交流方式,经过多次练习,可以在无声的状况下交流彼此的想法,虽然过程有那么一点恶心。

他们一共探讨了三个对策:

方案一:从地牢逃走。

这是曼达想出的对策,但沃姆不赞同。

他知道曼达的利爪能轻松打开铁锁,但他在沿途留下了虫丝,能够感受到地牢森严的守备。

整个地牢有三层,他们处在最底层,每往上走一层就要经过一道大门,每道大门至少有十名卫兵把守,其中至少有一名一阶古神信徒。

也就是说,走到地面必须要经过三重大门,和三个古神信徒、三十名卫兵硬钢,而且还不能惊动了地牢外面的人,否则会被子爵身边的高手直接秒杀。

更重要的是,就算逃跑成功也必须放弃酒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沃姆想要看到的结果。

方案二:亮出伯爵的身份,恐吓对方

这是沃姆提出的方案。

伯爵曾经叮嘱过沃姆,只要不涉及神罚者的势力,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可以向对方表明自己是怨霾伯爵的部下。怨霾伯爵在某些地方似乎有着不小的震慑力,沃姆相信对方只要听到伯爵的名字,绝对不敢伤害他们。

可曼达不同意,如果盖萨克子爵非常讨厌装比的人,弄不好会在愤怒之下做出冲动的事情,比抽肠子更加冲动的事情。而且他们很可能见不到子爵,大概率直接被那两个税吏或者稍微高级一点的官员给处置了。

方案三:补缴税款,缴纳罚金。

这是最稳妥的对策,是曼达从隔壁那位朋友身上找到的灵感。

他少交了一半税金,至少保住了一条性命,如果曼达补缴全部税金,再交上一些罚金,或许不用割耳朵也不用割鼻子,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他们只欠了二十五个银币的税金,哪怕交十倍的罚款,也不过两个半金币而已。

加上沃姆的钱和卖酒得来的八十个银币,曼达手里差不多还剩下三个金币,交完了罚金,还能剩下三十多个银币,可以赔偿给两个被打的税吏。

这一对策获得了沃姆的认可,只是沃姆建议曼达留下几个银币,因为新年就要到了,他不想酒馆第一个新年过的太寒酸。

结束了交流,沃姆收回了虫丝,吞回了嘴里,曼达则想着该如何见到子爵,承认错误。

最好的方法当然行贿,曼达拿出了两个银币,等待着狱卒的出现,层层买通关系,至少要见到那两个税吏甚至更高级别的官员,才有可能和子爵取得联系。

到了送饭的时候,狱卒推着沉重的车子,出现在了地牢的底层。曼达看到一名犯人用十个铜币从狱卒手里多换了一块面包,看来行贿这招真的管用。

看着狱卒来到囚笼前,曼达赶紧把两个银币递了过去,在一群穷苦的犯人当中,两个银币显然是一笔难得的巨资,狱卒的目光就像被银币锁定了一样,久久不愿离去。

可他还是艰难的扭过了脖子,把食物送进了囚笼,没有接受曼达的银币。

行贿失败了?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这个狱卒是个正直的人?

这怎么可能,在送饭的途中他已经收了几十个铜币。

为什么拒绝自己的贿赂?肯定是受了某些人的“叮嘱”,希望不是来自于那两个被打的税吏。

地牢的伙食惨不忍睹,每个人只有一小块面包和一小碗菜汤,而每天也只有这一点食物。

沃姆把面包泡进了菜汤里,吃的非常香甜。

曼达咬了一口面包,舔了舔牙上的血丝,把它塞进了怀里,留作防身武器。

如果见不到子爵,其他的想法都是徒劳,唯一奏效的对策只剩下逃跑。

趁着自己没被这鬼地方折磨成废人,今夜就该采取行动了。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分不清昼夜,看着大部分犯人都睡了,曼达给沃姆递了个眼神。

沃姆闭上眼睛,仔细的感受着虫丝的变化,从囚笼沿着走廊来到楼梯,沿着楼梯慢慢来到地牢的出口,直至来到地面,穿过城堡的院子,来到了护城河,护城河的吊桥好像被收起来了……

没有吊桥也不怕,反正沃姆还能飞,通过一路侦查,沃姆没有感受到强者的气息,只在地牢二层感受到了一位一阶信徒。

只要有所准备,杀掉一个一阶并不难,曼达来到门边,正准备用金手指剪断锁链,忽见胖骑士史丹利带着两名士兵走了过来。

呀!这么巧!曼达狠狠瞪了沃姆一眼,他对这条虫子的侦查能力深表怀疑。

随即他转过脸,微笑的看着骑士大人,假装摸索着囚笼的栅栏。

史丹利微笑的看着两人:“雷姆斯先生,还有您的儿子,尼达利先生,我知道这样的称呼很不礼貌,但我没能查到你们的姓氏。”

有必要纠结这些么?曼达诧异的看着史丹利,在这个时代,平民不可能有姓氏,他也不该用先生来称呼平民,尤其不该称呼两个囚犯。

不过转念一想,他说话如此客气,或许代表了子爵的态度,而且以他的身份,愿意出现在这里,证明事情会有很大的转机。

史丹利看两个人没做回应,继续说道:“我想两位先生已经明白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曼达抿抿嘴唇,搓搓手道:“老实说,我不是太明白您的目的,而且我很想知道我们该去那里。”

“去我们注定该去的地方,每个人都逃不过宿命的安排,”史丹利的表情略微严肃了一些,“我知道两位的身手不凡,所以只能由我亲自送两位过去。”

曼达的脸白了,沃姆也傻了眼。

这么快就被判了死刑,还由一个三阶信徒亲自执行?

这就彻底没有逃脱的机会了。

两个人被士兵架着走出了囚笼,沿着走廊朝着楼梯走去。

那个被割了耳朵和鼻子的犯人高声喊道:“愿主保佑你,愿你在祂的国永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子爵的晚宴 走在地牢的楼梯上,到了完全没有光线的拐角处,沃姆鳌牙里伸出了一根丝线,悄无声息的进了曼达的鼻子。

他向曼达传递了信息,等到了地牢出口,他会立刻亮出翅膀,尝试起飞,而曼达要帮他打开镣铐。

听起来很荒唐,就凭他们两个根本没机会从一名三阶信徒手中逃走。可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等被绑在火刑柱或是绞刑台上,他们一定会为此刻的畏缩感到后悔。

前方出现了些许光亮,快要到地牢的出口了,曼达的手指在颤动,沃姆开始不自觉的抖动肩膀,胖骑士史丹利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也多半猜出了他们的意图,。

在迈出地牢大门的一刻,史丹利打了个响指,站在沃姆身边的两名士兵突然改换了动作,一只手抓住了沃姆搭的小臂,另一只手卡住了沃姆肩胛骨。

沃姆一惊,试图挣扎,却发现这两名士兵的力气大的无法想象,手臂像铁钳一样紧紧卡住了关节。

与此同时,两名士兵也分别抓住了曼达的肩膀和手腕,曼达不仅惊讶于对方的力气,更惊讶于对方的同步性,他们只是听到了一声响指,竟然能把动作完成的如此整齐一致。

看来这些士兵也不是凡辈,曼达绝望了,丝丝凉气涌上了额头,无谓的挣扎变得没有任何意义,曼达只能为生存做最后的努力。

“骑士大人,请让我们看一眼子爵,我知道我们没有这样的资格,请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只想做出一些解释,哪怕只能说一句话也好。”

“一句话?那是不可能的。”史丹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推开了地牢的大门,带着两个人进了城堡。

在城堡里行刑?该不是铁处女那类刑具吧!曼达回头看了看沃姆的鳌牙,真恨不得让他用虫丝勒死自己算了。

史丹利带着两人从城堡的一层走到了三层,这让曼达觉得他们大概率想摔死自己,他正在寻找最后一丝逃跑的机会,忽见史丹利在一座大厅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子爵在里面等着二位,一句话是不可能的,准备说上一整夜吧。”

史丹利又打了一个响指,四名士兵同时放开了曼达和沃姆,两人面面相觑走进了大厅,看到了坐在餐桌正位上的盖萨克子爵。

“两位朋友,受苦了,快过来尝一尝我的葡萄酒,看看谁的酒更加醇美。”

这位子爵五十多岁,黑发,浓眉,深眼窝,小眼睛,蒜头鼻,厚嘴唇,略黑的皮肤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疙瘩、斑点和伤疤,整张脸就像一幅印象派画作,线条突出,层次分明,值得一番深入的探讨和研究。

出于礼貌,曼达没有一直盯着男爵的脸,在卫兵的引领下,沃姆坐在了主宾的位置上,曼达没敢坐,他想把握宝贵的机会向子爵解释清楚殴打税吏的原因。

“我们当初真的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而且我们此前遭遇过骗子,那些骗子的骗术太精湛了,以至于我们把真正的税吏当做了骗子,我们没有想过抗税,我愿意立刻把税金交齐,并承受十倍的罚金……”

曼达啰里啰嗦的陈述让子爵有些扫兴,他叫来一名卫兵,耳语了几句,不多时,两名士兵走进了城堡。

正是那两名税吏,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伤痕,看到曼达和沃姆,他们低着头,抿着嘴,有那么一点怨愤,可谁也不敢说话。

子爵问道:“是雷姆斯先生打伤了你们吗?”

两个税吏点了点头。

“雷姆斯先生已经向我表达了歉意,你们愿意接受他的道歉吗?”

税吏只能点头。

“我还愿意支付赔偿,虽然数目不会太多……”曼达正在掏自己的钱袋,却见子爵挥挥手,让两名税吏离开了大厅。

“事情已经结束了,”子爵笑道,“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

桌上摆着烧鸡和羊肉,饥肠辘辘的曼达在矜持了一小会后,开始和沃姆疯狂的吃喝。最开始还能坚持使用刀子和叉子,到后来觉得实在太麻烦,干脆用手撕,后来觉得用手撕还不过瘾,干脆抱起来烤鸡直接用嘴啃,沃姆啃得太过于激烈,差点折断了鳌牙。

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羊肉,曼达感觉这块肉只在喉咙里滑行了一小会就停了下来,因为食道和胃都被填满了。

掀起衣服擦了擦嘴,曼达把脸转向子爵,等待他下一步的吩咐。

对于这两个人粗俗的举止,子爵并不反感,甚至多少还有一点喜欢。

“酒怎么样?”子爵问道。

“很好,很香醇。”曼达的回答有一点违心,这的确是珍贵的上等葡萄酒,用料和工艺都非常的考究,但要真说香醇,比沃姆酿的酒还差了一点。

“如果你们真心喜欢,请帮我带上两罐送给伯爵。”

曼达看了看沃姆,转而对子爵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伯爵?”

盖赛克子爵的笑容消失了,他抬头看了看史丹利骑士,史丹利骑士耸了耸眉毛,活动了一下中指和拇指。只要他打一个响指,就能让士兵把曼达拎出去接受处刑。

曼达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这种场合之下,他不该和子爵兜圈子,当即起身道:“我们一定把您的善意转达给伯爵大人。”

子爵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他示意曼达坐下,在喝了两杯葡萄酒后,轻叹一声道:“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蠢货,总有些蠢货得到了神灵的眷顾却又不懂得珍惜,就像索伦斯那样的蠢货,伯爵曾经给予过他信任,他却受了一些宵小之徒的唆使,做出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情,请转达伯爵,既然他选择了牛角镇,我也愿意为他效劳。”

曼达点点头:“我们会尽快向伯爵转达您的心意。”

“尽快是多快?”子爵对曼达的态度又有些不满。

“我是说,”曼达看了看沃姆,“我们立刻可以出发,现在就可以……”

子爵指了指沃姆道:“不需要你,我想他一个人就可以。”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领主的族徽 沃姆带着两罐酒和一封书信飞往了怨霾山谷,曼达被胖骑士史丹利亲自送回了酒馆。

酒馆门前挂起了一面绣着一对牛角的红色旗帜,牛角中央用古提利语绣着盖赛克家族历任家主的名字。

古提利语很复杂,不只是语言本身复杂,还带来了一些复杂的问题。

和亚兰蒂斯国一样,古提利国曾经是非常辉煌的国家,提利人信仰古神,拥有过灿烂的文化。

崇尚古典语言等同于崇尚古典文化,这是神罚者最厌恶的行为之一。

可盖赛克家族固执依旧固执的把提利语写在族徽上,史丹利还特意向曼达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因:

“盖赛克子爵的先祖是古提利国的贵族,使用提利语是家族的传统,也是家族的荣耀,很少有人懂得提利语,这样就很难伪造子爵的族徽……”

无论盖赛克如何解释,这都是对神罚者挑衅行为,加上之前的种种举动,曼达做出了一些推测。

史丹利显然是古神信徒,但盖萨克让他当了骑士。

曼达和沃姆也是古神信徒,还和某个古神信徒组织有关,盖萨克从神罚者手里救了他们,还表示出了想和伯爵合作的心愿。

盖萨克的城堡里有不少古神的信徒。

以上三点可以印证,盖萨克是古神的支持者,他在和神罚者对抗,而且是半公开的,包括他本人在内都有可能是古神信徒。

这背后还可能牵扯无数势力的纷争,曼达不敢打听,也不想知道,以他目前的实力,卷入这样的纷争,分分钟粉身碎骨。

史丹利留下了一个银币,请士兵们一人喝了一杯葡萄酒,随即离开了。

看着在风雪中摇摆的旗子,曼达真想把它拆了,这也太招摇了,简直就是在打神罚者的脸。

可如果没了这面旗子,神罚者随时可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生意是没得做了,只能在夹缝里求生,曼达叹了口气,刚准备关门打烊,一队商人在酒馆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酒馆门上的旗子,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到牛角镇,所以认得领主的族徽。

领主的族徽代表着信誉的保障,对于远行的商人来说,这还关系着他们的安全。

商人们走进了酒馆,道:“给我们每人来一杯麦酒。”

“没有麦酒,只有葡萄酒,十五个铜币一杯。”

“这么贵?”商人咂咂嘴唇,“先来一杯。”

曼达端上了一杯葡萄酒,商人抿了一口,点点头道:“好酒,多少钱一桶?如果不超过五个银币,我们能买二十桶。”

“不卖。”曼达摇了摇头。

商人咬了咬嘴唇,道:“只要不超过十个银币,也有的商量。”

“多少钱都不卖,这是盖赛克子爵专享的葡萄酒,只能在酒馆里按杯出售。”

“这可真是……”商人看了看门口的旗子,再次咂了咂嘴唇,没敢多问。

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响鼻,曼达这才想起来,那匹千里马已经一天没吃食了。

这一声响鼻同样引起了商人的注意,他跟着曼达来到了院子中,盯着那匹青色的骏马看了好久。

“真是一匹好马,你打算卖么?”

曼达抱起一捆小麦丢到食槽里,回身问道:“你打算出多少钱?”

“天呐,牲口竟然吃麦子!”商人有些紧张,试探着问了一句:“一个金币,行么?”

“不卖!”曼达一摆手,随即看了看商人们的马车。

“你们是卖什么的?”

“粮食、棉布还有一些小玩意。”

“粮食我要了,开个价。”

商人道:“这是上等的麦子,两磅至少要三个铜币。”

曼达用斗鸡眼看了一小会,咧嘴笑道:“我都要了。”

商人一怔,转眼又看了看门口的旗子,仿佛觉得自己正在和子爵做生意。

他们每人又叫了一杯葡萄酒,曼达请他们吃了两磅咸肉,搬了一只酒桶,坐在旁边问道:“你们从哪来?为什么来牛角镇?”

……

怨霾山谷,城堡之中。

沃姆站在伯爵面前,把在牛角镇的遭遇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伯爵拨弄着竖琴,摇摇头道:“才一个月而已,你们就招惹了神罚者,看来你们比老亚曼差了太远。”

沃姆心头一紧,他担心伯爵会派别人接替他们,沉默许久,沃姆低声问道:“该如何回复牛角子爵?”

伯爵又看了一遍书信,思忖片刻道:“把那两个人带过来吧。”

“哪两个人?”

“盖萨克的侄子和儿子,把他们带到山谷来,我给他们一条入阶的道路。”

沃姆一惊:“把外面的人带到山谷?”

“你在质疑我么?”伯爵的脸上多出了两只眼睛。

沃姆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离开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伯爵丢给了沃姆一枚金币:“再去买五千磅粮食,新年之前我会叫人运回来。”

深夜,沃姆心情忐忑的飞回了酒馆,意外的发现酒馆的大门还开着。

曼达正在招呼着两桌客人,这是酒馆第一次同时出现了两桌客人,沃姆有些惊喜,又有一点失落,躲进了仓库里继续酿酒。

深夜,酒馆打烊,一伙客人选择了留宿。沃姆趁机把伯爵的命令转达给了曼达。

“他变了,竟然让我把陌生人带到酒馆。”

“他是该变了,否则迟早会遇到灭顶之灾。”曼达理解了伯爵的意图,他要在山谷之外寻找一个可靠的盟友,必须要比索伦斯那种墙头草更加可靠,这是他选择了牛角镇的重要原因。

“我们可能会失去这座酒馆,”沃姆一脸忧色道,“伯爵对我们不太满意。”

曼达笑道:“我觉得他很满意,使我们促成了他和盖萨克之间的生意。”

沃姆一皱眉:“你觉得他们在做生意?”

“万事万物皆有价值,人与人之间都是生意而已,赔赔赚赚,各看本事罢了。”

看着曼达的背影,沃姆摇摇头道:“你真的只有十二岁?”

“马上就要十三岁了,”曼达抬起头,看着满天的雪花,呵了一口气,“新年就快到了。”

三天后的深夜,酒馆刚刚打烊,曼达坐在柜台旁数钱。今天的生意很不错,新年将至,商人们赶着回家,路过酒馆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进来喝一杯。门上挂着领主的旗帜,商人们不会担心被骗,也不会在价钱上计较太多,光这一天就让曼达赚了三十多个银币。

曼达数的正开心,沃姆突然来到了身边,低声道:“山谷里来人了,他们要拿粮食。”

“让他们拿就是,”曼达指了指院子,“粮食都堆在那里。”

“扎里克负责运送粮食,他让你去见他一面。”

扎里克,曼达记得这个人,他是个白鸭,在完成祭祀之后一直找不到对应的神灵。

这人嘴很毒,很贱,平时总欺负昆塔,曼达有些厌恶他。

“我很忙,不想见他。”曼达头也不抬,继续数着铜币。

“他说他带来了伯爵的命令。”

曼达皱了皱眉头,把钱锁进了柜子里,跟着沃姆来到了院子。

扎里克站在院子中央,耸着肩,抬着头,俯视着曼达道:“小白鸭,好久不见了。”

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曼达笑一声道:“我早就不是白鸭了。”

“一句玩笑而已,”扎里克上前摸了摸曼达的脑袋,“早就听说你成了奇美拉的信徒,我们都是有天赋的人,我在十天前刚刚入阶,现在已经学会了一阶技,这就是天赋。”

“你入阶了?”曼达一怔,“你是哪位神灵的信徒?”

“你猜猜看,”扎里克捏了捏曼达的脸蛋,“小家伙,我一口气就能把你变成一坨肉泥!”

巨龙吐息!拉冬信徒的一阶技!他成了拉冬的信徒?

扎里克用力捏着曼达的脸蛋,这是他欺负昆塔时惯用招数,曼达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腕,吓得他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他知道奇美拉的利爪有多么可怕。

曼达揉了揉脸颊,问道:“布鲁托知道这件事么?你不怕他拆了你的骨头?”

“你是说那个瞎子吗?”扎里克指了指门外,“他也来了,你问问他有没有这份胆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故人 扎里克打了一声唿哨,一群负责搬运粮食的苦力走进了院子。这些苦力一般由白鸭来担任,可没想到,曾经离神之名最近的人也在其中。

布鲁托穿着粗布麻衣,带着一条脏兮兮的蒙眼布,跟着众人走进了院子。

在那场可怕的灾难之后,曼达再也没有见过布鲁托,三头犬说他的眼睛瞎了,曼达以为只是夸张的说法,他一直以为布鲁托的眼睛只是受了伤。

可他现在才知道,布鲁托真的瞎了,而且还失去了所有的技能,他的身体里只残留了一点神力,这能让他粗略感知周围的环境,在山谷里勉强干一些力气活。

沃姆的身体在发抖,和曼达一样,他也很久没见过布鲁托。

“怎么,怎么能够这样对他……”

扎里克笑道:“我们山谷里不需要没用的废人,让他活到今天,已经是伯爵的仁慈了。

布鲁托扛起一袋粮食,踉踉跄跄朝着门口走去,扎里克故意伸出一只脚,绊了布鲁托一个趔趄,连着粮食一起摔在了地上。

扎里克上前踢了布鲁托一脚:“没用的蠢货,你还能做点什么?”

布鲁托挣扎着站了起来,扎里克想上前再踢一脚,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虫丝缠住了。

扎里克转过脸看着沃姆,皱着眉头眯着眼睛,露出了一副更欠揍的表情:“老虫子,你想干嘛?”

话音落地,曼达突然出现在扎里克身前,手放在他的肚子上,用手指划破了他的衣衫,却没有划破他的皮肉。

突如其来的凉意吓得扎里克一哆嗦,同为一阶,他的战斗经验比曼达差了太多。

“你,你又想做什么?”

曼达笑道:“我们想陪老朋友喝杯酒,又不想被别人打扰,听说你带来了伯爵命令,麻烦你说快一点。”

“你,你们离我远一点!”

曼达收回了手指,沃姆也收回了虫丝,扎里克整理一下破损的衣衫,一脸愤怒对沃姆道:“伯爵让你在新年之前必须把子爵的儿子和侄子带到山谷!”

沃姆不愿去子爵城堡,曼达照顾生意抽不开身,这件事情一直拖到了现在。

“告诉伯爵,明天就把那两个人送去,还有别的事吗?”

扎里克道:“伯爵让你们小心一点,别再惹麻烦。”

“还有吗?”

扎里克本想再恶心他们几句,可看着沃姆漆黑的瞳仁和曼达诡异的笑容,他张了半天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不敢得罪伯爵的心腹,也不想得罪那个满身邪气的小子,只好对着布鲁托吼了一句:“瞎子,还愣在这干嘛,麻袋都被你摔破了,赶紧把粮食搬起来!”

“布鲁托,到这边来。”沃姆把布鲁托拉到了身边。

扎里克瞪大了眼睛看着沃姆:“他是来干活的!”

“你身边也不缺干活的,”曼达笑笑道,“我们陪老朋友喝一杯,你也一起来吧。”

“我可没你们那么清闲!”扎里克恶狠狠的瞪了布鲁托一眼,转身到马车上清点粮食的数量。

沃姆带着布鲁托去了二楼的单间,曼达给布鲁托倒了一杯酒,布鲁托一口气喝掉了一杯,抹抹嘴道:“是沃姆酿的酒,我记得这个味道。”

沃姆的眼珠在转,曼达知道他想流泪,却又流不出来,他又给布鲁托倒了一杯酒,布鲁托喝了一半,吐了出来,他在抽泣,可同样流不出眼泪。

三个人默坐了许久,沃姆一捶桌子道:“留在这吧,我去找伯爵,恳求他让你留在这,跟我们一起生活。”

布鲁托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须发凌乱,满脸尘土,但这一个笑容仍能看出昔日那张的俊美的脸。

“谢谢你的好意,老朋友,”布鲁托笑道,“伯爵不会让我离开山谷,你明白,我身上还有一件东西是伯爵想要的……我会活下去,莱昂德和霍尔娜都很照顾我,就算活不下去了也没关系,死了也算解脱,在度过冥河之前,或许还能看到,看到我的本命神……”

曼达给布鲁托切了一块咸肉,布鲁托把咸肉塞进了嘴里,不住的点头道:“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昨天莱昂德给我找了些咸肉,可还是没有沃姆做得好吃。”

“对不起。”曼达又给布鲁托添了一杯酒。

布鲁托攥着酒杯半响没有说话。

“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真正的金苹果是什么样子,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有时会想,如果能回到那一天,如果你能告诉我,告诉我那个金苹果……”没有眼泪,但布鲁托哭出了声音。

三个人喝了整整一罐葡萄酒,楼下传来了扎里克的催促声:“瞎子!喝够了没?该走了!”

沃姆想下楼教训扎里克一顿,曼达拦住了他,给了他两个银币。

“把这个送给扎里克,至少这一路能让布鲁托好过点。”

看着布鲁托跌跌撞撞上了马车,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中,沃姆一声不吭回到了仓库,曼达继续到柜台数钱。

次日天明,曼达从马厩里牵出了千里马。

沃姆摸了摸马鬃:“你打算骑着它去子爵的城堡吗?”

“我可不能骑,得牵着走,这是送给子爵的礼物。”曼达仔细的梳洗着马身。

“白送?”沃姆诧道,“之前有人出了六个金币你都舍不得卖。”

“所以这匹马才配得上子爵。”

“你为什么要给盖萨克送礼?我们并不亏欠他什么,而且伯爵还允许他的儿子和侄子进山谷,这是巨大的恩赐。”沃姆无法理解曼达的想法,曼达不止一次说过,这匹马能卖出一个天价。

“伯爵的恩赐来自于伯爵,我们的礼物来自于我们,伯爵的一切都属于伯爵,而我们的一切……”

“我们的一切也属于伯爵!”沃姆露出了两颗鳌牙,这是对曼达的警告。

曼达一笑,牵起了缰绳:“是啊,我们也属于伯爵,包括我们的命,也包括身上所有的东西,我很好奇,布鲁托所说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我也有那件东西吗?”

“我不会告诉你的。”沃姆转身回了仓库,曼达牵着骏马离开了酒馆。

……

曼达在城堡的待客室等了一小会,胖骑士史丹利热情的迎了出来。

“子爵大人非常喜欢你的马,那真是一匹好马,之前我为什么没有留意过?我愿意出二十个金币买下它。”

“我会再为您挑选一匹好马。”曼达俯身施了一礼。

“这是伯爵给你的赏赐,”史丹利给了曼达一小袋金币,随即又让人抬出了一箱金币,“这是送给伯爵的礼物,马车已经备好,我们启程吧。”

这就走了?也不说请我进去喝杯茶?曼达讶然的看着史丹利,他好像还不明白此行的目的。

“我是来接两位少爷……”

“两位少爷已经在马车上等你了。”

就这么走了?这也未免太草率了,这可是亲儿子,子爵竟然没有亲自送出来?

曼达上了马车,看到两位衣着华丽的少年坐在车上。

“尼达利先生,你好。”两位少年向曼达行了礼。

曼达连连摆手道:“我只是个平民而已。”

一位少年道:“你是古神的信徒,我们对你非常尊重。”

另一位少年道:“我们将抛弃贵族的身份,全心全意追随伯爵大人。”

“你们一定会得到神灵的眷顾。”曼达一脸赞许的点了点头,在谈笑之间非常隐蔽的做了个斗鸡眼。

这两个男孩,一个价值三十个银币,另一个价值二十八个银币加三十多个铜币,虽然出身不能完全代表人的价值,但曼达可以确定,他们绝对不可能是贵族。

这是子爵送出来的试验品,他们很难逃过伯爵的眼睛,真的要把他们送去山谷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巨龙之岛 是不是该给伯爵提个醒,盖萨克欺骗了他?

念头一闪而过,曼达放弃了这个想法。一路之上这两个孩子在举止上没有任何破绽,或许他们真有骗过伯爵的本事,能不能识破他们要看伯爵的眼力。

这是大人物之间的博弈,而大人物往往不喜欢太聪明的小角色,没必要做这种两头不讨喜的事情。

回到酒馆,史丹利喝了一杯葡萄酒就走了,他没打算把两个孩子送到山谷。

“我知道伯爵大人的规矩,两位少爷托付给你们了。”

史丹利给了沃姆一袋金币,算是此行的酬金,曼达刚想打开袋子数数,却被沃姆收进了怀里。

“这是属于伯爵的。”

曼达指着那箱金币:“那才是送给伯爵的。”

“所有的都属于伯爵。”沃姆看了看柜台下面的钱柜,随即转过身,把两个孩子绑成了蚕蛹,带着他们飞出了酒馆。

曼达回到柜台,打开了子爵赏给他的钱袋,里面装着十五个金币。

他又打开了钱柜,里面装着这段时间赚来的六个金币,三十二个银币和四十五个铜币。

沃姆早就盯上了钱柜,在他看来,只要能维持酒馆的经营,剩下所有的财富都属于伯爵。

现在曼达明白了,为什么老亚曼跟了伯爵几十年,却还要和牲口住在一起。

得想办法把这些金币藏起来,可又能藏到哪去呢?

酒馆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沃姆的虫丝,无论藏到哪里都会被他轻易找到。从中午一直想到黄昏,再想下去沃姆就快回来了,在推翻了无数想法之后,曼达突然换了一个思路。

既然藏不住,那就花了吧。

趁着酒馆没客人,曼达关了大门跑进了卧室,摆好了祭台,放好了二十个银币,洒下了水银、蛇牙草、沙蝶丝和土曼根。

浓烟过后,山羊老头如期而至,他盯着曼达看了片刻,露出两颗长牙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叫我出来要五十个银币,听明白了吗?”

曼达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全部的二十一个金币:“这些钱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老头实在懒得多看一眼:“你就不能多攒点钱再来找我?”

“攒不住的,多一点就会被人抢走。”

老人嗤笑一声道:“你连个藏钱的地方都没有么?”

“我想了一整天,真的没有这种地方。”

“还真就有这样的地方,十个金币,你想要吗?”老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曼达知道他在推销商品,应该是保险柜之类的东西。

可保险柜又能什么用呢?还不是会被沃姆抱走。

“你得先让我看看那东西长什么样子。”

“你看不到,但你摸得到,在冥界的遗忘之河中有一些小岛,有一些岛屿受到了亡灵的污染,流落到了凡间,它们漂流在不可见也不可知的地方,所有人都遗忘了它们的存在,只有特殊的契约能找到它们,我正好拥有一些契约,你想不想要一座属于自己的小岛?”

“想!”曼达又开始像小鸡吃米一样点头,十个金币买下一座岛,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了。

山羊老头伸出了手,曼达赶紧数出了是个金币交给了他。

“让我看一看,”老头拿出了一叠羊皮纸,翻找了半天,抽出了其中一张,“这座小岛正适合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个名字?这很重要吗?

“就叫遗忘之岛吧!”

“这可不行,”老头摇摇头,“要取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名字,否则岛上的东西会被偷走。”

别人都想不到的名字……曼达沉思良久,用中文说道:“侏罗纪的巨龙之岛。”

“你刚才说了些什么东西,什么是‘侏罗纪’?”

“不必问了,反正没人想得到。”

“你可能不能乱说,这是打开岛屿的钥匙,如果你忘了,这座岛屿就再也找不到了,里面的东西也无法找回。”

“我不会忘记的。”

老头半信半疑的看着曼达,道:“你接连重复三次。”

“侏罗纪的巨龙之岛,侏罗纪的……”曼达重复了三次,与此同时,老头把那张羊皮纸烧了,灰烬过后,一束耀眼的黄光闪现在曼达面前。

“这就是岛屿的入口,你摸摸看。”

曼达把手伸了进去,冰冷的空气,冰冷的墙壁,他感受到了异样的空间感,可以确定,白光的后面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

“这座岛是我的了?”曼达激动的看着老头。

“是的。”老头点了点头。

“是不是小了点?”曼达四下摸索着,里面的空间只有一块砖那么大,“这点地方也算一座岛么?”

老头耸了耸眉毛:“十个金币而已,你还想买多大的岛屿,如果你想让它变大一倍,还需要多加十个金币。”

“好!”曼达毫不犹豫的交出了十个金币,空间变成了两块砖头那么大。

“再给我十个金币,还能再帮你扩大一倍。”

“好!”曼达正要掏钱,发现钱袋里只剩下一个金币了。

“看来今天的交易到此为止了,默念三次岛屿的名字,岛屿就会出现,再念三次,岛屿就会消失,除了这种方法,没有人能找到岛屿的所在,千万不要把岛屿的名字告诉任何人,再见了,一定要记住,下次要给我五十个银币。”

老头消失了,曼达默念了三遍“侏罗纪的巨龙之岛”,看着白光瞬间消失在视线之中。他又念了三次,白光又出现了。

他摸着白光后面的每一寸空间,脸上带着幸福的陶醉。

这是一个神圣的时刻,他终于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

领地这个词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世上能有多少东西真正属于你?”曼达自嘲的笑了笑,

“至少这一小块地方真的属于我。”

看了看手里的一个金币,曼达果断把它放回了钱柜,钱还是要花的。

他把献祭用的桌布和蜡烛放进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然后心满意足的等着沃姆回来。

深夜,酒馆快要打烊的时候,沃姆终于回来了,他心情很不错,脸上挂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还哼了一首小曲,虽然听不清歌词的内容,但这几声男低音还是很有磁性的。

“伯爵夸奖我们了,他很喜欢那两个孩子,也很喜欢我带回去的金币。”

曼达嗤笑一声:“有谁不喜欢金币?”

说到金币,沃姆两眼放光看着钱柜:“我们差不多有五个金币了吧,是时候该献给伯爵了。”

曼达打开钱柜道:“都在这里,自己数吧。”

沃姆贪婪的冲了过去,结果发现里面只有一个金币和十七个银币,其中五个银币是今天晚上赚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少,”沃姆咆哮道,“你把钱藏到哪里去了!”

曼达皱眉道:“酒馆的每个角落都有你的虫丝,你要是觉得我藏了钱,就去找找看。”

“我们把话说清楚,这个酒馆属于伯爵,酒馆赚的钱也该属于伯爵!”

曼达把钱柜里的钱全都倒在了柜台上:“拿去吧,给伯爵吧,这些都属于他!”

“你把钱花到哪去了!这几天的生意这么好,我们明明赚了很多钱,至少有三个金币!”

“交税不用钱么?买粮食不用钱么?买葡萄不用钱么?”

“有了领主的族徽就不用再交税了,买粮食的钱伯爵已经给过了,买葡萄根本用不了多少钱!”

沃姆比曼达想象的要聪明,正当曼达无言以对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男孩,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碗,好像是来讨饭的。

曼达觉得眼熟,走进一看,原来是托卡,那个被沃姆救过一次,还被曼达救过一次的小家伙。

“是你们!”托卡笑了,咧着缺牙的小嘴,笑的很开心。

曼达转过脸对沃姆道:“你儿子来了,难道不用钱么?”

沃姆怒道:“那不是我儿子!”

“真的么?”曼达恶狠狠的看着托卡,“那我赶他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巧遇 看到曼达和沃姆的时候,托卡很开心。

可看到曼达凶恶的样子,托卡低下了头,他没想到曼达不欢迎他。

“我,我只想给妈妈要一碗热汤喝,”托卡吸吸鼻涕道,“就一碗热汤。”

曼达恶狠狠的看着托卡:“汤不要钱的么?”

“对不起……”托卡抿着嘴唇,向曼达行了个礼,拿着木碗转身走了。

沃姆两步追了出去,把托卡抱了起来:“小家伙,你还好么?你的妈妈在哪?叫她一起来,这里有热汤,有面包,还有肉吃。”

曼达长出一口气,这死虫子终于把钱的事情放下了。

“我不是给了你一个金币么?”曼达捏了捏托卡的脸蛋,“这么快就花光了?”

“钱被偷走了,第二天就被偷走了。”想起那枚金币,托卡无比懊恼,他把金币交给母亲保管,母亲把金币藏在了包袱里面,结果第二天,包袱被一个男人抢走了。

“那个普罗米修斯的信徒呢?就是那个十四岁的黑胡子大汉。”

托卡咬了一口面包:“你说的是奥格么?他去追那个小偷,结果他的金币也被偷走了。”

曼达摇了摇头,可惜了那两个金币,他高估了这些人的智商。

“从那以后你们就一直讨饭么?”

“不是的,”托卡摇摇头道,“奥格会去打猎,也会去做短工,我们还是有饭吃的,后来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打仗了,有一群人要抓走奥格,让他去当兵,奥格带着我们逃走了,妈妈病倒了,奥格背着她走,后来我们就没饭吃了。”

说的有些凌乱,但曼达听明白了他们的遭遇,沃姆也听懂了,只是他不知道奥格是谁,而且对这个陌生人多少有些敌意。

“你的母亲在哪?”沃姆问道。

托卡指着门外:“在路上,妈妈睡着了。”

在风雪交加的路边睡着了?沃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迫不及待想要冲出去,却被曼达拦住了。

“你留在这,我去带他们回来。”

曼达带着托卡出了酒馆,他担心沃姆会和奥格发生冲突,虽然那个大胡子还算理智,可毕竟只有十四岁而已,可别为了一点误会闹出了人命。

在神庙的废墟之中,曼达找到了奥格和托卡的母亲,他的母亲躺在雪地中奄奄一息,从呼吸的声音判断,她好像得了严重的肺病。

奥格坐在雪地里默默祈祷,看到曼达的一刻,这个强壮的汉子流下了眼泪。

“伟大的先知告诉我,前边就是苦难的尽头,我知道不该让一个孩子去乞讨,可我实在走不动了,她还活着,救救她……”

“你真的走不动了?”曼达有些后悔,还是应该让沃姆过来,他艰难的扛起了托卡的母亲,把她送到了酒馆,随即又回来,背上了沉重的奥格。

他受伤了,小腿上有一道比手掌还长的伤口,而且还生了冻疮。

沃姆懒得看他一眼,他正在检查那位母亲的病情。

“你懂医术?”曼达诧道。

“看过些医书,她的状况不是太好。”沃姆神色非常凝重。

“给她吃点东西,让她睡一晚吧,明天我去给她找个医生。”

“没用的,”奥格摇了摇头,“医生除了驱魔和赎罪之外什么都不会做,我原本还有十几个铜币,都被他们骗走了。”

在中世纪,医学和药物被视作巫术和异端,对疾病的合理解释是魔鬼和罪恶,需要等待主的救赎。

看来这个女人没救了,曼达叹口气道:“给她个痛快吧,趁着她的病还没有传染给别人。”

托卡好像听懂了曼达的话,紧紧抓住了母亲的手,眼睛里闪出了泪花。

“我吃饱了,我这就走,妈妈我们走吧……”

曼达皱眉道:“傻小子,我是为你好。”

“够了!”沃姆露出了鳌牙,“别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明天到集市上帮我买些草药。”

沃姆写了一张药方递给曼达,曼达一撇嘴道:“钱呢?”

沃姆看着钱柜道:“不是还有一个金币么……”

“那不是伯爵的么?”

沃姆没再作声,抱起孩子的母亲去了客房。

第二天,曼达雇了两辆马车,装了三十桶葡萄酒,这是杜尼森送来的消息,新年将至,盖萨克子爵需要更多的酒。

作为子爵的御用商人,曼达可以绕过杜尼森直接和子爵交易,但他没有那么做,抛弃中间人是商场上的大忌,而杜尼森这种角色随时有可能让曼达吃个大亏。

“真有你的,打了子爵的税吏,居然还换来了他的徽章。”杜尼森招呼着伙计卸车,好像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曼达怀疑他在演戏,遭遇神罚者的那晚,为什么史丹利骑士会凑巧出现?显然有人给子爵送去了消息。

盖萨克子爵能和伯爵搭上关系,杜尼森在其中肯定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收了杜尼森两个金币加四十个银币的酒钱,曼达决定到集市上转一圈,帮沃姆买药材,顺便看看能不能淘到好东西。

他早就想来集市了,有着一双好眼睛,不在集市上发挥,显然是可耻的浪费。

可之前的教训让曼达失去了热情,无论他买到什么好东西,最终都会被伯爵搜刮的干干净净。

现在不同了,他有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地方不大,至少可以存一些小玩意。

牛角镇的集市不小,可和抽纱城的集市没法比,而且这里大多数卖的都是牲口,曼达在集市里转了一大圈,没有一样东西能看得入眼。

草药就更别想了,只有一个胆大的商人偷偷拿出了一点,曼达看过一眼就知道是纯粹的假货。

好东西还真是可遇不可求啊!曼达叹了口气,看来托卡要在新年前夕失去母亲了。

一无所获的曼达离开了市场,当走到一条巷子里时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两个人,带着特殊的气味,他们一直跟着自己。

是古神信徒么?有一点像,却又不一样。

曼达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一股恶寒从脚心直接到了头顶。

是神罚战士,那个拿着斧头砍墙壁的神罚战士。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修士,貌似也有一阶左右的实力,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也不知道被他们跟了多久。

曼达四下看了看,虽然巷子里偶尔会有行人走过,但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在这里动手,没有人会为了陌生人去招惹神罚者,甚至没人敢来看热闹。

曼达加快了脚步,那两个人也快步跟了上来,硬钢是不可能的,偷袭的胜算也微乎其微,眼看两个人追近了,前方突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尼达利先生,真巧啊,竟然在这遇到了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黑市 胖骑士史丹利微笑着走到曼达身边,目送着两位神罚者缓缓离去。

曼达很好奇,当初这位神罚战士拿着斧头要和史丹利拼命,为什么今天认怂了?看来装比也要看场合的。

更让曼达好奇的是,史丹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是巧合么?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这两个神罚者早就跟上了自己,杜尼森率先发觉了他们,给子爵送去了消息,史丹利这才“碰巧”遇到了曼达。

“尼达利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呀?”史丹利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刚从集市回来,本想买点草药,可那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草药?”史丹利一笑,“你走错了地方,集市上怎么可能卖草药?那可是要丢了性命的,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跟我走吧。”

史丹利带着曼达穿过了几条巷子,走进了一片废弃的民宅,在一座还有门的破房子前停住了脚步,很有节奏的敲起了门。

看来这座房子里别有玄机,曼达正想记住他敲门的规律,忽听史丹利低声道:“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自己来的时候可千万别敲错了。”

真是个慷慨的人,慷慨的让曼达加紧了戒备。

得找个机会给他些回报,免费的帮助往往意味着高昂的代价。

不多时,一个老人打开了一条门缝,刺鼻的烟草味让曼达皱起了鼻子。

老人看了曼达一眼,史丹利微笑道:“跟我一起来的。”

门开了,两个人进了院子,老人则躺在了门前的草席上,装上一斗烟草,继续吞云吐雾。

这座院子很大,虽然只有残垣断壁和丛生的野草,但曼达能看的出来,这原本是一座贵族的宅院,从一些残破的雕刻之中,还隐约能看到华丽的古典风格。

“这是一块被神灵庇佑的土地,神罚者几次想把这里铲平,但一直没能得逞。”到了这里,史丹利说话变得更无顾忌。

他带着曼达穿过了一片乱石,找到了一座枯井,借着枯井的绳索滑到了井底。

这口井至少有十米深,好在曼达有一阶神力,爬下来倒也轻松。

井壁上有一个小洞,对史丹利这种略微的粗胖的身材很不友好,躬身弯腰沿着隧洞走了十几米,视野豁然开阔了。

这里是一座纯粹的地下黑市,比酒馆的大厅还要宽敞,几个商人靠着墙壁,点着蜡烛摆着地摊,大概有十几位客人徘徊在各个摊位附近,有的带着兜帽,有的带着面具,昏暗的烛光之下,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的脸。

这让曼达有些慌乱,好像在人群中光着身子一样,他赶紧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蒙住了口鼻,看起来像一个打劫的强盗。

史丹利没有遮脸的想法,他完全不担心别人认出自己,身为一名熟客,他甚至还有一点骄傲。

他气定神闲来到一处摊位,摊主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脸上的脂粉带着瘆人的惨白,深色的眼影一直延伸到颧骨,看起来和老女巫召唤出来的魔女差不多。

“史丹利大人,好久不见。”女人毫不掩饰的叫出了胖骑士的名字,胖骑士勾了勾她的下巴,女人凑上前来,送上了甜蜜的一吻。

“这是我的朋友,他想买些草药。”

曼达掏出药方递给了女人,女人看了看,喃喃自语道:“鹰囚草,地眼花,霜灰根……有人得了肺病?”

好眼力,看来胖骑士找对了人。

女人拿出了一个布袋,从地上的陶罐之中挑选了十几种草药装进了袋子里,递给了曼达。

“一共三个银币。”

曼达打开袋子,用斗鸡眼看了好一会,只看到了一个银币和十几个铜币。

女人笑道:“放心吧,你是骑士大人的朋友,我不会骗你的。”

东西应该是真的,成色也不差,冒了这么大风险,溢价一倍也是应该。

曼达不打算还价,但他觉得药量不是太够:“多卖给我一些,那人病的很重。”

“如果这些药治不好她,那就让她等死算了。”这女人非常老练,她甚至知道这药是给女人吃的。

曼达给了三个银币,看着胖骑士和女人缠绵了一会,转身又去了另一个摊位。

这次的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发色黄白相间,带着一副金色的面具,从脑门到法令纹,遮住了大半张脸。

“骑士大人,我可等你好久了,有一件好东西专门为你准备的。”

史丹利笑道:“老管家,我就知道你有好东西。”

这位“老管家”拿出了一条皮制腰带,大概有五指宽,上面镶嵌着金丝和宝石。

“这条腰带照耀过宙斯的圣光,由金光城最好的匠人制作而成,带上它,您的力量将会提升三成。”

“提升三成?”史丹利冷笑一声,“你知道我的力气有多大?”

“您只管试试就知道了。”

史丹利系上了腰带,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试着挥了几下拳头,曼达能清楚听到拳头和空气的摩擦声,史丹利对这条腰带非常满意,他拿出了巨大的钱袋问道:“你想要多少?”

“老管家”道:“您知道我们之间的情谊,您知道我有多么珍惜那份情谊,换做别人,一百二十个金币我也未必愿意出手,因为这条腰带注定属于您,九十个金币,可以吗?”

史丹利有些肉痛,九十个金币基本等于倒空了他的钱袋。

“八十个,八十个怎么样?”

“八十五个,大人,我只赚了您五个金币,我以宙斯的名义向您起誓。”

“好吧!”史丹利一咬牙,正准备把钱袋里的金币全都倒出来,曼达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踮起脚尖,和他耳语了一句:“这东西只值二十一个金币,你一定要相信我。”

史丹利一愣,随即收好了钱袋,把腰带解了下来。

“老管家”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他能预感到接下来将发生些什么。

“我不想坏了你的生意,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史丹利一笑,随即走到了黑暗的角落里,老管家跟了过去,压低声音道:“骑士大人,我不知道那孩子是谁,可您应该相信我的为人。”

“我当然相信你,”史丹利轻轻抚摸着腰带上的宝石,“告诉我这东西能用多久?”

这个问题让老管家有些尴尬,他不敢欺骗史丹利,可也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您应该知道,神物上的圣光终究会慢慢消散。”

“何必拐弯抹角呢?”史丹利叹口气道,“这上面的确有宙斯的圣光,可圣光到底在宝石上,还是在皮带上?”

老管家流汗了,这个问题他没法回避:“在……皮带上。”

“留在皮带上的圣光至多能维持三年,留在宝石上的圣光能维持二十年,也不知道这皮带用了多久,看来它不值你说的那个价钱。”

“老管家”咬了咬牙,这桩生意的结果恐怕不太乐观。

“那您打算出多少?”

“十五个金币,你觉得怎么样?”

“老管家”摇摇头道:“这是在羞辱我。”

史丹利笑道;“是你先羞辱我的。”

……

两个人在角落里讨价还价,曼达也想碰碰运气,挨个摊位闲逛。

突然有一件东西进入了他的视线,是石像,巴掌大小的石像,和当年山羊老头卖给他的一模一样!

曼达蹲下身子,拿起一个石像看了看。

果真没错,石像背后有文字,和当初那些石像背后的文字十分相似,却又不太一样,好像内容多了不少。

难道是石像是假的?又或者记述了不一样的内容?

曼达用斗鸡眼看了片刻,数不清的金币出现在了眼前。

石像是真的!之前的石像记述着主神信徒入阶的方法,这座石像很可能记述着主神信徒升阶的方法。

曼达抬头道:“这个石像多少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封门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长着一头乌黑的卷发,一双墨绿色的眸子,戴着一副类似眼罩的面具,有一口浓郁的大陆南部口音,说话抑扬顿挫,就像唱歌一样,有独特的韵律感和节奏感。

“你看中了这座石像?好眼光!”摊主走到了曼达的近前,拿起了石像,轻轻抚摸了两下,缓缓说道,“赫斯提亚有种别样的美,只有与众不同的人才懂得欣赏。”

原来是灶神赫斯提亚,曼达还以为是丰收女神德墨忒尔,他对神的形象一直很模糊。

不管是谁的神像,能收下必须收下,这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到底多少钱?”曼达又问了一次。

“别那么心急,告诉我,你喜欢她哪一点?”

“我喜欢她的朴实和温和。”曼达随便敷衍了一句。

“这可不是什么像样的理由。”这位充满艺术气息的傲娇摊主似乎不那么好糊弄。

“直接告诉我多少钱吧,你不想做生意吗?”

“如果不能为我的商品找到一个合适的主人,这生意我宁肯不做。”

好奇怪的商人,要不是曼达太想要这座神像,真懒得和他多说一句废话。

沉思许久,曼达想起了昆塔赞美赫斯提亚的话,很多句子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昆塔说过,赫斯提亚最特别的地方就是静,就像这座雕像一样,双目微垂,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让人仿佛能在一瞬间融入到她静谧的心境之中。

“我喜欢,喜欢她的宁静,如果我能有一个温暖的家,我希望能在每次祈祷之后,在她的注视下,静静的感受食物的甜美,静静的享受着女神的呵护,静静的享受着女神赐予我的恩泽。”

摊主默然片刻,对曼达的答案勉强满意,随即开出了价码:“这座雕像要三个金币,我要提醒你一句,它没有任何神奇的功能,但我敢肯定,它受过神光的照耀,就像你说的,它能给你一份宁静的美好,我相信那份美好一定来自女神。”

三个金币真的不贵,这座雕像的真实价格甚至不止三百个金币。曼达正要掏出钱袋,却见摊主从木箱里又拿出了一座雕像。

“赫淮斯托斯,有一点丑陋,这座雕像你想要么?”

火与工匠之神,今天的收获太大了,曼达用力的点头,可摊主的考试还没结束。

“它那么丑陋,你为什么还想要它?”

曼达想起了神谱中的句子,用最深沉的语气道:“丑陋的不是神灵,而是世俗的双眼。”

“可阿芙洛狄特也背叛了祂。”

“神也会犯错,如果再给祂一次机会,相信祂绝不会让祂的丈夫失望。”

神会犯错,古神的特征之一,祂们具有人性,指出祂们的错误不算亵渎。

这句话打动了摊主,他推了推脸上的面具,柔声道:“两座石像五个金币。”

实在太幸运了,同样的幸运竟然能接连出现两次,可算上杜尼森给的酒钱,曼达身上只有三个半金币,这么好的机会岂能眼睁睁的错过。

“请等一下,我去找一位朋友借点钱。”曼达刚想去找胖骑士,突然看到了摊主的木箱,那里会不会还有惊喜。

“还有其他的石像吗?我都要了。”

摊主一笑,从木箱里拿出了第三座石像:“还有一座,赫尔墨斯,你想要么?”

“你说谁?”曼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摊主一皱眉:“不要用那种亵渎的语气,我说的是商人和旅者的守护神,众神的使者赫尔墨斯。”

“要了,要了,这个必须要了。”曼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伸出手想把石像抢过来。

摊主一缩手,笑道:“你觉得赫尔墨斯的石像值多少钱?”

曼达想起了读书时的一则寓言,脱口而出道:“如果我买下那两座石像,这座石像是不是可以送我了!”

话音落地,曼达双眼一翻,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他受到了赫尔墨斯的制裁。

在制裁期间,赫尔墨斯给了他两则神谕:第一,这个故事假的,第二,祂很讨厌这个故事。

看到曼达突然倒地,摊主吓了一跳,胖骑士史丹利也走了过来。

“‘诗人’先生,你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

这位摊主的绰号叫做“诗人”,“诗人”连连摆手道:“我什么都没做,你的朋友突然倒下了。”

抽搐了好一会,曼达爬了起来,问道:“这座雕像多少钱?”

或许是喜欢曼达的性情,又或许是对骑士的畏惧,摊主展现出了难得慷慨。

“如你所说,五个金币,那两座石像卖给你,这个算是送的。”

“那可不行!”曼达拼命摇着头,“我给你六个金币,一个石像两个金币。”

摊主诧异的看着曼达,又见曼达转过脸对胖骑士道:“史丹利大人,能借我三个金币么?”

“我从不借钱给别人,”史丹利摇摇头,转而笑道,“但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你帮我省下了六十个金币,理应得到一成的报酬。”

曼达低头一看,史丹利已经带上了那条腰带,他只花了三十个金币。

史丹利给了曼达六个金币,曼达转手给了摊主,买走了三座石像,又到“魔女”摊主那里买了些治疗外伤的草药。

离开黑市后,史丹利一直把曼达送回了酒馆,喝了两杯葡萄酒,史丹利给了曼达一句忠告:“新年之前别轻易离开酒馆,坎波拉士官受了处罚,正打算找你泄愤。”

“坎波拉士官是谁?”

“就是曾经和你交手的神罚武士,你还弄断了他的战斧,他是神罚军的士官。”

神罚军是神罚者的军队,没想到那个家伙原来是个军人。

“难道他不会到酒馆里找我的麻烦吗?”

史丹利指了指门上的旗帜:“不管他有多么狂妄,终究不能改变生存的规则,这是牛角镇,盖萨克子爵是这里的主人。”

史丹利离开了酒馆,沃姆才从楼上急匆匆跑了下来。

“草药买到了么?”

曼达把草药递给了沃姆,沃姆闻了闻,点点头道:“成色很不错,没让那个骑士看到吧?我记得老亚曼曾经说过,草药是非法的东西,能招来杀身之祸。”

曼达垂着眼角道:“我走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这些事?”

“我当时没有想起来。”沃姆拿了草药,急匆匆的跑向了厨房,托卡去帮沃姆的忙,剩下奥格独自坐在大厅的角落里没人理睬。

曼达把两包草药递给了他:“这是治疗外伤的药,一包吃下去,一包洒在伤口上,我没有那么好的心肠,你自己照顾自己吧。”

奥格接过草药,低下头道:“感谢你,我没办法照顾那对母子,只能把他们还给你了,我今晚就离开。”

“你要去哪?”

“伟大的先知告诉我,梦想在远方,我要踏上修行的旅途了。”

曼达耸耸肩,没再理会奥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把三个石像放了进去。

当晚,奥格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托卡哭了好久,他反复说奥格是个好人,祈求曼达把他留下来。

曼达实在懒得解释,他是好人,我也不是坏人,又不是我赶他走的。

第二天清晨,遍体鳞伤的奥格爬回了酒馆,曼达道:“修行的旅途结束了?”

奥格指着门外道:“外面有个疯子,见了我就追,追上就打,伟大先知告诉我,如果不回到这里,肯定会被他打死!”

曼达一咬牙道:“被封门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沃姆的烦恼 一连三天,没有生意上门,所有靠近酒馆的行人全都被神罚武士坎波拉给赶走了。

少赚几个酒钱倒也没什么关系,可天天被人堵在家门口实在太难受,曼达连到外面撒泡尿的勇气都没有。

“等我到了二阶,第一个就宰了你。”曼达打开了二楼的窗户,面带挑衅的看着外面的坎波拉。

坎波拉拿着断了半截的战斧,冲着曼达勾了勾手指,脸上也带着挑衅的笑容。

如何才能升到二阶?答案就在石像上面,可当务之急是得找昆塔破解石像上密文。

五天之后就是新年,沃姆还要回一次山谷汇报消息,离开山谷这么久,这是曼达第一次期待能和伯爵取得联系,他需要伯爵的支援,也需要和昆塔取得联系。

可沃姆不想回山谷,他很烦躁,烦躁的连酒都不想酿。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伯爵么?”这是沃姆第一次问这种问题。

“我有好多话要和伯爵说,不如你带着我一起去吧。”曼达也给出了意外的答案。

“你不能去山谷,不能,没有伯爵的命令,不能去!”沃姆变得很慌乱。

曼达笑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沃姆那张灰白色的脸慢慢变成了惨白色,接下来的话题让他很难开口:“你想告诉伯爵对么?”

曼达一怔,转脸看了看窗外:“这种事情难道不告诉伯爵么?”

“伯爵要是知道了,他们会死的。”

“难道你不想让他们死么?”

“我当然不想,他们又不是坏人!”

“那到底谁才是坏人?”

争执了半天,曼达才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和沃姆说的不是同一个对象,沃姆想留住托卡,曼达想赶走坎波拉。

“托卡的母亲还没有痊愈,”沃姆搓着手道,“我想多留他们住一段时间。”

“住到新年之后吧,只要那个疯子堵在门口,他们哪也去不了。”

“我还想让他们住的更久一点。”

“更久是多久?”

“我想,等托卡长大……”

曼达仔细审视着沃姆的五官:“托卡真的不是你的儿子?他母亲当初是不是和你有过……”

“别说这种恶心人的笑话!”沃姆的五官没有扭曲,证明他没有撒谎,可曼达觉得托卡的确和沃姆长得有一点像。

他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喘息一声道,“我不想回山谷,我担心外面那个人会闯进来,也担心山谷的人会跟过来,我想让那个孩子一直住在这。”

曼达心尖一转,一个阴谋诞生了,这是控制沃姆的绝佳机会。

“你想和我做个交易,对么?”曼达笑了。

“算是吧,”沃姆扣动了一下鳌牙,“从今往后,酒馆的所得全都归你,我不再干涉,可你得保证不能向伯爵告密。”

“成交!”曼达答应的非常干脆,转而又道,“我会替你保守秘密,可伯爵每个月都会派人过来,你能瞒得过他们吗?”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曼达点点头道:“所以,这就是另一桩交易了,我可以帮你骗过他们,但你必须先帮我一个忙,帮我带一件东西去山谷。”

“什么东西?”

“新年到了,我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朋友,但不是伯爵。”

深夜,曼达开始抄写石像上的密文,他先选择了赫淮斯托斯的石像,就算被伯爵发现也不会暴露自己的本命神。

抄完了密文,他想想把这张羊皮纸钉在一本古书里,把古书作为礼物送给昆塔。

装订的过程非常复杂,而且难免会有一些瑕疵,在修整的过程中,曼达有些犹豫了。

这本书真的能顺利到达昆塔的手里么?沃姆不善于撒谎,如果被伯爵察觉了又该如何解释?

昆塔真的能发现书里夹着特殊的一页么?他能明白曼达的意思么?

翻译的过程中会不会被伯爵发现?翻译成功之后又该如何从山谷里带出来?一连串的疑问让曼达被迫改变了想法,他必须得算计伯爵一次。

拿出一张羊皮纸.曼达记下了伯爵的一些可以利用的特点:

1.很贪婪

2.很多疑

3.很慎重

4.能分辨谎言,但不能分辨不完整的真话。

……

第二天,沃姆准备启程:“你要带什么礼物给昆塔?”

曼达摇头道:“我改主意了,我想让你把昆塔带到酒馆里住两天。”

“你疯了吗?”沃姆怒道,“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曼达阴森一笑:“你能做到,从现在起,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我要做的事情都是为他着想,你只需要如实转达给伯爵,他一定会让你把昆塔带来。”

……

沃姆忐忑的站在伯爵的面前,如果不是为了托卡,他绝对不会跑到伯爵面前作死。

按照曼达的吩咐,他报告给伯爵一个好消息:“曼达从一名商人那里发现了两座石像,和上次从抽纱城买回来的石像非常相似。”

伯爵眼睛一亮,轻轻抚摸着琴弦道:“这小家伙又找到了好东西,让他买回来吧。”

“曼达不敢确定这两座雕像是不是真的,也不确定那两座雕像是不是和之前的雕像一样,上面刻着的文字都差不多。”

“不管是不是真的,也不管是不是一样的,都买回来吧。”伯爵大度一笑,和曼达预想的一样,他很贪婪,他不会错过如此珍贵的东西。

“每座石像要三百个金币。”

大度的笑容消失了,伯爵转过脸看着沃姆,脸上一瞬间多了四只眼睛。

沃姆很紧张,可他只是在如实重复曼达的话,对他来说,这番话里不存在任何谎言。

多出来的眼睛收了回去,伯爵再度露出笑容道:“直接告诉我,他想作什么?”

“他想把之前雕像带到牛角镇,和新的雕像做一下比较。”

“那是不可能的!我不会再让他碰到那些雕像!”伯爵叩击了一下琴颈,冰冷的空气充盈了整个房间。

他绝不可能把雕像交给曼达,他甚至担心曼达会用调包计把雕像骗走。

沃姆不敢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伯爵又问道;“还有别的方法吗?”

“他说,山谷里还有一个人能辨认石像。”

“昆塔!”伯爵笑了,“带着他去吧,我只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必须把昆塔给我带回来。”

沃姆带着昆塔离开了山谷,伯爵继续弹奏着竖琴,弹过一曲,伯爵突然笑出了声音。

“我将拥有一支主神信徒的军团,我将奴役他们,伟大的提丰,我一定会为你洗刷当年的耻辱,请你赐我神谕,请你赐我神器,请你赐我神之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我们的秘密 一天时间?一天能做什么?在曼达的印象中,昆塔破解一座石像的密文至少十几天。

还是伯爵老辣,他知道昆塔的破解效率不高,所以提前做出了防备。

见到曼达,昆塔十分高兴,他本来想和曼达先畅饮一番,再畅聊一夜,最好在一个被窝里畅聊。

可曼达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面包,又塞了一块咸肉,然后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来不及了兄弟,我要你帮我翻译一段密文。”曼达拿出了灶神赫斯提亚的密文。

昆塔盯着密文看了半响,抬头问道:“这是从石像抄写下来的?”

曼达点点头。

昆塔一脸惊喜道:“这和之前的密文不一样,你找到了不一样的石像,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又立了大功。”

“我才不稀罕那种事!”曼达道,“破解这样一篇密文需要多久?”

曼达盯着密文看了好一会,紧锁双眉道:“至少要一个月。”

“这怎么可能?”曼达觉得昆塔在骗他,“当初你对密文一无所知的时候,用了半个月就成功破解了,现在你已经学会了方法,为什么还要用一个月的时间?”

“不一样的,这个密文更加复杂,这上面主要是提利语和赫格尔语,穿插着亚兰蒂斯语和琴罗斯语,其他语言都好说,但提利语太难了,我只懂得几个单词而已。”昆塔在纸上做了些笔记,把他认识的单词全都标记了出来。

“没有做标记的都是提利语,破解了所有单词的意思,还要做语序上的调整,方法是把最后一个单词放在第三个单词的后面,然后把第三个单词放在句子的最前面,然后再把最后一个单词放在第三个单词后面,像这样重复十一次,检查句子是否通顺,如果语句依然混乱,那就多重复几次,如果重复多少次都没有用,那就试着把第三个单词换成第四个单词……”

听着昆塔的介绍,曼达的大脑开始抽搐,不得不佩服这小家伙的毅力,他竟然完成了如此繁琐而复杂的工作。

做完了标注,昆塔突然低声问了一句:“这是你的本命神吗?”

呃……曼达忽略了一个问题,昆塔一直在提供帮助,却没问过任何原因。

曼达不知该如何回答昆塔,继续隐瞒下去就太不厚道了,可如果告诉昆塔实情,又怕他顶不住伯爵的拷问。

“其实你不必告诉我,我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告诉伯爵,只要知道你还在本命神的道路上,我就非常高兴。”

曼达没有回答,昆塔也不再多问,他还想再帮曼达做些标记,却见曼达换了另一张羊皮纸。

“别在那张纸上浪费时间了,这个……才是关键。”曼达拿出了赫尔墨斯的密文,昆塔一怔,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没再多问,先帮曼达翻译他认识的单词。

赫尔墨斯的密文一共有341个单词,其中232个单词来自古提利语,而这232个古提利语单词中,昆塔只认识三个。

这就意味着昆塔无法理解密文的内容,他试着调整单词顺序,但在不知道词义的情况下,这样的调整显然是徒劳的。

“别管它了,剩下的交给我吧。”曼达给昆塔倒了一杯酒,昆塔从进了门就开始忙碌,从黄昏一直忙到深夜,片刻都没有停歇。

昆塔咬着咸肉,喝了一口酒道:“沃姆的手艺还是那么好,酒馆的生意也一定很好吧。”

曼达道:“原本生意还不错,这两天客人少了些。”

“真羡慕你们的生活呀,”昆塔感叹一声道,“在我小时候,家里也卖酒,没有酒馆,只卖母亲酿的樱桃酒,母亲的樱桃酒非常的好喝,可如果今天卖不完,第二天就会坏掉,我经常趴在母亲旁边,盼着客人上门……”

说话间,昆塔已经喝掉了一大杯,曼达又给他倒了一杯。昆塔深吸一口气道:“如果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酒罐,母亲会为我骄傲的。”

曼达笑道:“一定会有的。”

昆塔叹口气道:“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

“不会等太久,我保证你的酒馆比这家还要大。”

昆塔眨眨眼睛道:“到时候我去酿酒,你去腌咸肉,好么?”

“咸肉也得你来腌,”曼达笑道,“我还得招呼客人呢。”

两个人笑了很久,笑得沃姆心里直发毛,他一直在客房里守着托卡和他的母亲,生怕曼达会向昆塔告密。

不知为什么,昆塔会让曼达的心变得柔软。

而无论曼达说什么,昆塔都会傻乎乎的相信。

三杯酒下肚,昆塔睡着了,曼达小心翼翼离开了房间,转身下了一楼,来到了奥格的房间。

奥格睡得很沉,曼达叫了几次都没用,只好用一根蜡烛烧着了他的胡子。

奥格非常愤怒,他很爱惜自己的胡子,可在曼达面前又不敢发脾气,毕竟他欠了曼达太多。

“有一件事情找你帮忙,你见过商人没有?”

“什么样的商人?小商贩见过不少,但没见过那些非常富有的大商人。”

“不是大商人,也不是小商贩,是那些贩卖神物和草药的商人。”

奥格眼睛一转,耸耸眉毛道:“你说的是黑市商人?”

曼达笑道:“少年,你的阅历很丰富啊。”

作为一名野生的古神信徒,奥格对黑市并不陌生,对黑市商人的言行举止也很熟悉。

第二天清晨,昆塔刚一睡醒,就看见曼达把一个大胡子带进了房间。

昆塔赶紧钻到了被子里,他非常害怕生人。

可大胡子却很淡定,他没有被昆塔的长相吓到,甚至并不觉得惊讶:“出来吧,朋友,我见过很多人,你并没有那么特别。”

“这位是奥利格先生,”曼达敷衍的编了一个名字,“他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昆塔小心翼翼的钻出了被子,看到奥利格拿出了灶神赫斯提亚和火神赫淮斯托斯的石像。

昆塔拿起两座石像,分别看了一下,随即向曼达递了个眼色。

曼达转身对奥格道:“能让我们单独商量一下么?”

奥格一脸不耐烦收起了石像:“你们到底要商量多少次?如果这次还做不成生意,我就要把它卖给别人了。”

看到奥利格走出了房间,昆塔低声道:“这两座石像都是真的,看石材就看得出来,而且那种精致的工法太罕见了,赫斯提亚的密文我见过,就是你昨天给我的那一张,赫淮斯托斯的密文我没有见过。”

“是真的就好,你把消息告诉伯爵,买不买看他的心意。”

昆塔道:“我们已经得到了赫斯提亚密文,那座石像就不用买了吧,300个金币,实在太贵了。”

曼达捏了捏昆塔的脸蛋,低声道:“你打算替伯爵省钱么?那样会招来很多怀疑,还会暴露很多秘密,你想让伯爵知道我们的秘密吗?”

昆塔摇摇头:“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曼达笑道:“我们只能跟伯爵说实话,我们看到了两座石像,这两座石像都是真的,其他什么都不要说,好么?”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伯爵的羊毛 当天中午,吃了些面包和咸肉,昆塔又跟着沃姆上路了,他很舍不得曼达,尤其昨晚那段关于酒馆的憧憬,想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回到城堡,昆塔把情况汇报了给了伯爵,他看到了两座神像,两座神像都是真的,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这是纯粹的实话,自然没有破绽。

伯爵摩挲着琴弦,弹了一小段曲子,突然转脸对沃姆道:“那个商人是什么来历?”

沃姆道:“我只知道他是普罗米修斯的信徒。”

“提坦神的信徒?这可真是罕见,他什么时候到的酒馆?”

“五天以前。”

“你之前见过他吗?”

“从没见过。”沃姆被吓得快要脱皮了,这已经到了实话的边缘,只要伯爵再多问一句,事情就要穿帮。

幸运的是伯爵没再多问,他敲击了两下琴颈,吩咐道:“去找斯芬克斯拿600个金币,把那两座石像买下来。”

离开伯爵的房间,沃姆长出了一口气,他正要去找斯芬克斯拿金币,却在走廊里撞见了扎里克,他正在疯狂的辱骂布鲁托。

“该死的瞎子!我跟你说过没有?别让我看见你!别出现在我面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吗!你活在这里就是为了讨人恶心吗?”

扎里克拎起了布鲁托的衣领,没想到沃姆突然出现在背后,狠狠踹了扎里克一脚。

扎里克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沃姆还想再踹一脚,被扎里克闪身躲过了。

“老虫子,你又想找我麻烦?”扎里克瞪圆了眼睛,虽然不想得罪沃姆,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怂。

沃姆鳌牙一抖吐出了虫丝,他真有打死扎里克的冲动。

扎里克吓得后退了几步,布鲁托赶紧上前抱住了沃姆:“老伙计,没事了,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们只是在开玩笑,到我的房间里坐坐,我们好好聊聊。”

作为满阶信徒,布鲁托曾经和伯爵一样住在城堡的第四层,现在却住在了一楼楼梯下面的小屋里,这里是给没参加过祭祀的盲鸭住的,就连白鸭都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两个人默坐了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沃姆知道布鲁托的处境,却找不到能帮他的方法。

脚步声响起,布鲁托有些紧张,沃姆站了起来,以为扎里克又来找麻烦,没想到进来的是斯芬克斯。

“好大的脾气,竟然在城堡里殴打扎里克!”狮子女冷笑一声,“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恐怕已经被伯爵挂在屋顶示众了。”

沃姆咬牙道:“扎里克就是头猪。”

狮子女笑道:“那也是伯爵养的猪。”

沃姆没作声,布鲁托也不说话,狮子女对沃姆道:“如果你和布鲁托没话说了,就跟我去拿金币,六百个金币很重,这一路会很辛苦。”

沃姆起身对布鲁托道:“下次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两罐酒。”

布鲁托苦笑道:“也不知道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我。”

到了金库,斯芬克斯关上了大门,低声对沃姆道:“你发现了么,布鲁托好像恢复了一些神力。”

想起刚才被布鲁托抱住的场景,沃姆惊喜道:“是的,他恢复了不少,他是不是快痊愈了?”

“他的眼珠被烧焦了,怎么可能痊愈?是伯爵用了法术让他慢慢恢复的,你知道伯爵想要作什么。”

沃姆愕然片刻,低声道:“想要他的神血石?”

狮子女道:“只有神力恢复到以前的七八成,布鲁克的神血石才算完整,你应该知道一颗二阶的神血石有多么珍贵。”

“不能等下去了,”沃姆不停的扣动着鳌牙,“让我带他逃走吧。”

“你能带他逃到哪去?别忘了我们都带着塔尔塔罗斯的印记,我们哪都去不了!”

“那能怎么办?看着他等死吗?”

“只有一个人能帮他,”斯芬克斯怕被伯爵发现,一边数着金币,一边用传音术说道,“老女巫波蒂娅,据说她有办法给别人换一双眼睛。”

沃姆摇摇头道:“这个我也听说过,可这有什么用?老女巫从来不帮助任何人。”

斯芬克斯把金币装进了袋子里,低声道:“有一个人或许有办法,他和老女巫相处的很好。”

……

沃姆带着600个金币回了酒馆,曼达把每个金币都在手里摩挲了一遍,从伯爵身上薅下来的羊毛,质感实在太细腻。

曼达把金币扛到了楼上,不多时拿着石像走了下来。

“明天再交给伯爵,不该说的别多说。”

沃姆接过石像,犹豫半响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曼达一怔:“你又收养了一个儿子?”

“别说这种无聊的话,我想给布鲁托换一双眼睛。”

曼达皱眉道:“你觉得我能做到这种事吗?”

“波蒂娅能做到,你和她很要好。”

曼达思忖片刻,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所以说,我们又要做交易了?”

沃姆露出鳌牙道:“别忘了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

“别那么紧张,我也很想帮助布鲁托,我不会让你做太过分的事情,你懂得古提利语么?”

沃姆摇了摇头:“伯爵的书房里有一些古提利语的书,但那些书太老了,味道很糟糕。”

“把那些书带回来,最好能带回来一本词典。”

“什么是词典?”

“你连词典都没见过?就是那种解释词汇的书。”

沃姆点头道:“如果有的话,我会帮你带回来。”

第二天,沃姆带着石像去了山谷,曼达则抓紧机会用50个银币完成了献祭仪式。

山羊老头带着真诚的微笑向曼达行了一礼:“尊贵的客人,请问有什么能为你效劳。”

钱到位了,态度都不一样了。

曼达拿出了50个金币:“我想扩展一下我的岛屿。”

山羊老头微笑道:“看来你找到了赚取财富的方法,这才是赫尔墨斯信徒该有的样子。”

“侏罗纪的巨龙之岛”由两块砖的空间变成了64块砖的空间,俨然变成了一座大空间的保险柜,甚至能容纳一个人。

山羊老头给出了一句警告:“无论任何时候,千万不要钻进你的岛屿,因为岛屿不能从里面打开,入口一旦关闭,你将永远被困在岛屿上,并且迅速被所有人遗忘。”

曼达吞了口唾沫,他刚才还真想钻到岛上去看一看。

“你还需要什么?”山羊老头问道。

“有没有快速掌握一门语言的方法?”虽然已经让沃姆去寻找词典,但曼达还是想找到更快破解密文的方法,比如有个翻译软件或者电子词典之类的。

老头一怔:“你想掌握什么语言?”

“古提利语。”

老头神秘一笑,他对曼达的想法很感兴趣:“的确有这样的方法,你找对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武器 真有这样的方法?真有翻译软件!曼达欣喜若狂,有了如此强大的工具,他在几天之内就能破解密文。

山羊老头制造出一大片烟雾,不是幻境中的烟雾,是真实的烟雾,整个房间就像起了火一样,浓烟不断灌进口鼻,呛得曼达咳嗽不止。

高科技产物果真与众不同,召唤仪式竟然如此夸张,想必价格也不会便宜,曼达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实在不行就打个欠条,死活得把这件物品买下来。

那件物品会是什么样子,肯定不会是电脑,这个时代连电都没有。

一块宝石,一面镜子,某种药水,还是……

浓烟渐渐散去,曼达的笑容慢慢凝滞了。

山羊老头张开手臂,在他面前摆着一大堆羊皮书。

“这是古提利国的史籍,从第一纪末的远古传说,到第二纪中叶国家覆灭,提利国的每一段历史都在其中!”山羊老头神情激动的介绍着这堆古书。

曼达木然的回应了一句:“好。”

看到曼达面不改色,没有显露出丝毫惊喜,山羊老头有些紧张,看来这个愣头小子也有些见识。

“完整的史籍非常珍贵,但这还不能代表这套古书的价值,看看这一本!”山羊老头打开了一本羊皮书,“看到了么,上面有通用语!”

“看到了。”曼达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绝无仅有的译本!对照通用语,你可以学习并掌握古提利语,至多需要三五年,你就能比较熟悉的掌握古提利语!”

“好。”曼达连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山羊老头尴尬的看着曼达,最后做了一次努力:“如此珍贵的古籍,只要30个金币,你难道不想要么?”

“不要!”曼达回答的非常果断。

“你……再好好想想?”老头有些生气了。

“我不要这些书,我也等不了三五年,我要能在几天之内掌握古提利语的方法。”

“没有那种方法!”老头收了古书,一脸愤怒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后悔!你还有其他想要的么?”

看来破解密文这件事还急不得,得想个别的办法清理掉门口那个疯子。

曼达思忖片刻道:“我想要一件武器,能和二阶信徒抗衡的武器。”

老头盯着曼达看了一会,好像明白了他的处境:“阶层的差距很难逾越,倒也有几件神物能够帮到你。”

山羊老头又弄出了一片烟雾,“神物的力量取决于使用者的实力,就好像我之前卖给你的阿瑞斯铁人,在你手里只能当成侦查或者偷袭的工具,在三阶信徒手里就能变成一支强大的军队,不能过分依赖神物,也不能用神物完全抵消阶层上的差距,所以我建议你升到二阶之后,再去对付你的敌人。”

说完了忠告,山羊老头拿出了第一件神物:“狩猎女神的飞刀,能够根据你的视线自动追击猎物,在不遭遇格挡的情况下,几乎百发百中,只要75个金币。”

这不就是导弹么?曼达惊喜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看到一个人,就能立刻干掉他!”

山羊老头眯了眯眼睛,一脸嫌弃的看着曼达:“世上哪有那么好的武器?这把飞刀的威力和普通飞刀差不多,取决于你投掷飞刀的技巧和力量。”

曼达设想了一下战斗时的场景:他走到神罚武士坎波拉的面前,对着他扔出一把飞刀,飞刀准确的命中了他的盔甲,“叮”一声掉在了地上,坎波拉擦擦盔甲上的划痕,然后一斧头秒杀曼达。

“不要这个。”飞刀的实用性太差。

老头拿出了第二件武器:“雅典娜的银针,刺伤对手后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会造成剧烈的疼痛,让对手短时间丧失理智,这是独一无二的神物,100个金币。”

曼达又想了一下战斗场景:他走到坎波拉面前,用针扎了他一下……

“不要这个。”用银针当武器,可操作性太差。

老头又拿出了第三件神物:“我们最伟大的本命神,赫尔墨斯的跳跃纽扣,在对方张嘴的时候,把它扔在对方脸上,大概率会被对方吸进嘴里,卡住对方喉咙,独一无二的神物,72个金币。”

拿着一枚纽扣,走到坎波拉面前,对着他装一个比,趁着他骂人或者狂笑的时候,把纽扣扔到他嘴里,然后看着他被纽扣呛死……

实现的可能性不大,但这个逗比工具还是很好玩的。

“这个可以考虑,你就没有点像样的武器么?我指的是刀和剑之类的。”

老头不耐烦的拿出了一把剑:“阿瑞斯的碎锋宝剑,能穿透所有凡间的盾牌,个金币。”

“当我没问。”曼达赶紧闭上了嘴。

“最后一件了,”老头恶狠狠的吼道,“嘲讽之神摩墨斯的挑衅面具,带上这副面具,直视敌人,会激起敌人无法克制的怒火,让他瞬间失去理智,找你拼命,这也是独一无二的神物,只需要42个金币。”

曼达默然片刻,点点头:“这个我要了!”

老头一愣:“你想把敌人引到酒馆里,然后用陷阱杀死他?这可不算明智,愤怒会提升对方的战斗力,而且对方对你也有一些了解,很可能凭借阶层的优势迅速杀了你。”

“谢谢你的忠告,”曼达笑道,“面具、纽扣、飞刀,这三件东西我都要了,能算便宜些么?”

“抹去零头,一共180个金币,提醒你一句,狩猎女神的飞刀不是独一无二的神物,还能使用五年。”

差点忽略了关键问题,在黑市里,那个老管家曾经说过,神物上的神光终究会慢慢消散,也就是说神物是有使用寿命的。

“其他的寿命是多久?”

老头笑道:“其他的都是独一无二的神物,神光不会消散。”

“为什么会这样?”曼达一脸费解。

“独一无二的神物来自于神的意志,是神有意把神光投射到某件凡间之物上,也可以理解成为是神亲手打造的神物,

普通神物是因为机缘凑巧碰上了神光,并非来自于神的意志,神会慢慢把神光收回,所以会有使用期限。”

曼达一怔:“如此说来,独一无二的神物都很珍贵?”

“是的。”

“我的险兆吊坠和掩翼胸针也是独一无二的神物,为什么卖的那么廉价?”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老头咬了咬尖牙,低声道:“你小子走运了,得了便宜就别废话,如果你想买东西,现在赶紧数钱!”

曼达给了180个金币,拿到了三件神物,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有资格晋升到第二阶了么?”

“还差那么一点,就一点,”老头诡异的笑道,“你想不想先做一点准备?我这里有晋升第二阶的祭祀仪式和祭品。”

“第二阶的仪式要多少钱?”曼达故意问了一句。

“看在你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只要500个金币就好。”

“500个金币?你可真慷慨!”

“别嫌贵,你可知道主神的二阶信徒万里无一。”

曼达一撇嘴道:“不买,等我有钱再说吧。”

“钱还是有的,只是你不想花罢了,我猜你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山羊老头低声道,“让我提醒你一句,来历不明的东西最好别胡乱使用,有些后果你承担不起,比如说,如果你跳过了二阶升到了其他阶层,你将立刻掉进混沌之神卡俄斯的嘴里,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托卡蒙难 曼达被吓得一哆嗦,刚想追问一句,山羊老头在烟雾中消失了。

之前只顾着激动,忘了一个关键问题,每一阶的祭祀仪式和祭品各不相同,一旦出了差错,后果非常严重。

那座石像记录的是第几阶的仪式?这个问题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

600个金币,花掉了230个,还剩下370个,要不要把这些东西都退掉,买来第二阶的祭祀仪式?

万一那座石像就是第二阶的呢?那岂不是白花了500个金币?这可是从伯爵身上千辛万苦薅下来的羊毛,当然不能胡乱挥霍。

在破解密文之前先等一等,估计凑齐祭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自己身上的刻度还差一点没有填满,升阶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至于门外那个疯子,或许还能再等一等,老山羊说的有道理,等到自己升到二阶,再收拾他不迟……

曼达正在思量着后面的计划,忽听酒馆外面传来了孩子的惨叫,冲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坎波拉正在殴打托卡。

这小家伙怎么会离开酒馆?曼达警告过他绝对不可以走出大门。

托卡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坎波拉一脚踩住了他的脸,冲着曼达勾了勾手指。

“出来呀,小家伙!”

曼达攥紧了拳头,一群路过的商人停住了脚步,在远处看着热闹。

……

沃姆把石像交给了伯爵,伯爵没有多问,把石像收到了柜子里。

看到沃姆还没走,伯爵问道:“还有别的事么?”

沃姆俯身施礼:“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伯爵一皱眉:“只是买回了两件东西而已,你以为这也算得上功劳?”

沃姆道:“我不是想要奖赏,我只想带走几本书,您知道,没有书我活不下去。”

“你还是老样子!”伯爵笑道,“去书房里拿吧,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如果你想吃的话,记得先做抄本,把原本留下。”

沃姆道谢,快步走到了书房,趴在满是尘土的书架上奋力喘息。

他的心差一点跳出胸腔,在认识曼达以前,他从来没有向伯爵隐瞒过任何事情,在认识曼达之后,他每见一次伯爵就要蜕一次皮。

在书架上找了十几本提利语写成的古书,沃姆飞回了酒馆,酒馆大门紧闭,好像没做生意,沃姆也没理会,正想去仓库酿酒,却见奥格正在火塘上熬药。

“你的伤还没好么?”难得沃姆主动和奥格说话。

奥格抬起头道:“这不是给我用的,是给托卡的,他受伤了,剩下的草药也不多了。”

没等奥格说完,沃姆立刻冲上了客房,看到遍体鳞伤的托卡和泪流满面的母亲,沃姆上前揪住了曼达的衣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曼达道:“他被外面那个疯子给打了,他只想出去捡点木柴。”

沃姆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纯白色,他张开翅膀就想冲到外面,却被曼达死死的抱住了。

“你打不过他,我们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要不是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孩子就被他打死了。”

“我跟他拼命!”沃姆吼道。

“拼命有用吗?如果你死了,谁来照顾他们母子!”

撕扯了许久,沃姆终于平静了下来,曼达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喘息道:“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你想要什么报酬?”

“不需要报酬,”曼达摸了摸托卡脸上的伤痕,“我要杀了那个杂种,古提利语的书带回来了么?”

沃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古提利语的书摆在了曼达面前:“看看哪些是你想要的,如果没有,我再去城堡里拿。”

“我想要的……”曼达拿起一本书,翻看了许久,才发现书拿倒了。

“我哪知道我想要哪本?我根本不认识提利语。”

沃姆道:“我也不是认识提利语,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把书吃了不就知道了么?”

“那没用,我不认识提利语,也不可知道书里的内容。”

“这是什么道理?”曼达怒道,“你当初也不认识通用语,不还是通过吃书获得了知识?”

“那是因为我吃了一本被神光照耀过的书,才学会了通用语,并且获得了智慧和能力,这本书没有神光,我对里面的文字一无所知,就算吃下去也只能记住文字的样子,对文字的内容依旧一无所知。”

曼达在脑子里画了好大一个圈才明白了沃姆的意思,他是先学会了通用语,而后才能通过吃书记忆书中的知识。

他不懂古提利语,也读不懂书中的内容,吃下去也只能记忆文字符号。

可这还是没有道理,沃姆懂得亚兰蒂斯语,难道他还吃了有神光的亚兰蒂斯语的古书?

“那是因为有译本,”沃姆给出了解释,“我吃过一些亚兰蒂斯古书的译本,通过和通用语单词的一一对照,我学会了亚兰蒂斯语。”

“这里面没有译本么?没有词典之类的书吗?”

曼达翻遍了十几本书,它们都是由纯提利语写成的,里面连一个通用语的单词都没有。

“伯爵的书房里没有提利语书的译本,另外,我实在不知道你所说的词典到底是什么。”

曼达揉着额头道:“只要有了译本,你就能学会提利语?”

沃姆点了点头。

曼达指着自己的房间道:“把里面的虫丝清理干净,把周围的虫丝也清理干净,不许监视我的行动,不许靠近我的房间,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我!”

沃姆立刻收回了房间里和周围的虫丝,筋疲力竭曼达躺在床上睡了一晚,次日天明,趁着沃姆还没有醒来,他拿出了50个银币,再次召唤出了山羊老头。

“新年好啊,尊贵的客人。”

曼达这才想起来,新年已经到了。

“新年好,”曼达拿出了温暖的笑容,轻柔的说道,“昨晚我一直在回想那套古提利国的史籍,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不该错过那么珍贵的古籍,我决定把它买下来,你还没有把它卖掉吧?”

“你很走运,”老头笑道,“我差一点就出手了。”

“太好了!”曼达拿出了钱袋,“30个金币,你数数。”

“啧啧啧!那是昨天的价钱,”老头摇摇头道,“今天要卖50个金币,你还想买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新年的礼物 该死的奸商,这才过去一夜就坐地起价,竟然涨了20个金币,相当于一个农夫半辈子的收入。

花了50个金币,换来了173卷古书,就算让沃姆一本一本吃掉,也要吃上十几天。

而且真的要让沃姆学会提利语么?难道让他帮助自己破解密文?他不会向伯爵告密吗?

“你还想要点什么?”看到曼达在发呆,山羊老头很不耐烦的敲了敲祭台。

“我还想要一件东西,一件能取悦女巫的东西,让女巫看了就无法拒绝。”曼达差点忘了布鲁托的事情。

“你才多大年纪?就想和女巫……”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为她买一件礼物,让她无法拒绝,然后再帮我……算了。”曼达不再辩解,语言是个太过玄妙的东西。

山羊老头拿出了一块深红色的石头:“香凝之石,巫术女神喀尔刻在特殊时刻流下来的汗水凝结而成的石头,任何女巫都拒绝不了那特殊的香味,而且能让女巫的法力提升三分之一,因为并非来自神灵的意愿,所以这块石头是有期限的,还能使用三年,价值23个金币。”

23个金币能换来一双眼睛么?恐怕不够,但至少能让老女巫给布鲁托一个机会。

献祭结束后,曼达来到了前楼客房,打开了窗子,享受着新年的阳光。他俯视着神庙的废墟,看到了坎波拉昨天留在雪地上的脚印,还看到了托卡的血迹。

这个杂种今天应该不会来,他也要过年的。

隔壁传来一些声音,托卡醒过来了,正抓着母亲的头发在母亲怀里喝药。

曼达过去看了一眼,小家伙恢复的很快,可他的药快吃完了。

奥格道:“还剩下点草药沫,至多能坚持一点。”

“今天是新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做生意,我去镇上碰碰运气吧。”曼达抿了抿嘴唇,叫醒了熟睡的沃姆。

“我去镇上给托卡买草药,你好好看家,如果那个伪神信徒来了,无论他如何挑衅,你千万不要出门,我的房间里有一些提利语古书译本,把它们吃掉,学会提利语,一定要学会。”

做好了叮嘱,曼达握紧了险兆吊坠,走出了酒馆大门。

吊坠一直冰冷,证明坎波拉不在附近,曼达在雪地里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一辆路过的马车。

车夫是个老人,看到曼达往车上装了两桶葡萄酒,慨叹一声道:“小伙子,是谁这么狠心,新年还要让你出来干活?”

曼达哭丧着脸道:“是我爸爸,他说卖不完这些酒就不让我回家。”

“真是个狠心的父亲,今天是新年啊,唉,我以为只有我这无儿无女的老头子要出来受苦,你这可怜的孩子……愿神罚之主能够原谅他的愚蠢。”

神罚之主不会原谅他的,你快点赶车走吧!曼达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他紧紧握着险兆吊坠,真担心坎波拉会突然跳出来要了他的命。

曼达把酒送到了杜尼森的住处,杜尼森的宅院里飘来食物的香味,仆人们忙上忙下,正在准备今夜的晚宴。

“新年快乐,尼达利先生,我不记得有向你订过葡萄酒。”

曼达把酒卸下了马车:“这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杜尼森抿着嘴唇眨了眨眼睛,“如果来的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我就相信是真的了,明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见对方如此直接,曼达也不再含蓄:“我想见史丹利骑士。”

“今天恐怕不行,盖萨克子爵将在城堡中举办盛大的宴会,作为子爵的贵宾,史丹利骑士想必正在为晚宴做着准备。”

“呃……好吧。”冒着生命危险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一个上午,这就是曼达等来的结果。

他转身要走,忽听杜尼森低声道:“你也可以到羊脂街去碰碰运气,在街口的第三座房子,史丹利骑士的一位朋友住在那里,据说这几天他经常在那位朋友家里彻夜长谈,现在还没到中午,或许他还没走,如果你足够走运碰见了他,千万别说是我让你来的。”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曼达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自己嘴里的真话没有谎话多,但这句感谢绝对出于真心。

羊脂街,贩羊者的聚集地,羊皮、羊毛、羊肉都有的卖,商贩会把腐烂的羊肉和内脏随意扔到街上,所以这条街总是滑腻腻的,而且一年四季都飘着刺鼻的羊膻味。

除了贩羊人,很少有人愿意住在这种地方,史丹利骑士的钱袋里能掏出上百个金币,在牛角镇属于典型的上流人物,很难想象他会在羊脂街有如此要好的朋友,能够彻夜长谈的朋友。

沿着街口找到第三座房子,是一座有两间平房和一间马厩的小院,曼达敲了半天门不见回应,索性试探着推开了院门。

院门没锁,曼达小心翼翼走进了院子,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像脂粉,又没那么浓烈,像香囊里的草药,又没那么奇特,像山上的野花,又不是那么素朴。

这股异香就像防护罩一样,把街上的羊膻味牢牢挡在了外面。这种香味肯定来自于某种力量,难怪这里的主人能成为胖骑士的朋友。

沿着整洁的院子,曼达走到一间平房的门前,轻轻叩动房门。“谁呀!”房间里传来了史丹利不太友好的声音,曼达一阵惊喜。

不多时,衣衫不整的胖骑士开了房门,被阳光刺的直眯眼睛。

“尼达利先生,新年快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来,是想给你送一份新年礼物。”曼达岔开了史丹利的问题。

“是你们酿的酒吗?”史丹利往院子里望了望,他没有看到酒桶。

“比那更好的东西。”

史丹利一笑,脸上的愠色消退了。

“进来坐坐吧,我们刚煮好了热汤。”

这一声“我们”好甜腻。

曼达恨好奇胖骑士的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刚想走进房门,却听里面传来了一个柔媚的声音:“等一下,等我穿好衣服!”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曼达往里面探了探头,但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别偷看,混小子!”

是那个魔女,黑市里卖草药的魔女。

“我正要找你买些药材。”

“等我穿好衣服,你别,你别走进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帮手 史丹利摩挲着曼达送给他的飞刀,看着刀神精美的花纹,闻着森寒的铁腥味。

“这把刀子杀过不少人,有些钝了,还能用几年?”

曼达道:“还能用五年。”

“五年……”史丹利猛地抬起手,把飞刀掷了出去,刀尖刺进了墙壁,刺中了一只老鼠的尾巴。

老鼠扭动着身躯,惨叫挣扎,“魔女”走了过来,锤了史丹利一拳,把飞刀拔了下来,小心捧起了老鼠。

她摸了摸老鼠的脸颊,给老鼠的尾巴涂了点药,又给老鼠喂了些吃的。整个过程中,老鼠一直在她的掌心里撒娇,就好像是“魔女”的孩子。

曼达盯着“魔女”看了一小会,脸上没了浓厚的“烟熏妆”,素面的“魔女”依旧动人。

“她叫路丽安,喀尔刻的二阶信徒,我最要好的朋友,很美,是么?”

“啊,你好,路丽安。”曼达赶紧收回了视线,他还有求于史丹利,这个时候可不能招来对方的反感。

史丹利还在把玩那把飞刀:“虽然只能用五年,这把飞刀的价值不会低于100个金币,而且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貌似史丹利还没有掌握献祭的方法,又或者他的本命神无法为他提供太好的神物,因此他获得神物的途径大多来自于黑市。

价值75个金币的匕首,经过黑市的溢价,必然超过100个金币,这无疑是给史丹利送了一份超级大礼。

“说吧,想让我作什么?”史丹利不想兜圈子。

“首先,我想买一些草药,我的一位朋友受了外伤。”

史丹利一笑:“草药好说,但我们最好坦诚一点,我的时间不多,还要赶去参加子爵的晚宴。”

曼达抿抿嘴唇:“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也知道,我的酒馆被坎波拉封门了,就在昨天,我的一位朋友,一个五岁大的男孩被他打成了重伤,我不想每天活在恐惧之中,所以我想找个机会,和这位神罚武士好好聊聊。”

“是用嘴聊聊,还是用拳头聊聊?”史丹利摩挲着飞刀的刀尖,“要是用嘴聊我就不去了,在我的印象中,坎波拉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况且我的嘴还得留给我的好朋友。”

说话间,史丹利搂住了路丽安的腰枝。

胖骑士的态度正合曼达的心意:“那我们就用拳头和他聊吧。”

史丹利笑了,把飞刀收进了腰带里,这表示他们已经达成了交易。

“今天恐怕不行,新年第一天,所有的神罚者都会在教堂里做礼拜,明天这个时候,你到镇子北面的银松林里等我。”

曼达诧道:“在那里能找到坎波拉么?他为什么要去银松林?”

“新年的第二天,是神罚者收缴神罚供奉的日子,坎波拉的地盘在城北,银松林外是他回城的必经之路,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黄昏时分经过那条路,到时候我们可以给他一点教训。”

路丽安端上来两杯苹果酒,曼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感谢你,骑士大人。”

“别说什么感谢,公平交易而已,”史丹利也喝干了杯中酒,“我也早就想教训这个疯子了。”

从路丽安那里买到了足够的草药,曼达急忙赶回酒馆,快到神庙的时候,险兆吊坠突然发烫,曼达躲在一堆废墟后面,小心的看着周围的情况。

是坎波拉,他又来了,哪怕是新年第一天,他也不想让酒馆有片刻安宁。

曼达缩在废墟的缝隙之中,听着坎波拉的脚步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险兆吊坠没有变的更烫,这让曼达有了继续潜伏下去的信心,有几次坎波拉的影子已经落在了眼前,曼达屏住呼吸,仍然一动不动。

入夜时分,曼达快冻僵了,坎波拉终于有了去意,他对着废墟狠狠砍了一斧,碎石如雨而下,砸的曼达头破血流,曼达咬住手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坎波拉走远了,曼达才从废墟里钻出来,步履蹒跚走回了酒馆。

看到满脸是血的曼达,沃姆惊讶道:“你和那疯子交手了?”

曼达没有回答,把草药交给了沃姆,问道:“你看了那些提利语的古书么?”

“看了,正在做抄本。”

曼达擦去脸上的血迹道:“做什么抄本?直接吃了就是了。”

“那些书太珍贵,要吃也只能吃抄本。”

“那是我的书,我让你吃就吃!”

“你想让我学会提利语,还是想自己学会提利语?如果你想学会,就必须留下那些书。”

沃姆可以用虫丝把自己的知识传输给曼达,但曼达必须要保持阅读的状态,这是沃姆施展技能的前提。

曼达不想争执,他很累,很冷,也很疼。

回到房间里,他点燃了壁炉,裹着毯子在炉火旁边发抖。

沃姆递上了一碗肉汤和一杯葡萄酒:“好好吃顿饭,今天是新年。”

曼达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他喝下了肉汤,吞掉了咸肉,一口气把酒灌进了肚子里,抹抹嘴道:“明天我还要出门,你好好看家。”

沃姆叹了口气:“新年的第一个月不应该见血,等一月过去,我们再去找那个杂种拼命。”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闯进大门,见不见血不由弱者决定,只要他活着,我们的新年就没有到来。”

沃姆听不懂曼达的话,曼达也不想再说话,他在壁炉旁很快进入了梦乡。

沃姆在灯下继续做着抄本,奥格在火塘上熬药,托卡在母亲的怀抱里熟睡,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曼达早早醒了过来,把赫尔墨斯的跳跃纽扣和摩墨斯的挑衅面具藏在了衣服里,天还没亮便走出了酒馆。

他一路握着险兆吊坠,走出了镇子,来到了银松林,在松林中央,看见了史丹利和五名士兵。

没想到他来的比曼达还早,而且还带了帮手。

“坎波拉是神罚军的士官,到村庄里征收神罚供奉,他至少会带上两名一阶的神罚武士,必须得提前做一点准备,否则这场仗也没这么好打。”

史丹利拿着一些黑色的粉末,松树下做着各式各样的标记,曼达看不懂这些标记的用途,而身边的士兵也只是默默站在一边,没有人过去帮忙。

一直忙活到中午,史丹利擦了把汗,把汗水直接抹在了一名士兵的脸上。

士兵带着沉重的头盔,曼达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想象的到他的厌恶,他不明白史丹利为什么要这么做。

胖骑士对着那名士兵打了个手势,士兵快步走出了森林,史丹利回头对曼达道:“一次出手就要制服对方,然后痛打他一顿,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明白什么是恐惧,千万不要拖延,如果引来了其他神罚者,我们会有大麻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松林伏击 狮子搏象兔皆用全力,三阶的史丹利足以碾压二阶的坎波拉,但却没有丝毫大意,曼达很喜欢这样的做事态度。

做好了标记,史丹利还要布置战术。

“尼达利先生,虽然你说过你是古神的一阶信徒,但我在你身上闻不到任何古神信徒的味道,也许这件事情我不该多问,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的本命神,或者愿意告诉我你的一阶技,我们的把握会更大。”

“我是提丰麾下奇美拉的信徒,一阶技是利爪。”曼达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假身份。

“奇美拉?”史丹利对此十分陌生,“我对提丰的信徒并不了解,但利爪这个技能让我有些担忧,坎波拉的战斧就是用利爪弄断的么?”

曼达点点头。

史丹利道:“那你就不要轻易出手了,伪神信徒的一阶技能叫做怒流,当怒火不受控制的流淌,他们的力量和速度都将疯狂提升,二阶技能叫做血蚀,当被敌人伤害导致大量流血,他们的身体会变得更加强悍,你的利爪很可能造成对方大量流血,而我不希望让坎波拉用出二阶技能,这可能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神罚武士的技能还真特别,按照史丹利的描述,一阶和二阶技都需要外界因素触发,貌似就是所谓的被动技能。

史丹利的计划很完整,先让士兵把坎波拉一行从小路上引到森林里,等他们进了埋伏圈,史丹利会带领士兵立刻将他们放倒,然后毒打他们一顿,打到他们不敢反抗为止,然后再给出警告:

“以后不许再靠近酒馆,不许伤害酒馆里的人,只要盖萨克子爵的旗帜还挂在酒馆上,就不允许任何人挑战领主的威严!”史丹利对曼达道,“这是我准备警告他的内容,带上盖萨克子爵,是为了防止日后纠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武力震慑,严正警告,适度伤害,这是史丹利战术核心,曼达点点头:“我完全赞同。”

史丹利还想多做一些准备,忽见刚才离开森林的那名士兵一路飞奔来到了史丹利面前,他没有说话,史丹利没有出声,两个人默默站了片刻,史丹利转过头道:“坎波拉来了,看来供奉收的很顺利,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

神罚供奉是神罚教会每年向贵族和平民征收的捐税,贵族定量缴纳,平民则要缴纳全年收入的十分之一,以此来回馈神罚之主对世人的爱。

虽然神罚供奉来自于教皇的命令,但到了牛角镇这样的地方,征收难度非常大。贵族会想尽理由压低供奉的数额,像史丹利这样的富豪今年只缴纳了三个金币。神罚者曾向盖萨克子爵多次提起抗议,可最终都不了了之。

农人的供奉就更难征收了,交完了秋赋,没变成流民的农人也只能在生死线上挣扎,剩下几块面包几块咸肉,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本钱。如果神罚者敢抢,他们就敢拼命,而盖萨克子爵还会在暗中支持平民的抵抗。新年第二天到第五天是征收供奉的日子,每一名神罚者都在不分昼夜的与贵族舌战,与贫民厮打。

可为什么坎波拉这么早就回来了?这让史丹利有些意外。

“我会让我的士兵把坎波拉引过来,如果他不肯上钩,我们只能冲到小路上堵截他,那里的环境不够隐蔽,很可能被其他神罚者发现,如果在一根蜡烛的时间内不能结束战斗,我们必须离开,否则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

曼达沉默片刻,抬起头道:“让我去把坎波拉引过来吧,他那么恨我,一定会上钩的。”

史丹利笑道:“我也这么想过,只是担心你会有危险。”

曼达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我也应该为此冒险。”

“我喜欢你的勇气,我会让人暗中保护你。”

曼达跑到了松林外面的小路,一边平定呼吸,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史丹利派来的士兵躲在树林里,从角度判断,他应该看不到自己的脸。

前面的是小路的转角,险兆吊坠在变烫,坎波拉很快就会出现,等他看清自己的脸,估计双方只剩下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曼达用衣袖擦了擦脸,趁机带上了挑衅面具,面具的颜色和皮肤非常接近,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面具的存在。

前边传来了一阵谈笑声,坎波拉和四名一阶神罚武士走了过来,他们今天的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虔诚而慷慨的商人,直接捐了30个金币,加上上午征收的400多个银币,坎波拉已经提前完成了任务。

“先别急着回教堂,去我朋友的宅院里住几天,省得阿玛多执事又在耳边碎碎念念。”所谓朋友的宅院,其实就是坎波拉自己的宅院,但神罚者不允许拥有私产,所以朋友的宅院是一种默契而委婉的说法。

“有些话可能我们不该乱说,阿玛多执事有什么资格对您指指点点,您可是在战场上立过功的。”一名神罚武士叹了口气。

另一名武士道:“上次在城东的酒馆里,是他被史丹利吓破了胆,结果主教大人反倒来怪罪您!”

“阿玛多真是个无能之辈,但凡他有点胆略,牛角镇的异端也不会如此猖狂!”

“他们猖狂不了多久,”坎波拉啐口唾沫道,“今晚我就去烧了那酒馆的牛角旗!”

“可我们总该有个理由,否则阿玛多执事……”

“别再提起那个懦夫!”坎波拉又啐了一口,“理由我早就想好了,我们明天到那个酒馆收供奉,如果他出来交钱,见一个打死一个,如果他们不出来,我就说他们抗捐!”

“城东不是我们的地盘。”

“那又怎么样!”坎波拉狞笑道,“我要撕烂那小子的脸!”

话音落地,几位神罚武士突然停住了脚步,那小子的脸好像出现在了眼前。

就在前面不远,站在了小路中央,他一直盯着坎波拉,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实在可憎,几名武士都想冲上去撕烂他的脸。

可他毫无惧色,双眼一直盯着坎波拉。

雪花落在坎波拉的光秃秃的头顶上,融化成了水,蒸腾起了白雾。挑衅面具的威力很强大,神罚者的一阶技——怒流被激发了。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膨胀,抓着战斧的手暴起了条条青筋。

“看紧他,别让他跑了,别急着冲上去,他身边肯定还有别的帮手……”

坎波拉还算理智,可话没说完,却见曼达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愤怒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坎波拉咆哮一声,冲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怒流与血蚀 曼达撒腿就跑,坎波拉随后紧追,一阶信徒的速度本来就比不上二阶,在怒流技能的加成下,坎波拉两步就追上了曼达。眼看他要抓住曼达的衣领,埋伏在一旁的士兵突然跳了出来,挡住了坎波拉的去路,坎波拉用巨斧劈了下去,士兵用长剑格挡,结果剑被斩断了,巨大的冲击力让士兵重重摔在了地上。

坎波拉没理会士兵,继续追逐曼达,一名神罚武士冲上来补刀,一剑刺进了士兵的胸口。

没想到士兵没死,立刻爬了起来,还把插在胸口上的长剑抢走了,脚步如飞,继续追逐坎波拉。

一名神罚武士愕然道:“这是……活尸?”

另一人道:“史丹利可能在附近,跟紧士官大人!”

失了智的坎波拉只顾追逐曼达,一路跟着曼达追到了史丹利面前。

史丹利把曼达挡在身后,先让士兵左右围攻坎波拉。按照史丹利的预期,看到自己后,坎波拉会因为畏惧出现慌乱,而此时正是痛殴他的绝佳时机。

可坎波拉完全忽视了史丹利,拿着巨斧掀翻了四名士兵,径直冲向了曼达。

曼达躲在史丹利的背后,这给史丹利造成了一些错觉,他以为坎波拉正拿着战斧疯狂的冲向了自己。

“谁给你的勇气?”史丹利拔出长剑,两件武器对撞,两人各倒退了几步,这就是“怒流”技能的威力,能让坎波拉和三阶的史丹利在力量上持平。

看到曼达挑衅的笑容,坎波拉再次冲了上来,史丹利站在原地不动,四名士兵从四个方向围上来,两人抱住两条手臂,两人抱住两条腿,把坎波拉固定在了原地。

坎波拉很快挣脱了右手,挥起巨斧斩向了一名士兵,那名士兵被砍成了两截,下半身留在了原地,上半身依然抱着坎波拉的左手。

坎波拉的疯狂超出了史丹利的想象,撕打之间,一名士兵跑了回来,四名神罚武士也追了上来,史丹利改变了战术,让士兵放开了发狂的坎波拉,四名完整的士兵加上一个半截士兵和四名神罚武士打了起来。

双眼血红的坎波拉缓缓走向了曼达,史丹利一脸费解道:“坎波拉士官,不想跟我聊聊吗?”

“把那个小杂种交给我!”坎波拉的声音阴沉低哑,好像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史丹利被激怒了。

“愚蠢的狂徒,得让你多吃点苦头,才知道什么是畏惧。”

史丹利伸出一只手,手掌慢慢握成拳头,嘴里说出了一个词:“黑暗。”

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曼达睁大了眼睛,看不到任何一点可见的光线。

黑暗,纯粹的黑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让曼达想起了在冥界中经历过的荒凉与死寂。

耳畔的打斗声仍未停歇,原本就对史丹利心生畏惧的神罚武士,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抵抗力,被四个半士兵轻松制服,摁在了地上。

黑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光芒渐渐回到了视野当中,黑暗中的恐惧让坎波拉清醒了过来,他慢慢放下了战斧,眼中的怒火也消失了。

“或许我们,真该好好聊聊。”坎波拉妥协了,可史丹利没打算放过他。

“迟了,”史丹利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脑门,低声道,“苦痛!”

坎波拉身子瞬间瘫软,倒在了地上,仿佛有几千把烧红的小刀正在割他的皮肉,他发出了人类无法想象的惨叫,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不慎撞在了他的斧刃上,胸前被割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眨眼之间染红了积雪。

史丹利一耸眉毛,抿抿嘴道:“意外。”他本想再折磨一会坎波拉,可为了避免激起对方的二阶技,史丹利也收回了自己的技能。

他走到坎波拉面前,低着头,俯视着对方,缓缓道:“城东的酒馆上插着一面旗帜,你该认得吧?那意味着什么,你该知道吧?”

坎波拉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从今天起,不许再靠近那家酒馆,不许伤害酒馆里的人,雷姆斯先生和尼达利先生是子爵的朋友,今后不许再找他们的麻烦,只要在牛角镇,任何人都不准冒犯子爵的威严,听清楚了吗?”

坎波拉点点头,这件事情原本可以到此结束,可他在抬头的过程中看到了曼达。

曼达的脸上依旧带着让人无法忍受的挑衅,而且他再次朝着坎波拉勾了勾手指。

背对着曼达的史丹利完全不知道这一切,他本想把坎波拉拉起来,却发现对方的胸口再次喷出了鲜血,鲜血没有流在地上,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着,在坎波拉的胸前蔓延,从胸口到腹部,凝结成了神罚之剑的标志。

血蚀,坎波拉的二阶技被激发了,猝不及防的史丹利被暴起的坎波拉撞翻在地,坎波拉拿起战斧,咆哮着冲向了曼达。

咆哮,他在咆哮,太完美了。

先是愤怒,再是痛苦,然后是恐惧,然后又是愤怒。

坎波拉的脑子被掏空了,现在变成了彻头彻尾发疯的野兽。

曼达对这样的野兽太过熟悉,对于坎波拉,他没想过要震慑,也没想过要制服,从一开始,他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他!

心存顾忌就不要动手,动手之后就别有顾忌。

曼达把跳跃纽扣放在了拇指的指甲上,对着坎波拉的脸一弹,跳跃纽扣飞进了坎波拉的嘴里,准确的卡住了坎波拉的气管。

瞬间窒息的坎波拉停住了脚步,脸色由火红变成了青紫,趁着这片刻停息,史丹利爬了起来,一拳打在了坎波拉的脸上。

坎波拉倒退几步,曼达趁机跃起,跳到坎波拉面前,手起手落,割断了坎波拉的脖子。

硕大的人头落在了地上,包括史丹利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曼达把手收了回来,借着擦血的机会,悄悄摘掉了脸上的面具。

过了十几次呼吸的时间,松林里一片死寂,史丹利率先缓了过来,叹口气道:“严重意外。”

一名神罚武士挣脱了士兵的束缚,撒腿就跑,史丹利拿出飞刀掷了出去,直接钉进了对方的后脑。

神罚武士当即倒地,士兵们纷纷拿起长剑,挥手砍掉了剩下三个神罚武士的脑袋。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史丹利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积雪,转而笑道,“不过变成这样也好。”

他看了一眼士兵们,四名士兵扛起了四名神罚武士的尸体,史丹利拿起了坎波拉的头,从他的嘴里抠出了跳跃纽扣。

“真是个好东西,这是你的吧?”

曼达点点头。

史丹利把纽扣塞到了曼达的手里,随即扛起了坎波拉的尸体,拿起了他的战斧。

“脑袋交给你了,前边不远有个山洞,我们在那里处置尸体。”

曼达提起了坎波拉的脑袋,跟上了史丹利。

史丹利走到“半截”士兵面前,吩咐道:“这里交给你了。”

士兵点点头,和自己的下半身配合着挖坑,把带着血迹的积雪埋进了土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神血石 曼达跟着史丹利钻进了一座深山,在半山坡找到了一座狭小的山洞,扛着尸体的史丹利和士兵们奋力挤进了山洞里,在接连转了几个弯之后,终于来到了山洞尽头。

这里还算开阔,史丹利把尸体放在地上,坐在一旁喘息了许久,而那四位士兵举着火把木然的站着,没有丝毫疲态。

等呼吸平定,史丹利的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如果你想杀人,就应该早一点跟我说清楚,这是生意场上最起码的坦诚。”

曼达辩解道:“我没想杀了他,当时的情形纯属意外。”

“意外,的确是意外,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史丹利一挥手,四名士兵开始脱剥尸体的衣服,他们找到了30个金币和400多个银币,整齐的放在了一旁。

“一人一半,没意见吧?”

曼达看了看士兵们:“我不需要钱,分给他们吧。”

“你走运了,他们也不需要钱。”史丹利拿走了15个金币,随便抓了一把银币,把剩下的留给了曼达。

士兵们还在忙碌,他们在解剖尸体。一名士兵熟练的剖开了坎波拉的锁骨,从内脏之中摸索到了一块拇指肚大小的暗红色石头。

“神血石,你该听说过吧,神灵之血的结晶,吃了他,能加快进阶的速度,如果能吃掉相同本命神信徒的神血石,技能的熟练度会提升一大截。”

史丹利把余温尚存的神血石交给了曼达:“你杀得归你,我杀得归我,伪神信徒的神血石不能随便吃掉,很容易造成神智错乱。”

四名士兵手脚麻利的摘出了另外四颗神血石,分赃也就到此结束了。

“虽然不能轻易吃,但伪神信徒的神血石同样能卖个好价钱,一颗二阶神血石至少能卖一百个金币,但必须找到可靠的买家才能出手,否则会被神罚者找到线索。”

说话间,一名士兵掏出了一个布袋,对着尸体洒下了一片黑褐色的甲虫,虫子有指甲大小,它们迅速钻到尸体里,疯狂的吞吃血肉。

曼达吓得跳了起来,史丹利摆摆手道:“别紧张,它们不吃活人,用不了一天,尸体就会被吃的干干净净。”

尸体处置完了,还剩下一件棘手的东西——坎波拉的战斧。

“无论带到哪去,这东西都会被神罚者发现,好在这座山洞有些特别,能掩盖神物的味道,就把它留在这吧。”

史丹利把战斧放在了石头的缝隙之中,带着曼达离开了山洞,走到山脚下,史丹利停住了脚步,略带凝重的看着曼达:“今天的生意不算愉快,好在结果也不算太糟,有些规矩你应该明白,如果事情败露了,你被神罚者抓住了,千万不要牵连到我,只要守口如瓶,我保证你还有救,如果真的牵扯到我,我保证你必死无疑。”

曼达点头道:“我以提丰的名义向你起誓,无论出现任何状况,此事都与你无关。”

史丹利一笑,带着士兵离开了。

曼达长出了一口气,他打开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把神血石扔了进去,然后朝着牛角镇缓缓走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轻,等进了镇子之后,他忍不住跑了起来。

一口气跑回了酒馆,他坐在了火塘旁边,面带笑容,大口的喘息。

沃姆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你去哪了?”

“哪也没去,随便逛逛,散散心,”曼达呵了口气,搓了搓手掌,笑道,“有酒么?”

沃姆一愣:“怎么会没有酒?要多少有多少。”

“拿一桶酒来,多拿些咸肉,那小家伙能下床了吧,叫他的母亲一起来,还有奥格,都过来,我们好好喝一杯!”

沃姆皱眉道:“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吗?”

曼达笑道:“过年了,新年到了,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沃姆搬来了一桶酒,突然问了一句:“那个杂种死了?”

曼达点点头:“对,死了。”

沃姆惊呆在原地,曼达抬头道:“还等什么?把他都叫来,喝吧,喝个痛快!”

“好,喝个痛快,”沃姆转过身,轻声道,“都听你的,无论什么,以后都听你的。”

……

十天之后,沃姆端坐在书桌前,把一本古籍摆在了曼达眼前。

“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曼达摇了摇头,“只是几个单词而已,你帮我翻译就好了,何必非得让我……”

“我不想知道你太多秘密,我怕我骗不过伯爵。”

“好吧,”曼达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来吧。”

沃姆叩动鳌牙,吐出两束虫丝,一束虫丝拉开了曼达的眼睛,一束虫丝伸进了曼达的鼻孔。

“慢一点,慢一点,再慢一点,疼,疼,疼死我了……”

……

“读”完了四卷提利语古籍,曼达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黄昏时,托卡来到了曼达身边,低声道:“外面来客人了。”

客人?酒馆很久没有客人了,难道是神罚者找上门了,曼达忍着头痛下了床,来到了酒馆大厅。

门口外面站着两个商人,正往大厅里张望,奥格站在门口里面,神色木然的望着对方。

看到曼达走了过来,商人小心问了一句:“有酒吗?”

曼达转眼看了看奥格,奥格低声对曼达道:“按照伟大先知的启示,他们应该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你还愣着干什么!”曼达怒道,“还不请客人进来!”

奥格赶紧去搬酒桶,搭桌子,曼达瞪了托卡一眼:“还有你,都是吃白饭的么?多少也该做点事了。”

托卡赶紧上前道:“远道而来的客人,快请进来,我们有香醇的美酒和温暖的火塘。”

新年的气氛慢慢散去,人们恢复了往昔的生活。过往的商人越来越多,酒馆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神罚者没有出现在酒馆,之前的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沃姆准备去一趟山谷,临行时问曼达:“布鲁托的事情有办法了吗?”

曼达拿出了香凝之石:“把这个交给老女巫,告诉他是我送的,我想给布鲁托换一双眼睛,只要他肯答应,我还能给她弄到别的好东西,这件事千万不要让伯爵知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高等执事 沃姆走后,曼达回到房间里开始做总结,现在的层次不一样了,总结也得提升一下水准。

1.财产总数:金币335个,银币412个,铜币661个,在牛角镇,绝对属于土豪级。

2.神物4件:掩翼胸针,险兆吊坠,跳跃纽扣,挑衅面具,都是独一无二的神物。

3.特殊物品2件:赫尔墨斯石像1座,二阶神血石1块。

4.书籍:173卷……

写总结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想起那173卷古书,曼达就觉得头疼。

接下来是目标。

长期目标:得神之名,得永生

短期目标:升到第二阶

当前目标:破解石像密文

接下来是利弊分析。

有利因素:

杀了坎波拉,生命暂时不会受到威胁。

酒馆生意转好,能收集到更多的消息和有价值的物品。

沃姆成了死忠。

不利因素:

神罚者有可能会因为坎波拉的事情找上门来。

破解密文的工作太过艰难。

计划外事件:布鲁托的眼睛

这件事情意义重大,处理不当,沃姆的忠诚度会降低,一旦成功,很可能再收获一名死忠。

把总结丢在一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曼达拿出了赫尔墨斯石像的密文。

232个古提利语单词,曼达认识其中的41个,破解密文是不可能的,他甚至看不出其中有任何关联。

明天再让沃姆给自己传输几本书,想起那可怕的过程,曼达的心口一阵阵抽痛。

躺在床上,曼达正在烦躁当中,托卡走了进来,低声对曼达道:“来了个奇怪的客人,他不喝酒的。”

不喝酒的客人?曼达猛地坐了起来,来酒馆不喝酒的客人只有一种,没想到刚过了两天好日子,神罚者就找上门了。

“有几个人?”

“就一个。”

一个人敢来闯酒馆?胆子不小!

曼达跟着托卡来到了大厅,刚到中午,大厅里有些冷清,只有几个留宿的客人过来吃午饭,那位不喝酒的客人坐在远离火塘的角落里,正在吃一块黑面包。

曼达迎上前去,面带微笑道:“这位客人,火塘边上还没坐满,为什么不换一个更暖和的位置?”

那位客人三十岁上下,有着金色的长发和碧绿色的眼眸,和其他的神罚者不同,他没有剃光头顶的头发,加上高耸的鼻梁和结实的下巴,这是个典型的罗姆路国美男子。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怕冷,想到我朋友的尸骨被遗弃在冰天雪地之中,任何一点温暖都是罪恶般的奢侈。”

他还挺直接的,他那位朋友肯定是指坎波拉,看来他确定坎波拉已经死了。

“为你的朋友感到难过,真的不想喝一杯吗?”

那人摇摇头,放下刀叉看着曼达:“你知道我是神罚者,我不能喝酒。”

好胆量,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曼达看了看他的手,手背白皙,手指细长,看不到伤疤也看不到老茧,不像是拿过武器的人,中指稍微有一点变形,好像是经常拿笔造成的。

看到曼达正在盯着自己的手,那人干脆把手掌摊开了:“我叫列奥·弗兰克,神罚教会的高等执事,我不擅长武力,我和坎波拉不一样,你不必担心。”

曼达惊呆了,这世上还有这种人,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可这份坦诚真的让曼达无法理解。

有几个客人好像听到了他的话,尤其是那句高级执事,这种人怎么可能出现在酒馆里?几名客人警惕的握紧了酒杯,还有人换到了更远一点的位置。

曼达低声道:“弗兰克先生,你吓到了我的客人。”

“非常抱歉,我真的不想这样,我不想破坏你的生意,所以我才选择坐在角落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否找个更安静的地方聊聊。”

曼达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人,只身前来,手无寸铁,还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你就不怕我找个安静的地方一刀捅死你?

曼达给托卡递了个眼色,托卡赶紧叫上奥格到二楼去打扫单间。

列奥看着托卡的背影,叹口气道:“多么可爱的孩子,我听说坎波拉对他做了一些狠毒的事情,我真心的替他道歉,他的暴行不会得到主的宽恕。”

大厅里的客人越发紧张起来,曼达四下看了看,微笑道:“我们还是到二楼聊聊吧。”

二楼没有其他客人,阴暗狭窄的单间里只点着一根蜡烛,在这种环境下,曼达可以悄无声息的杀了他,保证他叫不出一声。

可列奥没有一丝紧张,他平静的看着曼达,道:“我只想给坎波拉一个体面的葬礼,希望你能满足我的心愿。”

曼达摇头道:“执事大人,可能你有些误会,我和坎波拉士官也曾有过一些误会,但我坚信误会总有消除的那一天,坎波拉士官有几天没有出现在酒馆门前了,我相信他已经原谅了我们,我相信这是好的开始。”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曼达表现出自己还不知道坎波拉的死讯。

当然,他非常清楚,这位勇敢的高等执事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的。

“我没带部下,也没有使用武力的能力,我不可能伤害到你,我如此坦诚,为什么换不到你一句实话?”列奥费解的看着曼达。

曼达心里暗道:你特么外星人吧?坦诚就能换来实话?你当我是你的未婚妻么?

列奥接着说道:“我知道坎波拉有过很多暴行,我知道他理应受到惩罚,可他终究是主的信徒,不应该曝尸荒野。”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我不知道坎波拉士官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些什么,这里是酒馆,如果你想喝酒,我愿意请你喝上一杯,至于其他的事情,恕我无能无力。”

“我知道这里是酒馆,可这里也是住宿的地方,”列奥掏出了两个金币放在了桌上,“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一间客房40个铜币,一个金币能住上250天,两个金币能住上一年半,这位高等执事到底想做什么?

曼达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回头对托卡道:“给这位大人收拾一座房间。”

列奥住了下来,沃姆也回来了。

“波蒂娅收下了你的礼物,可她说这还不够。”

曼达点头道:“我知道不够,她还想要什么。”

“他说想要魔女的一件贴身衣服。”

“怎么又是这种事!”曼达揉了揉眉心,难道老女巫也觉的我是个龌龊的人么?

“她要魔女的衣服有什么用?”

沃姆尴尬道:“老女巫说不许多问,拿到了衣服,就能给布鲁托一双新眼睛。”

曼达叹口气道:“我去镇上碰碰运气。”

“伯爵又让买粮食,他说要两万磅。”

“这件事也交给我。”

“来运送粮食的可能还是扎里克,我怕他会找托卡的麻烦。”

曼达皱眉道:“就说他们是酒馆的住客。”

“这骗不过他的,哪里会有人带着孩子住在酒馆里,我怕他会……”

“这件事也交给我,”曼达叹口气道,“麻烦的事情都交给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魔女的花园 第二天,曼达早早起床去了羊脂街,发现路丽安的房门紧锁。

看来黑市开张了,路丽安又去做生意了,真是个勤奋的美人,可惜今天没能见她一面,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曼达揉了揉脑门,路丽安太美了,严重影响了他的智商,他是来偷东西的,如果看见了路丽安,不就成了明抢么?

曼达轻松跳过了院墙,进了香气扑鼻的院子,慢慢走到平房门前,看到了门上的铜锁。

铜锁非常精致,暗红色的锁面上刻着一株娇美的青蛇纹花,看到青蛇盘曲的花纹,仿佛看到了路丽安纤细的腰枝。

曼达用金手指切开了铜锁,进了外屋,外屋里的陈设和之前有些变化,上次来的时候,曼达看到了火塘,看到了厨具,看到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很多散放的药材。

可如今外屋里什么都没有,连根木柴都看不见,难道她搬走了?

曼达看到了卧室的门,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他想起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了正在穿衣服的路丽安。

现在闯进去,如果再看到不该看的怎么办?

曼达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他感觉大脑出现了严重问题。

自己干什么来了?偷东西懂么?盗窃懂么?不是来找情人约会的。好像从进了院子开始,智商一直在掉线。

曼达推开了房门,按照回忆,里屋的面积不大,有一张床,有几只木箱,衣服应该都在那些木箱里,包括最贴身的那些。

可眼前出现的画面和曼达的回忆大相径庭。

里屋很大,床和木箱还在原来的位置,可西边的墙壁不见了,多出了一条十几米长的走廊。

这不合逻辑,这条走廊的长度已经超过了整个院子的长度。

曼达沿着走廊走了进去,走廊的左侧是一排房间,右边没有墙壁只有栏杆,栏杆外面是花园。

花园里盛开着各色鲜花,在温暖的阳光下散发着醉人的香味。

就是这股香味,和院子里的香味一模一样,不是脂粉也不是香料,原来是花园里纯正的花香。

严冬时节为什么会开了这么多花?为什么这里如此温暖就像盛夏一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是羊脂街吗?

问题越来越多,脑子越来越乱,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放轻松一点……

花园里好像有一个人正在荡秋千,是她么?

黑发,长脸,细眉,蓝眼,脸蛋上有一个酒窝,有一点黑眼圈,眼眶里仿佛有一点泪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美的毫无瑕疵。

没错,就是她。

曼达看见了路丽安,她在花园里,穿着一袭白裙,荡着秋千,对着曼达在笑。

她笑得好美,曼达朝着她走了过去。

自己做什么来了?不重要了,走过去就好,走过去有无限美好。

曼达乖乖的站在了秋千旁边,紧紧盯着路丽安飘舞的衣裙,路丽安侧过脸,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偷东西。”曼达回答的很诚实。

“你想偷什么?”

“偷你贴身的衣服。”

“偷来做什么?”

“送给一个女巫。”

“为什么要送给她?她美吗?”

“或许曾经很美。”

“曾经?那有什么用呢?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你就快死了。”路丽安在秋千上放声大笑,清脆的笑声仿佛能吸走曼达的灵魂。

嗤!一阵白烟飞起,险兆吊坠在曼达的胸口上烫出了一片水泡。

曼达拿出了赫尔墨斯的跳跃纽扣,拇指一弹,准确的弹进了路丽安的嘴里。

路丽安的笑声戛然而止,直接从秋千上摔了下来,吃了一嘴青草和泥土。

路丽安还在窒息当中,但周围的景色没有丝毫变化,看来这不是幻术,而是通过某种法术制造的真实花园。

路丽安的挣扎越发微弱,纽扣卡住了她的气管,很快就能要了她的命。

曼达没有杀了她的打算,他可不想得罪了史丹利。他从身后抱住了路丽安,右手握拳,放在了她肋骨下方,左手按在右手上,用这种后环抱的姿势狠狠的勒住了路丽安的肚子。

海姆立克急救法,又称“生命的拥抱”,是对付呼吸道异物最有效的方法。

反复重复了三次,路丽安吐出了跳跃纽扣,躺在地上艰难的喘息。

曼达收好纽扣,蹲在路丽安旁边道:“能给我一件贴身的衣服吗?我会很感激你的。”

路丽安伸出了右手,猛地抓向了曼达的眼睛,曼达闪身躲过,把手指放在了路丽安的脖子上。

“不知道史丹利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可以轻松砍掉一个人的头,我只想要你一件衣服而已,我可以拿钱买。”

“我不会给你,除非你杀了我。”

“何必呢,我不是那种人,我不会对你的衣服做龌龊的事。”

路丽安恶狠狠的说道:“这会让我变成奴隶,难道还不够龌龊吗?”

“呃……事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们能好好聊聊么?我指的是你别抠我的眼睛,我也不割你的脖子。”

……

经历了艰难的交涉,路丽安终于平静了下来,她请曼达坐在石桌旁,而且还给曼达倒了一杯苹果酒。

吊坠很烫,曼达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酒里下了毒?”

路丽安瞪了曼达一眼,又给他重新倒了一杯。

险兆吊坠不烫了,可曼达依旧不敢喝。路丽安坐在了曼达对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说吧,是谁让你来害我?”

“一个女巫想要魔女的贴身衣服,我真的不知道这会对你造成伤害。”

“你会不知道?”路丽安冷笑一声,“就算那女巫没有明说,你也应该能猜得到,如果无利可图,她要我的衣服又有什么用?”

曼达无言以对,他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对路丽安大不利,这件事也的确是他做的不厚道。

路丽安又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魔女?”

呃……这个问题把曼达问愣了。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路丽安是魔女,甚至连一点可靠的线索都没有,唯一的线索就是路丽安长得太魔性了。

看曼达回答不上来,路丽安歪着头,妩媚的眨眨眼睛道:“看到了我无与伦比的美貌,猜出来的,对么?”

真是个自恋狂,不过她说的也没错。

“你倒是挺有手段的,能破解我的魅惑之术,你对魔女和女巫了解多少?”路丽安又问。

“几乎一无所知。”曼达回答的依旧坦诚。

“你好勇敢,”路丽安笑道,“一无所知,还敢介入到我们的争斗之中,死在我们的手上,你连去地狱的机会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画中城堡 “魔女和女巫都是女神喀尔刻的信徒,我们是姐妹,也是宿敌,魔女是喀尔刻的宠儿,虽然身躯娇弱,但生得美艳绝伦,让人无法抗拒,女巫是喀尔刻的弃婴,虽然拥有更多的法力,但却长得奇丑无比,让人见之作呕。”

看着路丽安入骨般的高傲和自恋,曼达多少有些厌恶,挣脱了魅惑之术,曼达觉得她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她的身体太骨感了。

按照路丽安的描述,女巫和魔女虽然同为喀尔刻的信徒,但她们有很多区别,入阶和升阶的方法不同,每一阶的技能也不一样,最显着的特点是,女巫牺牲了美貌换取了更多的法力,魔女则相反,她们的法力不及同阶女巫的一半,但却拥有出众的容貌。

她们也有很多相同点,她们都擅长使用草药,都擅长使用仪式,不擅长正面战斗,除了每一阶的技能之外,还能使用稀奇古怪的巫术和魔法。

她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契约,如果能拿到对方贴身的衣服,对方会成为自己的奴隶。如果曼达成功偷到了路丽安的衣服并送给波蒂娅,波蒂娅就能够使用巫术操控路丽安的灵魂。

这种事貌似没得商量了,有谁愿意当奴隶呢?看来得另外想个办法来取悦老女巫,实在不行就多买几块香凝之石。

考虑到路丽安和史丹利的特殊关系,曼达起身向路丽安行了个礼表示歉意,路丽安笑笑道:“这就走了?不想完成你和女巫之间的交易了?”

“想!”曼达深情的看着路丽安道,“你愿意为我牺牲自己么?”

路丽安冲着曼达勾勾手指,曼达红着脸来到了路丽安面前。

路丽安啐了曼达一脸唾沫,曼达擦了擦脸,平静的坐回了椅子上。

“先告诉我,你能从女巫那里得到什么?”

曼达道:“一双眼睛。”

“你想要换眼睛?”

“我一个朋友需要。”

路丽安沉思许久,摇摇头道:“我记得只有一个女巫能做到这种事,可她早就死了……难道她还活着?”

曼达不会透漏任何和与波蒂娅有关的信息,但如果路丽安想要牺牲自己去调查老女巫,曼达也不介意成全她。波蒂娅只要求曼达找来一件魔女的衣服,事后的风险自然由她自己承担。

可曼达没想到的是,路丽安不打算牺牲自己,但她有办法满足曼达的需求。

“我可以给你一件魔女的贴身衣服,但这件衣服不是我的。”

还能这么操作?曼达一怔,转而皱眉道:“我无法分辨衣服的真伪,况且就算衣服是真的,我也无法确定那位魔女的状况,如果她死了,想必这衣服也没什么用了。”

“那位魔女还活着,你可以先把衣服拿走,交给女巫去辨别,我不担心你赖账,我坚信史丹利骑士不会看着我被别人欺负。”

这么好的生意没有拒绝的理由,曼达笑道;“开个价吧。”

“我不想要金币,我想要一件神物,想想看,你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我?”

路丽安的要求让曼达有些为难,给她哪件神物合适呢?

掩翼胸针和险兆吊坠肯定不行,这是保命的东西。

跳跃纽扣和挑衅面具也不行,这两件神物太适合自己,而且也未必能打动路丽安。

再去找山羊老头买点别的东西……曼达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一件事,魔女的法力比女巫低很多,这就证明了魔女更需要提升法力的物品。

“你想要香凝之石么?”

话音未落,路丽安的眼睛亮了,她突然跳了起来,蹲在桌子上,勾了勾曼达的鼻梁道:“小家伙,别说大话,你能弄得到香凝之石?”

曼达耸耸肩道:“我的朋友好像有几块。”

路丽安露出了想要吃人的表情:“有几块?”

曼达道:“这可不好说,或许他都卖给老女巫了。”

“卖给她有什么用?她要那么多法力有什么用!”路丽安的眼珠都快跳出眼眶了,曼达本能的向后缩了缩身子。

喘息许久,路丽安平静了下来,坐回到了椅子上,又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小家伙,别想跟我耍花招,我要两块香凝之石,每一块至少要能使用两年,两天后的这个时间来这里找我,如果你没来,我会带着骑士去酒馆找你。”

“成交!”曼达起身看了看四周,赞叹一身道,“这里真的好美,这是魔法还是技能?”

路丽安微微一笑:“我该怎么形容呢,这只是一幅画而已。”

一幅画?曼达愕然道:“你在说笑么?”

路丽安摇摇头,没给出更多的解释。

曼达走到葡萄架旁,摸了摸葡萄叶,又摸了摸葡萄藤,又摸了摸尚未成熟的葡萄,那触感竟然如此真实。

葡萄架后面有一口清泉,泉水好像正在喷涌,曼达刚要上前,却听路丽安道:“别过去了,那里还没画完。”

曼达不相信,他向前走了两步,双脚就像陷进了淤泥里,一动也动不了,而清泉的样子也变得模糊,好像蒙上了一层白雾。

曼达小心的退了回来,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建筑。

这好像是一座城堡,却被大量雾气笼罩着,只能看到一楼的走廊。

曼达回到了来时的走廊,想打开其中一个房间,却怎么打不开门。

“别浪费力气了,那里只有门,门后面的东西我没有画出来。”

“这真是一幅画!”曼达依旧不敢相信。

路丽安把曼达带回了卧室,念了一番咒语,刺眼的强光让曼达闭上了眼睛。

等强光过去,睁眼再看,走廊不见了,花园也不见了,只剩下了一面墙壁,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蛋彩画,画框并不大,比一面半身镜略小。

画上画着一座城堡和一座花园,城堡只花了一层,花园只画了秋千、石桌、一片鲜花和一座葡萄架。

“我的法力不够,只能画这么多,”路丽安一脸憧憬道,“总有一天,我要画完整座城堡,画出其中的每一个房间,画出花园里的每一朵鲜花和每一片叶子,总有一天这一切都将属于我。”

曼达没有作声,路丽安干笑一声道:“活在梦里的人,是不是很可怜?”

曼达摇摇头:“如果我也懂得魔法,我愿竭尽余生,和你一起完成这幅画作。”

“你的小嘴可真甜,”路丽安拿出了一个木盒交给了曼达,“这里面是那件贴身的衣服,千万别打开,魔女的体香会让你迷失心智。”

曼达接过了木盒:“两天之后,我会把香凝之石送来。”

路丽安叮嘱一句道:“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史丹利知道,那个可爱的小胖子醋意很浓。”

曼达深施一礼道:“遵从你的意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生死倒计时 隔着木盒都能闻到衣服的香味,路丽安的忠告不是危言耸听。曼达把魔女的衣服扔进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离开了羊脂街,来到了杜尼森的住处,在他的帮助下买了两万磅粮食,雇了十辆牛车送去了酒馆。

曼达多给了杜尼森十个银币,请他帮忙找个房子。

“想买房子了?看来生意好做了!听说坎波拉士官失踪了,期待他能平安回来。”

杜尼森的话意味深长,可曼达却懒得多做分析,坎波拉的失踪肯定会震动神罚教会,杜尼森是个聪明人,这种事情他不会让自己卷进去。

杜尼森也只提了这一句,给曼达找房子才是重点。

他给了曼达三个选择,第一是买一座宅院,拥有一座三层主楼,两座两层副楼,再加一排平房,一个前园,一个后园,这样的宅院在牛角镇价值60个金币。

第二是买一座民宅,两间平房,一个马厩,一个小院,和路丽安的房子几乎一样,要20个金币。

第三是买一座长屋,只要2个金币。

“如果你想买一座庄园,那就等多等几天了,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得看有没有富人愿意出手。”

“别说笑了,你看我们像是那种住得起庄园的人吗?只要一座民宅就好。”

“这好说,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房子。”

杜尼森先带着曼达去了城东,在那里有两座民宅待售,房子老旧了一些,但胜在清净,周围的民宅很少,视野也很开阔。

“这里离你的酒馆很近,一顿饭的时间就能走过来,平时住在这里也不耽误你打理生意。”

“我再选一选。”曼达对这里并不满意。

杜尼森又带他去了城南:“这里离子爵的城堡很近,拜访子爵会很方便,周围房子也不算太多,只是价格稍微贵一点,要将近30个金币。”

曼达犹豫片刻,摇摇头道:“我们再看看别处。”

杜尼森有些不耐烦了,以他的身份不可能为了10个银币陪着曼达到处跑,这完全是看在友谊的份上提供的帮助。

“最后一个地方了,如果你还不满意,恕我无能为力。”

城西的平民区,居住着大量的小本商人和稍微富裕些的平民,按照曼达的理解,这里应该是典型的中产阶级聚集地。

这里有长屋也有民宅,房屋十分密集,离集市比较近,街道很脏、很吵,院子也很窄,胜在价钱比较便宜。

“如果你真看得上,18个金币就差不多了。”杜尼森打了个哈欠,他知道曼达不会买这里的房子,他只想用敷衍的态度结束一天的奔波。

出人意料的是,曼达同意了。

“这座房子我要了,把契书拿来,我立刻给钱。”

“你确定是……”杜尼森舔了舔嘴唇,完全不理解曼达的想法,只为了省几个金币,竟然买了这么糟糕的房子。

可话说了一半,杜尼森又咽了回去:“多么,多么好的眼光,就这里吧,先把钱给我,我去检查契书,明天给你送过去。”

回到酒馆已然入夜,酒馆生意火爆,托卡和奥格正在熟练的招呼客人。

曼达回到卧室本想休息一会,忽见沃姆推门而入:“扎里克来了,来收粮食。”

来的这么快!曼达一惊,问道:“托卡呢?”

“藏起来了,但我怀疑扎里克看到他了。”

曼达转了转眼珠,披上衣服道:“我去试探一下。”

两人来到院子里,看到扎里克抱着双肩,一如既往保持着欠揍的笑容,对曼达道:“粮食来的很快,你们挺用心的。”

“多谢夸奖,你来的太早了,店里客人太多,容易惹人怀疑。”

“你这客人确实不少,真想不到一条虫子和一个毛头小子还懂得做生意,记得把你们赚到的钱送回山谷,这些都是属于伯爵的。”

曼达耸耸眉毛道:“说话小声一点,这里有特殊的客人。”

他想试试扎里克的反应。

“有多特殊?”扎里克故意往大厅里看了看。

“有一个神罚者高等执事住在这,赶也赶不走,叫你的人赶紧把粮食运走,被他发现我们就都遭殃了。”

扎里克一笑,朝着院子外面挥了挥手,叫白鸭们过来搬运粮食。

曼达看了许久,问道:“布鲁托呢?”

“伯爵让他好好休息,他的法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你知道的,伯爵想要他的神血石,”扎里克对着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个开刀的样子,“我和他都是拉冬的信徒,他的神血石肯定归我!”

那令人作呕的笑容不断的撩拨着曼达和沃姆的神经,曼达真怀疑他的脸上也带了一副挑衅面具,但山羊老头告诉过他,那是独一无二的神物。

或许得找个机会验证一下,比如说把他的脸撕下来好好检查一遍。

搬完了粮食,扎里克拿出了一封书信,交给沃姆道:“这是伯爵写给盖萨克子爵的,你们明天一早必须送到。”

沃姆拿过书信,冷冷道:“滚吧。”

扎里克抽了抽鼻子,对着沃姆呲了呲牙:“老虫子,对我说话客气点,等我升了二阶,咱们的地位就不一样了,伯爵很快会拿到布鲁托的神血石,等到了我升阶祭祀那一天,你可千万要到场。”

扎里克走了,沃姆的手在发抖:“怎么办?伯爵要对布鲁托下手了。”

“别急,我弄到了老女巫想要的东西。”

“我立刻送到山谷去!”

“不行!”曼达摇摇头,“你突然回去会引起伯爵的怀疑,如果事情败露了,布鲁托就没救了,我们也会受到殃及,得找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回去。”

沃姆急道:“上哪去找那样的机会,我每十天才能回一次山谷!”

曼达看了看沃姆手中的书信,信筒封着胶泥。

“要是能知道这里面写着什么就好了。”

“那就拆开看看!”沃姆刚想拆开信筒,曼达拦住他道:“别乱来,我明天就把书信送去,子爵应该会立刻回信,你可以借着送信的机会回到山谷。”

沃姆咬着鳌牙道:“如果他不回信呢?”

“为布鲁托祈祷吧,”曼达叹了口气,“神灵会保佑他。”

沃姆抖得更厉害了,平复半响,他呼出了一口气:“幸好扎里克没有看到托卡。”

曼达摇头道:“他看到了,他一定会告诉伯爵,明天让托卡和他母亲搬到镇上,我在那里买了栋房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有限度的实话 曼达用50个银币先召唤出了山羊老头,先得保证买得到香凝之石,如果连路丽安这边的生意都做不成,就只能为布鲁托的来生祈祷了。

好在布鲁托还算幸运,老山羊那里有香凝之石,一块能用三年,一块能用四年,花了曼达58个金币,老山羊又涨价了,理由是四年的香凝之石很珍贵,而且他手里只剩下这两块。

曼达无法拒绝,倒是让魔女捡了便宜。

便宜就便宜了吧,58个金币加上之前的23个金币,81个金币给布鲁托买来一双眼睛,这桩生意……还是挺肉疼的。

山谷里有个内应很重要,布鲁托和昆塔不同,他有进出山谷的机会,当然前提是他能恢复实力,并且恢复在山谷中的地位。

可等他恢复了一切,还能成为曼达的死忠吗?在前前世的记忆里,知恩图报是愚人的固执,过河拆桥才是智者的手段,痊愈之后的布鲁托很可能不会感激曼达,甚至会反咬一口,到时又该怎么办?

“告诉布鲁托,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我会亲手挖了他的眼睛。”曼达从子爵那里拿到了回信,把魔女的贴身衣物和回信一并交给了沃姆。

“先去送信,再去找老女巫,千万不能被伯爵发现。”

沃姆道:“如果伯爵问起托卡该怎么办?”

“祈祷他不要问,如果他问起了,只回答一句‘他是客人’。”

沃姆深吸一口气,挥舞翅膀飞向了山谷。

曼达把托卡、托卡母亲和奥格一并送到了镇上的房子里,这里离酒馆很远,离子爵的城堡也很远,周围居民密集,来源复杂,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一切安排停当,曼达独自经营着酒馆,一直到熬到天亮才打烊。

打烊了也没的睡,已经到了约定的日子,曼达得把香凝之石交给路丽安。

看到小院大门紧锁,曼达正准备切断锁头,没想到大门竟然自动打开了。

路丽安站在门口道:“我记得你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下次记得先敲门。”

进了路丽安的画中花园,曼达拿出了两块香凝之石,路丽安对成色相当满意。

闲聊几句,曼达准备回家睡觉,路丽安突然叫住了他:

“有些事我可能不该多问,为什么我在你身上闻不到古神信徒的气息?”

“因为……”曼达正打算编个理由敷衍过去,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夜见到扎里克的时候,那家伙一直在抽鼻子。

他为什么要抽鼻子?感冒了么?

曼达的脑袋嗡嗡作响,当时他好像忘了摘下掩翼胸针。

这件事情他一定会报告给伯爵,伯爵一定会要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曼达坐回了椅子上,沉吟半响,笑道:“我试过用一些方法来掩盖气息,你有好方法么?比如说药方之类的。”

“药方倒是有,只是未必比你的方法更好。”

“你可能想象不到我的方法有多么糟糕。”

路丽安没再多问,她拿出一张草莎纸,写下了一张药方交给了曼达。

“能不用的时候尽量不要用,用的太多会影响你的升阶速度。”

曼达收下药方,问道:“这个要多少钱?”

“钱就不必了,算我送你的,香凝之石的成色比我预期的要好,我也不想占你的便宜,就当是一点补偿吧。”

……

回到酒馆,曼达睡了一小会,住宿的客人便吵着要吃午饭,曼达迷迷糊糊的招待着客人。

神罚者高等执事列奥·弗兰克也在大厅里用餐,看到曼达昏昏欲睡,他放下刀叉问道:“你的精神不太好,需要我的帮助么?”

曼达打了个哈欠,苦笑一声道:“你能怎么帮我?”

“如果你是因为心存负罪感而无法入睡,我愿意把主的爱传递给你,填满你内心的空洞。”

“感谢你的善意,我没什么负罪感。”

“就算你不愿承认自己的罪,主依然可以抚平你内心的创痛。”

“谢谢,下次。”曼达不想再和他啰嗦,可执事大人却不打算放过他。

“那个一直帮你做事的那对母子哪去了?”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他们走了,他们是店里的客人,只是偶尔帮我做些事情,赚点零钱。”

“难怪你如此疲惫,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愿意接替他们的工作,而且不收取任何报酬。”

“别再说笑了,执事大人。”

“我没有说笑,”列奥拿起了酒罐,来到一位客人身边道,“需要添杯么?”

客人一怔,看着列奥整洁的长袍和非比寻常的气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列奥站在桌子旁边,始终面带微笑,客人觉得有些尴尬,不由自主的举起酒杯道:“那就再添一杯吧。”

曼达一怔,转而笑道:“干得不错,我去小睡一会,这里交给你了。”

整整一个下午,列奥一直在帮曼达招呼客人,并且把赚来的钱整齐的放在了柜台里。

入夜时分,曼达睡醒了,他正想去替换列奥,忽然感到心里一阵悸动。

有人来到了院子,是古神信徒。

沃姆回来了?不对,这股气息比沃姆强大的多。

看来伯爵又派人来了,是狮子女还是三头犬?曼达满心忐忑来到了院子,当看见那身影的第一眼,他差点没坐在地上。

之前判断有误,不是伯爵派人来了,是伯爵亲自来了。

伯爵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央,微笑的看着曼达。

曼达深吸一口气,向着伯爵深施一礼。

伯爵往大厅里看了看,低声道:“听说你的生意不错,连神罚者都住进了酒馆,我特地来看一看,是那个招呼客人的家伙么?”

曼达点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

曼达如实回答道:“他叫列奥·弗兰克,是神罚者的高等执事。”

“高等执事?”伯爵一怔,“他为什么要住在酒馆里?”

“他怀疑我杀了他的朋友。”曼达继续说着实话。

“真的是你杀得吗?”伯爵的脸上多了两只眼睛。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伯爵既然问了,证明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我的确杀死过神罚者,但我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曼达说的还是实话。

“好吧,看来你又惹麻烦了,”伯爵没有追问下去,他还想知道其他的事情,“听说你这里住了一个孩子,他在哪呢?”

“今天搬走了。”这也是实话。

“当初为什么要来这?如今为什么要搬走?”

曼达默然片刻道:“酒馆每天都有很多客人,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走,我不敢多去过问,否则会招人怀疑。”

伯爵的脸上出现了六只眼睛,可他从曼达的话里却看不到丝毫谎言的痕迹。

伯爵笑道:“之前我还以为是沃姆和哪个女人在山谷外面生了孩子。”

曼达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的确是实话。

伯爵没再追问孩子的事情,转而问起了曼达身上的气味,“为什么我闻不到奇美拉的气味?”

“我找到了掩盖气味的方法,是一张药方。”

“一张药方?”伯爵好像很感兴趣,“什么样的药方?”

“药方就在我的房间里,我那给您看看。”曼达没有把药方带在身上,那样显得太露骨。

“好啊,”伯爵一笑,“我正想去你的房间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巨龙吐息 伯爵拿着药方看了好一会,渐渐皱起了眉头,他看出了这张药方的来源。

“这是魔女的药方,你认识魔女?”

曼达点头道:“在黑市上结识了一位魔女。”

“你去过黑市?”

曼达把跟着史丹利骑士去黑市的情况详述了一遍,把给托卡的母亲卖草药和意外买到石像的内容省略掉了,伯爵的脸上始终带着四只眼睛,从头到尾也没看到任何谎言的痕迹。

“说说那位被你杀死的神罚者吧,我很好奇,你如何能杀死一个二阶的神罚武士。”

看来伯爵知道坎波拉的事情,连他的阶层都说的很清楚,不用问,这肯定是沃姆告诉他的,这就是伯爵的高明之处,看似对所有问题都不深究,实际上已经通过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进行了确认,如果有描述不一致的地方,就证明有人欺骗了他。

好在曼达也足够聪明,他没有把杀死坎波拉的细节告诉沃姆,这就避免了穿帮的可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伯爵,当然,只能说出部分实话。

“我得到了史丹利骑士的帮助,他想给坎波拉一个警告,任何时候都不准冒犯盖萨克子爵的威严。”

“史丹利只想给他一个警告,而你却杀了他?”

“我觉得警告没有太多用处,趁着他们战斗时候,砍掉了坎波拉的头。”

伯爵一愣,转而笑道:“史丹利一定被你气疯了,如果我是他,我会当场杀了你。”

曼达耸耸肩道:“杀了我对他没什么用处,还会因此得罪了您。”

“连我的力量都借上了,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家伙,你们是如何处置尸体的?”

“史丹利和他的手下做的,用一种奇怪的甲虫把尸体吃掉了。”

“黑褐色的甲虫,指甲大小,对么?”

曼达点点头。

伯爵一笑:“食腐虫,我知道这位骑士的本命神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曼达点点头道:“史丹利给了我一句警告,如果我被神罚者抓住了,如果没有供出他,他会想办法救我,如果牵扯到他,我必死无疑。”

伯爵微笑道:“我也给你一句同样的警告,如果你被神罚者抓了,千万不要牵扯到山谷,我会派人去救你,否则的话,我会让你在无尽的折磨和痛苦中死去。”

曼达用力的点了点头,心里在为自己的应变喝彩,在不使用谎话的情况下,他竟然能把整件事情解释的毫无破绽。

喝彩声尚未结束,伯爵突然问出了一个致命问题:“你看到那个神罚武士的神血石了吗?”

曼达的心瞬间提到了喉咙。

说自己没看见?这种谎言伯爵能立刻看穿。

说自己看见了没拿?这还是谎言。

实话实说,自己拿了,伯爵要是想要就给他。

可如果他当场想要该怎么办?“侏罗纪的巨龙之岛”岂不是要暴露了?

曼达没有用来的思考的时间,只能先回答一句:“被史丹利挖出来了。”

本以为这句能蒙混过关,可伯爵这次没那么宽容。

“他把神血石拿走了么?”

不能再敷衍了,得给伯爵一个确切的答案,否则就等于承认自己有所隐瞒。

“他挖出了四块神血石,二阶的那块个给了我,另外三块一阶的被他自己留下了。”

“这么说来,你们一共杀死了四位神罚者?”

“我只杀了一个,另外三个是史丹利杀得,他别无选择,必须要灭口,我并不想向您隐瞒什么,我把那块神血石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如果您需要的话……”

曼达本想说,如果伯爵需要的话,他会出门把它取回来,如果伯爵想跟着他一起取,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可没想到的是,话没说完,伯爵直接打断了他。

“我不想要,也不想知道它在哪,我把它赏赐给你了,如果你能把它卖了,得到钱的归你,如果你把它吃了,得到的法力也归你,我猜史丹利提醒过你,神罚者能够追查神到血石的下落,别在手里留太久,也别因为这件事情连累了沃姆,更不能连累了山谷。”

曼达点了点头,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下来。

伯爵又问了很多事情,曼达一一回应,没有露出破绽,午夜时分,曼达收拾房间请伯爵休息,可伯爵并不打算在酒馆过夜。

“三天之后,子爵会送十个少年到山谷,这件事情由沃姆来做,你帮他多做些掩饰,尤其要躲过神罚者的眼睛,五天之后,扎里克将晋升二阶,我会让你们回到山谷,和其他人一起参加祭祀。”

布置好了任务,伯爵挥舞斗篷飞向了夜空,留下曼达一个人在壁炉旁出冷汗。

直到汗水被蒸干了,曼达才想起一件事,神罚者高等执事列奥·弗兰克,还在大厅里当服务生。

曼达赶紧去替换他,精疲力竭的列奥一句话没说,回到房间里倒头就睡。

曼达招呼着客人,心里仍有些紧张,他不知道沃姆那边的情况,如果这老书虫子说漏了嘴,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事情圆回来。

扎里克五天之后升二阶?他不可能有那样的天赋,除非吃下布鲁托的神血石。

如果老女巫失败了,布鲁托至多还能活五天,是生是死,看他造化了。

一个小伙子打断了曼达的思绪,他“啪”的一声往桌板上摆了一个骰盅,高声喊道:“哪位朋友想来玩玩!”

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走到男子身边,妩媚一笑道:“我想试试手气。”

一名商人掂量了一下钱袋,走过来道:“一注多少钱?”

小伙子笑道:“随便玩玩,比大小,两个铜币而已。”

商人道:“我没带骰子。”

小伙子拿出了五个骰盅和二十几个骰子:“我这里有,随便你挑。”

曼达皱起了眉头,这样的场面他十分熟悉。

这小伙子的做法不合规矩,曼达装着一堆烦心事,今夜就不和他计较了。

……

沃姆和莱昂德抬着布鲁托跑出了老女巫山洞,今夜的运气实在太好,伯爵竟然离开了山谷,给了布鲁托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们先把布鲁托偷偷带出房间,然后把魔女的贴身衣物和布鲁托一并交给了老女巫。

老女巫对魔女的衣物很满意,巫术也非常顺利,布鲁托得到了新的眼睛,等到天亮就能重见光明。

他们抬着布鲁托回到了城堡,却在大门外听到了走廊里的争吵声。

是斯芬克斯和扎里克,莱昂德皱紧了眉头,没想到狂妄的扎里克竟然敢和半神叫嚣。

“你最好让开,夜里由我负责看守布鲁托,这是伯爵的命令!”扎里克冲着狮子女咬了咬牙。

狮子女挡在布鲁托的门口,微笑道:“布鲁托的法力恢复了七八成,伯爵离开了山谷,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制服他,如果布鲁托想要逃走,他会第一个杀了你。”

扎里克舔了舔嘴唇,神色狰狞道:“我就快晋升二阶了,你们对我所有的轻视和侮辱,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愤怒的扎里克离开了,躲在暗处的莱昂德和沃姆把布鲁托送回了房间。

狮子女长出一口气,低声问道:“成功了吗?”

莱昂德点了点头。

狮子女叹道:“不知道伯爵会不会放过他。”

……

黎明之前,满心忐忑的扎里克悄悄来到布鲁托的房间,他担心斯芬克斯会偷偷放走布鲁托。

“那个该死的女人被伯爵宠上了天,就算是她做的,伯爵也不会怪罪她!”

看到布鲁托还睡在床上,扎里克把心放了下来,低声笑道:“该死的瞎子,等死吧,等伯爵回来会立刻挖走你的神血石。”

他转身想离开房间,可走到门口却突然听到一声闷吼,扎里克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心脏被震碎了。

巨龙低吟,拉冬信徒的二阶技,难道说……

布鲁托从床上坐了起来,摘下了蒙眼布,面无表情的看着扎里克。

扎里克骨寒毛竖,他回过头,试图用巨龙吐息反击,却见布鲁托率先开口,对着他吐出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千门八将 巨龙吐息,只要给扎里克一个机会,一口气喷出去,就能把人喷的只剩下骨头。

可如果给布鲁托一个机会,他能把人喷的连骨头都不剩,这就是一阶和二阶之间的差距。

布鲁托吹散了地上残留的骨灰,捡起了拇指大小的神血石,这是扎里克在这个世上仅剩的遗留物。。

是不是该给伯爵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布鲁托一笑,把扎里克的神血石吞了下去。

不需要任何解释,扎里克消失了,伯爵会发怒,发怒过后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没有那么珍惜扎里克,他从未珍惜过任何人,他需要一个拉冬的信徒为他做事,二阶的信徒终究比一阶要好,只要自己还中用,少了一个扎里克又有什么关系?

唯一说不清楚的是自己这双眼睛,波蒂娅说过,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不能牵扯到她。

布鲁托重新戴上了蒙眼布,安静的躺在了床上,就和刚才一样,隔着这层蒙眼布,他依然能看见房间里的一切。

有没有眼睛没有关系,只要自己中用就够了。

次日天明,伯爵返回了山谷,又问了沃姆一些问题,被沃姆用有限度的实话敷衍过去了。

沃姆走后,伯爵小睡了一会,到了中午,他让人通知扎里克做好服食神血石的准备,可城堡上下却找不到扎里克的身影。

直到现在,伯爵才意识到昨夜山谷里发生了事情,没有人知道扎里克的去向,虽然有不少人听到了扎里克和狮子女的争吵,可没有人愿意提起,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让人厌恶的扎里克去得罪强大斯芬克斯。

从怒不可遏,到重归平静,伯爵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知道凶手是谁,最想杀了扎里克的自然是布鲁托。

无论具体的过程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扎里克死于自己的愚蠢,强者在局面不利的情况下会选择隐忍,而愚蠢的人会把强者的隐忍理解成懦弱,进而放肆欺凌。

伯爵一直纵容这种欺凌,他认为布鲁托已经失去了价值,而扎里克也有成为强者的资本。

现在看来,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布鲁托能悄无声息的杀死扎里克,证明他的实力依然强大。

他会对自己心存怨恨吗?这点毫无疑问。

干脆把他杀了,让他和他的怨恨一并消失?

还是留着他,让他带着怨恨继续为自己效力?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杀了他是最简单的方法,但如果想杀死所有怨恨自己的人,山谷里的人恐怕一个人也剩不下。

深夜,伯爵把布鲁托叫进了房间,他没有问起扎里克的事情,只是想请布鲁托喝一杯。

带着蒙眼布的布鲁托,一边和伯爵闲聊,一边品尝着葡萄酒。

他修剪了头发和胡须,又变回了那个成熟优雅的美男子。

看着他摸索着酒杯上的花纹,看着他喝光了杯中酒,轻轻放下了酒杯,然后以手按胸,俯身施礼,从容的退到了门口,伯爵确定他已经恢复了视力,也恢复了满阶的实力。

“忘记曾经的苦痛,重回神灵的怀抱,我会帮你找回金苹果,让你得到神之名。”伯爵露出了一丝笑容。

布鲁托再次施礼:“感谢您的宽容,我愿终生侍奉在您身旁,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没等伯爵开启百眼之术,布鲁托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其实没必要验证这句话的真假,嘴上的忠诚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意义。

……

沃姆用蛛丝给曼达传递了四卷古书,曼达趴在桌子上,瞪着血红的双眼,指着沃姆道:“如果有一天,我学会了插别人鼻孔的法术,你绝对会成为第一个受害者。”

“是你求我帮你的!”沃姆捶了一下桌子,“现在该兑现你的诺言了,明天就把托卡接回来!”

“要说那不是你的儿子,我可真不敢相信,他才离开了几天而已!”曼达揉着剧痛的额头,躺在了床上,“那十个少年送到山谷了么?”

“送去了,伯爵说他们的天赋很不错。”

“伯爵就没说点别的?”

“没有,”沃姆摇摇头道,“扎里克消失了,伯爵好像并不在意。”

曼达一怔,默然片刻道:“是布鲁托做的?”

沃姆冷笑一声:“谁知道呢,反正他罪有应得。”

曼达喃喃低语道:“是啊,罪有应得,猪不该对老虎呲牙。”

沃姆一皱眉:“什么是老虎?大陆北部的赤色巨虎吗?”

“差不多,都是猛兽,”曼达闭上眼睛道,“去酿酒吧,我想睡一会。”

“别耍赖,赶紧把托卡接回来,他能替你做很多事,你也不必这么辛苦。”

“不还有那位高等执事大人吗?”

“你以为他还能忍受多久?”沃姆起身道,“他快发疯了,最好让他尽快离开这里。”

列奥·弗兰克的确要发疯了,他的脾气越发暴躁,两次摔烂了酒罐,还差点对一名客人动手。深夜,看到曼达出现,列奥直接把酒罐丢在一旁,走到曼达面前道:“我拿出了足够的诚意,至少该得到一点回报。”

“我不知道你想要的回报是什么,但我相信主能看到你所做的一切,好好休息吧,主会庇佑你。”

列奥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曼达刚才提到了主,在主的注视下肯定不能说粗话。

“我不会放弃的,在找到他的尸体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我还可以继续为你招待客人!”

“休息吧,执事大人,有些客人只能我来招待。”

有些客人的确只能曼达来招待,酒馆的生意很好,每天能赚到四十多个银币。

可有人的生意比酒馆的生意还好。

乔尔·莫莱斯,开赌局的小伙子,按照曼达的粗略计算,在过去的三个晚上,他赚了至少五个金币。

他的赌局又开张了,看他摇骰子的动作,曼达低语道:“正将。”

正将——靠赌术吃饭的人。

今天上钩的人不多,有不少客人之前吃过亏,也有不少新来的客人在观望。

不多时,那名熟悉的商人又出现了:“昨天运气不好,今天再来试试。”

他摇起了骰盅,连赢了三局,从小伙子手里赚了6个铜币,

看来小伙子的赌术不算高明,而且赌注也不大,原本还在观望的客人纷纷围了上来。

曼达抿抿嘴唇道:“提将。”

提将——引鱼上钩的人。

随着入局的越来越多,换了一身衣服的漂亮姑娘说话了:“两个铜币太无趣了,咱们加注吧。”

“奉将,这还是个下八将。”

奉将——用特殊手段迷惑肥羊落入陷阱的人。

或许这个时代还有其他称呼,但对这类角色曼达无比熟悉,这类人只要出现了两个以上,所有入局的客人只有挨宰的份。

在别人的地盘上耍这龌龊手段,连声招呼都不打,这群人太没规矩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狂妄的赌徒 三个骗子在酒馆里杀得兴起,将近一半的客人被他们掏空了钱袋。

前前世是个赌徒,今生是酒馆的老板,眼看着一群骗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肆意妄为,此刻曼达应该果断出手,杀他个片甲不留,把他们的不义之财全都赢回来,然后还给那些可怜的受害者。

真有这样的事情吗?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且不说曼达没有那样的侠义心肠,就算有,也没有那份实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钻进别人设好的赌局,就像猎物掉进了陷阱一样,不管你是狮子还是老虎,都只有乖乖挨宰的份。

况且对方的实力也不俗,乔尔·莫莱斯再次拿起了骰盅,听着骰子摩擦骰盅的声音,就能看出对方的手腕。

那声音低沉平稳,证明骰子是在骰盅里滑动,根本没有翻滚,骰子在入盅之前已经被做好了点数。而他的食指在骰盅上轻轻的叩动,制造出了骰子碰撞的效果,单凭这份手段就知道这人不是寻常之辈。

等到开盅,乔尔毫无悬念的摇出了一个国王两个公爵,这是最大的点数,因为两个以上的国王被视作叛乱,要加倍输钱。

漂亮姑娘掀开骰盅,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数出十个银币给了乔尔。

那名充当“提将”的商人也“输了”十个银币,懊恼的锤了锤脑门。

他们只是在做戏,其他入局的人可到了真正肉痛的时候。

十个银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大多数人白做了一趟生意,意味着他们损失了十几天甚至一个月的收入。

有的人捶胸顿足,有的人高声咒骂,有的人眼泪水都快包不住了,还有的人杀红了眼,叫嚣着赶紧开始下一局。

看着乔尔又拿起了骰盅,曼达笑呵呵的走了上去:“抱歉诸位,本店打烊了,留宿的客人请到楼上休息,其他客人请回吧。”

“哪有酒馆这么早就关门的!”一名客人咆哮道,“镇上的夜梦酒馆总是开到天亮!”

怎么又是夜梦酒馆,看来这是个强大的竞争对手,曼达笑道:“那你还留在这干什么,赶紧去,跑快点,在天亮之前还能多喝几杯。”

众人在抱怨声中散去了,乔尔低着头收拾着桌上的散钱和骰子。

曼达走上前道:“我说这位朋友,能跟你商量件事情吗?这几天你也赚了不少,能不能换个地方做你的生意?”

乔尔一怔,转而笑道:“这里有什么不好么?”

“对你来说倒是没什么不好,可客人把钱都输给你了,谁来买我的酒呢?”

“那是你的酒不够香醇,明天见,小家伙。”乔尔摸了摸曼达的脑袋,转身要走,曼达喊道:“这位朋友,不想送我点礼物吗?”

“你想吃花红?”乔尔转过头,俯视着曼达,“可以,我也不是个吝啬的人,叫你爸爸找我来要,或者你管我叫声爸爸也行。”

门口传来了女郎的笑声,看来他两个托儿还没走远。

曼达并没有被对方的言语激怒,他跟着乔尔走了两步,乔尔蓦地回过神来,恶狠狠道:“小家伙,再敢跟着我,我就把你的头摁进火塘里。”

“别那么紧张,我只想要一份礼物而已,不要你的钱,我想要你的骰子。”

乔尔盯着曼达看了一会,又看了看门口的旗子,犹豫了一小会,从背囊抓出了几个骰子交给了曼达。

“拿去玩吧,可别玩上瘾了!”

乔尔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曼达看了看手里的骰子,这是最常见的牛骨骰子,集市上到处都有的卖,颜色大小完全一样,就连图案都是一个模子刻的,里面并没有做什么手脚。

曼达把骰子装进了口袋,一回身,刚好看见了楼梯上的高等执事列奥。

这家伙竟然还没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累了。

列奥长叹一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信仰哪位神灵,但对于发生在你眼前的恶行,你为什么不闻不问?”

“这算得上恶行吗?”曼达笑着反问。

“为什么不算?你看不到有多少善良人被他们骗走了血汗钱!”

“你都看见了?”

“我不光看见了,我记住了他们每一个人,我记住了他们输掉每一个铜币,他们的确有错,但那骗子更加可憎,我明天会劝阻每一个赌博的客人,尤其是那些输过钱的,如果他们愿意听我的劝告,我会给他们一点补偿。”

曼达点点头,由衷的说了一句:“你是个好人。”

回到房间里,曼达打开了石像的密文,232个古提利语单词,曼达破译了197个。

离结果越来越近了,曼达甚至能看出一些单词之间的关联。

可自己的技能似乎没什么长进,昨夜梦到身上的刻度,似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升阶可真是难,升个二阶都这么难,想想那终点线上的八阶,曼达再度陷入了悲观的漩涡。

八阶太遥远了,但二阶必须尽快实现,有限度的实话撑不了太久,如果有一天伯爵翻脸了,自己恐怕连卖个可怜的机会都没有。一阶的部下太多,就像扎里克,死就死了,伯爵甚至懒得多问一句。

打烊早,睡得早,第二天起的也早,曼达去镇里把托卡他们接回来,在此之前还能在黑市里碰碰运气。

在没有史丹利的情况下,曼达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开了大门,守门的老头一句都没多问,继续躺在草席上抽着劣质烟草。

下到枯井,钻过隧道,曼达先跟路丽安打了个招呼,随即去了“诗人”的摊位。

“有好东西吗?”

诗人调整了一下嗓音,微笑道:“好东西随时都有。”

“又有新的石像吗?我买了!”曼达刚打开钱袋,却见诗人摇了摇头。

“石像没有了,但请你看看这个木偶,如此华丽的工法,世间绝无仅有。”

曼达接过了半人高的木偶,虽然他对神灵的形象并不熟悉,但看到那奇怪的面容,第一眼便认出这是赫淮斯托斯的形象。

木偶不仅做的栩栩如生,更可贵的是他的每个关节都能活动,甚至包括每一根手指。

曼达小心的把玩着木偶,问道:“它有什么功能?”

“它能排遣你的孤独。”

“呃……”曼达干笑一声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既然它是一件神物,总会有不一样的用途。”

“这不是神物,这是我亲手做的,”诗人并不觉得尴尬,“我不出售杀人的武器,我只出售艺术,属于古典时代的艺术。”

“这也不是不好……”难怪这位“诗人”的摊位如此冷清,在这个时代,有谁会冒险来黑市买艺术品?

诗人不喜欢曼达异样的眼神,他拿回了布偶,冷冷道:“不想要就算了。”

“我要了,多少钱?”

“十个银币,它配得上这个价钱。”

“我多给你十个银币,我要买你的工具。”

“工具?”诗人皱起了眉头,“你要用来做什么?”

曼达笑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个懂得艺术的人,我也想创造属于自己的艺术,卖给我吧,钱要是不够我再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乔尔的梦想 深夜,曼达在房间里创造艺术。

艺术的灵感源自于丰富的想象力,但这份艺术品更依赖过往的经验。

如钢针粗细的钻头在筛子上旋转,曼达屏息凝神,小心的把控着每一个动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好久没做过这活计了,还真有一点生疏。”第一个骰子钻坏了,曼达刚拿起第二颗骰子,托卡推门走了进来。

“执事大人和那个玩骰子的打起来了,他的脸被打破了,鼻子也流血了。”

曼达叹口气道:“让执事大人回房休息,给他找点草药。”

托卡眨着眼睛道:“真的要给他草药吗?”

曼达一拍脑门,神罚者把草药当成巫术。

“不给草药,帮他打一桶水,让他自己洗洗,别去招惹那个赌棍,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

深夜,赚了将近三个金币的乔尔吹着口哨走在路上,踩在积雪上的脚步,似乎都带着凯旋的节奏。

身旁的姑娘有些追不上他的步伐,气喘吁吁道:“走慢一点,等我一下。”

“不能等,”乔尔笑道,“我得赶紧找个地方数一数,看看咱们现在有多少积蓄。”

身边的中年商人道:“明天我们还来吗?”

乔尔道:“为什么不来?还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么?”

姑娘道:“那个穿长袍的男人好像有些来头,听他说话的语气很像神罚者。”

“别傻了,神罚者怎么可能出现在酒馆里?而且你没看到他头顶上的头发吗?神罚者必须把头顶剃光的。”

姑娘摇摇头道:“我听说王都有一些年轻的神罚者不再剃光头顶了,他们喜欢穿漂亮的长袍,那个家伙的长袍也很漂亮。”

“别乱想了,神罚者跑到酒馆里当侍者?梦里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中年商人道:“我不在意这个男人,我在意的是那个年轻的店主,我听过一些传闻,他和领主很要好,门口的旗子就是领主赏给他的,他好像还杀了一个神罚军的士官。”

“这到底是怎么了!”乔尔停下脚步道,皱着眉头看着两个人道,“先是神罚者在酒馆里当侍者,又是酒馆的店主杀了神罚军的士官,神罚之主的信徒已经懦弱到了这种地步?你们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荒唐事?”

中年商人敏敏嘴唇道:“还是小心一点好,我们不如换个地方……”

“我不想换地方,如果那店主继续纠缠,我至多给他一点钱就是了,别的酒馆规矩太多,花红要的太高,我们根本赚不到钱。”

中年人低头不语,乔尔转脸对那姑娘道:“等我攒够了六十个金币,就能买到入阶的祭品,等我成了哈德斯的一阶信徒,我们就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姑娘咬咬嘴唇道:“可我听说哈德斯是死神,不是掌管财富的神,掌管财富的神是普路托斯。”

乔尔突然发怒了:“我教你认字的时候就告诉过你,多读一点古书!哈德斯不是死神,是冥王!祂的地位宙斯相当,祂是我的本命神,祂掌管着地下埋藏的黄金和宝藏,今后不要再说这种亵渎神灵的话!”

姑娘憋着嘴,不敢说话,三个人默默走了一会,中年商人为了缓和气氛,笑一声道:“先别说那么遥远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和我妹妹结婚?”

“我觉得这件事情也很遥远,”乔尔冷笑道,“什么时候等她真正长大了,什么时候再说结婚的事情。”

气氛更加尴尬了,乔尔满脸怒容,姑娘眼泪盈眶,中年人低头不语,三个人在雪地里又走了一会,中年男人忽然抓住了乔尔的衣领,恶狠狠道:“小痞子,你以为我凭什么跟着你东奔西走,听你呼来喝去,你以为你是谁!”

乔尔垂着眼角,一脸鄙视的看着中年人:“把手放开,我不想折断你的手腕,对我来说这不难。”

中年人喝道:“你试试看啊!”

“我真的不想对你出手,你只是个盲鸭而已,我杀了你都易如反掌。”

“我是盲鸭,你又算什么?你的祭祀失败了!”

“那是因为用了错误的祭品!”

“那又怎么样?你不还是被神灵遗弃的人吗?真正的古神信徒管你这种人叫白鸭!比盲鸭能强多少!”

乔尔的脸色变了,手臂慢慢翻了上来。虽然只是白鸭,但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了太多,他真能轻松打死这个中年人。

姑娘拼命想拉开两个人,一边哭,一边喊道:“别打了,我求你们,别打了!”

乔尔叹口气道:“我不会辜负海莲娜,我以神灵的名义发誓,我只想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把手放开好么?”

中年男人放开了乔尔,三个人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民宅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每晚照旧在酒馆行骗,客人不少反多,甚至有不少镇上的赌徒也慕名而来,与乔尔一较高下。

到了第四天,列奥依然执着的劝客人不要参与赌博,乔尔准备再给他一点教训,忽见托卡走到了面前。

“我们店主说,让你离开这里。”

乔尔笑道:“你们店主是谁?难道是那个毛头小子吗?叫他出来,你们两个一起叫我一声爸爸,我就离开。”

客人们一阵哄笑,继续忙着下注摇骰子,托卡对着楼上摇了摇头,曼达淡然一笑,从楼上走了下来。

乔尔皱眉道:“你准备好叫爸爸了?”

“我是来玩骰子的,这东西挺好玩的。”曼达走到桌子前,摸了摸骰盅。

乔尔拨开了曼达的手:“别乱动,小家伙,你想玩也可以,我们加注了,一局十五个铜币,你爸爸给你钱了吗?”

客人们有一阵哄笑,曼达打开钱袋,抓出了一把银币:“我赌二十个银币。”

客人们笑不出来了,曼达没开玩笑,他真的拿出了二十个银币。

一局20个银币,这显然不使他们能承受的赌注。趁着还没开局,他们小心翼翼拿回了自己的赌注,静静的看着乔尔的反应。

乔尔冷冷道:“小家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可不是游戏,一旦你输了,这二十个银币可就归我了。”

“要是我赢了呢?”

“你要是赢了,我立刻离开你的酒馆。”

曼达笑而不语。

想走?迟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赌注 乔尔数出了二十个银币放在了桌子上,他刚要拿起骰盅,却听曼达道:“我没有骰子。”

乔尔笑道:“我不是给过你一些吗?”

“被我弄丢了。”

“我再送你三个,”乔尔拿了三个骰子递给了曼达,“这是一份昂贵的礼物,价值二十个银币,告诉你爸爸,千万别心疼。”

曼达拿着三颗骰子,握在手里攥了攥,对着手心吹了口气,又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后扣进了骰盅里。

“你是在祈求好运吗?”漂亮姑娘海莲娜在旁笑道,“来,坐到姐姐身边,姐姐给你好运。”

这是“奉将”惯用的手法,一来可以分散客人的注意力,对一些懂得“技巧”的客人造成干扰,二来可以哄着客人不停加注,在她的哄骗下,有不少客人甚至算不清楚点数,稀里糊涂掏光了钱袋。

曼达对这位姑娘倒也有些兴趣,索性坐在了她的腿上。这一举动让海莲娜有些意外,更让乔尔觉得恼火,他放骰子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让曼达看见了他事先做好的点数。

一个国王两个公爵,最大的点数,二十个银币的赌注让乔尔不敢大意。

曼达摇起了骰盅,听到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的声音,乔尔把心放下了,他以为曼达只是个想赌运气的蠢小子。

可他想不到的是,曼达在对着骰子吹气的时候,已经把骰子换掉了,他用的骰子里灌着水银,骰子只是在骰盅里原地打转,点数也早就定好了。

摇过骰子,乔尔率先开盅,一个国王两个公爵。

“可怜的孩子,你输了。”海莲娜哀叹了一声。

乔尔刚想收钱,却被曼达拨开了手:“别那么心急,我还没开盅呢。”

乔尔皱眉道:“你懂得规则吧?没有比我更高的点数。”

曼达没作声,他打开骰盅,也是一个国王两个公爵,双方平手。

乔尔一皱眉头,转而笑道:“小家伙,运气不错,把你的银币拿回去吧。”

“为什么要拿回去?我不能加注吗?”在过去的三天里,曼达学会了赌局的规则,他拿出了四十个银币,放在了桌上。

乔尔舔了舔嘴唇,对曼达道:“别不知好歹,好运不会一直眷顾你。”

曼达仰起脖子道:“如果你认输,桌上的钱归我,你立刻滚蛋。”

乔尔的笑容消失了,曼达的表情让他非常厌恶。他数出了三十几个银币,外加一大堆铜币,堆到了桌子上。

“这可真是寒酸。”曼达咂了咂嘴唇。

“你可以数一数,一个铜币都不少。”乔尔在赌桌上赢得都是铜币,之前去过一次集市,把铜币换成了金币,手里的银币并不多。

“只有穷光蛋才会计较这几个铜子。”曼达拿起了骰盅,两人再次摇起了骰子,开盅再看,依旧是一个国王两个公爵,第二局还是平手。

乔尔流汗了,他怀疑曼达凭的不是运气,而是某种技巧。

流汗的不止他一个,海莲娜也在流汗,汗水滴在了曼达的头上。

曼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头看着海莲娜道:“你是热了还是怕了?”

海莲娜一愣,随即笑道:“我怕什么,我又没下注,我觉得这里离火塘太近了。”

说话间,海莲娜脱掉了外衫,这样的举动对年轻的小伙子很有杀伤力,可没想到曼达脸不红,心不跳,还捏了捏海莲娜脸蛋:“你可真是个可人。”

乔尔怒火中烧,可更让他愤怒的事情还在后面,曼达拿出了一个金币摆在了桌上:“我还要加注,你敢赌吗?”

中年人对着乔尔摇了摇头,海莲娜冲着乔尔不住的眨眼睛,乔尔一咬牙从钱袋里拿出了一个金币拍在了桌子上:“我们再来。”

再来还是平手,曼达继续加注,他拿出了五个金币。

乔尔也拿出了五个金币,两人同时拿起了骰盅。

摇骰子是一项非常复杂的技术,原理看起来简单,无非是让骰子贴着骰盅滑动,可只要力道稍微不匀,骰子就会滚动,哪怕只滚了一下,后果也不堪设想。

乔尔在等着曼达失误,可曼达失误的几率远比乔尔要低得多,等到赌注加到二十个金币的时候,乔尔手抖了,他感觉到自己的钱袋变轻了,轻了好多。

整个酒馆鸦雀无声,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金币,所有的客人仿佛都加入了赌局,跟着乔尔一起流汗,一起颤抖。

乔尔拿起了骰盅,他的一大半积蓄都在桌子上,他知道这局输不起。

他有点后悔,后悔没有听从中年人和海莲娜的劝告,当然也只是一点而已。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没有退路,必须赢下这局,他看了一眼海莲娜,随即拿起了骰盅。

曼达也骰盅,摇过片刻,乔尔的骰盅先一步落桌,海莲娜趁机捅了一下曼达的手肘。

这一招来的很突然,可没想到曼达竟然有防备,在海莲娜碰到他的手肘之前,他率先感觉到海莲娜的身体在动,迅速把骰盅交到了左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这一拍,乔尔的脸白了,桌子颤动了一下,骰盅里的骰子好像也动了。

曼达率先打开了骰盅,刚才换手的一下,让他的手腕受到了干扰,这一次开出了一个国王,一个公爵,一个子爵。

乔尔看到了希望,他小心的打开了骰盅。

一个国王,一个公爵,第三颗骰子,还是国王。

“叛乱!”曼达拿起骰子,吹了口气道,“好运一直眷顾我,你要加倍输钱了。”

乔尔拿着骰盅半响不语,他差一点瘫软在了地上。

不对,这不可能,曼达的骰子一直在滚动,世上不可能有这么高超的技巧。

“你耍诈,你的骰子里有东西!”乔尔还算有见识,他知道在骰子里作弊的手段。

“这骰子是你给我的,不信你自己看。”曼达把骰子丢到了乔尔的面前,在刚才吹气的时候,他又把骰子换了回来。

的确是自己的骰子,也有可能是之前送给他的骰子,他有可能用那些骰子做了手脚,然后偷偷换了骰子。

乔尔拿出了一把匕首,客人一阵惊呼,纷纷躲到了远处。

曼达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乔尔没作声,用刀把砸碎了骰子,结果里面空无一物。

他又砸碎了另一枚骰子,里面依旧没有东西。

当他想砸碎第三颗骰子的时候,曼达不高兴了:“别砸坏了我的桌子。”

他用手指夹起了骰子,用金手指整齐的将它切成了两半,掉在桌子上的骰子空无一物.

曼达低声道:“还有什么话说?”

乔尔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哆哆嗦嗦回答道:“我输了。”

“输了就给钱,最后一局加倍,还得给我二十个金币。”

“我,没,没有那么多钱。”

“这话当真吗?”曼达拿起一枚铜币,用手指剪成了两半。

“我真的没有……”乔尔看向了海莲娜,海莲娜把手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曼达突然从海莲娜的腿上跳了下来,夺下了海莲娜的匕首,神色狰狞的看着乔尔。

客人们一声不敢出,这场面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中年商人跪在了地上,哭道:“我们错了,别伤害我的妹妹,我求你。”

乔尔蓦地抬起头,指着海莲娜道:“我把她留给你,用她抵债!”

中年商人扑向了乔尔,奋力撕打道:“你个畜生,你在说什么!”

乔尔一拳打翻了中年人,指着海莲娜继续道:“把她留下,可以吗?”

曼达一笑,用手指夹断了匕首,又问了一次:“这话当真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分钱 女人留下,所有的钱,所有值钱的东西也留下,然后跪在地上管托卡叫一声父亲,再对着神灵发誓,永远不再踏进酒馆一步。

这是曼达开出的条件。

海莲娜的哥哥抱着曼达的脚放声嚎哭,曼达将他一脚踢开,他再扑过来,曼达又给了他一脚。

乔尔接受了曼达的条件,带上海莲娜的哥哥跪在地上,痛快的管托卡叫了一声:“父亲。”然后立刻离开了酒馆。

他确定曼达是一位古神信徒,实力深不可测,作为一个白鸭,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能活着离开已是万幸。

曼达把所有的钱币堆在了柜台上,抬头对二楼的列奥喊道:“执事大人,你说你能记住每一个输钱的人,记住他们输掉的每一个铜币,我坚信主的仆人不会撒谎,是时候展示你的虔诚了,所有在今晚输钱的人,都可以能拿回一半输掉的钱,剩下的一半,就当买酒了,喝个痛快吧!”

酒馆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所有客人聚到柜台钱等着领钱,却没有一个人敢胡乱伸手。

列奥有些紧张:“我可能会记错一两个人。”

曼达摇摇头:“如果你真记错了,主会惩罚你的。”

一名客人喊道:“我输了四十个铜币。”

列奥点点头,拿出羊皮纸记下了客人的名字:“还给你二十个。”

又有一名客人喊道:“我输了一个多银币,零头不要了,给我五十个铜币就好。”

列奥数了五十个铜币给他。

“我输了七十个铜币!”

列奥抬头看了看那位客人:“不对,你只输了二十个,我记得很清楚。”

……

分完了钱,到了痛饮狂欢的时候,客人们在桌子上敲打着酒杯,托卡忙着给众人倒酒,曼达在大厅里扫了一眼,发现海莲娜正蹲在角落里哭泣。

曼达对着屁股狠狠踢了一脚,喝道:“你打算在这蹲一夜吗?”

海莲娜站了起来,低着头瑟瑟发抖。

“还等什么!”曼达怒道,“你是我的人了,不懂规矩么?”

大厅里响起了阵阵怪叫:

“小伙子,对姑娘温柔一点!”

“也不必太温柔,这姑娘不是第一次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么?用不用我教你!”

海莲娜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曼达皱眉道:“你打算一直这么站着?”

海莲娜忍住哭声,抬起头,等着曼达把她带进房间。

却见曼达扛过一只酒桶道:“去给客人倒酒。”

一声剧烈的抽泣,海莲娜的哭声噎住了。

“我,我,倒,倒酒?”

“这还要我教你么?”

“难道你不是要……”

“难道让我倒酒么?你什么都不会做么?你想挨鞭子么?”

曼达把酒桶放在了海莲娜的身前,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出了大厅。

列奥跟着曼达来到了院子,沉吟许久道:“你,是个好人,至少是大半个好人。”

“谢谢赞赏,执事大人。”

“就像那旗子上写的,以吾神之力,扬吾神之名,这就是你们的信仰吧。”

曼达一怔:“你说的是哪个旗子?”

列奥指着外面道:“大门上的旗子,提利语写的,难道你不知道那些文字的意思?”

曼达讶然道:“你懂得提利语?”

列奥笑道:“我很喜欢古老的文字,我认为古老的东西并不是罪恶的,很多和我一样的神罚者也是这么认为的。”

曼达点头道:“你是个善良的神罚者。”

“大部分神罚者都很善良,”列奥在胸前画了神罚之剑的符号,“愿神罚之主保佑你。”

第二天,曼达打开大门,发现海莲娜的哥哥蹲在屋檐下面,奄奄一息。

昨晚他和乔尔打了一架,毫无悬念的被乔尔打了个半死。

他爬回了酒馆,知道在这种天气下自己坚持不了太久,他只想在临死前再看妹妹一眼。

沃姆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伤势尚可,身体也还不错,当个苦力还是可以的,曼达干脆将他一并收留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席尔瓦。”

“有姓吗?”

“没有。”

“认字吗?”

“不认。”

“都会作些什么?”

“当过农夫,养过牲口,也做过些小生意。”

曼达点点头,写下了一张契书:“给你治伤要花很多钱,你知道么?”

席尔瓦点点头道:“我知道,老爷。”

“欠了我的钱一定要还,知道吗?”

“是的,老爷。”

“你们兄妹都没有钱还,所以每个人都要为我工作,直到还清你们的债务,听明白了吗?”

席尔瓦一怔:“还清债务之后呢?”

曼达道:“你们就自由了,随便你们去哪里,如果你肯答应,就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如果不愿意,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去。”

席尔瓦拿过契书,摇摇头道:“我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那就按个手印吧,算你走运了,今天是发薪水的日子。”

“什么是薪水?”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曼达把酒馆的所有人都集中在了一起,拿出一张羊皮纸道:“在新年的第一个月,酒馆的经营业绩蒸蒸日上,这其中离不开诸位的汗水和努力!”

奥格喊一声道:“什么是业绩?”

“我一会再解释!”就你特么话多!曼达在奥格的名字下面扣掉了两个银币,奥格神情严肃道:“伟大先知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不好的事。”

再说话会有更多不好的事,曼达重新酝酿情绪,慷慨激昂的说道:“你们是酒馆的成员,酒馆的成就有你们贡献的力量,你们的勤勉也将得到回报,托卡,先从你开始,你工作很卖力,客人们都很喜欢你,最重要的是,当你落入坎波拉的魔爪,虽然被打哭了,叫得很惨,而且还尿了裤子,但你没有说出一句求饶的话,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奖赏,你本月的薪水是十五个银币!”

托卡抽了抽鼻涕道:“老爷,我们是在玩游戏么?”

“不要叫我老爷,叫我老板,这不是游戏,”曼达当场拿出了十五个银币,“这是属于你的。”

托卡拿过银币,一颗一颗的数过,然后抬起头看着曼达:“真的是属于我的?”

曼达点了点头。

托卡擦了擦鼻涕,咧开嘴笑了:“下次再被人打,我肯定不哭!”

“傻小子,哭又不是错,”沃姆笑道,“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你。”

托卡把钱交给了母亲,曼达皱眉道:“这是属于你的,为什么要交给别人?”

“我让母亲替我保管……”

“不行!你的母亲不擅长保管钱财!”曼达看着托卡的母亲道,“琳达!你弄丢了我给你的金币,让你们母子的生活陷入了窘境,之前的事情可以不追究,来到酒馆之后,你工作非常努力,是个合格的清洁妇,但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生病不能工作,所以你的薪水是八个银币。”

“谢谢您,老爷。”

“我说了,要叫我老板!”曼达转脸看着奥格,“你也很勤奋,但是学东西太慢,做事情太粗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打烂了四个酒罐,而且没有照顾好托卡,让他受了伤……”

奥格抗议道:“当时我并不在场!”

曼达一撇嘴道:“而且你话还很多,长得还吓人,客人也不喜欢你,你的薪水是十一个银币。”

奥格没再抗议,这份薪水抵得上他做半年的短工。

“席尔瓦和海莲娜,你们刚刚来到酒馆,还没做出什么贡献,这个月只有底薪。”

说完,曼达给了他们一人两个银币。

海莲娜瞪大了眼睛道:“我们什么都没做,也能拿两个银币?”

曼达叹口气道:“所以说,你们很走运。”

“那是不是以后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都有两个银币。”

“你想挨鞭子么?”

“那我是不是可以……”海莲娜还想再问一句,被席尔瓦立刻捂住了嘴。

席尔瓦道:“对不起老爷,她还不懂规矩,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你先养伤,伤好了跟着奥格做苦力。”

奥格眼睛一亮:“那海琳娜呢?”他对这个姑娘好像有些好感。

曼达看了看奥格,又看了看海琳娜,会心的笑道:“海琳娜跟着托卡做侍者。”

奥格失望至极,曼达笑道:“美女与野兽,多么般配的一对,我会在你们相恋的道路上制造无数磨难的。”

发完了钱,众人散去,沃姆干笑一声道:“没有我的,那个叫,薪水吗?”

“没有,”曼达摇摇头道,“你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懂了。”沃姆点点头,刚要离去,忽听曼达道:“我们是合伙人,不能在他们面前分账,否则会让他们心里不平衡。”

曼达拿出了十个金币塞到了沃姆手上:“这是你应得的。”

沃姆一愣,把金币还给了曼达:“我不需要钱,酒馆也赚不了这么多。”

“人要学会花钱的乐趣,”曼达又把金币塞回给了沃姆,“有些钱是我通过别的渠道赚的,虽然不能和你平分,但至少该有你一份。”

沃姆犹豫了片刻,没再推辞,把钱塞进了衣袋里。

曼达叮嘱一句:“别攒着,也别留给你儿子,更不能送给伯爵,尽情的花吧,做你想做的事。”

沃姆点点头,转而问道:“今天要学提利语吗?”

曼达一皱眉:“让我想一想。”

232个古提利语单词,曼达辨认出了221个,只剩下了11个单词,可曼达不想再“翻阅”提利国的史籍了。

不是因为懒,也不是怕疼,而是因为效率太低,这11个单词应该是生僻词,在曼达过去读到的四本古籍中,一个单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时代为什么没有词典呢?

在沃姆的鼓励下,曼达又“读”完了两本古书,依旧一无所获,他索性把剩下的11个单词直接拿给了沃姆。

只是单词而已,就算沃姆把消息透漏给了伯爵,也不会透漏太多信息。

沃姆认出了7个单词,还有4个。

看来只能让沃姆吃掉更多的书,可上哪去找提利语的书籍呢?还必须得是译本……

再找老山羊去买?万一还是撞不上这几个生僻词呢?

“少喝一点酒,少浪费一点食物,主会庇佑你的。”列奥又来帮忙招呼客人,看着执事大人的身影,曼达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晋升的机会 “执事大人,我正在学习提利语,需要你的帮助。”

曼达酝酿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说出了这番话,虽然只有四个单词,但直接向神罚者求助,这个想法实在太疯狂了。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列奥不能像伯爵那样识破别人的谎言,如果他抠根问底,总能找到办法敷衍他。

此外,他应该不会无偿提供帮助,别的报酬都好说,就怕他又提起坎波拉的尸体,这件事情曼达永远不会承认,也不可能透漏一个字。

令人意外的是,列奥拿起了羊皮纸,直接开始了翻译。

“这些词都不常见,我得好好想想,”列奥把长发撩到耳后,沉思许久道,“这个词的意思是,二。”

“二?数字二?”曼达摇摇头道,“这不可能,提利语的‘二’不是这个写法。”

每本古籍中都会出现数字,曼达不会在这种最基本的知识上犯错。

列奥摇头道:“这是第一纪末期流传下来的古老写法,只在一些特殊的场合中使用,比如说对古神的祭祀……”

听到列奥说起“古神”,曼达的神经立刻绷紧:“呃,我只是无意间看到了这些单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不必那么紧张,”列奥笑道,“我对古老的神灵有着不一样的认知,我没那么仇视他们,让我看看下一个单词,这个就更复杂了,这个单词的意思是血,也可以翻译成流血。”

曼达还沉浸在第一个单词之中,那个单词是“二”。

多么美妙的数字,这证明他手中的石像大概率记载着升到二阶的方法。

列奥指着第三个单词道:“这个很简单,意思是偷盗,和普通偷盗的含义不同,这个词有褒奖的意味。”

“褒奖偷盗?”曼达一脸费解,列奥笑道:“古提利语会把说话人的情绪直接体现在单词之中,这个词是指用高明的手段盗取。”

还有最后一个词,曼达的心跳开始加速,列奥沉吟半响,貌似这个单词难度很大。

“我想起它的意思了,我在一卷古书里看过,”列奥挠挠头道,“他的意思是……你会给我什么样的报酬?”

曼达一愣:“一个单词的意思怎么会这么复杂?”

“这不是单词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列奥一笑,“我是说,我告诉你最后一个单词的意思,你会给我什么样的报酬?”

执事大人学坏了,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刻去威胁别人。

曼达长叹一口气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如果是关于你朋友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列奥摇摇头道:“我并没有那么贪婪,不会用一个单词来换取那么重要的消息,我只想让你听我讲述一段故事,关于神罚之主的故事,可以吗?”

原来他是想布道,虽然这是对古神的亵渎,但曼达没有拒绝的理由,哪怕是一个单词也关系着升阶的成败,听一场神罚者的布道对他来说不算太大的牺牲。

列奥换了一件崭新的长袍,经过一番虔诚的祷告,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和其他神罚者不同,我从不否认古神的存在,可我同样称他们为伪神,并不是出于对他们的蔑视和嘲讽,而是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灵,他们是具备特殊力量的凡人,他们的力量来自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罚之主,也许你不赞同我的说法,你认为神罚之主诞生于古神之后,其实这是一种谬误,神罚之主是最初的存在,他亲手缔造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那位号称比大地还要古老的混沌之神卡俄斯……”

伟大的赫尔墨斯,请你宽恕我的罪过,我之所以能忍受这个家伙对古神的亵渎,完全是为了成为你更出色的信徒。

曼达一边向本命神赔罪,一边耐着性子听着列奥讲述那漫长的故事,从清晨一直听到中午,直到列奥讲完了神罚之主创造世界的过程,曼达这才艰难的喘过一口气。

列奥深情的看着曼达,用深沉的嗓音缓缓说道:“尼达利先生,你能感受到真理对心灵的洗礼吗?”

曼达点点头,违心的赞叹道:“感谢你向我传授了如此宝贵的知识,纪元之前的传说让人心驰神往,真的很难想象有多少先贤将如此动人的故事传述至今。”

“你觉得这只是故事?”列奥摇摇头道,“从纪元之前的遗迹,到伪神留下的传说,有无数证据表明神罚之主才是世界的开端和时间的初始,我们再从所谓的混沌之神卡俄斯说起……”

曼达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为什么要多说那一句废话!

从中午到黄昏,列奥把神罚之主在第一纪的伟大历程完整的讲述了一遍,曼达脸色煞白,双眼满布血丝,微笑的看着列奥,道:“多么伟大的传奇!”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传奇吗……”

“赶紧把单词的意思告诉我!”

曼达猛地站了起来,虽然身体摇晃,但杀意满满。

列奥向下压了压手掌,试图让曼达平静下来:“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那个的意思是结束,也可以翻译为完成。”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曼达步履蹒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密文把最后四个单词填写了进去。

接下来就到了最后一环——词序调整,按照昆塔的方法,曼达从最后一个单词开始,开始了单调重复的顺序变换。

从黄昏到深夜,曼达连晚饭都没吃,一步也没有离开过书桌,按照第一套方案,把最后一个单词放在第三个单词的后面,然后把第三个单词放在句子的最前面,然后再把最后一个单词放在第三个单词后面,如此往复,最终得到了一堆杂乱无章的单词。

方法失败,改为从第四个单词开始调整,从头再来……

天将破晓,当试到第七个单词的时候,曼达终于成功的破解了密文的第一句话:

我的二阶信徒们!

短短的一句话让曼达血脉贲张!

成功了!果真是晋升二阶的方法!

如果不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曼达肯定会叫出声音。

他迫不及待的开始破解第二句,等到天色大亮,第二句的译文出现在了羊皮纸上:

你们获得了晋升的机会。

获得了晋升的机会!曼达紧紧攥住了拳头,泪水顺着腮边慢慢滑落。

我终于获得了晋升的机会!拼上这条性命也值得了!

连起来读一下:所有的二阶信徒们,你们获得了晋升的机会!

曼达瞬间石化了,眼泪比之前流的更多。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神秘匪徒 “我的二阶信徒们,你们获得了晋升的机会。”

这是二阶信徒晋升三阶的方法。

有用吗?

有用,当然有用,谁敢说没用?

可现在有用吗?

情绪失控的曼达差点撕了桌上的羊皮纸,在克制住自己之后,他又萌生了另一个可怕想法。

干脆跳过二阶,直接晋升三阶算了,赫尔墨斯如此眷顾自己,或许会发生奇迹呢?

在冲动的驱使下,他用了一天的时间破解了所有的密文,当写下最后一个单词,他闭上了双眼,久久不敢睁开。

不能看,千万不能看,一旦看了就会抵制不住诱惑,最终会变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曼达闭着眼睛,把羊皮纸丢进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带着满心的纠结和苦痛,无力的瘫软在了床上。

不能乱想,千万不能乱想,唯一能想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别指望能凭运气买到晋升二阶的石像,正确的方法是从山羊老头的手里购买祭祀的方法。

500个金币,还只是方法而已,曼达手里只有353个金币,就算能卖掉坎波拉的神血石,剩下的钱也不够买昂贵的祭品。买到方法之后还要再次经历复杂的密文破解,想到这些,曼达彻底陷入了绝望。

一连三天,曼达没有出门,每天只吃一餐,在失落和纠结中挣扎。

到了第四天,他被迫离开了卧室。

盖萨克子爵准备往山谷送去二十名少年,这不是沃姆一个人能完成的任务。

酒馆还没开张,但大厅里非常热闹,托卡正在和母亲卖力的擦拭着桌椅,奥格和席尔瓦正在码放酒桶,海莲娜在一旁偷吃咸肉,被席尔瓦呵斥了几句。

“快把肉放下,老爷来了,你个蠢丫头!”

曼达浑浑噩噩跟着沃姆走出了酒馆,刺眼的积雪让他一阵晕眩。

“你撑得住吗?”沃姆担心曼达会晕倒。

“我……撑不住,”曼达揉揉眉心,“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那可不行,上次送去十个人,我差点在路上被神罚者盯上,这事没你我办不到。”

“那你还说什么废话?”

现实就是如此,需要你的人很多,可真正心疼你的没几个。

曼达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沃姆又问了一遍几天来一直重复的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曼达已经想不到新鲜的借口,索性给了一句略带诗意的答案:“在梦想破碎之后还要抵御诱惑,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你的梦想是什么?是一位姑娘吗?”

“呃……就算是吧。”

“你喜欢上了一位姑娘,然后被拒绝了,然后又有一位姑娘喜欢上了你,你要抵制她的诱惑?”

曼达愕然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很多书里都有这样的故事。”

“把那些书都烧了吧。”

“那些书都在我的脑袋里。”

“把脑袋一并烧了吧。”

“你喜欢的那位姑娘是斯芬克斯吗?你正在抵制海莲娜的诱惑,对吗?”

“作为一条虫子,你能不能活的更像虫子一点?”

……

到了子爵的城堡,二十个孩子分别坐在四辆马车上等待出发。

盖萨克子爵太狂妄了,完全没有把神罚者放在眼里。牛角镇没有学校,这些孩子聚在一起做什么?想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都难。

曼达准备把他们分批送到镇上的房子里,然后再分批送到山谷,他正准备跟着第一辆马车出发,却被史丹利拉住了。

“尼达利先生,好久不见,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吧。”

史丹利发出了一个礼貌性的邀请,听起来像客套话,但曼达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史丹利有重要的话和他说。

胖骑士主动开口,证明这件事非同小可,曼达跟着史丹利进了城堡,在一座石塔里看到了一具尸体。

“镇上来了一伙强盗,子爵大人把缉盗的任务交给了我,这是被那伙强盗杀死的牲口贩子。”

曼达一愣,在他印象里,这个时代还没有验尸的概念,“刑侦”手段比较传统,一般是找一个看起来像坏人的家伙,毒打一顿,打到他承认为止。

他把尸体搬回来做什么?还洗剥的这么干净。

史丹利指着尸体的胸口道:“认得这伤口吗?”

这伤口有什么特别?很长,很深,好像是刀伤。

不对,刀伤没有这么深,他的锁骨都被劈断了,应该是斧头造成的。

曼达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想起了一个人。

“这是斧伤,还是一把特殊的斧头,”史丹利证实了曼达的猜测,“看看斧刃的长度,再看看这个位置,这里的伤口很浅,证明斧刃上有缺口,这个缺口是你造成的,你应该不会忘了吧。”

曼达吞口唾沫道:“你是说,这是坎波拉的斧头?”

史丹利点了点头,曼达差点坐在了地上。

坎波拉的斧头为什么会落在强盗手里?难道坎波拉的尸体被发现了?如果这伙强盗被神罚者抓住了该怎么办?山洞里会不会还留下了别的线索?

史丹利道:“我去山洞检查过,那几具尸体还在,被虫子吃成了骨头架子,山洞里没有留下其他破绽,只不过多了几行脚印而已,我不担心神罚者找到山洞,我担心的是这几个强盗为什么会发现那座山洞,是不是他们看到了什么?”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你是说他看到了我们……”

“很有可能,他们一直在旁边看着,从我们进去到我们离开,然后再进去捡一点残羹冷炙,结果发现了一件宝贝,就是砍波拉的斧头。”

虽然只是推测,但这概率非常大,如果这群强盗真的被神罚者抓住了,曼达和史丹利必须立刻离开牛角镇,而且要一生遭受神罚者的追捕。

“必须赶在神罚者前面抓住这伙强盗,”史丹利还算冷静,他指着尸体的伤口道,“一击致命,证明这个人的武技不差,能驾驭坎波拉的战斧,证明他很可能是古神信徒,而且精于战斗,这样的人并不多,我们多加留意,一定要抢先一步抓住他!”

离开了城堡,曼达好像被堵住了气管,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晋升二阶的希望破灭了,之前已经渐渐遗忘的隐患又被挖了出来,曼达感觉自己又被逼到了地狱边缘。

晋升的事情可以等,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等,坐在马车上,看着过往的行人,曼达感觉他们都和强盗有一点像。

这个人,他长得很壮,胡子很多,脸上还有一道疤,太符合强盗的形象了。

还有这个人,他走路的样子鬼鬼祟祟,就算不是强盗头子,也很可能是负责把风的那个。

还有那个家伙,他为什么拿着一把斧头?为什么会有人在街上拿着斧头走路?难道他是个砍柴的吗?他身后背着木柴,他果真是个砍柴的!

沃姆拍了拍曼达的肩膀:“我们到了。”

“到哪了?”曼达吓得一哆嗦。

“到了你买的房子,我们得先把这些少年留在这,然后再分批送到山谷里去,这是你制定的计划,既能避开神罚者,也能让伯爵的眼睛避开酒馆!”

“我的计划,很好的计划。”曼达回过神来,带上五名少年,跟着沃姆出发了。

山谷有伯爵看着,周围有神罚者盯着,自己没有进步的空间也没有应对的方法,曼达在绝望的漩涡中越陷越深,最无奈的是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海莲娜打开了酒馆的大门,在托卡的监督下招揽着客人,晚饭过后,到了客人最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酒馆的角落。

“海莲娜,过来!”乔尔戴着兜帽在冲着海莲娜招手,海莲娜差点叫出声音,她看到托卡不在周围,赶紧钻到了乔尔的怀里。

“你是来救我的吗?”海莲娜哭道。

“我当然是来救你的,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丢下你,我们现在就走,你身上有钱吗?”

海莲娜打开口袋道:“还有两个银币。”

“先把它给我,我们去买点吃的。”

“不用买,我在店里偷一点。”海莲娜毫不犹豫的把银币塞给了乔尔,正准备去开咸肉罐子,忽听席尔瓦吼道:“把咸肉放下,把银币拿回来!”

海莲娜吓呆了,不知该如何回应,乔尔低声道:“席尔瓦,我们有些误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带上海莲娜,赶紧跟我走。”

席尔瓦摇摇头,拿起了一根烧火棍:“把银币还给我妹妹,立刻给我滚!”

乔尔咬了咬牙:“看来你听不懂我的话,看来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席尔瓦拿着棍子打了过去,乔尔轻松闪在一旁,他挥拳打向了席尔瓦的脸,席尔瓦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眼看要吃下这一拳,可乔尔的手腕却被一只像铁钳一样的大手攥住了。

奥格站在身后,低声道:“我记得老板说过,不允许你出现在酒馆。”

席尔瓦咬牙道:“该死的苦力,你最好把手放开,我不是来惹麻烦的。”

奥格摇摇头:“你已经惹麻烦了。”

话音未落,乔尔翻过手腕,想要反擒奥格。

他没成功,奥格的力量比他大得多。

乔尔努力了几次,奥格纹丝不动,当乔尔挥起拳头的时候,奥格拎起乔尔,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血夜 乔尔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又蠢又笨,寡言少语的大块头,竟然会是古神的一阶信徒,在不需要使用技能的情况下,就能轻松碾压一只白鸭。

奥格把乔尔摔了个半死,上前又补了一脚,如果这算是正常攻击,接下来奥格又在他脸上踢了一脚,这就有点报复的成分了,谁让他刚才一直抱着海莲娜。

满脸是血的乔尔伸出双手表示求饶,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遇到比他强大的对手,随时都做好了认怂的准备。

他连滚带爬离开了酒馆,客人们也没有留意,斗殴这种事情几乎是所有酒馆的规定动作,刚才的战斗实在太朴实了,让人提不起喝彩的兴致。

一连三天,海莲娜没和奥格说过一句话,其实他们平时也没有太多说话的机会,只是海莲娜对奥格多了几分仇恨。

酒馆打烊了,奥格提着两个脏水桶走到门口,被海莲娜绊了一个趔趄,要不是席尔瓦拉了他一把,只怕奥格要和这两桶脏水一起摔在地上。

“别和她一般见识,”席尔瓦扶稳了奥格,“她被那个小痞子骗的昏了头。”

奥格一笑:“人总会慢慢长大的。”

做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对心仪的女孩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耐心和成熟。

在神庙的废墟里倒掉了脏水,奥格哼着小调,提着水桶正准备回到酒馆,忽然灵性颤动,感到了危险正在靠近。

这附近有人?

奥格看了看周围,除了残垣断壁和碎砖乱石,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难道是酒馆那边出了事?奥格提着水桶快走了两步,忽听耳后风响,一把巨斧对着后脑劈了下来。

奥格闪身躲过,回身正要还击,但见一个身形比他壮硕的男子站在身后,对着他大喝了一声。

这名男子四十岁上下,脸上留着打卷的络腮胡子,粗眉毛,大眼睛,锃亮的光头上带着两道伤疤。

奥格紧盯着对方的脸,提起了拳头,可这一拳却怎么也打不出去,他的身体就像石化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那男子单手拿着巨斧,把斧刃对准了奥格的脖子,看似要斩下奥格的头,却用斧头的侧面打在了奥格的脸上。

乔尔走到男子身边,问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男子笑道:“他的灵魂被禁锢了,现在杀了他,他的神血石会变得不完整。”

奥格吐着血沫倒在了雪地上,两个壮汉扯着奥格的两只脚,一直把奥格拖到了酒馆门口,看到满脸是血的奥格和凶神恶煞的壮汉,站在门口的托卡尖叫一声,跑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就是这家酒馆吗?”中年人走进了大厅,拉了个酒桶坐了下来,“你们就这样招呼客人吗?还不给我倒杯酒来!”

席尔瓦和海莲娜吓呆了,托卡和她的母亲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在一旁帮忙的列奥倒还镇静,他看了看奥格,又看了看中年人,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出手伤人?”

中年人一愣,随即笑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隆瓦多,这是我的两个弟弟鲁尔曼和切尔夫,我们从北方来,在这镇子上待了几天,恰好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就是他。”

隆瓦多指了指鼻青脸肿的乔尔,列奥半天才认出他。

“你是那个赌棍!你发过誓,永远都不会踏进酒馆一步!”

乔尔没作声,隆瓦多侧过耳朵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列奥指着乔尔道:“这个赌棍在酒馆里输光了钱,还输掉了这位姑娘,他跪下来向店主……”

话没说完,隆瓦多的弟弟切尔夫一拳打在了列奥的下巴上,列奥翻身倒地,陷入了昏迷。

乔尔拿起了酒罐,给隆瓦多倒了一杯酒,隆瓦多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把酒罐摔了个粉碎。

“你们抢走了我朋友的钱,抢走了他的女人,还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你们打算把人欺侮到什么地步?这个地方难道没有律法吗?既然律法不能制裁你们,就由我来制裁你们,把这个鬼地方给我砸了!”

鲁尔曼和切尔夫各自拿出了一把斧头,打烂了酒罐,劈烂了酒桶,乔尔把柜台劈的粉碎,把钱柜里的钱收进了背囊。

隆瓦多指着海莲娜道:“再给我那些酒来。”

海莲娜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完整的酒罐,颤巍巍的来到隆瓦多面前,刚想倒酒,却被隆瓦多一把搂进了怀里。

“这是你的女人?”隆瓦多看着乔尔。

乔尔摇摇头道:“这样的女人,我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那我就不客气了!”隆瓦多揪住了海莲娜的头发。

“别碰她!”席尔瓦扑了上来。

隆瓦多一脚把席尔瓦踢翻在地,开始撕扯海莲娜的衣服,与此同时,切尔夫看到了托卡的母亲。

他揪住了琳达的头发,托卡狠狠咬住了他的腿,他一拳把托卡打翻,醒过来的列奥捡起木棒冲了上去。

“畜生,你们这帮畜生!”

木棒挥到半空,被隆瓦多用巨斧斩断了,他用斧头指着列奥的脸,狞笑道:“认识这东西吗?”

列奥看着有些眼熟,因为斧面上刻着神罚之剑的标志。

“牛角镇失踪了一个神罚军的士官,你该听说过吧?”隆瓦多喝了一口酒道,“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我从他的手里抢下了他的斧子,砍下了他的头,他临死的时候叫的像头猪!”

三兄弟放声大笑,隆瓦多举起斧头道:“你也叫一声听听,看看你们谁叫的更好听!”

……

送完了最后一批少年,曼达坐着马车,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赶车的不是车夫,而是沃姆,这辆马车是伯爵赏赐给他们的。

“为什么那么沮丧?”沃姆笑道,“你不喜欢这马车吗?”

“喜欢,我喜欢这里的一切,”曼达叹口气道,“可惜这一切就快不属于我了。”

沃姆回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等等,停下来!”

曼达跳下了马车,他在雪地上看到了血迹。

血迹旁边有一片脚印,脚印延伸到了酒馆的方向。

……

隆瓦多用斧头在列奥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列奥闭上眼睛,高声喝道:“来呀,我是主的孩子,我不怕你们!”

“果真是神罚者,”隆瓦多往列奥的脸上吐了口酒,“等见到了你的主,替我向他问声好!”

他想用斧刃在列奥的脖子上开个口子,让列奥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可眼角的余光却有些变化,门口好像多了两个身影。

曼达和沃姆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门口,吓得乔尔立刻缩到了隆瓦多的身后。

“他们就是这家酒馆的店主。”

看着破碎的酒桶、酒罐和满地的葡萄酒,沃姆的头发竖了起来,看到奋力挣扎的海莲娜和琳达,沃姆亮出了獠牙。

当他看到满脸是血的托卡,沃姆的皮肤开始透明。

“你心情还那么糟糕吗?”沃姆问道。

曼达耸耸肩:“给我一个心情好起来的方法。”

“杀人,多杀几个,心情会好很多。”

“真的吗?”曼达轻蔑一笑,似乎并不相信沃姆的说法。

“我正在找你们,你们还真就来了,”隆瓦多用斧头指着曼达和沃姆,“告诉我,你们谁想先死?”

看到那把斧头,曼达感觉心跳停止了好几秒。

“你从哪弄来的这把战斧?”

“你刚才没听到吗?”隆瓦多放声笑道,“这是一个神罚士官的战斧,他是一名二阶神罚武士,我用他的战斧砍了他的头!”

曼达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你承认了?”

隆瓦多笑道:“我为什么要隐瞒?杀了他就跟杀头猪一样,而你们连猪都不如!”

曼达看着列奥道:“你听到了?”

列奥咬着牙,流着泪道:“这群畜生!”

话音落地,鲁尔曼和切尔夫率先冲了上来,沃姆一口虫丝喷在了鲁尔曼的脸上,虫丝很快结成了一张网,深深的勒进了鲁尔曼的皮肉,慢慢把他的脸勒成了几十块肉块,连同碎裂的颅骨,一并散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曼达躲开了切尔夫的攻击,用金手指划开了他的胸膛,切尔夫躲开了一劫,因为他的胸前藏着钱袋,替他挡住了这一下,里面掉出了几十个金币。

曼达露出了笑容,对沃姆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心情好多了!把门关上,咱们挨个杀,一个也别放走。”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神灵的庇佑 隆瓦多,阿瑞斯的一阶信徒,拥有来自战神的强大天赋,在同阶层战斗中拥有巨大优势,但也继承了阿瑞斯的部分缺点,包括残暴和鲁莽。

隆瓦多曾加入过军队,本来想凭借战斗天赋在军队中大展身手,可因屡次触犯军令,只经历了一场战斗,就被驱逐出了军营。

他还为贵族担任过卫兵,因为试图偷盗贵族的财产,被扫地出门,落得声名狼藉。

找不到谋生的手段,隆瓦多索性带上两个弟弟当起了强盗,在犯下几起命案后,遭到当地领主的追捕,被迫躲到深山之中。

势单力孤的强盗迟早会在逃亡中丧命,隆瓦多也曾想过投靠实力强大的匪帮,他不甘心当个喽啰,可因为名气不够,始终没有得到强者的接纳。

他在等待一个扬名的机会,在逃匿期间,隆瓦多无意中发现了史丹利藏尸的山洞,找到了坎波拉的尸体和战斧,当得知山洞里的尸体可能与一名失踪的二阶神罚武士有关,隆瓦多认为这是神灵赐予他扬名立万的良机。

于是他吹了一个牛,在无意之中拯救了曼达。

他在牛角镇做了几起命案,并且宣称是他亲手杀死了坎波拉,可惜他的名声并没有传扬的太快,因为每次作案他都很少留下活口。

几经波折,他的“事迹”终于传到了乔尔的耳朵里,做为昔日的同乡,乔尔很看不起隆瓦多,认为他浪费了神灵给予他的天赋。

可这次他选择了向隆瓦多求助,因为他迫切的想夺回失去的财富和尊严。

鲁莽不等于愚蠢,隆瓦多起初不想卷入这场争斗,毕竟对手是入阶的古神信徒。可乔尔却开出了诱人的条件,他声称曼达的酒馆里有两百多个金币,而且还保证能把获得的神血石卖一个好价钱。

经过一番慎重的战术分析,隆瓦多认为这件事值得去冒险,而且成功的几率很高。按照乔尔的描述,酒馆里一共有两位古神信徒,一个是曼达,另外一个是奥格。

曼达是一个没长成的少年,隆瓦多没把他放在眼里,而奥格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从长相判断),这个年纪,头脑清晰,体能正在巅峰(一阶信徒的寿命是正常人的一倍半),作战经验丰富,隆瓦多认为这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他在酒馆外面埋伏了很久,成功的伏击了奥格,并用一阶技“恫吓”禁锢了奥格的灵魂。

接下来只剩下曼达了,隆瓦多坚信自己对付个毛头小子绰绰有余,凭借战神的天赋,加上威力强大的战斧,隆瓦多甚至相信自己有和二阶一战的实力。

在不考虑外界因素的情况下,他的确有这样的实力,可任何战斗都避免不了外界因素的干预,眼前对隆瓦多最大的干预就是他站在了沃姆的地盘上,并且对沃姆一无所知。

而且他还不知道曼达此刻的心情,有人来背锅了,而且还送钱了,这才真的是神灵的眷顾,在曼达的眼睛里,他的人头已经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

死了一个弟弟,让隆瓦多瞬间来到了疯狂的边缘,他举起战斧刚想砍下沃姆的头,却发现沃姆平静的关上了房门,率先截断了他的退路。

隆瓦多的另一个弟弟切尔夫试图偷袭曼达,被曼达轻松躲过,用金手指切断了他的脖子。

隆瓦多挥舞战斧冲了上来,却发现自己的动作迟钝了许多,身上有力却使不出来,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手脚。

眼看着曼达冲了过来,隆瓦多想大喝一声,用恫吓之术禁锢曼达的灵魂。

曼达根本没考虑过对方有什么技能,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战术,他只在意对方这颗人头,看到对方张嘴的一刹那,他把跳跃纽扣丢了进去,正好卡住了隆瓦多的喉咙。

隆瓦多的气息戛然而止,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曼达割断了喉咙。

与此同时,沃姆操纵虫丝,缠住了隆瓦多的头,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了下来。

背负着十几条人命的强盗隆瓦多,带着满脸的悚惧和惊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在曼达面前,他没有使用技能的机会,甚至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

事情变化的太快,蹲在的地上的乔尔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顾着拼命的发抖。

曼达走前来,摸了摸乔尔的头顶,微笑道:“你发过誓的,永远不要踏进我的酒馆一步,这么快就忘了?”

悚惧之下的乔尔对着海莲娜喊道:“我是来救你的!告诉他们,我是来救你的!”

海莲娜冲着乔尔吐了口唾沫,扭过头不想再看他一眼。

看着曼达的手指贴住了自己的脖子,乔尔大声喊道:“我知道神罚武士的尸体在哪,我知道那座山洞在哪!”

曼达暗自一笑,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了乔尔,就是在等这句话。

总得有个人说出尸体的下落,否则列奥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乔尔知道山洞的位置,他就能多活几天。

当然,这也意味着曼达得冒一定风险,万一乔尔还知道些别的事情,比如说他知道隆瓦多在吹牛,很可能会带来别的麻烦。

不过对此曼达早有准备。

果不出意料,列奥爬了起来,拦住曼达道:“留他一条命,我要找到坎波拉的尸体。”

曼达一拳敲晕了乔尔,让他暂时不能开口,转脸对列奥道:“不能轻易相信他的鬼话,这件事情最好交给子爵大人处置,他正在缉拿一伙强盗,很可能和这群人有关。”

列奥沉默了片刻,忽然拿起一根烧火棍,对着隆瓦多的尸体一顿猛打。

“畜生!禽兽!该下地狱的恶鬼!你们将在地狱接受无尽的折磨……”打到筋疲力竭,列奥瘫软在地上,抱着坎波拉的战斧放声哭泣。

曼达当夜在路丽安的住处找到了史丹利,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不用曼达多说,史丹利自然知道后续的处置,他和曼达一样兴奋,以至于路丽安不得不忍受强烈的倦意,慢慢抚平他激动的心情。

次日天明,他从酒馆里带走了乔尔,并且很快得到了审讯结果,带着一队士兵,从山洞里找到了被烧焦的尸骨。

看到那一堆焦黑的骸骨,乔尔不住的摇头,在他印象中,这些尸骨都很干净,没被烧过。

可从史丹利的眼神中,他收到了一条重要信息:如果想活着,千万别多话。

坎波拉的失踪案最终有了结论,做为一名神罚武士,他在与一群强盗的厮杀中,连同四位神罚者一并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他成了神罚教会的英雄,盖萨克子爵还专门为教会送上了一份捐助,这笔钱的支配和英雄事迹的传颂则交给列奥来处理。

列奥给了曼达一百个金币,做为对整件事情的报酬,并且把一枚圣剑徽章留给了曼达。

“善良勇敢的年轻人,愿主庇佑你。”列奥向曼达深施一礼,离开酒馆没多远,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小路上,把高等执事大人接去了王都。

列奥走后,史丹利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子爵决定把隆瓦多的神血石赏赐给你,这是主神信徒的神血石,吃了它,你应该可以为晋升二阶做好准备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二阶祭品 曼达在祭台上摆了一百个银币,虔诚的跪拜在地上,等待着山羊使者的降临。

山羊老头处在烟雾中,俯视着虔诚的曼达,用低沉圆润的嗓音问道:“抬起头来。”

曼达的额头紧贴着地面,回应道:“我不敢。”

山羊老头叹息一声道:“我不涨价。”

曼达立刻抬起头道:“感谢您的仁慈。”

500个金币,曼达买来了赫尔墨斯的雕像,上面同样写着完全无法理解的密文,曼达正想着如何弄懂这些词汇的来源,忽见老山羊又递上了一张羊皮纸。

“这是通用语的译文,买我的东西,不吃亏的。”

曼达看了羊皮纸的第一行,上面写着:我的一阶信徒,你们迎来了升阶的机会,在真实的雕像之下摆上祭坛……

第一句话就把曼达难住了,什么是真实的雕像?

山羊老头解释道:“真实的雕像源于神本来的样子,没有因为凡人的想法出现谬误,有人曾为我们的神创作了一幅画作,在那幅画上,我们的神身上长着羽毛,这就是来自凡人的谬误,也是对神灵的亵渎。”

曼达听明白了老头的意思,得找到一个高度精确的赫尔墨斯雕像来完成祭祀。

可这种雕像上哪去找呢?

老头给出的答案是:“罗姆路国的狮子城曾经有一座神殿,在那里有一座真实的雕像。”

“曾经的意思……就是说那神殿已经不在了?”

山羊老头点点头:“除了那一座,在古老的亚兰迪斯神庙里还有一座,恐怕你找不到那里,另外,在提利九世王的墓里也有一座,我可以帮你找到那座墓穴,可凭你现在的实力,钻进那样的墓穴等于送死。”

“能不能说一个我能找得到的?”

“你手里就有一个。”

“别开这种玩笑。”

“这不是玩笑,这是绝对真实的雕像,比任何雕像都要精确,这就是神的样子,唯一的问题就是小了一点,但并不影响你晋升。”

曼达愕然的盯着手里的石像,他现在才意识到,这座的石像的价值远远不止于背后的密文。

“我卖给了你两座神像,每座神的石像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千万要珍惜,不能遗失其中任何一座,这关系着你能否得到神之名。”

原来石像中还隐含着更多的秘密,可一阶石像已经被伯爵抢走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说了也没用,曼达挺起胸膛,对山羊老头道:“你觉得我现在能够晋升二阶吗?”

“还是差了一点。”老山羊摇了摇头。

“如果吃掉这个东西呢?”曼达很坦诚的把隆瓦多的神血石拿了出来,老山羊看了一会,点点头道:“阿瑞斯的一阶神血石,吃了之后可以让你顺利晋升二阶,但你距离一阶圆满只差了一小点,头发丝那么一小点,而神血石可以帮你提升一大块,这块神血石很宝贵,现在吃掉它实在太浪费了,你可以等到二阶的时候再吃,这样会让你节省晋升三阶的时间。”

曼达看了看神血石,上面隐约能看见刀剑和盾牌的花纹,在烛光之下泛着华丽的金属光泽。

一看就知道很珍贵,像老山羊说的,等升了二阶之后再吃,资源一点不浪费,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曼达问道:“如果不吃这块石头,我还要多久才能获得晋升的资格?”

“很快,每天拼命使用的技能,用到得心应手,用到收放自如,你是个很有天赋的人,用不了两年的时间,你的一阶之力肯定会圆满。”

两年时间。

曼达点点头道:“我吃神血石,不等。”

“那你为什么要点头……算了,”老山羊把神血石还给了曼达,“吃下去这块石头,要消化三天,这三天你会变得鲁莽而易怒,也就是继承了阿瑞斯的缺点,三天之后这些状况都会消失,到时候你就可以为晋升做准备了。”

曼达继续阅读着祭祀的流程,晋升二阶所需的祭品为:不死鸟的三根尾羽,双头金鹰的一对利爪和四翼蝙蝠的两对翅膀。

又是这些人类无法理解的东西,难怪主神的信徒这么说,祂们的门槛实在太过分了。

“这些祭品,你那里有么?”曼达小心的问了一句。

“有,”老山羊点了点头,“你有钱吗?”

“钱还是有的。”算上列奥给的赏金和从隆瓦多身上抢来的钱,一共有522个金币,花掉了500个金币,还剩下22个金币,曼达双手举过头顶,献给了老山羊。

“你觉得够吗?”老山羊凝视着曼达。

“我觉得……差不多。”

老山羊深吸一口气道:“看在我们做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我给你一份完整的祭品,只要800个金币。”

“非常公道的价格!”

“所以你还举着这22个金币做什么?”

“这是先给您的礼物,也可以当做债务的利息,简单来说,就是……”曼达红着脸,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想赊账。”

烛火摇摆,雾气蒸腾,老山羊好像生气了。

曼达一直保持跪拜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对赊账已经不抱有希望,但他担心老山羊会突然跳出祭台,毒打他一顿。

他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当数到了二十次的时候,老山羊开口了。

“22个金币的利息,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你要还给我八百个金币。”老山羊把所有的祭品,装进了一个木盒,交给了曼达,随即收走了22个金币。

他答应了,居然答应了!

还有比这更慷慨的卖家吗?

曼达接过木箱,眼睛里含着泪水,就在他颤抖着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却见老山羊的身影渐渐变淡了。

“晋升二阶需要至少五天的时间,在这五天时间里你会非常虚弱,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你,不能战斗,不能争吵,多说几句话都不行,否则你随时可能陷入迷失。

“三个月的时间升到第二阶,这在主神信徒之中实属罕有,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急迫,希望你以后踏上正途,千万别因为急功近利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趁着老山羊还有一些残影,曼达眼含着热泪道:“你要离开我了吗?”

老山羊道:“可能真的要离开一段时间。”

曼达喊道:“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吗?”

老山羊道:“做你的美梦去吧,在你还清债务之前,最好别来找我!”

老山羊消失了,曼达打开了木箱,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曼达的脸颊。

不死鸟的尾羽,双头金鹰的利爪,四翼蝙蝠的翅膀,它们就在曼达的眼前,散发着神兽永不磨灭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闭关晋升 不死鸟的尾羽和曼达想的有点不太一样,不是耀眼的红色,而是纯正的黑色,形状很像孔雀的尾羽,却又没那么长,也没那么多绚烂额色彩。

双头金鹰的利爪不像是动物的肢体,更像是由黄金打造的一对钩子,从头到尾看不到丝毫皮肉,只有满满的金属质感。

四翼蝙蝠的翅膀是最正常的,一看就是从蝙蝠身上掉下来的,两对翅膀,蓝绿相间,上大下小排列在盒子里,感觉翅膀中间的那只蝙蝠刚刚离开,还有身影残留在视线里。

把盒子收进了“巨龙之岛”,曼达开始思考下一个重要问题。

吃掉神血石之后,会有三天时间精神不太正常,完成祭祀后,会有五天时间极度虚弱,这也就意味着至少需要八天的时间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完成晋升。

在哪才能找到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呢?

在酒馆里开一个清静房间?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伯爵大驾光临,又或者伯爵随便派来一个手下,曼达只要一息尚存,就得出来迎接。

就算伯爵没派人来,突然冒出个客人在酒馆里闹出些幺蛾子,也足以让曼达崩溃,除了酒馆之外,还有清静地方吗?

城西的民宅?那里鱼龙混杂,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干脆在荒山野岭找个山洞,然后闭关修炼?

遇到野兽生死难料,遇到强盗九死一生,遇到神罚者必死无疑,况且这几天还得吃饭,晋升和成仙终究是两个概念。

这样的地方还真难找,想了整整一上午,曼达离开了酒馆,来到了镇上的黑市。

黑市里客人寥寥,路丽安正在摊位后面无聊的修剪着指甲,看到曼达,笑一声道:“又来买药吗?”

曼达摇摇头道:“我来租房子。”

“你好像找错人了。”魔女耸耸肩,继续修指甲。

“我要租画里的房子。”

路丽安收起了锉刀,狠狠瞪了曼达一眼。

“小声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路丽安把曼达带回了家,捏着曼达的鼻子道:“小家伙,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件事!”

“我声音很小,不会有人听到的。”曼达囔声囔气道。

路丽安拍了拍曼达的脸颊,给他倒了一杯苹果酒:“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我需在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住上半个月,必须确保任何人都找不到我。”曼达有意留出了一些时间裕度,他担心在晋升的过程中会遇到意外。

“任何人都找不到你?”魔女一笑,“世上恐怕没有这样的地方,我只能说,住在我的画里,能找到你的人不会太多,你想在里面做什么?”

“我受了伤,需要休养。”他想了一个不太高明的理由。

魔女一撇嘴,勾勾曼达的鼻梁道:“小家伙,你是想要晋升吧?”

被识破了,曼达没有直接承认,只是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来我这里晋升的确是个聪明的选择,我可以在城堡里给你画出一个房间,三天之后画完,我还可以为你提供饮食,尽量为你保守秘密,半个月的时间,十个金币,你能接受吗?”

这魔女出价可真狠,但曼达没有还价的打算,他更担心的是“尽量”这个词,这意味着她有泄密的可能。

路丽安看出了曼达的心思,给出解释道:“有三种情况,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一是天灾,比如说失火了,我必须赶在画被烧掉之前,把你救出来,否则你会永远困在虚无的空间里,如果你因此晋升失败,又或者被什么人发现了,这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二是遇到了高阶信徒,据我所知你得罪过不少人,如果出现了四阶和四阶以上的信徒来找你,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他们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凡人的想象,能够轻松看穿画中的法术。

三是你失控发疯,晋升失败的信徒有时会陷入疯狂,甚至会引来神降,如果你有发疯的迹象,我会先一步杀了你,十个金币的生意还不足以让我赔上性命,成交吗?”

曼达沉思片刻,魔女提出条件听起来对自己极为不利,可仔细想想,真发生这样的情况,她也的确无法做出更好的选择,这应该就是前前世所说的不可抗力。

曼达把仅剩的两个银币交给了路丽安:“这是定金。”

路丽安摇摇头:“就这么一点,可真让人提不起兴致。”

“等你我都做好准备,我会把余下的钱给你。”

回到酒馆,曼达站在仓库的门口,隔着门对沃姆道:“我要离开酒馆一段时间,短则十天,长则半个月,这里所有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了。”

沃姆打开了大门,盯着曼达看了一会,只问了一句:“山谷要是派人来了,我该怎么说?”

曼达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是伯爵亲自来了,就告诉他史丹利骑士找我做些事情,要我还上一笔人情债,要是其他人,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就是。”

“如果伯爵细问呢?”

“你告诉他这件事和神罚者有关,伯爵绝对不会深究。”以曼达对伯爵的了解,凡是涉及神罚者的事情,伯爵都不想牵扯其中。

可这番话对沃姆触动很大,他一直盯着曼达,好像再也看不到他了。

曼达有些难为情,不是因为沃姆的眼神,而是接下来要向沃姆借钱。

“我之前分给你,那什么,十个金币,你能,能先把它借给我吗?”

刚给人家分过红,回头又管人家要,曼达实在开不了口。

可沃姆一句没有多问,直接把金币交给了曼达。

“你会活着回来,对么?”

曼达点点头:“打理好我们的酒馆。”

……

三天之后,曼达来到了路丽安的家里,把十个金币交到了对方手上。

路丽安还给曼达两个银币:“十个金币的生意,我不占你便宜。”

换做往常,曼达会大方的说一声:“小姐,不用找了。”可现在对于身无分文的他,这两个银币非常宝贵。

路丽安带着曼达进入了画中城堡,在走廊的尽头打开了一个房间,这是这条走廊里唯一能打开的房间。

推开了里外两道房门,曼达跟着路丽安进了房间,屋里没有窗户,漆黑一片,路丽安点上了烛台,曼达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只有几平米的空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在这样的小屋里至少待上八天,想想就让曼达发疯。

“你要是反悔,现在还来得及。”路丽安也知道这里的环境不算太好。

曼达摇摇头道:“就这样,我很满意。”

“我会定期把食物放在里外门的夹层里,想不想吃看你的心情,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也看你的心情,要是十五天后你还没有出来,我就当你已经死了,把这座房间从画中抹去。”

曼达摇摇头道:“在这里我根本分辨不出白天与黑夜,也没办法计算日期。”

魔女打开了桌子下面的一个木箱:“这是用魔法制作的蜡烛,烧完一根需要一天时间,这里一共有十五根蜡烛,如果蜡烛都烧完了,就证明你必须要出来了,祝你好运,小家伙。”

魔女关上了两道房门,把曼达留在了黑漆漆的房间里。

昨夜睡得很晚,今晨又起的太早,曼达倦意十足,正想好好睡上一觉,但在睡觉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拿出了隆瓦多的神血石,就着瓦罐里的清水吞了下去。

坚硬无比的石头到了胃里好像瞬间融化了,没有任何不适感,曼达又喝了一些水,躺在床上,盖好毯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他看到了身上的刻度线,第一格刻度终于满了。激动的曼达在梦里放声大笑,可门外放食物的声音却惊醒了他的美梦。

“该死的魔女,真不会挑时候!”曼达咒骂了几句,打开了里门,看到门外放了一只烤鸡。

伙食貌似还不错,要是有酒就更好了,曼达拿起烤鸡吃了一口,直接把盘子摔在了地上。

“这种东西让人怎么咽的下去!这是给人吃的吗!我特么……”

曼达坐回到了床上,用力揉着额角。

没想到自己的脾气会变的这么坏,这明显是阿瑞斯的神血石给他带来的影响。

要克制,要极力克制,曼达捡起了地上的烤鸡,他知道接下来还有漫长的考验,他知道每天都要吃类似的食物,他必须让自己学会适应。

路丽安的厨艺实在太差了,这只鸡比蜡烛还要难吃,又吃了两口,曼达忍无可忍,破口骂道:“我给了你十个金币,你就给我吃这种东西,你个黑心肠的女人!”

他准备出去教训一下路丽安,打开了第一道房门,刚要打开第二道,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史丹利的声音。

“奇怪,我怎么觉得这里还有其他人?”

“哪有什么人?”路丽安笑道,“你个爱吃醋的家伙,难道怀疑我在家里藏了男人?”

曼达捂住了自己的嘴,用被子裹住了全身,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乔尔的荣耀 忍受着暴躁与饥饿,曼达一动不动,从中午一直煎熬到了黄昏,这期间还得忍受着满身的燥热,因为该听见和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史丹利本想在路丽安家里过夜,可晚饭后,他的仆役找上门来,告诉他子爵有事找他。

胖骑士知道是什么事,子爵对他擅自留下乔尔这件事极度不满,杀了这个流浪汉跟杀只鸡没什么分别,可留下他会带来无穷隐患。

他需要给子爵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又不能说出实情,这关系着他和神灵之间的契约。

在城堡里和子爵一直聊到深夜,史丹利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子爵,竟然把乔尔编进了子爵卫队,而子爵只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不能让乔尔和神罚者有任何来往,二是不能让他去酒馆挑衅,这是当前唯一一个两头不讨喜的角色。

可就这么两个条件,史丹利都没能做到。

穿上卫兵的战袍,乔尔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去曼达的酒馆,见一见他心爱的姑娘。

这让史丹利非常为难:“那个姑娘有那么重要吗?像你这么俊美的小伙子,难道身边还缺姑娘吗?”

“她真的不一样,我真心爱过她,我要证明给她看,我能给她幸福。”

史丹利真想啐他一脸,真心爱她?你曾经把她丢给了强盗,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但通过当事者的描述,史丹利能想象到那无耻的一幕。

可这些话不能说出来,乔尔好像有某种独特的魅力,让史丹利对他像情人一样的宠爱。

“告诉我,这能让你体会到荣耀和骄傲吗?”

“是的大人,”乔尔点头道,“这是我最渴望的荣耀。”

“好吧,我满足你的愿望。”

史丹利以替子爵大人取酒的名义,带着五名卫兵来到了酒馆,其中包括乔尔。

看到乔尔出现在酒馆门前,托卡尖叫一声跑去找沃姆,沃姆来到门前,脸上为数不多的血色瞬间褪去了。

“离这远一点,这里不欢迎你。”沃姆的声音很低,却让冰冷的空气增添了几分寒意。

“我是来为子爵大人取酒的,顺便来看一眼海莲娜。”乔尔在马上俯视着沃姆。

“明天我会把酒送到城堡,别踏进我的酒馆一步!”

“这可由不得你,难道你想违抗子爵的命令吗?”乔尔拿着马鞭指向了沃姆的脸,沃姆不再说话,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

相处了这么久,史丹利对沃姆多少有了一些了解,如果再不阻止他,恐怕有人会血溅当场。

“拉姆斯先生,乔尔已经成为了子爵的卫兵,大家都是自己人,忘掉过去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吧。”

“忘不掉。”沃姆摇了摇头,无神的双眼始终盯着乔尔。

史丹利干笑一声道:“尼达利先生在家吗?我想和他好好聊聊。”在史丹利的心目中,曼达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让他太难堪。

“他回山谷了,要等上半个月才会回来。”

“这可就难办了,”史丹利耸耸肩道,“难道就这么让我们站在雪地里吗?”

沃姆面无表情道:“所有人都能进来,只有他不行。”

史丹利收去了笑容,貌似他有些生气了。

托卡躲在沃姆身后,低声道:“要把奥格叫来吗?”

“不必了。”沃姆知道可能会有战斗,也知道奥格会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但奥格现在的状况很糟,自从被隆瓦多重创之后,他的精神出了问题,经常打烂东西,经常忘记自己正在做的事,时不时自言自语,说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沃姆不知道他是否还有痊愈的可能,但知道他现在不适合战斗,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史丹利的对手,但这涉及到他的尊严,史丹利也该知难而退。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史丹利率先露出了笑容:“不让我们进去也可以,至少让他看一眼那位姑娘。”

“你是说海莲娜吗?”沃姆也不想让史丹利太过难堪,“见不见得到,得看她的心意。”

话没说完,史丹利高声喊道:“海莲娜,我看见你了!”

从二楼窗户里向外张望的海莲娜赶紧缩回了头。

“我的新娘,跟我走吧,跟我去子爵大人的城堡,大人会见证我们的婚礼,你会成为这个世上最美的新娘。”

看着那身崭新的戎装,再看看胯下的雪白战马,海莲娜的心跳在疯狂的加速,她恨不得从二楼的窗户上直接跳到乔尔的怀抱里。

可看到哥哥恶狠狠的眼神,海莲娜放弃了直接冲出去的念头,她掏出了自己的手帕,丢到了窗外。

乔尔下马捡起了手帕,闻了闻上面的香味,笑道:“我在城堡等着你,等着亲手为你戴上美丽的花环,相信我,我会一直等着你!”

海莲娜挂着激动的泪水把头伸向了窗外,结果被席尔瓦揪着头发拽了回来,一记耳光打的眼冒金星。

“离那个痞子远一点,不许再看他一眼!”

“他已经成为了子爵的卫兵……”

又是一记耳光,打得海莲娜原地转了一圈,看的出来,这姑娘的舞步很扎实。

乔尔翻身跨上了战马,等其他的卫兵把酒装上了马车,乔尔俯视着沃姆,低声道:“我一定会把她带走的,你们都给我等着吧。”

史丹利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一直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有着高明的赌术,为何还过的如此落魄,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就是个孩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只是一个卫兵而已,是谁给他的勇气在子爵的朋友面前大呼小叫?

这样的人,能活到这样的年纪已经是神灵的庇佑了。

四名士兵把酒装上了马车,朝着城堡一路疾行,史丹利可不想再被神罚者盯上。

可他想不到的是,他已经被神罚者盯上了。

酒馆附近,两个中年神罚者躲在废墟之中静静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其中一名是阿玛多执事。

“真是罕见,史丹利竟然亲自上门取酒。”阿玛多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搓了搓手。

“他们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和睦,我刚才闻到了些杀气,他们差点打起来。”另一名神罚者拍掉了身上的雪花,捋了捋火红色的头发。

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是红色的,在雪地中有一些刺眼,他们就藏在距离酒馆不远的地方,可包括史丹利在内,竟然没有人发现他。

“那是因为乔尔·莫莱斯,一个让所有人痛恨的蠢货。”

“就是他杀掉了坎波拉?”

“不是他,杀掉坎波拉的是一个叫隆瓦多的异端者。”

“你说的是那个阿瑞斯的信徒?”神罚者摇摇头道,“坎波拉虽然很蠢,但也不会被个一阶莽夫杀掉,这件事别有蹊跷。”

“回去烤烤火吧,”阿玛多对着掌心呵了一口气,“这里实在太冷了。”

“我还想多待一会,你先回去吧。”

阿玛多点点头,临走时叮嘱了一句:“高等执事大人把神剑徽章给了这家酒馆的店主,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们最好别找他们的麻烦。”

“列奥·弗兰克?”神罚者冷笑一声,“那是个被大主教宠坏的傻小子,这座酒馆非常危险,不是几个异端者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深夜来客(今日第二更,请为角色比心) 一路之上,乔尔一直试图和其他卫兵聊天,可他们没有给出一句回应。

等到了城堡,史丹利拍了拍乔尔的肩膀,笑道:“小伙子,感受到荣耀了吗?”

“我的荣耀来自您的恩宠,”乔尔还没忘了老大的是谁,他跨下战马,单膝跪地道,“我愿侍奉在您的马鞍前,与您一起踩碎敌人的尸骸,熄灭地狱的火焰。”

史丹利一怔,耸耸眉毛道:“这两件事都不是我想做的。”

乔尔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没再作声,史丹利带着他进了一座塔楼,打了个手势,两名卫兵拿来了酒罐和酒杯,乔尔想上前帮忙,可卫兵没理会他。

“坐吧,我们喝一杯。”

一杯葡萄酒下肚,乔尔看了看其他四名卫兵,他们都规矩的站在史丹利身后,一动不动。

“他们,不一起来……”看着卫兵们毫无反应,乔尔有些尴尬,史丹利笑道:“他们不喜欢喝酒。”

“他们也不太喜欢我。”乔尔自嘲的笑了笑。

“他们挺喜欢你的,只是怕你不喜欢他们的样子,你见过他们的模样吗?”

这几个卫兵一直带着厚重的铁盔,乔尔从没有看到过他们的脸,听史丹利这么说,他们或许有着不可告人的隐疾。

可能他们都不会说话,而且还被毁坏过容貌。乔尔正在想象他们丑陋的模样,却见史丹利手指一挥,一名卫兵摘掉了头盔。

乔尔一下把嘴里的葡萄酒吐了出来,深吸一口气道:“他没有,没有……”

那名卫兵没有眼睛,眼眶之中只有两个黑漆漆的孔洞。

史丹利再次挥动手指,剩下的三名卫兵也把铁盔摘了下来,他们有的没有鼻子,有的没有嘴唇,最大的共同点是,他们的脸上都没有完整的皮肤。

有的腮帮上有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牙齿,有的能直接看到颧骨,有的甚至能看见腐烂的脑髓,还有一个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血肉,只剩下一颗黑黄色的窟窿顶在脖子上。

“他,他们……”乔尔吓得站了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坐下,小伙子,”史丹利向下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平静下来,“他们都是活尸,这是我的一阶技能,现在你该知道我是哪位神灵的信徒。”

“您是,冥王的……”

史丹利点点头道:“我们有着同样的本命神,乔尔·莫莱斯,告诉我,你想不想要更多的荣耀?”

乔尔愣了好一会,急速流淌的血液让他的身体有些发麻。

可以入阶了?可以成为真正的古神信徒?

原本以为梦想已经破灭了,没想到机会就在眼前。

为什么史丹利如此善待自己?他有什么企图?

乔尔不敢多想,单膝跪地道:“我很渴望,我期待您赐予我的……”

“不是我的赐予,是神灵的赐予,为我们的本命神寻觅优秀的信徒,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乔尔眼珠一转,猜到了史丹利的意图。

这或许是取悦神灵的方式,也可能是他进阶的条件。

这是乔尔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好运,他说遍了所有感激的话,陪着史丹利喝掉了整整两罐葡萄酒,只要史丹利开口,他愿意立刻跪在地上亲吻史丹利的靴子。

离开塔楼的时候,微醺的乔尔看到城堡的回廊里站着一个姑娘,她盘着头发,穿着暗红色的长裙,披着斗篷,正在和侍女欣赏花园里的雪景。

她好美,不只是那精致的长相,还有另外一种吸引人的东西,或许是那略带傲慢的笑容,也或许是那稍显冷漠的眼神。

姑娘留意到了乔尔的注视,皱着眉头离开了回廊,乔尔想要追过去,却被史丹利拉住了。

“别那么冒失,那是子爵大人的女儿,你刚才的样子太失礼了。”

“抱歉大人,我喝醉了。”乔尔赶紧退到了一旁。

“我明白,贵族女子总是让人挪不开视线,她离你太遥远,想要靠近她,你还需要更多的荣耀,入阶的祭祀将在三天后进行,多吃,多睡,让神灵看到你精壮的体魄和饱满的精神。”

乔尔俯身施礼道:“遵从您的意愿。”

回到卧室,乔尔久久不能入睡,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子爵女儿迷人的笑容。

可怜的海莲娜,其实你也很美,可惜我们并不合适,只有那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

……

深夜,酒馆刚刚打烊,沃姆感到门外有虫丝颤动,赶紧让托卡他们藏了起来。

他打开后门,看到有一队车马站在了门口。

这是伯爵派来的人,不用问也知道他们的意图,沃姆没有多说,直接让他们进院子搬粮食,可等回头一看,却发现有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沃姆心头一凛,以为是伯爵亲自来了,走近再看,原来是位老朋友。

“没想到你的酒馆这么大,上次来的时候我还看不见。”布鲁托带着蒙眼布,冲着沃姆露出了笑容。

来到卧室,点上炉火,沃姆为布鲁托端上了咸肉和葡萄酒,布鲁托四下看了看,问道:“曼达呢?”

沃姆犹豫片刻道:“他去了镇上,做点其他的事情。”

布鲁托笑道:“你最好多透漏一点消息给我,我得给伯爵一个交代。”

看到沃姆还在犹豫,布鲁托道:“相信我,我不会做出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沃姆把曼达的话复述给了布鲁托,布鲁托沉思许久道:“伯爵如果不问我也不会多说,提醒曼达小心一点,别和神罚者结怨太深,伯爵过几天会来酒馆,他要和盖萨克商量一件大事,到了那个时候曼达必须回来,还有……”

正说话间,奥格突然闯了进来,挺胸昂首,站在两人面前,用低沉的嗓音吟唱道:“伟大先知给我明示,我将和神灵走的更近!燃起先知的智慧之火,神灵将赐我更多的力量!”

托卡躲在门口,一脸无助的看着沃姆,沃姆一拳打翻了奥格,连拖带拽把他送回了房间。

回到卧室,布鲁托叹口气道:“还有就是,把这些人都送到别的地方去,你知道伯爵的性情,他可不想让你们有太多朋友。”

沃姆抿抿嘴唇,他想岔开话题,忽见布鲁托的脸上多了些指甲大小深紫色的斑点。

“你的脸怎么了?”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很快就会好的。”布鲁托干笑一声,随即也岔开了话题。

酒馆外面,神罚者依旧躲在废墟里,抓起一把积雪塞进了口中。

“魔神的信徒也来了,我就知道牛角镇有大事发生。”

……

三天之后,在漆黑的小屋里,曼达摆上了赫尔墨斯的神像,按照密文的指示布置好了祭坛。

他摆脱了暴躁的情绪,也确系自己有升阶的资格,他点燃了不死鸟的尾羽,尾羽腾起了耀眼的火光,连同双头鹰的利爪和四翼蝙蝠的翅膀一同在祭坛上燃烧,在滚滚的浓烟之中,曼达念起了誓词:

“宙斯和迈亚之子,商人、旅者、牧人的庇护者,众神的使者,伟大的赫尔墨斯,请你看向这里,我将我的血肉之躯奉献给你,我祈求你的力量,祈求你的庇佑,请你给我指引,让我迈上一级台阶,让我离你更近!”

他割破手掌,将血滴进祭器之中。

十几次呼吸过后,耳畔传来了久违的声音。

“我带你跨上台阶,我给予你力量。”

滴答!

一滴血液落入了祭器,曼达不敢睁眼,摸索着祭器,将里面的血液喝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血肉之躯化作一片尘埃,散落在微风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第二次祭祀(今日第一更,周末求票) 在史丹利的庄园深处,有一座特殊的房间,除了他之外,从不允许任何活人进入。

这是一座小型的神庙,这里供奉着他的本命神。

如人高的冥王哈迪斯神像端坐在宝座之上,手握两股叉,俯视着脚下的祭坛,三头犬刻耳柏洛斯蹲在哈迪斯的脚边,神色狰狞的俯视着祭坛上的祭品。

祭品是一只比成人手臂还长的三尾黑蝎,黑蝎的两旁摆放着四株安魂草和八只掌心大小的人面蜘蛛。

跪在祭坛下的乔尔满心忐忑,这和他所知的祭品并不一样,毫无疑问,他之前被骗了,就算他攒下的金币不被曼达赢走,也只能再买一次假祭品。

这就是古神信徒的心酸之处,从入阶到升阶,想找到正确的祭祀方法比大海捞针还难。

“做好准备了吗?”史丹利穿着祭司的长袍,点燃了祭品,站在了乔尔的身边。

乔尔点了点头。

“跟我一起诵念祂的尊名,冥界之主,瘟疫之神,执掌逝去的生命和地下的财富,伟大的哈迪斯,我的主人,请你看向这里……”

念完誓词,乔尔割破手掌,把血滴在了雕刻着十二个骷髅的纯金祭器里,然后闭上眼睛,默默等待着神灵的召唤。

房间里陡然变冷,乔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快结冰了,嘶喊声、咆哮声和无法分辨的低语同时在耳边响起,让他感觉自己的颅骨慢慢炸裂,脑髓缓缓流出。

剧烈的痛苦让乔尔即将失去意识,耳畔响起了一个低哑到让人内脏翻滚的声音:

“冥界之门,为你敞开。”

滴答!

祭器里传来了血液滴入的声音,看到乔尔毫无反应,史丹利掰开了他的嘴,把血液灌了进去。

那血液如同烈火一般灼烧着乔尔的喉咙和食道,等流淌到胃里,乔尔觉得整个身体都在燃烧。

史丹利上前捂住了他的嘴,防止他把神血吐出来,又用一些药汤抹在了他的额头上。

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乔尔平静了下来,史丹利替他擦去了汗水,轻声问道:“感觉到神灵的恩赐了吗?”

乔尔点了点头。

“感觉到无上的荣耀了吗?”

乔尔低声道:“我感觉到了。”

“在神灵面前,大声的回答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感觉到了,无上的荣耀。”

说完了这句话,乔尔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昏倒在了史丹利的怀里。

史丹利唤来了四个活尸,抬着乔尔离开了神庙。

打扫干净祭台,史丹利在神像下祈祷很久才离开,刚回到宅邸,就见侍者匆匆赶来,满头大汗道:“子爵派人来了,说是要立刻见您。”

史丹利叹了口气,骑上战马来到了城堡。

盖萨克子爵看起来十分平静,他邀请史丹利一起喝了一杯酒。

等喝完了这杯,他拿起了酒罐,在史丹利面前摔了个粉碎。

“你打算把那个蠢货留到什么时候?神罚军新到任的士官已经留意到了他,你打算让这个蠢货给我带来多少麻烦!”

史丹利起身施礼:“大人,请再给我三天时间。”

盖萨克平复许久道:“我不知道这个蠢货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你喜欢漂亮男孩,我可以送给你几个,三天之后,如果再让我看到他,我会把他烧死在城堡门口!”

乔尔昏睡了整整两天,等他醒来时,发现史丹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麦粥和清水。

“本来应该用美食和美酒为你庆祝,可你饿了整整两天,只能吃些清淡的事物。”

没等史丹利说完,乔尔一把抢过水罐,喝了个底朝天,转手拿起麦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别那么心急,慢一点。”看着乔尔的状态,史丹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吃饱喝足,乔尔打了几个饱嗝,急切的看着史丹利,问道:“我成功了吗?”

“看看我为你带来了什么?”史丹利拿出了一只死去的兔子,摆在了乔尔的床边,“试着把你的力量注入进去,想象着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乔尔摸了摸兔子的尸体,费解的摇了摇头,他不懂史丹利的意思。

“专心一点,把你的意念集中在指尖,感觉到有力量在那里汇集,有点痒,有点刺痛,有点麻木,就是这样,慢慢来,别心急……”

在史丹利的引导下,乔尔感觉到力量向着之间流动,像这样持续了十几次呼吸,兔子猛地站了起来,尖叫一声,一口咬向了乔尔的手指。

乔尔大惊,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兔子颤抖着身躯站在床边,仿佛随时有可能倒下。

“你还是太心急了,”史丹利摇摇头,“要把它变成你的一部分,把它想象成你的手,你的第三只手,慢慢控制它,让它做你想做的事。”

尝试了十几次,乔尔终于做到了,他让兔子把水罐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成功了,成功了!”激动的乔尔差点叫破了喉咙,史丹利摸了摸他的头,“放松一点,好好睡一觉,今晚还有一场祭祀。”

“还有祭祀?”乔尔一怔,“我已经入阶了。”

“不想得到更多荣耀吗?”

“难道说还可以晋升二阶?”乔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摇摇头道,“这不可能,我听别人说,入阶之后最快也要等上几年才能晋升二阶。”

“听别人说?别人是谁?”史丹利沉下了脸。

乔尔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竟然为一些毫无根据的传言去质疑冥王的三阶信徒。

二阶信徒是什么概念?是千里挑一的人杰,是独霸一方的强者,酒馆里那几个魔神的一阶信徒,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几只蝼蚁,财富、权势和荣耀都在朝着自己慢慢走来。

让一阶信徒立刻晋升二阶,史丹利一定付出了很大代价,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乔尔更加笃定了此前的猜测,这是他晋升的需要,培养一个二阶信徒,是三阶晋升四阶的条件。

虽然被利用了,可这并不影响乔尔心中的狂喜,直接晋升二阶肯定会有一些风险,但这就像赌局一样,他对自己的天赋充满信心。

不平凡的人终究会走出不平凡的道路,史丹利骑士,当有一天我踩在你的头上,你是否会因为今天的选择而感到后悔?

乔尔睡不着,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为第二次祭祀养足精神。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晚,乔尔跟着史丹利来到了神庙,成为一阶信徒后,他明显感到了身体的变化,他能轻松跟上史丹利的脚步,一点都不觉得吃力。

哈迪斯的神像依旧威严,可祭坛上十分冷清,没有看到祭品,只看到了一个祭器。和之前的雕刻骷髅的纯金祭器不同,这个祭器是一个真正的骷髅,是一个用人头骨做成的黑色酒杯,里面装着如血般的红酒。

“不需要其他祭品了吗?”乔尔试探着问了一句。

“先别理会那些,告诉我,你感受到了荣耀吗?”

“我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荣耀,这是神灵赐予我的荣耀,是您给了我靠近神灵的机会,”乔尔激动的说道,“为了成为一名真正的信徒,我等了整整五年,在这五年当中我经历了无数的冷眼与嘲讽,直到我遇到了您……”

“五年的时间不算长,”史丹利一笑,打断了乔尔,“你知道我当了多少年的三阶信徒?从三十六岁到四十六岁,整整等了十年,这十年当中我试过了无数的方法,可始终走不完三阶的修行之路,直到两年前,我发现我的神力不再增长,我才真正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烛火摇曳,阴冷的寒风在神庙里盘旋,乔尔一阵颤抖,小心的看着神色狰狞的史丹利。

“低下你的头,我们的神来了,他正在注视着你。”史丹利用手摁住了乔尔的后脑,“我们的神告诉我,我需要一块神血石,普通的神血石不够,必须是一块同源的神血石,冥王的血脉太少了,我找不到同源的信徒,更找不到现成的神血石,可神灵真的眷顾我,祂让我遇到了你,再告诉我一次,你感受到那份荣耀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二阶信徒 乔尔一直相信自己拥有无比的天赋,他是神灵选中的那个人。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只是胖骑士选中的一块石头。

他想逃走,可史丹利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紧紧攥住了他的头。

“杀害同源的信徒就像杀害自己的族人一样,会遭到神灵的惩罚,”史丹利一边捏着乔尔的脑袋,一边感慨道,“我日夜祈祷,终于得到了神的谅解,祂只提出了一个条件,让你在祂的面前,带着荣耀死去,告诉我,你感受到荣耀了吗?”

乔尔根本说不出话,恐惧和绝望让他失去了呼吸的力气。

“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史丹利捂住了乔尔的嘴,用刀子剖开了他的胸膛,取出了那块刚刚成型的神血石。

……

曼达已经在画中城堡的小黑屋里住了整整八天,按照约定,路丽安可以在到小屋里看他一眼。不说话,不久留,不会有任何接触,只是看上一眼,看看曼达是否还活着。

推开房门,浓重的尘土之气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曼达好像忘了点蜡烛。

也可能是蜡烛早就熄灭了,而死去的曼达也不再需要蜡烛了。

路丽安打了个响指,指尖钻出一团火焰,借着火焰的光芒,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和满是灰尘的床。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灰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像闻到了尸骨的味道。

“真不知道你的本命神是谁,”路丽安轻叹一声,“晋升失败,竟然让你变成了灰烬。”

路丽安离开了房间,关上了房门,拿出一块棉布,沾上一些汤药,抹在了门上。

那扇门慢慢变得模糊,和灰色的墙壁渐渐融为一体,直至消失不见。

她把这个房间从画中抹去了,对于曼达来说,这是个还算体面的葬礼,对于路丽安来说,这是摆脱麻烦的最好方法。

回到房间里,路丽安诵念咒语,让画中的城堡重新变成了一幅挂画。

她从各色药罐之中挑选了几种药材,放到了药罐里,这罐汤药能让她抹去这段时间和曼达所有相关的记忆。

“再见了小家伙,我认识过你,你和史丹利一起买过草药,还从我这里买走了一件魔女的内衫,然后你就消失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再也没有见过你……”

路丽安拿着药罐来到厨房熬药,看见曼达正蹲在火塘旁边啃烤鸡。

“上了年纪就不那么容易大惊小怪,”路丽安深吸了一口气,极力保持着平静,走上前去问道,“小家伙,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

曼达抹抹嘴道:“我一直以为你故意拿难吃的东西给我,原来你留给自己的东西也这么难吃,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一下厨艺呢?这种东西你真吃的下去吗?”

“这些天真是委屈你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离开了城堡?”路丽安的笑容依旧妩媚,可她不敢靠的太近,她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曼达,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

“我早上睡醒了,到花园里撒尿,恰好看你进了我的房间,我就趁机进了你的厨房。”

“你在我的花园里撒尿?”

“不止撒尿而已,我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留在小房间里,那里连窗户都没有。”

“别再说那么恶心的事情,”确系曼达是活人,路丽安坐在了他的身边,“无声无息,竟然能骗过魔女的耳朵,看来你晋升成功了。”

曼达起身,按胸施礼道:“感谢神灵的庇佑,我已经是二阶信徒了。”

“没落下重要的东西吧?那个房间被我抹去了。”

曼达皱眉道:“恶毒的女人,你是不是想连我一并抹去?”

“说话别那么刻薄,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你的床上只留下一堆灰烬。”

“多亏我醒得早,我就是从那堆灰烬里爬出来的。”

吃完了一个鸡腿,曼达再次施礼道:“感谢这些天的照顾,有空到我的酒馆坐坐,我会为你准备美酒和美食,我说的是真正的美食。”

说完,曼达离开了路丽安的厨房,没走门,直接跳出了院墙,整个过程依旧悄无声息。

“可爱的小家伙,”路丽安微微一笑,“真猜不透你的本命神是谁。”

走在羊脂街上,曼达贪婪的吸了一口充满羊膻味的空气,虽然有些刺鼻,但真实的味道让他倍感舒畅。

在完成祭祀后的第三天,曼达明显感觉到画里的世界不真实,虽然找不到明显的破绽,但总能发现一些魔法雕琢过的痕迹。

这就是位格的提高,能看穿路丽安的魔法,证明他已经成功的升到了二阶,至于二阶的技能……按照羊皮纸上最后一句话,叫做:“凡间之人,皆可超越!”

多么励志的一句话,可以理解成为只要有足够的决心,就能战胜所有凡间的敌人,这是多么强大的技能!

曼达尽量往好处想,因为他担心错误的想法会触怒了赫尔墨斯,但他很想知道自己的技能到底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神灵不能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在街口叫了辆马车,曼达半躺在车厢里,静静感受着自己的变化。

身体变轻了,速度变快了,力量没有太多提升,但感官明显变得更敏锐了。

他闻到了烤羊肉的味道,听到客人在和商贩讨价还价,虽然加了很多的香料,但这块羊肉并不新鲜,至少放了两天,这位客人要受骗了。

前面有人在洗衣服,曼达听到了水声和揉搓声,听着力道应该是个女人,她洗的应该是一件老旧的短袍,很多地方都已经朽烂了。

左边有一个牲口贩子经过,从脚步声判断,他赶了十四头牛,有一头牛的脚步声很重,气味也很特别,是难得一见的好牛。

曼达的眼前闪现了两个金币,这是那头牛的价值!真没想到一阶技也进化了,在不依赖视力的情况下也能判断价值。

曼达闭着眼睛躺在车厢里,不断挑战着听力的极限,远处有欢快的笑声,是孩子在嬉闹,再远处有争吵声,一个泼妇在骂街,再远一点,好像有人在呼救,等等,不是呼救……

很有活力的一对年轻人,一大早上就有这么好的兴致。

前面传来了一阵呵斥声,是士兵在盘查进城的商贩,又加税了,早知道应该把神罚者的神剑徽章带出来,身上只有两个银币,等进城的时候,要是看门的士兵不给找零可就亏大了。

等一等,为什么要出城?之前已经跟车夫说好了地点。

曼达立刻睁开了眼睛,挑开了车厢的门帘,发现马车已经来到了城外。

“停车!”曼达喝道,“你想去哪?”

车夫用力挥了一下马鞭,拉车的两匹马撒脚如飞向前狂奔,曼达盯着车夫看了一会,上车的时候没有留意他的长相,只记得他带着一个破帽子,头发是褐色的。

而现在,他的头发变成了红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凡间之人,皆可超越 陷阱,真没想到刚离开路丽安的住处就掉进了陷阱。

不要去猜对方的身份,也不要去猜对方的意图,眼下唯一该做的是立刻离开这里。

在飞驰的马车上,曼达轻松站起了身子,正准备跳出车厢,不料马车猛地转向,然后立刻停了下来。

曼达被甩到了车外,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车夫来到曼达面前,摘下了破旧的帽子,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对曼达微笑道:“尼达利先生,我本想去你的酒馆拜访你,可有人告诉我你去了羊脂街,在一个魔女的家里住了好多天,我真有点为你担心,魔女的心肠都很歹毒,我担心她会加害你,如果你今天还没出现,我可能就要闯到魔女的家里去救你了。”

曼达艰难的抬起头,擦擦脸上的血迹道:“你是谁?”

“抱歉,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我叫拉恩·皮古,很拗口的名字,我自己也不是很喜欢,我是新来的神罚军士官,接替坎波拉的位置,听说你跟坎波拉士官很熟悉,我们就先从他聊起吧,能不能告诉我你用什么方法斩断了他的战斧?那可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神物。”

曼达用手支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又滑到了,貌似刚才那一下摔得很重。

拉恩·皮古叹了口气,一脸同情道:“这可不应该呀,能杀死坎波拉的人怎么可能如此羸弱?”

曼达摇头道:“杀他的人不是我。”

“这个问题我们一会再讨论,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看到拉恩伸过来一只手,曼达准备用金手指把他的手砍断。

他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装的如此狼狈,正是为了麻痹拉恩。

可即将出手的那一刻,险兆吊坠突然变得滚烫,曼达感到了恐惧,他在拉恩身上闻到了一种从未闻过的味道。

为什么之前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为什么吊坠之前没有感知到危险?难道这个人有隐藏自己的方法?

看着对方淡然的笑容,他好像在故意震慑自己。

对方肯定是个神罚武士,他接替了士官的职务,按常理说应该也是个二阶,一个二阶为什么会让自己如此恐惧?就算自己还没有掌握二阶技能,只要把能握住偷袭的机会,胜算并不小。

思虑片刻,曼达没有头铁,他故作艰难的坐在了雪地上,认真打量着这位新任士官。

拉恩把手收了回去,带着微笑和曼达对视。

粗略一看,他的身上闪现出十五个金币,这就是他的价值?

不止,这十五个金币代表他的衣服和钱袋,代表着他现有的财产。

仔细看他的脸,眼前闪现了一百多个金币,这才是身份的象征,就像坎波拉值一百个金币的赏金。

他的胸前还有金光,曼达做了个斗鸡眼,仔细看了半响,那里冒出了一大片金币,晋升二阶之后,曼达的计数能力变强了,可还是数不清那堆金币的数量。

这又是什么价值?难道代表着他的实力?

“看出什么了吗?”拉恩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掩饰,“这是你的技能吗?我真有点害怕,我对提丰的信徒不是很了解,我真担心你会用双眼杀死我。”

他为什么认为我是提丰的信徒?貌似他知道我来自怨霾山谷。

曼达缓缓道:“我对坎波拉士官的遭遇感到难过,我亲手杀死了凶手,高等执事列奥·弗兰克大人可以为我作证,如果你没有其他的问题,请允许我离开这。”

拉恩摇摇头道:“说离开还太早,我在羊脂街等了你整整三天,既然你不想说坎波拉,我们就换个话题,怨霾山谷的那位伯爵你该认识吧,我们聊聊他你看怎么样?”

果然,他提到了伯爵。

曼达仰着头看着拉恩:“你想问些什么?”

“先从他的名字开始。”

这还真把曼达难住了,他不知道伯爵的名字,他曾经问过,但山谷里好像没人知道。

知不知道都不重要,曼达能预见到最终的结果,只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拉恩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曼达捏着下巴,沉吟许久道:“他的名字是……”

说到这里,曼达猛然起身,飞奔而去。

拉恩忍不住笑道:“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你以为你还逃得掉么,你以为……”

拉恩愣了一下,开始奋力追赶,曼达的身影急速远去,再不追就赶不上了。

“别做这种幼稚的事情,我不可能让你就这么逃走,等我再抓住你的时候,恐怕就不会对你这么斯文了!”

曼达冲向了城门,守城的士兵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有一道光从面前飞过。

拉恩随后赶上,士兵看到他光秃秃的头顶,也没敢阻拦。

“尼达利先生,别再做无谓的挣扎,让我们好好聊聊,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我保证不会伤害你,”拉恩喘息道,“你逃不掉的……就算,就算你现在逃掉了,我很快还能抓到你……”

在城里追出了两条街,拉恩拄着膝盖,看着曼达带着一片飞起的雪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他到底是谁的信徒?”拉恩艰难的喘息道,“怎么跑的这么快!”

曼达一路狂奔跑回了酒馆,扑通一声摔在了门口。

正在仓库酿酒的沃姆感受到了虫丝颤动,等打开大门,看见曼达满脸血污的趴在门外,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就好,快开张了,赶紧招呼客人。”

“你个,死,死虫,虫子……”曼达吞了吞口水,自己离开了整整八天,只等来了这么一句一点都不暖心的话。

喝了点水,擦了把脸,听沃姆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曼达默默坐在了柜台后面,拿出羊皮纸做起了总结。

和以往不同,他先从今天的遭遇写起。

镇上来了新任神罚军士官,他叫拉恩·皮古,他很聪明,实力很强。

在他的胸前看到了大量金币,应该不止一千个,胸前有什么?神物?兵器?珍贵的首饰?

应该都不是,这些金币很可能是神血石的价值,也证明对方绝对不止二阶。

等遇到史丹利的时候可以做个对比,如果拉恩的神血石比史丹利的价值还高,就证明自己遇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强敌。

写到这里,曼达突然想起一件事,史丹利去哪了?

八天时间,他只在第一天的时候去了路丽安的家里。

听沃姆说,他曾带着乔尔来过酒馆,任由那个狂妄的蠢货肆意挑衅,难道说胖骑士的胃口变了?

经过短暂的跳跃,思绪很快又回到了拉恩身上,他对坎波拉只是一语带过,他更关心的是伯爵的身份,这才是他抓捕自己的目的。

他的对手是伯爵?这对曼达来说倒不是个坏消息。

可按照沃姆所说,伯爵会在三天之后抵达牛角镇,在酒馆和盖萨克子爵会面,到时候碰上神仙打架,恐怕会殃及自己。

必须得做些准备,当然,也没到了立刻逃走的地步,毕竟自己已经成为了二阶强者,应该有保全自己的实力。

曼达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凡间之人,皆可超越。”

难道自己的二阶技能只是跑得快而已?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百眼之术 三天后,曼达赶走了所有留宿的客人,早早打烊,等待伯爵驾临。

在伯爵到来之前,盖萨克子爵先一步来了,他只带了四名卫兵和两名侍从,这很不符合子爵的身份,但他却带来了一份超乎想象的大礼——两箱金币,四件神物。

金币不用说,一千个一箱,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神物封在木箱里,但曼达也能看到金币涌出,每件神物的价值都在一千个金币以上。

盖萨克真的下了血本,六千个金币甚至超过了牛角镇一年的税收。

他在客房里静静等待着伯爵,看着蜡烛慢慢燃尽,曼达在盘算着时间,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伯爵才来到了酒馆。

他的阵仗可是不小,身后跟着狮子女、三头犬和布鲁托。

在他们三个身后,还跟着八个一阶信徒,都是山谷里的老朋友。

这八个人身后还跟着十一个少年,这些人曼达也认得,是他和沃姆把这些少年送到山谷的,他们果真天赋异禀,曼达在他们身上已经闻到了一阶信徒的味道。

盖萨克亲自到门外迎接,并且按照爵位的差距向伯爵行了礼,这让曼达颇感惊讶,他一直以为伯爵只是一个绰号,现在看来他真的拥有爵位。

两人进入了客房,狮子女、莱昂德和布鲁托也跟了进去,沃姆和子爵的侍从也跟了进去,剩下的人站在走廊里等待。

曼达被分配了一个特殊任务,和鹰身女妖尤朵拉一起,站在酒馆门口把风,陪伴他们的还有子爵的四名卫兵。

连站在走廊里的资格都没有,耻辱,简直就是耻辱!

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曼达在寒风中发出一声长叹,裹了裹身上的皮袄,准备在尤朵拉身上找点平衡。

“看来你也不讨伯爵的喜欢。”曼达往尤朵拉身边靠了靠。

尤朵拉勾了勾曼达的鼻梁:“怎么才算喜欢?像蛀书虫一样,站在伯爵身边倒酒吗?”

“总比在这吹冷风要好的多。”

“那可未必,我喜欢和你一起吹风,也喜欢和你一起淋雨。”

看到尤朵拉甜美的笑容,曼达又想起了一起在枫林外潜伏的时候。

“不能总让你跟着我受苦。”曼达拿出了一罐葡萄酒,给尤朵拉倒上了一杯,尤朵拉用右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曼达又给尤朵拉切了一块咸肉,尤朵拉放下酒杯,用右手接过了盘子。

之前勾曼达的鼻梁也是用的右手,为什么她一直用右手?

看着曼达异样的目光,尤朵拉解开了斗篷,把空空的衣袖展示在了曼达面前。

“狩猎女神之箭,再加上我自己的腐朽之技,带走了我一只翅膀,也带走了一条手臂,还好这条腿只是中了箭而已。”

想起尤朵拉刚才走路的样子,虽然极力掩饰,但也能看出来她左脚跛了,没想到当初那场战争给她留下了这么多创伤。

曼达把肉切成了小块,用叉子叉起一块,喂到了尤朵拉的嘴里。

尤朵拉一口咬下,笑道:“你还真体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记得把我的尸体找回来,烧了埋了都好,别像扎里克那样,就那么消失了。”

曼达耸耸肩道:“我凭什么帮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尤朵拉收去了笑容,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会帮你做件事,哪怕拼上我的性命,反正我也活不了太久,山谷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伯爵不会一直养个废人。”

尤朵拉低头喝酒不再说话,曼达又拿了一罐酒到了卫兵身边。

四名卫兵里,曼达认识其中两个,他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闲聊了几句,趁机问道:“史丹利骑士呢?我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一名卫兵道:“他的情人死了,恐怕还在家里痛哭呢。”

曼达一皱眉头:“你说的是……”

“不是羊脂街那个女人,”另一名卫兵道,“是那个在你这里找麻烦的赌棍,那个混蛋,看到他就想打烂他的脸!”

乔尔死了?看来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情。

“他怎么死的?”

“被史丹利骑士亲手杀死的。”

这又是什么戏码?相爱相杀?

“史丹利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没得选,子爵不想让那个赌棍活,他冒犯了子爵的女儿,还得罪了新到任的神罚军士官。”

一听到这位士官,曼达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你说的是拉恩·皮古吧?”

卫兵一怔,随即放声笑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你打败过坎波拉,还单枪匹马杀死了一群强盗,一个小小的士官敢把你怎么样?”

敢把我怎么样?他差点杀了我!

盛名之下,流言都变了味道,难怪拉恩会在羊脂街蹲了三天来抓捕自己。

说话之间,曼达的眼睛一直扫视着前方的废墟,晋升之后,他的视力提升了很多,在漆黑的夜晚也能清晰的看到每一块碎石。

有一块石头后面突然闪出一抹金光,眨眼之间又消失不见了,曼达心头一紧,身上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他极力克制着表情的变化,假装继续和卫兵聊天,却趁着喝酒的机会用斗鸡眼一直盯着那块石头。

金光没再出现过,难道是刚才看花眼了?

曼达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一名卫兵在旁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流了这么多汗?”

“是吗?”曼达这才意识到汗水已经打湿了衣领,“多喝了几杯酒,突然觉得有点热。”

另一名卫兵皱眉道:“你不是得了伤寒吧?”

话音落地,所有的卫兵都往后退了几步,伤寒是这个时代的不治之症。

曼达干笑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看来真的喝多了。”

越是尴尬的解释,士兵越是怀疑,尤朵拉起身道:“回去休息会吧,你的衣服都快湿透了。”

“可伯爵让我……”

“留我一个人在这就够了,”尤朵拉苦笑道,“伯爵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他,这座镇上也没人是他的对手,我们只是看门的,真遇到敌人也只有送死的份,少死一个又能怎么样?”

曼达如释重负,就算尤朵拉不说这番话,他也得找个借口离开。

他来到了酒馆二楼,进了走廊尽头的一座单间,打开窗子,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这是他几经筛选确定的藏身之所,这里离伯爵足够远,就算伯爵遭到偷袭,只要对方不使用类似炸弹的技能,曼达绝不会在第一时间受到殃及。

而这里依然在伯爵的感知范围之内,如果今夜平安无事,至少可以证明自己没有逃走。

而且这里靠近院墙,如果敌人大举进攻酒馆,凭自己的身手,可以随时跳到墙外逃命。

拿着所有的神物,曼达静静的等待着局势的变化。

客房里,伯爵正和盖萨克子爵开怀畅饮,确定了伯爵的诚意,盖萨克拿出了一个金色信筒,信筒上雕刻着一头带着王冠的雄狮。

这是来自国王的书信,伯爵让所有人离开房间,他站起身子,双手聚过头顶,恭敬地接过了信筒。

“伯爵大人,陛下决定恢复你的爵位和封地,我们为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伯爵的身体有一点颤抖,他拿起书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突然抬起头,用四只眼睛看着子爵。

盖萨克一怔,皱起眉头道:“伯爵大人,你怀疑我在撒谎吗?”

伯爵摇了摇头,两只眼睛从颧骨滑到腮边,从腮边滑到脖子,从脖子沿着衣服滑到地上,从地上一直滑到了墙外。

几十只眼睛滑到了酒馆外面,贴着地面向废墟迅速移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胖骑士归来 怨霾伯爵的百眼之术,盖萨克早有耳闻,他知道伯爵能看穿谎言,还有着异于常人的视野。

和子爵会面期间,伯爵留下了一双眼睛在酒馆周围巡弋,就在刚才,这双眼睛在废墟之中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

这身影让伯爵感知到了危险,他立刻派出了几十只眼睛到废墟中探查。

大小不一的眼睛在乱石之上来回闪现,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盖萨克一语不发,直到伯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我看错了,”伯爵笑道,“我以为外面有神罚者的探子。”

“谨慎一点终究没错,但也不必太过担心,”子爵喝了一口酒,“那些人只不过是老鼠,现在正是将他们赶出王国的时候。”

伯爵又看了一眼书信,神情庄重道:“陛下的恩典给了我决心,也给了我无穷的力量,请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会为你带来一支军队。”

“两年时间?”盖萨克摸了摸腮边的胡须,他对伯爵的答案不太满意,“我想陛下不愿意等那么久。”

伯爵坐回到桌前,拿起酒杯道:“你觉得陛下能等多久?”

盖萨克沉思片刻道:“一年,一年之内,一百人的军队,每个人的实力至少达到一阶。”

伯爵点点头道:“我会尽力而为,我相信神灵能够听到陛下的心声,我相信我们不会让陛下失望。”

……

深夜,会见结束,盖萨克子爵带着卫兵和十一名少年先行离去,伯爵休息片刻,在天亮之前也离开了酒馆。

路上,伯爵叫来了斯芬克斯,叮嘱一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来牛角镇,如果我克制不住自己,你要竭尽全力阻止我。”

狮子女讶然道:“我该如何阻止你?”

“你总能想到办法。”

“牛角镇很危险吗?”

伯爵叹口气道:“盖萨克太疯狂了,他很快会引来神罚教会的注意,已经有强大的神罚武士来到了这里,而这个莽夫还一无所知。”

斯芬克斯皱眉道:“为什么不和牛角镇彻底断绝来往?让沃姆他们回来就是了。”

伯爵摇头道:“你想让我触怒国王吗?我是王国的臣子,能够效忠国王是我毕生的梦想。”

……

酒馆外的废墟里,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乱石之后,一个是阿玛多执事,另一个是拉恩·皮古士官。

“他看到我了吗?”阿玛多满脸悚惧道,“到处都是眼睛,他一定看到我了。”

“百眼巨人的信徒,果真名不虚传,”拉恩叹了口气:“我不该带你来,为了保护你,我也被他发现了。”

“要么就不要来,来了就不要犹豫!是你说要动用神罚者的全部力量将他们一网打尽!”阿玛多怒道,“我们的战士就在附近,为什么不下达进攻的命令?”

“盖萨克的军队也在附近,你闻不到风中的铁腥味吗?你真的以为他只是个莽夫?他有备而来,军队的兵力不少于三百人。”

阿玛多道:“我们可以冲进酒馆,直接杀掉盖萨克和那个伯爵,不和他的军队交手。”

“太难了,”拉恩摇摇头,“怨霾伯爵身上带着塔尔塔罗斯的力量,我只能和他打成平手,他身边有三个二阶,二十个一阶,我只有两个二阶武士和十个一阶武士,人数上我们太吃亏,最让我担心的是盖萨克身边还有一个三阶骑士,我没看到他,他可能藏在了暗处。”

“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已经看穿了他们的阴谋,难道还要等着被他们宰割吗?”

拉恩紧锁双眉看着酒馆:“我明天会给主教大人写信,我们必须得到更多的帮助。”

……

“神罚者忽视了牛角镇。”听完了沃姆对昨晚的描述,曼达发出了一声感慨。

沃姆亲眼看到盖萨克子爵把国王的书信交给了伯爵,虽然不知道信的内容,但曼达也能猜中个七八分。

国王让盖萨克子爵和伯爵联手搞事情,把牛角镇的神罚者搞到死,背后的原因不用多想,肯定涉及王权和教权之争。国王想把神罚者的势力赶出罗姆路国,他不会只在牛角镇搞事情,他会在整个王国搞一场天翻地覆的大事情。

之所以在牛角镇打响第一战,首先是因为盖萨克有实力,无论财力还是兵力都可以伯爵相媲美。

而且盖萨克够忠诚,在群雄割据的时代,愿意响应国王号令的领主为数不多,敢为国王拼命的领主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盖萨克对王室的心意毋庸置疑。

最重要的是盖萨克的血性,在国王手下肯定还有远比盖萨克强大的大公和侯爵,但敢明目张胆和神罚者对抗的只此一个。在牛角镇,古神信徒可以成为骑士,魔女可以住在闹市,据史丹利所说,当初神罚者拆掉了阿瑞斯的神庙,盖萨克曾出兵相抗,造成了神罚者至今不敢清理这片废墟。

在神罚者横行的时代,盖萨克被迫低下了头,但他一直咬着牙,这份血性值得国王的信赖。

至于为什么选中了伯爵,很显然,盖萨克想要一支由古神信徒组成的强大军队,但古神信徒非常稀有,而且信仰各异,根本成不了气候,在这种情况下,怨霾山谷的优势就非常明显了。

魔神信徒门槛低、成本小、成长快,有组织、有纪律、信仰统一,与其冒着极大风险四下搜罗野生信徒,倒不如在伯爵的生产线上直接订购一批。

曼达很敬佩盖萨克的血性和胆略,但他必须思考更加现实的问题,伯爵不是很在意他,子爵就更不在意他,这场战争无论胜败,他都大概率成为第一批牺牲者。

“给我们的葡萄酒取个名字吧。”曼达认真的看着沃姆。

“不是已经有名字了吗?”沃姆舔舔螯牙道,“牛角子爵的专属之酒。”

“我们可能在牛角镇呆不长了,”曼达叹口气道,“有大事将要发生,我们很快就会搬到别处做生意。”

沃姆没问会发生什么大事,他在专心致志想着葡萄酒的名字。

“就叫,虫之酒吧。”沃姆自嘲的笑了笑。

曼达抽抽鼻子道:“怎么会有人买这种酒。”

闲聊之际,杜尼森带着两辆马车来到了酒馆门前,沉着脸对曼达道:“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我想你们应该学会了规矩,已经是二月了,为什么没把酒送到我那?还非得等着我来取吗?”

曼达一拍脑门道:“抱歉,我真给忘了!”他扛起酒桶正要装车,忽听沃姆道:“前几天史丹利骑士来取过酒。”

曼达想起了这件事,刚要向杜尼森解释,却见对方变了脸色。

“你们绕开了我,直接向子爵卖酒?”

曼达心头一紧,正在思忖借口,却听沃姆喃喃道:“史丹利没给钱……”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杜尼森抿抿嘴唇道:“那就不算卖,算赠与,我们的误会消除了。”

曼达急忙道:“那不是赠与,是生意,我们只是替你把酒送到了子爵的城堡,咱们还按老规矩,你把钱给我,然后再去找伯爵结账。”

杜尼森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和史丹利骑士也不是很熟。”

……

把酒装上了马车,曼达顺道去镇上把托卡他们接回来,路上,曼达反复提着酒钱的事情,碎碎念念一路,一直到了杜尼森的家里。

杜尼森有些恼火了:“尼达利先生,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偶尔给骑士大人送点礼物不吃亏的。”

曼达怒道:“这不是送礼,我们被他欺骗了!”

“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那会伤了我们的感情。”胖骑士从杜尼森的家里走了出来,满带笑意的双眼变成了两个月牙。

半个多月不见,他好像更胖了,曼达后退了几步,眯着眼睛看着史丹利。

他没有感受到危险,但史丹利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势,让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直视。

“跟我到市场转转,”史丹利上前搂住了曼达,“今天会出现一位大人物。”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黑市传奇 难怪杜尼森会上门取酒,他肯定是奉了史丹利骑士的命令来找曼达,至于史丹利为什么不亲自去酒馆,曼达猜不出其中的原因。

史丹利所说的市场自然是指黑市,而他所说的那位大人物叫做尤里安,是一位很有名的黑市商人。

今天的黑市和以往大不相同,除了那位固执的诗人,其他的商贩全都收掉了摊子,等待着尤里安的出现。

客人也比往常多了几倍,在拥挤的人群中等了许久,胖骑士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

他的身体好像很虚弱,这或许就是他没有亲自前往酒馆的原因。

曼达想趁机看一眼史丹利的胸口,以判断神血石的价值,从而和拉恩做一下比较。可曼达费尽了力气也没看到一个金币,貌似史丹利用了某种方式掩饰住了自己的神血石。

他在故意防备我吗?曼达心里有点忐忑。

转念一想,史丹利可能真的有所防备,但未必是针对自己的。他知道曼达拥有判断价值的技能,但他不会知道曼达能透过血肉看到神血石的价值,这是晋升之后才拥有的手段。

他掩盖自己的神血石,是怕更高位阶的人看出他的实力,昆塔曾经告诉过曼达,神血石是信徒的力量之源,古神信徒身上的特殊气味正是来自神血石。

难怪今天在史丹利身上闻不到信徒的气味,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遮掩?

史丹利是个非常高调的人,牛角镇有很多人知道他是三阶信徒,沃姆第一次见到他就判断出了他的实力,现在遮掩还有什么意义?

只有一种可能,史丹利的位阶出现了变化,他晋升了。

胖骑士的汗水越来越多,站在一旁的魔女路丽安不时的为他擦汗,经过一番深情的对视,他们正想在人群之中缠绵一会,忽听人们发出了一阵惊呼,尤里安出现了。

这是一个矮小而瘦削的男人,身高不超过一米六,目测体重不超过一百斤,他带着帽子和厚实的面具,身上裹着厚实的衣服,没把半点皮肉露在外面。

史丹利低声道:“他的东西真假各半,但经常会有一些珍贵的神物,帮我留意一下,别让我吃太多亏,我会给你报酬。”

据说尤里安终年四方游荡,每两年会在牛角镇现身一次,每次现身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奇珍异宝。

曼达对此不甚在意,他再怎么厉害,难道还比得上山羊老头吗?只不过因为欠债太多,曼达没有召唤老头的勇气。

话说回来,自己还欠了沃姆十个金币,糟糕的财务状况让曼达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干脆再向史丹利借一笔钱,买点好东西,赚个差价,缓解一下危机。

这就叫债多不压身,曼达坚信这一点债务问题对赫尔墨斯的信徒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压力。

尤里安站在人群中央,拿出了第一件商品,一面水银镜。

在古老的东方,青铜镜延续了几千年的时间,但在罗姆路国,水银镜已经有了悠久的历史。

这是一面半身镜,大概有七十公分高,五十公分宽,镶嵌在精致的木质镜框里。

曼达没看出这面镜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见尤里安在镜子前面点上三根蜡烛,镜子外面的三点烛光和镜子里面的三点烛光慢慢交汇,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直至消失不见。

曼达睁大了眼睛看着镜面,先看到了太阳慢慢落下,又看到了月亮渐渐升起,看到了夜色之中的点点灯火,也看到了月光之下一些模糊的身影在四下游荡。

画面随之变换,曼达看见了在沼泽中栖息的巨蟒幻化成了人形,看到了靓丽的女子在山洞之中变成了蜈蚣,看到了一个贵族模样的男子钻进了一座坟墓,转眼之间变成了尸骨,每一次场景变换,都伴随着众人的一声惊叹。

展示结束,尤里安吹熄了镜子前的蜡烛,镜面恢复原状,清晰的呈现着众人的身影。

至始至终,尤里安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对着众人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他开出的价码。

“一千个金币,”史丹利低语道,“你看这东西是真是假?”

曼达一愣,他都不知道这面镜子是干什么用的,哪敢说什么真假?

“这是幻术?还是占卜?还是某个附身在镜子上的生灵?”曼达想起了前前世看过的童话,也想起了一位网文大师的巨着。

“别问太多,自己去判断,”史丹利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尤里安从不对他的商品做出过多解释。”

曼达一愣,笔还能这么装?这位传奇商人的格调也太高了!话都不说一句就想赚走一千个金币,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刚想到这里,忽听有人喊道:“一千个金币,我要了!”

曼达差点笑出声音,还真有这样的傻子。

“一千一百个金币!”还有人加价?这是拖儿吧!

“一千三百个金币!”还有人往上抬?他不怕演砸了!

曼达感觉自己的思路有点跟不上场面的变化,忽觉史丹利在背后推了自己一下。

“我要出手了,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就连史丹利也被降智了?曼达用斗鸡眼看了一下镜子,只有两个金币跳了出来。

这明显是个骗局,只是尤里安的障眼法而已,曼达刚想开口,忽然在镜子周围看到了些迷雾。

这应该是某种遮掩的手段,就像史丹利遮挡住了神血石一样。

好在这面镜子遮挡的不算严实,曼达加了把力气,把技能提升了一个档次,在他眼中,镜子周围的雾气渐渐变薄,潮水般的金币很快填满了视线。

一千个?不止,要更多一些。

曼达回头对史丹利道:“这面镜子值一千五百个金币,可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用途。”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史丹利似乎不关心镜子的用途,眼看已经叫到了两千个金币,史丹利高声喊道,“我出两千五百个金币!”

他坚信没人敢再加价,可没想到的是尤里安对他摇了摇手指。

不是最高价成交,也没有三次喊价然后落锤,出手给谁全看心情。

尤里安指了指那位出价两千个金币的客人,直接把镜子卖给了他。一千五百个金币的镜子卖了两千个金币,完全是在合理溢价的范围之内,这人并不贪婪,也难怪会有这么好的口碑。

第一桩生意结束,史丹利满心恼火,路丽安在旁安慰道:“别急,还会有更好的东西。”

尤里安拿出了第二件商品,一块六棱锥形的黑色宝石。

那块宝石大概有食指长短,直径不超过两公分,尤里安左手拿着宝石,右手的手臂贴在左边脸颊上,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对商品的说明就算结束了。

这笔装的……曼达彻底无语了。

史丹利在旁道:“快点告诉我,这是真是假?”

曼达再次用升级的斗鸡眼看了一下,回答道:“这东西值七百个金币。”

与此同时,尤里安对着众人做了个“七”的手势,他的开价也是七百个。

“是梦魇之石,”史丹利笑了,“我出一千个金币!”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醉鬼 梦魇宝石,三位梦神摩尔甫斯、方塔索斯、福柏托尔共同创造的独一无二的神物,持有者可以控制自己梦中的一切。

控制梦中的一切能有什么用处?

掌控梦境,就能为所欲为,你可以在自己的梦中成为世界的主宰,拥有无尽的财富,拥有无上的权力,可以让你朝思暮想的情人对你百依百顺,也可以让你恨之入骨的仇人粉身碎骨。

也许有人认为这不真实,可反过来想想,到底什么才算真实?

拿着梦魇宝石,隐居起来,在梦中构建属于一个自己的世界,把现实世界当成不受控制的梦境,这对于持有者来说就是最完美的真实。

史丹利并不想逃避现实世界,但他知道,有人愿意为这块宝石拿出更多的金币,甚至更宝贵的东西。可在他喊出一千个金币的同时,一位带着蝴蝶面具的女子也喊出了一千个金币。

史丹利满脸怒容看着那女子,牛角镇里除了盖萨克子爵和神罚者,没有人敢和史丹利较劲。

可这位女子好像是外乡人,她并不畏惧史丹利,反倒举起右手准备继续加价。

尤里安没给她加价的机会,直接指着女士,表示成交。

史丹利更恼火了,不只是对这位女士,同时也对尤里安不满,他明显不想把东西卖给自己。

换做往常,史丹利就算不立刻出手,也会给予适当威胁,可这次他选择了忍气吞声,在尤里安面前,史丹利在极力克制自己。

尤里安很快拿出了第三件商品,一个面具。尤里安把面具带在脸上,转眼变成了老妇人的模样,再一抹脸,又变成了一个俊美少年,再抹一次,又变成了一个羞涩的姑娘。

“千面人皮,”史丹利还不死心,“这东西值多少钱?”

尤里安开出了五百个金币的价码,曼达看了许久,摇摇头道:“不要买,这个面具没那么值钱。”

曼达把一阶技用到了极限,在这块面具上也只看到了五十个金币。面具未必是假的,否则出手之后会立刻露馅,可曼达在老山羊的商品清单里看到过这东西,千面人皮不是独一无二的神物,曼达怀疑上面的神光快要散尽了,剩余的使用期恐怕连两个月都不到。

也许尤里安本人也不知道实情,也可能是他故意为之,真假各半原本就是他的招牌。

这张面具最终以七百个金币的价格成交,同样被那位外乡女士买走了,史丹利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尤里安拿出了第四件商品,一对手臂长短的弯刀,这次他没有做任何演示,只是将弯刀摆放在了众人面前。

他开出了价码,一千七百个金币,曼达用斗鸡眼看了一下,这对弯刀的价值不低于两千。

史丹利搓搓手道:“好东西呀,可惜我不会用弯刀,但卖给别人也是一桩好生意。”

犹豫之间,有人已经把价格叫到了两千个金币,又是那位外乡的女士,她貌似很有钱。

曼达想放弃借钱的念头,他觉得直接抢劫这个女人收益要大得多。

尤里安对她十分青睐,正要指向女士宣布成交,忽见人群里走出了一个年轻的醉汉,留着蓬乱的褐发,带着满身的酒气,走到尤里安面前道:“这两把刀,属于我!”

尤里安一愣,随即指了指自己的钱袋,意思是在问:“你有钱吗?”

醉汉从钱袋里抠出了几个脏兮兮的铜币,递到尤里安面前道:“这些够吗?”

众人一阵哄笑,但胖骑士没笑。

“醉鬼米尔洛,这回麻烦大了,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要么给他,要么被他纠缠到死!”

空口白牙管别人要东西,不给东西就死缠烂打,这不就是一个臭无赖么?

对付臭无赖有什么难的?曼达抬眼看了看史丹利:“为什么不揍他一顿?”

“这个主意不错,前提是能打得过他。”史丹利的表情异常凝重,他对这个叫米尔洛的醉鬼十分忌惮。

打不过他?史丹利是三阶信徒,现在还有可能晋升了。他对尤里安有些畏惧,证明对方在他实力之上,姑且认为尤里安已经到了第四阶。

第四阶还打不过?难道这个醉鬼到了第五阶?

这刷新了曼达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他知道的人当中,三阶信徒是最强大的存在,三阶以上的人肯定是那种名扬四方翻云覆雨的大人物。

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醉鬼竟然是个五阶信徒?哪怕想破脑壳,曼达也不会相信这么无稽的事情。

他用一阶技粗略的看了看米尔洛,没有看到半个金币。二月虽是冬末,但牛角镇依旧冰天雪地,米尔洛只穿了一件无袖短袍,袍子上还破了几个洞,露出了和泥土几乎一色的皮肤。

这件破衣服肯定没有任何价值,曼达做了个斗鸡眼,直接看向了他的后心,想通过神血石判断对方的位阶。

孰料这一举动让曼达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他刚看到对方后心有金光闪烁,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双眼就像被灌进了高度酒精,剧烈的疼痛险些让曼达放声痛呼。

幸好曼达克制住了自己,他担心米尔洛会有所察觉,咬紧牙关一声不出,紧闭的双眼流出了带着血丝的眼泪。

站在一旁的史丹利一惊,伸手扶住了快要摔倒的曼达。

“你刚刚窥视了米尔洛?”史丹利低声道,“傻小子,你用了什么方法?你疯了吗?”

路丽安拿出了一些浆糊状的药膏,抹在了曼达的眼睛上,过了好一阵,曼达睁开了眼睛,看到米尔洛还在和尤里安纠缠。

“我说了,这两把刀属于我,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从一个乞丐般的醉鬼身上能得到些什么?尤里安叹了口气,他也在保持克制,他应该认识这个醉鬼,却对他无可奈何。

众人都在带着笑意看戏,但有人等的不耐烦了。

相继买下梦魇宝石和千面人皮的那位贵族女士高声道:“尤里安先生,我已经买下了这对弯刀,我现在就可以把金币给你……”

话没说完,身旁的一个中年男子突然伸出了右手,而这位带着蝴蝶面具的女士不停地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女士愤恨的看着那名男子,她抬起手想打他一记耳光,可犹豫片刻又把手放了下来。

这名男子对这位女士使用了某种技能,他应该是这位年轻女士的保镖或者管家,他用低沉浑厚的声音对尤里安道:“抱歉,这件东西我们不要了。”

这不合规矩,叫价却又反悔,这明显是在挑战尤里安的尊严。

可尤里安对男子的行为表示理解,他没有多说,举起弯刀,示意还有没有其他人购买。

整个黑市彻底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梦魇宝石 敢来这座黑市的买东西的都不是凡辈,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都能看出这个醉鬼不同寻常。

尤里安还在兜售那对弯刀,却没有人再敢叫价,能逼着尤里安放弃了敲定的生意,足以证明这个醉鬼的实力不在尤里安之下,谁也不想得罪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狠人。

过了许久不见回应,尤里安放下了弯刀,一脸愤恨的看着米尔洛。

米尔洛打了个酒嗝,摇晃着身躯道:“要不然,把我这身衣服给你,我只有这些了,把刀给我吧。”

众人想笑,却又不敢,史丹利正想看着尤里安该如何收场,没想到曼达突然开口了:

“两百个金币,卖给我吧!”

史丹利大惊失色,一把揪住曼达的衣服道:“你又发什么疯?”

尤里安盯着曼达看了一会,眨眨眼睛,似乎在确认他刚才所说的话。

史丹利拼命的摇头,曼达不住的点头。

尤里安也点了点头,示意成交。

价值两千个金币的弯刀,两百个金币卖给了曼达,原因只有一个,尤里安不想再和米尔洛纠缠下去。

这也就意味着来自米尔洛的威胁甚至超过了两千个金币。

史丹利的脸白了,他看见米尔洛回过了头,望向了曼达。

“你想买?”米尔洛面无表情的问道。

“是的。”曼达终于看清了米尔洛的脸,他很瘦,腮边没有一丝肉,高耸的颧骨异常分明。

他没有胡子,眉毛也很淡,只有那么稀疏的几根,眼睛很大,但瞳孔很小,硕大的眼白中间好像点了两个小黑点。

那两个小黑点从曼达身上转移到了史丹利身上:“到底是你想买,还是他想买?”

史丹利连连摆手道:“这和我无关。”

曼达道:“是我想买,两百个金币。”

米尔洛转眼看向了尤里安,尤里安把弯刀送到了曼达面前,等着曼达的金币。

曼达回头看着史丹利道:“先借我两百个金币。”

史丹利怒道:“你连钱都没有,还敢来这里发疯?”

尤里安歪着头,脸上露出些许杀气,这次,他不允许买家反悔。

史丹利擦了一把汗水,打开了自己的钱袋。

走出黑市,史丹利立刻和曼达拉开了距离。

“我今天真不该带你来,今后别来找我,别跟别人提起我,就当你不认识我,咱们就此各走各路!”

曼达道:“钱也不用还了吗?”

“你做梦!”史丹利吼道,“两百个金币,一个子都不能少!”

曼达耸耸肩,转身要走,忽听史丹利叮嘱了一句:“把那对弯刀送给米尔洛吧,如果你还想活着。”

……

城外,富商格尔顿的庄园里,纳尔斯侯爵的女儿翠缇姗扔掉了蝴蝶面具,狠狠打了格尔顿一记耳光。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对我使用法术!”

格尔顿神色如常道:“我奉了侯爵大人的命令保护您的安全,刚才的情况非常危险。”

“一个醉鬼能有什么危险?如果你连个醉鬼都对付不了,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处!”

“小姐,您对米尔洛一无所知,这个醉鬼在王国浪迹多年,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

翠堤姗恶狠狠道:“我也一样,我想要的东西也必须弄到手!”

格尔顿摇头道:“就我所知,他逼死过两位子爵,逼疯过一位伯爵,在他的逼迫下有十几位贵族和富商家破人亡,您真的想招惹这样的人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翠堤姗冷笑一声道,“王国没有律法吗?像这样的人早就被砍头了。”

“没人抓得住他,也没人打得过他,至少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翠堤姗愕然道:“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个破衣烂衫的醉鬼?他勒索了那么多贵族,为什么还活得像个乞丐。”

“没有人知道原因,没有人知道他把勒索来的东西送去了哪里,他大部分时间烂醉如泥,要么睡在酒馆,要么睡在街头,当他偶尔清醒过来,走到别人面前,说一声‘这东西属于我’,除非把东西立刻给他,否则就意味着灾难的降临。”

翠堤姗不说话了,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她知道格尔顿没胆量骗他。

吃过了丰盛的晚餐,泡了个热水澡,翠堤姗吩咐道:“我想好好睡一觉,任何人都不准打扰我,明天一早我要回抽纱城。”

格尔顿正要离开,忽见翠堤姗拿出梦魇宝石道:“这东西该怎么用?”

“在石头上滴下一滴血,然后握着它入睡,您就能掌控梦中的一切,别太沉迷其中,否则……”

“够了,你啰嗦的像个老太太!”

翠堤姗拉上窗帘,刺破掌心,把血滴在了宝石上,血液瞬间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

她握着梦魇宝石,躺在了松软的床上,好奇和兴奋让她久久难以入睡。

从黄昏到深夜,在床上挣扎了半天的翠堤姗终于进入了梦乡。她站在一片鲜花之中,看着金色的天空上飘着玫瑰色的云彩。

她摸了一下身边的花瓣,十分柔软,又有一点花粉的滑腻。

她能摸到花茎上的刺,也能摸到花叶上的露珠,一切如此玄妙,却又如此真实,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必担心梦会醒来。

这太荒凉了,翠堤姗凝视着一望无际的花园,稍微眨眨眼睛,一座熟悉的城堡拔地而起。

那是她父亲纳尔斯侯爵的城堡,但她只去过几次,只有打仗的时候,父亲才会带着家人住进城堡里。

城堡里的环境要比庄园恶劣的多,可翠堤姗喜欢那里,她喜欢站在塔楼里俯视着巡逻的士兵,看着他们拿着武器和敌人厮杀,看着一群卑微的生命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

思绪变换间,一群士兵已经出现在了城堡下面,翠堤姗换了一身戎装,缓缓走下了塔楼。

所有士兵跪在地上,迎接他们的女王,只要脚步稍作停留,就有人上来亲吻她的鞋尖。

要让他们去打仗吗?

不用着急,再等等,这感觉太美妙了。

……

酒馆打烊了,托卡和海莲娜收拾完大厅,哈欠连天各自睡觉去了。

曼达依旧坐在柜台钱,一边数钱,一边等着最后一位客人。

那位客人终于来了,他脚步有些沉重,单薄的衣衫被雪水浸透,裹在身上冒着白气。

“你为什么跑的这么快?”从离开黑市,醉鬼米尔洛一直跟着曼达,可走过两条街就被曼达甩开了,他四下打听,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这座酒馆。

曼达一笑,冲着米尔洛招了招手:“进来喝杯酒吧。”

米尔洛擦了擦鼻涕,摇摇晃晃道:“那两把刀属于我。”

“是的。”曼达赞同米尔洛的观点。

“你必须把它们给我!”

“好的。”曼达答应的很痛快。

米尔洛一愣,随即问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进来喝杯酒,我们慢慢说。”曼达给米尔洛倒上了一杯葡萄酒。

米尔洛笑道:“你敢让我进你的门?”

曼达在火塘边搭好了桌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米尔洛站在门口笑了好一会,随即大厅,坐在桌旁,把葡萄酒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吧?”曼达笑道。

“有点特别。”米尔洛带着赞赏的笑容打了个酒嗝。

“三年。”

“胡扯!”米尔洛啐了口唾沫,“这是刚刚酿好的鲜酒,怎么可能有三年!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

“我想让你留下来三年,这就是我想要的。”曼达又给米尔洛倒了一杯。

米尔洛像泥塑一样坐了片刻,随即神色狰狞道:“你想把我留在这里?你全家都嫌命长了吗?”

曼达笑道:“我相信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伤害我。”

米尔洛舔舔牙齿道:“我随时可以拿走属于我的东西,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真是那样吗?”曼达拿出了那对弯刀,放在桌子上道:“拿走它们吧,算是你抢的。”

“我没有抢过任何东西!那本来就属于我!”米尔洛拔出了一把弯刀,指向了曼达的脸。

“所以呢?”曼达毫无惧色,“带上它们走吧。”

米尔洛像被击中了软肋,满身杀气瞬间消失不见,他后退了几步,把弯刀摔在了地上,吼道:“就凭这把破刀子,也想让我在这待上三年?”

“还有喝不完的美酒,”曼达品了一口葡萄酒道,“味道不错吧?”

米尔洛吸了吸鼻涕,抹了抹脸上的泥水,坐回到酒桶上,喝干了杯子里的葡萄酒。

“三年太长了,一年,怎么样?”

“有商量,”曼达笑了,“我也让一步,最少得两年。”

“你是谁的信徒?”米尔洛抹了抹嘴。

“我很会做生意,对么?”曼达没有直接回答。

“赫尔墨斯,可真是罕见!”米尔洛诡异一笑,“你猜我是谁的信徒?”

“不必猜,我已经看到了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笑容。”

“你觉得祂是主神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在《神谱》和《颂歌》之中有不同的说法。

但曼达知道米尔洛想听什么:“有谁不爱香醇的美酒?有谁不爱美妙的宴会?主神的宫殿之中怎么能少了酒神的位子?”

米尔洛吸吸鼻子道:“有商量,一年半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众怒 一个实力远在史丹利之上的强者,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偷不抢,偏要死缠烂打的索要,这完全不合逻辑,其中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这是来自于他和神灵之间的契约。

他不能抢,必须要对方心甘情愿的给,不给的话他会一直纠缠,对他使用暴力会招来他加倍的报复。

当看到尤里安无比愤怒却又无可奈何,曼达就有了这样的推测,幸运的是,他的推测非常准确。

东西不能不要,还不能抢走,米尔洛在无奈之下答应了曼达的条件,在酒馆待上一年半。

他喝了两罐葡萄酒,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曼达笑道:“我给你准备了客房。”

“别再跟我说话,我留在这里就不算违反约定,我想睡哪你管不着!”

曼达没做理会,打了个哈欠回到房间睡觉去了,有了这么一个强大的保镖,曼达不用担心那个红头发的神罚者打上门来,就算战争突然爆发,有米尔洛的保护,曼达也相信自己能够活着离开牛角镇。

三月,冬去春来,酒馆里商人多了,农人多了,士兵也多了起来。

这让曼达有些警惕,他的酒馆虽然有上等的葡萄酒,但士兵更喜欢高档一点的去处,比如说夜梦酒馆,那里有歌舞表演,还有漂亮的女侍者,不像这边只有一个海莲娜,每天拉着一副死人脸强撑场面。

沃姆很不喜欢这群当兵的客人,他们要求太多,脾气很大,喜欢占海莲娜的便宜,还喜欢赊账。

一名士兵喊道:“尼达利,你们的酒实在太贵了,夜梦的上等葡萄酒只要九个铜币。”

换做往常,曼达会立刻打发他滚蛋,但今天得多留他一会,从他嘴里套出点消息。

“这可是子爵大人最爱的酒。”曼达提着酒罐微笑的迎了上去。

士兵吐出一块鸡骨头:“我们还是子爵大人最爱的战士!”

众人大笑,曼达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问道:“你们怎么有兴致跑到我这喝酒?”

一名士兵笑道:“因为你长得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俊小伙子。”

曼达道:“难道比夜梦的姑娘还俊么?”

众人干笑两声,各自埋头喝酒,不再说话。

曼达低声道:“怎么了伙计们?有事瞒着我吗?我请你们到楼上喝一杯,跟我说句实话吧。”

“小子,有些事你最好别问。”一名士兵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另一名士兵道:“尼达利是子爵的朋友,告诉他也没关系。”

众人沉默许久,一名士兵回头看了看楼梯,低声对曼达道:“我还从没去过二楼。”

曼达笑道:“那还等什么,今天就是个好日子。”

三名士兵到了二楼,每人又喝了两杯,一名士兵道:“瓜特尔的事情听说了吧?”

“瓜特尔?那个傻小子?”

瓜特尔是镇上的木匠,这小伙子有智力残疾,但手艺不错,曼达在他那买过不少酒桶,每次给完钱,他都会猝不及防说声“谢谢!”喷的曼达满脸口水。

“他是有点傻,可他是个好人!”一名士兵攥紧了拳头。

“上个月,有个杂种让他刻了一个雕像,这傻小子问都没问,照着图画刻了出来,他根本不知道,那是阿瑞斯的雕像。”

曼达倒吸一口气:“这事该不会让神罚者知道了吧?”

士兵道:“那傻小子把雕像摆在摊子上,等着那个杂种来取,结果那杂种直接把神罚者领了过来,那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他挨了打,哭的像个孩子,神罚者让他承认自己是异端,他承认了,他连什么是异端都不知道!”

士兵眼睛红了,另一名士兵道:“这群畜生要把瓜特尔烧死在神庙前面,就是这里,后天他们就动手。”

曼达看了看窗外的火刑柱,自从来到牛角镇,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曼达还没见过神罚者在这里行刑,被盖萨克欺压久了,他们也想找个发泄的机会,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瓜特尔?这会激起众怒。

一名士兵喝掉了一整杯葡萄酒,打了个响嗝道:“子爵大人去找阿玛多求情,结果还遭到了羞辱,这帮狂徒,这群畜生!”

另一名士兵道:“我们在这里等着那群畜生,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牛角镇的好汉还没死绝,他们要是放了瓜特尔,这事就此作罢,他们要是真敢动手,我就让他们尝尝厉害,我倒要看看最后被烧死的是谁!”

在酒精的作用下,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忘了之前的顾忌,曼达离开了二楼,坐在柜台后陷入了沉思。

这群士兵看起来像是英雄,如果沃姆在场,恐怕也会被他们的热血感染,拿起武器准备和神罚者拼一场。

可他们真是英雄吗?收税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副嘴脸,瓜特尔没少挨他们的打,打死人的事情他们也做过。

如果是子爵给了他们一笔钱,顺便让他们做一回英雄,整件事情就好解释多了。

又回到之前的问题,神罚者为什么要对瓜特尔下手?曼达一拍脑门,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他忘了神罚者的立场。

消灭异端是神罚者的本分,集市之上,众目睽睽,人赃并获,他们别无选择。

可又是谁陷害了瓜特尔?害死一个穷苦的工匠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难道这个人是子爵派去的?子爵有意要和神罚者挑起冲突?

太心急了吧,这就要宣战了?

应该不是宣战,按照布鲁托的描述,伯爵要为子爵提供一百个一阶信徒,现在距离目标还差得远,子爵应该没那么莽。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曼达看向门外,发现有一些农夫聚集在神庙的废墟附近,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他们也想参与到这件事里?温驯的农夫也想和神罚者作对?

……

格尔顿的庄园里,蓬头垢面的翠堤姗正趴在床上酣睡,她早就该回抽纱城了,可自从那晚她攥着梦魇宝石入睡,就再也没有离开这间卧室。

除了吃喝拉撒,其余时间她都沉浸在睡梦中,不梳妆、不洗漱、不换衣服,她身上的味道让侍女掩鼻。

可没人敢叫醒她,格尔顿试过一次,险些被她用佩剑斩断了手臂。

一匹白色的骏马停在了格尔顿的面前,马上跨下了一名满身盔甲的骑士。

这名骑士比格尔顿高了整整两头,格尔顿艰难的仰视这对方,指了指宅邸道:“小姐还在睡觉,那枚梦魇宝石害了她。”

骑士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翠堤姗的房间,掰开了她的右手,拿走了梦魇宝石。

从梦中惊醒的翠堤姗勃然大怒,拔出佩剑,对着骑士就砍。

骑士抬起手,一记耳光打在了翠堤姗的脸上。

翠堤姗摇晃着脑袋,好像被打醒了,她上前摘掉了骑士的头盔,大惊失色道:“罗玛,怎么是你?”

这位骑士,是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拉恩的决断 罗玛·塞勒斯,纳尔斯侯爵麾下领主塞勒斯子爵的女儿,罗姆路国唯一一名受到国王册封的女骑士,在历次战斗中斩杀过十一位敌将,是纳尔斯侯爵最骁勇的将领之一。

罗玛最近一直在和蒙奇克侯爵的军队战斗,之所以来到牛角镇,是为了接回着了魔的翠堤姗。

纳尔斯收到了消息,牛角镇将有大事发生,他必须找一个强者把女儿平安带回来。

翠堤姗狠狠锤了罗玛几拳,打在罗玛的盔甲上,让她的手疼的要命。

“你怎么敢打我!为什么打我!”

罗玛没说话,因为她不会说话,她的喉咙天生有缺陷,只能挤出一点声音。

她拿出一个信筒交给了翠堤姗,这是侯爵的亲笔信,命令翠堤姗立刻返回抽纱城。

翠堤姗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恶狠狠瞪了罗玛一眼,伸手道:“把宝石还给我!”

罗玛摇摇头,指了指窗外的马车,示意她只有上了马车才能把宝石给她。

翠堤姗气呼呼的往门外走,又被罗玛拦住了。

“你又想作什么?”

罗玛捏住了鼻子,示意翠堤姗的味道很难闻。

翠堤姗锤了罗玛一拳,笑出了声音,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习惯了这样的玩笑。

洗了澡,换了身长裙,在侍女的服侍下好好梳妆一番,美艳的翠堤姗小姐又恢复了几分颜色。

她没有向格尔顿告别,跟着罗玛立刻上了马车,等拿到梦魇宝石之后,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

曼达穿着长衫带着兜帽,绕着神庙的废墟走了几圈。农夫和士兵越来越多,他们为了瓜特尔而来,有些人受了子爵的指使,可大部分人完全出于自发。

他们把干粮和咸肉放在大锅里煮成粥,一起分食。他们把第一碗粥和第一杯酒摆在了废墟的石头上,这是对阿瑞斯的供奉。

他们在公开祭祀古神,在这个时代,在整个大陆,这都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不只是这里,在神罚者的地牢周围,也有大量平民聚集,他们在用同样的方式抗争。

曼达低估了盖萨克,他不是一个莽夫,这里的情势变了,不再是盖萨克一个人对抗神罚者,而是整个牛角镇都在对抗天罚者,他用一个瓜特尔,点燃了子民的怒火。

一场冲突在所难免,除非神罚者能在处刑之前开窍,冒着私纵异端者的罪名,放了那瓜特尔。

还真有人开窍了,拉恩来到教堂亲自劝说阿玛多。

“这场处刑必须停止,释放那个愚蠢的工匠,告诉平民他是被冤枉的!”

“他是被冤枉的?”刚做完祈祷的阿玛多站起身来,微笑的看着拉恩,“你的意思是我们抓错了人?”

“承认一个错误并没有那么难。”

“我们奉了主的旨意抓捕他,到底是主做错了还是我们做错了?”

“别用主的名义掩盖你的错误!”拉恩皱眉道,“谁都能看的出来,那个愚蠢的工匠被陷害了。”

“他在集市上摆着伪神的雕像,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你说是谁陷害了他?你想让神罚者失去威严吗!”

“如果你不这么做,失去的恐怕不只是威严,士兵和平民都聚集在神庙,你知道那后果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神庙,那是伪神的残骸,那些人都是暴民,他们都该杀!”阿玛多咬了咬牙。

拉恩摇头道:“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处?多忍耐一段时间,我们已经收到了主教的回信,等援兵抵达,才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战斗是你的事情,”阿玛多平静的说道,“我要做的是扞卫主的威严。”

教堂里安静许久,阿玛多的额头沁上出了汗珠。

拉恩长叹一口气道:“很遗憾,我们没能达成一致。”

看着拉恩远去的身影,阿玛多有些慌乱。

他就这么放弃了?为什么不多阻止我一下?是我的态度太坚决了?他的行事风格不像是个军人。

阿玛多非常清楚当前的状况会引发严重后果,他之所以表现的如此固执完全是为了日后摆脱责任。

可没想到的是拉恩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如果牛角镇发生民变,岂不全都要归咎自己?

干脆把人放了?

那也不行,纵容异端者的责任也不小,必须得把自己甩得干干净净。

再和拉恩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就让一步,把主要责任推给他。

阿玛多追到门外,却见拉恩也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两名神罚军士兵。

“你想去哪,执事大人?”拉恩话音落地,两名士兵拔出长剑,拦住了阿玛多的去路。

见此场景,阿玛多暗自松了一口气,但神色依旧严肃:“明天就是处刑的日子,我要去看看那个异端者,我想听听他的忏悔,还想看看有没有人在打他的主意。”

“何必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拉恩笑道,“我的士兵很想听你布道,他们好久没有聆听主的教诲了。”

阿玛多故作愤怒道:“拉恩·皮古士官,你想囚禁我吗?”

“士官?你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拉恩收去了笑容,“阿玛多执事,我以神罚将领的身份命令你留在这里,在收到新的命令之前,你不得离开教堂半步!”

拉恩这次真的走了,阿玛多嘴上还在抗议,可心里正在放声大笑。

军人就是军人,永远不懂得智慧的精髓。

当天下午,神罚者宣布瓜特尔无罪,当场将其释放。被囚禁了十天的傻小子,鼻青脸肿的走到了阳光之下,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往何处去。

聚集在地牢门前抗议的平民冲了上去,把小伙子举了起来,一路欢呼着他的名字,把他送回了家。

有人买了酒,有人买了咸肉,有人买了烤鸡,有人雇来了舞娘。

在狂欢声中,被折磨了整整十天的瓜特尔一边哭,一边敞开吃喝,享受着那份他无法描述的狂喜。

那份狂喜,叫做劫后余生。

平民在狂欢,但士兵们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们拿了子爵的钱,准备和神罚者大干一场,既当了英雄,也得了功勋。

现在瓜特尔被释放了,英雄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可子爵的任务好像还没有结束,毕竟仗还没打呢。

茫然的士兵不知道事情的内幕,知道内幕的史丹利却也同样茫然。

他知道神罚者识破了子爵的计谋,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对神罚者的举动,盖萨克虽然感到意外,却也做好了准备:“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杀了瓜特尔,却在暗中下了毒手,瓜特尔被他们暗杀了,你将查明真凶,为他报仇。”

史丹利明白了子爵的意思,又听子爵叮嘱一句道:“这件事要你亲自动手,记住,是暗杀,非常隐秘的暗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神灵的意愿 狂欢持续到了天亮,大部分人带着喜悦各自回家,少部分和瓜特尔相熟的人东倒西歪睡在了他的木匠坊里。

瓜特尔被挤到了门外,抱着酒坛子,流着哈喇子,睡得正香。

一个人穿着神罚修士的长袍,带着兜帽,悄无声息来到瓜特尔面前,举起匕首刺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刀子刺进了瓜特尔身旁的一节烂木头里。

匕首脱手了,“修士”的手指也掉了好几根。

他既没有感到疼痛,也没有感到惊讶,而是快速的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再次对准了瓜特尔的脖子。

佩剑刺了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斩断了“修士”的手,他的手连同佩剑一并落在了地上。

“修士”站在原地不动,在安静的木匠坊门口,先后传来了两个微不可闻的声音。

“骑士大人,放过这可怜的孩子吧,他刚刚从死神的手中逃脱出来。”

“士官大人,这么说话你就不虔诚了,神罚者怎么可能承认死神的存在?”

“没有冥王和死神,为什么会有人能操控死者的力量?信仰和存在是两回事,我们又何必为这种事情争执?”

“那我们就争执另一件事情,你觉得冥王会在今天带走这个孩子吗?”

“我无法揣度死神的意图,但我知道主不想让这个孩子走。”

“那就要看看两位神灵的意愿了。”

木匠坊的外面堆积着一些废木料,从废木料堆里又钻出了两名“修士”,拿着匕首分别扑向了瓜特尔。

两道光束袭来,分别斩断了两名“修士”的右手,匕首随之落地。

圣光,神罚武士的三阶技。

躲在暗处的史丹利低声道:“黑暗。”

木匠坊周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拉恩无法判断活尸的位置,他可以用圣光短暂的打破黑暗,可等到看清那三个活尸,只怕他们已经砍掉了瓜特尔的脑袋。

没有任何的思考时间,拉恩发出了一声低吟。

“呜——主之爱。”

神罚武士的四阶技——吟唱,低吟之间,史丹利感到胸腔震颤,心脏快要被震碎了,意念松动之际,他失去了对活尸的控制。

“士官大人,你想杀死这里所有的人吗?”

“骑士大人,你太轻视我了,那是我赠与你的吟唱,只有你一个人听得到。”

说话间,黑暗散去,三个活尸围在瓜特尔身旁,各自伸出左手指向了瓜特尔的额头。

与此同时,史丹利咬破了拇指,从眉心到鼻尖,在自己的脸上抹下了一道血痕。

哈迪斯信徒的四阶技——引路,他要把瓜特尔的灵魂直接送往冥界。

拉恩没有克制这种技能的方法,他再次开始了吟唱,低沉的旋律让史丹利无法集中精神,眼看瓜特尔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却又慢慢缩了回去。

僵持片刻,史丹利喘息道:“我们要像这样拼到最后吗?”

拉恩的气息还算均匀:“我不想,但我不怕,你刚刚完成晋升,最后赢的人应该是我。”

“我奉命而来,不杀了这小家伙,我会有大麻烦。”

“每个人都要面对麻烦,我还要承担私纵异端的罪过,与其在这里比谁更惨,我们不如早点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斗。”

“你以为我会轻易离开吗?”

“如果你不离开,我就叫醒这里所有的人,我可以一走了之,你还要收拾活尸,很多人都知道你是冥王的信徒,万一留下点痕迹,子爵的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经过短暂的沉默,史丹利带着活尸先行离开了木匠坊。

他不担心留下证据,也不担心会牵连到子爵,子爵总有办法把罪名嫁祸给神罚者。

他唯一担心的是实力上的差距。

他才刚刚完成晋升,拉恩已经在第四阶的道路上修行过半,这份差距相当惊人。

暂且让瓜特尔多活一会,神罚者不可能一直保护这个傻小子,总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

瓜特尔在干渴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寻觅水罐,却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栅栏、镣铐、皮鞭,这些只是最普通的存在。

满是铁钉的审讯椅,像蛋壳一样的碎头机,用来灌开水的铁漏斗和能击碎踝骨的木靴子……

当这些刑具一一出现在眼前,瓜特尔立刻发出了惨叫。

这是梦,一定是在做梦。

他闭上了眼睛又狠狠的睁开,这些带着血的刑具还在眼前。

这不是梦,昨晚那些才是梦,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地牢。

瓜特尔放声大哭,在以前,看守地牢的修士会用木棍教他闭嘴,可今天这位红头发的修士很有耐心,等瓜特尔哭累了,还递了一碗水给他。

“你想回家吗?”穿着修士袍的拉恩问道。

“想!”瓜特尔哭着点头。

“如果你回了家,明天我还会把你抓进地牢。”

“那我不回了。”瓜特尔再次嚎哭。

“我有个地方能让好好活着,只要你不离开那里,就不用回到地牢,你想去吗?”

“想!”瓜特尔擦了擦眼泪。

“你一定不能离开那里,只要离开一步,就会立刻回到地牢,记住了吗?”

……

“瓜特尔事件”结束了,可酒馆的生意依旧火爆,途经神庙的商人和农夫总会进来喝一杯,共同分享抗争神罚者的故事,顺便买上一罐酒,献给战神阿瑞斯。

听说瓜特尔被释放了,曼达正在感慨神罚者的智慧,忽见托卡神色惊慌的走了过来。

“老板,时间到了,奥格又开始说那些听不懂话了。”

曼达一惊:“这么早?沃姆呢?”

“他在酿酒,我不敢去找他。”

“我去!”曼达跳出柜台,一路飞奔来到后门,忽见门板轰然倒下,把曼达压在了下面。

奥格踩着门板走进了大厅,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了角落的桌子。

曼达从门板底下爬了出来,深吸一口气道:“糟了。”

坐在角落里的是醉鬼米尔洛,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奥格坐在他的对面,拿起一杯酒,倒在了米尔洛的头上。

曼达把眼一闭,开始筹划奥格的葬礼。

按照米尔洛的逻辑,这是对他的冒犯,他会立刻拔刀当场劈了奥格。

米尔洛醒了,直勾勾的看着奥格,红酒顺着发丝流到了他的脸上。

奥格看着米尔洛,神情庄重道:“你知道吗,伟大先知给了我指示,他要给我更多力量,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得到那份力量。”

米尔洛舔了舔脸上的红酒,拿起了一个酒罐。

曼达稍微平静了一点,看来米尔洛只想揍奥格一顿。

“拿上这灌酒,献给先知,他会把力量给你。”

奥格愕然道:“只有一罐酒,会不会太寒酸了?”

米尔洛笑道:“提坦神就是这么仁慈,快去吧。”

说完,米尔洛趴在桌子上又睡着了。

曼达正在诧异米尔洛的宽容,忽听客人们发出一阵欢呼。

什么情况?他记得海莲娜在喝醉的时候做过一次疯狂的表演,可当时的欢呼声好像没有这么强烈。

客人们纷纷站了起来,曼达艰难的挤到了门口,看到了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孔。

“能让我进来吗?”瓜特尔大声问道。

“当然,”曼达点点头,“里边请。”

“谢谢!”瓜特尔行了个礼,口水喷了曼达一脸。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绝不离开 瓜特尔为什么会来到酒馆?来喝酒吗?

劫后余生来庆祝一下也是应该,可为什么还带着被子?难道是来住宿的?

他有自己的木匠坊,为什么要来酒馆住?而且住酒馆也不需要自带被子。

他不仅带了被子,还带了做木匠活的各色工具,再加上日常用度的瓶瓶罐罐,貌似把整个家都搬来了。

曼达正想上前询问情况,结果瓜特尔被其他客人拉去喝酒了。他现在是牛角镇的英雄,每位客人都想请他喝上一杯。

“告诉我们你在地牢里经历了什么?”

“你的脚有点跛,听说那群畜生给你穿了木靴子,这是真的吗?”

“再喝一杯,臭小子,为了救你我差点拼上这条老命,你知道吗?”

……

直到天亮,客人们才肯离去,而瓜特尔早被灌的不省人事。

看着满地的行李,曼达有了一些推测。

牢狱之灾让瓜特尔受到了惊吓,他决定离开牛角镇,到别处谋生,选择深夜搬家是为了不被人发现,然后他路过酒馆,顺便进来坐一坐……

这不合逻辑,搬家的途中为什么要来酒馆?这不彻底暴露了吗?

曼达苦思良久,转而笑了起来。

不该用逻辑来衡量瓜特尔的行为,恐怕这傻小子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到了下午,曼达替瓜特尔整理一下行李,把他叫醒了。

“起床吧,大英雄,你该走了。”

瓜特尔猛地坐了起来,在大厅里四下看了许久。

确系这里不是地牢,他又看着曼达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你该走了。”

瓜特尔拼命摇头道:“我不会走的,绝对不会走的!”

曼达笑道:“你不走,难道在这住一辈子?”

“是的!住一辈子!”瓜特尔认真的点着头。

“原来是这样。”曼达笑了笑。

……

席尔瓦从集市上买回了一车葡萄,刚到酒馆门口,就看到一床被子飞到了门外。

曼达扯着瓜特尔的衣服试图把他拖出来,瓜特尔死死抓着门槛,大喊大叫!

“我不走,不走!”

席尔瓦被眼前的场面吓呆了,忽听曼达喊道:“还不过来帮忙!”

席尔瓦刚要冲过去,忽见几个农夫从远处走了过来。

“这不是瓜特尔吗?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瓜特尔喊道:“他们要把我送回地牢!”

曼达一脚把瓜特尔踹进了酒馆,回身对着农夫们笑道:“来喝酒么?先等等,还没开门呢!”

回到酒馆里面,曼达一把揪住了瓜特尔的衣领,喝道:“我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没有害你,我不能离开你的酒馆,否则我会被抓进地牢!”

瓜特尔从午后一直说到黄昏,终于把事情说清楚了。

可曼达却听糊涂了,神罚者为什么要把瓜特尔送到酒馆里来?还威胁他不许逃走,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虽然猜不出其中的缘由,但曼达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当晚打烊后,曼达又想赶走瓜特尔,瓜特尔拼死抵抗,吵醒了留宿的客人,曼达只好又让他住了一晚。

看着在火塘边熟睡的傻木匠,曼达一筹莫展,趴在桌子上米尔洛突然醒了过来,跑到门口撒了一泡尿。

曼达皱眉道:“你就不能走的更远一点?”

“再远我就违背约定了。”米尔洛来到火塘旁边,看了看瓜特尔,抽抽鼻子道:“他流着赫淮斯托斯的血,等入阶之后有大用处。”

赫淮斯托斯,火与工匠之神,曼达还真有让他入阶的方法,而且能帮助他升到二阶,可这个傻子能得到神灵的眷顾吗?

况且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神罚者把他送到这里的目的。

米尔洛重新趴在了桌子上:“有些答案会自己跳出来,喝杯酒,睡一觉吧。”

两天后,主动登门的史丹利果真带来了答案:“之前的两百个金币算我送你了,把瓜特尔赶出你的酒馆。”

少了两百个金币的债务,这是让人无法抵御的诱惑,可关键是怎么把这傻小子赶出去,曼达可不想成为牛角镇的公敌。

看着曼达还在犹豫,史丹利沉下了脸:“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别逼我在你的酒馆里动手。”

曼达终于明白了史丹利的意图,他想杀了瓜特尔。

他一定是受了盖萨克子爵的指使,子爵不想让这场冲突结束。

而神罚者之所以把瓜特尔送到酒馆,是因为这是保护他的最佳方法,也能间接破坏盖萨克和伯爵之间的关系。

史丹利不敢在酒馆杀人,但如果真把逼急了倒也难讲,看着他凶恶的表情,曼达不知该作何回应,躲在曼达身后的瓜特尔抖成一团,坐在角落里的米尔洛伸了个懒腰。

史丹利用余光看到了米尔洛,脸上的表情瞬间缓和不少。

“真有你的,竟然和他成为了朋友,”史丹利干笑一声道,“我刚才的声音有点大,希望你不要介意,你知道这件事让我很为难,虽然可能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我必须把事情如实告诉子爵。”

喝了一杯葡萄酒,史丹利离开了酒馆。曼达无奈的看着瓜特尔,叹口气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可以为你做酒桶!”瓜特尔激动的说道。

“那你就去做吧。”

“这里没有木料!”他又喷了曼达一脸唾沫。

曼达有些心烦,正想到镇上转转,忽见奥格走进了大厅,神色庄严道:“伟大的先知告诉我,强大的敌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为此送命。”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伟大的先知真的能容忍你吗?”

“我已经传达了神的预言,信不信由你。”

曼达吸了吸鼻子,发现奥格身上的气味不一样了,他盯着奥格的胸口看了一会,看到了四百多个金币。

他晋升了?发了两天疯就晋升了?

米尔洛喝了一大杯葡萄酒,笑道:“别妒忌,提坦神会照顾自己的血脉。”

……

教堂里,拉恩·皮古正在祷告,他没有摆出虔诚的姿势,只是在神像前默默的站着。

一名紫发绿眼的男子来到了拉恩身边,左手抱住右拳,在神像前祈祷片刻,低声对拉恩道:“你还没有释放阿玛多?”

拉恩神情木然道:“我担心他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冲动的是你不是他,他在牛角镇待了五年,你看他什么时候冲动过?”

“我知道,”拉恩点点头,“所以我更该让他吃点苦头。”

紫发男子接着说道:“主教把私纵异端的罪名扣在了你头上。”

拉恩淡然道:“说点我猜不到的。”

“我们得在两个月内清理掉这里的异端者,不只是那个工匠,包括哪些蔑视主的暴民和军人,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要清理掉这里的领主。”

拉恩冷笑道:“主教只派了你一个人来,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詹妮莎和汉内斯正在赶过来,他们各自带了三十名一阶武士,还带来了两件神物。”

“还算有点诚意,”拉恩点点头,“要是没有汉内斯就更好了。”

“别那么挑剔,要不是主教大人的命令,谁会愿意干这趟苦差事?先把阿玛多放出来吧。”

“不!”拉恩摇了摇头,“他的苦还没受完,这是主给他的惩罚。”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深山里的宝藏 四月的第一个晚上,曼达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一只山羊,一根绳子和一把刀。

他以为自己要杀羊,可结果是山羊把他捆了起来开始磨刀。

虽然酒馆的生意依旧火爆,可和八百个金币的债务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过往的客商偶尔会带来一些好东西,也至多能赚来三两个金币的差价。

至于黑市,偶尔能找到些好东西,但曼达没钱入手,也找不到合适的买家,貌似那里纯粹是个花钱的地方。

身为赫尔墨斯的二阶信徒,竟然找不到赚钱的方法,曼达真为自己感到惭愧,他惭愧的踢了瓜特尔一脚,瓜特尔痛呼一声,躲在一旁,拿着做了一半的木酒杯,小心翼翼的看着曼达。

木酒杯做的很漂亮,前几天他做了几只铁酒杯,也很漂亮。一个木匠居然还擅长打铁,这可能就是血液里天赋。

酒馆打烊后,众人各自回房睡觉,只有米尔洛和瓜特尔睡在了大厅里。

曼达心不在焉的数着柜台里的铜币,直到沃姆走到面前,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伯爵怎么说?”

沃姆往山谷里送去了二十名少年,还送去了子爵的一封书信,曼达很担心子爵会提起瓜特尔的事情。

“伯爵什么都没说,他让我带回了六个一阶信徒,我让他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你把他们交给子爵。”

什么都没说?难道伯爵不在意这件事?

这不可能,他不会允许酒馆陌生人,更何况是如此麻烦的陌生人。

最大的可能是子爵没有提起这件事,他比曼达想象的更加大度。

沃姆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羊皮书交给了曼达,这是昆塔亲笔写下的十二主神石像上的译文,也就是一阶信徒的晋升方法,曼达直接翻到了赫淮斯托斯的祭品清单,上面写着熔岩结晶一块,沉睡的炉火精灵一只。

祭祀方法是用熔岩结晶唤醒炉火精灵,由炉火精灵烧掉熔岩结晶,在此期间完成血誓,并喝下神血。

熔岩结晶、炉火精灵,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便宜,而且除了老山羊那里,曼达根本不知道该向谁买这些稀罕东西。

看着在火塘旁熟睡的瓜特尔,曼达咬咬牙道:“我干嘛要为他花这么多心思?我跟他一点都不熟!还不如把机会留给托卡。”

趴在桌子上的米尔洛露出一丝笑容:“我知道那小男孩的本命神,我可以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沃姆神色冰冷的看着米尔洛,米尔洛哼了一声,自觉没趣的转过了脸。

沃姆不想让托卡成为古神信徒,托卡的母亲也不想。

曼达踢了瓜特尔一下,皱眉道:“让他入阶能有多大用处?”

米尔洛道:“如果你想让他做一辈子酒杯,现在就够用了,如果你想让他帮你制造武器,从他入阶开始,你会有接连不断的惊喜,他甚至能把神血石变成武器。”

曼达皱眉道:“把神血石变成武器?这又有什么用处?”

“神物,比独一无二的神物更加强大,”米尔洛发出了诡异的笑声,“虽然不是出自于神的意愿,却有永不消散的神力,因为里面有神灵的血,只有火神的信徒能做出那种神物,我们称之为——血刃。”

曼达忽然来了兴致,他想起了那块坎波拉的神血石。

吃也不能吃,卖也卖不掉,曼达正想着该如何脱手,貌似现在有了大用场。

……

第二天,曼达把六个一阶信徒送去了城堡,顺便到黑市里去碰碰运气。

大地早已回暖,可黑市里依旧阴冷,曼达凑到路丽安身边,低声道:“我想买点东西,但不是药材。”

路丽安妩媚一笑:“别的东西也有。”

“炉火精灵有吗?”曼达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路丽安还真提供了线索。

“如果是给火神的祭品,就去找诗人。”

“诗人”是一名优秀的工匠,他很可能是赫淮斯托斯的信徒,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给忘了。

曼达找到了“诗人”,熔岩结晶和炉火精灵他都有,可一听“诗人”开出的价格,曼达的心当即凉了。

五百个金币,“诗人”拒绝还价,理由是:“这是对神灵最起码的尊重。”

二阶的祭品才要八百个金币,一阶信徒竟然要五百个,仔细想想,还是老山羊那边更公道。

况且用神血石做神物本身也不是太划算,一颗神血石的价值至少在一百个金币以上,老山羊的神物只要几十个金币。

就算性能更好一点又能怎么样?性价比太低了,还是得先想办法还上老山羊的债……

曼达离开了黑市,路丽安追了上来。

“生意没做成?你缺钱了吗?我有个朋友正在做一笔大买卖,你想不想试一试?”

曼达一怔:“你的这位朋友该不是史丹利吧,我和他……有一点小过节。”

不只有过节,还欠了他两百个金币。

“男人之间的过节,只需要一杯酒就化解了,如果你愿意,黄昏的时候来我家。”

黄昏,曼达提着一罐葡萄酒到了路丽安的家里,看到曼达,史丹利把头扭到了一边。

曼达给史丹利倒了一杯酒,在路丽安的劝说下,史丹利把酒喝了下去,随即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这么顺利?怎么感觉这两个家伙故意在演戏。

“我在登古罗山上发现了一处宝藏,地下的宝藏属于冥王,这是冥王给我的赏赐,”史丹利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画了一张潦草的地图,“宝藏埋藏在一座地下宫殿里,里外一共有三层,按照我的感知,这座宫殿非常危险,我们在进入宫殿后必须迅速找到宝藏然后尽快离开,这就要用到你的天赋,你是奇美拉的信徒,能闻到金子的味道,只要找对了方向,有半根蜡烛的时间足够了。”

曼达一撇嘴,这可有点麻烦。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一阶技比奇美拉的天赋要好的多,可在寻宝这件事上,自己的一阶技好像不是那么中用。

“你觉得我们能赚多少?”

史丹利耸耸肩道:“这很难说,要看我们的运气,或许空手而回也说不定。”

曼达又问一句:“赚了钱该怎么分?”

史丹利道:“我六成,你三成,剩下一成给路丽安,她会跟我们一起去,万一我们受了重伤,有她在,还能捡条命回来。”

曼达默然不语,史丹利微笑道:“够胆子的话,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曼达捏了捏下巴:“能让我带个帮手吗?”

“随便你,我把话说在前面,我不会另外分钱给他。”

曼达点头道:“放心吧,他的酬劳算在我身上。”

深夜,曼达回到酒馆,对奥格道:“这个月给你加两个银币的薪水,明天跟我出趟远门。”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深山异兽 登古罗山是奥利吉诺大陆中部最大、最高、最有名的山,距离牛角镇有五天的路程,而且还要乘坐马车,昼夜不停的赶路。

好在这五天过得并不辛苦,史丹利雇了三辆马车,一辆给他和路丽安,一辆给曼达和奥格,还有一辆给他的六具活尸。

和以前坐过的马车不一样,车厢至少大了两倍,里面有睡铺,有餐桌,还有火腿和麦酒。

到了第五天的黄昏,众人来到山下,吃过晚饭后,史丹利迫不及待想要连夜上山,曼达则先让奥格做了一次占卜。

奥格抓了一只山鸡献给了普罗米修斯,完成献祭之后得到了神谕。

“今夜我们不能上山,会送命的。”

史丹利诧道:“我真的很好奇,山上能有什么东西让我们送命?我们今晚不挖宝,只是到指定的地点扎营而已。”

奥格摇头道:“我从不质疑神的旨意,今夜我绝不上山。”

曼达笑道:“多等一个晚上又有什么关系,我听车夫说这上山有不少山匪。”

“多么倒霉的山匪会遇到我们?如果能从他们身上抢来几百个金币,我们也不用去挖宝了。”

史丹利最终还是听从了神谕,在山下露宿了一晚,次日天明,四个人加上六具活尸沿着陡峭的山路出发了。

史丹利选择的这条山路根本无法称之为路,准确的说是在枝杈横生的树木中穿行,这些树很高,非常的粗壮,生的非常野性,从不到一米的位置就开始分叉了。坚硬锐利的树枝在曼达身上划了好几道血口,在汗水的浸泡之下疼的钻心,再加上蚊子和各种不知名的虫子追在身边叮咬,要不是上辈子有侏罗纪的造化,一般人还真受不了这份苦。

奥格就有些吃不消了,到了中午,史丹利让众人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奥格躺在地上一翻眼睛进入了梦乡。

等再次启程的时候,曼达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奥格叫醒,奥格坐在地上揉着眼睛道:“伟大先知告诉我,我们必须等到黑夜,才能继续前行。”

史丹利嗤笑一声道:“伟大先知难道没有告诉你,借神的名义撒谎,神会割了你的舌头。”

众人继续在山路上跋涉,夜幕降临,繁茂的枝叶挡住了月光,目之所及一片黑暗。

史丹利举着马灯走在最前面,路丽安跟在身后,这两个人都不受蚊虫的青睐,史丹利身上的气息太阴冷了,路丽安的身上抹了特殊的药汁。

走在最后的六具尸体也不招蚊子,他们身上的陈年老血实在没什么营养。

最苦的是曼达和奥格,他们两个成了蚊子的移动餐桌,随便在身上拍一巴掌,都能打爆一大片带着血的蚊子。

一直走到地势平坦处,他们进入了另一片森林,这里的树木不一样,也很粗壮高大,但生的挺拔齐整,没有那么多狂野的枝杈,月光从树冠的缝隙照到了地面。

最特别的是这些树的颜色,好像是血红色的,而且很湿润,仿佛还有一股腥味。

曼达摸了摸树皮,吓得浑身一抖,这些树竟然是温暖的,和肌肤的触感一模一样。

路丽安拿出一块手绢,蘸着药粉帮曼达擦了擦手。

“别碰这些树,它们有毒,被毒死的人会变成它们当中的一员,脚下生根,脑袋发芽,然后开枝散叶,永远留在这里。”

史丹利在前边道:“可我听说,这些树也是很好的药材。”

路丽安笑道:“说的没错,等下山的时候,让你的活尸替我背一些树枝回去,对这些树来说,这就像剪剪头发和指甲,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的。”

“那要看我的朋友们还有没有多余的力气,如果他们每个人都背着几袋金子,树枝的事情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众人在森林里穿行了许久,曼达突然感到一阵清爽,身上的汗水不见了,蚊子也消失了。

奇怪,自己怎么知道蚊子消失了?好像是听不到那讨厌的“嗡嗡”声了。

不仅听不到蚊子的声音,一路嘈杂的虫鸣声全都听不到了,四周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温度也下降了好多,原本满身黏汗的曼达忍不住打了几个冷战。

险兆吊坠微微发热,曼达停住了脚步。

奥格在身后高声道:“伟大先知告诉我,这里有……”

“别出声,”史丹利熄灭了马灯,“这里有金角冰蛙,被它舌头沾上,我们就要变成冰人了。”

金角冰蛙?好耳熟的名字,应该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是晋升三阶的祭品,曼达亲自翻译的密文,金角冰蛙的角,银鳞蟒蛇的鳞片和两个铜壳蜗牛,从顺序和名字来看,金角冰蛙显然是最珍贵的。

咕咕!

一声闷吼传来,和普通青蛙的叫声很像,只是音量要大得多,史丹利蹲在地上,让众人围在他身边,让尸体围在最外面。

看到史丹利怂成这副样子,貌似金角冰蛙不是太好对付,曼达低声问道:“我们能杀掉一只吗?我很想要它的角。”

史丹利摇头道:“白天或许有机会,夜里可不能冒这个险,它眼睛不好用,但是耳朵很灵,速度也很快,想要对付它,至少得看清它的舌头。”

“它会在白天出现吗?”

“我只在夜里见到过,据说这东西白天会躲到很深的洞穴里。”

咕咕!

声音越来越近了,曼达听到了脚蹼落地的声音,是那只冰蛙在跳动。

“它朝这边来了,”史丹利的声音微不可闻,“别出声,放慢呼吸,等它走远了我们再离开。”

十几次呼吸过后,一只巨大的青蛙跳到了众人面前,它蹲在地上,目测高度超过了四米,肥壮的身躯在月光之下闪着金光,随着腹部一涨一缩,湿黏的皮肤上仿佛掀起了金色的波浪。

如牛角大小的金色犄角就在头上,看的曼达一阵心动,克制内心的贪婪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好在曼达还没有失去理智,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生物,不能轻易挑战强者的忠告。

可这只青蛙不知道什么原因,待在原地半响没动,从它身上发出了逼人的寒气,让奥格那巨大的身躯抖动了起来。

咔吧!

抖动中的奥格踩断了一截枯树枝。

史丹利立刻屏住了呼吸,他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咕咕!

青蛙叫了一声,静置片刻,前脚慢慢滑动,把身体转向了众人。

幻想破灭了。

它抬起了头,肚子开始慢慢膨胀,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

史丹利喊一声道:“快跑!”

众人四散奔逃,青蛙吐出一根舌头,粘在了一具活尸身上,活尸挣扎了两下,转眼之间变成了冰块,被巨大的舌头卷进了青蛙的嘴里。

吞掉了一具活尸,青蛙突然跃起,朝着曼达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 巨大的金色青蛙冲向了曼达,曼达迅速起身,撒腿便逃。

青蛙扑空起身再跳,曼达改换方向,加速狂奔。

看着一人一蛙消失在夜色之中,史丹利闭上眼睛,默默叹了口气。

“伟大先知能帮助你辨别黄金的位置吗?尼达利先生死了,只能靠你寻找宝藏了。”

奥格怒道:“现在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史丹利摇摇头:“金角冰蛙的速度极快,我们追不上它,谁也追不上它,尼达利也不是它的对手,认命吧。”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弃!”奥格对曼达的感情终究不一样,他找到一块空地,点亮了一根蜡烛,开始为曼达占卜。

“伟大的先知,请您给我明示,那个男人还能活下来吗?”

路丽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惊讶的看着奥格:“这就是你所说的不放弃?”

……

每次呼吸,曼达差不多能跑十步。

每两次呼吸,冰蛙跳跃一次,跳跃的距离远远超过了二十步。

凡间之人皆可超越,自从晋升二阶,曼达从来没在速度上输过,可身后这怪物不是人。

曼达不停改变方向,冰蛙每次调整方向都会浪费不少时间,可即便如此,冰蛙每次落地,距离曼达的脚后跟都不超过五步。

咕咕!

冰蛙又追了上来,脚蹼几乎碰到了曼达的脚后跟,曼达憋住气向前猛冲,冰蛙伸出了舌头,舌尖距离曼达的脊背只有指尖大小的距离,背上的汗水都结了冰。

曼达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离开了胯骨,趁着冰蛙起跳的间隙,他再次转换方向,冰蛙第一跳扑空,随即来了个两级蛙跳,第二跳改换方向,落在了曼达面前。

曼达一个急刹车,调整身姿向左转弯,冰蛙转过身躯,再次起跳。

咕咕!

让人发毛的叫声就在耳畔,曼达预感冰蛙会落在前面的一棵青黑色的大树下。

那棵树距离自己有七八步远,超过那棵树就能躲过这一劫。

改变方向恐怕来不及了,高速狂奔的曼达不能自如的控制身体。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超过那棵树!

他成功了,冰蛙果真落在了树下,曼达领先了两步,把冰蛙甩在了身后。

接下来只要躲过它的舌头就好,不管是什么样的怪物,终究是个两栖动物,两栖动物的耐力不会太好,只要坚持下去,自己一定能冲出一条生路。

咕咕!

青蛙没有伸舌头,直接跳了过来,曼达加速,抢在了青蛙前面。

咕咕!

青蛙再次起跳,曼达改变方向再次躲过。

咕咕!青蛙三级连跳,在空中掉转身形,面向曼达,落在了身前。

曼达拼命刹车,掉头再跑,可为时已晚,青蛙伸出长舌,拦住了曼达的去路。

完了,跑不掉了,青蛙的舌头超过了曼达,舌尖回旋,迅速朝他卷了过来。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跳起来跃过青蛙的舌头,可如果舌头转向,依然能把他轻松粘进嘴里。

另一个选择是用金手指把舌头斩断,可如果手指直接在舌头上被冻住了,可就彻底失去了所有逃生的机会。

他没有时间思考,决定两个方法一起使用,脚尖一蹬,举起手臂,跳了起来。

能跳的过去自然是好,如果跳不过去,就在空中斩断冰蛙的舌头,如果在空中斩不断,就在青蛙的嘴里乱砍,只要手还能动,哪怕到了它的肚子里也得砍到底!上辈子可是干翻过恐龙的男人,怎么可能死在一只青蛙的肚子里!

眼看着舌尖上扬,曼达送上了指尖,不想舌尖急剧下坠,躲过了曼达的攻击,曼达在空中用力过猛,失去重心,一头栽倒在地上。

曼达留下了绝望的眼泪,为什么一只青蛙会有这样的智慧?两栖动物已经到了这种层次,生命进化的意义又何在?

咕呱!

一声哀嚎唤醒了痛哭中的曼达,他擦擦眼泪坐了起来,发现青蛙不是有意下坠,而是被一颗大树压在了地上。

大树突然倒了?运气这么好?

不对,那棵大树不是压着它,而是缠住了它,这画面实在太魔幻了,大树竟然能动?

还是不对,那个不是大树,是一条蟒蛇,比大树还要粗壮的蟒蛇。

这条巨蟒的直径超过了曼达的身高,在它的绞缠之下,金角冰蛙很快放弃了抵抗,被巨蟒吞进了肚子里。

巨大的肉球在巨蟒的身体里蠕动,这是这只金角冰蛙最后的生命轨迹。

蟒蛇吐着信子,侧过头,用一只眼睛看着曼达,细长的瞳孔和曼达的身形差不多。

如果它冲过来,肯定还是要逃跑的。

可曼达觉得,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不取决于速度,而是取决于这只冰蛙能不能填满蟒蛇的肚子。

双方对视了许久,蟒蛇突然张开了嘴。

曼达后退两步,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忽见蟒蛇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从嘴里呕出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曼达强行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后退两步,没有立刻逃走。

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激怒蟒蛇,它都吃吐了,大概率能放过自己。

曼达推测的很准,吐完之后,蟒蛇似乎轻松了许多,盘旋着身子,缓缓蠕行到了丛林深处。

曼达仰面躺在地上,张开嘴,奋力喘息。

身体散架了,从脚趾间到大腿根传来了火烧般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血管正在爆裂。

不只是腿上的血管,还有肺里的血管,每一次呼吸不仅疼的要命,而且还带着腥咸。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飞上了半空,正在俯视自己的身体。

身体上划着刻度,红色的液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第二个格子被红色的液体填充了一半。

这是真的吗?自从完成晋升之后,曼达再也没有看到身上的刻度,这次舍命狂奔竟然让自己进步了这么多。

这让曼达总结出了一条心得,超越自己的极限,是修行二阶的重要秘诀。

在地上躺了好久,曼达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留意到了蟒蛇留下的呕吐物,那是一坨烂肉,好像是冰蛙变了形的脑袋。

等等,不只是一坨烂肉,还有别的东西,曼达把烂肉拨开,在里面看到了两根金色的犄角。

金角冰蛙的犄角,这东西不能消化,蟒蛇把它吐出来了!

曼达坐在地上仰天大笑:“世上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

还真有!

笑过之后,曼达发现地上留着几片鳞片,是蟒蛇和冰蛙缠斗的时候留下的。

那鳞片是银灰色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宫殿的入口 银灰色的鳞片,这会是银鳞蟒蛇的鳞片吗?

曼达拿起一块盘子大小的蛇鳞,放在手里,感受到了金属般的触感。

不能高兴的太早,两件祭品怎么出现在同一地点?神灵也未免太宽容了。

这或许只是一条普通的蟒蛇,像它那样巨大的身形,有如此坚硬的鳞片也不足为奇。

但在缠斗的时候,它不止一次碰过金角冰蛙的舌头,却没有变成冰块,这就证明了一点,这条蛇不是普通生灵,这就证明它大概率是银鳞蟒蛇,就算不是,留下它的鳞片也不亏。

曼达迅速把金角和银鳞放进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接下来开始趴在地上找蜗牛,这么好的运气不能浪费了,没准一夜之间就能凑齐三件祭品。

银黑色的巨蟒盘曲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静静的俯视着曼达,吐着信子,用低哑的声音说道:“这小子是不是太贪心了?”

山羊老头站在树梢上,微笑道:“贪心一点有什么不好,父亲的信徒都很贪心。”

“你救了他的命,给了他如此珍贵的祭品,还用低廉的价格卖给他那么多神物,你要帮他到什么时候?”

“在他达到三阶之前,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这是我和父亲之间的约定。”

“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吗?我感觉他会死在那座宫殿里。”

老山羊叹口气道:“谁知道呢。”

……

曼达在树林里找了许久,没有找到铜壳蜗牛,却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刚才只顾着逃命,没有辨别方向,曼达在深山里迷路了。

有人认为在山里迷路并不可怕,只要沿着下坡的方向走,必定能走到山下。

这是非常幼稚的想法,在真正的大山之中,一直下坡可能会走到悬崖边,可能从一座山峰走到另一座山峰,可能走到杳无人烟的山谷,在这个人口并不密集的时代,迷路的人很可能活活被困死在山里。

不怕,不用担心,侏罗纪都挺过来了,还怕这座大山吗?就算被困个十年八载也能活下来。

曼达在试着安慰自己,可一想到要当野人,他的神经迅速紧绷,源自灵魂的恐惧立刻蔓延到全身。

不行,不能留在这!这辈子一定要像个人一样活着!曼达克制着内心的恐惧与烦躁,重新趴在地上,试图在枯枝乱叶之中寻觅来时的脚印。

脚印没找到,却找到了一些冰冷的黏液。这是冰蛙留下来的,沿着这些黏液往回走,很快就能走回原来的地方,希望史丹利他们没有走的太远,这些黏液还真不好找,主要是因为这里太黑了,千万不能碰到树,这些树有毒……

曼达在森林里摸索了大半个晚上,终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伟大先知告诉我,尼达利先生已经死了,我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为他准备一个简单的葬礼。”

曼达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伟大先知还要告诉你另一件事,两个银币的薪水,不给涨了。”

……

奔波一夜,众人疲惫不堪,走出森林之后,本想在河边小憩片刻,没想到一觉睡到了黄昏。曼达抱怨奥格睡得太沉,奥格抱怨路丽安总是踢他,路丽安抱怨史丹利鼾声太大,史丹利抱怨活尸没有叫醒自己,活尸们什么也没说。

等到达宝藏埋藏的地点已是深夜,曼达决定休息一晚,明早动手,可奥格经过占卜,认为今夜是动手的最佳时机,等到明天,情况反而不妙。

曼达分不清哪句是真的神谕,或许是奥格白天睡多了,晚上不想再睡,所以故意编出这一套说辞,总之曼达不想在夜里冒险。

但史丹利不想再等:“地下一片漆黑,白天和晚上又有什么分别?动动你的鼻子,闻闻宝藏的味道在哪?”

闻是闻不到的,曼达没有这个功能。隔着厚厚的泥土,曼达就算让两个眼珠换位,也看不到金币的影子。

他装模作样的走了几圈,然后偷眼看着奥格,临行之时两个人商量过,等到了寻宝的时候,奥格会给曼达暗示。

可奥格表现的非常迟钝,对曼达的眼神全无回应。等了许久,曼达实在忍不住尴尬,上前踢了奥格一脚,奥格如梦方醒道:“伟大先知没有告诉我金币在哪,但祂指明了入口的位置。”

奥格向左走了十步,又向前走了三步,随即跺跺脚道:“就是这里。”

史丹利冲着曼达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全,找不到宫殿的大门,就得挖开宫殿的墙壁,那可就不知要挖到什么时候了,幸好你把奥格带了过来。”

他一挥手,活尸们拿起铁铲开始挖土,他们动作极快,力气极大,而且不知疲惫,很快便挖了一个四五米深的坑。

再往下挖不动了,史丹利跳到坑里,用剑柄磕了磕地面。

“是块石板,这里应该就是宫殿,可你说的大门在哪呢?”

奥格来到坑里,默默祷告片刻,睁开眼睛道:“我好像弄错了方向,一开始应该往右走……”

史丹利一挥手,五个活尸站成一排,按照顺序依次踢了奥格一脚。

换个地方再挖,这次挖了将近十米深,活尸们不敢再挖了,他们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已经所剩不多。

史丹利叫上了四名活尸,让仅剩的一个活尸小心的铲土。

地上出现了一个洞,洞里一片漆黑,也不知有多深,奥格长出一口气道:“入口找到了。”

史丹利看着曼达道:“准备好了吗?”

曼达先捏了捏冰冷的险兆吊坠,转脸又看了看奥格。

奥格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感知到危险。

史丹利对曼达道:“你先下去领路吧。”

“不急,我们先找个人看看下面的情况,如果有危险的话也好提前做个防备。”

史丹利看着奥格道:“先知的信徒,有劳你了。”

奥格摇摇头道:“洞口太小了。”

史丹利又把视线投向了曼达,曼达摆摆手道:“我们有更合适的人选,你能看到活尸的视线吗?”

“能是能,可让他们下去有什么用呢?他们又找不到宝藏。”

“别总想着宝藏,得保证你们活着出来。”路丽安赞同曼达的想法。

史丹利派了一名活尸钻进了洞里,借着活尸视线,开始描述下边的情况。

“有一段石阶,通往地下,两边的墙壁上好像有画,石阶很陡,上面有水,好像有点滑,不好,该死!”

史丹利揉了揉眼睛,随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

史丹利没有回答,他跳进土坑里,对着地洞打了两声唿哨。

洞里传来了唿哨的回音,却没有活尸的回应。

他和活尸失去了联系,与此同时,曼达的吊坠开始慢慢升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神剑封印 操纵活尸是冥王信徒的天赋,自从入阶之后,史丹利从来没有遇到过活尸失联的状况。

可是他今天遇到了,他先是失去了活尸的视线,随即失去了对那具活尸的所有感应。

“看来下面真的有危险,我的活尸被毁了。”史丹利咬咬牙,又叫来两名活尸一起钻了下去,一个负责探路,一个负责戒备,多了一重视线,史丹利信心满满,可没想到走下了几十级台阶,两个活尸又失去了联系。

“不可能,就算是偷袭,我也至少能看到对方的样子。”史丹利正准备叫另外活尸下去,却被奥格阻止了。

“伟大的先知告诉我,这么做非常危险。”

史丹利笑道:“又不是让你去冒险。”

奥格道:“这份危险迟早会落到我们头上。”

曼达赞同奥格的想法,但是没敢说出来,让活尸去探路是他的主意,而这个主意现在看来很不明智。

一开始险兆吊坠没有任何反应,三个活尸下去之后,险兆吊坠变烫了。

这证明地下宫殿有针对活尸的陷阱,还引来了更多危险。

“把活尸和路丽安留在上面,我们下去吧。”这次曼达没推诿,第一个提着马灯钻进了地洞,奥格拿着铁铲把地洞扩展了一下,也钻了进去。

史丹利有些犹豫,他习惯了有活尸的陪伴,尤其到了陌生的地方,活尸可以帮他抵挡很多风险,可如果最后两个活尸再赔进去,遇到大麻烦的时候可就没后手了……

权衡再三,史丹利听从了曼达的建议,把活尸留在了路丽安身边。三个人提着马灯沿着楼梯缓缓向下,走在中间的奥格不时的看着墙上的壁画。

这是典型的古典时代画作,描绘的是奥林匹亚山上的风景。和在地球上的定义不同,这个世界的奥林匹亚山不在奥利吉诺大陆,按照《神谱》中的描述,这座山甚至不在凡间。

这就意味着没有人见过奥林匹亚山,画中的一切完全来自于画师的想象,而古典画师和这个时代的画师最大区别的就是,他们的想象力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在壁画中,山上的大树高耸入云,美丽的宁芙捧着比树冠还大的鲜花在森林中舞蹈,缪斯们踩着花瓣在半空中吟唱,美惠三女神在阳光和云朵之间展示着婀娜的身姿,如果按照画中的比例,祂们的身高恐怕和一座山丘相当。

不要考虑比例,不要考虑尺寸,不要在意任何合理性,古拙而奔放的艺术能让人更加接近神灵的世界。

奥格深深被两旁的壁画迷住了,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被挡在身后的史丹利不耐烦的催促了起来。

“走快点!跟紧曼达!”

史丹利推了奥格一下,奥格一个趔趄撞到了曼达身上,曼达从最后两级台阶上划了下来,被一具尸骨绊倒在了一条狭长的走廊里。

曼达回头看了看那具尸骨,皮肉早已朽烂干净,身上的盔甲轮廓还在,但已彻底锈蚀,身边还摆着一把已经看不清形状的长剑。

“这是你的活尸吗?”曼达问史丹利。

“这怎么可能?”史丹利摇摇头,“这具尸体在这至少待了一百年。”

史丹利提着马灯率先走进了走廊,奥格随后跟了上去,曼达上下打量着这具尸骨,在盔甲深处,他看到了一丝金光。

曼达把手伸进了尸骨的盔甲里,上辈子他经常吃尸体,对尸体并没有什么抵触,循着金光的位置摸索了片刻,他摸到了一块石头。

是神血石,曼达在上面看到了纺锤和橄榄枝的花纹。

“走快点!”史丹利催促道,“先是他,又是你,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

曼达正要把这块神血石藏起来,可转念一想,与史丹利合作过几次,胖骑士从来没有算计过他,这个时候选择独吞有些不厚道,一旦被史丹利发现,甚至有可能结怨,他举起神血石道:“看我找到了什么?”

史丹利走近一看,挑起了右边的眉毛,一脸淡然道:“原来是块神血石。”

这是什么态度?哪怕只是一块一阶神血石,也价值一两百个金币,难道还有比这更诱人的财宝吗?

“这块神血石已经没用了,被神罚者封印了,”史丹利指着神血石上的一条长长的花纹,“看见了吗,这是神罚之剑的印记,这名信徒在临死前遭受了高阶神罚武士的重创,神血石里的神之血已经凝固了,把这块石头吃下去也不会对你的修行有任何帮助。”

曼达盯着那长条花纹看了好一会,隐约看出了些神罚之剑的形状,史丹利的见识比自己要广的多,他说没用,想必这东西真的没用。

可曼达还是不甘心,用一阶技能盯着这颗神血石,他能看到四百多个金币,可不像史丹利所说的一文不值。

“就算不能吃,也可以让火神的信徒制成神物吧?”

史丹利一怔:“你认识火神信徒吗?”

“暂时还不认识。”曼达说了实话,瓜特尔还没有入阶。

“我认识一位火神信徒,他已经三阶了,他有特殊的技能,可以斩断神罚之剑的封印,就是这条花纹。”

曼达摸了摸神血石,耸耸肩道:“斩断这条花纹有什么难的?”

“你可以试一下,那道花纹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坚硬,只有将它斩断,神血才能释放,可由于长时间的封印,神血石已经受到了伪神污染,依然不能食用,只能做成血刃,就是你刚说的神物,可受到污染的神血石做出来的神物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终究还是有用处的。”

史丹利笑道:“或许有点用处,我以前有过一块同样的神血石,我雇佣了那位火神信徒让他帮我做成血刃,可你知道我为此花了多少钱?光是斩断封印就花了四百个金币,制造神物的工钱是一百二十个金币,最终造出了一把木剑,和铁剑一样锋利的木剑。”

曼达赞叹道:“这可真是神奇。”

“神奇又有什么用呢?既然它和铁剑一样锋利,我为什么不带一把铁剑在身上?五百二十个金币,我能买多少把铁剑?”史丹利冷冷道,“把它扔了吧,别在这东西上浪费时间。”

扔了是不可能的,曼达相信自己的一阶技不会出错,况且一块神血石只有拇指大小,带在身上也不算负担。

众人沿着走廊向前走,每走几步就能看见靠在墙边的尸骨,曼达不知疲倦的搜寻着每一颗神血石。

走廊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门,史丹利推了几下,回头对曼达道:“用你的‘利爪’技试一下,看能不能把这道石门劈开。”

曼达抬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道:“我要有那份本事,咱们又何必上山?我干脆把整座大山劈开算了。”

“别说这种无聊的笑话,也别再找那些没用的石头,赶紧过来想想办法!”

“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万一这座石门打不开,能带点神血石回去总好过两手空空。”

“我说了,那东西没有任何用处……”

争执之间,奥格摸索着石门,嘴里念念有词。

“伟大的先知,请赐予我智慧,请给予我指引。”

他对准一块凸起石头,左右扭了一下,然后用力按了下去,石头陷进了石门之中,门轴一声闷响,石门开了一道缝。

“过来帮个忙!”

奥格一挥手,喜出望外的史丹利立刻跟了上来,借助这一道缝隙,两人拉开了沉重的石门。

抖了抖头上的泥土,扇了扇周围的灰尘,史丹利对奥格道:“你比尼达利中用多了,下次寻找宝藏我单独叫上你。”

奥格一脸正色道:“你会给我加薪水吗?”

史丹利诧道:“什么是薪水?”

曼达在走廊里找到了最后一粒神血石,提着马灯跟着两人走进了石门。微弱的灯光限制了曼达的视野,他只能一点点摸索这栋古老而恢弘的建筑。

先是高大的石柱,接下来是宽阔的厅堂,仰面望去,能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大厅的穹顶。

拱券结构,环柱式建筑,典型的古典风格。

奥格的喉咙里发出了怪异的声音,似乎在啜泣,又似乎在吟唱,在这座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厅里,他第一次领略到了古典时代的成就,那是中世纪无法企及的辉煌。

这是应该是宫殿的正殿,可能是宫殿的主人会见下属的地方,也可能是召开重要会议的场所,奥格正试图在浓厚的古典气息中展开遐想,曼达提前为他找到了答案。

“这是吃饭的地方,这里有餐具,上百套餐具。”

呃,只是个餐厅而已?奥格有些失望,可连餐厅都如此华丽,这让奥格对整座宫殿有了更高的期待。

史丹利更加失望,他沿着墙壁走了一圈,试图找到其他的出路:“赶紧去找宝藏,别在这浪费时间。”

曼达擦去了盘子上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用斗鸡眼看了片刻。

“多浪费点时间不吃亏的,这些餐具是金子做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活尸之乱 史丹利拿起一只酒杯,啐了口唾沫,用袖子用力擦洗着污渍。

“的确是金色的,但不一定是金的。”史丹利克制内心的兴奋,尽量保持着理性。

“这就是金的,我不会闻错了金子的味道。”曼达用一阶技看出了这些餐具的价值,所有的餐具都和相同重量的黄金等价。

“我收回刚才的话,其实你也很中用!”史丹利放下了酒杯,点燃了蜡烛,献上一条肉干,开始向冥王祷告。

祷告的内容都是感谢的话语,说到一半,史丹利都有些哽咽了。想起他平时花钱时那份豪爽的样子,又有谁知道这背后的不易与辛酸。

他擦擦眼泪,拿出准备好的麻袋,开始装餐具。

他一共准备了四个麻袋,自己留下两个,把剩下的两个交给了曼达和奥格:“快,动作快一点,我们先送出去一批!”

史丹利的麻袋非常大,能装进去三个成年人,装上这么大一袋金子,只怕像奥格那么强壮的体魄也扛不动。

曼达也把麻袋丢给了奥格,不是他对黄金不感兴趣,而是他发现了更值钱的东西。

在巨大的餐桌下面有一个木箱子,那里的金币如潮水般向外喷涌。

曼达钻到了桌子下面,用金手指劈开了木箱,一阵灰尘过后,曼达在箱子里看到了几十本还算完好的羊皮书。

史丹利一边封口袋,一边喊道:“小家伙,你又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一箱子古书!”曼达如实回答。

“读书好啊,年轻人就该多读书,你能不能等一会再读,先过来帮个忙,把这袋金子送到我肩上来。”

这些古书的价值远远超过了黄金,既然史丹利没兴趣,那曼达只能勉为其难,将之独吞了。

他默念三声,召唤出了“侏罗纪的恐龙之岛”,把整个箱子塞了进去。等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曼达看到史丹利和奥格一前一后,站位奇特,脸涨得通红,艰难的喘着粗气。

麻袋太重了,两个人抬一个尚且艰难,史丹利非要一口气背出去两个麻袋。

等奥格把两个麻袋全都送到了史丹利的背上,曼达仿佛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

“尼达利留守,我和奥格往外运金子,不要太贪心,运十袋左右就够了。”史丹利艰难的说道。

十袋?曼达苦笑一声道:“我们怎么把这些金子运到山下?”

“我不需要担心,我的活尸力气大的狠,我们出去就分账,你们的三成自己背下去!”

史丹利艰难的向门口走了一步,忽见门口有一个黑影晃动。

史丹利一惊,却始终没有放下背上的金子,奥格看到那时隐时现的黑影,突然大喝一声道:“不好,他要关上石门!”

话音未落,门轴“吭琅琅”作响,石门开始缓缓关闭。

奥格惊慌失措,史丹利从容放下金子,正准备使用技能,忽见曼达如飞一般冲向了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人,看着非常眼熟,应该是史丹利之前的失联的一具活尸。

他扭动了石门的机关,准备把石门关上,看到曼达出现,他没有停止行动,继续用力推着石门。

曼达毫不犹豫用金手指斩断了活尸的右手,剩下一只手的活尸把头转向了曼达,从腰间拔出了佩剑。

与此同时,又多出两道黑影在餐厅里穿梭,虽然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史丹利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的仆人们,看来你们找到了新的主人。”

一个干哑的声音回应道:“没有新的主人,我们自由了。”

这三个黑影,正是史丹利失联的三个活尸,难怪险兆吊坠会变烫,难怪奥格得出了那样的占卜结果,这些原本属于史丹利的活尸,被送进地下之后,竟然成了第一批攻击他们的敌人。

曼达知道自己不是史丹利的对手,但他自忖能轻松对付一条活尸,可等对方开始反击之后,曼达发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和被史丹利控制时的情况大不相同,这条活尸展现了恐怖的战斗力,几次出剑距离自己的脖子只有分毫偏差。

这条活尸原本是红土郡的第一剑士,狩猎女神的一阶信徒,因在和史丹利的生死决斗中落败,不仅丢了性命,尸体还成为了史丹利的仆役。

曼达艰难躲过对方几剑,如果不是位阶上的优势,如果不是因为走廊狭窄,对方施展不开,曼达可能已经送命了。

不能一直在生死线上赌运气,趁着对方的出剑空隙,曼达撒腿就跑,对方没有追赶,继续关闭石门。

石门非常沉重,少了一只手的活尸只能艰难的拖拽,门轴刚刚发出一点响声,曼达又回来了。

他在活尸的腿上的划了一道口子,活尸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曼达再次攻击他的膝盖骨,这次活尸选择了闪躲,他怕被曼达砍断了骨头。

闪开了曼达的手指,活尸重新拿起了长剑,曼达转身就跑,风驰电掣般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面对强敌,游斗是曼达最擅长的战术,有了二阶技的加成,这一战术被曼达运用到了极致,他就像只苍蝇一样,骚扰一下,逃走,再回来骚扰,然后再逃走,凭借无耻到底的信念和恶心到死的意志,艰难的拖住了对方的行动。

他在为里面的两个人争取时间,一条壮硕的活尸已经和奥格打在了一起,他生前是一位侯爵的侍卫长,海神波塞冬的二阶信徒,在一场海战中兵败被杀,尸体被史丹利从海里打捞了上来。

如果这里是海上,奥格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即便是在陆地上,海神信徒的力量也丝毫不逊色于提坦神的信徒。奥格抱住活尸的腰,把他重重摔在了餐桌上,感觉不到疼痛的活尸立刻站了起来,扯住奥格的手臂把他拍在了墙上。

奥格起来的可没有活尸那么快,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严重的眩晕之中。这是活尸最大的优势之一,他们没有疼痛的概念,受伤对他们来说也只是部分功能的丧失。

史丹利看着眼前的活尸,擦擦脸上的汗水道:“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是的,”活尸点点头,“我留下了这一点残存的记忆和灵魂,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半神的战场 对面这具尸体和史丹利一样,也是一名骑士,复仇女神底西福涅的二阶信徒,他是史丹利最重要的一具活尸,也是跟随史丹利时间最长的一具活尸。

看到熟悉的面孔,史丹利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既然你有了新的主人,为什么不留给我一杯送别的酒,非要和我刀兵相向呢?”

“我再说一次,我们没有主人,我们自由了,我们找回了亡者最后的尊严。”这具活尸似乎很在意这一点。

“这样的争论有意义吗?我虽然没有给过你们自由,但我至少给过你们尊严。”

“尊严?”活尸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别用你那肮脏舌头玷污那圣洁的词汇,你不配!我的女神正在赐予我力量,让我完成这场迟到了将近十年的复仇!”

活尸挥剑砍了下来,史丹利躲在一旁道:“别冲动,我知道你所有的弱点。”

活尸转过脸,用空洞的眼眶看着史丹利道:“我也知道你的弱点。”

胖骑士最大的弱点就是脚步缓慢,而他的主力活尸虽然位阶在他之下,但身手要比他好得多,活尸判断方向依靠的是自身的灵性和操纵者的视野,史丹利二阶技“黑暗”派不上用场,而他的三阶技“苦痛”对于不知道疼的僵尸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至于史丹利的四阶技——引路,活尸里仅残留了少许灵魂,根本没有引入冥界的可能。

真是讽刺,史丹利自嘲的笑了笑。

操纵活尸的技能让冥王的信徒在战斗中占尽了便宜,总是拥有多打少的优势。可当他们自己面对活尸的时候又显得那么无奈,几乎所有技能都被活尸针对,这可能就是神灵避免血脉自相残杀的智慧。

活尸步步紧逼,史丹利连连倒退,曼达在走廊里折返跑,体能也在慢慢耗尽,情势在朝着极为不利的方向发展。

如果史丹利和奥格不能及时走出石门,曼达在彻底耗尽体力之前,绝对不会再和门口的活尸周旋,到了那个时候,也只能从战术上暂时放弃两位道友了。

想到此,曼达冲过去,砍断了对方两根脚趾,这能影响对方的追击速度,也能适当节省一下自己的体力。

可曼达做梦也想不到,这是一招陷阱,即所谓的“卖血”。

活尸把那右脚的脚趾卖给了曼达,换来了一次近身的机会,险些用长剑扫掉了曼达的脑袋。

曼达缩着头,倒在了地上,满地打滚拼命躲闪,活尸的剑锋如雨点一般袭来,剑尖上的火星让曼达睁不开眼睛。

照此趋势,曼达很快会被长剑钉在地上,而史丹利也坚持不了多久,活尸步步紧逼,脚下不够灵活的史丹利被椅子绊了个趔趄险些摔倒,活尸认准机会,一剑刺向了史丹利的心脏。

史丹利闪身躲过,一脚踹中了活尸的后腰。

这一脚踹的够狠,直接把活尸的半截身子踹了下来。

活尸的上半身掉在地上,还在拼命的挥舞着长剑,就像在树林里和坎波拉战斗的时候一样,表现的还是那么英勇。

“上次战斗之后,我用波尾地草修复了你的尸骨,这你是知道的,”史丹利蹲下身子看着活尸,笑道,“波尾地草很硬,比你的骨头硬得多,可你做梦也想不到,我把草茎到了一个活结,只要找准了位置,那个结就会松开,这就是你的弱点,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史丹利一脚把活尸的上半身踢翻,用长剑斩下了活尸的头,活尸残存的灵魂留在了颅骨里,现在只剩下一个颌关节能够移动,嘴巴一张一合在地上艰难前行,正试图找回自己的身体。

“你还真是顽强,就算找到身体又有什么用?你也不懂得连接身体的方法。”史丹利提着长剑快步走出石门,看到曼达在活尸的剑下拼死挣扎,史丹利砍中了活尸的右肋,那条活尸瞬间变成了一地骨头。

他的绳结在肋骨下面,和之前那位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致命弱点。

接下来只剩下和奥格对战的那条活尸了,他们的情况有一点特殊。曼达费了好大力气,才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了奥格和那具活尸,他们正在交谈,推心置腹的交谈。

“你应该能想象到我们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就像你之前看到的,我们没有睡觉的地方,吃最糙劣的食物,参与最危险的战斗,做最艰苦的工作,这也算有尊严吗?他抱怨我们没有叫醒他,我们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也没有触碰他的权力,又该如何叫醒他?”

对于活尸的吐槽,曼达并不感到意外,唯一一条有价值的信息是,活尸需要吃东西。

听完了活尸的抱怨,奥格叹口气道:“我懂,我们的老板也差不多是这样。”

说完,奥格仰面看着史丹利,期待这件事能够通过和平方式解决。

史丹利十分大度,向着活尸伸出右手道:“可惜这里没有酒,我们好合好散,就此道别。”

活尸伸出手,犹豫了半响,碰了一下史丹利的指尖。按照他们之间的契约,在未得史丹利允准的情况下触碰他的肌肤,活尸会立刻变成灰尘。

这条活尸没有任何变化,证明史丹利已经解除了契约。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了片刻,活尸用衣袖在眼眶边上擦了擦,仿佛那孔洞之中有泪水流出。

出于对史丹利的感激,他透漏了一条重要消息:“拿上黄金,立刻离开,越快越好,在宫殿深处有两股强大的力量,祂们已经察觉到了你们的存在。”

祂们?这个称呼可不寻常。

这番话说的有些诡异,让曼达一时揣摩不透,他所说的强大力量指的是什么?难道这不是一座废弃的宫殿?难道宫殿的主人还活着?

那具活尸站起身子,低声道:“这里是半神的战场,两位半神的战争还在持续,祂们已苦战百年,筋疲力竭,饥肠辘辘,这里也找不到太多的食物,如果被祂们看到你们,你们将成为祂们的腹中餐。”

说话间,活尸消失在了黑暗中,没了踪影,看来在餐厅的墙壁上,还有通往别处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城外血案 “整整三层宫殿,我们只到了最外层,只探索了一座餐厅而已,难道就到此为止吗?”史丹利咬了咬牙,实在觉得不甘心。

可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背起麻袋,带着奥格和曼达爬上了地面。

把黄金餐具倒在地上,史丹利还想拿着空麻袋再下去碰碰运气,却被奥格阻止了。

“伟大先知告诉我,如果你今天再次回到那座宫殿,将永远留在那里。”

史丹利狠狠跺了跺脚,曼达在旁道:“别那么沮丧,只要记住这个地方,我们还有的是机会。”

“没有机会了,这座宫殿很快会离开这个地方。”史丹利正喃喃自语,土坑里突然飘出一阵灰尘。

史丹利长叹一声道:“它已经离开了,冥王给过我指示,可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曼达听不懂史丹利的话,史丹利也不想做更多解释。他们把黄金餐具重新收回了麻袋,一路连拖带扛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

拉恩·皮古穿着崭新的长袍,等待迎接两位高等神罚执事——詹妮莎和汉内斯,还有他们手下的五名执事和二十名随从。

从清晨等到中午,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却等来了一个坏消息,有一名神罚者在城外杀死了四个平民,遭到了士兵和平民的围堵。

而这个杀人的神罚者正是高等执事汉内斯。

作为牛角镇职务最高的神罚者,拉恩自然有营救他们的义务,在去往城外的路上,拉恩一直在向紫发男子抱怨:“如果你能听从我的建议,不要让汉内斯前来,我们也不会惹上这么多的麻烦!”

男子默不作声,他能理解拉恩的心情,同时也知道汉内斯来牛角镇的目的。

汉内斯是巴克恩主教的侄子,否则凭他的实力和天赋绝不可能成为三阶信徒,更不可能成为高等执事。

他来牛角镇是为了积攒功勋,高等执事上面就是主教,巴克恩主教没有实力把他的侄子推到和自己平级的位置上,主教的人选也不由他来决定,所有足够的功勋是汉内斯前途的关键。

汉内斯身上有着大愚若智的气度,一个蠢货最大的悲哀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汉内斯始终认为自己十分睿智,尤其在情势突变的情况下,他认为自己能够迅速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在今天上午就做出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选择,在马车即将行抵达牛角镇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贩卖苹果的女人身上似乎有异端者的气味。

于是他果断的下达了逮捕命令,按照他的推断,这个女人会被拖到地牢里毒打一顿,然后很快承认自己的罪行,接下来公开处决,然后再借此机会树立汉内斯在牛角镇的威严。

可今天的情况让汉内斯意想不到,他想不到牛角镇的居民懂得反抗,女人的丈夫和孩子拼命和神罚者撕打,并且招来了路人的围观。

汉内斯感觉受到了侮辱,感觉主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亲手杀死了这一家四口,正当他准备宣读罪状的时候,发现自己遭到了平民的包围。

看到围观者越来越多,汉内斯的怒火越烧越猛,他想杀掉所有围观者,他们都有异端嫌疑,他的主张也得到了部下的响应。

好在和他同行的詹妮莎做出了另外一个决定,派人向拉恩求助,她坚信拉恩能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如让他们打一场算了,让我看看盖萨克子爵到底有多少本钱!”看到围观者中有了不少士兵,拉恩长叹一声,带上兜帽走下了马车。

他不会像其他神罚者那样,一边布道,一边向众人做出合理解释,宣读那一家人的罪状,然后再给这场惨案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看起来很符合神罚者的一贯作为,可在牛角镇的效果奇差,围观的平民带着火的味道,一句不当的言论就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比起按部就班做那些徒劳无功的事情,拉恩更喜欢直击要害,他找到了一名侍卫长,不动声色的往他手里塞了五个金币。

“给我指条路,让我带着我的人离开这。”

“这次我可帮不了你,你的人惹了大麻烦,科雷特男爵亲自带了士兵过来,我做不了主,也掩盖不住消息。”

侍卫长想把金币塞回给拉恩,拉恩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只是一点心意,别太紧张,我只是让你指条路而已。”

“路已经指了,来的是科雷特男爵,既不是子爵本人,也不是史丹利骑士。”

拉恩明白了侍卫长的意思,科雷特男爵是盖萨克子爵的附庸,掌管牛角镇外的两座村庄,虽然盖萨克对他非常信任,但这件事不应该由他来处置。

他现在来了,只能证明一件事,盖萨克和史丹利不在镇上,镇上的事物目前由科雷特代管。

拉恩再次握了握侍卫长的手,让他放心拿好金币,有了这条消息,他也就有了救出詹妮莎和汉内斯的把握,他清楚科雷特的为人,也清楚科雷特的实力。

攥着金币的侍卫长心里非常忐忑,扪心自问,这个神罚军士官才来了多久?为什么会和他成为朋友?迟早会因为他惹上大麻烦。

侍卫长指了指停在远处的一辆马车,拉恩会意,走到了马车跟前,两名卫兵走上前来,示意拉恩不能继续靠近,拉恩拿出神剑圣徽,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坐在车厢里的科雷特男爵撩起了门帘,把拉恩请了上来。

没有寒暄,也不需要问候,科雷特知道拉恩的来意,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我不能放那些神罚者离开,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拉恩耸耸肩道:“四个平民而已,能有什么牵扯?”

科雷特冷笑道:“也许在别的地方无关紧要,可这里是牛角镇,一个瓜特尔险些掀起惊涛骇浪,现在是四条人命,这足够子爵大人下达开战的命令!”

“所以我们说在了要害上,”拉恩低声道,“你想代替子爵宣布开战吗?”

科雷特张着嘴,沉吟半响说不出话来,拉恩·皮古在牛角镇待了不到两个月,却对这位男爵的弱点了如指掌。

“我可以先让你的人离开这里,但不能离开牛角镇,而且必须要在我的监视之下。”科雷特做出了让步。

拉恩闻言,沉声笑道;“男爵大人,恕我冒犯,那五辆马车里坐着两位三阶武士、五位二阶武士,二十个一阶武士,而你只是个一阶信徒,身边还有一个二阶护卫,就凭这点实力,你拿什么监视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想走,你如何阻止他们?”

科雷特咬牙道:“我还有我的军队!”

拉恩笑道:“你的军队不能进入牛角镇,那是子爵的领地,除非你想向子爵宣战。”

科雷特道:“子爵临走时给了我族徽,我也有权调动他的军队。”

拉恩叹口气道:“如此说来,你还是想向神罚者宣战?”

科雷特的眼神凝滞了,他曾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忧,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进退无路的地步。

“等到天黑之后,我会想办法让众人沉睡下来,然后带着我的人离开,而你会因为办事不利受到子爵的斥责,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任何损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反扑 夜幕降临,激愤的平民依旧没有散去,科雷特也组织着士兵声讨神罚者,心里却期待着拉恩早点使用法术。

法术如期而至,低声的吟唱回荡在上空,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侧耳倾听,这歌声不算悦耳,却让人欲罢不能,像一个喘息艰难的老人在唱着一首山歌,每个单词都很模糊,但连在一起意思又很清楚,众人随着歌声举起双手,让自己的灵魂随着歌声飞向星空。

神罚武士四阶技——吟唱。吟唱分许多种,这是最强大的一种,叫做神恩颂歌。如果拉恩真的下了狠手,这些人会在他的歌声中癫狂而死。

可拉恩不想这么做,他只想让这些人睡去。

接连唱了四首颂歌,几乎所有围观的人都睡去了,也有少数几个漏网之鱼,科雷特男爵就是其中之一。

古神信徒能够抵御神恩颂歌,包括他和他的侍卫,和混在平民之中的一个野生信徒。

他们没有睡着,拉恩能清楚的感觉的到,但他们只能装睡,面对拉恩这样的强者,他们连颤动一下眼皮的勇气都没有。

拉恩带着神罚者离开了,同时也带走了那一家四口的尸体,经过城门的时候,士兵做了些盘问,拉恩给了他们几个银币,宣称这是科雷特男爵的命令,让他们别再追究。

一名橘色头发的女子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着士兵们喊道:“愚蠢的狂徒,神罚之剑已经在架在了你们的脖子上,留给你们的时日不多了!”

士兵勃然大怒,再次拦下了马车,拉恩又花了几个银币,这才息事宁人。

回到马车上,橘发女子挖苦一句道:“没想到神罚军的将军竟然向卑微的看门狗低头!”

拉恩看了看女子,冷笑一声道:“这是哪位大人在训诫我?”

汉内斯道:“这是我的部下,雷碧妮,她是位二阶武士,我觉得她说的没错,就是因为将领们的软弱,才造成了整个神罚军的软弱,才造成了异端者在一些偏远的地方猖狂到了肆无忌惮的境地!”

拉恩道:“你既然如此强横,为什么又向我求助?”

“我们没有向你求助,是我们奉了主教的命令过来帮助你,”汉内斯面带挑衅的看着拉恩,“之所以叫你过来,是为了扞卫一个将军最后的尊严。”

“请你回去转告主教大人,我这里不需要你。”拉恩的情绪有些失控。

“这可不由你来决定,我们只听从首席执事布拉西大人的命令。”汉内斯看向了紫发男子,他就是巴克恩主教身边的首席执事布拉西。

布拉西对着尴尬的笑了笑,正思忖着该说点什么,身旁的詹妮莎开口了:“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执行主的意志,扞卫主的威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履行我们的职责,包括铲除我们看到的异端者。”

“她是异端者?”拉恩怒道,“我现在就剖开那个女人的尸体,你能找到神血石吗?她身上根本就没有异端者的味道!”

汉内斯的声音也不小:“宁可错杀,不可错放,我只是想逮捕她,可她的反抗超出了我忍耐的限度,我没有做错什么!”

橘发女子雷碧妮道:“我们本来就没有错!没有神血石不代表她没有异端信仰!”

愤怒的拉恩即将失去理智,布拉西开始和起了稀泥:“我同意詹妮莎女士的想法,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提供帮助,细枝末节的事情大可不必在意,当务之急是要制定平息暴乱的策略,这里的平民和士兵都缺乏对主的信仰,甚至缺乏基本的尊重。”

“你们所做的事情有什么可值得尊重的?”拉恩苦笑一声,“现在还说什么平息暴乱,你们弄出了这么多动静,还指望盖萨克会坐以待毙吗?”

“我从没打算让他坐以待毙,”汉内斯狞笑道,“我想看着他在我脚下拼死挣扎。”

拉恩笑出了声音:“我真心期待我能看到那一天。”

詹妮莎道:“在制定战术之前,请你先释放阿玛多执事。”

拉恩点点头:“我会立刻放了他,这里太需要他了。”

……

回到酒馆,曼达细数此行的收获,金角冰蛙的角一对,疑似银鳞蟒蛇的鳞片四枚,按照曼达的推测,光是这两件东西的价值可能就超过了一千个金币,而且还大概率买不到。

十一枚神血石,虽说受了封印,但曼达感觉自己的金手指应该能把封印斩断。

一箱子古书,应该是亚兰蒂斯语写成的,看来还得多学一门语言。

四麻袋金餐具,有三成归自己,都交给了史丹利,等他换成金币。

曼达是此行最大的受益人,有了这笔财富,也让他有了自立门户的本钱。

可身上还带着塔尔塔罗斯的气息,这是个棘手的难题,他不想在伯爵的阴影之下提心吊胆的活着,可摆脱伯爵需要实力,自立门户需要更大的实力。

赌一回,争取在今年冲击第三阶,先拿到全部祭品,实在不行再吞下几颗神血石。

到时候自己是三阶,奥格是二阶,再加上一阶的蛀书虫和雇来的醉鬼,无论爆发战争还是和伯爵翻脸,曼达都有保命的底气,没准还能从伯爵手里抢走山谷,成为一方诸侯。

真到了那一天,布鲁托应该会站在自己这边,狮子女恐怕还会忠于伯爵,至于三头犬莱昂德……

曼达正在畅想美好的未来,忽见史丹利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曼达激动的迎了上去:“换来金币了?”

“还要等几天。”史丹利神色匆匆打开了车厢,从里面扶出了遍体鳞伤的路丽安。

发生了什么事情?魔女被人打了?在牛角镇有谁敢碰史丹利的女人?

“镇上来了一群神罚者,他们闯入了黑市,抓走了很多人,”史丹利把路丽安抱在了火塘旁边,放在了草席上,“让她在你这里住一段日子,那两百个金币的债务一笔勾销。”

曼达皱眉道:“她跟在你身边应该会更安全。”

“我,保护不了她……”史丹利的声音很小,这是曼达第一次看到胖骑士为自己感到惭愧。

“我是军人,我要去战斗,这是子爵交给我的使命,”史丹利提起长剑,整理了一下盔甲,“在子爵回来之前,我不会让那群畜生占领牛角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恐惧 曼达把路丽安送到了客房,开始分析这群神罚者的来头。

这两天有客人提起了城外的一桩血案,凶手正是一群神罚者,应该和史丹利说的是同一群人。

这件事让曼达非常意外,盖萨克一直在寻找开战的机会,而神罚者在他领地上杀了人,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现在不止杀了人,还袭击了黑市,甚至把史丹利逼到了拼死一战的境地,子爵就这点实力吗?在强大的敌人完全无法反抗吗?

等等,好像忽略了一件事,史丹利刚才说:“在子爵回来之前……”

盖萨克不在牛角镇,他去了哪?

他知道自己进了神罚者的黑名单,离开牛角镇意味着随时有被刺杀的可能。

他一定带走了很多人来保护自己的安全,也就意味着牛角镇所剩的信徒和军队都寥寥无几。

牛角镇在力量极度空虚的情况下遭遇了强敌,这才是史丹利准备赌命的原因,可他为什么相信曼达能保护他的女人呢?神罚者铲平了黑市,难道不会对酒馆下手吗?

难道神罚者会忌惮怨霾山谷的势力?

太高估自己了,神罚者敢和一地领主翻脸,又何必畏惧山大王手下的小毛贼?

思忖间,曼达留意到了睡在角落里的米尔洛,他才是酒馆生死存亡的关键。

史丹利知道醉鬼的实力,可神罚者知道吗?

万一他们不知道,直接打上门来怎么办?

一个米尔洛不可能挡住所有的神罚者,就算挡得住,他又能支撑多久?

放弃酒馆,立刻逃走?

如果米尔洛不肯走怎么办?

如果一出门就被神罚者堵个正着岂不完蛋?

思绪烦乱之间,转眼已是黄昏,今晚的生意有些惨淡,从一名客人嘴里得知,镇上的居民晚上不敢出门,有不少人在夜里被神罚者抓走了,他们会被教堂判为异端者,然后被关在地牢里等待处决。

盖萨克子爵点燃了平民的怒火,可神罚者正在用恐惧熄灭怒火,如果子爵再不回来,他的领地就要易主了。

托卡走了过来,眨着眼睛道:“老板,那个女人要见你。”

吃了自己调制的草药,路丽安的情况好转了不少,她从背囊里拿出了一个铁盒交给了曼达:“这是诗人送给你的。”

铁盒共有两层,上层装着一块紫黑色的水晶,刺鼻的硫磺味让曼达有点想打喷嚏。

“小心一点,下面还有个小家伙。”

曼达打开了第二层,里面躺着一个手掌大小的玩偶。

这是什么材质?陶土?水晶?琥珀?好像都不是,火红色的玩偶就像一个熟睡中的婴儿,仔细盯着的他的脸,似乎能看到他的嘴唇在翕动,甚至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熔岩结晶和炉火精灵?”曼达道,“你确定他想把这个送给我?”

“也不能算是送,这是他在被神罚者抓走之前偷偷留给我的,他希望你能救他一命。”

曼达摇摇头道,把铁盒还给了路丽安:“我没这个本事,也不可能为这两件东西去送死。”

“不救他也没关系,这依然属于你,他想让火神的血脉传递下去。”

曼达苦笑一声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为之感动。”

“不需要你感动,拿着吧!”

……

离开客房,曼达在楼梯上看到了沃姆。

“要打仗了?”沃姆问。

“应该是,”曼达点点头,“我正在想着是否要离开牛角镇。”

“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

“回山谷,听从伯爵的安排,至少等躲过这场战争再说。”

“他们怎么办?”沃姆看着大厅里正在招呼客人的托卡。

“给他们些钱,另谋生路吧。”

两人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边沉默了许久,沃姆开口道:“什么都不要了,就这么回去?”

曼达没作声,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上辈子和恐龙生活了八十多年,他对人的感情很淡薄,可如果把这一切从他身边夺走,他会觉得像剜肉一样疼痛。

人一旦冲开了枷锁,就会对囚笼无比厌恶。

更何况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只攒下了这么一点家底,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可不结束又有什么办法?在这等死吗?

在强者支配的世界里,弱者的命运还真是悲惨。曼达痛苦的揉着眉心,忽见奥格走到身边,捋捋胡子道:“伟大的先知告诉我,风雨将至,最好躲在家里,哪也别去。”

米尔洛在楼下应了一句:“先知说得对。”

曼达苦笑道:“先知没告诉你我们该做点什么?”

奥格神色肃穆:“先知告诉我,我们需要武器。”

曼达不笑了,从奥格的气势上判断,他是真的得到了神谕。

普罗米修斯提示他们需要武器,武器从何而来呢?

普通的刀剑就算了,曼达最先想到的是神血石,用神血石做成的血刃!

逃命也好,血战也罢,有了强大的武器,终究多了一笔生存的本钱。

想用神血石做血刃,首先得有一个赫淮斯托斯的信徒。

曼达看了看手中的铁盒,把视线投向了院子。

“从入阶开始,会不会太迟了?”

奥格摇头道:“先知说,一点也不迟,当你不知该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先从力所能及的事情开始。”

……

教堂的地牢里,士兵从“诗人”脚上脱下了“木靴子”,他的脚骨被木楔打的粉碎,两只脚好像两条松垮的布袋子。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高等执事詹妮莎扯住了“诗人”的头发,“接受主的召唤,洗清你的罪孽。”

“诗人”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他艰难的在刑椅上摇了摇头。

“不该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汉内斯道,“等抓住所有异端者,把他们绑在火刑柱上一并处决吧。”

“可惜了,”詹妮莎叹道,“三阶的工匠很难找。”

“与其为一个异端者可惜,还不如想想那两块最难啃的骨头,”汉内斯道,“先说说那个史丹利,他已经伤了我们不少人。”

詹妮莎道:“明天我会放出诱饵,引他上钩,然后要了他的命。”

“把那个酒馆交给我,”汉内斯笑道,“有人说他们杀了坎波拉,也有人说他们为坎波拉报了仇,还有人说列奥·弗兰克执事在那里做了一个月的侍者,这是神罚者的耻辱,我要亲手把这份耻辱抹平。”

首席执事布拉西看了看拉恩,道:“皮古将军,你有什么想法。”

拉恩摇摇头道:“旧疾复发,我的身体状况很糟,战场上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们了。”

詹妮莎问道:“阿玛多执事,你呢?”

阿玛多俯身行礼道:“我遵从各位的意愿。”

……

在院子的角落里,瓜特尔正抱着木偶发呆。

这是曼达从“诗人”那里买回来的木偶,被他随手丢进了仓库,却成了瓜特尔的至宝。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瓜特尔留着哈喇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木偶的每一个关节,嘴里碎碎念念道,“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应该是健壮的小伙子,我做一个姑娘送给你好吗?你不想要我的姑娘?你说我的姑娘太丑了?丑倒是不丑,就是有点笨……”

“像你一样笨!”

看到曼达站在身后,瓜特尔立刻把木偶藏在怀里,高声吼道:“你想做什么,我哪里都不走!”

曼达擦去了脸上的口水,笑道:“想做出那样的玩偶吗?”

“嗯!”瓜特尔点点头。

“想成为古神信徒吗?”

“古神信徒是什么?”瓜特尔一脸茫然。

“这对你来说可能不公平,但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新的世界。”

瓜特尔推开曼达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哪也不去!”

曼达笑道:“去我的房间而已,我虽然没当过祭司,可也完成了自己的晋升,还有沃姆帮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神眷者 沃姆摆好了赫淮斯托斯的祭坛,曼达拿出了赫淮斯托斯的雕像。

这是从诗人手里买来的雕像,曼达还没有翻译上面的密文,也不知道这座雕像记载着第几阶的晋升仪式。

可它是一座绝对真实的雕像,在这里它只需要发挥最原始的神像功能就够了。

曼达把血誓的誓词翻来覆去念了十几遍,瓜特尔一字一句跟读,可每次都会出一点错误。

“我说了多少次,是将我的血肉之躯供奉给火种的神灵,不是供奉给神灵的火,你想被烧死吗?”

沃姆叹口气道:“想想布鲁托的遭遇,如果触怒了神灵,他至少会被烧焦一双眼睛,而你也会受到波及。”

“存亡关头,我竟然在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神灵怎么可能为你这个蠢货打开大门,沃姆,让他把誓词记住!”

沃姆叩动鳌牙,先用虫丝把瓜特尔捆住,又把虫丝塞进了瓜特尔的鼻孔,一阵凄厉的惨叫过后,瓜特尔蜷缩在地上,哭的满脸鼻涕:

“你们欺负我……”

打了盆清水把瓜特尔的脸洗干净,曼达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祭祀。

“这么做值得吗?”

沃姆道:“他是酒馆的一员,是我们的家人,值得我们为之冒险。”

“我不在乎什么家人,我只想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有用。”

“有用也好,没用也罢,他都是我们的家人。”

曼达没心思和沃姆斗嘴,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始祭祀,忽听沃姆喊一声道:“等一下,我先去仓库里看看新酿的葡萄酒。”

“啊呸!”曼达对着沃姆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说特么什么家人,还不是怕祭祀失败连累到他!

赫淮斯托斯的信徒入阶有些特别,他们的血不是滴在祭器里,而是要滴在火炉精灵上,如果是火神的血脉,精灵就会被唤醒。

瓜特尔用锥子扎破了指尖,把血滴在了那巴掌大的小娃娃身上。等血迹消失之后,曼达听到了像婴儿一样的笑声。

“嘿嘿嘿嘿!”小娃娃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咧着没有嘴的牙齿笑了半天,瓜特尔也跟着一起傻笑,小娃娃突然变成一团火焰,钻进了瓜特尔的嘴里,瓜特尔闭上了嘴,好像含着一件很神奇的事物,睁圆了眼睛,两个瞳孔像上足了发条一样,一左一右来回摆动。

这是什么状况?昆塔提供的译文里没有说过炉火精灵会钻到信徒的嘴里,看到瓜特尔的耳朵开始冒烟,曼达吼道:“吐出来,立刻吐出来!”

瓜特尔死活不吐,可他的腮帮越来越胀,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蓄积在嘴里,让他憋不住了。

噗!

瓜特尔吐出了一团火焰,点燃了祭台上容颜结晶,同时也点燃了整个祭台。

曼达大惊失色,他想找水灭火,可房间里浓烟滚滚,呛得他睁不开眼睛。

吐出了所有火焰,瓜特尔呆呆的站在浓烟之中,不知受何种力量驱使,突然念起了誓词:“伟大的火神,工匠的庇护者,伟大的赫淮斯托斯,请你看向这里!”

他只念了这一句誓词,浓烟之中竟然有了回应。

一个沧桑低哑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的孩子,到我的怀抱里来。”

曼达冲出了火光缭绕的房间,一边咳嗽,一边喊道:“救火!快救火!”

众人手忙脚乱去找水,趴在大厅里的米尔洛突然睁开了眼睛,喃喃自语道:“神眷者,出现了。”

……

火灭了,曼达的房间被烧毁了。

瓜特尔像一只刚出炉的烧鸡,脸上带着诱人的油红,冒着烟,躺在地上,幸福的打着呼噜。

“到底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曼达看着自己快被烧塌的屋子,又看了看瓜特尔无邪的笑容,总感觉这次亏大了。

沃姆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曼达皱眉道:“没听见伟大先知的神谕么?风雨将至,最好待在家里。”

“我要把战争开始的消息报告给伯爵,这是我们的职责,况且就算要逃跑,起码也要得到伯爵的允准,否则没地方可去。”

沃姆说的很有道理,但曼达担心他会犯傻:

“别去央求伯爵收下托卡,他不会收下一个没有用处的孩子,那孩子也不可能在山谷里生存下来。”

沃姆活动嘴唇,好像在极力挤出一丝笑容:

“放心吧,如果伯爵让我们回到山谷,你一个人回去就好,我会另外找个地方照顾他们,这里的所有人。”

曼达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怎么可能是沃姆说出来的话?

他竟然要为这群人背叛伯爵?从他的语气里,曼达听不到任何犹豫和内疚。

指尖好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疼的曼达一阵颤抖,他让沃姆在这里等一下,等奥格做个占卜再走,可等奥格赶来的时候,沃姆已经挥舞着翅膀消失在了夜空中。

“伟大先知告诉我,今夜不能离开家门,今后的三天都不能离开家门,离开一步,九死一生。”

曼达用力揉着指尖,感觉就像被老鼠夹夹住了一样,他顺便问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伟大先知每天要跟你说多少话?”

……

第二天清晨,曼达睁开双眼,瓜特尔坐在床边,伸着脖子,脸对脸的俯视着曼达。

他嘴边的哈喇子拉着细丝,慢慢逼向了曼达的嘴唇。

曼达感到一丝凉意,睁开了眼睛,然后一脚把瓜特尔踢翻在地。

“你想做什么?”曼达吼道。

“我饿了。”瓜特尔如实回答。

这个答案听起来很耳熟,他饿了又怎地?难道还想吃我不成?

“饿了就去厨房找吃的!”

“我去了,席尔瓦不给我东西吃。”

席尔瓦,为了救他的妹妹来到了酒馆,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对酒馆产生了极大的感情,他曾因为海莲娜打翻了酒罐而大发雷霆,还曾和奥格一起痛殴过酒醉闹事的客人。

真是个合格的管家,可不能因为瓜特尔傻就不给他饭吃,曼达可是在他身上下了血本的。

“老板,他已经吃过早餐了,吃了三个面包和两块咸肉。”席尔瓦在为自己争辩。

“面包太小了,咸肉也很小,这个小气的人总是让我挨饿!”瓜特尔也不甘示弱。

“吃吧,敞开肚皮吃吧!”曼达笑道,“想吃多少就多少!”

“你是个慷慨的人!”瓜特尔吃了四条面包,一坛子咸肉,抹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缩在干草堆里准备睡觉。

曼达蹲在瓜特尔身边,微笑道:“给我打造一把武器吧,不需要太锋利,最好能一招毙敌。”

瓜特尔随手捡起一块石头道:“这个可以吗?”

“可以,”曼达点点头,把石头举了起来,“信不信我砸碎你的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解除封印 整整一天,曼达把心思全都花在了瓜特尔身上,他帮瓜特尔修好了窑炉,烧了些木炭,还牺牲了四把切肉的刀子,给瓜特尔当原材料。

不奢求他立刻做出精良的武器,只想看看那与众不同的天赋。

瓜特尔会炼铁,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完成了他的第一件作品,一个厚实的铁杯子。

曼达拿着铁杯子研究了许久,觉得这东西可以具备武器的功能,但杀伤力不是那么明显,和瓜特尔之前做的铁杯子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用铁杯子给醉鬼米尔洛倒了一杯酒,讨好的问道:“是不是我用错了方法?”

米尔洛瞟了他一眼,一口把酒喝干:“给你一匹战马,你让它去耕田,你觉得他会为你尽情的奔跑吗?”

“我跟他说了,我们要做的是武器,打仗用的武器。”

“用切肉的刀子做武器?”米尔洛冷笑道,“起码得拿出一点诚意。”

其实那几把刀子很锋利,哪怕改造成一把短剑,曼达也觉得很欣慰。

况且他也拿不出更好的材料了,除了神血石。

曼达来到客房里,悄悄锁上了门,从侏罗纪的恐龙之岛上摸索了半天,找出了一块神血石。

是坎波拉的神血石,吓得曼达赶紧又扔了回去,他可不想挑战神罚者脆弱的神经。

他又摸索了许久,找到了一块被封印的神血石,上面除了神罚之剑,还有纺锤和猫头鹰的图案,这颗神血石应该属于雅典娜的信徒。

曼达把神血石拿给了瓜特尔,瓜特尔摇摇头道:“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处?”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他看出了被封印的神血石没有用途,看来必须做一次冒险的尝试了。

曼达拿着神血石重新回到了客房,在向赫尔墨斯祷告一番后,将力量凝聚在指尖,朝着神血石上的神剑封印切了下去。

疼!非常的疼!曼达曾经用金手指斩断过坎波拉的战斧,那一次的剧痛让他感觉五根手指全都断掉了。

可这一次的疼痛来的更加猛烈,曼达感觉自己的指尖被塞进了绞肉机里,每一寸皮肉都在经历着撕扯、碾碎、愈合、再撕扯的痛苦循环。

指尖在神血石上艰难的移动,难忍的疼痛让曼达产生了幻觉,他看到一个穿着兜帽的男子挥着一把利剑斩了下来,一名女子穿着盔甲,拿起长矛迎了上去,长矛瞬间被利剑斩断,女子仰面倒地没了声息。

这真是幻觉吗?画面如此清晰,视角恰到好处,情节如此丰满,让曼达看的十分入神。

他还在期待后续情节的进展,带着兜帽的男子突然转过脸,把利剑指向了他。

曼达一惊,胸前一阵滚烫。

是险兆吊坠,这可能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危险。曼达本能的加了把力气,咬着牙滑动着指尖。

在他的指尖离开的一刻,兜帽男子的身影破碎不见,曼达用了挤了挤眼睛,等视觉恢复正常后,发现神血石已经被烧红了,神剑的图案在红光中慢慢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封印被解除了?曼达捂着手指,在原本仅有灰尘气息的神血石上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是古神信徒的味道,那味道越发浓烈,让曼达感到一阵晕眩。

奇怪,当初吃下隆瓦多的神血石,也闻到了类似的气味,却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难道雅典娜的神血石更加特殊?

是有一点特殊,这香气很迷人。

可这不只是神灵之间的差异,还有位格上的差异,这块神血石的主人是一位高阶信徒,可能比晋升之后的史丹利还要高。

吃了它,吃了它就能完成二阶修行,只要再找到两个铜壳蜗牛,就可以晋升到第三阶。

昆塔说过,在一座城市里,三阶信徒屈指可数,在偏远的山野,三阶强者足以称霸一方。

就算昆塔的话有夸张的成分,可伯爵的例子就在眼前,吃了它,晋升到第三阶,就能和伯爵平起平坐。

“还等什么,吃了它就好,至多会留下一点祂的坏脾气,几天之后就会消失了。”

这是谁的声音?赫尔墨斯?我的神在给我神谕!

“快点吃了它,我带走上新的台阶。”

还等什么,这是神的命令。

“吃了它,让你离我更近一点,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

曼达拿起了神血石,张开了嘴,准备迎接神灵的眷顾。

忽然他双眼一翻,口吐白沫摔在了地上,那颗诱人的神血石也掉在了眼前。

“竖起你的耳朵仔细听,那是我的声音吗?”

这又是谁?曼达在剧烈的头疼中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这才是赫尔墨斯的声音。

那之前的声音是谁?难道是……神罚之主?

“离我再近一点,我的孩子,吃了它。”那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很像赫尔墨斯,但终究有些分别,好像比赫尔墨斯的声音浑厚了一些。

曼达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那颗神血石,拼命让自己的精神集中起来。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身上的燥热也退去了,确系自己能够抵挡住那份诱惑,曼达慢慢起身,捡起了那颗神血石。

这就是史丹利所说的污染,难怪史丹利说它一文不值,解除封印的风险极大,封印解除之后还有一些后遗症。

这颗神血石里留着神罚之主的印记,如果把它吃了下去,恐怕每天都要听到神罚之主的召唤。

把它交给瓜特尔?他能抵达住那份诱惑吗?

得在我的监视下进行,一旦有异常征兆就把它抢下来。

曼达把神血石交给了瓜特尔:“你感觉到它不一样了么?”

“是不一样了,”瓜特尔挠挠头道:“这里有一道刻痕,好锋利的刻刀!”

他的笑容依旧无邪,完全感受不到神血石的诱惑。

“先别管什么刻刀,你能把它变成武器吗?”

瓜特尔想了想,把神血石丢在了曼达的脸上。

“这样算不算?”

“算……”曼达跳起来,摁住瓜特尔一顿暴打,在瓜特尔的惨叫声中,路丽安抓着扶手,艰难的走下了楼梯。

“把神血石磨碎,放到铁水里,我看到‘诗人’是这么做的。”

瓜特尔擦擦鼻涕道:“这有什么用处呢?”

曼达揪起来瓜特尔道:“别管什么用处,照着做就是了!”

路丽安轻叹一声道:“需要有人教导他,我觉得他的天赋不错。”

“你在诱惑我么?我是不会去救‘诗人’的,你伤还没好,别到处乱跑,好好休息吧。”曼达冷笑一声,正要跟着瓜特尔去窑炉,忽听路丽安道:“我的骑士来了,我听到了他的马蹄声。”

史丹利果真来了,他穿过大厅,径直来到曼达面前,神色凝重道:“尼达利先生,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的父亲被神罚者抓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把他救回来 当史丹利说出“你的父亲”,曼达还以为他在说笑。

可他很快理解了史丹利的意思,在牛角镇,他和沃姆的官方身份是父子。

沃姆被抓了,史丹利没有说笑。

“我知道你们不是真正的父子,只是一起为伯爵做事的同伴,我猜你也不是太关心拉姆斯先生的死活,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太重感情的人。”

曼达捏着自己的下巴,没有作声。

史丹利接着说道:“两天之后,神罚者会在这里处决被抓的古神信徒,拉姆斯先生肯定会是其中之一,明晚我会带上士兵攻打地牢,不只是为了拉姆斯先生,也不只是为了那群古神信徒,还为了伯爵的尊严,我不能让神罚者在这里为所欲为。”

看到曼达还是不说话,史丹利起身道:“如果我能把拉姆斯先生带回来,记得让他送我两桶好酒,如果我死了,请把那两桶酒洒在我的墓碑前……”

“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煽情吗?”曼达抬头看着史丹利。

史丹利一愣:“什么是煽情?”

“直接一点,告诉我,该做什么。”

看到曼达的眼神,史丹利笑了,他看到了曼达身上少有的真诚。

“还记得我们怎么对付坎波拉的吗?”

曼达沉思片刻道:“周密的部署,细致的战术和妥当的善后处置。”

“这些都不是重点,”史丹利一脸神秘道,“重点是我们有一个非常出色的诱饵,不仅能让敌人上钩,而且跑的还很快。”

曼达谦虚一笑,明白了自己在战术中的价值和定位,带着史丹利一起到仓库里推演战局。

史丹利是一位出色的将领,他不仅有着清晰的思路,而且能准确判断敌军的意图。

“首先地牢就是一个诱饵,引我上钩的诱饵,他们算准了我一定会去,所以会在那里布置很多陷阱,你需要做的是触发所有的陷阱,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你的身上。”

曼达点点头,一脸赞许道:“这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于你不需要救人,只需要逃命,可以毫无顾忌的奔逃,我一共可以操控六个活尸,我把其中的四个给你,你是个聪明人,这等于多给了你四条命,你该知道怎么使用。”

“说是四条命,也得看遇到什么样的对手。”

“这个问题问得好,”史丹利点头表示赞同,“据我所知,来到牛角镇的有三个三阶神罚武士,叫做布拉西,詹妮莎和汉内斯,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三个引开,其他的喽啰我都不放在眼里。”

三个三阶,你说的好轻松。

曼达用手捂着脸道:“你以为他们就把我这个喽啰放在眼里了?”

“你不会被当成喽啰,我会让你看起来像一个高深莫测的大人物,你带着我的活尸,再带上一些食物到地牢门口,要求探望犯人,神罚者肯定会拒绝你,而你要引发冲突,把事情闹大,最好能引来平民的围观,

等到神罚者准备对你出手的时候,我会使用技能,让地牢周围陷入绝对的黑暗,你在黑暗之中杀死神罚者,杀得越多越好,然后绕着地牢跑一圈,接下来就可以逃命了。

千万要记得一件事,神罚武士的三阶技能是圣光,一旦遇到对方使用圣光,不要躲闪,也不要招架,你还没有这样的能力,我的活尸会为你抵挡。”

曼达揉着额角,感觉自己还是在送死:“先说一个现实问题,你使用了黑暗技能,我不也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史丹利道:“我会借给你一件神物,让你的双眼能够适应冥界的黑暗。”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那个红头发的士官呢?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他很强。”

“你说的是拉恩·皮古?”史丹利点点头道,“他的确很强,如果他也在场的话,我们不可能有半点胜算。

可据我所知他病了,病的非常严重,已经到了不能走路的地步,我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他,如果他突然痊愈了,我会立刻放弃这场行动,我们不软弱,但也不愚蠢。”

说完了战术,史丹利不敢久留,和路丽安亲昵了一小会,准备离开酒馆,临走之时叮嘱曼达一句:“拼命往酒馆逃,无论事情成败,那群畜生绝不敢靠近这里,至少拉恩·皮古听过米尔洛的名声,如果我和拉姆斯先生都没能活着回来,记得给我们的墓碑洒上红酒。”

送走了史丹利,曼达坐在仓库里,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在三个三阶面前玩火,他知道自己的生存几率有多大,为了别人拼掉自己的性命,曼达实在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

一直沉思到了晚上,打铁的声音打断了曼达的思绪,看来瓜特尔干得很起劲。

糟了,忘了监视他了,他该不会把神血石吞下去了吧!

曼达赶紧冲到了窑炉旁边,看到瓜特尔双眼发亮的盯着手里的铁杯子。

“你拿着它干什么?”曼达紧张的问道,“你想喝水吗?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瓜特尔不答反问:“你感受到这件东西的特别之处了吗?这是我刚刚做好的杯子。”

曼达一脸茫然道:“这和之前的杯子有什么分别?”

“你真的没有感觉到?”瓜特尔拿起酒罐,到了满满一杯酒,对曼达道,“你猜,这酒会变成什么?”

曼达一怔,小心翼翼的闻了闻味道:“会变成毒药吗?这真的算是一件武器了。”

瓜特尔摇摇头,一脸神秘道:“会变成水,干净的水,虽然还是红色的,可那的确是水,那个女人的方法很管用,我把石头磨碎了,放到铁水里做成了这个杯子,它能把酒变成水,这是多么神奇啊!”

瓜特尔放声大笑,曼达也跟着笑,笑了半响,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沃姆对你好吗?”曼达问道。

“他是个好人,”瓜特尔点头道,“他从来不嫌我吃得多。”

“这个好人被抓进了地牢,地牢,你去过!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想去救他,我需要武器,武器你懂吗?能杀人的东西!”

“你不喜欢这个杯子?”瓜特尔失望的看着曼达。

“谁会喜欢把酒变成水的杯子?难道水比酒更昂贵吗?”曼达转身离去,瓜特尔憋着嘴,抹抹鼻涕,把杯子放到了一边,又拿起一把切肉刀扔进了窑炉。

第二天,瓜特尔坐在曼达的床边,伸着脖子等着曼达睁眼。

曼达克制住了踹他的冲动,指着门外道:“要找吃的去厨房!”

瓜特尔拿出了一个两头尖,肚子圆的纺锤,递给曼达道:“我不知道什么是杀人的武器,但这个或许可以,把那个好人救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纺锤 铁纺锤,比手掌略长,两头带尖,这东西算是武器吗?

尖端部分还算锐利,走到对方面前,一下捅过去,倒也有一定杀伤力。

可这个东西不适合曼达,如果有机会捅对方一下,曼达绝对会选择金手指。

好歹瓜特尔的方向算是对了,曼达鼓励了他两句,把锥子放在了旁边,起身离开了客房。

今晚要去搏命,得做许多准备,曼达昨晚已经想到了最佳方案。

他来到大厅的角落,站在米尔洛的面前,高声道:“我今晚要去地牢救人。”

米尔洛鼾声依旧,仿佛没有听见。

曼达双膝弯曲,跪在地上道:“跟我一起去吧!”

米尔洛微微抬起头,问道:“你有我想要的东西吗?”

曼达诚实的回答道:“暂时没有。”

“那还有什么好说?”

“可我们之间有过约定……”

“我们之间的约定是让我留在酒馆,我可没说过要跟着你到处跑。”

“可如果我和沃姆都死了,酒馆也就不存在了。”

“这倒是个问题!”米尔洛坐了起来,看着曼达激动的眼神,突然放声笑道,“如果你死了,约定也就不存在了,我就自由了!”

曼达用手捂脸,正想着还有什么东西能吸引打动米尔洛,却见瓜特尔拿着纺锤跟了过来。

“你不喜欢吗?”

“我很喜欢,”曼达笑笑道,“等我救回沃姆,我们可以用这个东西来纺织他的虫丝。”

“这是一件武器。”

“对我来说不太合适,你知道我有利爪,比这个要锋利的多……”

看到瓜特尔把纺锤举了起来,曼达变了脸色:“你要敢往我身上扔,我就扒了你皮。”

瓜特尔还是把纺锤扔了出去,但没有扔向曼达,而是扔向了酒桶。

纺锤在空中翻转,从大厅的一端飞到另一端,准确的钉在了酒桶上。

曼达一怔,跑到酒桶旁边,用力拔下了纺锤。

葡萄酒汩汩流出,正在打扫大厅的席尔瓦赶紧冲过去堵住了破洞。

“快来人呀,快来!海莲娜,拿些碎布来,我的天,漏了这么多的酒。”

曼达好奇的看着手里的纺锤,瓜特尔刚才只是随意一丢,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这还真是一件难得的武器。

瓜特尔双目炯炯,指着门外道:“你可以再试试,还能飞的更远。”

曼达站在门口,把纺锤丢向了门外的一棵大树。

这棵大树距离酒馆至少有三十米,曼达没有练过飞镖之类的武器,对自己的命中率非常担忧,

他一出手就知道偏了,可没想到纺锤一边翻转一边画了一条横向弧线,准确的钉在了大树上。

能自动校准,这让曼达想起了送给史丹利的飞刀,曼达来到大树旁边,看到纺锤的尖端全部嵌入,只留下了圆圆的肚子在外面。

这可比那把飞刀的威力大得多,曼达用力拔下了纺锤,这次他的目标是神庙废墟中的火刑柱。

那排火刑柱与曼达的距离超过了一百米,曼达拼尽全力把纺锤丢了出去。

瓜特尔睁圆了眼睛看着纺锤的飞行路线,瞳孔之中好像迸出了两团火焰。

中了!纺锤嵌入了火刑柱,瓜特尔双手叉腰仰天狂笑。

这根本不符合物理逻辑,这把纺锤的飞行轨迹不是抛物线,它在空中能自己飞行。

这就是神血石的力量?这就是威力无比的血刃?

曼达的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这东西到底能飞多远!”

“只要是你看得见的地方。”米尔洛笑着拿起了铁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品一品滋味又觉得不对,摆在面前的是瓜特尔昨天做好的铁杯子,倒进杯子里的葡萄酒变成了水。

这个杯子不是应该被毁掉了吗?不然哪来的那个纺锤?曼达只给了他一块神血石。

难道说,这个杯子和那个纺锤里各有一半神血石?

只有半块神血石就能做出如此强大的武器?米尔洛打了个酒嗝,喃喃自语道:“火神竟然如此疼爱祂的眷者。”

……

地牢里,詹妮莎用钳子拧断了沃姆最后一根手指,随即又拔掉了沃姆的两颗鳌牙。

被绑在刑架上的沃姆只是颤抖了几下,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何必这么执拗,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立刻放你离开,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来自怨霾山谷?”

沃姆一声不吭,詹妮莎又问道:“你从山谷带来了什么消息?和盖萨克有关吗?”

沃姆依旧无语。

“我杀死过很多异端者,最长的一个被我驯服了整整一年,那是个女巫,我切掉了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天只切一小块,一年之后,她依然活着,虽然只剩下了一个头和一小部分身体,但她终于学会了对主的尊重。”

詹妮莎拿着烧红的铁钎来到沃姆面前,叹口气道:“有时候我也不想这么残忍,可身为主的孩子,我必须要扞卫主的威严,我的内心同样在经历着折磨,你能感受到我的痛苦吗?”

一阵浓烟过后,沃姆昏迷了。

詹妮莎把铁钎插回了火炉,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污渍,对手下的一名神罚者道:“这个留下,其余的明天全都处死。”

站在一旁的汉内斯耸耸肩道:“留下他有什么用?异端者都被下了魔咒,他不会说出实情的。”

詹妮莎冷笑一声:“我不打算让他说出实情,我要在盖萨克的面前慢慢杀死他,我要让这位子爵知道什么是恐惧。”

汉内斯诧道:“为什么不干脆杀了盖萨克,他亵渎了主,本来就该死。”

詹妮莎道:“就算死,也要让他在恐惧中死去。”

……

午后,首席执事布拉西带着执事阿玛多,去探望病重的拉恩·皮古。

拉恩半躺在床上,想下床行礼,却始终支撑不起自己的身子。

布拉西握住了拉恩的手,叹口气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几天前的你还那么的健康,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我,我老了,主,在召唤我,让我到,祂的,神国……”拉恩每说一个都非常的艰难。

“你还没有完成凡间的使命,主不会这么快带走你的。”布拉西的眼中充盈着泪水,在宽慰几句之后,阿玛多也走了过来,攥住了拉恩的手。

拉恩喘息道:“阿玛多执事,对不起,是,是我太固执。”

阿玛多眼含热泪道:“所有的误解都已随风而去,我们是主的孩子,我们是亲如手足的兄弟。”

“好,好……”

拉恩握紧了阿玛多的手,阿玛多抱住了拉恩,两个人的脸紧紧贴在了一起。

“皮古将军,您的病传染吗?”阿玛多在耳畔低语了一句。

拉恩没有回答,用手捂住嘴,开始剧烈的咳嗽。

……

离开了拉恩的住处,布拉西慨叹一声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难道是拉恩的软弱触怒了主?难道这是主对他的惩罚?”

阿玛多叹息道:“我坚信主是宽容的,祂一定会宽恕皮古将军……”

话说一半,阿玛多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

布拉西双眉紧锁,阿曼多摆摆手道:“灰尘有些重,我的喉咙不太舒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眼睛 缪斯的嘴唇流出甜美的歌声,

飘荡在白雪皑皑的奥林匹亚峰顶,

永生神灵倾听着美妙的回音,

听着缪斯把不朽的事迹传颂。【注1】

……

沃姆睁开眼睛,看到“诗人”正在轻声吟唱。对视间,遍体鳞伤的“诗人”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你是个好汉。”这是诗人对沃姆的评价。

沃姆没作回应,他不会轻易和陌生人说话。

“到了明天,我将前往神的国度,而你还要留在这里受苦,如果我能见到神灵,我一定会为你拼命祈祷,你千万不能向那群畜生低头,神一定会带走你所有的痛苦。”

沉默许久,沃姆抬起头道:“刚才唱的是《神谱》序章吧?”

“诗人”点了点头。

“能再唱下去吗?”

“诗人”笑道:“只要他们不缝住我的嘴,我会一直唱下去。”

他又开始了吟唱,这对沃姆来说是难得享受,当听到了第四章——宙斯反抗克罗诺斯的故事,沃姆跟着一起哼唱了起来。

可唱到一半,沃姆戛然而止,虽然失去了鳌牙,但它依然能感受到虫丝的震动。

有一根虫丝伸到了地牢之外,那根虫丝给他带来了熟悉的气息。

他怎么来了?他疯了吗?

……

地牢门口,曼达拿着一篮面包,跪在地上哀求道:“请让我进去,看看我的父亲。”

门口站着四位神罚者,他们在竭力保持克制,他们真想把曼达抓进地牢,在亲人面前折磨异端者,或者在异端者面前折磨他们的亲人,这是取悦詹妮莎和汉内斯的最佳方式。

一旦得到了这两位高等执事的赏识,今后的道路会非常平坦,就像那位橘发雷碧妮,就是因为她懂得取悦汉内斯,在入阶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成为了二阶武士。

虽然没有时钟,但曼达感觉自己至少苦求了半个小时,史丹利却没有任何动静。

夜色已深,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曼达怕就此冷场,只能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扑向了一名神罚者,紧紧抱住了他的腿,哭喊道:“求求你,让我见见我的父亲!”

“滚开!”神罚者一脚踢翻了曼达。

曼达打了个滚,又扑了上去:“我就看他一眼,给他点东西吃。”

“叫你滚!”曼达又挨了一脚。

“我求求你们了,让他吃点东西。”曼达又冲了上去,神罚者踢了他两脚,打了他两记耳光,终于有围观者说话了。

“你们为什么打一个孩子!”一名农夫吼道。

“孩子有什么错?”一个女人吼道,“你们难道没有父亲吗!”

神罚者回应一句:“他是异端者的种,他本来就有罪!”

一名老人颤抖着声音道:“在你们眼里,有谁是没罪的?”

这是牛角镇仅剩的血性,在罗姆路国乃至整个大陆,没有人敢对神罚者这样说话。

围观的人瞬间多了起来,神罚者们不再作声,想要息事宁人,曼达捂着脸放声痛哭,趁机把挑衅面具带在了脸上。

在不经意间,他对着一名神罚者露出了笑容。

神罚者瞬间失去了理智,冲向了曼达,与此同时,一个愤怒的农夫和神罚者扭打在了一起。

这位农夫是史丹利的部下假扮的,他是大力神的一阶信徒,他可以轻松扭下神罚者的脖子,但他不想这么做,制造混乱才是他的目的。

只要有人带头,其余人就有动手的勇气,剩下的三名神罚者冲上来想要制止殴斗,围观者一拥而上开始了乱战。

史丹利想要的局面终于出现了,躲在远处的他低吟一声:“黑暗。”

绝对的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地牢,人们在恐惧之中忘记了打斗,有的人在惊呼,有的人在奔逃,还有的人在小心摸索。

曼达从容的从怀里取出了一枚耳环,夹在了右耳垂上。

卡扣很紧,疼的曼达直咬牙,在疼痛之间,右边的耳朵突然出现了变化,所有传入耳朵的声音全部“呈现”在了眼前。

没错,是声音的呈现,就像声波成像一样。这让他从黑暗中恢复了视力,虽然看不到颜色,也看不清细节,但他能看到每个人的轮廓。

这就足够了,曼达一眼辨认出了一个神罚者,他一共踢了曼达三脚,曼达悄然起跳,割断了他的脖子。

这四个神罚者都是盲鸭,杀掉他们易如反掌,曼达转眼杀掉了三个,没让他们在临死前发出一点声音。

剩下最后一个感到了恐惧,他冲进了地牢里面,曼达不敢去追,他知道那里埋伏着强者,不多时,又有几个神罚者冲出了地牢,曼达闻到了神罚武士特有的气味,比坎波拉的味道淡一些。

是一阶,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要谨慎。

开始绕圈跑吗?跑是可以跑,但如果对方的大佬不追不就白忙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自己能看见敌人,再凭借阶层的碾压,一阶可以杀!

曼达来到门口附近,先砍断了一个一阶武士的腿,趁他跪地痛呼,随即砍掉了他的头。

另一个武士循着喊声摸索着走了过来,曼达先斩断他一只手,接着割断了他的喉咙。

一名二阶武士凭借敏锐的听觉,悄悄来到曼达身后,正准备偷袭。从远处跑来了一具活尸,跳起来抱住他的头,和他缠斗了起来。

二阶出手了,活尸也来了,大佬就快出现了,曼达不再和神罚者战斗,他左手握住险兆吊坠,右手握住纺锤,双眼搜索着四周,鼻子不停的吸气。

险兆吊坠突然变烫,鼻子却没有闻到气息,曼达凭着直觉向左望去,但见一个女人伸出左右两根食指,指尖对在了一起。

史丹利告诉过曼达,这个动作意味着圣光。曼达想都没想,撒腿就跑,一束强光突然打破了黑暗。

詹妮莎锁定了曼达的位置,圣光直追曼达的后背,这一束圣光足以把曼达劈成两半,在即将追上曼达那一刻,却被一具活尸挡住了。

活尸被切成两半倒在了地上,逃过一劫的曼达开始绕着地牢跑圈。

詹妮莎高喊一声道:“小心他身边的活尸,他和史丹利一样,是伪神哈迪斯的信徒!”

喧闹的战场上,神罚者们没听清詹妮莎的话,只听到了史丹利名字,他们把曼达当成了史丹利,一场追逐战开始了。

曼达绕着地牢飞快的跑了半圈,埋伏在地牢周围的神罚者纷纷跳了出来,四面围堵曼达。

等跑跑过了四分之三圈,周围的神罚者越来越多,曼达不敢再绕圈了,沿着小路飞奔而去。埋伏在小路的布拉西也产生了误会,看到曼达的身影,正要追上去,却被詹妮莎拦住了。

“别追了!他不是史丹利,他是酒馆里的毛头小子,是史丹利放出来的诱饵,也是哈迪斯的信徒!”

布拉西摇头道:“他跑的真快,史丹利可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詹妮莎狞笑道:“应该是借助了神物的力量,让他跑吧,汉内斯在酒馆里等着他。”

黑暗散去,史丹利的技能失效了,困在黑暗中的平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看到眼前满地的血迹和尸体,立刻惊呼逃窜。

看到还有神罚者到小路上追逐曼达,詹妮莎冲上前去,拦住众人道:“都回到你们坚守的位置,不要中了异端者的圈套,那个人只是诱饵而已!”

神罚者纷纷退回了各自埋伏的位置,詹妮莎有些恼火,看来史丹利今晚不会出现了。

她站在小路中央,对着曼达消失的背影喊道:“你的父亲就在这里,你不想看看他吗?我折断了他的翅膀,敲碎了他每一根骨头,拔掉了他所有的牙齿,今晚我还要挖了他的眼睛,下次你见到他的时候,我会剥下他的皮,把他碎掉的骨头从肉里剔出来!”

宣泄过后,詹妮莎转过身,沿着小路走向了地牢。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詹妮莎回过头,见一个不明物体飞向了她的脸。

詹妮莎仰面闪避,没想到那东西突然变了方向,直接插进了她的右眼。

詹妮莎一声痛呼,捂着眼睛躺在了地上。

谁也不曾想到,曼达没有跑远,只是刚刚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的视力比詹妮莎更好,这是主神信徒的天赋,他还能模糊看到詹妮莎的脸。

他瞄准了詹妮莎的脸,但纺锤瞄准了詹妮莎的眼睛。

看到詹妮莎倒地,众人刚要冲上前去,眼前突然也陷入了黑暗,吓得所有人都捂住了眼睛。

这次不是纺锤,是史丹利再次发动了“黑暗”技能,曼达的举动也让他始料不及,但久经沙场的经验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没等其他人回过神来,曼达从小路飞奔而至,从詹妮莎的右眼里拔出了纺锤。

詹妮莎一把抓住了曼达的右手,曼达挥起左手,切断了詹妮莎的手腕,随即右臂扬起,抠掉了詹妮莎的左眼。

“你说要挖了他的眼睛?你知道这有多疼吗!你知道了吗!”曼达啐了詹妮莎一口唾沫,把她的眼珠丢在了地上。

詹妮莎疼的满地打滚,曼达转身要跑,却被一股血腥味呛得一阵眩晕。

鲜血在詹妮莎的身上流淌,形成了圣剑的图案,一阶技怒流,二阶技血蚀被同时触发了。

詹妮莎彻底陷入了疯狂,圣光笼罩在她身上,成为了黑暗中的明灯。

如果曼达再碰她一下,会被圣光立刻切成肉酱,可曼达不打算碰她。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神罚者,露出了一个笑容。

挑衅面具下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谁的声音更大 为别人牺牲自己,这不符合曼达的生存哲学。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因为这不符合商人的价值概念。

看穿了伎俩?不肯上当?这没有关系,我倒要看到你们知不知道疼。

曼达跑的非常从容,凡间之人,皆可超越,曼达坚信所有的凡人都跑不过自己。

但他没想到布拉西会骑马。

布拉西打了声唿哨,唤来了一匹白马,本来他还保留着理智,他知道一定要守住地牢,可看到詹妮莎的眼睛,再看看曼达挑衅的笑容,最后一丝理智也丧失了。

他的战马不是普通的牲畜,是飞马帕加索斯的一阶信徒。

大多数人不知道马也可以成为古神的信徒,至少曼达不知道。别看这匹战马只有一阶,但它的技能叫做“疾风”,如疾风般的速度,眨眼之间便追到了曼达的身后,布拉西食指相对释放了圣光,一条活尸提前挡在曼达身后,在被圣光拦腰斩断之后,又用双臂死死抱住了马腿。

拖着死尸的战马速度上依然不比曼达逊色,双方的身影眨眼之间消失在了夜幕中。

而此时,史丹利的进攻开始了。

他计划让曼达引走三个三阶信徒,曼达引走了一个,干掉了一个,比预期差了一点。

做为一名四阶信徒,带上两个活尸,面对一个三阶、五个二阶、一群一阶和一百多个普通神罚者,多少会有一点压力,但难度不算太大。

何况他也不是没有帮手,在他的手下有一个二阶、三个一阶和四十多个普通士兵。此外还有四个野生一阶和二十多个平民组成的敢死队,他们是被捕者的家人。

当务之急是速战速决,史丹利收到消息,正在养病的拉恩·皮古有些不太安分,他好像根本没病。

史丹利带着众人冲进了地牢,面对神罚者的防御,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杀出了一条血路。

奇怪,史丹利冲到了地牢腹地,打开囚笼,释放了大量囚徒,直到找到了沃姆,可遇到的最强对手也只有两个二阶。

汉内斯到哪里去了?难道他没有守在地牢?

……

酒馆里只有五个客人,清闲的海莲娜无聊的摆弄着头发。

奥格神情忧郁,伟大的先知告诉他,今晚会有很多人流血。

席尔瓦不时叹息,托卡总是忍不住向门口张望,琳达拿着一盘咸肉端给了坐在门口的客人,她也忍不住望了一眼,看见一片人影朝着酒馆走了过来。

一共有六个人,他们穿着红色长袍,胸前绣着神罚之剑。

是神罚者!琳达失手摔碎了盘子,一溜小跑来到了托卡身边。

英俊的汉内斯带着五名部下走进了酒馆,和列奥一样,他和他的部下是新一代的神罚者,没有遵循剃光头顶的传统。

“天都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这堕落之地腐蚀自己的灵魂,酒是罪恶的源泉,你们损失金钱,损害身体,还要不停损伤你们本就少得可怜的智慧,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汉内斯看着瑟瑟发抖的客人,指着门口道,“所有与这个酒馆无关的人,立刻滚出这扇门,我说的是立刻!”

客人们争先恐后跑了出去,海莲娜也想逃走,被席尔瓦扯着耳朵揪了回来。

“哪也别去!留在这!”席尔瓦很害怕,但是依旧咬着牙直视着对方。

“啧啧啧!”汉内斯摇摇头道,“多好的姑娘,看来你被你的哥哥给害了,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托卡一直盯着门外,无论是曼达还是沃姆,只要能回来一个就好,只要能回来一个,他保证今晚不会哭出来。

“还有一个孩子,”汉内斯叹口气道,“你还那么小,我真有一点不忍心。”

瓜特尔用茅草盖住了自己的脸,假装没有人能发现自己。

汉内斯认出了他那奇特的外貌,笑道:“被释放的异端者,他们说你是被冤枉的,你们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有多浓!”

橘发女子雷碧妮注意到了奥格,低声对汉内斯道:“他是个二阶。”

“干嘛这么小声?他没什么可怕的!”汉内斯笑道,“等我杀了这群人,把他单独留给你,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雷碧妮紧锁双眉,她不太想和奥格交手,虽然她知道汉内斯会在关键时刻保护她,可她不想在其他人面前丢脸。

“你们今晚都要死,如果有人愿意大声歌颂全知全能的主,我会让他死的不那么痛苦,从你开始!”汉内斯指了指托卡,托卡扯住母亲躲到了米尔洛的身后。

汉内斯这才发现角落还有另外一个人。

“让我看看这是谁?醉鬼吗?”汉内斯上前道,“你的灵魂都被酒给腐蚀干净了,杀了你这种人主也不会怪罪我,可我今天心情不错,如果你与酒馆无关,就立刻离开这里。”

米尔洛还在桌上昏睡,汉内斯拿起了一个酒罐,把红酒浇在了米尔洛的头上。

米尔洛抬起头,微笑的看着汉内斯。

汉内斯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道:“你们看看他的样子,多令人作呕!该死的醉鬼,快点滚吧,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米尔洛打了一个酒嗝,一口酒气喷在了汉内斯的脸上。

汉内斯一怔,他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你是异端者?”说话间,汉内斯抡起酒罐在米尔洛的脸上拍了个粉碎。

鲜血顺着米尔洛的额头流了下来,他诧异的看着汉内斯:“你为什么打我?”

“打你又怎样?我还要杀了你!”汉内斯狞笑道,“我不止要杀了你,还要杀了你身后的孩子,他是你的儿子吧?我这几天杀了不少的孩子,他们的叫声很大,可有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叫的更大声,这次会是谁更大声一点呢?你的妻子还是你的儿子?”

雷碧妮指着海莲娜道:“我觉得是那个女人,她看起来很害怕。”

汉内斯转过脸:“她很美,你是不是嫉妒她的美丽?”

雷碧妮一脸不屑道:“她惨叫的时候会更加美丽!”

“那可未必,想不想打个赌,”汉内斯摇摇头,“如果我出手够快,他们任何人都叫不出声音,我以主的名义,送你们这群恶徒下地狱!”

说话间,汉内斯握住了剑柄,他拔剑的动作的确很快,可剑却没能拔出来。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掉在了地上,手指还在颤动,似乎在做着未完成的拔剑动作。

“呃,呃,啊……啊!”汉内斯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米尔洛舔了舔弯刀上的血迹,笑道:“你叫的很大声!”

雷碧妮也在惨叫,所有的神罚者都在惨叫,这让米尔洛有些困扰,他挠挠头道:“那女人的声音更大,那些人的声音也不小,你能不能叫的更大声一点?”

说完,他斩断了汉内斯的左手。

汉内斯叫不出声音,难以想象的痛苦让他差点昏厥,他坐在地上,靠着双腿向后蠕动,看着米尔洛,高声喊道:“你别过来,我的叔叔会杀了你!还有我的父亲,还有我的母亲,妈妈,救我!”

“这次声音很大!”米尔洛笑道,“来呀,把门窗关紧,别让他们跑了!让我看看谁的声音最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吟唱 曼达从城西的地牢一直跑到了城东的酒馆,从马蹄声来判断,骑着飞马的布拉西与他的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二十米。

一开始还有两具活尸保护他,可他们实在追不上曼达的脚步,在路边茫然站了许久,他们决定回去帮史丹利战斗。

有很长一段时间,曼达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手臂不再摆动,呼吸也失去了规律,视线只剩下了一点点,可飞奔的双腿一刻都没有停下。

当快到酒馆的时候,布拉西的马突然停了下来,浓烈的血腥味让它感到恐惧。

“汉内斯又大开杀戒了!小杂种,你自己跑到了地狱里。”布拉西握着缰绳咬了咬牙,他不希望曼达死在汉内斯的手里,这太便宜他了。

曼达一口气冲到了门口,眼前的画面极具冲击力,让他不敢进门。

满地的鲜血,残缺的肢体,碎烂的内脏,和布拉西想象的一样,曼达真的以为自己掉进了地狱。

米尔洛带着满身的鲜血趴在桌子上睡觉,奥格在满地血肉之中感谢着伟大的先知,瓜特尔趴在死人堆里装睡,海莲娜和琳达一脸麻木的擦洗着地板,席尔瓦还算淡定,他用铁铲在清理火塘里的碎骨头,看到曼达的时候还笑了笑:“老板,你回来了!”

只有托卡还算正常,他擦去满脸的血污,扑到了曼达的怀里,流下了满脸血泪。

曼达推开了托卡,本能的后退了几步,站在远处的布拉西放声笑道:“来呀,到我这里来,我会送给一个新的地狱!”

曼达被一群人拽进了酒馆,貌似他逃不掉了。

布拉西闭上了眼睛,渐渐恢复了理智,他觉得自己该立刻回到地牢,但也很想看看曼达的下场。

可如果现在走进酒馆,该如何面对汉内斯?正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让詹妮莎遭受了厄难。

正在犹豫间,忽见曼达从酒馆里走了出来,用诡异的笑容看着布拉西,还冲着他勾了勾手指。

他怎么出来了?他为什么还活着?汉内斯出事了?

布拉西的脑袋嗡嗡作响,他刚要冲进酒馆,忽然听到一声沉痛的吟唱,只觉得心口剧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身边还坐着拉恩·皮古和阿玛多。

阿玛多在胸前点了四下,带着欣慰的微笑道:“感谢主,你终于醒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布拉西艰难的坐了起来,胸口还带着丝丝隐痛。

“你们不是得了疫病吗?”看着两人的气色,布拉西有些凌乱,此前他还怀疑这两个人活不过这个月。

阿玛多笑道:“感谢主的仁慈,我们痊愈了。”

“你们骗我!”布拉西愤怒的揪住了拉恩的长袍,被拉恩狠狠推在了一旁。

“不骗你,难道跟你一起送死吗?”

布拉西红着眼睛道:“汉内斯呢?”

拉恩没作声,阿玛多抿抿嘴唇道:“我想他已经到了主的神国。”

“詹妮莎呢?”

拉恩还是不作声,阿玛多干笑一声道:“他们一路同行……”

“你就这样看着?为什么不帮助我们?”布拉西再次揪住了拉恩的长袍,被拉恩一拳打翻。

“帮助你们?跟着你们一起送死吗?”

“我们做错了什么?”

“想想看你都做过些什么?詹妮莎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把她留给了史丹利,她有可能活下来吗?你让汉内斯去偷袭酒馆,你知道酒馆里有什么样的人?那是一个五阶信徒,而且还是神眷者,如果不是受到酒神契约的限制,他可以轻松杀死我们所有人!”

布拉西流着眼泪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我们粉碎了异端者的阴谋!”

拉恩放声大笑,笑得满脸苦涩,笑得眼泪直流:“为什么你们总把自己的愚蠢嫁祸于主?你们粉碎了谁的阴谋?你们杀死了盖萨克还是杀死了史丹利?还是杀死了酒馆的里毛头小子?他们才是阴谋的主使者!你们无非是欺侮几个平民罢了,欺侮平民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为神罚者带来更多仇恨吗?”

布拉西摇摇头道:“史丹利太狡猾了,我们本来可以杀了他,至于盖萨克,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

“所以你们一无所知,你们只是做了一些毫无价值的事情,白白丢掉了性命,”拉恩咬牙道,“对付强大的敌人,要么杀了他们,要么不要招惹他们!你活到这把年纪,为什么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

阿玛多想结束这场争吵,赶紧引入了正题:“盖萨克两个月前离开了牛角镇,他四处游历了一个月,又去怨霾山谷待了一个月,他就快回来了,身边多了两个三阶,七个二阶和五十一个一阶,明天一早就将抵达镇上。”

拉恩愕然道:“你们怎么知道的消息?”

拉恩道:“我在盖萨克身边安插了间谍,可盖萨克看管的太严,直到两天前我才收到了消息。”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跟着你们英勇的战死,还是等着你们把战败的责任全都推在身上?”

布拉西打开了车厢的门帘,天已大亮,神罚者排着长长的队伍正在荒野中跋涉。

“我们这是要去哪?”

拉恩道:“离开牛角镇,离开盖萨克的领地,我们得去兰埔镇暂住,前提是那里足够安全,盖萨克已经向神罚者宣战,而且宣战的还不止他一个。”

……

沃姆被士兵们送回了酒馆,他在房间里吐满了虫丝,不吃也不喝,像个蚕蛹一样静静的躺着。

曼达熟悉他的习性,像这样躺上几天,他会脱掉几层皮,身体缩小一大圈,重新变回一条健康的虫子。

重获自由后,“诗人”也常来酒馆,他的双脚残废了,但每天早上都要爬到酒馆门前,唱起那首动人的歌谣。

“有一个善良的游吟诗人,把性命托付给了一个年轻的兄弟,那年轻人背信弃义,眼看着诗人掉进地狱,狠心置之不理,他拿走了诗人的财富,他拿走了诗人的一颗真心,他看着诗人忍饥挨饿,他欠了诗人五百个金币……”

一连唱了几天,曼达忍无可忍,捂住了诗人的嘴,温柔说道:“进来坐坐吧,里面有温暖的火塘和香醇的美酒。”

盖萨克子爵正式向神罚者宣战,牛角镇的神罚者迎来了春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冷遇 六月的第三天,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史丹利赶着马车来到了酒馆,他为曼达带来了一个惊喜。

“其实我早就该把金币送过来了,可萨格兰镇出了点小麻烦,那里的神罚者很强硬,他们杀了领主,占领了小镇,把那些被打散的神罚者集中在一起,打赢了几场仗,子爵信不过别人,让我亲自带兵去对付他们。”

萨格兰镇和牛角镇隔了三座镇子,盖萨克的子爵向那里派出了军队,证明他的势力范围已经覆盖了途中所有的镇子,据曼达所知,追随盖萨克的领主已经超过了十个,作为对抗神罚者的首要人物,他所掌控的势力甚至可以和侯爵比肩。

“原来是这样,”曼达点点头道,“所以你带来了多少金币?”

史丹利略微有点尴尬:“你一点也不关系战斗的结果吗?”

曼达笑道:“要是打输了,你还能活着回来吗?”

“说的有道理,”史丹利喝口酒道,“那些神罚者的确很强悍,可就是经验太少了,这也不怪他们,神罚军这些年没打过仗,而我们每年都要和周围的领主打上一两场。”

曼达点点头道:“所以你一定带来了很多金币。”

“别那么急功近利,多学点战场上的知识对你没坏处。”史丹利从盘子里拿出了几根鸡骨头,分别代表敌我双方,认真的讲解道:

“敌人以为我会和他们硬拼,古神信徒对神罚武士,一阶对一阶,二阶对二阶,普通士兵对普通神罚者,可战场上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天气、地形、兵种都有很多变数,我用二十个古神信徒加上六十个普通士兵,能击败五十个神罚武士加上两百名普通神罚者,你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吗?”

“不知道,”曼达摇头道,“你到底带来了多少金币?”

史丹利一撇嘴,把鸡骨头扔在一边,叹口气道:“你可真是败兴,我原本以为那些金餐具至少能卖上五千个金币,可你猜我卖了多少?”

曼达思忖片刻道:“至少也能卖三千个。”

“你错了!”史丹利放声笑道,“那些餐具被王都的一位王都的富商买走了,一共赚了一万一千个金币!”

这番话差点让曼达跳到了桌子上:“所以说,我能得到三千三百个金币?”

史丹利点了点头,勾勾手指,让活尸抬上了三个箱子。

“三千三百个金币,好好数数。”

“不必数了,难道我还信不过你么?”曼达打开了箱子,看了一会道,“呃……是三千两百九十六个。”

史丹利愕然道:“你真的数过了?可别拿我的信誉说笑。”

曼达抿了一口酒:“这是奇美拉的天赋。”

史丹利回头看了看几个活尸,其中一个活尸从口袋里拿出了四个金币。

“真是死性不改!”史丹利怒道,“如果你不是这么贪心,也不会死在我手上!”

活尸惭愧的低下了头,曼达笑道:“我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更何况我还欠了你两百个金币。”

史丹利摆摆手道:“我们说好的,你帮我照顾路丽安,那两百个金币一笔勾销。”

曼达摇头道:“谈不上照顾,路丽安还帮沃姆治过伤。”

“你留着吧,诸神的时代就要回来了,这是大展宏图的好机会,想不想和我去战场上建立一番功业?”

曼达默然许久,微笑道:“你知道,我身不由己。”

“差点忘了,你是伯爵的人,”史丹利轻叹一声,“我明天又要出征了,这次是去兰埔镇,拉恩·皮古在那里集结了一支军队,他是个会打仗的,在迪尔国和云顶国打过神罚战争,这才是真正难缠的对手。”

曼达从箱子里抓了几把金币,放在了史丹利面前:“两百个,数一数。”

史丹利皱眉道:“我说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这不是还债,是送给你的礼物,我等待你凯旋的消息。”

史丹利一笑,搂过曼达的肩膀,和他碰了碰额头,喝光了罐子里的葡萄酒,带着活尸离开了酒馆。

曼达叫奥格和席尔瓦把箱子抬回了房间,等锁上房门,曼达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流下了两行热泪。

三千个金币!这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炫目的金光让曼达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他拿出五十个银币布置好了祭坛,带着自信的笑容召唤出了山羊老头。

山羊老头的脸上带着沉重的阴影,从祭坛之上俯望着曼达。

“我说过,还债之前,不要来找我。”

曼达从容的数出了八百个金币,摆在了祭坛之上:“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脸上的阴影瞬间消散,山羊老头笑道:“亲爱的朋友,告诉我你需要些什么?”

“首先要扩展一下我的岛屿。”曼达直接拿出了三百个金币。

山羊老头笑道:“出手好阔绰,我得好好计算一下,你的岛屿能变成多大。”

曼达早就算好了,岛屿原来的容积是六十四块砖,当时花了五十个金币,每次扩容都要多给十个金币,六十个金币变成一百二十八块砖,七十个金币变成两百五十六块砖,八十个金币变成五百一十二块砖,九十个金币变成一千零二十四块砖,差不多有两立方米,加起来刚好三百个金币。

完成了岛屿扩充,曼达要为晋升三阶做准备了,他先拿出了一片银鳞蟒蛇的鳞片,请老头做个验证。

山羊老头看过一眼道:“给我二十个金币,我会告诉你答案。”

二十个金币?这老家伙真是贪心。

好在曼达财大气粗,给了二十金币,只换来了一个单词:“是的。”

一字万金,这钱也太好赚了。

“我要两只铜壳蜗牛。”

山羊老头摇头道:“没有。”

曼达一怔:“你是赫尔墨斯的使者,我可以从你这里买到所有东西。”

“可以能买到不代表一定能买到,我知道哪里有铜壳蜗牛,如果你真的想要,可以去猎捕。”

“在什么地方?”

老山羊伸手道:“二十个金币。”

曼达一怔,这老家伙为什么变得这么贪婪?

收了二十个金币,老山羊道:“在东海,有一座无名小岛,雇上两百名水手,从蓝波城出发,乘坐三层桨战船,大概半年就能抵达那里,岛上有不少铜壳蜗牛。”

曼达一怔,紧锁双眉:“老朋友,我们别开这种玩笑。”

“太远了是吗?”老山羊笑道,“给我五十个金币,我可以把你送过去,转眼就到。”

“早说么,你这个人真是……”曼达正在数金币,又听老山羊道:“那里有一些神兽看守着岛屿,实力相当于五阶信徒,你有把握战胜他们吗?”

金币从手中滑落,曼达沉下脸道:“老家伙,你在戏耍我?”

“如果没有别的需要,我告辞了。”

说完,老山羊消失在了烟雾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蛇妖娜提亚 老山羊的态度让曼达无法理解,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因为借钱的事情?二十二个金币的利息,为期一年,现在三个月就还款,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能是遇到了烦心事,过两天再和他好好聊聊。铜壳蜗牛也不能全指望他,曼达决定去集市碰碰运气。

当初的黑市虽已不复存在,但商人们也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他们可以在集市上光明正大的出售各类神物,老规矩依旧,真假自辨。

“诗人”建议曼达先去找“老管家”,他手里的稀罕东西最多。

老管家在集市上开了一间铺子,听说了曼达的来意,当场拿出了一个木盆大小的蜗牛壳。

“我只有这一个,开价二百个金币。”

曼达没见过铜壳蜗牛,但能分辨出这个蜗牛壳的价值,这东西的确是铜做的,但除了形状相似,和蜗牛再无其他干系。

路丽安又向曼达介绍了几位商人,这些商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无论如何都不会说自己没货。

“铜壳蜗牛刚好卖完了,你要不着急的话,下个月还有新货。”

“铜壳蜗牛早就没人要了,我这里有两只金壳蜗牛,可以便宜卖给你。”

“这就是真正的铜壳蜗牛,看起来和普通的蜗牛没什么分别,却是百里挑一的好蜗牛……”

集市比以往热闹了许多,还有不少古神信徒在出售自己的技能,助产女神厄勒梯亚的信徒专门帮人接生,植物之神阿多尼斯的信徒帮人种植花草,梦神俄尼里伊的信徒专门出售美梦,一场梦只要二十个铜币。

从集市上空手而回,曼达在神庙废墟上看到了一群奴隶,他们当中大多数是战败被俘的神罚者,在士兵的皮鞭下重修阿瑞斯的神庙。

诸神的时代真的回来了?就凭一个盖萨克子爵?曼达心里有一丝隐忧。

回到酒馆,曼达看到了布鲁托的马车,他正和沃姆在房间里闲聊,身边还跟着两个一阶信徒,一个是鹰身女妖尤朵拉,另一个是蛇妖娜提亚。

她们怎么会来?布鲁托为什么没事先提醒?尤朵拉倒还好说,但娜提亚是伯爵的心腹,她会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伯爵。

曼达看了看布鲁托,他依旧带着那条蒙眼布,那张俊美的脸保持着独有的神秘与沧桑。

他一直在称赞盖萨克子爵:“他是个有胆略的人,他敢亲自来到山谷,而且还住了一个月,他和伯爵共同祈祷,最终打动了提丰,一次祭祀迎来了二十个一阶信徒,

我真的不敢想象,他竟然能扫清周围所有的神罚者,他们拆毁了教堂,拆毁了伪神的神像,把那群亵渎神灵的狂徒全都变成了奴隶。

能跟随盖萨克子爵一起战斗,是我们的荣耀,感谢伯爵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

“你们跟子爵一起战斗?”曼达不明白布鲁托的意思。

布鲁托解释道:“不是你们,是我们,我们三个加上你,伯爵让我们和史丹利骑士一起出征,我没见过史丹利,听说你跟他很熟,这人不难相处吧?”

“我也要去?”曼达傻眼了

布鲁托点头道:“这是伯爵的命令。”

“为什么?”

“我们只需要服从命令,不需要问为什么。”布鲁托的表情有些复杂,曼达看了看尤朵拉和娜提亚,有些话,布鲁托不能明说。

算上米尔洛和“诗人”,酒馆里一共有八个雇员,这八个雇员之前没有防备,肯定被娜提亚看到了。

娜提亚看到了,伯爵很快就会知道,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沃姆不时叩动着刚长出来的小鳌牙,不动声色的操控者娜提亚身边的虫丝,他想找机会杀死娜提亚,貌似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布鲁托紧紧攥着沃姆的手,示意他别冲动,从布鲁托的表情中,曼达得到了一份暗示,娜提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曼达的思绪有些凌乱,思忖片刻,曼达决定先弄清楚伯爵的意图。

“我们想为子爵作战,先得到史丹利骑士的允准,两位女士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和布鲁托去拜访骑士大人。”

布鲁托点点头,正要和曼达出门,却听娜提亚道:“伯爵给子爵准备好了书信,我们把书信送给子爵就是了,不需要理会什么骑士。”

“原来是这样,”曼达笑道,“请把书信交给我,我这就送到子爵城堡。”

娜提亚摇摇头道:“这封书信必须由我亲自交到子爵手上,这是伯爵的命令。”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曼达有了和沃姆同样的想法,他真想杀了娜提亚。

可布鲁托攥住了曼达的手,尤朵拉也在轻轻对着曼达摇头,他们在传递一个信息,千万不能杀了娜提亚,否则会有大麻烦。

这女人到底有了什么变化?不就是个一阶而已吗?曼达竭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点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但我不敢保证你能见得到子爵。”

尤朵拉伸了个懒腰,坐在椅子上道:“我就不去了,腿不中用,走路太辛苦。”

娜提亚没有理会尤朵拉,整理了一下披风,跟着曼达和布鲁托离开了酒馆。

三人默默走在路上,快到子爵城堡时,娜提亚突然问了一句:“你的酒馆里为什么有那么多陌生人?”

曼达笑道:“我们在做生意,自然有很多陌生的客人。”

娜提亚阴着脸道:“别耍花腔,有一个大块头,有两个女人,有一个苦工和一个傻子,还有一个孩子和一个瘫子,这七个人根本不是客人,他们是你的手下!”

娜提亚少数了一个,她没发现米尔洛。

是她故意藏着不说?

应该不是,布鲁托之前来过几次,也从未提起过米尔洛。

米尔洛看起来和普通的醉鬼没区别,以他的实力也很容易骗过布鲁托和娜提亚。

曼达有了几分底气,他笑着解释道:“你也看到了,酒馆的生意非常好,单靠我和沃姆两个人根本没办法维持经营,总得雇几个帮手。”

娜提亚面无表情:“伯爵不是让你们来经营酒馆,你们难道忘了自己的使命了吗?让陌生人住在酒馆里,你们得到伯爵的允准了吗?你留下那么多部下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当中有古神信徒,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娜提亚虽然是伯爵的心腹,但她还不算阴险,至少能把看到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曼达苦笑道:“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在外面生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娜提亚冷笑一声:“你不必向我解释,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伯爵,做好向他解释的准备吧。”

说话间,三人到了城堡,门口的士兵跟曼达很熟,笑道:“又有书信吗?”

曼达点点头。

士兵伸手道:“交给我吧。”

曼达回头看看娜提亚,娜提亚摇头道:“我要亲手交给子爵。”

士兵笑道:“尼达利没告诉你规矩吗?子爵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见不到他我不会走!”娜提亚的语气非常强硬。

“好啊,那你别走,”士兵上前摸了摸娜提亚的脸蛋,“留下来陪陪我们,我们正好有些寂寞。”

士兵们放声大笑,娜提亚勃然大怒。

曼达扯住娜提亚的手,低声道:“别乱来,这里不是山谷。”

僵持许久,看到士兵没有通融的可能,娜提亚治好把书信交给了士兵。

曼达也不太放心,他拿出了一个金币塞到了士兵手上,叮嘱道:“一定要把书信送到子爵手上。”

士兵一怔,把金币推还给了曼达,送信只是一件小事,他和曼达很熟,这点小事不需要额外送礼。

而且一个金币也太多了,士兵不能理解曼达的意思。

曼达执意把金币塞到了士兵的手里,微笑道:“算我请你喝酒了,务必把信送到,替我向骑士大人问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曼达必须死 士兵收下了金币和书信,慢悠悠进了城堡。

到了城堡之后,士兵没去找子爵,而是从前门直接转到了后门。

从后门离开了城堡,士兵去了史丹利的庄园,不顾侍者的阻拦,闯进了史丹利的卧室。

在一阵叫骂声中,路丽安穿好衣服离开了卧室,剩下史丹利垂着眼角看着士兵。

“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我立刻拧下你的脑袋。”

士兵赶紧把书信送到了史丹利的手上,史丹利看了看信筒,皱眉道:“这是怨霾山谷送给子爵的信,你拿给我做什么?”

士兵道:“尼达利先生想让您先看看这封信,他好像遇到了麻烦。”

史丹利摇头道:“这不合规矩。”

士兵转过身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会我就把这封信送给子爵。’

史丹利犹豫片刻道:“你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士兵跟着侍者去了客房,史丹利破坏了封蜡,打开了信筒。

看完书信,他叫来另一名侍者,让他把楚伊特带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俊美男子来到史丹利面前,右手按胸,施礼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史丹利把书信打开一半,露出几行,问道:“你能模仿这字迹吗?”

楚伊特看了看,点点头道:“很古朴的字迹,不算太难。”

史丹利又拿起信筒,问道:“你能把这个复原吗?”

楚伊特回答道:“差不多需要半根蜡烛的时间。”

史丹利满意的笑道:“不愧是帕拉斯的信徒,你先帮我写一封信,无论字迹还是纸张,都要和这封一模一样,然后再帮我复原这只信筒。”

楚伊特再次施礼:“遵命。”

……

回去的路上,三人一语不发,曼达始终想找个机会和布鲁托说几句话,但娜提亚总是寸步不离跟在布鲁托身边,这是她的任务,绝不能让曼达和布鲁托独处。

回到酒馆,曼达拿出一罐葡萄酒,笑道:“我要和老朋友喝一杯,你要一起吗?”

娜提亚拉了个酒桶率先坐下:“我也很想喝一杯。”

海莲娜端上两盘咸肉,三个人在二楼喝了整整两罐葡萄酒,娜提亚被曼达灌了几杯,有些醉了,但头脑还算清醒。

喝完了酒,布鲁托道:“我想洗洗身上的尘垢,明天就要出征了,下次洗澡也不知在什么时候。”

曼达道:“我让他们烧水,咱们一起洗个澡吧。”

布鲁托转眼看看娜提亚:“你也要一起吗?”

娜提亚红着脸道:“我不洗,我看着你们洗。”

布鲁托无奈的耸了耸肩,两个人当真在娜提亚面前洗了个澡。

洗过澡,布鲁托想睡觉,曼达要和布鲁托同床而眠,顺便问了娜提亚一句:“你想跟我们一起睡吗?”

得到的回答依然没变:“我不睡,我看着你们睡。”

有她在,布鲁托永远不敢说实话,曼达没心情和布鲁托睡觉,他以解手为借口离开了房间,一路狂奔去了史丹利的庄园。

史丹利知道他会来,提前准备好了酒肴等着他,曼达喝了一杯麦酒,平定呼吸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史丹利无奈的笑了笑:“这句话该我问你,为什么伯爵要杀了你?”

曼达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想用什么方法杀了我?”

“这是他给子爵大人的,”史丹利把书信递给了曼达,“他想让你跟我出征,然后让我找个借口杀了你,这对我来说并不难,在军队我能找到一百个理由要了你的命,不只是你,还有一个拉冬的二阶信徒和一个鹰身女妖的一阶信徒。”

曼达看了一遍书信,苦笑一声道:“连杀我们的原因都没写?”

“不用写,子爵也不会问,伯爵是子爵的盟友,你对子爵来说又算得了什么?杀了你对他也没有坏处。”

“子爵没有看到这封信吗?”

史丹利道:“子爵看到了另一封信,那封信只说让你跟我出征,没说要杀了你们的事情,但这事瞒不了太久,子爵迟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我也只能听从子爵的命令把你杀掉,然后伯爵会派人杀掉酒馆里的所有人。”

曼达深吸一口气,吃了个鸡腿,喝了两杯麦酒,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很恐惧,但并不慌乱,理清思路之后,曼达摇摇头道:“这太复杂了,伯爵为什么不直接在酒馆里杀了我,顺便把其他人一起杀掉?”

史丹利摇头道:“这可没那么容易。”

曼达道:“据我所知,伯爵并不知道米尔洛的存在,‘诗人’虽然是三阶,但已经成了残疾,其他人对他来说也算不上威胁。”

史丹利笑道:“你太谦虚了,尼达利先生,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大,你对伯爵来说就是巨大的威胁,

大盗隆瓦多死在了你的酒馆里,三阶神罚武士汉内斯也死在了你的酒馆里,你还挖了詹妮莎的一双眼睛,说实话,连我都有些怕你,

你身上没有古神信徒的味道,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什么阶层,伯爵也不过三阶而已,他应该没有勇气在酒馆里对你下手。”

在史丹利的指点下,曼达终于理清了思路。

一直想着低调发育,没想到搞出了这么大名声,不仅搞出了很多事情,还收拢了一群部下,这让伯爵看透了曼达的二五仔本质,也让伯爵起了杀心。

可伯爵看不清曼达的实力,因为对曼达心存忌惮,所以把曼达留给了史丹利,而布鲁托、尤朵拉和曼达的关系非比寻常,伯爵决定将他们一并干掉。

等曼达死后,接下来就要对酒馆斩草除根,“诗人”是个残废,瓜特尔只有一阶,唯一有威胁的只有奥格,二阶而已,伯爵也不在乎。

至于沃姆,杀他的时候,伯爵或许会有点心疼,但也只是有一点而已。

为了彻底铲除曼达及其所有势力,伯爵真是煞费苦心,基本做到了滴水不漏。

唯一的败笔是娜提亚,她的任务是监视曼达,确保不出意外,这个姑娘够忠诚,可脑子不太灵光,不过这也没办法,如果派来的是狮子女或者是三头犬,就算他们不在乎曼达,出于对布鲁托的友谊,也会忍不住说出实情。

忠诚的人不聪明,聪明的人不忠诚,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部下,伯爵允许娜提亚露出些破绽,因为就算发现了破绽,曼达也无可奈何。

史丹利轻叹一声道:“逃吧,带上酒馆的人,逃得越远越好,我会叮嘱城门的士兵,他们不会为难你们,也不会说出你们的行踪。”

曼达苦笑道:“我能逃到哪呢?我身上有塔尔塔深渊的气息,伯爵总有办法找到我。”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有,”曼达点点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曼达必须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征 深夜,曼达一路飞奔回到了酒馆,刚进房间,却见布鲁托悄无声息的坐在自己的床上。

借着窗外的月光,曼达看到布鲁托在向他招手,那场面让人心里发毛。

曼达小心翼翼走到布鲁托面前,听布鲁托用极低的声音道:“你跑到那里去了,伯爵就快醒过来了。”

曼达倒吸一口凉气:“伯爵来了酒馆?”

“伯爵本人没来,但娜提亚身上带着他的一只眼睛。”

曼达这才知道布鲁托为什么如此畏惧娜提亚,娜提亚带着伯爵的眼睛,伯爵通过娜提亚在时刻监视着布鲁托的一举一动。

所有的一切都在伯爵的注视之下,接下来的行动将变得异常艰难,曼达的计划必须做出调整。

布鲁托道:“那只眼睛睡着了,但不会睡太久,我长话短说,这次的情况很不对劲,我感觉伯爵要杀了我们,别问我为什么,我没时间和你解释。”

曼达道:“你不必解释,伯爵让我们从军,想借史丹利的手杀了我们,这件事情已经证实了。”

布鲁托一惊:“那我们该怎么办?连夜逃走吗?沃姆还没有复原,恐怕他跑不了太远,而且我们身上还有……”

“别说了,这些我都想过了,逃跑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得死。”

“必须得死?”布鲁托的身体抖了一下,“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还好你是个不怕死的好汉。”

布鲁托的声音有些颤抖:“可如果我变了呢。”

“别说那么多了,”曼达叹口气道,“先把衣服脱了。”

“呃……”布鲁托一脸尴尬道,“我还没变成你想的那个样子。”

……

过了一小会,布鲁托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绕过了睡在椅子上的娜提亚,悄悄躺在了床上。

刚躺下没多久,布鲁托突然感到灵性触动,他没敢转头,只是稍微转了一下眼珠,隔着蒙眼布看向了娜提亚。

在娜提亚的头顶上,一只眼睛穿过了茂密的长发,正注视着床上的布鲁托。

……

曼达来到了“诗人”的房间,刚想叫醒“诗人”,却发现“诗人”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双脚残废了,但三阶信徒的感知力没有减退。

“老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诗人”负责在酒馆献唱助兴,除此之外还负责教导瓜特尔,和其他人一样,他也习惯了称呼曼达为老板。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忙,你会做衣服吗?”

“诗人”笑道:“如果你有足够的材料,我可以为你做一副黄金铠甲。”

“不需要那么复杂,就我身上这件,要一模一样的。”

“诗人”盯着曼达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道:“这不难,很快就能做好。”

“不止一件,要做三件,一个晚上就要做好。”

“诗人”思忖片刻道:“先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

曼达穿着内衫来到了奥格的房间,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叫醒。

“我走之后,如果伟大先知告诉你危险将至,你要替我做一些事情……”

离开了奥格的房间,曼达又去了沃姆的房间。

“等我去了战场,几天之后你会收到我的死讯,到时候你要做好准备,伯爵就快来了。”

沃姆愕然道:“你会死?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战场?”

曼达道:“我没得选。”

……

最后,曼达来到了尤朵拉的房间,直接上前解她的衣服。

尤朵拉惊醒了,差点叫出声音:“你想做什么?”

“脱你衣服。”曼达如实回答。

“都这么晚了,你想干什么?你才多大年纪?”

“快点脱,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等到天亮就没机会了。”

“说的倒也是,去了军营里肯定不行,可是我说……你能不能斯文一点,慢一点,你弄疼我了。”

……

次日天明,史丹利带着军队来到了酒馆门前,他为曼达等人准备了战马和武器。

“尼达利先生,欢迎你和你的朋友加入我的军队,我们该出发了。”

席尔瓦为曼达递上了行囊,托卡为曼达多塞了几块肉干,瓜特尔在“诗人”的指导下给曼达做了一个铁护腕,沃姆给每个人都带上了一罐葡萄酒。

骑上战马,四个人跟随大军出发了,所谓的大军只有三百多人,不算曼达他们,还有三十四个古神信徒,有两个二阶,其余都是一阶。

牛角镇距离兰埔镇有三天的路程,到了黄昏,史丹利下令扎营,娜提亚和布鲁托负责搭帐篷,尤朵拉负责煮饭,曼达负责照料战马。

暮春时节,天气非常潮湿,所有人都想在干燥的地方搭帐篷,为了争夺一块好地方,布鲁托和其他士兵起了冲突。

史丹利训斥了自己的士兵,但也给了曼达几句警告:“尼达利先生,虽然我们是老朋友,但军队里有军队的规矩,如果你的人再敢对其他战士使用神之力,休怪军法无情!”

曼达歪着头看着史丹利,眼神之中有些挑衅,情势瞬间紧张起来,士兵们在等待着史丹利的回应,这关系着他在军队中的威严。

史丹利面沉似水,指着曼达道:“我们单独聊聊!”

两人到了远处,史丹利对曼达道:“你是真心想挑衅我,还是有别的目的?”

曼达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很快会死于你的军法,总得事先做点铺垫。”

史丹利一笑,把曼达带到了更远的地方:“你想早点死,还是打几仗再死?”

“那要看你心情,打几仗也不是不行,但最好别让我参加太危险的战斗。”

“我昨天收到了消息,有一件神器在兰埔镇的领主手上,对你可能有些用处。”

一听到“神器”,曼达立刻竖起了耳朵,这可不是普通的神物,是获得神之名的关键,是获得永生的金钥匙。

“哪件神器?”

“三头犬的獠牙,据说狄罗安子爵一直把它戴在身上,凡间的兵刃无法伤害到他。”

三头犬,曼达想起了莱昂德,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史丹利道:“如果你能杀了狄烈安子爵,这件神器归你。”

曼达笑道:“既然你如此慷慨,我就帮你多打几仗。”

史丹利笑道:“等你建立了功勋,会变得更加跋扈,到时我忍无可忍,会将你们当众处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战场奥义 两天之后,大军来到了兰埔镇边境,兰埔镇的领主狄罗安子爵率领着二百人的军队与拉恩·皮古率领的两百名神罚者早已等在了战场上。

看似敌人兵力更多,可实际上史丹利占据着更大的优势,他拥有五十名骑兵和一百名装备优良的步兵,对方只有六个骑兵,而且只有两名骑兵有骑枪,其余人手里都拿着步兵的长矛。

这就是财力上的差距,同为一镇领主,狄罗安要比盖萨克穷苦的多,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家当是四十名盾兵组成的盾阵,如果他们能挡住骑兵的冲击,身后的长矛手就有机会把骑兵挑落马下,这是他们唯一取胜的机会。

如果是在山地居高临下,又或者在小路排列密集阵型,盾阵或许还有希望。

可现在的战场是平原,是对骑兵最有利的地形,四十名步兵组成的盾阵都未必能挡得住十个骑兵,如果盾阵被冲散,剩下的步兵将任由史丹利宰割。

骑兵队长已经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他正在等待进攻的号角,可史丹利却迟迟不肯下令。

“狄罗安不是傻子,拉恩也打过仗,他们既不躲在城堡里,也不守在要道上,为什么跑到这里来送死?”史丹利看着曼达,一脸严肃的问道,“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曼达一脸懵逼,他不懂军事,更不懂古代军事,他甚至不知道开战之后自己该做什么。

正如史丹利所说,在军队里,他有一百种方法能弄死曼达,只要现在让曼达冲锋陷阵,曼达必死无疑。

史丹利还在揣度敌军的意图,敌军已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呼!呼!呼!呼!”

敌军的盾兵喊着响亮的口号,举着巨大的盾牌齐步向前,这边的骑兵有些着急了,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骑兵的优势正在慢慢消失,如果等到步兵冲到面前站稳脚跟,骑兵反倒成了累赘,会成为长矛手和弓箭手的活靶子。

可史丹利还在思考,他喃喃低语道:“如果前面突然出现一片沼泽,骑兵一冲锋就会陷在里面,到了那个时候可就全完蛋了。”

沼泽?曼达想起了土牢猎人齐格塞,难道对方拥有地母盖亚的信徒?

正思忖间,史丹利突然下令:“所有士兵,听到号角声后立刻散开,从两翼进攻敌人!”

士兵们紧张的看着步步逼近的敌军,史丹利在计算着双方的距离。

“尼达利先生,你知道盖亚的信徒用什么方式制造沼泽地吗?”

曼达道:“是一种叫做泥沼的技能。”

“答对了,”史丹利笑道,“泥沼技能的施术距离是五十步,到了这个距离之内,对方的盖亚信徒一定会施展法术,就算我们站着不动,士兵们也会陷入泥沼,敌军的弓箭手会冲到前面,尽情射杀我们。”

双方的距离只剩下一百步,史丹利下令吹响号角,骑兵立刻散开,从两翼冲向敌阵,步兵紧随其后。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敌军的一名盾兵放慢了脚步,他观察着两边,有些不知所措。

“就是他!”史丹利一挥手,六具活尸冲了上去,与此同时,史丹利发动技能,让整个战场陷入了黑暗。

拉恩立刻发动圣光,重新照亮了战场,但为时已晚,史丹利的骑兵经常跟随他战斗,在黑暗之中依然能找到方向,眨眼之间,骑兵已经从两翼冲进了步兵的军阵。

慌乱之下的盖亚信徒来不及施放技能,在乱战之中被活尸生擒。没想到战场上竟然能碰到老熟人,这位盖亚信徒正是齐格塞,土牢猎人始终秉持着给奶就是娘的生存法则,只要给钱,他可以为任何人卖命。

盾阵被冲散后,步兵毫无抵抗能力,拉恩发动吟唱之术,同时降低了双方的战斗力,神罚武士不受吟唱的影响,拉恩想借此机会挽回败局。

史丹利对布鲁托道:“拉冬的信徒,用你的巨龙低吟干扰对方的吟唱,把握好力度,可别伤了我的士兵。”

布鲁托深吸一口气,冲到阵前发动了技能,在二阶停留了多年,布鲁托对技能把握的非常细腻,沉重的低吟刚好抵消了拉恩的吟唱,骑兵很快恢复了碾压性的优势,大肆收割着敌军的生命。

眼看大势已去,拉恩不再负隅顽抗,率领残兵保护着狄罗安子爵落荒而逃,史丹利乘胜追击,这一战至少杀死了三分之二的敌军。

曼达真正涨了一回见识,拉恩的战术十分精妙,换做另一个对手,恐怕早已成了泥沼中的冤魂,可惜他遇上了更加出色的史丹利,在战场上,一个优秀将领可以轻易决定数百人的生死,难怪伯爵不计较他低微的出身,给予了他那么多宠信和纵容。

在这个时代,想要体面的生存下来,曼达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

狄罗安子爵和拉恩·皮古战败后,没有退回城堡,而是扼守在了通往城堡的要道上,这让军官们有些担忧,他们感觉敌人还有隐藏的兵力。

在会议上,一名士官道:“我猜他至少还有三四百人,其中还有不少神罚武士。”

另一名士官道:“我相信细作的情报,狄罗安手上不可能有那么多士兵,他们应该是在等待援军。”

史丹利在默默思考,零散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正在汇集成各式各样的推断,他要把错误的推断一一否决,然后找到那条最清晰的思路。

首先排除隐藏兵力的说法,在第一场战斗中,敌人的战术非常缜密,只要战斗得手,就可以一举歼灭史丹利的军队,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没有必要保留实力。

接下来他又排除了援军的可能,首先,兰埔镇周围的城镇已经和神罚者决裂,神罚者的援军不可能顺利通过这些城镇,也不可能在短期内抵达兰埔镇。

而且就算援军能够抵达,驻守在城堡也是更好的选择,城堡有着强大的防守优势,可以让史丹利陷入艰苦而漫长的攻城战,等援军抵达后,对方里应外合,必然能重创史丹利。

那么对方到底为什么放弃城堡,而去坚守要道呢?

史丹利思忖良久,问一声道:“兰埔镇在去年好像遭遇了水灾?”

一名士兵道:“是的大人,他们在年初时曾经向我们乞求过帮助,子爵大人送给了他们不少粮食。”

“这就说得通了,”史丹利笑道,“他们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驻守城堡的最大问题是要面临包围,狄罗安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一旦粮绝,只剩死路一条。

而坚守要道,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史丹利的判断让曼达目瞪口呆,明知他是哈迪斯的信徒,但曼达怀疑他受了雅典娜的启示。

一名士官道:“我们已经占领了大半个镇子,是时候惩戒那群狂妄的畜生了。”

拆毁教堂,烧死神罚者,在城中烧杀劫掠,这是士兵们最想得到的奖赏。

可史丹利并不打算这么做。

“一个遍地乞丐的小镇能有多少油水?我们的名声可比这点油水重要的多,给平民送去点食物,别太多,能吃一两顿饱饭就好,至于神罚者,让他们去战场上,为他们的手足祈祷。”

士官们费解的看着史丹利,史丹利没有做出更多解释,转脸对曼达道:“尼达利先生,我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带上你的人,去敌军的营地转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敌营前的祈祷 深夜,曼达带着布鲁托、尤朵拉和娜提亚来到了敌军营地附近,这是通往子爵城堡的必经之路,夹在两面悬崖中的一条小道。

远远看见敌营的火光,险兆吊坠开始变烫,不能再向前了,神罚武士的灵性不差,靠近一步都有可能被他们发现。

布鲁托低声对曼达道:“你是想看清这里有多少人,还是想直接打败他们?”

曼达道:“你想冲进去把他们都杀了吗?”

“我可没那本事,”布鲁托摇摇头,“但如果我们放火的话,绝对可以烧了他们的营地。”

尤朵拉道:“我以为提丰只是让你烧成了瞎子,没想到还把你烧成了傻子,我们处在逆风的位置,在这里放火怎么可能烧到敌军的营地?”

布鲁托怒道:“别往我的伤口上撒盐,我什么时候说要在这里放火?”

尤朵拉笑道:“所以你想冲到敌营放火,和他们同归于尽?”

布鲁托皱眉道:“你的嘴巴可真恶毒。”

曼达道:“说话小声一点,就不能像娜提亚一样安静吗?”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娜提亚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真是个耿直的间谍,仿佛要告诉所有人,我只是在这里默默的观察。

布鲁托指着远处的一堆乱草道:“那里有一个山洞,从洞里钻进去,可以绕到敌营的后面,距离营地大概有一百多步,今天的风不小,我们在那里放火,很快就会蔓延到敌营。”

曼达盯着远方看了许久,那对乱草离这里至少有两百米,黑漆漆一大片,根本看不到什么山洞。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山洞?”

布鲁托笑道:“这是巨龙的天赋。”

尤朵拉道:“巨龙有钻洞的天赋吗?”

布鲁托点头道:“不信的话,今晚你可以试试。”

曼达相信布鲁托的判断,可观察了许久,他决定立刻撤退。

布鲁托费解道:“为什么不动手?”

曼达摇头道:“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史丹利来决定。”

“难得有这场大风,等风停了之后,想放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算不放火,能绕到敌军背后突袭也是很好的选择,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回到营地,曼达把山洞的情况告诉给了史丹利,史丹利对曼达的消息很感兴趣,却也没流露出太多喜悦,他不打算立刻采取行动,而是给曼达安排了一项毫无干系的任务。

“尼达利先生,请你明天带上神罚者去敌军营地前祈祷。”

“这种事,一定要我去吗?”

在曼达看来,这件事情十分危险而且没有价值,他实在不懂史丹利的用意。

“尼达利先生,再提醒你一次,在军营里,违抗军令是重罪。”

曼达尴尬的离开了史丹利的营帐,一名士官在旁笑道:“这小子疯了吧,我天天带着神罚者到敌营附近祈祷,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山洞。”

史丹利耸耸肩道:“谁知道呢,或许他受到了某位神灵的指引。”

另一名士官笑道:“我猜是梦神吧!”

营帐里传来阵阵笑声,这让布鲁托十分恼火。

“既然不信任我们,为什么又让我们探查敌营?”

尤朵拉冷笑道:“或许是想找个机会让我们送死。”

要不是因为娜提亚在场,曼达真想暴打尤朵拉一顿,顺便好好教训一下布鲁托,这两个傻子,一个入不了戏,一个入戏太深。

娜提亚依旧在默默的观察,脸上偶尔会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在她看来,史丹利行为非常合理,他已经收到了盖萨克子爵的命令,准备除掉曼达等人。

在山谷里的伯爵,通过娜提亚身上的眼睛看到了之前的一幕,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通过唇语也猜出了大概。

他抚摸着竖琴的琴颈,喃喃低语道:“史丹利不想亲自动手,他想借敌人的手杀了曼达,这是个聪明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先给自己留下后路。”

他布置起了百眼巨人阿尔戈斯的祭坛,施展了一种独特的献祭法术,利用娜提亚身上的眼睛,向她传递了一条信息。

“激怒敌人,让敌人杀死曼达,或者让史丹利杀死曼达……”

次日清晨,曼达带着三十多个神罚者走向了敌营,为了让敌军能够听到神罚者的祈祷,他们停在了距离敌营两百步的地方。

险兆吊坠略有升温,危险多少会有一些,但曼达能够应付,两百步的距离足够曼达逃跑,就算敌军骑着战马也追不上他。

但尤朵拉可就难说了,以她的腿脚恐怕连普通士兵都跑不过。

这群神罚者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过程,他们不恐惧,不反抗,也不打算逃走,他们平静的站成一排,开始朗诵赞美神罚之主的诗词。

“当我们陷入困境,主会驱散厄难,当我们陷入迷茫,主会指引方向,当我们身受重创,主会驱走伤痛,当我们饥寒交迫,主会送上温暖,会赐予我们神圣的食物,填满辘辘饥肠……”

神罚者的声音和另一群声音交汇在一起,在空中反复回荡,另一群声音来自敌军的营地,敌营里的天罚者在跟着一起诵念。

凭借着强大的听力,曼达听出了对方的数量,参与朗诵的神罚者大概有三十多人,他们的声音带着哭腔,悲戚的吟唱让曼达都有些伤感。

他明白了史丹利此举的目的,他在瓦解敌军的斗志。

而且曼达还得到了近距离观察敌军的机会,比在夜晚探查时看的更加清楚。

敌军的营地很简陋,没有太多的防御设施,虽然拥有天险上的优势,但如果史丹利有意强攻,敌军很难抵挡骑兵的冲击。

快到中午的时候,敌营里飘来了炊烟,曼达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野菜汤的味道。

曼达等了很久也没有闻到麦子的香味,野菜很可能是敌军唯一的食物,他们的粮食耗尽了。

仅通过这一次观察就收获了这么多信息,难怪史丹利对这种看似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如此热衷。

他是妖怪吗?曼达感觉史丹利的所有行为都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正在沉思之间,险兆吊坠突然变得滚烫,敌营没有任何变化,危险到底来自哪里?

曼达率先看向了娜提亚,发现她拿着一把匕首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一名神罚者的背后。

凭借着蛇妖的天赋,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名神罚者也没有丝毫察觉。

如果她割断了这名神罚者的喉咙,对面营地里的神罚武士会在怒流技能的驱使下,冲出来找曼达拼命。

就算曼达侥幸逃脱,也会因为重大失误被史丹利处罚,甚至被处死。

这就是伯爵给娜提亚下达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冥界之火 曼达离娜提亚太远,来不及阻止她,只能对着尤朵拉喊了一声。

尤朵拉眼疾手快,夺下了娜提亚的匕首,但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少了一只手,跛了一条腿,她不是娜提亚的对手,很快被娜提亚放倒在地。

布鲁托冲了上去,和娜提亚撕打起来,在曼达的印象中,布鲁托格斗能力一般,无法和精于近战的莱昂德相比,但远在一阶信徒之上。

可没想到的是,他在一阶蛇妖娜提亚面前竟然占不到便宜,撕打片刻,娜提亚向布鲁托喷出了毒液,布鲁托躲过毒液,试图用巨龙吐息反击。

这场恶战造成了神罚者的恐慌,也让对面的敌军出现了躁动。

趁着敌军尚未做出回应,曼达急忙带着神罚者撤退,并且用纺锤刺伤了娜提亚的左腿。

受伤的娜提亚被布鲁托和尤朵拉合力制服,可以确定一点,娜提亚已经升到了二阶。

曼达带着神罚者狼狈的逃回了营地,和伯爵预想的一样,此举激怒了史丹利。

“尼达利先生,我真没想到,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非常抱歉,这是一场意外。”

“军营里不需要抱歉,看来我得找一些更适合你的任务,今天下午,请你到镇上给平民发放粮食,每个人一块面包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意外了。”

曼达点了点头,史丹利神色冰冷道:“如果再出了意外,你将受到军律的惩罚,严厉的惩罚!”

曼达知道史丹利在铺路,他最终要处死曼达,到了那个时候,他不想让其他士兵太过意外。

回到营地里,曼达狠狠瞪着娜提亚,喝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娜提亚平静的回答:“神罚者都是畜生,他们本就该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正义感了?”尤朵拉冷笑道,“你分明是想害死我们!”

曼达道:“今天下午我们会给平民发放食物,你可别再惹任何麻烦!”

“不惹麻烦是不可能的,”尤朵拉摇了摇头,“她很可能会往食物里下毒。”

布鲁托看了看曼达,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可曼达不这么认为,思忖片刻,他决定把娜提亚捆起来。

他和尤朵拉再次制服了娜提亚,用铁链捆成粽子,丢在了帐篷里。

娜提亚拼命叫骂,心里不断向伯爵忏悔,她没能完成任务。

伯爵没有责备娜提亚,他对娜提亚的表现非常满意,从娜提亚身上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史丹利的手段,也看到了曼达的处境,至于布鲁托会对曼达说些什么,他并不关心,他确信曼达已经无路可逃了。

难得有了独处的机会,布鲁托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对曼达道:“让她给平民下毒,这样肯定会激怒史丹利,史丹利能顺理成章的杀了我们,我们的计划也就成功了。”

曼达摇头道:“不能因为我们的计划破坏了史丹利的战术,这是我和史丹利之间的约定,否则他真的会杀了我们。”

下午,三个人来到镇上,给饥饿的难民发放面包。

每个人每天只能领到一小块黑面包,这点食物只能让他们勉强挣扎在生死线上,可就是这一点小小的恩惠,让曼达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感激。

战争还没结束,史丹利已经开始收买人心,而且曼达坚信,这样的举动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晚上回到营地,史丹利请曼达到帐篷里喝酒。

“白天我对你的态度有些恶劣,军营的规矩就是如此,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谊。”

当着其余士官的面,史丹利缓和了对曼达的态度,这让曼达有些意外。

史丹利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要感谢曼达为他提供的消息。

“你说的山洞的确存在,正好通向敌营的后方,我已经派出了一只部队,他们今晚会去那座山洞放火。”

曼达一愣,他不懂史丹利的意思,为什么要在山洞里放火?

“你是想说,从山洞里,绕到敌营后面放火?”

史丹利笑道:“我不想烧掉敌军的营地,我想烧死山洞里的人,敌军之中唯一让我忌惮的那个人正在山洞里等着我。”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史丹利,一名士官好像喝多了,摇摇晃晃起身道:“大人,我想回营帐休息一会。”

“坐不住了,这么着急?急着给拉恩·皮古送信吗?”史丹利放声大笑,“再多坐一会,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

说话间,两具活尸守在了帐篷门口,那名士兵脸色惨白,满身的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曼达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真没想到,史丹利身边竟然有敌军派来的奸细。

史丹利看着那名士官道:“下午的时候,我告诉你们我要亲自去那座山洞,你也是这么告诉拉恩的,对吗?”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大人!”

“先坐下,我们慢慢聊!”两名士兵走上前来,把那名士官摁在了座位上。

史丹利接着说道:“那条峡谷那么长,你说为什么那么巧,狄罗安非要在那座山洞附近扎营?这可是他的领地,难道他不知道那座山洞的存在?”

曼达意识到了些事情,这背后有敌军的阴谋,也有史丹利阴谋中的阴谋。

史丹利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让活尸探查过那座山洞,没有人看守,一个人都没有,很显然,有人在盼着我派兵过去,最好是我亲自带兵过去,猜猜看,敌军之中有谁能在山洞中杀了我?”

是拉恩·皮古,只有他有这样的实力。

“我要烧死那个人,用冥界的火烧死他!”史丹利舔了舔嘴唇,那样子好像在舔血。

……

山洞之中,收到间谍消息的拉恩正在等待史丹利的出现,很快,他在空气中闻到了史丹利的味道,来自冥界独有的味道。

山洞之中出现了四个人影,从身形判断,走在最后面的应该是矮胖的史丹利,剩下的三个应该是活尸。

拉恩带着十名神罚武士缓缓迎了上去,面带微笑道:“骑士大人,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四个身影同时停了下来,拉恩摇摇头道:“你知道,我出现在你面前,就证明你无法逃走,看清现实吧,今夜是你重回神国的日子,在这一点上,你我的信仰还算一致。”

走在最后面的身影举起手臂,用低沉的声音喊一声道:“黑暗。”

“我本来想和你多说几句话。”拉恩叹了口气,发动了圣光。

这不是普通的圣光,而是拉恩提前布置好的圣光之阵。耀眼的纯白圣光瞬间充斥着了整个山洞,圣光触碰到活尸身上,立刻将他们切成了碎片,而此时拉恩心头一凛,在那四个身影消失的一瞬间,他没有感受到生命消逝的气息。

难道那四个都是活尸?难道史丹利不在这里?

拉恩一惊,只在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墨绿色的火焰扑面而来,吞没了山洞里圣光,也吞没了所有的神罚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三头犬的獠牙 在牛角镇兵力空虚的时刻,史丹利带着十几名部下顶住了神罚者的突袭,曼达终于明白,这靠的不是运气。

史丹利看穿了拉恩·皮古的计谋,发现了身边的间谍,并且利用了这个间谍,反过来算计拉恩。

一般的方法很难让拉恩上钩,为此,史丹利对活尸进行了改造,让它的身形和自己相似,同时用四阶信徒独有的献祭仪式召唤来了冥界之火,把这可怕的火焰风印在了活尸体内。

同时他还有自创的法术,把自己的一部分气息和技能赠与了活尸,在一连串缜密的谋划之下,拉恩上当了。

墨绿色的冥界之火在山洞里翻滚片刻就消失了,过了许久,满身焦黑的拉恩从山洞里爬了出来,而跟随他的神罚武士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生死关头,拉恩动用了神罚武士的秘术,用自己的一半血液制造出了屏障,勉强挡住了冥界之火,捡回了一条性命。

等他爬回营地,几乎没有人能认得出他,他很快陷入了昏迷,而此刻,史丹利下令吹起进攻的号角。

狄罗安没有顽抗,他留下十几名士兵做阻击,自己带着其他人准备退回城堡,准备最后一搏。

可惜的是,几乎没有人愿意和他去城堡里等死,神罚武士早就失去了斗志,他们带着拉恩直接逃离了兰埔镇。

剩下的士兵也放弃了这场没有希望的战争,他们大多数选择了投降,只有十几名卫兵追随狄罗安回到了城堡。

在进入城堡之后,狄罗安让卫兵们死守,自己则从后门偷偷逃走了。

他知道城堡守不住,他只想制造一番假象,拖延一点时间,给自己一个脱身的机会。

可他就像中了史丹利的魔咒一样,在逃跑的途中,被几个平民发现了。

“看看这是谁?这是我们的子爵大人!”

苛刻的领主没有得到平民的同情,平民们拦住了子爵,并且叫人给史丹利送信。

得知狄罗安的下落,年轻的士官们以为立功的机会到了,在兴奋的探讨着要活捉还是直接砍下子爵的头。

年长的士官们神色凝重,在战场上跌爬久了,他们知道有些人不能碰。

一名五十多岁的士官低声道:“那是子爵大人,和我们子爵一样大的人。”

老士官不懂得表达,但史丹利明白他的意思,迄今为止,所有的冲突和战斗都指向神罚者,盖萨克子爵从来没有向其他贵族宣战。

留下一个贵族,用亲身经历来控诉盖萨克的罪行,这显然很不明智。

可杀死一个贵族同样不明智,这会成为神罚者讨伐盖萨克的罪证,盖萨克总需要有个替罪羊为他承担罪责,最有可能成为替罪羊的正是史丹利。

留也不是,杀也不是,那么干脆不去追赶,放他逃走呢?

明明知道了敌人的下落,却还有意放他逃走,如果盖萨克怀疑史丹利和狄罗安有所勾结,史丹利可就百口难辩了。

世上就是这种无解的难题,看着年轻士官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老士官们主动退后,慷慨的把背锅的机会让给了年轻人。

为难之际,史丹利把目光投向了曼达,冲他眨了眨眼睛。

曼达点了点头,分别的时刻到了。

他主动承担了这个无解的任务,带上布鲁托去追击狄罗安子爵。

史丹利收到的传闻是真的,年近七十的狄罗安并不擅长格斗,可他却凭着手里的长剑杀死了四个平民。

原因只有一个,他身上带着三头犬的獠牙,平民的武器伤不了他。

死伤惨重的平民依然在和狄罗安缠斗,他们很害怕,可他们不敢放走狄罗安,否则他们日后会死的更惨。

看到穿着军装的布鲁托和曼达,平民们赶紧退到了一旁,狄罗安则趁机跨上战马逃走了。

曼达和布鲁托坐着马车,在身后不疾不徐的追赶,直到狄罗安跑到没人的地方,布鲁托猛地跳在空中,飞到狄罗安的身后将他踢落马下。

狄罗安爬了起来,擦擦脸上的血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道:“来吧,你们这群杂种,等待主的惩罚吧!”

他挥剑朝布鲁托砍去,布鲁托一边闪躲,一边和曼达聊天。

“你是想给他留具全尸,还是留下颗人头就好?”

曼达摇摇头道:“留下那件神器就好,其余的什么都别留下。”

布鲁托一笑,使出了巨龙吐息。

他以为狄罗安会当场化成灰烬,可没想到狄罗安在吐息之中毫无变化,依旧在对着布鲁托疯狂乱砍。

曼达一惊,没想到三头犬的獠牙竟然能挡得住布鲁托的一阶技能。

布鲁托倒没有太过惊讶,貌似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随即使出了巨龙低吟,狄罗安的关节开始滞涩,行动越发迟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越来越慢,呼吸也变得越发艰难。

很快,他丢掉了长剑,跪在了地上,曼达走上前去,让布鲁托收回技能,随即微笑道:“子爵大人,都结束了,把那件神器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年轻人,你以为我有那么蠢吗?你想要,就过来拿!”话音未落,狄罗安掏出匕首刺向了曼达。

曼达闪身躲过,轻松制服了老子爵,从他身上找到了三头犬的獠牙。

那是一根银白色的尖牙,和食指的长度差不多。尖牙的末端穿着一条金链子,狄罗安把它带在了脖子上。

扯下了金链,曼达把狄罗安摁在了地上。

“还有什么遗言吗?”

狄罗安放弃了抵抗,曼达松开了手,兰埔镇的领主把双手放在胸前,默默的向神罚之主祈祷。

等了一小会,狄罗安仰望天空,在胸前点了四下,闭上了眼睛。

“祈祷完了?”曼达问。

狄罗安点了点头。

曼达对布鲁托使了个眼色,布鲁托一口吐息,狄罗安瞬间化成了灰烬。

一阵疾风将地上的灰烬吹散,兰埔镇的领主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曼达把獠牙收在了怀里,布鲁托略带醋意的叹了口气:“我真有点羡慕莱昂德。”

曼达笑道:“不必羡慕,我答应你,一定会为你找到金苹果。”

布鲁托摇头道:“别那么做,千万别那么做,我怕我会抵挡不住诱惑,在子爵的房间里藏着一本书,书上有摆脱塔尔塔罗斯迷雾的方法,只要摆脱了迷雾,就摆脱了提丰,我就不再是拉冬的信徒。”

曼达皱眉道:“可那样的话,你将失去神的力量,变成一个普通人。”

布鲁托低声道:“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要去找我的本命神。”

曼达费解的看着布鲁托:“你离永生只差一步。”

布鲁托叹口气道:“比起永生,我更想要自由。”

“好吧,”曼达跳上了马车,“我们该回去领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后一眼 史丹利轻松攻下了子爵的城堡,看到曼达空手而回,胖骑士露出了阴森的笑容。

“尼达利先生,貌似有些事情又发生了意外。”

年轻的士官捶胸顿足,他们认为错过了人生中难得的机会。

年长的士官们松了一口气,一个合格的替罪羊就在他们眼前。

“狄罗安的身上有一件神物,我们的兵器伤不了他,就连技能也伤不了他。”曼达想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借口,却遭到了众人的群嘲。

“听听这小子在说些什么?”

“他说那个老家伙刀枪不入!”

“他还能再蠢一点吗?”

“他都做了多少蠢事了?我猜他是狄罗安派来的间谍!”

史丹利叹口气道:“你让我怎么做?尼达利先生,我该如何为你开脱?”

曼达摇头道:“我没有做错什么,我真的对付不了狄罗安。”

“所以你就这样,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一个年轻士官笑道:“你至少给自己留下点伤痕,演戏也该演的像一点!”

另一名士官道:“他就是间谍,我们该绞死他,不然的话,那些战死的兄弟在冥界也无法安宁。”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众人高声喊道:“绞死他,绞死他,绞死他!”

曼达不知所措,尤朵拉上前道:“你们敢!我们是伯爵的人!”

史丹利冷笑道:“可这不是伯爵的山谷,这是我的军营。”

士官们附和道:“说的没错,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尤朵拉咬牙道:“我看你们谁有胆量碰我们!”

史丹利愕然道:“尤朵拉女士说我们没有胆量,娜提亚女士,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娜提亚站在了远处,尽可能和曼达等人保持距离:“骑士大人,这件事情和我无关,我遭到了他们的殴打,还被捆在了帐篷里。”

“看来你才是真正对伯爵忠诚的人,”史丹利对娜提亚点点头,转脸对曼达道,“至于你们,我要把你们关进地牢里,到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当着所有士兵的面绞死你们!”

士兵围住了曼达,曼达试图反抗,忽听史丹利沉声道:“黑暗!”

在一片黑暗之中,又听史丹利道:“苦痛!”

一阵剧痛之后,三个人双眼一翻,晕倒在地上,被士兵扔进了地牢。

曼达在地牢里一直睡到了深夜才醒过来,他活动了下身体,感觉每一块皮肉都如针扎般剧痛。

真没想到史丹利会玩真的,真没想到他的技能如此可怕,难怪坎波拉当初中了技能之后,立刻选择求饶。

曼达正想吐槽两句,没想到地牢里还有其他人,那个背叛了史丹利的士官也被关押在了同一座囚笼中。

那名士官神情木然的坐在角落里,喃喃低语道:“明天就要行刑了,对吗?”

曼达点点头道:“听说是这样。”

士官摇摇头道:“我不想死。”

曼达道:“我也不想。”

布鲁托也也醒了过来,他揉着脖子骂道:“该死的史丹利……”

曼达踢了布鲁托一脚,道:“你想死吗?”

布鲁托看到了角落里的士官,皱着眉头低语道:“要死也不能和这个家伙死在一起。”

……

娜提亚收到了伯爵的命令,带着食物和酒来地牢里看望昔日的同伴。伯爵想看看他们在临死之前的表现,以确认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隐情。

看到娜提亚的一刻,曼达有些手足无措,他知道对方的意图,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临死的时候应该表现成什么样子?

“滚吧,贱人!别再让我看见你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尤朵拉在放声大骂,这很符合她的性情。

“离近点,我的宝贝,让我再看看你,其实我心里一直想着你。”布鲁托在引诱娜提亚靠近,或许想和她做最后的缠绵,也或许会用巨龙吐息要了她的命,他的意图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这样的表现也很符合布鲁托的性情。

这两个家伙的演技明显提升了一大截,可曼达尴尬了,他该怎么做?

透过娜提亚身上的眼睛,看到一直在发呆的曼达,伯爵起了疑心,他怀疑曼达在谋划着什么。

经过仔细斟酌,曼达终于有了主意。

“过来,好姑娘,走近一点,我有话跟你说,我知道你已经到了二阶,你不用怕我,我伤不了你,我让布鲁托站远一点,再远一点,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娜提亚走近了囚笼,曼达低声道:“门口的两个守卫是盲鸭,你能轻松干掉他们,把钥匙拿过来带我们走,我们离开这,我们回山谷。”

娜提亚皱着眉头看着曼达,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我们是同伴,我们都忠于伯爵,”曼达指着囚笼外面,“带我们离开这,这是伯爵的命令,我收到了伯爵的命令,请你一定相信我!”

城堡里的伯爵一笑,弹起了手边的竖琴,弹到动情之处,轻轻叩动了一下琴颈。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曼达时的样子,为了求生不惜一切,嘴里从没有一句真话,这的确是曼达该有的样子。

娜提亚收到了伯爵的信息,他对眼前的状况十分满意,她放下了食盒,静静的离开了地牢。

“我们都要死了,”坐在角落里的士官哭出了声音,“我不想死。”

他哭了很久,忽听曼达低声道:“不想死就把嘴闭上。”

他看到曼达用手指割断了门上的铁链,带着布鲁托和尤朵拉悄悄离开了囚笼。

“你们逃不掉的,逃不掉的……”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士官再次哭出了声音,哭了片刻,他赶紧起身跑出了囚笼,跌跌撞撞走向了地牢的出口。

那里一定有很多守卫,他们三个跑到哪里去了?被守卫杀了吗?

他推开了沉重的铁门,发现地牢的守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他们逃出去了?真的逃出去了?

士官四下张望,在夜幕之中看到了三个身影,他不顾一切追了上去。

娜提亚回到房间,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躺倒床上,忽见史丹利推开房门闯了进来,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你刚去哪了?”史丹利神色狰狞的问道。

娜提亚不敢反抗,颤巍巍的回答道:“我去了地牢,我只是给他们送点吃的。”

“没做其他的事情?”

“他们想要逃走,我什么都没做。”

“很好,”史丹利笑道,“我再带你去看他们一眼,最后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复仇者之歌(第一卷 终) 娜提亚被史丹利揪到了城堡最高的塔楼上,在那里,她看到了四个正在狂奔的身影,三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前面的三个身影很熟,借着伯爵的眼睛,她能看清那三个身影的衣服,是曼达、布鲁托和尤朵拉。

后面那个身影不认识,应该是跟他们一起送死的倒霉鬼。

“他们果真选择了逃跑。”伯爵也看的很清楚,他知道史丹利不会放过他们,他笑了笑,勾了一下琴弦,他很想知道这三个人会如何踏进地狱的大门。

史丹利摸了摸娜提亚被揪疼的头皮,笑道:“看清楚了么?是他们吗?”

娜提亚点了点头,史丹利捏捏娜提亚的脸蛋道:“很好,再看他们最后一眼。”

狂奔的士官终于追上了前面的三个人,他奋力喘息道:“我们逃出来了,我们真的逃出来了,你们去哪?我愿意跟着你们,去哪都行!”

那三个人只顾狂奔,没有回应,士官抓住了曼达的手臂,喘息道:“慢一点,我跟不上你们了,你们要是甩下我,我就大声喊,骑士大人很快就会追上你们,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了……”

话没说完,士官用力过猛,扯掉了曼达的一只胳膊。

士官大惊失色,慌乱之间,他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这只胳膊上的肉已经腐烂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骨头。

这是……活尸?

什么时候跑出了三具活尸?为什么这三具活尸穿着他们的衣服?

士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做,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想象的范围。

茫然的跟着活尸跑了一会,他看见脚下冒出了墨绿色的火焰,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和三具活尸一起变成了灰烬。

“看到了吗?”史丹利问道。

“看到了。”娜提亚用力的点着头。

“告诉伯爵,我已经完成了任务。”史丹利笑道,“我只是把他关起来,我想把他交给子爵处置,是他们自己选择了逃走,不慎触动了用于防备敌人的陷阱,这就是事情的经过,记住了吗?”

做的干净,真的干净,娜提亚和远在山谷的伯爵同时在内心发出了赞叹。

史丹利把曼达的死全部归咎在了曼达自己身上,就算子爵假装怪罪下来,史丹利也只需要承担看管不严的责任。

巨大的火光惊醒了沉睡的士兵,他们跑到现场,只看到了满地灰烬。

惊愕之余,娜提亚想起了伯爵之前的嘱托,对史丹利道:“请允许我带走他们三个的神血石。”

史丹利一怔,没想到伯爵还藏着这一手。

他派出去的活尸自然没有神血石,但转眼之间他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这是我的地盘,那是我的战利品。”史丹利无须畏惧伯爵,更不会畏惧娜提亚,他不需要和对方讲道理。

“可他们是……”

史丹利笑道:“看来你很坚持这件事,这算是对我的质疑还是挑衅?”

娜提亚还想开口,耳畔又传来了伯爵的声音:“别再和他争执,立刻离开这。”

伯爵已经完美的达成了目的,他不想因为一些小事损失了一个二阶部下,更不想损失自己的一只眼睛。

曼达死了,一个即将羽翼丰满的背叛者消失了,不仅如此,在铲除掉曼达所有余党之后,他还可以暂时中断和牛角镇的联系,静静观察局势的变化。

如果牛角镇的浪头能够在罗姆路国掀起波澜,他愿意在战争投入更多的力量。

可如果盖萨克即将迎来灭顶之灾,他也能从战争的漩涡中全身而退。

在战争的迷雾之中,没有谁能真正看清全局,但伯爵始终能把自己摆在最有利的位置上。

娜提亚收拾行囊,立刻离开了城堡,史丹利派出活尸,悄悄尾随在她身后,确定了她的去向,史丹利走出了城堡的后门,钻进了一辆马车。

车上坐着四个人,曼达、布鲁托、尤朵拉和土牢猎人齐格塞。

“你们的同伴去了牛角镇,我猜伯爵很快也会抵达牛角镇,希望酒馆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曼达点点头道:“放心吧,酒馆不会有事。”

“我并不担心你的酒馆,无论结局如何,你的酒馆都不存在了,”史丹利收去了笑容,神色略有些阴森,“尼达利先生,你也一样,你已经死了,如果再让我在牛角镇见到你,我的态度不会像现在这样友善。”

曼达点点头道:“我明白。”

“再见了我的朋友,祝你好运。”

史丹利刚要下车,忽见曼达指了指齐格塞,问道:“我们非要和他一起走吗?”

史丹利笑道:“忘了告诉你,这是我给你们找的帮手,伯爵虽然只有三阶,但他的实力远在你们之上,有一个三阶的帮手,你们会多几分胜算。”

曼达道:“我相信伯爵不可能毫发无伤的回到山谷,他甚至未必能活着回去。”

“别把希望全都寄托在米尔洛身上,有时候他很仁慈,未必会轻易杀人。”

曼达又看了看齐格塞:“只怕这个帮手不肯听话。”

史丹利拍拍额头道:“又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给你准备了两件好东西。”

他把两枚没有花纹的银币塞到了曼达手里,一枚银币上带着血迹。

“这是冥王的符咒,一枚上沾着齐格塞的血,如果他不听话,你只要斩断银币,他就会一命呜呼。”

齐格塞闻言,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史丹利一眼。

“另一枚符咒是空的,只要沾上一个人的血,就能控制那个人的生死,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或许还会有重逢的一天,愿神灵庇佑你们。”

史丹利下了马车,布鲁托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赶着马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坐在车厢里,曼达一直盯着齐格塞,齐格塞垂着头,低声道:“不必那么防备我,我是个残废,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在怨霾山谷的战斗中,齐格塞失去了一只手,这让他的战斗力大打折扣,以至于在战场上轻易被活尸生擒。

可曼达始终忘不了当初被他支配的恐惧,在树林的战斗中,斯芬克斯动用了神器,也只能和他勉强打成平手,曼达绝不会对他掉以轻心。

一路颠簸,曼达盯着尤朵拉俏丽的脸庞,突然笑出了声音。

尤朵拉忍了一会,也跟着曼达一起笑了起来。

赶车的布鲁托也在放声大笑,三个人一起狂笑,笑得齐格塞心里发毛。

尤朵拉看了齐格塞一眼:“要是没有他就好了,我现在真想和你……”

“不着急,有的是机会,”曼达笑道,“好姑娘,唱首歌吧,我很想听你的歌声。”

布鲁托在车厢外面喊道:“想听什么歌,背叛者之歌吗?”

曼达摇头道:“我想听复仇者之歌,我们死过一回,是被伯爵逼死的,现在该复仇了。”(第一卷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来了 娜提娅骑着战马,昼夜无休狂奔了两天,在即将抵达牛角镇时,她听到了伯爵的声音。

“待在原地等我。”

伯爵不想让她提前出现在牛角镇,以免打草惊蛇。

而他也做好了准备,带上新晋升的两个二阶,水妖信徒沃特斯和蜘蛛信徒派德尔,一起前往牛角镇。

走到城堡门口,伯爵被狮子女拦住了。

“大人,你要去牛角镇吗?我还没有忘了你给我的嘱托。”

伯爵曾经叮嘱过狮子女,如果他想去牛角镇,一定要想尽办法阻止他。

他知道狮子女的性情,不能训斥,不能威吓,这些手段对她无效,只能慢慢和她解释。

“斯芬克斯,我感受到了你的忠诚,这次的情况非常特别,我向你保证,这是唯一一次破例。”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狮子女摇头道,“我必须要阻止你。”

伯爵摇头道:“这不是偶然的冲动,也不是利益的驱使,我有重要的使命,必须要亲自去完成。”

“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任务,我不能让你去牛角镇。”

“你太固执了。”伯爵沉下了脸。

“我坚信你喜欢我的固执。”斯芬克斯毫不让步。

“这可能会让你送命。”伯爵的语气愈发严厉。

“就算死,也在所不惜。”

斯芬克斯的金色眼眸停留在了伯爵的视线里,那一刻,只是那一刻,伯爵的心颤动了一下,因为她实在太美了。

“说的对,”伯爵的眼神里露出了罕有的柔情,“我喜欢你的倔强。”

伯爵的眼神让狮子女有一点恍惚,那是她从未看到过的柔情。

那份柔情只持续了片刻,伯爵的脸上突然多了十几只眼睛,在斯芬克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十几只眼睛同时发出了耀眼的金光。

在金光之中,斯芬克斯昏迷了过去,伯爵唤来侍女道:“她会昏睡几天,在我回来之前,照顾好她。”

……

伯爵张开斗篷,带着两个部下离开了山谷,看到伯爵远去的身影,昆塔咬了咬牙,来到了山谷尽头的山洞。

它在山洞的石壁上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小窟窿,用一块咸肉从小窟窿里引出了一条粗壮的蠕虫。

蠕虫有两根手指长,身上长着四对肉乎乎的翅膀。等它吃完了咸肉,昆塔把一个纸条绑在了蠕虫身上,用力一扔,看着蠕虫飞向了远处。

这是昆塔联系布鲁托的方法,这条蠕虫是布鲁托身体的一部分,无论布鲁托身在何处,蠕虫一定能找到他。

如果被伯爵发现这条蠕虫,昆塔就死定了,伯爵一定能认出他的字迹,不到万不得已,昆塔不会联系布鲁托,可这次他没得选,虽然他不知道伯爵的计划,但他知道伯爵要杀了曼达。

看到蠕虫越飞越远,昆塔极力平复着心跳,他正想闭上眼睛为曼达祈祷,忽见一条巨龙在半空中吃掉了蠕虫。

什么情况?伯爵发现了!

昆塔差点尿了裤子,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条巨龙正是布鲁托,他回山谷了。

不只是他,还有曼达和尤朵拉。

巨龙载着曼达和尤朵拉停在了昆塔身前,曼达拍了拍昆塔的脸,笑道:“我们在附近等了很久,因为不确定伯爵真的离开了,所以一直没敢进入山谷。”

昆塔愕然道:“你们回来……想要做什么?伯爵要杀了你们,你们难道要自投罗网吗?”

曼达笑道:“我们回来复仇。”

“为谁复仇?”

“为我们自己,我们已经死了。”

“死了?鬼,鬼魂!”昆塔撒腿就跑,曼达转眼看了看布鲁托:“你们也怕鬼吗?”

尤朵拉上前摁住了昆塔,用一只手把他夹了回来:“小家伙,我们不是鬼,先告诉我们莱昂德在哪。”

……

看到曼达等人,莱昂德也是一惊,他知道的比昆塔更多,他以为曼达他们已经死在了兰埔镇。

“我不管你们从哪来,也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的事情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曼达垂着眼角道:“这话当真吗?”

“当然当真,你想让我跟你们对付伯爵?别做梦了,你当我嫌命长……”

曼达拿出了三头犬的獠牙,在莱昂德面前晃了晃,笑道:“是啊,有谁嫌命长呢?如果能有和天地一样长久的生命,又有谁愿意错过呢?”

莱昂德屏住了呼吸,黑色的眼眸先缩小后放大,放大之后又缩小。

神器和他似乎有着特殊的感应,难以压制的渴望让他放弃了最后的理智。

“你……想让我作什么?”

“我想让你去神庙,完成那神圣的仪式。”曼达笑道。

“你愿意直接让我……”莱昂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怕事成之后,我会……”

“不怕,”曼达摇头道,“我相信我们的友谊,也有惩戒背叛的方法,我们现在就去神庙吧。”

莱昂德左右看了看:“仪式,需要一个祭司。”

曼达领来昆塔道:“他知道方法,他可以胜任。”

“他?”莱昂德鄙夷的看着昆塔。

“别挑三拣四,我们时间不多了。”

……

伯爵在一条小路上与娜提亚会和,带着三名二阶部下前往了牛角镇。

在城外游荡了许久,直到深夜,他们才越过了城墙来到了镇子里,伯爵的目的是清除曼达的余党,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因为错杀了某个平民而触怒了盖萨克子爵。

酒馆还有很多客人,史丹利得胜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镇上,很多人走上街头庆祝,酒馆自然是最佳的庆祝地点之一。

人们正喝在兴头上,忽听奥格喊道:“各位客人,该回家了,我们打烊了。”

客人们一脸诧异,他们本打算喝到天亮,哪有现在就回家的道理?

一名酒客喊道:“月亮还没升到天空的中央,你们就想打烊?”

另一名客人喊道:“等太阳升起的时候再说吧!”

看着客人们不肯离去,从不在众人面前说话的沃姆突然开口了:“今天有些特殊的事情,我们确实要打烊了,在场的每一位客人,都可以带走一罐葡萄酒,这是本店对诸位的谢意,感谢诸位这些日子的关照!”

说话间,沃姆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舍不得这座酒馆。

托卡咬住了嘴唇,忍着不哭,席尔瓦却没能忍住,悄悄用衣袖抹着眼泪。

客人们倍感意外,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好事,一罐葡萄酒价值不菲,这让他们不再追究打烊的原因,领了葡萄酒后一哄而散。

这是曼达给奥格的第一个任务,当他感到危险时,必须赶走所有的客人。

客人走光后,沃姆对众人道:“有谁想去撒尿?”

众人全都摇头,只有海莲娜举起手道:“我有一点想去的意思……”

席尔瓦踢了海莲娜一脚,怒道:“就你事多,快去吧!”

等海莲娜回来之后,沃姆指着大厅的角落道:“所有人,聚在那里,不要动。”

这是曼达交待给沃姆的第一个任务,赶走客人后,所有人都要聚集在米尔洛身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深渊之瞳 伯爵来了,就站在不远处,看到大厅里空无一人,又看到众人整齐的坐在角落里,伯爵笑了。

他们早有防备,不过这并不意外,他知道普罗米修斯的信徒有预知危险的能力。

带着三个部下来到大厅,伯爵坐在了一张桌子旁边,微笑的看着沃姆道:“不介意给我倒杯酒吗?”

沃姆平静的走到桌子旁边,给伯爵倒了一杯酒。

站在身后的奥格面无表情,又或者说他的表情被胡子和头发给挡住了。

琳达的身体在颤抖,托卡紧紧抓住了母亲的手。

席尔瓦低着头,全力克制着身体的抖动,海莲娜抓着哥哥的手臂,不明液体顺着裙子流在了地上。

瓜特尔的下巴在抖动,牙齿磕碰在一起,咔哒咔哒不停作响。

伯爵的威势让所有人战栗,除了“诗人”,虽然成了残废,但三阶信徒的位格还在。

“诗人”回过头,冲着瓜特尔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试着帮他放松下来。

大厅里鸦雀无声,伯爵喝完了葡萄酒,笑道:“我真舍不得这份香醇,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离开山谷。”

说完,他也替沃姆倒了一杯,示意沃姆坐下慢慢喝。

沃姆没有坐下,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道:“无论在哪,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这要是真的该多好,”伯爵长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没有背叛我,这些人又从何而来?”

“他们是我的朋友。”

“你有了这么多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伯爵摇摇头道,“你欺骗了我,骗了我那么久。”

二人陷入了沉默,伯爵忽而笑道:“别那么紧张,跟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先从这位普罗米修斯的信徒开始,你叫什么名字?”

沃姆道:“他叫奥格。”

“奥格,我记住你了。”伯爵微微一笑,奥格是他要重点关注的对象,他本来想趁他落单的时候除掉他,可没想到这群人一直聚在一起,让伯爵没找到单独对付他的机会。

“还有这位,这可是主神的信徒,你叫什么名字?”

“诗人”笑道:“名字不重要,我喜欢用美妙的诗词歌颂神灵。”

“诗人”是伯爵眼中的二号目标,他知道“诗人”在二阶以上,但一个残疾人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威胁。

“你还收了一位弟子?”伯爵看向了瓜特尔,瓜特尔的牙齿又开始“奏乐”。

“别吓坏了我的朋友,”诗人捏住了瓜特尔的脸颊,“他可不是我的弟子,能成为他的朋友已经是我的荣幸。”

眼前这些人里,只有“诗人”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这让伯爵从新估算了他的实力,看来他比奥格更难对付。

“还剩下一群白鸭,别介意,这是我的习惯,在我看来白鸭不算是蔑称,希望到了另一个世界,你们还是朋友。”

伯爵又喝了一杯酒,站起了身子,对沃姆道:“还有什么话要说?”

沃姆退回到了人群之中,摇摇头道:“没有了。”

这是曼达交待的第三个任务,把想和伯爵说的话都说完,说完之后,再也不要开口说话。

“我还有几句话要说,”伯爵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沃姆,我也是你的朋友,我应该是你唯一的朋友,你的朋友或许不知道你只是一条虫子,一条藏在书里啃食纸张的丑陋虫子,是我给了你智慧,是我给了你尊严,就连你的名字都是我给你的,而你却欺骗了我!”

说话间,二阶蜘蛛派德尔织了一张大网,把众人围在了角落,这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

接下来,蛛丝在大厅里蔓延,开始破坏沃姆的虫丝。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伯爵不知道这句话,但懂得其中的道理,在虫丝满布的酒馆里,沃姆会发挥意想不到的实力,这一点他早已做好了防备。

娜提娅走到门口,防止陌生人闯进酒馆,影响伯爵的屠杀。

水妖沃特斯也没闲着,她让地面出现了一层积水,积水刚好覆盖到脚面,湿滑的地面让瘫痪的“诗人”无法行动。

沃姆紧张的看着“诗人”,谁也没想到伯爵会有这样的手段,地上的积水会对“诗人”造成致命威胁。

“诗人”平静的看着伯爵,对突如其来的变数并不慌乱。

伯爵赞叹道:“不愧是主神的信徒,我欣赏你这份从容。”

该说的说完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从脚踝到额头,伯爵身上瞬间出现了几十只眼睛,几十个瞳孔瞬间收缩,几十道金光一并射出。

“诗人”立刻召唤一面无形之盾,暂时挡住了金光,与此同时,沃姆和奥格掀起了地板,从地板下面举起了一面巨大的银盾,银盾被打磨的非常光滑,盾面像镜子一样映出了伯爵的身影。

“诗人”把无形之盾包裹在身上,映在银盾上的金光被反射了回去,伯爵倒退几步,躲过了自己的金光,对方缜密的应对让伯爵倍感意外。

沃姆非常了解伯爵的技能,通过他的描述,“诗人”和瓜特尔制造了这面能够克制伯爵的银盾。

所有人都躲在了银盾之后,只把“诗人”留在了外面,按照计划,“诗人”应该立刻爬到银盾之后,可他双手刚一发力,就摔倒在了地板上,湿滑的地面让他寸步难行。

沃姆和奥格举着沉重的银盾腾不出手来,其他人吓得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只有瓜特尔小心的从银盾后面伸出一只手,抓住诗人,用力的拖拽。

“快,快来,”瓜特尔艰难的喊道,“快过来!”

来不及了,伯爵不会再给“诗人”机会,一百只眼睛齐聚在伯爵身上,慢慢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瞳孔。

百眼巨人阿尔戈斯的深渊之瞳,瞳孔之中正凝聚着猩红色的光。

“诗人”一脚踢开了瓜特尔的手,让他老老实实藏在银盾后面,随即又召唤出了无形之盾。

他知道无形之盾挡不住深渊之瞳,但这是他能做出的唯一反抗。

瞳孔之中,红光即将喷涌,“诗人”以为伯爵会率先杀死他,可是他错了。

通过地上的积水,伯爵看到了银盾后面的倒影,每个人的倒影都很清晰。

他要通过水面,把红光反射到银盾之后。

“诗人”看出了伯爵的意图,却无法阻止伯爵的行动,他高声呼喊,让沃姆和奥格立刻逃跑,可他们举着沉重的银盾,不可能躲开伯爵的攻击。

红光穿过瞳孔,冲向了水面,“诗人”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可红光并没有反射到银盾之后,却消散在了一团雾气当中。

雾气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当蔓延的伯爵的身边,巨大的瞳孔立刻消散了,重新变成了一百只眼睛,每只眼睛血红一片,包括伯爵脸上的那对眼睛,都在不停的流泪。

这是……酒气化成的雾?

伯爵惊讶的看着角落的阴影,阴影之中站起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揉了揉眼睛,摸了摸身上的伤口。

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都是被伯爵的金光射伤的,有些伤口带着焦痕,有些伤口还流着血。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人?为什么刚才没有看到他?

男人摇摇晃晃,看着伯爵道:“你为什么打我?”

伯爵后退几步道:“你是谁?”

男人反问道:“你是谁?”

伯爵愣了一会,忽然笑道:“你也是沃姆的朋友,看来沃姆的朋友真不少。”

男人甩了甩脑袋,吸了吸鼻子,咳嗽两声道:“别说这种废话,我问你为什么打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铜壳蜗牛 让所有人躲在米尔洛身边,这是曼达的计划。

在制造无形之盾的时候,“诗人”故意留下了一些破绽,让一部分金光射在了米尔洛的身上。

让米尔洛适当挨打,这也是曼达的计划。

可有一件事情在曼达的计划之外,今晚米尔洛喝的太多了,他虽然感到了疼痛,可却半天醒不过来,等他醒来之后,众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伯爵从他身上闻到了浓烈的酒气,以此推测出了他的身份。

“你是酒神的信徒?”

米尔洛垂着眼角不说话,他真的被打疼了,正处在极度恼火之中。

他刚才一直趴在角落里,伯爵竟然没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仅凭这一点,伯爵已经能够感受到位格的差距,他举起了右手,示意“蜘蛛”派德尔和水妖沃特斯一并出击,三人联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干掉米尔洛。

派德尔喷出了蛛丝,用来限制米尔洛的行动,沃特斯准备好了水弹,随时可以向米尔洛发起密集的进攻,伯爵的眼睛闪起了金光,他们刚要出手,却发现米尔洛消失了。

伯爵的一百只眼睛搜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依然看不到米尔洛的身影,蛛丝感应不到,地上的积水也感应不到,娜提娅的蛇信子也感应不到,除了满屋刺鼻的酒气,他们什么都感知不到,四个人面面相觑,感觉要大难临头。

瓜特尔趁机把“诗人”拖到了银盾后面,这让伯爵想到了对付米尔洛的方法,他再次把眼睛对准了银盾后面的倒影,一道金光射出,集中了举着银盾的奥格,奥格痛呼一声,双手依然死死的抓着银盾。

他想通过伤害其他人,逼迫米尔洛现身,可是他失算了,米尔洛并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他没有阻止伯爵,在浓厚的酒气之中,突然伸出了一把弯刀,砍掉了派德尔的头

派德尔的尸体倒在了地上,猩红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积水,沃特斯在恐惧的压迫下瘫软在地,伯爵意识到了一件事:

之前杀死一群神罚者的恐怕不是曼达,而是这个醉鬼。

必须立刻逃走,他不是这个醉鬼的对手。

他用金光烧化了身后的蛛丝,径直冲向了酒馆的大门,米尔洛突然出现在了伯爵的面前,微笑道:“你身上有塔尔塔罗斯的味道,你得到了神的眷顾,可为什么你的天赋这么差,到现在还只是个三阶?”

伯爵没有丝毫犹豫,额头上的眼睛立刻汇集起了金光,可没等金光射出,米尔洛伸手扣掉了伯爵额头上的眼睛。

血红的眼珠被米尔洛丢在了地上,伯爵忍着剧痛冲向了门口,可身体却在麻木之中失去了控制。

他醉了,好像刚喝下了一桶葡萄酒。

一阵目眩,伯爵的身体的身体开始摇晃,嘴里满是烈酒的苦味,喉咙如火烧般疼痛,胃里翻江倒海,头颅仿佛快要裂开,他扶着一张桌子,忍不住呕吐起来,忽听米尔洛在耳畔道:“我不嫌弃你,咱们喝一杯吧。”

……

提丰的神庙里,曼达和昆塔为莱昂德举办获取神之名的祭祀,这次的神器是真的,他们很快听到了提丰的召唤,可祭祀的过程却比想象中要漫长。

对莱昂德来说,这是一场脱胎换骨的祭祀,完成了这场祭祀,他将成为半神,并且获得永生。

祭祀期间,布鲁托和尤朵拉潜入了伯爵的房间,他们想找些神物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可伯爵的神物全都藏在了一个铁箱里,铁箱上面有一把巨大的铁锁,两人费尽力气也找不到打开铁锁的方法。

直到祭祀结束,疲惫的曼达和昆塔来到了伯爵的房间,看到两人一无所获,曼达恼火的劈开了铁箱上的铁锁。

“看到了吗,这是奇美拉的利爪,”布鲁托嗤笑一声,他知道奇美拉的利爪没有这么大的威力,他在讽刺曼达,“这家伙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他的技能和他的位阶都是假的!”

“别说废话了,你们两个不中用的家伙,快看看有哪些东西能用。”

巨大的铁箱里有不少神物,有王冠形状的,有权杖形状的,除了形状之外,三个人对这些神物一无所知,既不知道功能,也不知道用法。

很快他们找到了阿瑞斯的铁人,布鲁托道:“这是你买回来的,你应该知道怎么用。”

“这可让我怎么说呢……”曼达真不知道这铁人该怎么用,昆塔在旁道,“我知道,需要一些咒语,有那么点复杂。”

他念了半天的咒语,又割破了手掌,把鲜血淋在了铁人头上,然后看到那些铁人慢慢长大了。

等到了昆塔膝盖的位置,几个铁人不再生长,缓慢的拿起了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就这?”看着那几个小铁人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前行走,众人实在无法掩饰内心的鄙夷。

昆塔尴尬的笑了笑,没有作声,尤朵拉又拿出了赫拉的布偶。

“这个布偶我知道,很强大,能让人迷失心智。”

曼达点点头道:“怎么用?”

尤朵拉一脸茫然的眨着眼睛,曼达抓着头发道:“做点有意义的事,伯爵就快回来了!”

尤朵拉又从箱子里找到了三个蜗牛壳,每个都有拳头大小,古铜色,上面带着点点铜绿。

“这是什么?”曼达眼睛一亮。

布鲁托道:“穷人的藏宝箱。”

曼达拿过蜗牛摸了摸:“这是个箱子?”

昆塔摇头道:“这不是什么箱子,藏宝箱是一种民间的俗称,它真正的名字叫铜壳蜗牛,这东西有一种神奇的功能,放一只蜗牛进去,第二天就能变成一个铜币,放一百只蜗牛进去,第二天就有一百个铜币,有钱人看不上这几个小钱,但对穷人来说就是至宝,一个农夫一年也只能赚到几十个银币,如果他能抓到几千只蜗牛,就等于收入多了一倍……”

对于昆塔后续的描述,曼达听得不是很清楚,从听到铜壳蜗牛那一刻起,曼达的精神就有些恍惚。

三阶的祭品凑齐了……

“你还抱着那东西干嘛?有什么用处么?”布鲁托推了曼达一下,曼达这才回过神来。

“这不是藏宝箱么,”曼达笑道,“能变出铜币的,当然有用。”

布鲁托嗤笑道:“酒馆的大老板还在乎那么几个铜子?你不是说要做点有意义的事么?”

“这件事就很有意义,以后没有酒馆了,我们还得找个吃饭的营生,不如一起抓蜗牛……”

话没说完,一个年轻人推门进了伯爵的房间,他是伯爵最喜欢的年轻人之一,下个月即将晋升二阶。

曼达和年轻人对视片刻,率先发难道:“你是谁,怎么敢擅闯伯爵房间?”

无论任何时代,恶人先告状都是占据主动权的最佳选择。

可惜这个年轻人不吃这套:“我每天都要来找伯爵请教修行的方法,我记得你好像是酒馆的老板,没有伯爵的命令,你不可以回到山谷!”

震慑失败,曼达看了看尤朵拉。

尤朵拉耸耸肩道:“你说要做些有意义的事,现在他送上门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迷雾中的血腥 看到众人奇怪的表情,年轻人有些慌乱。

先是曼达露出了笑容:“朋友,走近一点,我有事情跟你说。”

布鲁托也笑了:“我有一些修行的经验,可以传授给你。”

尤朵拉脸上挂着些许红晕,重新变成了那个美丽温柔的姐姐。

“你饿了吗?我带了些点心,要不要尝一尝?”

三个人满脸温情的看着年轻人,看的年轻人两腿发颤,心里发毛。

“我……一会再来。”年轻人转身要走,曼达几步追上,拦在了门口。

布鲁托从身后捂住了年轻人的嘴,用短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曼达抱住了他的腿,防止他因为挣扎发出太大声音。

还是尤朵拉最细心,她扯下了一块窗帘铺在年轻人身下,以免留下过多血迹。

等年轻人停止了挣扎,曼达抱怨道:“为什么不用巨龙吐息?留下这么多麻烦!”

布鲁托道:“巨龙吐息每天只能用三次,我想把这三次都留给伯爵。”

尤朵拉用窗帘把尸体裹住,藏到了伯爵床下,对曼达道:“他是伯爵最忠诚的部下,像他这样的人至少还有五个。”

布鲁托摇头道:“应该是六个,还有斯芬克斯。”

尤朵拉的脸色变了,她和狮子女的关系不太寻常,如果没有狮子女的保护,她早就被伯爵杀了。

“霍尔娜,还是,还是,可以劝服的……”尤朵拉小心的看着曼达的脸色。

布鲁托皱起眉头道:“劝服她?你是在说笑吧?”

“劝不服就打服,给她一顿鞭子,她会听话的,伯爵经常给她一顿鞭子……”尤朵拉有些语无伦次,她有些害怕曼达,她知道曼达杀人的时候从不眨眼睛。

布鲁托叹口气道:“她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你能留她一命,如果有办法的话……”

曼达也不想杀了狮子女,可除了伯爵之外,她是山谷里的最强者,一旦她参与到战斗中,将会给曼达带来致命威胁。

“霍尔娜被伯爵打伤了,一直在昏迷中,”昆塔哀求道,“别伤害她,等她醒来之后,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

尤朵拉点头道:“等她醒来之后,打她一顿,狠狠打她一顿,她就听话了。”

曼达还在犹豫,布鲁托叹口气道:“我找到了一条水岩石链,先把她锁住吧。”

布鲁托进了狮子女的房间,把霍尔娜锁在了床上,又拿来一把大铁锁,把她和侍女一起锁在了房间里。

接下来是屠杀行动,他们先后进了五个房间,杀掉了伯爵的五个死忠,尤朵拉总是处理的很仔细,没让曼达和布鲁托身上留下太多血迹。

路过莱昂德的房间时,布鲁托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双眉紧蹙道:“他能为我们战斗吗?”

昆塔摇摇头道:“这个很难说,成为半神的人实在太少了。”

书上只记载了获取神之名的仪式,却没有记述详细的过程,就像昆塔所说,能获得神之名的人少之又少,只留下了一些个例的传闻,无法总结成通用的经验。

按照所知的个例,信徒在获得神之名之后需要经历一段时间的昏睡,时间长短取决于神灵的性情和信徒的体质。老亚曼在完成祭祀之后昏睡了四个多月,传说有一位冥王的信徒在获得神之名后昏睡了十几年。

但狮子女在完成祭祀后只睡了一小会,祭祀在黄昏结束,狮子女没有错过晚餐,她吃了半头牛,喝了一罐葡萄酒,并且在当晚参加了一场战斗。

曼达也不知道莱昂德会睡多久,但可以确定一件事,他们少了一个敌人。

莱昂德向提丰起誓,将永远忠于曼达。

曼达不相信誓言,但他相信手里的冥王符咒。两枚符咒上都带着血,一块是齐格塞的,一块是莱昂德的。

莱昂德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巅峰,曼达不知该嫉妒还是该庆幸,作为古神信徒,莱昂德已经不会再有任何进步,可他已经获得了永生。

曼达还会变的更加强大,等晋升三阶之后,他可以正面硬钢杀掉莱昂德,等晋升到四阶之后,像他这样的二阶半神抬手就杀。

可距离永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下不该考虑这些,曼达站在城堡的最高处,在夕阳与迷雾之中,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伯爵回来了?”

“是的,”布鲁托点了点头,“希望沃姆他们平安无事。”

米尔洛没能干掉伯爵,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曼达的心还是悬了起来。

“我们还能准备些什么?”

布鲁托摇头道:“来不及了,伯爵随时可能出现。”

曼达深吸一口气:“按我们的计划行事。”

布鲁托道:“我知道你很少说实话,可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没到二阶,千万别和伯爵交手,否则你必死无疑。”

……

黄昏时分,遍体鳞伤的伯爵来到了山谷中。

能活着回来实属侥幸,憨直的娜提娅始终守在门口,看到伯爵被米尔洛零切碎割,在极度恐惧之下,娜提娅失禁了,蛇妖的毒液喷的到处都是,一部分毒液喷到了米尔洛的身上。

米尔洛喝了太多酒,在毒液和酒精共同作用下,他的身体出现了滞涩,给了伯爵逃跑的机会。

虽然伯爵捡了一条命,但却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骨头断了十几根,身上留下了几十处刀伤。最严重的是,在烈酒的灼烧下,他的一百只眼睛损失了九十二只,带在身上的神物也全被米尔洛毁了。

剩下的八只眼睛是他仅存的武器,深渊之瞳不用想了,就连发动金光也变得非常艰难。

可这终究还是他的地盘,在塔尔塔洛斯的迷雾之中,他很快闻到了巨龙的味道。

“布鲁托回来了。”伯爵在山谷中默默站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笑得凄惨而恐怖。

站在一旁的娜提娅颤声道:“他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他死了。”

“我也亲眼看到了,可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伯爵的笑声中带着些许自嘲,“神灵早就给了我启示,我不该去牛角镇,我也早就做出了防备,可惜斯芬克斯没能阻止我。”

他放出了四只眼睛,沿着峡谷两侧的峭壁缓缓移动,很快在迷雾之中看到了曼达的身影。

“都活着,他们都活着,”伯爵又笑了,“出来吧,狡猾的曼达,我知道你等我很久了。”

曼达带着挑衅面具,从浓雾之中缓缓走到了伯爵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城堡死斗 挑衅面具是人皮色的,正常情况下很难看到面具的存在,对手会毫无防备的陷入愤怒,对佩戴面具的人发起疯狂的攻击,直到发现中了圈套,他们也不会怀疑到神物的力量,而是会埋怨自己失去了理智,这就是挑衅面具的可怕之处。

看到曼达的笑容,伯爵和娜提娅同时冲了过来,曼达转身就跑,把他们引到布鲁托伏击的位置。

这是曼达的策略,先把伯爵引入陷阱,然后让布鲁托送上致命一击。

布鲁托就躲在城堡之下的草丛里,看到曼达的身影,他准备好了巨龙吐息,这一口如果喷不死伯爵,他会发动巨龙低吟,影响伯爵的行动,然后再次发动巨龙吐息。

如果三次吐息还杀不了伯爵,他会用巨龙低吟控制住伯爵,到时候只能靠曼达补刀了。

伯爵和娜提娅进入了埋伏圈,布鲁托对准伯爵发动了吐息,没想到伯爵突然用娜提娅的身体挡住了自己,凭借二阶信徒的体魄,娜提娅没有立刻化成灰烬,整个人被烧得焦胡一片。

伯爵顺势把娜提娅扔向了布鲁托,布鲁托闪身躲开,忽见浓雾之中有一只眼睛在注视自己。

那只眼睛里迸发着金光,布鲁托大惊,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只能用巨龙吐息强行抵挡。

灼热的气流让金光发生了偏移,可还是击穿了布鲁托的肩膀。剧痛之下的布鲁托来不及多想,他变成了巨龙的模样,下半身趴在地上,竖起上半身,用十二个头颅观察着四面八方。

百头巨龙是虚指,布鲁托只有十二个头,他必须全神贯注,不留下任何一个死角,伯爵的下一次进攻必然是致命的。

可伯爵没有发动进攻,他知道布鲁托随时可能发动巨龙低吟,也知道曼达随时可能回头反扑,他看穿了曼达和布鲁托的计谋,他知道自己的愤怒来自于曼达的某件神物,也知道曼达为他留好了陷阱。

他不仅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而且还将计就计锁定了布鲁托的位置,如果不是布鲁托准确应对,只怕现在已经丢了性命。

这就是怨霾山谷的可怕之处,在山谷中的伯爵不再是个简单的三阶信徒,塔尔塔洛斯的迷雾不仅给了伯爵体能和技能上的加成,还不时为伯爵送上了神灵的提示。

伯爵没有恋战,他不想在敌人选定的战场上停留太久,他一步跃起跳进了崖壁上的城堡。

突袭不成,曼达和布鲁托只能追击,可没想到的是曼达一头扎进了城堡,布鲁托却在半空摔了下来。

他的伤口上有毒,伯爵此前牺牲了一只眼睛,在瞳孔中加入了毒药,用带着毒的金光打伤了布鲁托。

毒药发作,让布鲁托失去了行动能力,在晕眩和麻木之中,躺在地上艰难的喘息,真想不到伯爵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竟然想到了如此缜密的对策。

独自钻进城堡的曼达意识到情况不妙,掉头想走,却发现城堡的大门关上了,他看不到伯爵的身影,只能看到伯爵的眼睛在墙壁和地板上飞快的游移。

金光袭来,曼达侥幸躲过,看着那只眼睛去了二楼,曼达飞快追上去,在楼梯的转角处挖出了那只眼睛。

血淋淋的眼珠还在手里,两束金光接连而至,曼达躲过一束,另一束擦伤了他的脸颊。

幸运之神不可能一直这么眷顾曼达,在伯爵的城堡里和伯爵的眼睛周旋下去,送命是迟早的事情。

伯爵去哪了?得先找到他的本尊!

双腿飞快的奔跑,大脑也在飞快的运转,曼达做了个大胆的猜测,伯爵只可能去两个地方,一个是狮子女的房间去寻求支援,另一个是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去寻找神物。

第一个想法被曼达否决了,按照侍女所说,狮子女就是被伯爵打伤的,他应该清楚狮子女当前的状况。

况且对付曼达也不需要狮子女出手,伯爵虽然受了重伤,但只要能找到一件趁手的神物,杀了曼达并不是什么难事。

曼达果断冲进了伯爵的房间,如其所料,伯爵正在设法打开储存神物的铁箱子,他没想到这个箱子看似完好无损,可锁头却被曼达换了。

等他用金光烧断了铁锁,却发现箱子里面空无一物。

曼达没有那么傻,虽然不知道神物的用处,但他不可能再把神物留给伯爵。

曼达已经到了伯爵的身后,多想无益,现在变成了两个人的决斗。

曼达不停的在房间里奔跑,不敢有片刻停留,一道金光贴着肩膀擦过,在皮肉之上留下一道焦痕,又有一道金光贴着地面滑过,曼达迅速起跳,差点被切断了双脚。

伯爵操控着眼睛围攻曼达,嘴里还不忘了另一番攻势:

“我真佩服你的勇气,在我的房间里,我可以轻松杀死一名四阶信徒,你觉得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你的双腿在颤抖,我知道你跑不动了,放弃吧,我很欣赏你的才智,我不会杀了你,我会把你送到牛角镇继续为我做事……”

多么宽容的伯爵,这么快就不计前嫌了。

曼达的注意力只要有丝毫松动,他立刻会被金光烧穿身体。

幸运的是曼达完全没有理会伯爵的话,在躲过一道金光后,他拿出了铁纺锤,掷向了伯爵,伯爵闪避不过,只能牺牲掉一只眼睛挡住了纺锤。

曼达想借机发动反攻,可伯爵的速度太快,另一只眼睛从侧面向曼达射出了金光。

这一击来的太突然,角度也太刁钻,曼达无法闪避,他原地跳起,想用下半身接下这一击。

这是无奈的选择,哪怕让伯爵射穿一条腿,也不能被射穿了身子,这是保命的唯一方法。

生死关头,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冲到了曼达身旁,为曼达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莱昂德醒了,他救了曼达,虽然身体的状况不是太好,但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危机关头,为曼达舍身一战。

深黑色的长毛飘起了青烟,这一下很疼,但也只是很疼而已。

成为半神的三头犬能抵挡所有的凡间兵器,也能抵挡信徒的一阶技能。

莱昂德调转身躯,三颗巨大的头颅露着獠牙看着伯爵。

一道金光迎面而来,莱昂德直接用身体硬接,挨下这次攻击后,上前一口,咬碎了伯爵的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曼达从三头犬身后扑到墙边,抠掉了另一只眼睛。

算上脸上的两只眼睛,伯爵只剩下三只眼睛,他不想追问莱昂德背叛他的原因,也不想再思忖任何复杂的战术。

他没有希望战胜曼达和莱昂德,留给他的唯一选择,是逃离山谷,暂时放弃这里的一切。

伯爵一跃而起跳出了窗户,他受伤过重,已经无法用斗篷飞翔,可当双脚落地之后,他的下半截身子很快陷进了松软的泥沼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九章 山谷的主人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做出了这么多应对,伯爵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如果他还有一百只眼睛,他一定能看到埋伏在城堡下的齐格塞。

可他现在只剩下了三只眼睛,两只眼睛在脸上不能移动,一只眼睛用来反击,他没有余力去监视山谷中的其他地方。

被困在泥沼中的伯爵没有多做挣扎,齐格塞尽量和伯爵保持着五十步的距离,上一场战斗历历在目,看着左臂空荡荡的衣袖,他没有靠近伯爵的勇气,甚至连直视伯爵的勇气都没有。

但曼达必须靠近伯爵,也必须直视伯爵,因为他必须亲手要了伯爵的命,包括莱昂德和布鲁托在内,没有人有杀死伯爵的勇气,这件事情没人能为曼达代劳。

曼达站在了伯爵面前,伯爵攥紧了拳头,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愤怒,也不知为什么他的拳头攥得那么紧。

“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伯爵微笑道,“你是克劳德赛家族的罪囚,你被赶进了山谷,是我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

曼达点头道:“说的没错,这件事我该感激你。”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隐瞒了自己的本命神,也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瞒过了第一次祭祀,总之你一直都在欺骗我。”

曼达点头道:“就这些事而言,我对你有些亏欠。”

“我把你派到山谷之外,让你为我收集消息,你把一群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拉拢到身边,还唆使沃姆继续欺骗我,这就是对我的背叛。”

“我不否认,”曼达再次点头,“我从未对你有过忠诚,你也从未对我有过信任。”

伯爵摇头道:“可背叛者终究该杀,这件事我依然没有做错。”

曼达耸耸肩道:“你认为该杀就能杀,这件事你可真的做错了,我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人,如果你放我一条生路,大家好合好散,那样的结局该有多完美。”

伯爵默然良久,轻叹一声道:“我就快死了,能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你的本命神到底是谁?”

曼达道:“你的本命神是百眼巨人阿尔戈斯,如果你还记得神谱中的记载,你该知道阿尔戈斯死在了谁的手里。”【注1】

“赫尔墨斯,主神信徒,”伯爵笑了,“我真是没想到,这就是宿命吧,来吧,动手吧!”

他把双手放在胸前,做出了祈祷的姿势,曼达突然拿出纺锤,掷向了伯爵的右手。

纺锤刺穿了伯爵的手掌,一颗带着血的眼球掉在了泥沼中。

难怪他的手握的这么紧,他的手里攥着一只眼睛,他想趁着祈祷的机会做出最后的反击,可惜被曼达识破了。

伯爵痛呼一声,颤抖着身躯道:“阿尔戈斯最终被赫拉复活,他还是神灵。”

“可惜你没有复活的机会了。”曼达带着挑衅面具,露出了令人无法忍受的笑容。

伯爵的两只眼睛冒出了金光,这两只眼睛是他原本的眼睛,不能改变位置,曼达能判断金光发射的方向,自然也能轻松躲过金光。

金光渐渐散去,伯爵耗尽了法力,曼达经过一段助跑后高高跃起,在空中砍掉了伯爵的头,双脚落在了泥沼之外。

齐格塞收回了泥沼技能,伯爵的头静静留在了地上。

曼达挖去了伯爵最后两只眼睛,完成了最后的补刀,彻底断绝了后患。

他举起了伯爵的头,站在了山谷中央。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信徒们,有的手足无措,有的想冲上来战斗,有的则想趁机逃离山谷。

直到莱昂德走到曼达近前,单膝跪地,表示臣服。

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等候曼达的发落。

曼达高声道:“伯爵的时代结束了,莱昂德已经成为了半神,他获得了刻耳柏洛斯的神之名【注2】,从现在开始,他是怨霾山谷的主人!”

莱昂德的呼吸停止了,他强迫自己吸气,可喉咙收紧,再加上身体颤动,让他努力了几次才把空气吸进肺里。

他艰难的站了起来,走到曼达面前,脸上带着些许茫然,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曼达把伯爵的人头递给了莱昂德,看着伯爵狰狞的表情,莱昂德有些害怕,虽说伯爵的眼眉之下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但莱昂德真的担心伯爵会突然冒出两只眼睛,用他无法想象的技能要了他的命。

这就像一头被驯养的野兽,在经历过无数调教之后,他始终坚信伯爵是万能的。

幸好,现场被驯养的野兽不止一个,山谷里的所有成员都对伯爵有着天然的恐惧。

莱昂德咬着牙,把伯爵的人头举过了头顶。所有人单膝跪地,向莱昂德表示臣服。

他们的臣服来自于恐惧,并非出自真心,就算成为了半神,莱昂德的实力依旧和伯爵有差距,杀死伯爵的也不是他,而是曼达,最重要的一点,莱昂德没有得到提丰的契约,怨霾山谷是塔尔塔洛斯深渊的一部分,他想成为怨霾山谷的主人,必须得到提丰的认可。

想把位子坐稳,莱昂德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曼达的当务之急是救下布鲁托。

他扛着布鲁托爬上了峭壁,去了老女巫的山洞。伯爵的剧毒已经让布鲁托失去了意识,但波蒂娅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

“三天之后就能走路,彻底复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山谷里好像发生了战斗,伯爵死了吗?”

曼达如实相告,对于曼达杀了伯爵这件事,老女巫并不感到意外。

“有些人永远不能被驯服,选择隐忍是因为羽翼未丰,”老女巫叹口气道,“伯爵太狂妄了,从他让你脱离视线那天开始,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说话间,曼达突然感觉头后一凉,他本能向前跃出一步,躲过了刺向后脑的匕首。

曼达回过头,看到一个美艳的女子瞪着血红的双眼看着他。

老女巫笑着对曼达道:“萨尔娅,你认识她的,她还是那么恨你。”

我认识她?她恨我?这话从何说起?我根本没有见过她。

曼达一脸雾水道:“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

魔女萨尔娅恶狠狠的看着曼达道:“你把我变成了奴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子爵的供奉 曼达想起了一件事,当初为了帮布鲁托治好眼睛,曼达答应给老女巫找一件魔女的衣服,路丽安给了曼达一件衣服,而这件衣服的主人将成为老女巫的奴隶。

眼前这位萨尔娅正是那个不幸的魔女,她和曼达之间确实有着入骨的仇恨。

曼达本想劝说老女巫和他一起离开山谷,可看着满身杀气的萨尔娅,曼达没敢久留,赶紧离开了山洞。

回到城堡,曼达要和莱昂德确认一些事情。

首先要确定莱昂德的态度,如果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觉得曼达已经失去了价值,甚至觉得到了杀人灭口的时候,曼达不介意要了他的命。

虽然曼达很疲惫,而且受了伤,但手里攥着冥王的符咒,外面还有齐格塞帮忙,曼达有杀了莱昂德的把握。

幸好莱昂德的态度没有改变,他依然保持着对曼达的敬意,并且告诉给曼达一个重要的消息:

“我知道伯爵的金库在哪,里面的东西全都属于你。”

莱昂德并非不贪财,但这个时候,他觉得对曼达隐瞒任何事情都是不明智的行为。

曼达跟着莱昂德来到了城堡地下室,地下一层是书房,地下二层是伯爵的金库。

斩断锁链,打开大门,火把过处,耀眼的金光的金光让曼达浑身颤抖。

他在金库门口默默站了半根蜡烛的时间,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光是金币就有两万多个,加上各色珠宝和金器,金库里所有东西的价值超过了四万个金币。

“这些都归你,是你杀了伯爵,是你让我有了神之名,是你让我拥有了这座山谷,这些本就该属于你,”莱昂德非常的真诚,“当然,我也希望你能给我留下一点,山谷里的开销也不小。”

“三分之二归我,三分之一归你,清点的仔细一点,你知道,我对金子的味道很敏感。”

曼达的慷慨让莱昂德一阵惊喜,可惊喜过后,他的脸上又多了一丝阴郁。

回到伯爵的房间,莱昂德给曼达倒了一杯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山谷里的人并不服我,如果想真正成为山谷的主人,我必须得到提丰的认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伯爵是神灵的眷者,这可能来自于他的血统,我又该如何改变我的血统呢……”

曼达笑道:“我相信伯爵是提丰的眷者,但我相信这绝对不会来自于他的血统,伯爵的天赋那么差,在山谷里盘踞了几十年还只是三阶,提丰怎么可能看上他的血统?神灵的眼光怎么可能那么糟糕?”

莱昂德略显尴尬道:“我可是永远都达不到三阶……”

曼达摇头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伯爵肯定用了某种方法获得了提丰的青睐,你肯定能找到伯爵的方法,从他最亲近的人入手,越快越好。”

“最亲近的人……”莱昂德沉思片刻道,“除了贴身侍女,就只剩下了斯芬克斯,这正是我担心的另一件事,斯芬克斯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曼达咂咂嘴唇道:“我也有同样的担心。”

“我不想把她留在身边。”

曼达一怔,耸耸肩道:“恰好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我们都不想让她留在身边,又该让她去哪呢?”

莱昂德一脸无奈道:“她的地位比我高,资历也比我老,她对神器的掌握比我更加纯熟,与我相比,她更有资格继承伯爵的位子,如果把她留在山谷,你应该知道我的处境……”

“是有点尴尬。”曼达捏着下巴,默然许久道,“给你三天时间,解决这件事。”

莱昂德摇头道:“我实在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我真的不想杀了她。”

曼达道:“我也不想,三天之后,如果你解决不了,就要用我的方法解决。”

曼达想让狮子女吃点苦,痛苦过后,才能体会到自己对她的疼爱。

翻看着伯爵的账本,曼达发现了一笔惊人的账目。

“索伦斯子爵每年要向伯爵送来两百个金币?这是什么道理?”

莱昂德诧道:“你竟然不知道这件事?看来你在山谷待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索伦斯子爵和他治下的三个男爵都要定期向伯爵缴纳供奉,以此来换取伯爵的保护。”

“伯爵的保护?”曼达费解道,“伯爵能给他们提供什么保护?”

莱昂德道:“所谓的保护,就是不找他们的麻烦,你的父亲克劳德赛男爵也在其中,前年,你们的家族少交了二十个金币的供奉,到了年底就遇到了麻烦,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曼达仔细搜索着原主的记忆,在前年,克劳德赛男爵的一个侄子好像失踪了。

“那不是什么侄子,”莱昂德解释道,“他和你一样,是私生子,在伯爵看来一个私生子的价格差不多是二十个金币,我是说……呃,我无意冒犯。”

看着曼达难看的脸色,莱昂德赶紧闭上了嘴。

“可他和伯爵之间爆发过战争,他还会缴纳供奉吗?”曼达问道。

“正是因为有过战争,他才更需要保护,伯爵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去年年底,索伦斯提前送来了供奉,否则他失去的恐怕不是一两位亲人。”

原来这就是伯爵的谋生手段之一,和后世的保护费有点相似。

当然,能攒下来那么多财富,肯定不能全靠这点保护费,其他的方法可以等到日后再和莱昂德探讨。

曼达盯着账本又看了许久,最终把视线锁定在了索伦斯子爵的名字上。

“明天叫人给他送去两百个金币,这笔钱算在我的账上。”

莱昂德皱眉道:“为什么这么做?你担心我掌控不了局面?那也不必去讨好索伦斯。”

曼达摇头道:“我没想过要讨好他,我坚信你能掌控局面,还能掌控更大的局面,给他两百个金币是让他在铁山镇帮我买一座庄园,豪华的庄园。”

“你想在铁山镇安家?”莱昂德诧道,“牛角镇的酒馆不要了?”

曼达一笑,没有作声,莱昂德意识到自己也不该多问。

“不必用你的钱,我免了他今年的供奉就好。”

“那不行,供奉必须要交,”曼达冷笑道,“不止要交,要是年成不错还得涨价,告诉索伦斯子爵,雾霾山谷已经易主了,如果他不服,就让他知道失去保护的后果。”

莱昂德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留在山谷?你可以成为山谷的主人。”

曼达一笑:“山谷太小了,我也不想活在提丰的注视下。”

确系莱昂德的态度没有问题,曼达又去了尤朵拉的房间,尤朵拉正在和姐姐桑吉拉讲述关于曼达的事情,她已经劝服桑吉拉和曼达一起离开山谷。

桑吉拉和尤朵拉一样,都是鹰身女妖的一阶信徒,看着桑吉拉谦卑的态度,曼达笑道:“她现在是自己人了?”

尤朵拉点头道:“是的,是自己人。”

在曼达杀了伯爵之后,尤朵拉对他恭敬了许多。

“我想让她为我做件事,我想让她带我飞。”

“好说,我这就把她送到你的房间去。”

桑吉拉脸一红,曼达皱着眉头看着尤朵拉。

尤朵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赶紧改口道:“我和她一起去,马上就去,我们两个一起,和你飞……”

“那些事日后再说,”曼达神情严肃,“我想让他带我去找沃姆,我得把他们接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老女巫的告诫 飞过一座山峰,曼达在山脚下看到了四辆马车,第一辆马车上插着带着叶子的树枝,这是酒馆的招牌,也是曼达和沃姆的约定。

曼达本想独自跑过来,马车上的这些人,是曼达最在乎的人,他不想轻易泄露他们的行踪。

可曼达实在太疲惫了,好在尤朵拉还算可靠,她的姐姐也没有异心,落地之后,桑吉拉恭敬的等在了远处,既不离开曼达的视线,也不敢偷听的曼达的声音。

曼达冲上去抱住了沃姆,托卡和瓜特尔也冲过来抱住了曼达,奥格冲了上去抱住了所有人,席尔瓦也想冲过去,被海莲娜拦住了:

“一群男人抱在一起,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抱了许久,奥格苦笑道:“我们都死过一次了。”

曼达笑道:“可我们还活着。”

沃姆低声问道:“伯爵呢?”

曼达答道:“死了。”

听到曼达的回答,沃姆的脸上有一丝忧伤,但也只有那么一丝而已。

“米尔洛呢?”曼达知道他不会离开酒馆,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虽然曼达制定了一连串缜密的对策,但众人能够活到今天,终究还是依靠米尔洛的庇护。

可惜的是酒馆已不复存在,双方的契约也到此为止,但曼达还是想叮嘱米尔洛一句,别死守在那个地方,那里会变得非常危险。

让人意外的是,沃姆掀开了最后一辆马车的幔布,米尔洛竟然睡在了一堆酒桶中间。

“他肯离开了酒馆了?”曼达差点惊掉了下巴。

“诗人”笑道:“他说了,有酒的地方才是家,我们把所有的酒都搬出来了,搬到我们的新家去。”

“他说错了,”沃姆看着曼达道,“有你的地方才有家。”

在击败了伯爵之后,沃姆完成了曼达交待的最后一个任务,带上所有人,到山脚下和曼达会和。

他把酒馆里能带上的东西全都带上了,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曼达会给他们一个新家。

“我们的新家在哪呀?”托卡扯了扯曼达的衣襟。

曼达有些惭愧,新家暂时还没着落。

“这附近有座山洞,你们先在山洞里住两天,我和沃姆有重要的事情,还得再回山谷一趟。”

瓜特尔擦擦鼻涕道:“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去山谷?”

曼达还在想一个委婉的解释,沃姆则选择了实话实说:

“你们不能去山谷,我不想让你们的身上染上塔尔塔洛斯的气息,那会引来提丰的注视。”

曼达把众人送去了山洞,本想趴在桑吉拉的脊背上回山谷。没想到沃姆把曼达裹成了蚕蛹直接吊了起来,他不信任桑吉拉,因为桑吉拉曾是老亚曼的朋友,而曼达和沃姆几乎杀了老亚曼。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多的时间,细数起来,曼达还真是结下了不少梁子。

回到山谷中,昆塔送来了好消息,他找到了祛除塔尔塔洛斯气息的方法,也找了成为提丰眷者的方法,而这两种方法都需要用到巫术。

曼达拍了拍额头,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老女巫以合伙人的身份生活在山谷里,不听从伯爵的命令,也不接受伯爵的监视,只是在处理尸体这件事情上分享属于她的利益。

伯爵为什么要容忍她的存在,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处理尸体的方法吗?

现在曼达明白了一个道理,处理尸体只是老女巫职责之一,她最大的价值是给了伯爵眷者的身份。

而且这身份不是一次性赐予的,以伯爵的性情,卸磨杀驴属于常规操作,能让老女巫活到今天,证明他需要老女巫帮他维持眷者的身份。

想到此,曼达叹口气道:“你们去找老女巫吧,只要答应她的条件,她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昆塔抬起头道:“你不跟着一起去吗?”

“我不去了,我很累,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尤朵拉商量。”

“不用今天去的,我还没有破译祛除塔尔塔洛斯气息的方法。”

“不必破译了,”曼达摇头道,“老女巫知道方法。”

他不想再去老女巫的山洞,首先那个叫萨尔娅的魔女实在太危险,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在短期内带走老女巫,莱昂德还需要她。保证怨霾山谷的稳定,是接下来种田大计的基础。

果如曼达所料,老女巫知道方法,见到莱昂德之后,她提出了和以前相同的条件,一是不打扰她的生活,二是保证她的利益。

莱昂德想对老女巫更好一点,他想把老女巫接到城堡里住,却被波蒂娅拒绝了:

“换做以前,我会接受你的好意,我也很想去城堡里住几天,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身边多了个小魔女,这丫头随便用个魅惑之术,你们这群男人没有一个能扛得住,就连女人都扛不住。”

这只是托词而已,和山谷的主人保持合作的关系,但不会走的太近,这是老女巫的生存法则。

两天之后,按照不同人的要求,波蒂娅筹备好了巫术,莱昂德需要获得提丰的认可,老女巫当天帮他完成了献祭,如果提丰接纳了他,他会在三天之内获得提丰的回应,当然,这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以后每年他都要完成一次献祭。

曼达、沃姆、昆塔、尤朵拉都想摆脱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布鲁托也提出了同样的请求,却遭到了老女巫的拒绝:

“孩子,你还不行,失去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就等于失去了提丰的力量,你将吐出你的神血石,从二阶信徒变成白鸭。”

布鲁托笑道:“这没什么关系,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老女巫道:“这很有关系,你身上的剧毒还没有清理干净,凭借二阶信徒的体魄,你才活到了现在,如果你立刻变成白鸭,在吐出神血石的时候,你会当场死去。”

布鲁托没有作声,和曼达接触久了之后,所有人都会受到曼达的影响,最显着的特征是,他们都变得怕死了。

“你们也面临同样的抉择,”老女巫看着众人道:“失去了塔尔塔洛斯的气息,你们将失去属于信徒的一切。”

众人神色凝重,除了昆塔尚未入阶,其他人都不想失去神力。

从小声议论,到面面相觑,直到山洞之中鸦雀无声,老女巫看着众人尴尬的神情,笑道:“滚吧,等你们想好了再来找我。”

曼达第一个站出来道:“我已经想好了,我愿意放弃提丰的眷顾,愿意放弃奇美拉的神力。”

“呵~忒!”老女巫啐了曼达一脸唾沫,“你的神力和提丰没有任何干系,摆脱了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对你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苏醒 “不懂事的女人,”这种事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么?”曼达小声嘀咕了一句,在众人鄙视之下做出了尴尬的解释:

“我并不知道自己拥有不一样的力量,我真心想和你们患难与共。”

“呵~忒!”老女巫又啐了曼达一口,曼达擦了擦脸,没再作声。

尤朵拉站了出来:“波蒂娅女士,我做好了准备。”

老女巫微微一笑,摇摇头道:“姑娘,我劝你慎重一些,原谅我说话太直率,你失去了一只手,腿脚也不灵便,如果失去了神力,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艰辛。”

“我已经考虑好了一切。”尤朵拉说的非常坚决,她虽然不想失去神力,可塔尔塔洛斯的气息会引来提丰的注视,而曼达不想被提丰注视,如果她身上一直带着塔尔塔洛斯的气息,日后势必会遭到曼达的冷遇。

日后的道路还很长,既然打定心思追随一个人,就要心甘情愿为他舍弃一切,这就是尤朵拉的哲学。

波蒂娅答应今晚为她使用巫术,接下来是昆塔,再然后是沃姆。

对于沃姆,老女巫给出了另一番警告:

“对于你来说,失去的可能不只是神力,你可能会失去智慧,神灵让你从虫子变成了人,也可以让你从人变回虫子,这都要看神灵的心情。”

沃姆的螯牙抖动了一下,点点头道:“我愿意赌一回。”

“不能赌!”曼达直接拦下了沃姆,“在找到更好的方法之前,绝对不能赌。”

沃姆摇头道:“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可能成为累赘,我不想对你做任何解释,无论你怎么想,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沃姆沉思片刻,摸摸曼达的脑袋道:“你要听爸爸……”

曼达咬牙道:“你要敢说出来,我就要了你的命!”

……

当晚,曼达、昆塔和尤朵拉接受了老女巫的巫术,尤朵拉在极度痛苦之下吐出了神血石,至此之后,她成了曼达的贴身侍女。

曼达答应她,只要不涉及背叛,无论尤朵拉犯了多大的错误,曼达都不能杀了她。她付出了沉痛的代价,这是她应得的奖赏。

第二天中午,莱昂德送来了好消息,他收到了提丰的回应,成为了提丰的眷者。

他还送来了另外一个消息,索伦斯子爵收下了两百个金币,并且挑选好了庄园。

“庄园不小,有三座宅院、一片森林和几块良田,只是离克劳德赛男爵的领地很近,这会让你有些尴尬……”

“不尴尬,”曼达笑道,“我也很想拜会一下父亲,但不是现在,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从今天开始,我的名字叫做克雷奇·蒙奇克,与怨霾山谷有着无法描述的关系。”

莱昂德皱眉道:“无法描述的关系?这让我怎么向索伦斯描述?”

“如果他没问就不要多说,如果他问了就告诉他不要多问。”曼达给出了简单的解释。

莱昂德点点头,又问道:“克雷奇·蒙奇克是你随便想到的名字吗?”

曼达笑道:“这是一位朋友的名字,干嘛要问这个?”

莱昂德耸耸肩:“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耳熟。”

克雷奇·蒙奇克不是曼达的朋友,也不是随便想出来的。从去年十二月至今,抽纱城的纳尔斯侯爵一直在和蒙奇克侯爵交战,曼达借用了蒙奇克的姓氏,是为了让索伦斯产生一些遐想,脑补他和蒙奇克侯爵的关系。

同姓的人有很多,一个姓氏或许代表不了什么,但谨慎的索伦斯子爵一定会感受到压力,这份压力来自于怨霾山谷的威胁,也来自于上层的矛盾和战争。

只有让索伦斯感受到足够的压力,曼达才有和他交流机会,而不是像在牛角镇那样,半年的时间里,曼达只见过子爵三次,他没有直视子爵的资格,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说话。

伯爵死了,山谷基本稳定了,身上的塔尔塔洛斯气息已经被祛除了,庄园也买好了。

现在该做的就是尽快搬家,按照老女巫的叮嘱,他必须在十天内离开山谷,否则山谷中的迷雾会重新污染他的躯体和灵魂。

不用等十天,曼达今天就想走,可莱昂德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斯芬克斯醒了。”

斯芬克斯于清晨醒来,得知伯爵已死,她第一反应是和曼达拼命。

好在曼达提前收走了她的金冠,而她也无法挣脱水岩石链,唯一能做的是用金狮啸吼震死了伯爵的贴身侍女。

这是一个严重的失误,失去了伯爵的贴身侍女,很多关于伯爵的秘密将无从探究。

曼达对这样的结果极为不满:“过了这么多天,为什么你还要把侍女和斯芬克斯关在同一个房间里?”

莱昂德道:“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疯狂,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办?”

“和之前所说的一样,三天时间,从今天开始计算,如果能让斯芬克斯放弃抵抗,臣服我并且追随我,我会让她活下来,如果你做不到,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莱昂德没再多问,看似双方平起平坐,可实际上他对曼达不敢有丝毫违忤,无论战斗力还是智慧,他感觉曼达都是深不可测的存在。

来到关押狮子女的房间,莱昂德轻叹一口气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平息心中的怒火?”

“你还敢来见我?”狮子女啐口唾沫道,“你只是个穷苦的流浪汉,饿的头昏闯进了山谷,伯爵给了你食物,给了你住处,给了你一身体面的衣服,还给了你古神的力量,结果你背叛了他,你杀了他!

你真的不知羞耻吗?你的良知呢?你想成为山谷的主人?你配吗?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你不觉得自己令人作呕吗?”

“随便你怎么羞辱我,”莱昂德干笑一声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是为了你……”

“住嘴!滚出去!”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起,狮子女再次发动了金狮啸吼,这是狮子女的二阶技,莱昂德可以借助神器抵消二阶技的一部分威力,但还要承担大部分的痛苦。

啸吼声中,莱昂德感觉皮肉被撕裂,内脏在移位。等啸吼结束,莱昂德站起身来,脱去衣服,变成了三头犬的模样。

“刚才那一下,算我欠你的,谁让我爱过你。”左边的狗头说道。

“接下来我所作的,是在帮你,虽然你会痛恨我。”中间的狗头说道。

“苦痛!”右边的狗头只说了一个词,随即发动了技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谜语 莱昂德的一阶技能叫做黑暗嘶吼,效果和史丹利的二阶技黑暗几乎一样,只是威力要稍差一些。

他的二阶技能叫做苦痛咆哮,和史丹利的三阶技能苦痛的效果一样,也是威力稍差。

三头犬是地狱的看门犬,是冥王哈迪斯的宠物,莱昂德就像一个低配版的冥王信徒,现在他要把来自地狱的痛苦施加到狮子女身上。

如果苦痛咆哮依旧不能让狮子女屈服,他还会使用地狱之火,这不是技能,是一种献祭法术,他相信狮子女无法抵挡这份痛苦,只要狮子女愿意在斯芬克斯神像前发誓向曼达效忠,他就算完成了任务,他始终认为这是挽救狮子女的唯一方法。

可经过三天的折磨,狮子女并没有屈服,莱昂德只能把她交给曼达。

等曼达来到房间,被石链绑缚的狮子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味道,满身的血迹和不明物体混在一起,让这个昔日的绝世美人变得不堪入目。

曼达在狮子女面前站了许久,狮子女的神智有些不清,看了曼达半天才认出他。

她的想法没有丝毫改变,她奋力在石链中挣扎,只想和曼达拼命。

如果曼达死了,他不确定有多少人能为自己流泪,但他确定目前还没有像狮子女这样的人,愿意为死去的自己付出生命。

这样的人值得伯爵托付更多的秘密,既有关于神灵的秘密,也有关于国王的秘密,这些秘密这正是曼达想要知道的,只是现在没办法撬开狮子女的嘴。

而且曼达很欣赏狮子女顽强的生命力,被折磨成这样,骂人还是很有力气。

他决定给狮子女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个机会要利用她的半神的神性。

“猜个谜语,如果你猜对了,我会放你离开,如果猜错了,你必须听我处置。”

狮子女一愣,随即放声笑道:“这是在挖苦我吗?”

曼达没笑,神情严肃道:“这不是挖苦,是对半神的尊重。”

“别绕那么大的圈子,看在我救过你命的份上,痛快杀了我吧!”

“你救了我的命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而且我还帮你打赢了那场战争,我并不亏欠你什么,”曼达平静的说道,“谜语定生死是斯芬克斯的规则,难道你连这点规则都不愿遵守吗?你把所有的忠诚都留给了伯爵,又把神灵置于何地?”

狮子女笑道:“你的舌头还是那么灵巧,说吧,你的谜语是什么?”

曼达道:“有一种火焰,烧在你的身上,死去的却是你的敌人,这是什么火?”

“冥界之火。”斯芬克斯随口敷衍道。

“说说你的理由?”

“不需要理由,那种火很强大,看看我身上的伤疤你就知道了。”

“你答错了。”曼达摇了摇头。

“是吗?”狮子女狞笑道,“那就快点杀了我!”

“你是斯芬克斯在人间唯一的使者,你一直在神灵的注视之下,你对谜语如此敷衍,这种行为是对神灵的亵渎,我怎么可能让一个渎神者轻易死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一想,别让神灵到地狱里去折磨你,恐怕祂还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折磨伯爵,因为你的亵渎来自于对他的忠诚。”

“别胡扯,这与伯爵没有任何干系,”狮子女沉思良久道,“我见过火神信徒的法术,火焰在他的指尖上燃烧,然后就会烧到敌人的身上,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你又答错了,你所说的火焰依旧是在敌人身上燃烧,最终烧死了敌人。”

斯芬克斯默然许久,摇摇头道:“你骗我,根本没有答案。”

曼达道:“如果有答案呢?”

狮子女狂笑道:“如果真的有答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曼达赞许一声道,“我要你在我身边待上五年,五年的时间里,不许背叛我,也不许忤逆我!”

狮子女点头道:“我答应你,但我必须听到让人满意的答案。”

“是仇恨,”曼达微笑道,“仇恨之火在你的身上燃烧,而你的仇人会被你杀死,我的回答让你满意吗?”

狮子女愕然许久,她对曼达的答案给不出任何挑剔。

而且曼达刚才的话语,让她感受到了些许希望。

“好好活着,五年之后,我们的契约结束,如果你的仇恨之火还在燃烧,我随时等你来为伯爵报仇。”

当晚,狮子女答应臣服于曼达,并且在斯芬克斯的神像前发誓,五年之内绝不会背叛。

曼达知道斯芬克斯并不是真的臣服,她在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

不过作为半神,狮子女会遵守自己的誓言,她不可能像老亚曼那样没有底线,五年之内应该不会对曼达出手,等到五年之后,如果她的仇恨之火还没熄灭,曼达只能送她和伯爵团聚了。

沃姆认为曼达的做法很不明智:“把斯芬克斯留在身边,就等于让一把剑悬在你的脖子上。”

曼达点头道:“在脖子附近留下一把剑倒也不是坏事,我们很快要过一段非常安逸的日子,要记得时刻保持警惕。”

“安逸?”沃姆总是难以适应曼达创造的那些词汇。

“很快你就知道了,我们将要去的地方,会让你忘却人间的烦恼。”

两天后,曼达带着沃姆、昆塔和尤朵拉、桑吉拉姐妹离开了怨霾山谷。

山谷中有两名一阶信徒想追随曼达,布鲁托不敢阻拦,可曼达没有接受。

在布鲁托没站稳脚跟之前,曼达还不想挖他的墙角,而且对曼达来说,提丰的信徒也没有太大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让曼达真正信任一个人需要时间,需要经过磨难的考验。

天明时分,曼达率领着六辆马车,在山谷出口与奥格和托卡等人会和,跟着向导来到了铁山镇,在黄昏抵达了自己的庄园。

按照车队的行进速度,庄园距离山谷有一天的路程,如果骑着快马赶路,大半天的时间差不多就能抵达。如果以曼达的速度一路狂奔,甚至用不了半天的时间。

庄园修建在铁山镇的边缘,入口处树立着一块巨大的石板,上面刻着前任主人的名字。

向导干笑道:“子爵大人催促的太急,事情做得有些仓促,我明天就叫人把石板磨平,换上您的名字。”

“别急,先让我看看。”曼达在石板上看到了让他眼熟的姓氏。

“这是佩德罗斯家族的庄园?”曼达问道。

“是的先生,庄园的上一位主人是法卡多·佩德罗斯勋爵,您听说过他?”

“听说过,当然听说过。”曼达笑了。

何止听说过,在原主的记忆力这可是个老熟人了。

佩德罗斯家族是男爵夫人阿提亚的娘家,法卡多·佩德罗斯勋爵是克劳德赛男爵的岳父,虽然曼达的身份不被承认,但从某种意义来说,法卡多·佩德罗斯算是曼达的外公。

竟然买到了“外公”的庄园,不知是巧合,还是索伦斯有意为之。

佩德罗斯家族是镇上的首富,“外公”卖掉了一座庄园,意味着他的处境可能有些不妙。

也有可能是他看上了更好的地方,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曼达看到了“外公”的名字,这让他倍感亲切。

“别急着把石板上的名字抹去,多留几天,让所有人都知道佩德罗斯勋爵把庄园卖给了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曼达的庄园 这个时代,人们对土地的价格有着不一样的概念。

两百个金币,相当于前前世的四百多万,这点钱在一些城市里只能买个安身之所,可曼达却用它换来了一座庄园,一座超出曼达想象力的庄园。

从入口的石板为起点,曼达骑着马,沿着小路走了一顿饭的时间,穿过了一大片农田,这片农田都属于他。

穿过农田之后,曼达看到了自己的第一座宅院,也是最大的宅院,由一座三层主楼,两座两层副楼,两座花园组成,马厩和仓库还没算在其中。

第一座宅院之后是一大片平房,这是侍卫和仆人居住的地方,有两座面包房,一座木匠坊,一座皮匠坊和一个铁匠坊,还有一座酿酒坊,一座庄园几乎涵盖了一座村庄的所有功能。

平房区后是东西相邻的两座宅院,各由三座两层楼房和一座花园组成。

两座宅院后面是一片草地,按照向导的说法,这里兼备牧场和操场的功能,佩德罗斯勋爵让未成年的孩子在这里训练武艺和马术。

穿过草地,猜到了庄园最后的区域,一片广阔的森林,这里原本是勋爵的猎场。

森林紧邻一座大山,按照向导的说法,靠近的森林的一面山坡也属于曼达,山坡的另一面属于无主之地。

从入口到森林的尽头,曼达骑马慢行,从黄昏走到了深夜,感觉自己至少走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难以遏制的激动不停的冲击着曼达的神经,涌动的诗意让曼达忍不住吟唱道:“这也太特么大了!”

虽然听不懂曼达的词汇,但“诗人”感受到了曼达的低俗,这让他失去了吟诗的兴致,反倒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可能是我没什么见识,可我想铁山镇最大的庄园也不过如此,这真的只要两百个金币吗?”

曼达带着同样的疑问看着那位向导,向导笑道:“实际的价格更高一些,这里面还有子爵大人的馈赠,他想向您和刻耳柏洛斯传达他的善意。”

索伦斯帮曼达添钱了,而且添的还不少,按照曼达的估算,这座庄园的价值应该不低于五百个金币。

索伦斯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很直接的人,向导把曼达摆在了莱昂德的名字前面,证明索伦斯意识到了曼达非比寻常的身份,他直接在庄园上砸下血本,这份毫无遮掩的热忱让曼达非常受用。

“请转达子爵大人,当安顿好一切,我会送上应有的回礼。”

“您不必为这些事情劳神,等您安顿好后,子爵大人会登门拜访。”

看着向导从容的态度,曼达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他可不是杜尼森那样的中介商,他是子爵的心腹。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曼达微笑的看着向导,并没有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而放低自己的位置。

“我叫康特·雷,您可以称呼我为老康特,我的家就在集市上,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老康特深施一礼,驾着马车离开了庄园。

当晚,众人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曼达开始为众人安排房间。

这可是件大事,住宿规格的不同,决定了每个人在曼达心里的地位。

先是第一座宅院,毫无疑问,曼达要自己住在那里,贴身侍女尤朵拉自然也要住在那里。

尤朵拉的面色不是太好,刚刚失去神力,再加上一路颠簸,她真想钻到床上睡个三天三夜。

可她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尽量婉转的向曼达表达了自己的困难:

“我实在太累了,今晚恐怕不能陪着你,桑吉拉可以……”

“此事日后再说。”曼达得好好教尤朵拉一些规矩,不是什么话都能当着别人的面乱讲。

除了贴身侍女,他还需要一位管家,毫无疑问,席尔瓦是最佳选择。

得到如此器重,席尔瓦感动万分,跪在低声流下了眼泪,海莲娜在旁冷笑了一声,这一声冷笑让她在今夜遭到了席尔瓦的毒打,也让她失去了住在主宅的机会,直接被发配到了面包房。

除了管家,曼达还需要一位保镖,米尔洛是最佳人选,曼达在主楼一楼选取了一个宽敞的房间,把所有的葡萄酒全都堆放在那里,这里成了米尔洛的卧室。

席尔瓦觉得这么做不妥:“老爷,宅院里有专门的酒窖,就在主楼的地下。”

曼达皱眉道:“等米尔洛从酒窖钻出来,只怕我的尸体都凉了!”

席尔瓦羞愧万分,他觉得自己和一个合格管家还有很大差距。

按照关系的亲疏,沃姆也该住在主宅,可沃姆却选择了酿酒坊。

“让我做我喜欢做的事,这就足够了,我身上还有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和你住的太近,会给你带来麻烦。”

曼达也正在为这件事发愁,他不想让提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让沃姆住在酿酒坊里也太委屈他了,而且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酿酒坊归你,靠近东边的宅院也归你,霍尔娜、桑吉拉、齐格赛和你住在一起。”

狮子女皱眉道:“别叫我霍尔娜,我有神之名!”

曼达无奈道:“这不是山谷,这是铁山镇,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吗?”

狮子女默不作声,尤朵拉一脸委屈道:“负心的男人,你怎么能把我的姐姐送给那死虫子?”

曼达皱眉道:“我只是让他们住在同一座宅院里。”

桑吉拉没有放弃神力,她的身上也有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因为擅长飞翔,将来她能为曼达做很多事情,但这不意味着曼达绝对信任她,她必须要在沃姆的监视之下。

狮子女也是如此,虽然沃姆和她的实力差距很大,但只要在宅院里布置好虫丝,沃姆就有和她缠斗的手段。

至于齐格赛,有冥王符咒在,他应该不敢乱来,而且还会和狮子女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

当然,最坏的结果是他和狮子女联手对付沃姆,那沃姆就死定了。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合作没有那么容易达成,否则对付伯爵也不会那么艰难。

托卡看着曼达道:“老板,我能和沃姆住在一起吗?”

曼达摇摇头道:“不能,你和你的母亲要住在西边的宅院里,昆塔、瓜特尔和诗人也要住在那。”

西边的宅院在庄园的深处,几乎和外部隔绝,曼达决定让这里成为自己的“科技”中心,当然,他指的是神灵赐予他的“科技”。

昆塔负责破解古代文献,“诗人”和瓜特尔负责制造武器,而托卡要接受教育,他是曼达未来的力量。

最后剩下了奥格,毫无疑问,他要住在曼达身边,伟大先知的提示是曼达趋利避害的重要保障。

可奥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森林里有座木屋,我想住在那里。”

曼达一愣:“你想隐居么?别开那种玩笑,我会在主宅里给你挑选一个非常好的房间。”

奥格道:“你是想让我帮你躲避危险,可伟大先知告诉我,危险就在那片森立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祭司之书 危险就在森林?

说起来也有些道理,那片森林很广大,基本处在不设防的状态,而且还连着半面山坡,野兽之类想必不会少,如果有盗贼潜入也很难察觉,就连山匪都有可能从这里突袭。

不过危险倒也没那么严重,别看曼达手下只有十几个人,只要不遇到高阶信徒,对付百十个山匪也不在话下。

但做点防备也是应该,先让奥格留在森林,一旦发现敌人,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把消息送过来,至于以后该如何设防,曼达也想不出好办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完全没有管理一座庄园的经验。

对了,“外公”以前是怎么做的?不懂可以学,先让席尔瓦去找那位老康特讨教一番。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众人在宅院睡了一晚,次日天明,席尔瓦来到集市,从商贩嘴里问出了老康特的住处。

老康特在镇上有一座大宅院,席尔瓦在门厅里吃了半天糕点,直到午后才见到康特·雷。

看到席尔瓦换了一身崭新的长袍,康特也经看出了他的身份。

“你应该是蒙奇克先生的管家吧?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对于贵族的礼仪,席尔瓦知道的不多,他想保持谦逊的态度,又怕折了曼达的身份,与康特艰难的寒暄了几句,席尔瓦道明了来意。

他先说了关于森林的事情,康特闻言笑道:“蒙奇克先生多虑了,这里是牛角镇,不是荒山野地,山匪怎么会有胆量到子爵的领地上行凶?”

“就算没有山匪,也得提防着盗贼,我想替大人雇佣一支卫兵队。”

康特把脸一沉,道:“这是蒙奇克先生的意思?”

席尔瓦连连摆手道:“这是我的想法,还没和老爷商量过。”

“这就更不应该了,身为豪门管家,你至少要懂得律法,别说蒙奇克先生还没有爵位,就连佩德罗斯勋爵也没有权力组建卫兵队,以蒙奇克先生的身份,至多能雇佣十个护卫,而且还要得到子爵大人的允准。”

“十个护卫应该够了。”虽然庄园很大,可想起这些卫兵的开销,席尔瓦忍不住替曼达感到心疼。

“你需要向子爵大人递交文书,得到允准后就可以到集市上雇佣护卫,还有别的事吗?”

席尔瓦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问题将触痛他的自尊心,可就算在康特面前露怯,也好过日后错漏百出,席尔瓦一咬牙,献上了两罐好酒,提出了他更加关心的问题。

“我们现在有十几个人,真正能干活的只有五个,这还要算上老爷的贴身侍女,剩下都是老爷的朋友,要想打理这么大一座庄园,是不是还得多雇些人手?”

听到这个问题,老康特可以确定,这位新上任的管家完全是个外行。

不光是个外行的管家,在一些隐秘领域里也是外行,就在他刚才的话中,康特已经得到了很多重要信息。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鄙夷,耐心的为席尔瓦做出了讲解:

“别说五个人,就是五十个人也撑不起这么大一座庄园,首先你得雇佣一批隶农,总不能让庄园的田地闲着,难道你想让蒙奇克先生到集市上买粮食吗?对贵族来说那是非常丢脸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那片田地不小,至少需要二十个隶农来打理。

一个贴身女仆也远远不够,至少需要四个女仆和四个男仆来打理蒙奇克先生的日常生活,你还需要雇佣至少十个清洁妇,五个洗衣妇,四名厨师,四个园丁,两个铁匠,两个木匠,如果蒙奇克先生有打猎的嗜好,至少要配上一个皮匠,庄园的森林里有白眼狐和铁齿巨熊出没,它们的毛皮都很珍贵。

此外,无论蒙奇克先生是否喜欢喝酒,至少要雇佣一个酿酒工,否则你们拿什么招待客人?难道从集市上买那些不堪入喉的麦酒吗?

你们有不少马车,每辆马车至少要配一个车夫,最好再雇佣两个人专门打理牲口,房屋坏了需要修缮,没用的东西需要清理,庄园里总有干不完的杂活,至少需要二十个杂役……”

听完了老康特的介绍,席尔瓦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按他所说,曼达至少要雇佣八十个人,每个人每月五个银币,加起来就要四个金币,这还不算他们吃喝的费用。

以前开酒馆的时候,一个月下来也只能赚上两三个金币,现在要拿出四个金币雇仆人?

不能忍,这坚决不能忍!

我是庄园的管家,能省得地方我都得替老爷省下,酿酒的不需要另雇,沃姆的葡萄酒那么好喝,还用的着别人么?

木匠和铁匠也不用了,瓜特尔是神眷者,“诗人”是三阶工匠,有谁比他们更好用?

杂役、园丁、清洁妇、洗衣妇、厨师……这些事都让海莲娜做吧,以前太宠溺她了,得让她学的勤快点。

至于车夫和护卫,这个不能省,再和老爷商量一下。

……

席尔瓦满心忐忑的走了,康特随即去了子爵城堡,他有重要消息要向索伦斯汇报。

“克雷奇·蒙奇克并非出身贵族,他的管家对贵族生活一无所知。

他带了十几个人,应该有五个白鸭,其他应该都是古神信徒。

他准备雇佣一些人手,他很想打理好庄园。”

“他想正经过日子?这我可就想不通了,我还以为他和老亚曼一样,只是想来监视我,”索伦斯思忖片刻,笑笑道,“既然他想雇人手,我们就给他送去一些奴隶,没有比这更廉价的人手了。”

……

曼达把一本从地下宫殿得到的古书交给了昆塔,当昆塔读出书名那一刻,陷入震惊的曼达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本书是《祭司之书》,由古亚兰蒂斯语写成。”昆塔的声音在颤抖。

“你的意思是,学会了这本书上的知识,就能像伯爵一样,分辨一个人的本命神?”

曼达摇头道:“和伯爵不一样,伯爵的方法是一种血巫术,靠品尝血的味道来判断本命神,有六成的把握能猜对,但也有四成的可能会猜错。”

“那这本书呢?”

昆塔道:“这本书上记载的是另一种方法,通过祭祀来聆听神灵的声音,以此来判断一个人的本命神。”

曼达道:“猜对的把握有几成?”

“不用猜,也不用什么把握,”昆塔摇头道,“根本就没有猜错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体面的人 通过昆塔的讲解,曼达对祭司这一职业有了新的认识。

祭司的职责,是为古神信徒主持规范的祭祀仪式,从入阶、进阶一直到获得神之名,每一次晋升都离不开祭祀,而一个优秀的祭司会大幅度提高晋升的成功率。

以入阶为例,优秀的祭司能判断白鸭的本命神,这就避免了成为迷失者的悲剧。

在升阶的祭祀中,祭司能分辨雕像是否真实,能准确布置祭坛,能准确掌控祭祀流程,在保证神灵不被冒犯和亵渎的基础上,大概率争取神灵的回应。

至于获取神之名的祭祀流程更为复杂,曼达和昆塔能够帮助莱昂德获得神之名,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运气,曼达有给自己祭祀成功的经验,而昆塔只学过一些零散知识,两个人加在一起也算不上合格的祭司。

靠运气的不只是曼达和昆塔,所有的祭司多少都依靠运气,伯爵曾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祭司。”

在古典时代,祭司就是个稀少而神秘的职业,他们掌握着完整的祭祀知识,每一道祭祀流程都有严格的规范,他们主持的祭祀成功率极高,基本不存在失败的可能,人们称他们为通往神灵殿堂的使者。

随着神罚教会的兴起,真正的祭司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绝种了,正统的祭祀知识也失传了。后来的祭司分为很多流派,他们掌握着一部分正统知识,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弥补欠缺的那些知识,简而言之,就是所谓的旁门左道。

这些非常规手段都有一些弊端,在成功率上会大打折扣,就连伯爵这种出色的血巫术祭司,加上神眷者和塔尔塔洛斯迷雾的加成,祭祀的失败的例子依然屡见不鲜,昆塔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时代所有的祭司掌握的知识都不完整,而完整的知识就记述在这本《祭司之书》之中,昆塔做梦也想不到,这本传说中的古书竟然真的存在,更想不到的是,这本书会落在曼达手里。

“你能让我留下一份抄本么?多借我看几天也行!”昆塔一脸乞求的看着曼达,“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祭司。”

“当然可以,”曼达笑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但不要留下抄本,你要记住书中的每一个细节。”

“我能做到,一定能做到!”昆塔激动的点着头,可眼神之中又露出了些许期待,“《祭司之书》一共有三卷,其他两卷你也有么?”

“暂时还没有,我会想办法帮你弄到。”

曼达欺骗了昆塔,他从地下宫殿里找到了七十多本古书,虽然只认识几个亚兰蒂斯语单词,但曼达知道有两本书的书名和这本书相同,毫无疑问,那就是另外两卷《祭司之书》。

之所以没有告诉昆塔,是因为曼达必须事先掌握书中的内容,以防止昆塔对他有所隐瞒。

曼达信任昆塔,但所有的信任都是有限度的。

回到空荡荡的主宅,曼达坐在地板上,开始为自己做心里建设。

他的“外公”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连张床都没有留下,这种空旷的环境能够让人专心思考,他在考虑用什么方法在短期内学会亚兰蒂斯语。

其实不必多想,方法只有一个,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一天到底要学多少本书,想起沃姆的螯牙,曼达就浑身发抖。

心理建设进行到一半,席尔瓦走了进来,把从老康特那里学到的知识汇报给了曼达。

听说自己只能雇十名护卫,曼达有些失望,又听说席尔瓦只打算雇二十一人,曼达更加失望了。

“除了十名护卫,你要一名车夫和十名隶农?”曼达问道。

席尔瓦神色凝重道:“老爷,我知道这开销不小,可咱们的田地太多,不能荒废了,一开始我不想雇佣车夫,我也是会赶车的,可他们告诉我管家赶车有些不体面……”

“当然不体面!”曼达皱眉道,“谁让你赶车了?我们有十辆马车,一个车夫怎么够?”

席尔瓦诧道:“您是说,人手雇少了?”

“当然雇少了!老康特只让你雇二十一个人么?他打理过庄园么?”

“他倒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席尔瓦把老康特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曼达听了个大概,问道:“我让你跟着沃姆学认字,学的怎么样了?”

“学了不少,能看得懂账本。”

“那就好,”曼达丢过一张羊皮纸,“给我写个清单,隶农要五十人。”

席尔瓦愕然道:“用不了那么多……”

“让你写就写,我是个体面的人,我有我的排场你懂么,杂役也要五十个,车夫要三十个,马夫要三十个,园丁要二十个,女仆不要了,男仆要四十个……”

鹅毛笔掉在了地上,席尔瓦快要崩溃了,按照曼达的说法,他至少要雇佣两百个人。

“老爷,我们用不了这么多人,您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每年光是给他们的工钱就要一百多个金币。”

“才这么多?看来还是雇少了,”曼达笑道,“你记得,我只要男人,而且年龄不能超过十五岁。”

席尔瓦一咧嘴道:“洗衣妇和清洁妇也要男人?”

曼达沉下脸道:“男人不会洗衣妇么?”

“可是……这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还不够强壮。”

“不需要太强壮,人手不够我们可以再雇,年纪小的人听话,而且没有家事,干活也会卖力气。”

“好,要十五岁以下,没家事的男人。”席尔瓦不敢多问,拿着羊皮纸走出了宅院,长叹一口气道,“没想到老爷只喜欢男人,可男人生不出来少爷啊。”

想到此,席尔瓦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想这些事情做什么?老爷肯定会娶一位贵族小姐给他生孩子,想要男人就有男人,想要女人就有女人,这就是贵族的生活。

当晚,曼达找沃姆“学习”了两本亚兰蒂斯语古书,直到第二天中午,他的精神状况依旧很差。

席尔瓦迫不及待送来了一个好消息:“老爷,不用雇人了,子爵大人送来了七十个奴隶,个个都很强壮。”

七十个奴隶?子爵好大方。

尤朵拉在旁道:“他为什么送奴隶给我们?想安插奸细吗?”

席尔瓦一愣,看来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曼达沉思良久道:“奴隶收下,人还是要雇的。”

席尔瓦诧道:“还要雇那么多人么?”

“让你去便去!”曼达揉着眉心,一脸不耐烦道,“顺便再去买些家当,难道让我一直睡在地上吗?多拿点金币,买点好东西回来,别忘了我的身份,我是个体面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可用之人 七十个奴隶整齐的站在了院中,等待曼达安置。

五十个男人,二十个女人,男人很强壮,女人很漂亮,索伦斯当真下了血本。

尤朵拉低声道:“有味道。”

她所说的味道指的是古神信徒的味道,曼达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古神信徒都有一技之长,怎么也不该沦为奴隶。”

“那可不一定,”尤朵拉摇摇头,在曼达耳畔道,“有些古神信徒活的很凄苦,只要能讨口饭吃,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曼达一笑,没再作声,索伦斯子爵的管家还在院子里,一直耳语显然不够礼貌。

索伦斯子爵与怨霾山谷周旋多年,他知道如何分辨古神信徒,也知道古神信徒有多么珍贵。就算有古神信徒沦落成为奴隶,索伦斯也不会让这样的人埋没。

送到眼前的古神信徒毫无疑问是奸细,可问题是索伦斯为什么要这么做?试探一下曼达的眼力?这也未免太小儿科了。

这是他所作的掩饰,放出几个诱饵让曼达清理掉,把真正的奸细隐藏起来。

在前前世,做为一名优秀的赌徒,这样的手段都被曼达用烂了,他收下了所有的奴隶,并拿出了一百个金币交给了老管家,算是对子爵的回礼。

老管家不肯收,曼达执意要给,彼此推让几番,老管家带着金币离开了。

曼达把所有的奴隶全都送去了森林,让他们在奥格的监视下沿着山坡修建木屋。他要改变森林不设防的状态,而这件事情,他也不打算瞒着索伦斯。

同时他让沃姆在森林里布置虫丝,并且让狮子女、齐格塞和桑吉拉监视这群奴隶的动静,如果有人离开森林擅闯庄园,一律格杀勿论。

尤朵拉不理解曼达的做法:“为什么不先把那些有味道的人抓出来杀了?他们嫌疑最大。”

“没那个必要,”曼达笑道,“我随时可以查出所有的奸细,只是我不想让索伦斯有太过激烈的反应,至于那几个古神信徒,得先确定他们所属的神灵,你和布鲁托都要重新入阶,等需要神血石的时候,咱们现杀现吃。”

五天之后,席尔瓦雇齐了人手,买齐了用度,庄园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装修行动。白天,年轻的小伙子们在席尔瓦的指挥下从事着艰苦的体力劳动,到了夜晚,被选中的小伙子还要单独到曼达的房间里,接受特殊考验。

每次把小伙子送进曼达的房间,席尔瓦都忍不住哀叹一声:“可怜的年轻人,希望你能得到老爷的宠爱。”

曼达并没有对他们做太过分的事情,只是问了他们一些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马努。”

“认字吗?”

“不认字。”

“你信仰哪位神灵?”

“信仰神罚之主。”

“对主虔诚吗?”曼达用斗鸡眼盯着小伙子。

小伙子不敢抬头,低声道:“信仰主,每个月可以去教堂拿点黑面包。”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呈现出了几个铜币,小伙子说的是实话,他的信仰非常廉价。

“明天去西边的宅院干活,要听昆塔老爷的话。”

这小伙子纯洁的像一张白纸,是个可塑造的人。

送走了马努,又来了一个小伙子,他的名字叫科莱。

“你信仰哪位神灵?”

“我信仰众神之主宙斯!”科莱回到的很响亮,眼神之中充满了骄傲。

曼达笑道:“你不怕被当做异端者烧死吗?”

“不怕!”科莱挺起胸膛道,“牛角子爵就快打到铁山镇了,神罚者的末日就快到了,古神的时代就快回来了!”

曼达点点头,又问道:“你想成为古神信徒吗?”

“做梦都想,我一定会成为古神信徒的。”

“你见过索伦斯子爵吗?”

“从没见过。”

两枚金币在小伙子的脸上闪现,这两句话很有价值。

第一句话代表着一份承诺,至于是谁给他的承诺,不得而知。

第二句话代表着他的忠诚,他在替索伦斯撒谎,虽然知道这要承担很大的风险,但这个小伙子没有丝毫犹豫。

他是索伦斯派来的奸细,索伦斯真是无孔不入,在席尔瓦雇来的人中同样有他的奸细。

曼达没再多问,把他安排到森林里工作。

经过十天的调查,曼达掌握了所有年轻人的情况。能够塑造的有用之人有一百五十七个,这就是年轻人的好处,曼达把他们送到西宅接受教育。

当然,也有三十九个人是神罚之主的死忠,他们有着虔诚的信仰,并且将所有古神信徒视作异端。

这样的人被留在了主宅做苦工,过一段时间,曼达会把他们赶走,杀是不能杀的,曼达暂时不想激怒神罚者。

还有十四个人比较特别,他们有的可以被确认为奸细,有的带着奸细的嫌疑,这些人全都被送去了森林,等到合适的时间,会被统一处理。

完成了背景调查,庄园的装修工作也有了初步模样。

坐在了宽大的书桌前,曼达拿起了鹅毛笔,开始写下新的总结。

终极目标:得神之名,得永生。

远期目标:组建一支军队。

近期目标:在年内完成三阶晋升,在实力上可以压制众人。(米尔洛除外)

当前目标:在铁山镇赢得贵族身份。

没有合法的身份,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除非曼达想像米尔洛那样当一个避世野人,又或者像伯爵一样当一个山大王,否则等他晋升到一定阶层,势必会成为神罚者剿除的对象。

就算盖萨克子爵最终打赢了这场战争,还会有其他人盯上曼达,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别人的棋子,甚至成为炮灰。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想要生存下去,贵族的身份无疑是最佳的保护伞。

尤朵拉一边帮曼达揉着肩膀,一边问道:“你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文字还是图画?”

曼达笑道:“等哪天你要是看懂了,我会要了你的命。”

尤朵拉搂住曼达,柔声道:“别让我活在恐惧中。”

曼达长叹一声道:“这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也活在恐惧中。”

……

次日天明,席尔瓦来见曼达:“老爷,有位客人想要见您,他是这座宅院的前一任主人,就是那位佩德罗斯勋爵。”

曼达一怔,原来是“外公”来了。

他来作甚?看看自己庄园的新主人,难道他不觉得尴尬吗?

“让勋爵大人稍等一会,我换件衣服就去见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外公”驾到 曼达真不知道佩德罗斯勋爵来这里的目的,他见过这位“外公”,但只见过两次,而且在原主的记忆中,“外公”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他。

曼达换上一件丝绸长袍,来到了大厅。佩德罗斯勋爵今年六十七岁,眼睛不是太好,看不太清楚曼达的脸,可他看得出长袍的材质。

在罗姆路国,丝绸又被成为云棉,是秦格斯人的特产,价格相当于同等重量的黄金,这一身长袍足以证明蒙奇克先生的身份。

“蒙奇克先生,恕我不请自来。”勋爵带着谦和的笑容,吩咐仆人送上了两罐葡萄酒。

曼达施礼道:“勋爵大人驾临,在下不胜荣幸。”

两人客套一番,各自落座,勋爵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曾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曼达点点头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我叫人帮您找找。”

“那倒没有。”勋爵干笑了一声,他以为曼达会对庄园大加赞赏,顺便说几句感激的话,接下来的话题可以就此展开。可曼达没有感激他的意思,他只能用尴尬的方式自己打开话题。

“我来这里是想结交一位年轻的朋友,而这位年轻的朋友正是你,这座庄园如此华丽,如此广大,在整个铁山镇绝无仅有,正因为有子爵大人的引荐,我才愿意用如此低廉的价格把庄园出售给你,我相信子爵的眼光,也相信我这份心意能够换来一份真挚的友谊。”

曼达心里暗自赞叹,看看“外公”多会说话,好像这座庄园是白送给我的,你既然来讨人情,我就把这份人情包装好了还给你。

“感谢勋爵大人的心意,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这座庄园的价格,子爵大人至今也没透露给我。”

装逼的最高境界,在于给对方留下无限脑补的空间。

勋爵的脸立刻白了,曼达只说了一句实话,索伦斯确实没把庄园的真实价格告诉他,可这一句话里却给勋爵传递了不一样的信息。

克雷奇·蒙奇克连这座庄园的价格都不知道,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这座庄园是索伦斯送给蒙奇克的。

以索伦斯的身份,竟然给对方送了一份如此贵重的礼物,这就证明之前的传闻是真的,克雷奇·蒙奇克不止和怨霾山谷有关系,而且还和蒙奇克侯爵有关系。

再往前做一些推断,事情就更加合理了,纳尔斯侯爵曾经攻打过山谷,失败之后立刻遭到了蒙奇克侯爵的攻击,这证明怨霾山谷和蒙奇克有着特殊的关系,而这层关系很可能来自于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连串的脑补让佩德罗斯勋爵心慌手抖,侍者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他摸了半天,却不慎碰翻了杯子。

慌乱的状况引起了曼达的注视,勋爵连忙解释道:“我的视力不是太好,房间里的光线也有一点暗。”

这是中世纪早期建筑的通病,房间很大,但窗户很小,虽然是上午,但因为是阴天,房间里的光线很差。

曼达让尤朵拉拿来了烛台,在烛光之下,勋爵看清了曼达的脸,他张着嘴盯着曼达看了许久,直至曼达脸上写满了尴尬,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对不起,蒙奇克先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是么?”曼达故作讶然,“我以前没有来过铁山镇,也没有印象见过您。”

“想必是我看错了,老年人的记忆就是这样,让我们喝杯酒吧,以此见证我们的友谊……”闲聊了几句,勋爵起身告辞,离开了庄园,他立刻让车夫前往克劳德赛男爵的宅院。

男爵不在家,男爵夫人阿提亚热情接待了自己的父亲,喝了两杯葡萄酒,勋爵让仆人们离开房间,低声问道:“那个叫曼达的孩子真的死了吗?”

“提起那个杂种做什么?”阿提亚把脸转到一旁,咬咬牙道,“他的骨头埋在了后山上,鲁格昂(男爵)给他留了一块墓碑,想起这件事就让我作呕!”

勋爵又喝了一杯葡萄酒,平定气息道:“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就是那个买走我庄园的人,他叫克雷奇·蒙奇克,不仅和索伦斯子爵来往甚密,还和蒙奇克侯爵有些关系。”

“您在说些什么?”阿提亚完全听不懂勋爵的话,“那个杂种死了半年多了。”

勋爵摇摇头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我怀疑那具尸骨不是他的。”

阿提亚瞠目结舌,半响才说出一句话:“就算,就算,他,他还活着,他怎么可能买得起庄园,他,他怎么可能和蒙奇克侯爵有关系?他的母亲是个奴隶!”

“活到这把年纪,我经历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得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丈夫,现在世道很乱,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如果真的是他,他可能会找你们复仇。”

“不可能,他死了,这绝不可能。”阿提亚不住的摇头,她的脸都吓白了。

“这是神灵的暗示,神灵告诉我要小心防备,”勋爵喃喃低语道,“如果不是山上出现了魔怪,我绝不会把庄园卖给索伦斯子爵,也不可能看到这个小杂种,告诉你的丈夫一定要加倍小心,只要熬过半年就好,那个魔怪还在,这小杂种一定活不过这个冬天。”

……

深夜,被分配到西宅的一百五十多个少年上完了晚课,各自回到房间里休息。

按照昆塔的要求,他们每晚要学习二十个单词,还要学习很多和古神相关的常识,每隔十天,昆塔要进行一次考试,成绩不合格的会被扣除工钱,还要遭到鞭打。

白天他们要训练体能,训练的方法由曼达制定,包括负重长跑、匍匐前进、单杠引体向上、双杠屈臂支撑、蛙跳、俯卧撑……在前前世军训中遭遇的种种折磨,曼达把他们全都用在了这群少年身上。

宅院里有三十多个房间,按照昆塔的分配,八个少年合住一个房间。到了熄灯时间,疲惫不堪的少年们吹灭了蜡烛,很快进入了梦乡。

马努刚刚睡着,却被托卡叫醒了:“到院子里来,我有话跟你说。”

马努揉着眼睛跟着托卡来到了院子,打着哈欠道:“有什么事啊,我明天还要早起。”

托卡年纪还小,不用参加体能训练,而且他还可以和母亲住在一起,这让其他人艳羡不已。

虽然托卡只有七岁,但凭着不一样的身份和地位,他交了不少朋友,马努就是其中之一。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觉自己能合格么?”托卡问道。

“没希望的,我不是个聪明人,”马努抱着膝盖,沮丧的摇了摇头,“家里还等着我的工钱,我不会选择扣钱的,至多挨鞭子就是了。”

托卡低声道:“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不挨鞭子,还能多赚工钱。”

“什么办法?”马努眼睛一亮,立刻倦意全无。

“你知道赫尔墨斯吗?”

“我知道,”马努点头道,“是庇护商人和旅者的神灵,是十二主神之一。”

托卡道:“你愿意信仰赫尔墨斯吗?”

马努一怔,左右看了看:“我跟蒙奇克老爷说过,我信仰的是神罚之主。”

托卡道:“别再提起神罚之主了,你想被送去森林做苦役吗?今后你只能信仰两位神灵,一个是你的本命神,另一个是赫尔墨斯,如果你能做到,不仅不用挨鞭子,你还会得到更多的工钱,还能获得神灵的力量。”

“神灵的力量……你说的是古神信徒么?”

托卡点了点头。

马努默然许久,抬起头道:“我,有点怕……”

“那你等着挨鞭子吧!像你这样没用的人,迟早要被活活打死!”托卡转身要走,马努拦住了他,小声道:“我愿意。”

“很好,”托卡笑道,“明天我会告诉昆塔老爷,让你搬到主楼二楼去,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要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每天都要向祂祷告,如果你对神灵有一丝不敬,就会被立刻送到森林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智者之书 第二天负重长跑的时候,马努来到昆塔面前,提出要搬到主楼二楼的房间里去。

昆塔看了马努一眼,没有作声。

马努赶紧回到队伍里继续跑步,他后悔极了,主楼是那些老爷住的地方,哪有他的份?母亲曾经过提醒过他,他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也不是一个强壮的孩子,能找到一份工作实属不易,千万别和主人提任何要求。

马努不停的在心里责怪自己,也在责怪着托卡,这小家伙什么都不懂,他是蒙奇克最宠爱的孩子,自己只是个佣人而已,他能得到的优待,自己练做梦都别想。

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少年们狼吞虎咽吃着午餐,今天的伙食很好,有肉,有菜汤,每个人有两块面包,不是黑面包,是用面粉做出来的面包,连麦麸都没掺。

可马努没什么胃口,他还在为上午的事情自责。吃过午饭,他拿起水桶去干活,宅院里还有地方需要打扫,他要好好表现,争取获得昆塔老爷的原谅。

可昆塔却告诉他今天下午不用干活了,收拾东西搬到主楼去。

真的让我搬到主楼?马努瞪大了眼睛看着昆塔,生怕自己听错了。

“快点搬家吧,”昆塔微笑道,“下午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马努没有太多东西需要收拾,只有一床被子和几件衣服而已,跟着昆塔来到走廊深处的房间,那里摆着四张床,有两个少年已经搬了进去,一个叫蒂拉,另一个叫恩西亚,他们都是托卡的朋友。

“赶紧把东西整理好,‘诗人’老爷就要来了!”恩西亚指着靠近门口的床,“你就睡在那里吧。”

马努不敢多问,抱着被子来到了床边,他刚铺好床铺,就听到窗外传来了号角声。

蒂拉喊道:“快走!‘诗人’老爷在等我们,去晚了会被他的拐杖打!”

马努见过“诗人”,在他印象中,那是一个风趣而和蔼的人,他还是个出色的工匠,给孩子们送过不少玩具,马努的枕边有一个小木偶就是“诗人”送给他的。

跟着蒂拉和恩西亚一路跑到了草场,“诗人”和托卡早早等在了那里,在他们身边还有四匹马。

“诗人”看了看马努,低头对托卡道:“这就是你们的新伙伴?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马努,我已经把规矩告诉他了。”

“是么?那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懂规矩,年轻人,你信仰哪位神灵?”

这个问题被问了好多次,马努刚想如实回答,却见托卡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能答错了,答错了会被送到森林里去。

马努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信仰伟大的赫尔墨斯和我的本命神。”

“诗人”问道:“你的本命神是谁?”

“我不知道。”

“诗人”一笑,他对马努的回答很满意:“你很快会知道自己的本命神,但千万记得,永远不要忘记赫尔墨斯在心中的位置。”

托卡喊道:“现在跟我一起祷告,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给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感谢您赋予我找回尊严的力量,感谢您赋予我创造幸福的智慧,感谢您赋予我生而为人的骄傲,我愿在您的庇佑下誓死扞卫您的威严,让奥林匹亚的山顶永远闪耀您的荣光。”

三位少年一字一句跟着托卡祈祷,一共念了三遍,马努不是很懂祷词的意思,但他感受到了由心底迸发的一股力量,当念到第三次的时候,他跟着托卡大声呼喊,四个略带稚嫩的声音在天空中久久回荡。

完成了祷告,“诗人”让托卡牵来了战马,微笑的看着马努道:“也许你很好奇,为什么让一个瘸子来教你们骑术,我猜你们每个人都想知道其中的原因,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我虽然不能跨上马背,但我知道驾驭战马的方法,我不仅能教你们骑术,还能教你们如何在战场上生存,因为我上过战场,我不愿提起那段经历,但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都传授给你们。”

这是来自曼达的命令,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一直在阅读地下宫殿里得到的古书,并且从中获得了重要启示。

在这七十五本古书之中有二十一本是亚兰蒂斯语写成的,还有十六本是古提利语写成的,其他古书所用的语言尚未得知。

经过和沃姆的深入交流,曼达已经掌握了亚兰蒂斯语,再加上之前学会的古提利语,曼达可以阅读这三十一本古书,首先他通读了《祭司之书》的后两卷,读过之后把这两本书交给了昆塔。

除去三本《祭司之书》,能够阅读的古书还剩下二十八本,其中有二十七本是《神殿之歌》,讲述的是从卡俄斯开始的诸神传说。

《神殿之歌》的内容比《神谱》要丰富的多,但叙事主线基本一致,以此推断,《神谱》应该是《神殿之歌》的残本。

多学习一些古神传说肯定有用,但曼达的时间有限,只是大致翻了翻便放在了一旁,把心思全都集中在了最后一本书上。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智者》,书里的内容简略而晦涩,全书只有九页,一页纸上只写着一个句子,句子的语序非常混乱,词序颠倒之间还能产生不同的语意。

曼达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破解了前面四个句子,剩下的五个句子实在无从破解。

可就是这四个句子,却传递了惊人的信息。

第一句:技能纯熟,是最缓慢的修行方法,以凡人之天赋,三阶以后将止步于此。

就这一句话,彻底颠覆了曼达对修行的认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在曼达接触过的所有知识当中,提升技能的纯熟度无疑是积攒经验条的最佳手段。

但从这句话的描述来看,这非但不是最佳手段,甚至不是正确的方法,到了三阶之后将出现无法逾越的瓶颈。

难怪三阶成了古神信徒的分水岭,三阶以上的信徒都成了强大到超乎想象的人物,像米尔洛、史丹利和那位传奇黑市商人尤里安,而三阶以下则要逊色的多。

第二句:吞吃神血石,是最危险的修行方法,贪得无厌者,终将迷失于此。

这句话的信息量同样让人骇然。所有人都认为吞吃神血石是晋升的捷径,可从这句话来分析,无节制的吞吃神血石将陷入迷失,对于古神信徒来说,“迷失”是个非常可怕的字眼,这意味着身体和裂魂彻底破碎,融入到原始神卡俄斯的混沌之中。

想想真是万幸,自己曾经吞吃过神血石,还拥有那么多神血石,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神血石遭到了神罚之主的污染,恐怕早就进了曼达的肚子,曼达对自己的贪婪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

今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吞吃神血石,曼达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第三句:获取功勋,获得神灵的恩赐,是修行的最佳途径。

这句话非常的短,却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

功勋,十分熟悉的字眼,什么样的功勋才能获取神灵的恩赐呢?

第四句:神灵的力量来自于信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刀锋上跳舞 第四句话解答了第三句的疑问,神灵的力量来自于信徒,也就意味着信徒越多,神灵的力量越大。

什么样的功勋能换来神灵的赏赐?对于神灵而言,最重要的功勋就是为祂争取更多的信徒。

可这里出现了一个与之相矛盾的人物——怨霾山谷的伯爵大人。

伯爵为提丰争取了那么多信徒,他还是提丰的神眷者,可他为什么一直停留在三阶?只是因为天赋太差吗?

细想片刻,曼达终于找到了答案,一切问题都来自于伯爵错位的信仰。

他信仰的神灵是百眼巨人阿尔戈斯,百眼巨人看起来像个怪物,可他和提丰并没有什么关系。

而伯爵又是提丰的神眷者,他一直在为提丰扩展信徒,却没有为阿尔戈斯立下什么功勋,很显然,他无法获得神灵的恩赐,也无法逾越三阶的瓶颈。

他可能知道吞吃神血石的危险,所以不敢贸然尝试,以至于到死也只停留在了三阶,这就是他命运中的悲剧。

阿尔戈斯应该是伯爵的本命神,可既然成为了提丰的神眷者,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借助塔尔塔洛斯的迷雾,放弃自己的本命神,彻底成为提丰的信徒呢?

貌似只有伯爵才知道原因,或许狮子女也知道一些。

沿着这条线索思考下去,曼达发现伯爵的身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关系到诸神的凋零和复兴。

先想想诸神为何凋零?答案还在第四句话当中,神灵的力量来自于信徒。

在辉煌的古典时代,几乎所有人都信仰古老的诸神,诸神的信徒数量非常的庞大。

但不同的人信仰着不同的神灵,按照神谱的记载,古神的数量超过了两百位,《神殿之书》上记载的古神更多,有一定影响力的古神已经超过了一千位,在如此庞大的分母之下,每位古神拥有的信徒数量恐怕就不那么可观了。

这很可能就是古神时代凋零的原因,神罚教会兴起之后,所有的信徒都信仰同一位神罚之主,他们的凝聚力是古神信徒难以比拟的。而古神之间有着错综复杂的矛盾,无论神灵还是信徒,想让他们团结一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没有找到相关的史料,但曼达能够想象,在神罚之主与古神争夺权柄的时代,古神内部的争斗仍未平息,在将来,曼达也可能面临这样的情况,他组建了一支古神信徒的军队,却因为信仰不同,导致内斗不断。

这样的事情在身边已经出现了苗头,“诗人”和瓜特尔的关系非常亲密,而奥格和“诗人”之间的关系相对冷淡,这很可能源自于普罗米修斯和赫淮斯托斯之间的矛盾。

这应该也是信仰唯一性的原因,按照古神信徒的公认规则,每位信徒只能信仰自己的本命神,信错了神灵或者信仰多位神灵,会让信徒陷入迷失。道理显而易见,信徒的数量决定了神灵的力量,信仰了其他神灵,意味着对本命神的背叛,而“迷失”正是本命神对背叛者的惩罚。

但伯爵是个例外,他的本命神是阿尔戈斯,同时他也是提丰的眷者,信仰的唯一性在他身上并不适用。

联想到山谷里的其他人,受到塔尔塔洛斯气息的影响,他们放弃了自己的本命神,可即便如此,他们的信仰依然不是唯一的。

以狮子女为例,她信仰斯芬克斯,是斯芬克斯指定的半神和凡间的使者,但她一直宣称自己是提丰的信徒,山谷中其他信徒的情况都是如此。

这也可以理解,斯芬克斯是提丰的女儿,父女之间可以互相包容。

但阿尔戈斯和提丰之间可没有这么亲近的关系,伯爵为什么能逃避信仰的唯一性?

这证明了神灵之间也有一定的包容,但这份包容是有底线的。

就目前曼达所认识的信徒当中,没有一位信徒能够跨越信仰,学习不同神灵的技能,这就意味着底线之一是入阶和升阶,一个信徒只能获得一位神灵的力量,这条界线不容侵犯。

其他的底线呢?可能还涉及神灵之间的矛盾。

幸运的是,赫尔墨斯的人缘极好,无论神灵还是凡间的英雄,赫尔墨斯基本没有仇敌,几乎是所有人的朋友。

基于此,曼达模仿伯爵,制定了一个求同存异的计划,这个计划关系着曼达的未来,也关系着诸神时代的复兴。

他允许他的部下信仰自己的本命神,但同时也必须信仰赫尔墨斯,在为自己的神灵争取信徒的同时,也为自己的队伍建立了共同的信仰。

这种信仰只是精神上的,不涉及入阶和升阶的祭祀,曼达想通过这种方法化解部下之间的矛盾,可即便如此,这件事也不能操之过急,涉及信仰的事情都很复杂,稍有不慎可能引发在灾难性的后果。

他把这个计划交给了托卡,这个七岁的男孩并没有让他失望,仅用了五天时间,他就发展了第一批可靠的少年,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他们会成为其他人效仿典范,曼达将会给与他们更好的待遇和更多的培养,还会给予他们入阶的机会。

在托卡执行计划的同时,昆塔也取得了重大进展,通过对《祭司之书》的学习,他确定了托卡和另外三名少年的本命神。

“托卡的本命神是阿波罗,恩西亚的本命神是兵法之神帕拉斯,蒂拉的本命神是波塞冬,马努的本命神是山神乌瑞亚。”

曼达一笑:“竟然还有珍贵的提坦神血脉。”

帕拉斯是提坦神,曼达不需要特别照顾,这个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就能得到本命神的启示,只要天赋不是太差,在奥格的指点下,应该能顺利完成入阶。

山神乌瑞亚是地母盖亚的儿子,原始神祗之一,这可就有点麻烦了,关于原始神祗的记载极少,或许齐格塞能给出一些提示。

阿波罗和波塞冬都是主神,曼达从伯爵的宝箱里找到了十二主神的神像,昆塔的手里也有主神信徒的入阶方法,托卡和蒂拉的入阶应该非常顺利,曼达准备在下个月为他们就行入阶祭祀。

可昆塔有些犹豫:“真的要让他们入阶吗?他们每天都在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这等于违背了信仰的唯一性,一旦参加祭祀,就会招来本命神的注视,他们有可能会陷入迷失。”

曼达笑道:“他们对赫尔墨斯只是精神上的信仰,应该不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就算真的造成了迷失,《祭司之书》上也有补救的方法。”

昆塔摇头道:“说实话,我读不太懂《祭司之书》上的方法,而且书上也说了,不是每次补救都能成功,要看神灵是否愿意宽恕。”

曼达思忖片刻道:“就算补救失败,还可以把他们送去山谷,让他们成为提丰的信徒。”

“让他们变成像我一样的怪物?”昆塔拼命的摇头道,“别人也就算了,托卡也在其中,你真的忍心吗?”

曼达耐着性子道:“托卡只是在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我提醒过他,先不要发自内心的去信仰赫尔墨斯。”

“那很难,你写的那段祷词能触动人的心灵,托卡每天要重复四次,我担心他已经从心底信仰了赫尔墨斯,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

曼达沉默许久,平静的对昆塔说道:“我们每个人都在冒险,如果不想冒一点风险就能成就一番功业,如果真有这样的方法,请你告诉我,我也受够了在刀锋上跳舞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愤怒的男爵 曼达的话让昆塔无言以对,就像曼达所说的,他们每个人都在冒险,包括昆塔自己在内。

当初他为曼达隐藏了很多事情,哪怕有一件事情让伯爵知道了,他也难逃一死。

而在所有人当中,冒险最多的就是曼达,从对付坎波拉到地牢门前大战神罚者,再到和伯爵殊死一战,刀锋上跳舞当真不是一句玩笑,曼达用自己的性命拼出了今天的一切。

昆塔不再争辩,他答应在五天之后为托卡和蒂拉主持入阶祭祀,在此期间他还能做一件事情,在自己身上试验迷失的补救方法

按照《祭司之书》的记载,陷入迷失的信徒会先出现一些身体和精神上的变化,然后灵魂与血肉渐渐分裂,最后慢慢陷入卡俄斯的混沌之中,但如果补救及时,最终的陷落是可以避免的,产生的变化也有一定几率能够复原,前提是信徒能够获得本命神的原谅。

昆塔就是因为错误的祭祀造成了身体的变化,他按照书中的方法,用橄榄叶向雅典娜献祭,用雅典娜的智慧和威严,来抚平海中预言之神格劳克斯的愤怒。

他完成了仪式,但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经过分析,昆塔认为原因应该有三种。

第一种,他得到了本命神的谅解,但身体已经变化了太久,失去了复原的可能。

第二种,仪式得到了雅典娜的回应,但格劳克斯拒绝原谅自己。

第三种,仪式失败了,没有得到任何神灵的回应。

第一种是最乐观的答案,虽然自己改变不了这副鬼模样,但至少托卡还有救,如果是第二种结果,至少还可以乞求神灵的仁慈,如果是第三种结果,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再过两天就是托卡献祭的日子,昆塔把事情告诉给了沃姆,他知道沃姆和托卡的关系,如果沃姆想带着托卡逃走,昆塔甚至愿意提供必要的帮助。

可沃姆出人意料的平静,他只提了一个要求,给托卡一个选择的机会。他带上昆塔,把实情告诉给了托卡,但没有告诉琳达,他知道琳达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冒险。

托卡不假思索的答道:“我愿意。”

昆塔皱眉道:“小家伙,也许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最好说的再清楚一点……”

“不必了,”托卡摇摇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却说不清楚自己的意思。”

托卡掀起了自己的衣服,指着身上的一条条伤疤道:“这是做短工的时候被主人家打的,这是讨饭的时候被人打的,这是被神罚军士官打的,这是被闯进酒馆的强盗打的,我不想一辈子挨打。”

昆塔再次哑火,七岁的男孩,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可就是这么质朴的道理,却让昆塔无法反驳。

沃姆在旁道:“我可以保护你。”

托卡摇头道:“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该躲在谁的背后呢?”

沃姆不再多说,昆塔默默点了点头,开始为托卡和蒂拉准备祭品。

主神信徒的祭品非常罕见,铁山镇也没有黑市之类的地方,曼达只能向山羊老头求助。

老山羊一改往日之慷慨,两份入阶祭品,每份开价五百个金币。

好歹东西能买到,曼达一咬牙,掏了一千个金币,当问到山神乌瑞亚的入阶方法,老山羊耸耸肩道:“原始诸神太过隐秘,我所知道的也非常有限。”

“没有相应的书籍吗?又或者是石像之类的?”

“或许有吧,”老山羊笑道,“原始诸神创造世界的时代,距今有数万年,我所知道的东西可能并不比你多。”

曼达又问了关于提坦神的事情,老山羊依然不愿多说。

“提坦神非常爱惜自己的血脉,不需要你多操心,建议你离提坦神的信徒远一点,主神和提坦神的仇恨从未平息,我们的本命神温和友善,可也不能置身事外。”

山羊老头惜字如金,曼达也不敢多问,他能感受到老山羊拥有难以想象的位格,至于那冷漠的态度,背后肯定有一些未知的原因,在找到些头绪之前,最好不要过分纠缠。

完成了献祭,曼达刚刚把祭品交给昆塔,却见席尔瓦紧张兮兮跑了过来,道:“克劳德赛男爵的卫兵来了,说要立刻召见您。”

“召见?”一位男爵的确有权召见一个平民,可这个词让曼达觉得非常刺耳。

“告诉他们我不在庄园,让他们过些日子再来。”

席尔瓦道:“要让他们等多久呢?”

“一个月以后吧,”曼达笑道,“我想男爵大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席尔瓦出去应付男爵的卫兵,昆塔趁机问道:“那是你的父亲吧,你还憎恨他么?”

“一点都不憎恨,”曼达摇摇头道,“我是一个宽容的人。”

“真的么?”昆塔忽闪忽闪的眨着大眼睛。

“当然是假的,”曼达喝了一口酒,微笑道,“恨一个人,不能让他疼,更不能让他死,只会让自己痛苦,我不会恨他,我会让他恨我,让他全家都恨我,让他们痛苦却又无可奈何。”

……

听说克雷奇·蒙奇克不在庄园,克劳德赛男爵皱起了眉头,他昨天叫人挖开了曼达的坟墓,以前他一直相信那就是曼达的尸骨,可现在他有些怀疑了,他的岳父佩德罗斯勋爵是个机敏的人,他见过曼达,应该不会认错。

“那小子能去哪了?我听说昨天他还见了马德森男爵,难道是昨晚连夜走的?”

克劳德赛男爵正在喃喃自语,男爵夫人阿提亚忍不住喝一声道:“他哪也没去,他就在庄园里,他只是不想见你罢了!带上你的卫兵,把那杂种从庄园里揪出来!”

男爵摇摇头道:“这么做还是太莽撞了,我们还不确定他到底是谁。”

“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平民而已!你难道害怕他吗?看看你的儿子,被那杂种折磨成了什么样子?你忘记了这份耻辱和仇恨吗!”

男爵没作声,他的儿子福克斯正在楼下鞭打一名新来的侍女,这名侍女在看到福克斯第一眼时忍不住叫出了声音,当时的福克斯没带面具,露出了脸上骇人的伤疤。

次日天明,克劳德赛男爵收到了一个消息,他看到克雷奇·蒙奇克把索伦斯子爵手下的一名骑士送到了庄园门口,而且还给他送上了一车葡萄酒。

“我告诉过你,这个杂种骗了你!”阿提亚吼道,“我们的仆人看见了他,他就是那个杂种,长得一模一样,就是他!”

克劳德赛男爵咬咬牙道:“这不只是欺骗,而且是对我的羞辱,叫卫兵们集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父子重逢 在庄园门口,大管家席尔瓦正在指挥隶农干活,这些隶农都坚定的信仰着神罚之主,为了磨练他们的意志,考验他们的虔诚,曼达把最艰苦繁重的工作留给了他们。

已经到了八月,农时早就过了,农田里没什么可做的事情。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不能让这群人闲下来,席尔瓦对此很有信心,没事找事做,是一个合格的管家必备的天赋。

先捉虫子,捉到了虫子再分类,蝗虫分一类,蜘蛛分一类,蜈蚣、马陆分一类,毛毛虫也要分一类。

最重要的是蜗牛,其他的虫子都可以烧掉,但蜗牛要扔到铜壳里,一个蜗牛只能换来一个铜币,可这里有三十多个苦工,勤快点,差不多能把他们的工钱赚出来。

席尔瓦拿着鞭子,杀气腾腾走在田地之间,看到有偷懒的人,上去就是一鞭子,得让他们知道大管家的威严。

正午时分,火毒的太阳让众人昏昏欲睡,席尔瓦也来到树下小憩片刻。

一阵马蹄声惊醒了大管家的酣梦,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三匹战马站在了他的面前,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步兵。

马背上坐着三个人,他们穿着盔甲,腰间带着佩剑,神色冰冷的注视着他。

席尔瓦瞪着眼睛张着嘴,呆呆的站了好一会,一匹战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吓得他一哆嗦。

两名骑士笑出了声音,位于中间的克劳德赛男爵面无表情道:“我要见你的主人。”

席尔瓦并没有那么害怕,只是刚刚睡醒有点回不过神来,他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强盗隆瓦多,也见过杀人杀出艺术感的神罚者汉内斯,他见过发疯的米尔洛在酒馆里留下的满地血肉,也见过深不可测的伯爵被打的损兵折将落荒而逃。

等席尔瓦回过神来,大管家的威风立刻回到了脸上。

“这位大人,还没请教您的大名。”

两名骑士不笑了,他们催马向前走了两步,一名骑士拿起骑枪指着席尔瓦道:“叫你的主人出来,你没有在这里说话的资格。”

“你也没有站在这里的资格,”席尔瓦看着那两名骑士马蹄的位置,淡然一笑道:“这里是克雷奇·蒙奇克先生的庄园,如果你们想见我的主人,先报上你们的姓名,如果你们是擅自闯进来的陌生人,我只能把你们当成强盗……”

话没说完,一名骑士突然挥起长枪将席尔瓦打翻在地,席尔瓦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的肋骨断了。

他想爬起来,一名骑士挥舞骑枪,砸在了他的左腿上。

一声脆响,他的腿骨也断了,席尔瓦拼命咬住地上的野草,没有叫出声音。

男爵沉声道:“叫你的主人滚出来,我现在就要见他!”

席尔瓦仰着脸,直视着男爵,从脸上艰难挤出了一丝笑容。

“还是那句话,我再说一次,报上你的姓名。”

“你还真不知道疼!”一名骑士一笑,挥起骑枪对着席尔瓦再次打来,席尔瓦拼命向后挪动着身子,躲开了骑枪,抓住了藏在乱草中的一根麻绳。

他早就该抓住这根绳子,这就是他选择在这里睡觉的原因,只怪自己刚才话多,错过了最佳时机。

骑士一枪打空,抡起骑枪再打,不想地面突然凹陷,两名骑士惨叫一声,连人带马摔进了陷坑里。

这是“诗人”留下的陷阱,高超的工法让普通人无法察觉。曼达没有在门口留下护卫,但并不代表他毫无防备,像这样的陷阱在周围还有很多。

陷坑挖的很深,两名骑士摔得很惨,男爵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命令卫兵杀了席尔瓦,却发现席尔瓦又攥起了一截麻绳。

卫兵们有些害怕,犹豫之间,但见远方走过来一个身影。

男爵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他的儿子曼达,就算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儿子,也绝不会看错。

“您应该是克劳德赛男爵吧,”曼达从容的笑道,“昨天听说您要传召我,我连夜赶了回来,没想到您亲自驾临寒舍,实在令我万分荣幸。”

男爵冷笑一声道:“你还认得我?”

“说实话我不认得,”曼达指了指克劳德赛胸前的标记道,“子爵大人给我看过您的族徽。”

男爵咬咬牙道:“你果真还还活着。”

曼达一怔:“这个问题该让我如何回答?”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占据了这座庄园?”

曼达耸耸肩道:“占据这个词有些不妥,这是子爵大人的一份心意。”

“原来你变成了一个骗子,我真没看出你有这样的天赋,这就是你能从怨霾山谷活着出来的原因?”

“男爵大人,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既然您来了,就请到寒舍坐一坐,我们一起喝一杯。”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欺骗了子爵大人,但别忘了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儿子,别忘了你该用什么方式跟我说话!”

曼达一脸茫然道:“您的话实在令人费解,为什么要来我的庄园找儿子?您的儿子走失了吗?子爵大人刚送给我一些奴隶,难道那里面有您的儿子?”

男爵气得浑身发抖:“好啊,小杂种,还没忘了你的出身,你这个奴隶生的杂种!”

曼达皱眉道:“男爵大人,你的言语为何如此粗俗?”

伯爵拔出佩剑道:“杂种,立刻跪下来,舔干净我的马蹄,然后祈求我的原谅。”

曼达摇摇头道:“你也算是个贵族,为什么这么没有教养?”

克劳德赛挥起长剑,下令卫兵冲锋。

对付这几个卫兵对于曼达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关键在于做到什么程度。

光天化日,直接把他们杀了,日后肯定免不了罗乱,毕竟周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隶农。

一人砍他们一条腿吧,算是对席尔瓦的补偿,也可以给他们留下一点教训。

曼达做好了准备,可卫兵们还在踟蹰,他们见过曼达,也知道曼达是男爵的私生子,他们知道曼达已经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卫兵当中有人打过仗,有杀人的勇气和胆量,可他们习惯了对付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却不敢对付这个来历不明的鬼魂。

僵持片刻,忽然有一名卫兵来到男爵身旁,低声道:“马德森男爵来了,带着一队卫兵。”

克洛德赛犹豫片刻,收起佩剑道:“没想到你做好了准备,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曼达苦笑一声道:“男爵大人,你为什么这么看得起自己?”

男爵吩咐卫兵把两名骑士从陷坑里拉了出来,用马鞭指着曼达的脸道:“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你会为此后悔一生。”

“我当然会记住,”曼达点点头,“你打伤了我的管家,还羞辱了我,我们当中肯定会有一个为此后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马德森的生意 马德森男爵早就看到了克劳德赛男爵的人马,也知道他和克雷奇·蒙奇克之间发生了冲突,可这个老狐狸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甚至非常乐于看到这场争斗。

直到确认克劳德赛男爵走远了,马德森这才来到庄园的门口,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提醒隶农为他通传消息。

根本不需要通传,曼达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百步远的地方。

“男爵大人,等候您多时了。”曼达架着受伤的席尔瓦,微笑的冲着男爵打了声招呼,他约好了和马德森男爵今天见面,所以对其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看到周围一片狼藉,再看看遍体鳞伤的席尔瓦,马德森故作惊讶道:“蒙奇克先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管家受伤了?你遇到了强盗吗?”

虽然伤的很重,但席尔瓦没有失了大管家的风度,依然露出了礼貌的微笑:“男爵大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就叫人帮您牵马。”

曼达叹口气道:“克劳德赛男爵刚刚来过,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非要来我这里来找儿子。”

“要是别人我可能真的不理解,可克劳德赛男爵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让我意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先带你的管家去治伤,不必在意我,我不是第一次来,我直接去大厅等你。”

安顿好了席尔瓦,曼达来到了大厅,和马德森寒暄了几句,然后开始吐槽克劳德赛,话题就此打开。

马德森此行是来谈生意的:“克劳德赛就是个疯子,一个无知狂妄的疯子,可这个疯子偏偏有个好岳父,佩德罗斯勋爵,你也见过了,就是这座庄园之前的主人,他是铁山镇里最会做生意的人,他比子爵大人还要富有,猜猜看,他是做什么生意的?”

曼达思忖片刻道:“据我所知,他有不少铁窑,还有十几个铁匠坊。”

“你觉得靠那点生意能赚来那么多家产?”

曼达一愣,这可真把他问住了:“在铁山镇,还有什么比铁器生意更赚钱?”

马德森笑道:“你在集市上买过盐吗?”

“我的管家买过。”

“知道价钱吗?”

“没留意过。”

“你是富有的人,不会在意这点小钱,可普通人家就不一样了,一个农户家里一年至少要买两个银币的盐,也就一小袋而已,换做其他的地方,都用不了四十个铜币。”

这里的盐价是外面的五倍?这件事曼达还真不知道。虽然原主在铁山镇生活了十二年,但记忆中从来没有过买盐的经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有多么特殊,曼达在家里的地位和仆人差不多,也经常去集市上买东西。

结合刚才马德森的话,曼达有了一些推断,佩德罗斯勋爵在做卖盐的生意。

可惜他的推断并不准确,马德森喝了口酒道:“他不只是在做卖盐的生意,佩德罗斯认识蓝海湾的几个大盐商,那些人用低廉的价格把盐卖给他,铁山镇的盐全都来自于他。”

难怪克劳德赛男爵从来不买盐,原来他的岳父已经垄断了整个铁山镇的食盐市场,他的女婿自然不缺盐吃。

可为什么别的贵族不做食盐生意?除了索伦思子爵,铁山镇还有三个男爵和七个勋爵,难道他们不贪财吗?

马德森无奈的摇头道:“我说了,克劳德赛是个疯子,如果我们敢抢他的生意,他就敢烧我们的房子,他手下有四名骑士,还有一些打过仗的卫兵,谁也不想得罪那些亡命之徒。”

想起那些卫兵的战斗力,曼达就忍不住想笑,这群虾兵蟹将能把马德森吓成这样,足见马德森的实力也不怎么样。

不对,就算这群贵族都被吓住了,难道索伦思子爵也被吓住了?

这不可能,索伦思和山谷爆发过战争,他还为此损失了一个儿子,曼达对他有一定了解。

为了巩固他的统治,他一直极力削弱铁山镇其他贵族的势力,可他自己的实力并不弱,随时可以组建一支几百人的军队,只要随便一出手,就能把克劳德赛和佩德罗斯两大家族踏平,他为什么要忍受这两家的蛮横与霸道?

“因为有利可图,”马德森笑道,“佩德罗斯会把卖盐获得一半收入贡献给子爵,横竖都有钱赚,子爵也懒得和那群盐商打交道。”

“您也想赚这份钱?”曼达给马德森添了一杯酒。

马德森摇摇头道:“不是我,是我们,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和几个盐商成为了朋友,他们会卖给我廉价的盐,可我不方便亲自出面做生意,我不想和克劳德赛起冲突,我觉得你是个有胆量的人,大把的金币等着我们,就看你敢不敢伸手去拿。”

曼达对此很有兴趣,虽然他拥有两万多个金币,可庄园里还有一百五十多个少年等着他去培养,入阶和升阶的开销非常庞大,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而且挖空“父亲”和“外公”的家产,是他乐于去做的事情。

曼达轻轻颔首:“有些事得去冒险,但要看利益如何划分,该是子爵的终究不能少。”

“说的没错,”马德森觉得曼达很上道,“本钱我们各出一半,子爵的五成照旧,剩下的五成我三成你两成,成交么?”

“两成少了点,”曼达撇了撇嘴,“面对疯子的那个人可是我。”

“别那么贪心,年轻人,为了拉拢那些盐商,我也花了不少钱,”马德森放下酒杯道,“你要是愿意答应,我过两天就把盐运来,我们得尽早动手,据我所知,佩德罗斯也准备运送一批盐到铁山镇,我们必须卖的比他们便宜,出手还要比他们快,否则镇上的小贩不会买我们的盐。”

曼达沉思良久道:“从蓝海湾把盐运到铁山镇,这么远的路程难道不会遇到强盗吗?”

“我敢做这份生意,自然做好了准备,”马德森笑道,“我已经选好了路线,路上不会有遇到大盗和山匪,至于一些小毛贼,到时候多带几个护卫就是了,他们不敢打商队的主意。”

曼达摇头道:“我们不会遇到强盗,但佩德罗斯勋爵就难说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在这桩生意上经营了几十年,怎么会……”

马德森突然收声,看到曼达诡异的笑容,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佩德罗斯的商队可能遭遇意外?”

曼达点点头道:“我觉得勋爵大人好运用完了。”

马德森低声道:“克劳德赛会派出士兵一路随行,你有这份把握吗?”

曼达笑道:“只要您对他们的路线足够熟悉,我相信厄运一定会找上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厄运降临 回到宅院的克劳德赛男爵一语不发,他没伤到曼达,只打伤了他的管家,结果自己手下的两名骑士受了伤,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听说克劳德赛跑去蒙奇克的庄园找麻烦,佩德罗斯勋爵急忙赶来,得知双方冲突不算严重,老勋爵松了口气,可男爵夫人阿提亚却对丈夫不依不饶。

“那个杂种呢?你为什么没杀了他?你干什么去了!找你的奴隶儿子叙旧吗?”

克劳德赛低着头道:“马德森男爵来了,我不好出手。”

“有什么不好出手,马德森算什么东西?他就是索伦思身边的一条狗!”

佩德罗斯笑道:“何必跟个小孩子怄气,我说过了,他肯定熬不过这个冬天。”

“还要等到冬天!”阿提亚咆哮道,“我们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克劳德赛一语不发,阿提亚疯狂撒泼,老勋爵忍无可忍,喝一声道:“乖女儿,男人们在说话!你就不能去照看一下孩子吗!”

阿提亚愤恨而去,老勋爵给克劳德赛倒了杯酒,叹口气道:“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冲动?”

男爵咬牙道:“那个小畜生羞辱我!”

“你以为他是你的儿子,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他来自怨霾山谷,他是索伦斯子爵的朋友,还和蒙奇克侯爵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事情,如果连这点委屈你都受不了,让我怎么可能放心把家业交给你?”

克劳德赛没有作声,他自幼丧父,佩德罗斯勋爵只有一个女儿,翁婿之间情同父子,克劳德赛从不敢对佩德罗斯有半句顶撞。

沉默许久,老勋爵道:“说点正经事吧,明天我们的商队就要出发了,那两名受伤的骑士能远行吗?”

“一个只是皮外伤,倒还好说,另一个伤了腿,得多休养些日子,我亲自跟着商队走一趟吧。”

“你哪也别去,商队那边多派些人手就是了,你得看住家门,我担心那小家伙不太安分。”

“你是说那畜生敢来报复?”克劳德赛咬牙道,“我真盼着他来,我正想活剥了他的皮!”

“我记得跟你说话不需要这么费力,你到底出了什么毛病?”老勋爵生气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做点你能做的事情!”

“在家里能做什么?”

老勋爵从怀里掏出一包草药,放在了男爵面前:“这是从牛角镇的一位魔女那里买的,吃了它,保证你有用不完的力气,我说的是在那里。”

老勋爵指了指卧房,男爵苦笑道:“只怕阿提亚没那份兴致,我丢了脸,在她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你是两个家族的希望,别像我那蠢女儿一样的蠢。”老勋爵站在了窗边,看到他的外孙和外孙女正在折磨一群仆人,他们发明了一种新玩法,把一块烧红的木炭塞到仆人的短袍里,看他们能用多快的速度跑到水塘。

老勋爵捂住了胸口,左肋传来了一阵隐痛,说不上是胃病还是心疾,一看到这两个孩子就让他觉得难受。

“趁着你们还年轻,再生个孩子吧,我还能活几年,我帮你们教导那孩子。”

“福克斯和沙迪娜是顽劣了一些,等他们长大了……”

“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老勋爵摆摆手道,“给士兵们每人二十个银币,给骑士八十个,告诉他们明天出发。”

……

第二天中午,曼达等来了昆塔的好消息。

祭祀成功了,昆塔严格执行《祭司之书》上的每一个细节,当场收到了波塞冬和阿波罗的回应。

“在神灵流下一滴血的时候,来了一阵风,吹落了一些烛油,烛油流在了祭坛的红毯上,形成了一个图案,”昆塔激动的笑道,“猜猜是什么图案?”

看着昆塔的表情,应该是某种吉兆,可曼达实在猜不出来。

昆塔把红毯拿到了曼达面前,上面还留着烛油的斑点。

“数一数,刚好七个,看这形状,正是赫尔墨斯双蛇权杖,这是来自赫尔墨斯的祝福!”

赫尔墨斯会出现在其他神灵的祭坛上,这并不让曼达感到意外,祂就是提丰的祭坛上帮曼达入阶的,祂很喜欢在别人的祭坛上搞点事情。

然而在波塞冬和阿波罗的注视下,赫尔墨斯在祭坛上光明正大的留下了自己的图腾,其中的意味可就大不相同了。

这意味着神灵之间的包容,也意味着祂们之间达成了共识。波塞冬和阿波罗允许这两位信徒信仰赫尔墨斯,曼达的计划成功了。

两人欣喜若狂,像孩子一样抱在一起在床上打滚,尤朵拉走到床边,神情款款道:“我能加入吗?”

曼达犹豫片刻道:“我倒是不介意,不知道昆塔行不行。”

尤朵拉沉下脸道:“我说的是我想入阶。”

曼达笑道:“当然可以。”

昆塔道:“还有布鲁托,他也痊愈了,我为你们两个一起主持祭祀。”

“不是两个,是三个,还有你自己,”曼达捏了捏昆塔的小脸蛋,“先弄清楚尤朵拉和布鲁托的本命神,祭品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昆塔的眼睛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小声道:“本命神还会接纳我么?”

“我也不确定,”曼达耸耸眉毛,“你敢冒险吗?”

尤朵拉抬起头道:“我敢!”

昆塔点点头道:“我也敢!”

三人说笑片刻,一名隶农敲门道:“老爷,马德森男爵来了。”

马德森带来了重要消息:“佩德罗斯勋爵的商队出发了,一共有二十多辆马车,克劳德赛派去了三名骑士和三十名卫兵,还有一百多个民夫,你确定厄运还会找上他们吗?”

曼达问道:“克劳德赛男爵亲自去了吗?”

“那倒没有,据说他正在家里讨夫人的欢心。”

“佩德罗斯勋爵呢?”

“他那么大年纪,也不会跟着商队远行。”

“被他们躲过一劫,还真有点可惜。”曼达笑道。

“咱们就别打哑谜了,你是想抢他的盐还是抢他的钱?抢钱的话大概只能抢到一千多个金币的本钱,要是把盐抢来,差不多能卖八千多个金币。”

曼达笑道:“这次先抢钱吧,下次我们再抢盐。”

马德森皱眉道:“还有下次?”

“一定会有,”曼达喝口酒道,“伟大先知告诉我,从现在开始,厄运会一直缠着他们。”

第二天深夜,满身大汗的克劳德赛男爵下了床,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喝着葡萄酒。

男爵夫人忘记了对丈夫的怨恨,红透的双颊挂着沉醉的笑容:“我算过日子,就是今天,我要再为你生个孩子。”

男爵笑道:“如果你算得不准呢?”

“我可能真的算错了,也许是明天,又或许是后天,反正药粉还剩下很多,我得让父亲再多买一些。”

夫妻相视而笑,一名侍女匆匆走进来道:“大人,我们的卫兵回来了。”

铁山镇距离蓝海湾有五天的路程,一来一回需要十天,他们怎么可能回来的这么快?

“商队呢?”

侍女摇摇头道:“我没有看到商队。”

克劳德赛看了看侍女,侍女低下头不敢作声。

出事了。

男爵披上长袍来到了院子里,看到一辆马车上挤着十几个卫兵。

看到男爵,他们有的低声啜泣,有的羞愧无语,还有的干脆哭出了声音。

他们的左腿全都变了形,应该是被钝器砸断了腿骨。

“大人,我们刚离开镇子就遇到了强盗,”一名卫兵哭道,“所有的货物被抢了,马车也被抢走了。”

“我的三位骑士呢?”男爵四下寻找着骑士的身影。

“两位骑士战死了,拉尔宁骑士跪在地上求饶,强盗敲断了他的左腿,剃光了他的头发,他说没脸再回来了。”

“其他人呢?”

“有的逃了,有的死了,所有人的左腿都被他们用锤子敲断了。”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男爵揪住了卫兵的衣领,把他拖下了马车,狠狠踢了几脚。

看到卫兵拖着一条腿,抱着头痛哭,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

他的骑士曾经打断了席尔瓦的腿,席尔瓦也像这样拖着一条腿在地上爬行,只是当时席尔瓦没有叫出声音。

是他干的,杂种!

男爵叫来了侍者,帮他套上了盔甲,他跨上战马下令道:“叫所有卫兵立刻集合!”

卫兵队长颤巍巍道:“大人,我们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灵的赏赐 佩德罗斯勋爵深夜赶来,及时阻止了看起来十分愤怒的克劳德赛男爵。

没错,只是看起来愤怒而已,克劳德赛不算聪明,可也没那么笨,三十个卫兵加上三名骑士败在了曼达手上,现在让他带上十几个卫兵冲到曼达的庄园上,这和送死没有任何分别。

为了保存颜面,克劳德赛和老勋爵争执了几句,在假装被劝服后,回到卧室里,疯狂喝掉了一罐葡萄酒,然后把酒罐摔的粉碎。

阿提亚也不傻,她知道她的男人真的生气了,撒泼自然是不敢的,她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披上件衣服悄悄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老勋爵走了进来,听到克劳德赛怒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奴隶的崽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现在,我们还对他一无所知,真不知该责备你,还是该嘲笑我自己,”老勋爵叹口气道,“我和那几个士兵聊了聊,他们在森林里遇到了强盗,先生看到了一个长者两对透明翅膀的怪人,能喷出像蜘蛛丝一样的东西,把我们的商队困在了原地。

还有一个会飞的女人,能发出可怕的叫声,让我们的士兵站不稳身子,也拿不动武器。

接下来窜出了十几个少年,他们都带着面具,拿着锋利的短刀,开始疯狂的杀戮,他们的短刀甚至能砍断骑士的骑枪,

到最后,所有活着的人,都被那个会吐丝的怪人用锤子砸断了左腿。

这就是他们经历的那场噩梦,我想我们应该能推断出那些人的身份。”

男爵思忖片刻道:“这些都是来自怨霾山谷的恶魔,他们是魔神的信徒。”

“说得对,”勋爵点点头道,“有信徒在身边保护他,证明那小家伙还是怨霾山谷的人,而且在山谷中的地位不低,你打算如何对付他呢?”

男爵起身道:“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神罚者,让他们把这群的异端者抓起来,烧死他们。”

勋爵诧异的看着克劳德赛:“你当真么?”

“我有什么好怕?最多也只是得罪了怨霾山谷而已,我听说伯爵已经死了,我们家族和怨霾山谷的契约也该结束了。”

勋爵又感到胸口一阵隐痛,他越发能够理解他的外孙和外孙女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们的父母一直在用实际行动诠释着愚蠢的定义。

“先不说怨霾山谷,你竟然想向神罚者寻求帮助,也不想想神罚者凭什么会帮助你?”

“我从来没有拖欠过他们的税金,我还给过他们一些捐助……”

“你可真是慷慨!”老勋爵怒道,“盖萨克子爵就快打到铁山镇了,神罚者全都躲在教堂里随时准备逃走,还说什么税金和捐赠,你以为他们都是亡命徒么?为了几个钱就会给你卖命?”

克劳德赛被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他的印象里,神罚者永远是古神信徒的天敌,只要神罚者出手,就连那位传说中的伯爵也只能躲在山谷的迷雾里瑟瑟发抖。

他也听说了盖萨克子爵发动的战争,可他的思维却跟不上情势的变化。

“我们还能怎么做?任凭那小畜生宰割吗?”

勋爵捏着下巴,摇摇头道:“我会给蓝海湾的朋友送去消息,让他们把盐送过来,到了镇子附近再做交易,他们手下也有强大的古神信徒,我相信曼达不敢跟他们大动干戈。”

“可我们会损失很多利益,那群盐商至少要加一倍的价钱。”

“不止一倍,可能是两倍甚至三倍,谁也不想为了生意冒险,”老勋爵揉揉眉心道,“我们别无选择,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到了九月如果我们还买不来盐,我们就要丢掉这份营生了。”

……

庄园里,曼达正带着狮子女、沃姆和十几个参战的少年共饮庆功酒,这十几个少年是托卡发展的第二批可靠的战士,昆塔和“诗人”教导有方,瓜特尔为他们打造了一流的兵器,也被记上了一笔功劳,可惜托卡刚刚完成晋升,还在床上休养,没能参加这场战斗。

曼达举起酒杯,高声喊道:“这一杯,敬年轻的勇士们。”

众人举起酒杯,一名少年突然喊道:“请允许我将这杯酒献给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他给我卑微的生命赋予了珍贵的价值!”

少年们纷纷响应,大声念起了赫尔墨斯的祷词,曼达和他们一起诵念,每念一句都觉得心潮澎湃。

坐在一旁的狮子女是酒宴唯一落寞的人,她不想对赫尔墨斯祈祷,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喝了两杯葡萄酒,她正打算离开,却被曼达拦住道:“再陪我喝一杯吧,我该感谢你,你是个优秀的将领,带领他们打赢了这场战斗。”

狮子女看了看狂欢中的少年,冷笑一声道:“你的所作所为和伯爵有什么分别?”

曼达带着庄重的微笑看着狮子女,缓缓道:“在我身边,他们终将成为英雄,在伯爵手下,你我只能成为奴隶。”

狮子女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反驳曼达,索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晚,喝的泥醉的曼达很快进入了梦乡,却在黎明时分笑醒了。

醒来之后,曼达依旧笑个不停,就像中邪了一样,笑得满脸通红,肚皮抽筋,手脚发抖,直到从床上摔了下来,依旧满地打滚笑个不停。

睡在隔壁的尤朵拉赶紧冲进了房间,扶起躺在地上的曼达道:“你在笑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给你下毒了?”

曼达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笑意道:“经验条,满了。”

尤朵拉一脸费解道:“什么是经验条?”

“神灵给我的赏赐!”

“什么赏赐?”

“那是我的功勋!”

“什么功勋?”

“我,要升阶了!”说完,曼达又开始放声大笑。

技能纯熟,是最缓慢的修行方法,在升到二阶之后,曼达经历了无数次舍命狂奔,进度条也只长到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获取功勋,是修行的最佳途径,曼达为赫尔墨斯发展了将近二十名信徒,经验条每天晚上都在以可视的速度变化,就在今夜,二阶的经验条长到了尽头。

他迫不及待跑到西宅,叫醒了熟睡中的昆塔:“帮我准备一场祭祀,我要升三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蓝海湾的使者 在《祭司之书》中,一阶和二阶信徒被称为为非凡者,三阶和四阶信徒被称为雄踞者,五阶信徒为无畏者,六阶信徒为人中之杰,七阶信徒为圣者,八阶信徒为凡间之神。

升级为三阶信徒,意味着曼达脱离了普通信徒的行列,拥有了雄踞一方的实力。

昆塔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研究曼达的升阶仪式,不仅看了曼达的译文,还仔细对比原文,挑出了两处破译错误。

奥格通过占卜,确定最合适的祭祀日期在两天后,按照昆塔的推算,祭祀成功之后,曼达至少要在床上休息十天。

“可惜了呀,”曼达叹口气道,“恐怕要错过克劳德赛男爵的第二场生意了。”

奥格笑道:“他的厄运还没散去,生意注定不会成功。”

“还有马德森男爵,我得让他有所准备,十几天见不到我,只怕会以为我放了他鸽子。”

曼达去了马德森男爵的宅邸,告诉他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和曼达设想的一样,马德森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不喜欢多问问题。

他只关心一件事:“我什么时候能把盐运过来?”

曼达笑道:“您随时可以把盐送到我的庄园,但在我回来之前,先不要在镇上出售。”

马德森就喜欢这种上道的人:“我再说的明白一点,这些盐哪怕被克劳德赛和佩德罗斯发现了,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曼达点头道:“是的,如果他们想找麻烦,只管来找我。”

“买盐的本钱呢?”

“一人一半,我给你带来了,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佩德罗斯勋爵的一份礼物。”

曼达从商队里抢来了两千个金币,他拿出了五百个分给了马德森,这算是他的消息费,至于抢来的那二十车货物,包括粮食、酒和香料,曼达就不打算分享了。

马德森还没收到商队被抢的消息,这关系着两大家族的荣誉,克劳德赛和佩德罗斯把消息藏得很严。

“你……真的得手了?”

“不是我得手了,”曼达摇头道,“是厄运女神给他们送去了惊喜。”

说实话,这钱马德森不太敢要,他只想安心做个幕后者,他甚至不愿在生意场上和克劳德赛正面交锋,这种武力冲突自然想躲的越远越好。

可看着曼达真诚的眼神,他意识到这钱不要也得要。曼达是个讲究礼仪的人,也是个在乎体面的人,拒绝了他的诚意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看到对方收下了金币,曼达露出了笑容,如同神灵所说,公平交易是最重要的法则,按照曼达的理解,只有一起瓜分过利益的人才算是真正的盟友,

“我有一位叫沃姆的朋友会替我看守庄园,如果收到了那支商队再次出发的消息,一定要告诉他,”曼达仔细叮嘱道,“这一次,我们要盐。”

……

回到庄园,曼达把所有事情全都交给了沃姆,自己则搬到西宅开始养精蓄锐。

两天之后,赫尔墨斯的祭坛完工了,“诗人”和瓜特尔对照着小石像,带领一群少年为赫尔墨斯雕刻了一座如人高的神像,昆塔按照《祭司之书》的要求,准确的布置好了祭坛。

曼达跪在祭坛前,开始了虔诚的祷告。当昆塔摆好祭品,曼达看到了铜壳蜗牛的神奇变化。

他一直以为这东西只是个壳子而已,没想到它的铜壳里竟然伸出了一对触角,它是活的。

两个铜壳蜗牛在金角牛蛙的角上和银鳞蟒蛇的鳞片上蠕行,在它们身下留下了一片黏液,金角和银鳞在黏液中慢慢融化,升腾起了一阵浓雾。

浓雾之中,曼达大声诵念着祷词,视线变得模糊,耳畔变得寂静,曼达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上空响起:“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

佩德罗斯早早派出了信使,从铁山镇到蓝海湾,一来一回需要十天的时间,他以为能等来蓝海湾的商队,可十天之后,他只等到了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

“勋爵大人,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亚曼,蓝海湾的朋友们让我来跟您谈谈生意。”

老勋爵对亚曼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克劳德赛有些耳熟。

“你曾经投靠过索伦思子爵,对么?”

老亚曼点点头。

克劳德赛回忆片刻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怨霾山谷的人!”

老勋爵吓得跳到了克劳德赛的身后,难得他这把年纪还能跳的那么远。

“别紧张,我曾经是怨霾伯爵的部下,但就像男爵大人所说的,我后来投靠了索伦思子爵。”

克劳德赛摇头道:“可我听说你被杀了,被烧死在了村庄里。”

“我是半神,九头蛇海德拉在人间唯一的使者,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去?”老亚曼笑道,“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别总说我的事了,先说说我们的生意,蓝海湾的朋友们之所以那么信任勋爵大人,是因为您是一位守规矩的人,可现在您让我们把货物送到铁山镇,一路人吃马喂,一路缴纳税金,这恐怕有点不合规矩。”

老勋爵道:“我在信里已经解释过了,我们遇到了强盗,无法平安抵达蓝海湾,我们愿意补偿损失,甚至愿意多出两倍的价钱。”

老亚曼道:“这不是钱的问题,如果想改变规矩,至少要有一点诚意,光靠一封书信恐怕不行,有些事情得到我们那里面谈。”

蓝海湾的商人想请佩德罗斯去蓝海湾面谈,老勋爵可不敢冒这个险,万一出点闪失,他这把老骨头铁定交代在路上。

为难之际,克劳德赛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老亚曼点头道:“非常好,男爵大人很有诚意。”

可老勋爵也不想让女婿冒险,他先让克劳德赛坐下,然后给老亚曼倒了一杯酒,一脸谦卑的解释道:“我想您应该知道,我们遇到的强盗非常残忍,和我们的家族还有一些瓜葛,我们不想和他……”

“别担心,我认识你所说的那伙强盗,他们是我在山谷里的老朋友,”老亚曼喝口酒,笑笑道,

“你们家族的那个小伙子叫曼达,他是个小机灵鬼,可实力只有一阶,还有那个会吐丝的怪人,他叫沃姆,是条虫子,也只有一阶,他们两个差点联手杀了我,可那只是因为我大意了而已,

那个会飞还会咆哮的女人叫霍尔娜,她才是最难对付的,她和我一样都是半神,是斯芬克斯在人间唯一的使者,为了对付她,我找了一个三阶的帮手,现在就看诸位的诚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朋友 曼达在床上躺了十四天,在这十四天里,他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他看着屋顶,环顾着墙壁,回想着整个西宅的样子,口中喃喃自语道:“光是这座宅院,价值就在两百个金币以上,索伦思到底给我添了多少钱?”

晋升三阶之后,曼达的一阶技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像这样寻常的事物,不需要用斗鸡眼,也不需要看到金币,只需要在脑海中留下完整的印象,就能立刻估算出价钱。

还有他的感官,他能听到草场上操练声和马蹄声,他知道托卡已经恢复了训练,正在用“诗人”给他打造的短弓练习射术。

还能听得再远一点,他听到了奴隶们在森林里修建木屋,奴隶只能在皮鞭下干活,而且工作效率不会太高。

他换了角度,听到了一个特别的声音。

“呵~忒!”

这声音是从面包房传来的,是海莲娜,她又在往面粉里面吐口水!

曼达勃然大怒,叫来了桑吉拉,尤朵拉刚刚完成入阶还在休息,桑吉拉暂时承担侍女的职责。

“拿上鞭子去面包房,狠狠揍海莲娜一顿,揍到她提不上裙子为止!”

桑吉拉背过身去,在腰下比划了一下:“要肿到这么大?”

“再大一点!”

“是要这么大?”桑吉拉有比划了一下。

“差不多了。”

桑吉拉点点头,提着鞭子走了出去。

曼达下了床,推开了窗子,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他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几步爬到了院子里的一棵树上。

除了力量上没有特别的变化,整个身体素质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哪怕不使用三阶技能,他也有打败狮子女的信心。

可问题就出在了这里,三阶技能到底是什么?

按照神像上的密文,对三阶技能的描述是:他人之物,皆可占有。

多么励志的技能,这不就是提醒自己去做强盗么?

可这个技能到底该如何使用?难道是传说中的“大搬运法”?

曼达早就试过了,他想把克劳德赛家族的财富全都“搬运”到自己面前,可没能成功。

神谕实在太隐晦,没等曼达摸索出来,做强盗的机会又来了。

在床上躺了将近半个月,曼达以为自己错过了第二桩生意,可没想到的是,马德森收到了消息,克劳德赛去了蓝海湾,和盐商们谈妥了生意,两天后才从蓝海湾出发了。

“从蓝海湾到铁山镇,信使单人匹马,走了三天三夜,也就是说,这是三天前的消息,男爵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曼达笑道:“厄运又要再一次降临到他们身上。”

马德森犹豫半响,低声道:“有件事我本不想提醒你,如果没把握打赢他们的话,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曼达诧道:“我已经赢过一次了,为什么对我那么没有信心?”

马德森道:“这次商队来自蓝海湾,他们请来了强大的帮手,有一个叫亚曼的老家伙,听说个还是个半神,他好像对你们很熟悉。”

老亚曼?曼达一怔,他果真还活着,没想到还能遇到他。

看着曼达吃惊的表情,马德森的脸上瞬间挂满了汗珠。

“我真的不打算提醒你这件事,如果你对付不了那个老亚曼,就不要轻易出手,我们只想做生意,可以用生意人的方法对付他们,如果你一定要出手,万一失败了,可千万不能出卖我!”

曼达笑笑道:“别那么紧张,就是个老朋友而已,喝杯酒,聊聊天,所有的误会都能烟消云散。”

看着曼达诡异的笑容,马德森感觉浑身发麻,他不敢逗留太久,他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可怕的纷争,争斗的双方有着他无法想象的实力。

送走了马德森,曼达找到了狮子女:“今晚我们要去见一个老朋友,曾经和你同为半神的老家伙。”

“老亚曼?”狮子女诧道,“他还活着?”

“现在还活着,将来能不能活的成,取决于他的态度。”

“就我们两个去吗?”

“他找了帮手,我们两个去恐怕不稳妥,我会带上齐格塞、桑吉拉和托卡,还有我那群年轻的战士。”

“托卡?那个小家伙?”

“他是阿波罗的一阶信徒,是时候该经历一场战斗了,”曼达回头叫来了桑吉拉,“去看看席尔瓦的状况,休息了这么多天,我猜他差不多能动了。”

狮子女道:“不带上沃姆吗?”

“沃姆要留下来看家,而且我担心他舍不得对老亚曼下手。”

“真正下不了手的是她吧?”狮子女冷笑的看着桑吉拉,“她可是老亚曼多年的老友,只怕亲密到了让你难以想象的程度。”

桑吉拉曾经是老亚曼的信使,狮子女的嘲讽让她有些恼火。

“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我现在只忠诚于曼达,他是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换的太快,你也没资格说什么忠诚。”

桑吉拉皱眉道:“我刚揍了一个不听话的姑娘,揍得她提不上裙子,如果你皮痒了,我也不介意揍你一顿。”

“好大的口气!”狮子女狞笑道,“来呀,我还真有点痒了。”

看到两人要动手,曼达赶紧劝阻道:“遇到这种事情,谁也不能让着谁,别用技能,只能搏斗,尽量别打脸,我押十个金币给狮子女!”

“别叫我狮子女!”斯芬克斯想打曼达一拳,却被曼达轻松闪开了。

看着曼达伶俐的身法,狮子女喃喃道:“你已经三阶了?”

……

深夜,商队在原野上快速行进,走到一片树林附近,克劳德赛收住了马蹄。

“我们在这里扎营吧,夜里走森林实在太危险,我们不如等到白天……”

老亚曼摇摇头道:“男爵大人,你不了解古神的信徒,我的那些老朋友如果想动手,无论何时何地都很危险。”

另一个男人道:“最好的方法是赶紧回到家里,结束了这段旅程,危险也就结束了。”

说话的男人长相奇特,他很矮,很壮,相对于粗短的身体,他的四肢很长,就像一只坐在马背的狒狒。

最奇特的是他的头发,一半是火红色的卷发,另一半是青绿色的直发。

男爵道:“只怕那小杂种以后还会找我的麻烦。”

男人冷笑道:“可那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男爵道:“我可以雇佣你,给你很多的钱,我还可以向子爵大人谏言,让他封你为骑士,你可以在我的领地上得到一块食邑。”

在过去的两天里,他们曾经遇到过一伙毛贼,男爵见识过这男人的本事。

男爵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四个骑士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就算加上所有的卫兵也打不过他,如果能雇佣一个如此强大的帮手,那个小畜生绝对不敢再找他的麻烦。

男人默然半响,低声问道:“子爵会听你的话吗?”

男爵笑道:“都是生意而已,就看价钱如何。”

男人的手攥紧了缰绳,他心动了,忽听老亚曼抬起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我的老朋友已经来了,其中一个正在天上飞翔,别总想着当什么骑士,先想想该怎么应付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梦神信徒 桑吉拉探明了敌情,来到了深林,轻盈的落在了树枝上。

这是一颗巨大的霍格恩树,曼达等人就藏在大树的树冠里。

“他们来了,”桑吉拉低声道,“有二十几个护卫和四个信徒,老亚曼不用说了,剩下的三个人身上都带着冥界气息,有两个应该是一阶,还有一个气息很浓,样子很奇怪,头发一半是红色,一半是绿色,应该在二阶以上。”

古怪的发色引起了齐格塞的注意,他问道:“那人是不是很矮,背很弯,像个大猴子一样蹲在马背上。”

桑吉拉点了点头。

齐格塞道:“梦呓猎人卓尔姆,梦神的三阶信徒,这个人很难对付。”

三阶和四阶信徒被称为雄踞者,在某个地域内拥有较大的影响力,再加上卓尔姆奇特的外形,见多识广的土牢猎人立刻认出了这位同行。

对于梦神的信徒,曼达并不怎么在意,三阶对三阶,大家平手,而且他的技能似乎没有太多攻击力,虽然自己的技能也没什么攻击力,但自己还有金手指。

可齐格塞不这么认为。

“他们就快到了,我长话短说,卓尔姆很擅长把别人拉到自己的梦中,在梦中一切都由他操控,他甚至可以让我们在梦里自相残杀。”

曼达道:“梦里残杀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疼。”

齐格塞摇头道:“你听说过梦游吗?卓尔姆能把部分梦境变成现实,假如你在梦里把我杀了,现实中我也会死!”

曼达一惊,提醒众人道:“把眼睛睁大,千万别睡着!”

齐格塞道:“这是很难控制的事情,卓尔姆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入梦,我记得有一个小家伙是阿波罗的信徒,他在哪?”

曼达把托卡叫了过来,齐格塞抓着托卡的肩膀道:“这孩子是卓尔姆的克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睡着,阿波罗的光能让我们从梦中惊醒。”

可该如何保证托卡保持清醒呢?曼达正在思考,忽见齐格塞变了脸色:“这孩子是阿波罗的信徒,嘿嘿,看来我得先杀了他。”

齐格塞的右手猛地发力,一下捏碎了托卡的肩胛骨,曼达大惊失色,挥拳打向了齐格塞,齐格塞闪身躲过,飞起一脚踢向了曼达,曼达抓着树枝腾空跃起,正打算用纺锤反击,忽觉胸口一阵灼痛。

是险兆吊坠,剧烈的灼痛让曼达打了个哆嗦,齐格塞的身影瞬间破碎,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

曼达揉了揉眼睛,看到齐格塞正闭着眼睛,凭借着本能,艰难的在树干上维持着身体平衡。

托卡也睡着了,但他没有受伤,齐格塞只是抓着他的肩膀,手上并没有发力。

不只是他们两个,狮子女、桑吉拉和那群少年们,所有人的状态都一样,他们都睡着了。

刚才的一切是梦,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拉进了卓尔姆的梦境,如果不是险兆吊坠烫醒了曼达,只怕他已经用纺锤杀死了齐格塞。

好厉害的梦呓猎人!

敌人就在附近,他们先动手了,但还没有现身。慌乱之际,曼达想起了齐格塞的话,不停地扇打托卡的脸蛋,唤醒了他。

“赶紧放箭!快!”

托卡拿出了短弓,对着半空放出一箭。

箭矢过处,即得光明,这是阿波罗信徒的一阶技,箭矢飞过的地方瞬间亮如白昼,这种光不像神罚武士的圣光,它没有任何攻击力,只能驱散黑暗。

强光之下,齐格塞醒了过来,大口喘息道:“你差点杀了我!”

“别多说了,敌人来了!”曼达把险兆吊坠摘了下来,套在了托卡的脖子上,这是防止托卡睡着的唯一方法。

吊坠刚贴到皮肉,托卡痛呼一声:“好烫!”随即把吊坠摘了下来,扔到了树下。

曼达大怒,正想扇托卡一巴掌,忽见眼前一阵强光亮起,他再次从梦里挣脱了出来。

就在他给托卡戴上吊坠的那一刻,卓尔姆再次把他们拉进了梦境,剧烈的灼痛让托卡没有入睡,他也没有丢掉吊坠,哪怕被烧焦了皮肤,他也不可能把曼达给他的东西扔掉,看到众人情况异常,他赶紧射出了一箭。

这也太快了,算起来只有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众人竟然两度被拖进了梦境,如果对方身手够好,足可以利用入梦的时间杀了他们。

齐格塞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可他想到了更深一层,貌似对方的身手不是太好。

“那两个一阶应该也是梦神的信徒,他们是帮助卓尔姆入梦的,否则卓尔姆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梦神的信徒都不擅长搏斗。”

桑吉拉道:“九头蛇擅长搏斗,可老亚曼太老了,不中用了。”

狮子女冷笑道:“你还知道他不中用了?”

曼达怒道:“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赶紧把他们找出来,干掉他们!”

“让我试试!”狮子女挥舞翅膀飞到空中,深吸一口气,发出了能让人内脏碎裂的嘶吼。

无差别打击,也只有狮子女会这么莽,曼达只觉的头晕目眩,桑吉拉高声喊道:“快,堵住耳朵!”

只有一阶的桑吉拉扛不住狮子女的嘶吼,不立刻堵住耳朵,她很快会陷入癫狂。

藏在其他地方的少年们自觉的堵住了耳朵,他们在狮子女的指挥下经历过一场战斗,知道这嘶吼有多么可怕的威力。

齐格塞没希望了,他只有一只手,堵不住两只耳朵。好在他有三阶,只是会感到目眩,不会受到更深的伤害。

最惨的是是托卡,他必须一直拿着弓箭以防不测,撕心裂肺的吼声差点让这小伙子摔到树下,曼达只好牺牲自己,堵住了托卡的耳朵。

狮子女这么做的目的,是想用吼声让所有人保持清醒,并且让敌人露出破绽。

她的计划奏效了,在距离他们七八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棵大树的树冠颤动了一下。

一个一阶的梦神信徒藏在了那里,老亚曼此前提醒过他,听到了斯芬克斯的吼叫,一定要堵住耳朵。

可他动作还是慢了,可怕的吼叫声钻进了心里,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以至于暴露了藏身的地方。

狮子女一路吼叫冲进了树冠,用一双利爪把这名梦神信徒抓了出来。

“告诉我,什么东西只属于你,但总是在别人嘴里吐出来?”

那名梦神信徒道:“是我的,那个……”

“你可真下流!我说的是你的名字!你答错了!”狮子女直接在半空中把那梦神信徒撕成了碎片,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她笑了两声,就两声,不多不少,然后一头栽在了地上。

桑吉拉惊呼一声:“糟了!”随即也失去了意识。

斯芬克斯的坏习惯,杀人之前要问问题,趁着这片刻机会,她再次被拉入了梦境,而此刻在地上等着她的是吐着九条信子的九头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丛林夜战 从发现桑吉拉开始,老亚曼就准备好了战术。

他观察着桑吉拉的飞行轨迹,让卓尔姆在一片区域内发动技能。

这片区域覆盖了五分之一的森林,非常消耗法力,但谨慎的老亚曼坚持让卓尔姆这么做。

通过第一次入梦,卓尔姆确定了曼达等人的位置,老亚曼和卓尔姆带着两名一阶潜入了森林,当发现对方手里有阿波罗的信徒,卓尔姆差点放弃行动。

主神信徒很罕见,卓尔姆只遇到过一次阿波罗的信徒,在那场战斗中他被对手完爆了,恐惧的阴影至今仍未散去。

当他第二次拉对方入梦时,从对方的梦境中得知阿波罗的信徒只有一阶,这让卓尔姆放心不少,阶层之间终究有碾压性的差距,三阶打一阶,就算天赋克制,也有绝对优势,和老亚曼商量过后,他们决定继续靠近敌人。

当斯芬克斯飞上天空,老亚曼确信机会到了,只要干掉狮子女,其他人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对手。

虽然牺牲了一个一阶信徒,但老亚曼的战术得手了。他太了解斯芬克斯,趁着她提问的时候,赶紧让卓尔姆发动入梦技。

卓尔姆拼上全部法力,再次把所有人拉入梦境,老亚曼直接露出了海德拉的真身,趁着斯芬克斯摔落在地,狠狠咬了她一口。

这一口咬在了脖子上,剧痛之下的狮子女立刻醒了过来。

换成别人,会当场死在九头蛇的剧毒之下,可狮子女的半神体魄让她多支撑了一会。

她掰开了海德拉的嘴,双手反扣,生生把海德拉的一颗头给拧了下来,趁着对方剧痛挣扎的时候,斯芬克斯一路飞奔跑到了树下。

她想爬到树上,可双臂使不出力气,剧毒正在随着血液扩散,狮子女开始昏昏欲睡,意识也在慢慢丧失。

一道光芒袭来,托卡射出羽箭,把众人从梦中唤醒。

海德拉竖起半截身子,剩下的八个蛇头像孔雀开屏一样绽放开来,信子每一次吞吐,他都能感受到敌人的气息。

斯芬克斯的气息正在慢慢变弱,她不可能再战斗了,也不可能熬得过今晚。

桑吉拉的气息忽强忽弱,这证明她在颤抖,这姑娘被吓坏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只要她乖乖听话,还可以留给她一条生路。

还有那个阿波罗的信徒,他的气息还真是弱,应该是不超过十岁的孩子,法力也支撑不了太久。

还有一个一阶信徒,好重的咸味,海神的信徒?他能有什么用处?

剩下的都是盲鸭,曼达这小子也不是太机灵,带着这么多盲鸭过来做什么?

奇怪,怎么感受不到曼达的气息?看来他学会了隐藏气息的方法,这没关系,距离上次见面只过了半年而已,就算这小子是神眷者,也至多能升一阶,一个二阶信徒和一个二阶半神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怎么还有一些泥土味?他们可能布置了陷阱,想拿这种东西算计我吗?这孩子也太幼稚了。

只要干掉了斯芬克斯,就稳操胜券,老亚曼再也没有顾忌,嘶吼一声冲到树下,准备用喷毒技杀掉所有人。

喷毒技是老亚曼最可怕的技能,九个蛇头一起喷毒,整棵树上的所有生物都无法幸免,当初第一次交手,如果不是为了留下活口,老亚曼会直接使用喷毒技,绝不可能败在曼达和沃姆的手上。

喷毒技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毒液即将从牙根涌上牙尖,曼达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老亚曼一惊,他记得曼达的手指很厉害,这个时候再使用喷毒很可能会遭到曼达的突袭。

没有多想,老亚曼收去了技能,留下三个蛇头警惕着树上的人,剩下的六个蛇头从不同方向冲向了曼达。

曼达脚步飞快,躲过了蛇头的攻击,举起双手,一左一右砍掉了两个蛇头,撒腿就跑。

剧痛之下,老亚曼勃然大怒,一路嘶吼追向曼达,曼达跑的不紧不慢,和老亚曼周旋了起来。

与此同时,齐格塞在搜寻着卓尔姆的踪迹,森林中的灰尘传来了一丝汗味,被齐格塞闻到了。

就在那里,齐格塞锁定了卓尔姆的位置,地上的一团泥沙开始朝着一棵大树缓缓移动。

藏在树冠里卓尔姆正设法让曼达入梦,损失了一个一阶信徒,法术施展的速度慢了一些,而他自己的法力所剩无几,也不可能把所有人带入梦境。

他正在艰难的锁定曼达,一阵沙尘突然遮挡住了他的视线,细小的微尘见缝就钻,眼睛、鼻孔、耳朵、嘴巴全都灌满了泥沙。

土牢猎人?

卓尔姆终于发现了这位老同行,可惜为时已晚,重重泥沙将他裹成了一个球,他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梦呓猎人,久违了!”齐格塞冷笑一声,喃喃自语道,“老伙计,失去了先手,你什么都不是。”

曼达带着老亚曼在树林里绕起了圈子,追逐半响,老亚曼跟丢了目标。

这小家伙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老亚曼提高了警惕,六个蛇头盯着不同的方向,一个不明物体突然飞向了中间的蛇头,老亚曼奋力躲闪,可还是被那东西击中了眼睛。

是曼达的纺锤,中间的蛇头是老亚曼的要害,剧痛之下,所有的蛇头全都乱了阵脚,曼达趁机跳了出来,一口气砍掉了亚曼的四个蛇头,仅剩下两个蛇头的老亚曼用了喷毒技,可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曼达把他引到别处,就是担心他的喷毒技伤到众人。现在他们离其他人很远,老亚曼也只剩下了两个蛇头,喷毒的范围非常有限,曼达只需要站远一点,就能避开毒液。

一阵白雾从牙尖喷出,周围的鸟兽和昆虫如雨般的落在了地上,地上的花草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枯萎,九头蛇的毒液还真是了得。

等毒液慢慢散去,剩下的两个蛇头还在吞吐着信子寻找着曼达的气息,等他看到曼达的时候,刚想冲过来,却感觉泥土一阵松软,整个身体开始下陷。

这里变成了沼泽地?

老亚曼惊恐的看着四周,一个被他忽略的对手出现了。

曼达有掩盖气息的方法,齐格塞也有,尤其在野外环境,他可以借助泥土的气味有效掩盖大地女神的气息。

老亚曼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却错误的认为是挖掘陷阱的泥土味。

齐格塞慢悠悠来到老亚曼面前,轻轻勾了勾手指,唤起一片碎石。

只要他再发动一次技能,就能让碎石把老亚曼打成肉泥。

老亚曼立刻变成人形,在泥沼中高声喊道:“我投降了,都结束了,这是你和克劳德赛男爵之间的事情,本来就和我们没有干系!”

曼达没打算杀了老亚曼,他还要和蓝海湾的盐商谈生意,不能把梁子结死了。

但必须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学会恐惧和敬畏。

过不多时,少年们也赶了过来,在托卡的带领下,他们生擒了最后一个梦神一阶信徒。

曼达蹲在地上,看着慢慢下沉的老亚曼,微微笑道:“老朋友,先告诉我解毒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连本带利 森林里的战斗有惊无险的结束了,除了一开始被梦呓猎人支配了一波,接下来的主动权一直攥在曼达的手里,双方都有缜密的战术,也都犯了轻敌的错误,但更为重要的是,双方有着明显的实力差距。

老亚曼这边有一个三阶,一个二阶半神和两个一阶。

曼达这里有两个三阶,一个二阶半神和三个一阶。

虽然齐格塞失去了一只手,虽然托卡的年纪还很小,虽然蒂拉的技能没法发挥作用,可双方相差了一个三阶的战斗力,这样的差距是难以弥补的。

更糟糕的是,为了对付狮子女,卓尔姆拼光了最后一点法力,这是他们最不该犯下的错误,从那一刻起,战斗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齐格塞用泥沙困住了卓尔姆、老亚曼和那个可怜的一阶信徒,曼达则带上桑吉拉和那群少年们,去迎接男爵大人。

克劳德赛男爵还在森林外面等待着老亚曼胜利的消息,结果看到曼达从森林里走了出来。

他的双腿在颤抖,贵族的骄傲让他艰难的站直了身体。

他下令让士兵准备作战,士兵们拿起了武器,无论长矛还是佩剑,所有人的武器都在颤抖。

二十几个护卫,将近两百个民夫,场面挺壮观的。

曼达从地上捡起了一片树叶,微笑道:“在这片树叶消失之前,不想死的人,给我立刻滚蛋!”

说完,他在火把上点燃了树叶,随着火光亮起,众人一哄而散,因为没有秩序,他们不可能在树叶烧完之前离开现场,好在曼达还算宽容,给他们多留了一点时间。

男爵也想混在人群之中逃走,他逃走的理由很充分,这是曼达说的,不想死的人都可以离开,他也不想死。

可惜曼达不是这么理解的,从他率人闯进庄园,打伤了席尔瓦那一刻,他就已经走上了作死的道路。

桑吉拉飞到空中,把狂奔的男爵抓了回来,扔在了曼达面前。

男爵摔伤了肋骨,半天爬不起来。

曼达蹲下身子,看着趴在地上的男爵,微笑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是你的父亲,我,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解,我对你少了一些关心和爱护,你的母亲,我是说你的继母,她对你或许有一些冷漠,可你知道她是一个善良的人,那不是她的本意,你的哥哥和姐姐也有一些顽劣,他们或许对你做过一些过分的事情,但那绝对不是出自于真心,他们还没长大,虽然你比他们的年纪小,但,但你不该和两个没长大的孩子计较……”

曼达忍不住笑出了声音:“男爵大人,我以前只是觉得你没有教养,可我现在觉得你根本没受过教育,你能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你不能杀了我,我是你的父亲,弑父会遭到神灵的惩罚。”

“别那么紧张,我不打算杀了你,但是欠了我的一定要还,而且还要付出利息。”

曼达一挥手,少年之中走出了一个中年人。

席尔瓦拿着一把战锤,一瘸一拐来到了男爵面前。

曼达叮嘱一声道:“把活干得利索点,别让男爵大人太痛苦。”

席尔瓦叹口气,对男爵道:“本来我今晚不想来,可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当初只是问了你的名字,你竟然打断了我一条腿,何必如此呢?”

说完,席尔瓦抡起锤子,砸断了男爵的一条腿,男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席尔瓦拎着锤子看了看曼达,低声道:“老爷,就这么算了吧。”

曼达皱眉道:“利息呢?”

席尔瓦又叹了口气,对男爵道:“我真的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可没办法,欠了东西要还,而且要连本带利的还,你也算是个男人,我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别叫的那么大声,忍着点,就一下,一下就过去了。”

砰的一声,席尔瓦砸断了男爵的另一条腿,男爵昏死了过去。

曼达看着趴在地上的男爵,又看了看面前的四十辆装满盐的马车,微笑道:“收拾出一辆马车,把男爵送回家去!”

桑吉拉抓住了两个民夫,让他们把男爵送回铁山镇。曼达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得陪着两位朋友好好聊聊。

先得陪老朋友好好聊聊,老亚曼给斯芬克斯吃下了一些药粉,号称能解毒,可斯芬克斯吃下药后依旧昏迷,并无好转。

桑吉拉也不知道解毒的方法,她追随了老亚曼那么久,见过老亚曼杀过很多人,却从没见他为谁解过毒。

“你的药多长时间能见效?”曼达坐在老亚曼身边,帮他擦了擦眼睛上的血迹。

如果不能给曼达一个满意的答案,他随时可能抠掉老亚曼的眼睛。

“不会超过一个晚上,在天亮之前,斯芬克斯绝对能醒过来。”

“那看来至少要在这等到天亮。”

和老朋友聊完了还要和新朋友聊一聊,为了防止他们串供,曼达特地将他们分开看管。

“你认识老亚曼多久了?”曼达坐在卓尔姆身边,喂了他一口酒喝。

卓尔姆被裹在淤泥里,瑟瑟发抖的回答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我是赏金猎人,他给钱,我办事,我们只有这么点交情,我和您没有任何仇怨,我和克劳德赛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见过他使用蛇毒吗?”

“见过几次,沾了蛇毒的人必死无疑。”

“如果他想放过那个人,有什么好办法么?”

“我不知道,”卓尔姆摇头道,“他是个残忍的人,我从来见他放过任何人。”

“这么说来你对我也没什么用处,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亡命徒,杀了你也无关紧要,”曼达一脸遗憾的看着卓尔姆,“况且留着你又太危险了,稍不留神就会被你带入梦境,”

“我,我还有用处,请您相信我,一定有用处。”慌乱之下的卓尔姆口不择言,曼达思忖片刻,赞同了他的说法。

“的确还有些用处,至少你还有块三阶的神血石。”曼达伸出一根手指,从卓尔姆的脖子慢慢滑向了锁骨。

指尖过处,留下了一条血痕,吃痛的卓尔姆高声呼喊道:“我能进入老亚曼的梦境,在梦里我能让他说出实话,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帮你问出来!”

“乖孩子,现在就动手吧。”曼达满意的拍了拍卓尔姆的脸蛋。

卓尔姆吞了吞口水道:“请把我带到老亚曼的身边,我所剩的法力不多,施术的距离不能超过二十步。”

曼达让人把卓尔姆抬到了老亚曼的附近,让齐格塞用泥沙将两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两个脑袋让他们呼吸。

接着,曼达让所有人退后,和这两个人保持三百步以上的距离。

他从托卡手里拿回了险兆吊坠,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蹲在卓尔姆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别耍花招,我随时可能切开你的头骨,现在开始做你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梦中拷问 卓尔姆的技能很有层次感,一阶技是入梦,就是让人快速入睡,并进入梦乡。

二阶技叫做梦侵,他可以侵入到别人的梦境之中,以清醒者的身份来观察或拷问睡梦中的人,处在睡梦中的人意志十分松懈,除非有较高的位格,或者受过特殊训练,否则会毫无保留的说出一切实情。

三阶技能叫做梦蚀,这招曼达已经领教过了,他能把别人拉到自己的梦境中,然后按照自己的设想,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三种技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可以在无声无息间发动,这是梦神信徒最可怕的地方,虽然曼达就在卓尔姆面前,但也只能看到卓尔姆慢慢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卓尔姆什么时候发动了技能,发动了什么技能,什么时候会变换技能。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卓尔姆让众人入梦,然后让老亚曼咬上几口,只怕曼达又要损失不少部下。

这正是曼达让众人远离的原因,他对险兆吊坠足够熟悉,只要稍微感知到一点危险,他会立刻割断卓尔姆的脖子,而且他的速度足够快,可以躲得过老亚曼的致命攻击。

在入梦技的促使下,老亚曼进入了梦乡,卓尔姆立刻侵入了他的梦境。

梦里,老亚曼正坐在一张宽敞的大床上,在美女的簇拥之下,享受着美食和美酒。

看到卓尔姆走到面前,老亚曼热情的招呼道:“快来,跟我一起喝一杯。”

卓尔姆神色木然道:“等我们活着离开这,再好好喝上一杯。”

梦里的老亚曼忘记了当前的处境,卓尔姆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身边的美女渐渐变成了泥沙,手里的酒杯盛满了淤泥。

老亚曼的脸色开始变白,呼吸变得急促,卓尔姆双掌向下,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提醒老亚曼平静下来。

“千万别醒来,我只剩下了这一点法力,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先告诉我,用什么方法才能解掉你的蛇毒?”

老亚曼神情呆滞道:“用我的药粉和我的血。”

“你把这方法告诉曼达了吗?”

老亚曼摇摇头道:“我只给了他药粉,等他肯放我走的时候,我才会把血给他。”

“很好,非常好,”卓尔姆把脸凑到老亚曼的面前,神色狰狞道,“我会用最后的法力让曼达入梦,你要拼上性命咬他一口,不能让他立刻死,也不能让他活下来,这是我们唯一逃走的机会,你听明白了吗?”

老亚曼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让你醒过来,然后我们一起动手,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动作要快,我数三声,一……啊!”

“一”后面是一声哀嚎。

险兆吊坠变烫了,曼达察觉到了危险,直接用手指插进了卓尔姆的腮帮。

卓尔姆放声哀嚎,趁着技能尚未解除,在梦里对着老亚曼高声喊道:“不能告诉他解毒的方法,一定不能告诉他。”

这句话是在梦里说的,可曼达听的清清楚楚。

这感觉真奇怪,他知道现实中的卓尔姆没有说话,但他确定自己听到了梦里的声音。

卓尔姆忽然失去了对技能的控制,两人相继醒了过来,曼达的手依旧插在卓尔姆的腮帮上,神色狰狞道:“解毒的方法是什么?”

卓尔姆痛呼道:“我不知道,他还没有告诉我!”

“杂种,我还是对你太温和了!”曼达的手指在卓尔姆的腮帮里转了几圈,卓尔姆疼的失去了意识,在即将昏迷的一刻,他说出了实话:“要老亚曼的血,需要他的血……”

卓尔姆昏死了过去,曼达拔出手指,看着老亚曼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老亚曼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他不想再做无谓的反抗。

曼达不相信他们,可看着奄奄一息的狮子女,他别无选择。

他让齐格塞解除了一部分泥沙,随即在老亚曼的背上划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口子,老亚曼痛呼道:“不需要那么多,不需要!”

桑吉拉找来了一个瓦罐,接了小半罐血。曼达捏开了狮子女的嘴,把血灌了进去。

不多时,狮子女睁开了眼睛,开始呕吐,吐出了一大团腥臭的黑水。

所有人都躲在了远处,只剩下曼达抱着她,这位绝世美人如今竟如此遭人嫌弃。

把狮子女交给其他人,曼达回到老亚曼和卓尔姆身边,一脸严肃的问道:“还想暗算我吗?”

卓尔姆不省人事,老亚曼拼命摇头。

曼达又问道:“我们能好好聊聊生意吗?”

老亚曼道:“先帮我包扎一下伤口,我的血快流干了。”

曼达取出两个银币,从亚曼和卓尔姆身上各蘸了一点血液,用手指在银币上比划了一下:“这是冥王的符咒,你们该知道符咒的威力,如果我切断了这枚银币的话……”

“不,不要,请你住手!”老亚曼的意志彻底被击溃了,“我们谈生意,你想买盐对吧?蓝海湾的盐商都是我的朋友,我们谈生意……”

天快亮的时候,狮子女基本康复了,卓尔姆也醒了,曼达和老亚曼也把生意谈妥了。

“老朋友,我就知道我们的友谊还在!”曼达紧紧抱住了老亚曼。

老亚曼忍着疼,点头笑道:“是呀,谁也不能撼动我们的友谊,我很快会带来好消息的。”

“我们喝杯酒吧!”

“酒就不喝了,如果有伤药的话,我不介意喝一点。”

曼达含着眼泪道:“我真舍不得你呀!”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老亚曼真的快哭了。

两人再度相拥,相继留下了虚伪的泪水,然后挥手作别,曼达带着他的弟兄们加上三十九车盐,返回了铁山镇。

牲口们很听曼达的话,整齐的排成一队,拉着马车紧紧跟在曼达身后。

曼达也不知其中的原因,赫尔墨斯是牧人的守护神,或许这是信徒的天赋。

年轻人跟在马车后面,路上,提坦神信徒恩西亚抱怨道:“还是上场战斗打的过瘾,这一次我们都没怎么出手。”

波塞冬的信徒蒂拉叹口气道:“风头都被托卡抢走了,我也是主神信徒,可这里没有大海,我根本使不出力气。”

“别说了!”马努的情绪很恶劣,整场战斗,他一直充当旁观者,腰间的佩剑都没有出鞘的机会。

蒂拉安慰一句道:“总会有入阶的方法,恩西亚已经听到了神灵的指示,我相信山神也会对你同样慷慨。”

“离我远一点吧,我就是个倒霉蛋,别让我的霉运染到你们身上!”马努甩开了蒂拉,默默走到了齐格塞身边,低声道:“我再一次恳求您,请您给我指引。”

“不必恳求我,有些话我说过不止一次,”齐格塞低声道,“想要成为原始神的信徒,先要学会对主神的背叛,你做的到吗?”

马努抬头看了看前头的曼达,他真怕曼达会听到这番话。

内心中挣扎了许久,马努摇了摇头,退回到了队尾。

曼达坐在马车上发呆,他感觉身体出了问题,有一股力量一直在体内涌动。

自从把手指插进了卓尔姆的腮帮,他就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这该死的家伙难道对自己下了诅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阶神技 抵达庄园时,已是黄昏,疲惫不堪的曼达草草吃了些东西,洗去身上的汗水和血污,早早睡下了。

前半夜睡得不错,可到后半夜,曼达在梦里醒来了。

这感觉真的不太好,曼达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梦里的他十分清醒,因为身体过于疲惫,他努力了几次却都醒不过来。

梦里是一片荒野,眼前是白昼,身后是黑夜。

等他转过身去,身后的黑夜变成了白昼,可原本的白昼又变成了黑夜。

真是枯燥的梦境,看来自己还真是个无趣的人。

地上的荒草一会枯萎,一会又变绿,沿着荒草中的小径缓缓前行,曼达慢慢来到了梦境的边缘。

那里是一片灰色的烟尘,曼达提醒自己不要靠的太近,他知道梦境的边缘可能会有危险,也知道好奇心可能会害死自己。

可他的双腿却不听使唤,不停地朝着烟尘走去。

糟糕,为什么醒不过来?着一定是卓尔姆的诅咒!穿过浓雾,曼达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他真担心自己会在这里陷入迷失。

在黑暗中穿行许久,曼达看到了些许亮光,他不顾一切冲了过去,希望利用光线的刺激让自己惊醒。

先是耀眼的白光,接着是醒目的红光,到最后是温暖的黄光,曼达没有醒来,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依然是梦的世界。

温暖的夕阳照耀在一片花园上,各色鲜花挂着露珠,朝着曼达吐着醉人的芬芳。

花园之中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循着笑声走去,曼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尤朵拉,她正在一棵巨大的矮树下荡着秋千。

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在画中城堡里也看到路丽安像这样荡着秋千。

女孩的美梦竟然如此相似,她们都想拥有自己的花园,都想成为花园里的公主……

想到此,曼达浑身一凛,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作为一个无趣的男人,应该不会拥有这种童话般的美梦。

这难道是尤朵拉的梦?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尤朵拉的梦里?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梦里的尤朵拉,她有两条完整的手臂,紧紧的攥着秋千的绳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快来呀!帮我推秋千啊!”尤朵拉看到了曼达,挥着手打着招呼。

曼达站在原地不动,他不知道该不该和梦里的人说话。

尤朵拉跳下了秋千,来到曼达面前,娇嗔道:“给我揉揉肩膀!”

好放肆!我给你揉肩膀?你用一只手给我揉肩膀的时候,我都没有嫌弃过你!

曼达依旧不动,尤朵拉生气了。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你越来越放肆了!趴到桌子上,把裙子掀起来!”说话间,尤朵拉的手里多了一条鞭子。

我哪有什么裙子……

这算角色互换么?就算在梦里,曼达也不能让她爬到自己头上,他上前抢下尤朵拉的鞭子,在草地上狠狠抽了一下。

尤朵拉吓的一哆嗦,人也变矮了不少,她抬着头看着曼达,可怜兮兮道:“你生气了?”

曼达还是不说话,尤朵拉憋着嘴道:“那你打我吧。”

话音落地,一张桌子出现在眼前,尤朵拉乖乖趴在了上面。

曼达一笑,问道:“你怕我吗?”

尤朵拉用力的点着头。

“怕我为什么还跟着我?”

“我喜欢跟着你。”尤朵拉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红晕。

曼达一笑,接着问道:“你会背叛我吗?”

“不会,永远都不会,只要你不抛弃我。”

曼达仔细的端详着尤朵拉的脸,他不知道梦里的人会不会撒谎,只是觉得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和那个狠辣的鹰身女妖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差点忘了,她不再是鹰身女妖的信徒,她已经回到了本命神的怀抱,成为了缪斯的一阶信徒,据说她的歌声有强大的力量,曼达很想做个实验,他想知道缪斯的歌声和斯芬克斯的咆哮哪个杀伤力更大。

两人对视许久,周围鲜花疯狂的生长,将两人紧紧包围在花瓣中,十三岁的曼达和变成小姑娘的尤朵拉,在这一刻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你喜欢我吗?”尤朵拉问道。

曼达不回答,尤朵拉低着头道:“你还在记恨我,因为我害过你。”

“你算说对了,我是个记仇的人。”

尤朵拉憋着嘴哭了,曼达笑道:“不哭,我们荡秋千,我推你。”

……

清晨,曼达终于摆脱了梦境,他走出房间,悄悄推开了尤朵拉的房门,尤朵拉还在熟睡,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嘴里说着难以分辨的呓语。

“高点,再高点……”

曼达揉着自己的眉心,坐在走廊里回忆着昨晚的梦境。

毫无疑问,他昨晚进入了尤朵拉的美梦,这应该是梦神信徒的技能。

卓尔姆真的给我下了诅咒?这可怎么办?

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太可能,卓尔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改变我的种血,为梦神发展信徒?

以他的位格还做不到这种事情,就算他能做到,当时他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恐怕也不会考虑这么长远的问题。

曼达沉思许久,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冲下楼梯,跑到了西宅,叫醒了沃姆,问道:“在古提利语中,技能这个词该怎么说?”

“技能?”沃姆揉了揉额头,摇摇头道,“没有技能这个词,我记得他们在书中都用‘东西’这个词来代替。”

东西?和曼达的猜测非常接近了。

“占有这个词还有其他的意思吗?”

“为什么突然为这个?”沃姆不耐烦的看着曼达,思索片刻道,“偷,窃取。”

窃取!差点忘了,赫尔墨斯也是偷盗者的守护神。

之前出现了翻译上的错误,昆塔帮曼达纠正了两处,但他不懂提利语。

他人之物,皆可占有。

他人的东西,皆可窃取。

把东西翻译成技能,就变成了,他人技能,皆可窃取。

就在手指插进卓尔姆的腮帮那一刻,曼达窃取了卓尔姆的二阶技能,梦侵之术。

“我偷到了,偷到了,呀哈哈哈!”曼达站在院子里放声大笑,虽然不知道偷来的技能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多能偷到多少技能,但三阶技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看到曼达一边笑,一边跳起了热情的舞蹈,一瘸一拐的席尔瓦向前走了两步,又退了一步,生怕坏了主人的雅兴。

曼达猛地停住舞步,收去笑容,端正神色道:“有什么事吗?”

席尔瓦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老爷,佩德罗斯勋爵来了。”

“外公”又来了,他想做什么?找我拼命吗?

老勋爵可没那么傻,看到断了双腿的克劳德赛,悲痛之余,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生意不重要了,地位不重要了,甚至连尊严都没那么重要。

曼达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但他们两个家族很可能活不到这个冬天。

他是来乞求的,乞求曼达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贵族 和第一次见面相比,佩德罗斯勋爵变老了许多,曼达关切的问道:“大人,您遇到什么事情了?”

老勋爵苦笑了一声,这一刻对他来说实在太艰难了,他很伤心,很难过,很痛苦,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陪着曼达把戏演下去,还不能失去了一个贵族应有的风度。

“我的女婿,克劳德赛男爵,在为镇上的居民卖盐的路上,遭到了强盗的袭击。”

曼达愕然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男爵大人受伤了吗?”

“伤的很重,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神灵保佑男爵大人,我能为他做点什么?我略微懂一点医术,不是巫术,是真正的医术,我立刻跟您去探望他。”

“不必了,感谢你的好意。”让曼达去克劳德赛的家里?那是老勋爵最不想看到的噩梦。

“我今天来到这里,是专程向你道歉的,蒙奇克先生,我的女婿是个不理智的人,他之前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还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都到了这种时候,您竟然还说这样的话,我从来没有记恨过男爵大人,”曼达真诚的看着佩德罗斯,提出了第一个条件,“可我觉得买盐这件事情实在太危险了,我知道男爵大人是为了全镇着想,可他既然受伤了,不如就把这项危险的工作交给我吧。”

还能说什么呢?放弃食盐生意是老勋爵准备好的筹码,既然曼达主动提出来了,老勋爵自然点头答应。

曼达又道:“可子爵大人把买盐的重任委托了给了男爵,我要是贸然插手,只怕有些不妥。”

勋爵明白了曼达的意思:“我会向子爵大人说明,今后铁山镇的食盐将全部由蒙奇克先生提供。”

“我不认识蓝海湾的盐商,我担心他们会欺骗我。”

“我会给我的朋友们送去书信,他们会给你开出最公道的价格。”

曼达一脸惭愧道:“勋爵大人,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都是为了镇上的居民。”

“快别这么说,蒙奇克先生,你让我的女婿摆脱了危险,该说感激的人应该是我。”

老勋爵以为生意谈成了,客套几句,起身要走,曼达顺势起身:“勋爵大人,我送您回去,顺便探望一下男爵。”

“您,这,实在太客气了……”看来还不能走,曼达的价码还没说完,老勋爵坐回到椅子上,诚恳的说道,“你给了我们巨大的帮助,作为报答,我也很想为你做些事情。”

“您何必如此客气,不过我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前些日子有些朋友来投奔我,他们都是普通的农夫,我想给他们谋些生计,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差事,只好给他们买些土地,让他们重操旧业,勋爵大人,您知道哪里有肥沃的土地吗?”

这是曼达的第二个价码,他还想要一块土地。

“我在七星山附近有一块良田,明天我就叫人把地契拿来。”

七星山?听着有些耳熟,可曼达实在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地方。

没关系,先收下,不满意还可以退换。

“您知道,我刚刚在铁山镇落脚,手里也不太宽裕,希望您出的价格不会太高。”

老勋爵摇摇头道:“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愿意把这块土地送给你。”

“我怎么能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

“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要嫌弃就好。”

推让几番,曼达满怀愧疚收下了勋爵的心意,勋爵试探着问了一句:“我的女婿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相信这段时间里,应该不会再有强盗来伤害他。”

“这可难讲。”曼达一句话,又让勋爵的心提了起来。

“现在的世道很乱,到处都在打仗,失去了生计的平民很容易变成强盗,甚至有可能到镇上行凶,我以前就遇到过,是真的。”曼达神色凝重的看着老勋爵。

“所以,我想……”老勋爵都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我愿意尽绵薄之力去保护男爵大人,可您也知道,我的身份很低微,要是贸然使用武力,恐怕会破坏了子爵大人的规矩。”

勋爵终于明白了曼达的意思,这是第三个条件,他要一个贵族身份。

“蒙奇克先生,你是个品德高尚的人,而且还是英勇善良的人,我要向索伦思子爵举荐,我相信他会册封你为骑士。”

“真的吗?”曼达含着泪光看着老勋爵,“这是我的梦想,我应该,应该为子爵准备些礼物。”

“不必费心,我早就帮你准备好了,”老勋爵起身道,“我相信很快就能参加你的册封仪式。”

“我相信男爵的伤很快就会痊愈,天气转凉,我的身体也有些不适,就不送您了。”

生意终于谈妥了,老勋爵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佝偻着身子,离开了庄园。

曼达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仔细品味着杯中的葡萄酒。

金钱、土地、贵族的身份……这世界如此美好,因为这世上有很多珍贵的东西,想要获取它们,最有效的方法有两种。

一种是拿钱换,一种是拿命换,如果选择用自己的命换,可千万别抱太大希望,你的生命在别人眼里可能非常的廉价。

如果选择了用对方的命来换,恭喜你,你用对了方法,你能用最快的速度,得到他能给予你的一切。

半个月后,在子爵的城堡里,曼达被索伦思正式册封为骑士。

这是曼达第一次见到索伦思的模样,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长者一张细长的脸,一个又高又尖的鼻子,和一双几乎连在一起的眼睛。

子爵有点秃顶,他的脸看上去很像一只秃鹫,他拿着佩剑,用剑背在曼达的肩膀上轻轻的敲击,高声问道:“克雷奇·蒙奇克,我借国王赐予我的威严和荣光,让你在我的旗帜下起誓,你将善待弱者,对抗强暴,抗击一切错误,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帮助任何向你求助的人,发誓不伤害妇人,以兄弟般的情谊帮助其他骑士,真诚地对待你的朋友,对你的爱人至死不渝!”【注】

曼达单膝跪在索伦思骑士面前,高声说出了誓言。

从现在开始,克雷奇·蒙奇克进入了贵族的行列,蒙奇克先生变成了蒙奇克骑士。

索伦思子爵为曼达准备了一场丰盛的晚宴,除了克劳德赛男爵外,子爵治下的所有贵族全部到场,共同为蒙奇克骑士庆祝。

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当曼达起身告辞,准备离开城堡时,子爵突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年轻的骑士,你不想要一个爵位吗?”

曼达一怔,他不懂索伦思的意思,按照王国的律法,他还没有册封爵位的资格。

子爵笑道:“我这里有一些新到的苹果酒,是否愿意陪我再喝一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索伦思子爵 按照罗姆路国的律法,子爵及以上贵族拥有册封骑士的权力,可册封爵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严格来说,所有的爵位只能由国王来册封,像男爵和勋爵这种低等爵位,虽然不需要国王当面册封,但也必须获得国王的亲笔文书。

伯爵和子爵必须由国王当面册封,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地领主,他们可以在王国律法的基础上,用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来管理他们的领地。

成为侯爵则更加艰难,首先要拥有强大的军队,要立下足够的战功,他们的领地都在王国的边境上,因为他们有与外国交战的实力,能够保卫王国的安全,他们是真正的一方霸主。

成为大公是就不是封赏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其中多少有一些胁迫的意味,简单来说,当一方诸侯势力发展到可以威胁国王的程度,国王就必须给他一个能和实力相匹配的身份,否则国王的王冠可能不保,而这个身份,就是公爵。

公、侯、伯、子不必幻想,哪怕想成为一位勋爵,至少也得有伯爵的举荐,曼达很好奇,索伦思子爵到底能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爵位?

陪着子爵喝了两杯,赞美了一下并不怎么好喝的苹果酒,曼达率先说起了正题。

“大人,您刚才提到的爵位指的是?”

索伦思一笑:“我以为蒙奇克家族的成员,不必为这种事情担忧。”

索伦思在试探曼达,他还不确定克雷奇·蒙奇克和蒙奇克侯爵到底有没有关系,他对曼达的所作所为知道一清二楚,为了成为骑士,他对克劳德赛男爵使用了残忍的暴力,侯爵的家族成员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曼达回答的很谨慎:“不是每个成员都会得到家族的宠爱。”

这话很有道理,克雷奇·蒙奇克是古神信徒,谨慎的蒙奇克侯爵肯定不想让他抛头露面,他或许是家族的边缘人物,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能看得出来,贵族的血液在你的身体里流淌,你需要的是一个机会,而我这里正好有两个机会等着你。”

“期待您的指点。”曼达没有表现的过于兴奋,活了两辈子,虽然对人类世界有点生疏,但他还能闻得到陷阱的味道。

“第一个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由牛角镇发起的战争正在席卷整个王国,英勇的盖萨克大人已经被国王册封为伯爵,等战争结束,盖萨克必将成为侯爵,甚至可能成为大公,而你需要的是一份战功,让盖萨克记住你的名字,有了他的举荐,你能轻松的成为男爵,甚至有希望成为子爵。”

曼达道:“您是希望我加入盖萨克伯爵的军队?”

“我猜你不想冒那样的风险,怨霾山谷有一个叫尼达利的人,因为冒犯了盖萨克的爱将,结果被烧成了灰烬,你应该听过他的故事。”

没想到这段故事流传度还挺广,曼达微微一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索伦思接着说道:“战功不一定要在军队里获取,关键要弄清楚有价值的敌人在哪,铁山镇的神罚者们还在观望,他们躲在城堡里,不肯参战,也不肯逃走,如果你能把他们的人头带回来,盖萨克伯爵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多么完美的计划,借别人的手把神罚者除掉,如果盖萨克赢得了战争,索伦思必将宣称是自己下令剿除了神罚者,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国王陛下和盖萨克的坚定支持者。

如果盖萨克输掉了战争,索伦思会把所有罪名全都推到曼达身上,然后除掉曼达,为神罚者报仇雪恨,他依然是神罚教会坚定的支持者。

无论战争的结果如何,索伦思永远都站在胜利者的一方。

曼达抿了一口苹果酒,赞叹一声道:“这味道真是香醇,我想知道您所说的另一个机会是什么?”

索伦思有些失望,第一个机会如此诱人,却没能吸引曼达。

或许那个传言是真的,这小子是克劳德赛的私生子,他更想夺回属于他的家产。

“我听说你和克劳德赛男爵有些渊源,他一直说你是他的儿子。”

曼达愕然道:“您怎么会相信这种荒唐事?”

“我不相信,可有人相信,如果克劳德赛男爵卷入了和神罚者之间的战争,如果他的全家不幸战死了,包括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包括站在他背后的佩德罗斯勋爵,那你就成了克劳德赛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包括他的财产,他的封地和他的爵位。”

索伦思是个好猎人,每一颗诱饵都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香味,馋的曼达口水直流。

可口水只能在心里流,千万不能让子爵看到。子爵想杀人,又不想让自己的手沾血,和他相比,曼达感觉自己有些过于正直了。

爵位是想要的,但缸是不给你顶的,锅是不给你背的,要卖命也是卖你的,我的命是坚决不卖的。

明确原则,自然能抵挡诱惑,曼达微笑道:“克劳德赛男爵虽然和我有些误会,但他是个正直的人,用卑鄙的手段从他手里窃取爵位,我会为自己感到羞愧,这也违背了一名骑士的誓言。”

曼达以为老练的索伦思会继续和自己周旋下去,可险兆吊坠突然变烫了。

索伦思依旧带着笑容,笑容之间却带着些许杀意。

这个老狐狸这么容易动怒吗?曼达不露声色做好了防备,他怀疑对方依然在试探自己。

沉默之间,曼达看了看索伦思的锁骨,那里隐约闪烁着金光,这证明他的锁骨下面有神血石。

索伦思竟然是古神信徒,虽然用了掩盖气息的方法,可却没能躲过曼达的眼睛。

他的位格好像不低,很可能在三阶以上,真没想到他有如此实力,却始终在伯爵面前保持着弱者的谦卑。

曼达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手,也意识到这会招来可怕的后果,如果索伦思选择在他的城堡里杀了曼达,曼达会毫不犹豫选择逃跑,绝不敢有丝毫恋战。

双方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索罗斯举起了酒杯,喝干了剩下的葡萄酒,摇摇头道:“蒙奇克骑士,今晚的谈话不算愉快,我猜你可能是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曼达起身告辞,索伦思叮嘱一句道:“别忘了骑士的责任,别忘了我是你的领主,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要为我奋不顾身的战斗。”

目送曼达离开了城堡,索伦思勾了勾手指,藏在暗处的老康特走了出来。

“盖萨克伯爵又来信了?”索伦思问道。

老康特拿出信筒,双手递给索伦思。

索伦思摇摇头:“我不看了,把有用的东西告诉我就好。”

老康特道:“盖萨克伯爵在询问您的态度,按照信中的描述,如果您不想和他并肩作战,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会在一个月后攻占铁山镇。”

“没想到他狂妄到了这个地步,”索伦思捏着脸颊,沉思片刻道,“给他回信,告诉他我永远是他最珍贵的朋友,我时刻准备和他并肩作战。”

老康特道:“大人,我想您应该知道盖萨克想要什么,光是口头上的承诺恐怕不够。”

“当然要有行动,”索伦思伸出两根手指道,“找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让他们烧了神罚者的教堂,一定要激怒神罚者,至少要闹出两条人命。”

老康特面露难色:“大人,神罚者都被吓怕了,就算他们真的愤怒,恐怕也没胆子杀人。”

索伦思一皱眉:“人只要死了,就一定是他们杀的,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吗?”

老康特连连点头,索伦思又问一句道:“你怎么看这个年轻人?”

“他很聪明。”老康特小心回答。

“说的对,聪明人不会主动卷入纷争,他会等待别人斗到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索伦思微笑道,“我最喜欢这样的聪明人,尤其喜欢他们死在我手里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火烧教堂 回到庄园,曼达找到了瓜特尔,把两颗被封印的神血石摆在了他的面前,一颗是赫拉的,另一颗是阿芙洛狄特的。

曼达递给瓜特尔一把锤子:“如果我抵挡不住诱惑,想把神血石吞下去,你一定要阻止我。”

“用锤子砸你的头吗?”

“是的,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做,打晕我,把神血石带走,然后做成武器。”

曼达知道瓜特尔大概率阻止不了自己,可他别无选择,神血石的诱惑太大,还有神罚之主在耳畔的心理暗示,能抵挡这份诱惑的貌似只有瓜特尔。

必须要提高自己的实力,索伦思带着杀意的笑容让曼达恶寒不止。

短时间内不可能升到四阶,只能从武器入手了。

曼达小心翼翼的切断了赫拉神血石的神剑符号,忍着手指的剧痛,聆听着神罚之主的低语,曼达的意识陷入了模糊。

上一次如果没有赫尔墨斯的提示,曼达绝对会把神血石吞下去,可这一次他克制住了自己。

盯着神血石看了许久,曼达清醒了过来,这就是三阶信徒的位格,虽然过程非常艰难,但他拥有了抵挡诱惑的力量。

曼达信心爆棚,随即切开了阿芙洛狄特的神血石,这一次,意外发生了。

他没有听到神罚之主的呼唤,而是看到了一个巨大银色贝壳。贝壳朝着曼达慢慢张开,一道银光闪现,刺痛了曼达的双眼。

这是什么东西?是珍珠吗?等曼达睁开再看,一个女人从贝壳中走了出来,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美神阿芙洛狄特?

橘色的长发飘荡在腰际,圆润的脸颊微微泛红,女子抬起头,睁开了双眼,她带着笑意,却有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下。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夺走一个人的呼吸,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曼达的呼吸也消失了,他的双脚开始不由自主的朝着她靠近。

可仔细看了一会,曼达突然停住了脚步,低声道:“要是再多一点肉就更好了。”

美神的表情瞬间凝滞,身影随即消失不见,完美的阿芙洛狄特无法容忍任何挑剔,而曼达的这句挑剔救了自己一命。

真的好险,真没想到神罚之主会利用美神来诱惑自己,曼达擦去一把冷汗,心里默默的为自己鼓掌,幸亏在侏罗纪活了八十多年,让他有着不一样的审美观。

太危险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尝试。

他拿起了两颗神血石,正要交给瓜特尔,瓜特尔一锤子砸中了曼达的后脑勺,曼达应声倒地。

瓜特尔捡起了曼达手里的神血石,欢欢喜喜去了铁匠坊。

曼达对他说了很多话,他只记住了这一句:“打晕我,把神血石带走,然后做成武器。”

……

教堂里,执事萨利夫正在激励着最后留守的五名神罚者:“拿出主给你们的勇气,我们为了主的威严而战,只要一息尚存,我们绝不离开教堂一步!”

一群年轻人正在教堂门口闹事,他们往教堂里仍石块和烂泥,还包括一些无法形容的糊状物。神罚者们对此见怪不怪,自从牛角镇的战争开始之后,昔日神圣庄严的教堂已经成了好事者的发泄之地。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年轻人很快就会离开,可他们一直闹到了黄昏,声音越来越大,萨利夫真的担心他们会闯进来。

“我们向主祷告,主会惩罚这些无知的狂徒,主会庇佑我们这些虔诚善良的信徒!”

带着众人祷告片刻,一股浓烟飘进了鼻子,萨利夫心头一凛,只听一名神罚者高声喊道:“教堂着火了!”

萨利夫来不及阻拦,神罚者们已经冲出了大门,萨利夫赶紧追了出去,但见那群年轻人把一捆捆点燃的稻草扔向了教堂。

“住手!立刻住手!无知的人,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今天所犯下的罪行,会让你们在地狱里用千百年的光阴去偿还!”

这样的警告对这群小伙子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每人收了老康特两个金币,任务就是在天黑时烧掉这座教堂。

萨利夫必须要采取行动了,怒火在血液中燃烧,他的脸颊由白转红,慢慢变成了青黑色。

在铁山镇留守至今,萨利夫可不是单纯凭着一腔热血,他是一名二阶神罚武士,如今他已经触发了怒流技,只要他想出手,随时可以要了这群人的命。

可他不打算杀人,只想给这些小伙子一点教训,他挥拳打翻了一个,挥肘又打翻了一个,一个小伙子猛地撞到他身上,萨利夫本想将他推开,却发现他的脖子断了。

自己错手杀了他?

这不可能,根本没有碰过他的脖子。

萨利夫陷入错愕之中,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杀人啦,神罚者杀人啦!”

几个年轻人一起呼喊,然后四散奔逃,萨利夫赶紧推开了怀里的尸体,刚想回到教堂,却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是被他之前一拳打翻的小伙子,没有伤口,依然是脖子断了。

这到底是谁做的?谁能在自己面前悄无声息的杀人?就连三阶神罚武士都未必做的到。

茫然之间,一名神罚者提醒道:“执事大人,火越来越大了。”

萨利夫回过头,看到半个教堂已经烧了起来,单凭他们六个人,想要灭火难比登天,而且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

神罚者杀人的消息很快会传遍整个镇子,他们会遭到围堵,很可能会像他们当初处决异端者那样,被愤怒的平民活活烧死。

逃走吧,可是能往哪逃?镇子外面到处是盖萨克的兵马,周围的城镇已经没有神罚者的安身之地了。

神罚者们无助的看着萨利夫,萨利夫无助的看着天空,等待主的指示。

一直藏在角落里的一名神罚者突然窜了出来,跑到萨利夫面前道:“执事大人,出了什么事?”

萨利夫愕然的看着神罚者,问道:“齐来罗,你不是已经离开铁山镇了吗?”

这个叫齐来罗的神罚者悲伤的摇着头道:“大人,铁山镇被盖萨克包围了,跟我一起逃走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被捉住了,我是拼命逃回来的。”

万念俱灰的萨利夫闭上了眼睛,摇摇头道:“你走吧,带上他们一起走,这里也容不下我们了!”

齐来罗道:“发生了什么事?”

萨利夫叹口气道:“我杀了人,那群暴民很快就会赶来了。”

齐来罗愕然道:“大人,您为什么要……”

“那不是我做的!我被人陷害了,赶紧带着其他人离开这!”

“我们能去哪呢?”齐来罗茫然许久,忽然想起了什么,“大人,我们去子爵那里避难吧!神罚者再遭受灾厄的时候,可以得到领主的庇护,这是王国的律法。”

萨利夫摇头道:“这个王国还有律法吗?”

“先去躲一躲,总比待在这里等死要好!”

萨利夫点了点头,跟着齐来罗奔向了子爵的城堡。

站在巷子里的老康特揉了揉手指,地上的两具尸体站了起来,一前一后走进了大火之中。

他们本来就是尸体,老康特在今晨拧断了他们的脖子,慌乱之下的萨利夫没想到这两个人是活尸,更不会想到和子爵来往甚密的商人老康特,竟然会是冥王的信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重回故地 萨利夫一行在子爵的府邸等了许久,终于收到了子爵家臣莱诺安的回话。

“萨利夫执事,您一定要诚实的告诉我,那两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我以主的名义起誓,他们的死与我无关。”

家臣莱诺安面色沉重道:“执事大人,在真正洗清嫌疑之前,您不能留在子爵的城堡,但子爵给您提供了另一个庇护之所。”

萨利夫,齐来罗和五个神罚者被莱诺安送到了克劳德赛男爵的府邸。

正在休养的克劳德赛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为什么要把神罚者送到我家里?”

莱诺安道:“这是子爵大人的命令。”

“子爵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要当面问个明白。”

他让侍者把他抬到马车上,莱诺安摇摇头道:“男爵大人,你这是何必?难道以为我会欺骗你吗?”

“就算真是子爵的命令,我也得听他说说道理!”

克劳德赛只是想装装样子,别说坐马车,哪怕睡觉的时候稍微挪挪腿都会让他痛不欲生。他只想用强硬的态度来威胁莱诺安,他的岳父不止一次警告过他,要避免和神罚者产生任何来往。

但莱诺安跟了索伦斯三十多年,他可不那么容易受人威胁,看着克劳德赛越发激动,莱诺安索性站在了门口,道:“走吧,我的马车就在门外!”

男爵一怔,当两名侍女扶他起身的时候,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放,放,放下我!”他感觉双腿的骨头又错位了。

看着克劳德赛狼狈的模样,莱诺安冷笑一声道:“男爵大人,到了这步田地,希望您能理智一点,闹到子爵那里,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您何必让自己受罪呢?”

莱诺安走了,克劳德赛只好暂时把神罚者安置在一座小院里,并立刻叫人把这件事告诉给佩德罗斯勋爵。

老勋爵连夜去了子爵城堡,他知道克劳德赛家族在铁山镇的地位一落千丈,但他相信有些问题用金币依然可以解决。

可惜子爵没有接见老勋爵,和他见面的还是家臣莱诺安。

这没关系,七十多年的光阴里他经历过太多这样的冷遇,老勋爵当即掏出了十个金币塞到了莱诺安手上,从他身上入手,就算解决不了最终的问题,至少也能知道子爵的意图。

在子爵的城堡里,莱诺安不敢弄出动静,假装推让一下,赶紧收下了金币,把老勋爵请到了一座塔楼里。

确系安全之后,老勋爵马上问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选中了我的女婿?”

莱诺安暗自慨叹,这老家伙还真是聪明,第一个问题就问在了要害上。

“因为子爵大人相信克劳德赛男爵能够保护他们。”

老勋爵又掏出了十个金币放在了石桌上,二十个金币不是小数目,莱诺安必须得给一点有用的消息了。

“盖萨克伯爵四个月前曾向子爵发出过参战邀请,子爵问过诸位男爵的想法,马德森男爵愿意出钱,拉法尔男爵愿意出兵,克劳德赛男爵什么都不想出,看来他不想和神罚者作战。”

佩德罗斯知道这件事情,他认为不表态等命令的做法没什么问题,毕竟子爵的态度也很模糊。

可谁能想到,这件事情竟然给子爵留下了口实。

“当时他还没有做好决断,所以……”

“可我记得克劳德赛男爵在新年之前向神罚教会捐了二十个金币,不知这件事男爵大人用了多长时间做决断。”

老勋爵无语了,不是因为莱诺安的话多有道理,而是他已经发觉了子爵的意图。

新年前夕,战争尚未爆发,神罚者依旧是这个王国的主人,任何一个贵族都想和神罚者保持良好的关系,二十个金币的数目的确不少,可索伦斯子爵肯定捐的更多。

不必再问原因,无非多编几个理由而已,索伦斯就是在针对克劳德赛。

老勋爵又数出了二十个金币交给了莱诺安:“告诉我,该怎么做?”

莱诺安很贪婪,但也懂得规则和限度,不能再绕圈子了。

他已经收了四十个金币,在铁山镇,这些钱足够买下一座宅院,也足够从他嘴里买来一条有用的建议。

“勋爵大人,您应该知道,子爵不想让神罚者活着,要么您亲自动手,要么请别人来动手。”

借刀杀人,又是这个套路,勋爵当然不想给别人当刀子:“我们刚刚遭遇强盗的洗劫,我的女婿受了伤,我们还损失了几乎所有的卫兵,萨利夫是神罚武士,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是你该烦恼的事情,我只能提醒你这么多,”莱诺安低声道,“另外还有一条消息送给你,子爵准备让那位新晋骑士协助你们保护神罚者。”

“克雷奇·蒙奇克?”老勋爵的下巴在颤抖,手也在颤抖,全身都在跟着颤抖。

莱诺安拉了老勋爵一把,让他尽量远离窗边,他真担心老勋爵会从塔楼上摔下去。

“别那么担心,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家里有一只狼的时候,它会吃掉你的孩子,当家里有两只狼的时候,它们会自相残杀,勋爵大人,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再多说了……”

……

桑吉拉坐在床边,正在给曼达喂粥,多亏了她从老女巫那里带来了草药,让曼达在昏睡一夜之后苏醒了过来。

曼达并没有过分责备瓜特尔,这让尤朵拉极为不满:“你太纵容他了,至少应该抽他一顿鞭子。”

“那不是他的错,是我没弄清楚和他交流的方法,就像子爵一样,和他交流起来也很复杂。”

曼达刚刚收到消息,让他去克劳德赛男爵的府邸保护神罚者的安全。

去看看自己“未来的”财产,顺便探望一下受伤的父亲,安抚一下恶毒的继母,和哥哥、姐姐一起探讨一下暴力美学,曼达觉得这是人生一大快事。

可他不想和神罚者有太多牵扯,而且也闻到了事情背后的血腥味。

神罚者和克劳德赛家族,有一方必死无疑,不管哪一方死了,自己都脱不开干系。

不去是不行的,自己没有违忤子爵的资本,重要的是此行该带上谁去。

曼达拿出了羊皮纸,深思熟虑后列出了一个名单。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十人组成的护卫队,来到了克劳德赛的宅邸,因为来的太突然,男爵毫无准备,也没有派人出来迎接。

男爵的儿子福克斯正在宅邸外面的荒原上玩着没什么新意的游戏。

他在用钳子拔一个女仆的脚趾甲,左脚已经拔光了,现在轮到了右脚的拇指,在女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福克斯刚刚露出了些笑容,却看到了那张噩梦中时常出现的脸。

“是,是,是那个杂种!”福克斯高声喊道。

曼达骑着马来到福克斯面前,笑着问道:“你刚才叫谁杂种?”

看着曼达的盔甲和披风,又看了看他的佩剑和骑枪,福克斯坚信自己认错了人。

“我没有说你!你是什么人?”他很害怕,但这不代表他能学会礼貌。

曼达看看女仆道:“你为什么要拔她的趾甲?”

福克斯道:“她做错了事情,她嘲笑了我的脸,就该受到惩罚!”

曼达盯着福克斯看了一下,微笑道:“小胖子,你长得像头猪!”

福克斯愕然半响,这句话似曾相识。

他想起来了,曼达在用烙铁烫他的脸之前,说过一句同样的话。

“你这个杂种!果真是你!你才是猪!”

曼达一笑,回身看了尤朵拉一眼。

尤朵拉跳下了马背,绕着福克斯转了两圈,用“诗人”给她做的假手,轻轻拖住了福克斯的脸颊。

福克斯痴怔的看着尤朵拉,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如此动人的女子。

尤朵拉带着温柔的微笑,轻轻的捏开了小胖子的嘴,然后掰断了他的两颗门牙。

福克斯放声痛呼,尤朵拉赶紧把他的嘴给堵上,轻声道:“别闹,听话,你骂别人是杂种,这是不对的,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就像在家里一样 在男爵府的餐厅里,曼达正带着他的战士们用餐,虽然布鲁托一直提醒众人注意餐桌礼仪,但在曼达的带领下,众人粗鄙而狂野的进食声在府邸上下回荡,连绵不绝。

躲在卧室里的阿提亚快气疯了,如果不是男爵提前锁上了房门,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曼达拼命。

“那个奴隶种在我们的桌子上吃饭,他领着一群奴隶,用我们的餐具,吃我们的食物,鲁格昂·克劳德赛,你眼睛瞎了吗?他又一次伤害了我们的儿子,你看不到吗!”

男爵一语不发,得知曼达带了十个人过来,他仿佛看到了十个通天入地的怪物,把他的家变成了魔鬼的巢穴。

其实这次曼达只带了三名古神信徒,其他都是还没入阶的少年。

一个是缪斯一阶信徒尤朵拉,另一个是兵法之神帕拉斯一阶信徒恩西亚,这个孩子在五天前听到了神灵的召唤,用了一罐酒和一块咸肉完成了入阶,提坦神就是这么慷慨。

还有一个是千古难题布鲁托,所有人都没想到,布鲁托的本命神是巫术之神喀耳刻。

喀耳刻的信徒有两种,一种是女巫,另一种是魔女,这其中没有适合男人的职业。

路丽安曾说过,喀耳刻的信徒全都是女人,这一说法也得到了老女巫波蒂娅的证实。

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三十九岁的美男子布鲁托流着喀耳刻的血,在老女巫的帮助下成功的完成了入阶。

入阶之后,老女巫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成为女巫,二是成为魔女,两者有着不同的修行方式。

布鲁托果断选择了女巫,理由很简单,男巫这个称号是可以接受的,但是魔男不可以。

众人每天都在观察布鲁托的变化,布鲁托也很担心自己会变成个丑陋的糟老头子,每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研究巫术、炼制巫药。

可事情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他没有变老,反而年轻了许多,他的腰身更挺拔了,线条更柔和了,声音变得更有磁性,举止变得更加儒雅。

满脸胡须还在,却不像以前那样不羁的的生长,略微卷曲的金色胡须整齐的贴在脸颊上,映衬着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美。

见过布鲁克的姑娘都会忍不住多看上两眼,有一次布鲁克路过面包房,出神的海莲娜不慎摔碎了手里的盘子。

曼达看到了这一幕,但他没有责怪海莲娜,他也有些出神。当时布鲁托对着曼达笑了笑,曼达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而现在,布鲁托放下了餐具,带着优雅的笑容对曼达道:“真是丰盛的一餐,我建议去向克劳德赛男爵道谢。”

“好,好啊。”曼达又有些失神,从外面走回来的尤朵拉对着曼达的椅子狠狠踢了一脚。

也许是以前太过熟悉,也可能是对曼达有不一样的感情,尤朵拉对布鲁托的美貌免疫,甚至还有一些反感。

“大人,佩德罗斯勋爵在门厅等您。”

“叫他去客厅吧。”曼达离开了餐桌,布鲁托上前帮他整理衣衫,他的动作非常娴熟,尤朵拉甚至没有插手的机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的左手是假的,肯定没有布鲁托灵便,照这种趋势下去,贴身女仆的位子可能要易主了。

来到大厅,曼达直接坐在了主人的位置上,并且让尤朵拉为老勋爵倒了杯酒。

老勋爵尴尬笑道:“蒙奇克骑士,对这里还习惯吗?”

“非常习惯,”曼达慨叹一声道,“我感觉这里就跟我的家一样,勋爵大人,您千万别拘束。”

老勋爵点点头,低声道:“我们之间有过约定,我为你做了我能做的事情,你也保证过我的家人不再受到伤害。”

曼达摇摇头道:“我承诺的是您的家人不再受到强盗的伤害,您该不是把我当成了强盗吧?”

“可我的外孙还是受伤了。”

“他侮辱了一名骑士,这点小伤只能算是一次告诫,千万别说他还是个孩子,他已经十五岁了,换做别人我会砍了他的头。”

老勋爵叹道:“无关紧要的话就不再多说了,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子爵大人没有告诉你吗?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保护神罚者的安全,当然,也包括克劳德赛男爵的安全。”

老勋爵道:“我们能不能坦诚一点,你觉得神罚者和我的家人有可能全都活下来吗?”

老勋爵是个聪明人,按照当前的局势,男爵一家和神罚者们注定会有一方全灭。

曼达耸耸肩道:“看能活多久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巡视一下男爵的府邸。”

曼达带上护卫队,骑着战马走在了男爵的领地上,从农田走到花园,从花园走到后宅,路上遇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原主的记忆被这些熟悉的面孔唤醒,曼达认出了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

那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是管家,他给曼达安排过不少苦差事。

那个精瘦的女人是沙迪娜的贴身女仆,她和沙迪娜一起殴打过曼达。

那个满脸大胡子的壮汉是马夫,曼达经常住在牲口棚里,对他也算熟悉。

那个肥壮的姑娘是厨娘,在曼达挨饿的时候,她总是偷偷给曼达留一小块面包。

走到后宅的一座小院,站在门口的萨利夫迎了上来。

“您就是蒙奇克骑士吧,”萨利夫恭敬施礼道,“我借主赐予我的荣光,为您送上祝福,感谢您在危难之际给予我们的帮助。”

曼达下马还礼道:“执事大人,客气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在子爵大人解除命令之前,我和我的战士将竭尽全力保障诸位的安全,在此期间,希望诸位能遵守我的规矩。”

萨利夫点头道:“您请讲。”

曼达道:“首先,作为一名骑士,我只保护无辜和善良的人,如果你们真的在教堂门前杀了人,我将立刻放弃对你们的保护,还会将你们绳之以法。”

“我再次以主的名义发誓,那两个年轻人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干系,如果我欺骗了您,愿意接受您的一切惩罚。”

曼达道:“除此之外,在得到我的允准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座院子,也不要和宅邸之外的人有任何来往,如果诸位对此有任何质疑,请立刻说出来,我们可以让子爵大人裁断,如果诸位眼下没有异议,日后却又破坏了我的规矩,到时候将会有人为此流血。”

萨利夫施礼道:“我们听从您的安排。”

曼达看了看萨利夫,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神罚者,问道:“你们当中有几位是神罚武士?”

萨利夫道:“我是二阶武士,其余人都是普通的教徒。”

曼达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了疑云。从身上的味道判断,萨利夫的确是二阶,而且没做任何掩饰,但他身后还有一个一阶武士,虽然掩盖了气味,却逃不过曼达的眼睛。

从常理推断,应该是萨利夫撒谎了。可他没有隐藏自己,为什么还要隐藏一个一阶?这不合常理。

难道连他也不知道这个一阶武士的存在?

曼达没再多问,带着众人离开了后园,等回到主宅,曼达吩咐布鲁托:“准备好你的药粉,我去勾引厨娘。”

尤朵拉咬牙道:“连那样的胖女人都不放过,你可真是无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智商下限 厨娘正忙着置备晚餐,这么大一座府邸,除了农夫和奴隶之外,所有人的伙食都要厨娘准备,可克劳德赛男爵不是个大方的人,他只给厨娘配了两个帮手。

今天的晚餐有些特别,大管家提安丁亲自来到厨房,监督厨娘工作。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做事的?难怪你们活得这么下贱!快一点,再快一点,还想挨鞭子吗!我跟你说过了,每个菜要多放一点盐,把盐搅的均匀一点,你没长耳朵吗?听不明白吗?”

管家抡起了鞭子,厨娘脸上挨了两下,见了血,她不敢叫,更不敢躲。这位管家对所有的事情都不满意,不断催促厨娘加快速度。

厨娘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朝着门口偷偷望了一眼,管家勃然大怒,抡起鞭子,边打边骂道:“你这蠢猪生出来的蠢货,你比猪还蠢,猪还知道害怕鞭子,你不知道疼么?现在知道了没……”

话没说完,管家突然被踹了一脚,一个趔趄冲向了灶台,在即将撞到脸的一刻,管家用手在灶台上支撑了一下,一阵白烟飘起,他保住了脸,但左手被烫出了一片燎泡。

惨叫过后,管家回过了头,拿起了厨娘的切肉刀。在府邸里,除了男爵一家,所有人见了他都得低头,没有人敢对他动手。

可他很快又把刀子放下了,因为他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曼达。

“蒙奇克骑士,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晚餐马上就好,请您先到餐厅等候。”

什么叫专业?这就是大管家的专业素养!手被烫了,自尊心被践踏了,还被曼达吓了个半死,可说话流利顺畅,态度依旧良好,完全不失礼仪。

曼达带着赞许的笑容,冲管家点点头道:“滚出去。”

管家一怔,这次他有点结巴了:“可,可这里是厨房……”

“听不懂我的话吗,你这头猪。”

曼达活动了一下手腕,管家一溜烟跑了出去,他知道男爵的腿是怎么断的。

厨娘看着曼达,眼睛有点泛红,忍不住冒出了一句:“少爷,你回来了。”

偌大的男爵府里,只有厨娘叫曼达少爷,从曼达第一次见她起,她就一直这么叫。

曼达没有作声,但他对着厨娘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这也意味着厨娘不再是外人。

厨娘擦了把眼泪,低声道:“等弄完了这些,我再给您煮点吃的。”

“不必了,尝尝这些就好,我喜欢你的手艺。”曼达拿起了勺子,装了一块肉,凑到了嘴边,从进到厨房那一刻起,他就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之所以没有说破,是因为他想试试厨娘。

厨娘没有让他失望,上前把勺子抢了下来,摇头道:“少爷,这不能吃。”

“为什么?”曼达诧道。

“提安丁先生给了我一些盐,让我放到菜里,可我知道那不是盐……”

话没说完,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高声对厨娘喝道:“做你的事,别跟骑士大人说话,你没有这种资格!骑士大人,肉还没熟,还不能吃,请您跟我去餐厅吧,我为您准备了上好的葡萄酒。”

“肉真的没熟吗?”曼达搅了搅汤锅,又捞起了一块。

“现在,或许熟了,”管家笑道,“您也可以尝尝。”

“好。”曼达点点头,扯过了管家,捏开了他的嘴,把肉塞了进去,“味道怎么样?你怎么噎住了?来,再喝点汤,你可真是个忠诚勇敢的人,我让你滚,你还敢再回来……”

回到餐厅,曼达让人把男爵一家从房间里拖了出来,准备和他们共进晚餐,男爵不明就里,夫人放声嚎哭,老勋爵快马加鞭赶了过来,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管家,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他的宝贝女儿又一次刷新了两大家族的智商下限,她指使管家毒死曼达,然后再嫁祸给神罚者。

且不说神罚者不能离开院子,根本没机会杀了曼达,就说她那点破毒药怎么可能骗的过曼达的鼻子。

“勋爵大人,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冒着生命危险,带上我的战士来保护你们,你们竟然在饭菜里下毒,竟然想毒死我……”曼达哽咽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这就去找子爵大人,我想有个恶毒的女人会被当众砍头!”

男爵吓傻了,不敢作声。

夫人低着头啜泣,可依旧没有服软。

勋爵面带囧色道:“我想这件事情,还有别的解决方法。”

“好啊,”曼达冷笑道,“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都吃下去,我就不计较!”

男爵夫人阿提亚哭喊道:“我们对此毫不知情,是管家,这都是管家做的!”

男爵附和道:“是的,我们不知情,都是他做的。”

阿提亚的智商终于上线一回,老勋爵拔出佩剑,刺向了管家:“我早就知道这个畜生不怀好意,这样的畜生不须审判,他早就该死了!”

老勋爵的剑术不错,而且出手够突然,换做普通人,可能还真就眼睁睁看着他杀人灭口。

可惜在座的不是普通人,尤朵拉轻松夺下了勋爵的佩剑,布鲁托提着管家躲到了一旁,曼达微笑道:“何必那么心急,等他醒过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阿提亚低声道:“别做梦了,他醒不过来了!”

又说漏嘴了,不过这不重要,事已至此大家心知肚明,布鲁托拿出一包药粉:“我认出了饭菜里的毒药,也配好了解药,管家明天一早就能醒过来。”

阿提亚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看看就看看,反正他死了对我也没什么损失,可如果他活了,有人的损失就大了。”布鲁托刚要把药粉灌到管家嘴里,忽听勋爵大人道:“我想和骑士大人单独聊聊。”

经过一番商议,老勋爵以十个金币的价钱卖给曼达一座矿山和一座宅邸,曼达则在男爵府的门前亲自砍了管家提安丁的头,这就表示凶手已获得惩治,今后不会再有人追究这件事。

府邸上下目睹了行刑过程,昔日凶恶无比的大管家,眨眼之间身首异处,婢仆们瑟瑟发抖,站在近处的人甚至不敢擦去溅在身上的血。

除此之外,男爵的厨娘今后属于曼达,在保护神罚者期间,府邸的伙食由曼达控制。

快到深夜,厨娘才重新做好了晚餐,府邸上下吃过饭后全都睡了。

曼达和布鲁托来到了神罚者的小院附近,在进门之前,曼达又问了一遍:“你的药真的管用吧,要是他们没睡着,我进去可就出人命了。”

布鲁托道:“你要是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任何时候,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梦境穿梭 曼达自己进入了神罚者的小院。

不能和布鲁托走的太近,虽然有三阶的位格,但不能盲目自信,不是什么诱惑都能抵挡。

小院里有两间屋子,出于安全考虑,萨利夫和其他六名神罚者全都挤在了一间屋子里。

听着均匀深沉的鼾声,曼达确认他们都睡着了,他在门口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想使用偷来的梦侵之技,来探查一下神罚者的真实意图,第一个目标自然是萨利夫,他肯定知道的最多。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曼达已经初步掌握了梦侵技的使用方法,他不需要真正入睡,只需要进入冥想状态,就能侵入别人的梦境。

他先来到了一座村庄,看到了一座长屋前,一个老妇人在煮汤,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劈柴。

一个单薄的小伙子背着一个麻袋走了回来,麻袋里装着面粉,小伙子擦擦汗水,接过了姑娘手里的斧头,笑道:“你去帮妈妈烤面包吧。”

这小伙子的确是神罚者之一,可他不是萨利夫。

这是件令人尴尬的事情,没人指点过曼达,技能全靠摸索,他能顺利侵入别人的梦境,但还不能准确找到侵入的目标。

来都来了,总得问出点消息,曼达回忆着萨利夫的形象和声音,在小伙子的梦中,把自己变成了萨利夫。

只要集中意念,他可以在梦里变成任何人,虽然只是改变了外貌,但足够骗过意识迷离的梦中人,曼达走到了小伙子面前,沉着脸道:“你从哪里得来的面粉?”

看到萨利夫执事来了,梦中的画面陡然一转,长屋不见了,木柴不见了,母亲和姑娘也都不见了。

小伙子拿着斧头,颤巍巍道:“是,是我从教堂里拿的。”

曼达又问道:“我们的教堂被烧了,这里是男爵的府邸,你忘了吗?”

画风再次转变,小伙子的梦境出现了波动,美好的画面全都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残酷的现实让小伙子泪流满面,如果不是药力的作用,他会从梦中立刻醒来。

曼达又问了一句:“忘了我们的使命吗?”

“没有忘,我们要活下来,这里是最安全的,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我还跟你说过什么?”

“留在这里,哪也不能去,等待主来拯救我们!”

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这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曼达离开了他的梦境,并且在梦境的入口做了一个记号。

这是曼达自己开发的手段,因为无法锁定目标,大部分时候只能靠蒙,留下一个记号可以让自己少跑一些冤枉路。

他很快进入了第二个梦境,真是走运,这一次,他入侵了萨利夫的梦境。

萨利夫正在质问一个年轻的信徒:“齐来罗,你为什么会回来?”

“大人,难道您不希望我回来吗?”

“教堂刚一着火,你就回来了,还立刻把我们带去了子爵的城堡,这未免太巧合了。”

“我是主派来拯救大家的。”

“这是真的吗?”萨利夫低着头,开始茫然的低语。

这当然不是真的,曼达对这个叫齐来罗的信徒印象很深,他就是那个一阶武士。

他在着火的时候出现,然后把神罚者交给了索伦斯,很显然,齐来罗是索伦斯的内应,萨利夫已有所察觉,只是不想面对现实。

下一个目标确定好了,就是这个齐来罗。

曼达在萨利夫的梦境门口留下了记号,转而侵入了下一个人的梦境。

下一个人是个老年信徒,他的梦很简单,在教堂里擦拭桌椅,清扫灰尘。

再下一个是个不虔诚的信徒,他在梦里正和心上人幽会,内容过于激烈让曼达浪费了不少时间。

再下一个正在做噩梦,他被野兽追赶,险些殃及曼达。

再下一个正在高质量休息,他在梦中睡觉,睡得非常香甜。

走过了六个人的梦境,却没能入侵齐来罗,再往各个入口一看,上面全都留下了一道记号。

这是什么道理?这附近没有其他梦境了!

只有一种可能,这小子根本没睡!

曼达立刻结束了冥想,看着床上装睡的齐来罗,心里一阵后怕。

这小子装的可真像,他知道曼达就在这里,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如果他有二阶以上的实力,完全可以趁着冥想的时候杀了曼达。

看来布鲁托的药对他无效,又或者这小子多了一份心思,今晚没有吃饭。

干脆先下手为强,杀了他吧!

思忖片刻,曼达放弃了这一想法,杀了他会让索伦斯改变策略,到时候情况会变得更加难以预料,还不如针对齐来罗做一些应对。

而且齐来罗不能离开院子,曼达倒要看看他能通过什么渠道和索伦斯传递消息。

回到宅邸,曼达入侵了老勋爵的梦境,老勋爵本打算回家的,可吃过晚餐之后,没等出门就睡着了。

在梦里,曼达变成了阿提亚的模样,走到了父亲面前,没等她开口,老勋爵情绪急剧波动,差点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状况,他的女儿已经成为他心头的噩梦了吗?

曼达赶紧又变成了男爵的模样坐在了老勋爵的身边,老勋爵的情绪还算稳定,可神情之中充满了绝望。

他不想跟男爵说话,曼达只能主动开口道:“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很想知道!”老勋爵长叹一声道,“最弱小的就是我们,只能任人摆布。”

曼达故意说道:“我们要想办法杀了神罚者,然后嫁祸给那小杂种。”

老勋爵的情绪又出现了波动,他握紧了拳头,咬咬牙道:“孩子,求求你,别再有这样的想法,我求求你!如果曼达不是那么恨你,哪怕他愿意帮我们一把,我们也有活下去的希望。”

……

曼达安排尤朵拉和布鲁托到神罚者的小院附近轮流监视,当晚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天夜里,尤朵拉带回了一块碎布。

“一个神罚者偷偷溜了出来,在草地上留下了这个。”

“是那个瘦高的年轻人吗?黑发,深色皮肤,年纪不超过二十岁。”

尤朵拉点了点头,留下这块碎布的正是齐来罗。

曼达打开了碎布,反反复复看了半响,没在上面找到任何文字和记号。

也许布条上面有着自己破解不了的秘密,也许只是某种单线的联系方式,想要验证一下倒也简单。

“你把这东西放回原处,站的远些,看看有没有人来捡。”

次日天明,尤朵拉告诉曼达:“你可能想不到,天快亮的时候,那小子自己把破布捡了回去。”

没什么想不到的,这印证了曼达第二种推测,是一种单线联系方式,他把破布放在外面,是为了告诉接头人,他要采取行动了,他不需要对方的回复,至于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完全是事先商量好的。

看着哈欠连天的尤朵拉,曼达笑道:“有那么困么?”

“你熬一夜试试?”

“也不知道那小子睡得怎么样,等他睡醒了,也该搞事情了。”

尤朵拉道:“要阻止他,还是要杀了他?”

“别急,先让他搞一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搞了个大事情 曼达对事态的发展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做为索伦斯子爵安插在府邸中的内应,所有的事情都将从齐来罗发起,想要搞事情,齐来罗必须离开小院,只要他踏出院门一步,曼达势必能够发现。

所以他选择静观其变,只要看住了齐来罗,就能化解子爵的阴谋,甚至还能找到机会,反将子爵一军。

次日午后,事情来了,但和曼达预想的很不一样。

一名叫诺尔嘉的少年带着一脸伤痕跑到曼达面前道:“神罚者想要逃走,他们打伤了我们的人。”

曼达只安排了四名少年看守神罚者的小院,同时也让布鲁托和尤朵拉轮番监视神罚者的动向。

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萨利夫的对手,曼达之所以没有投入更大的力量,是对萨利夫的信任。

不是对人品的信任,是出于对处境的考量,他坚信萨利夫没有逃走的可能,也坚信萨利夫不想在男爵的府邸招惹任何麻烦。

可这一次曼达想错了,等他跑到小院,看到少年们全都被打成了重伤,只剩下布鲁托凭着经验和萨利夫苦苦周旋,其余的神罚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曼达两步冲到了萨利夫身边,萨利夫像个发狂的野兽一样,红着眼睛,疯狂的朝着曼达发动攻击,虽然一阶技怒流和二阶技血蚀都触发了,但以曼达的实力,依然可以轻松杀掉一个二阶神罚武士,这就是阶层之间的差距。

可曼达没有这么做,虽然事发突然,但曼达依然保持着清醒,这是索伦斯的阴谋,如果曼达杀掉了萨利夫,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个锅他背定了。

和萨利夫周旋了几回合,曼达从口袋里掏出跳跃纽扣,趁着萨利夫咆哮的时候,丢进了他的嘴里。

萨利夫当即窒息,跪倒在地,曼达勒住了他的肚子,迫使他吐出纽扣,随即猛击他的后脑,将他打晕。

制服了萨利夫,曼达叫人用锁链把他捆住,关进了屋子里,随即带上布鲁托,开始搜寻其他的神罚者。

他们在粮仓附近找到了两名神罚者,粮仓里堆满了刚征收上来的粮食,而这两名神罚者正在放火,幸亏扑救及时,才保住了粮仓。

还有两名神罚者冲到农夫家里,杀了农夫的父母,把农夫打成了重伤,正准备对他的孩子下手。

曼达当场砍了这两个神罚者的脑袋,他知道这两个神罚者不正常,也知道这么做很可能会让自己背锅,可当前的情况和面对萨利夫时不一样,事情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们杀了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两个神罚者的行为都不可能被宽恕,如果饶了他们,将激起众怒,曼达的处境会变得更加糟糕。

还剩下最后两名神罚者,齐来罗也在其中,他们两个去了男爵的主宅,打伤了卫兵,直接冲进了男爵的卧室,幸亏尤朵拉和恩西亚及时赶到,制服了这两个神罚者,否则以齐来罗的手段,分分钟可以杀光男爵一家。

男爵一家如果被灭了,索伦斯将取得一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胜利,因为剩下的神罚者也必死无疑。

布鲁托在他们的午餐里发现了致命的毒药,正是这种毒药让神罚者在临死前陷入了癫狂。

如果曼达没有及时作出应对,癫狂的神罚者会杀掉男爵全家,烧毁男爵的府邸,然后全部死于剧毒,索伦斯的两根眼中钉全被拔掉了。

而且故事还没有结束,肯定会有人问起,好端端的神罚者为什么会陷入癫狂?

肯定会有博学的医者出现,宣称神罚者中了剧毒。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给神罚者下了毒?

肯定会有一个死里逃生的仆人,血泪控诉道:“家里所有的伙食都由蒙奇克骑士负责!”

太完美了,到了那个时候,两边的锅全都扣在了曼达的头上,对索伦斯而言,实在找不到更完美的结果。

万幸的是,曼达做出了应对,他不仅救下了男爵一家,还让布鲁托熬制草药,帮神罚者解毒。

可惜布鲁托的实力有限,只能帮神罚者维持生命,却找不到解毒的方法。曼达从庄园里叫来了桑吉拉,让她立刻去怨霾山谷找老女巫求助,安顿好一切,曼达开始反思今天发生的事情。

“首先要承认一点,我托大了,我低估了索伦斯的智慧。”在尤朵拉面前,曼达毫无掩饰的说出了心里话。

尤朵拉不住的摇头道:“我们破坏了他的阴谋,说到底还是你赢了。”平时说话或许会有点刻薄,可在打击面前,尤朵拉会毫无条件的支持曼达。

“这是侥幸,你和布鲁托的反应足够快,才让我侥幸躲过这一劫,哪怕你们做错了一件事情,整个府邸也只剩下了一地死尸。”

“可我们最终还是赢了,证明神灵在保佑我们。”

“神灵的确在保佑我们,可要说赢了恐怕还早,我还没有弄清楚子爵的意图。”

布鲁托道:“这好说,齐来罗还活着,我确信他没有中毒,他是整件事的主谋,从他嘴里一定问出真相。”

曼达道:“你是说拷打?你确定他会说实话吗?”

“他如果敢撒谎,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尤朵拉舔了舔手里的刀子。

曼达摇摇头道:“我低估了他,虽然只是一阶武士,但他很聪明,我以为他不出院子就搞不出事情,可惜我武断了,他没出院子之前已经搞出了大事情,而且府邸里还有他的同伙,我以为这次事情一定会让他的同伙暴露,看来我又武断了。”

布鲁托回忆了一下整个事件的过程,皱眉道:“他的同伙好像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曼达摇头道:“那可未必,下毒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同伙。”

尤朵拉诧道:“下毒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吗?我们把饭送去,他趁机下毒,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却难说!萨利夫对他有所怀疑,肯定也有所防备,他不会让齐来罗接触众人的伙食,也不会让他和送饭的人接触,齐来罗很难有下毒的机会,等萨利夫醒过来,这件事情自然会有答案,现在我要去找老勋爵,去确定另一件事情,我想知道我们是否还有与索伦斯讲和的机会。”

在曼达的印象中,索伦斯最想除掉的神罚者,其次才是克劳德赛一家,原因是神罚者让索伦斯和盖萨克的关系陷入了紧张,而克劳德赛或许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冒犯过索伦斯。

可现在看来,情况和曼达想的不一样,索伦斯对克劳德赛的敌意和神罚者不相上下,如果他只想毒死神罚者,然后让曼达和克劳德赛男爵背锅,那他已经得手了,用致命的毒药就够了。

可他非得用这种能让人发疯的毒药,想借神罚者的手灭了克劳德赛家族,他们之间到底有多深的仇恨?

如果只是牵扯到利益,曼达会逼着克劳德赛做最大程度的退让,在目前的情况下,和子爵硬钢实在不是上选。

可等见过老勋爵后,曼达意识到这件事情没得选,索伦斯和克劳德赛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解毒之法 曼达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可为了摆脱当前的困境,他和老勋爵进行了一次耐心的长谈,通过这次长谈,他发现了一些惊人的隐情,而这些隐情让曼达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失去了回旋的余地。

佩特罗斯勋爵是个聪明人,但并不意味着聪明人不会犯错误,他并非贵族出身,四十多前,他以商人的身份来到了铁山镇,以出色的能力得到了领主的信任,当时的领主是索伦斯子爵的父亲,也就是佩德罗斯经常提到的老子爵。

佩德罗斯很渴望成为贵族,并且也懂得生存的规则,重要的东西,要么拿钱换,要么拿命换,他选择了用两者一起换。

他先是凭着出色的商业才能积攒了足够的资本,然后又冒着生命危险从巨商米罗莱手里抢走了食盐生意。最重要的是他不贪婪,只要是他赚来的钱,至少有一半属于老子爵,只要是胆敢冒犯子爵的商人,都会遭到佩德罗斯的经济制裁和武力打击。

佩德罗斯的忠诚打动了老子爵,在他的引荐下,佩德罗斯向平克雷伯爵送上了贿赂,在平克雷的举荐下,佩德罗斯终于拿到了爵位。

成为勋爵之后,他又和老子爵最忠诚的附庸——克劳德赛家族联姻,当鲁格昂·克劳德赛和他的女儿阿提亚结为夫妇,他相信铁山镇再也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可惜没有人提醒过他一句,时代是会变的。

老子爵在十三年前去世,新任子爵掌控了铁山镇,他对老子爵的旧故可不那么友好。

看看现在铁山镇的大人物们就知道,安诺恩男爵于五年之前依靠战功得到爵位,马德森男爵在七年前用重金买到了爵位,虽然老勋爵在极力回避一些问题,但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铁山镇三位男爵,前朝旧臣只剩下了克劳德赛家族一个。

在过去的十三年里,面对索伦思的无休止的刁难,克劳德赛和佩德罗斯百般退让,因为老勋爵依然相信,他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再次打动老子爵的儿子。

可曼达不相信,用忠诚打动一个厌恶你的人是一厢情愿的美梦,他前前世就是这么死的,所以才让鬼差夺走了他全部的忠诚。

佩德罗斯慨叹道:“你说的是对的,我再贡献两座铁矿给子爵大人,还有两座庄园,这件事情或许就会到此结束。”

“我收回之前的想法,恐怕这件事情不会结束,”曼达摇摇头道,“先保住神罚者的性命,否则你只剩下了等死的份。”

索伦思既然痛下杀手,就不会留下任何缓和的机会,留下你的矿山和庄园,把这些东西都留给我吧。

次日黄昏,桑吉拉带来了糟糕的消息,老女巫识别了毒药的成分,是一种叫做和普莱斯的毒草,但她没有解毒的方法。神罚者的状况进一步恶化,布鲁托很难帮他们能熬过今夜。

摆在曼达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找索伦思说明原因,低头服软,退出这场争斗。

这显然是徒劳的,和佩德罗斯的处境一样,索伦思既然让曼达卷入其中,就不会给他留下退出的机会,不然让他找谁背锅呢?

第二条路,和子爵翻脸,拼个鱼死网破。

且不说曼达能不能拼得过索伦思,就算真的拼赢了,刺杀一地领主是不赦之罪,要么跑到深山里当土匪,要么退回山谷当魔怪,这些都不是曼达想要的结果。

无奈之下,曼达把希望寄托在了神灵的信使身上,找到一个相对隐秘的房间,曼达召唤出了老山羊。

曼达很久没有和老山羊做过交易了,想起他之前的态度,曼达实在不敢抱有太大希望。

可今夜,老山羊的态度有一些变化。

“尊贵的客人,好久不见。”浓雾之中,老山羊现身,先向曼达行了个礼,吓得曼达一哆嗦。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又或者是这家伙知道我有钱了,想敲诈我一笔?

曼达把带毒的饭菜交给了老山羊,老山羊闻了一下,微笑道:“面包是好的,肉也没问题,至于浓汤吗……和普莱斯草,能使人发狂的毒药,看来你遇到狠人了,想让我帮你解毒吗?”

曼达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一百个金币。”

曼达毫不犹豫数了一百个金币,老山羊拿出了两袋药粉递给了曼达。

“红色药粉混在葡萄酒里喝下去,当天就能醒过来,白色药粉混在麦酒里喝下去,三天之后就可以走路了。”

曼达抿了抿嘴唇道:“这是一个人的分量?没有药方之类的?”

“啧啧啧啧!”老山羊咂咂嘴唇道,“和普莱斯草是天下奇毒之一,一百个金币就想买药方,你是不是太贪心了?而且这药方是我从一个大人物手里要来的,没有经过祂的允准,我不能把药方卖给任何人。”

祂?也就是说这份药方来自于神灵?曼达不敢再追问了,可他还有三个人要救(齐来罗不需要药粉)。

“好说,再拿三百个金币。”老山羊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虽然曼达手里有两万多个金币,但你让他拿出四百个金币去救神罚者,心里还是有点疼。

不是为了救神罚者,是为了救我自己!曼达咬着牙又数了三百个金币交给了老山羊。

把药粉递给了曼达,老山羊慨叹一声道:“一年的时间,从盲鸭升到了三阶,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一生都看不到三阶的影子?又有多少人一生都找不到入阶的大门?”

曼达虔诚的说道:“感谢神灵的眷顾和庇护。”

“你想不想知道晋升四阶的方法?”

曼达赶紧坐直了身子,继续像小鸡吃米一样疯狂点头。

真是奇怪,为什么老山羊今天如此主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因为三阶和四阶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瓶颈,所以四阶和三阶信徒在数量上有着断崖式的差距。据昆塔所说,在一两万人中差不多就能找到一个三阶信徒,也就是常说的万里挑一。

但在几十万人中也未必能找到一个四阶,如果曼达成功完成了晋升,他将摆脱普通人的身份,真正成为凤毛麟角的存在。

按照曼达的估算,成为四阶信徒的晋升方法恐怕要卖到三千个金币,而祭品的价格也不会低于三千个金币,以曼达的财力尚且觉得心慌手抖,更何况是普通人,难怪主神的信徒那么少,晋升的道路始终笼罩着倾家荡产的阴云。

钱是一定要花的,没有什么比晋升更加重要,可曼达没想到的是,这还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

“我手里没有晋升的方法,我怀疑这个世上可能都没有这样的方法,你可能是祂的第一个四阶信徒。”

“我……到底该怎么做?”曼达不理解老山羊的意思,既然没有升阶的方法,为什么又要说出来勾引曼达?

“你可以用功勋去换取,”老山羊低声道,“要三名神罚武士信仰我们的神,要真心的信仰,不能有敷衍,更不能有欺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就是你的主 如果不是着急去救神罚者,曼达真想和老山羊好好理论一番。

这个任务实在太艰难了,改变一个人的信仰比改变一个人的长相还要困难。

普通人或许还有办法,可神罚武士是不可能突破的铁板,或许有些神罚者对神罚之主不那么虔诚,可神罚武士的力量来自于神罚之主,想让他们当二五仔?

用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或许能逼着他们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想让他们打内心里信仰赫尔墨斯,除非给他们重新换个脑袋。

而且这种事情根本无法验证,一个人可以向着曼达发一百遍毒誓,宣称他坚定的信仰赫尔墨斯,可谁知道他的誓言是不是真的?

难怪那么多三阶信徒倒在了晋升四阶的路上,修行有瓶颈,晋升没门路,曼达真是不能理解,古神的力量既然来自于信徒,为什么还要给信徒设置这么多门槛?在神罚教会里,神罚武士只要有足够的功勋和天赋,到了时间自然能完成晋升,按照这种趋势,古神又拿什么和神罚之主抗衡?

这个问题不能深想,想多了意味着亵渎,甚至会触怒赫尔墨斯。

不过老山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晋升四阶的事情?自己的经验条还没到百分之十呢。

这应该是某种提示,眼下手里正好有两个神罚武士,或许是个好机会。

曼达没有急着给神罚者喂药,他先来到萨利夫的身边,入侵了他的梦境。

进入梦境之后,曼达立刻后悔了,因为萨利夫本身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梦境世界也充满了痛苦。他的梦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罐子,罐子里煮着沸腾的浓汤,萨利夫被泡在浓汤里反复烹煮,皮肤一层层脱落。伤口上血色全无,有的肉还有些生气,有的肉已经熟透了。

这就是萨利夫当下的处境,每分每秒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有谁能把他从痛苦拯救出来?

当然是伟大的、英明的、睿智的、威严的、仁慈的、至高无上的赫尔墨斯。

经过了一番庄严而虔诚的祈祷,曼达参照神像,让自己变成了赫尔墨斯的模样。这应该算是严重的冒犯与亵渎,可幸运的是赫尔墨斯没有惩罚曼达。

难道赫尔墨斯感知不到梦中的世界?

这不可能,梦神是哈德斯的部下,赫尔墨斯的位格必然高于梦神。可能是赫尔墨斯没有察觉到曼达的举动,但更大的概率是,赫尔墨斯默许了曼达的行为。

为了不掉进浓汤里,曼达参照着在风中飞翔的赫尔墨斯设计了自己的形象,他穿着长衣,头上戴着有翅膀的帽子,脚上穿着有翅膀的靴子,手里拿着钱袋和双蛇神杖。

他成功的浮在了空中,可当他试着向前走了一步,却像踩在了冰面上,双脚上滑,脑袋下坠,整个人倒立了过来,被脚上的一双飞靴倒吊在了空中。

这是曼达的第一次飞行,他完全不懂得飞行的技巧,只知道这是身体受力不均造成的。

受力肯定是不均匀的,因为翅膀不在重心上,为什么要把翅膀放在靴子上?如果放在后背上要容易控制的多。

对了,头上的帽子没掉,还牢牢卡在脑袋上,帽子上也有一对翅膀,和靴子上的翅膀配合,受力不就均匀了吗?

曼达用意念拼命扑打着头顶的翅膀,他感觉身体有站起来的趋势,可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再次回到了倒吊的姿势。

没办法了,想要直立身体,必须要做到三双翅膀协调配合,曼达没有一心三用的能力。

更令人尴尬的是,泡在浓汤里的萨利夫已经注意到了曼达,如果还在空中挣扎转圈,神灵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曼达就这样保持着倒立的姿势来到了萨利夫面前,虽然一个飞在上空,一个泡在浓汤里,但曼达因为头朝下,正好和萨利夫形成了面对面的平视效果。

这样也好,充分展示了赫尔墨斯平易近人的亲民形象。

“你好啊,可怜的人。”姿势虽然怪异,但曼达还是准确的拿捏着赫尔墨斯在威严中透着轻松和戏谑的语调。

痛苦之中的萨利夫意识虽然模糊,可眼前古怪的身影很快调动了他的记忆。

“你是……伪神赫尔墨斯!”

以当前这个合适的角度,曼达很想吐他一脸唾沫,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敢亵渎伟大的神灵。

可曼达没有吐,因为怕他吐回来,如果真发生这一幕,神灵的形象就更加感人了。

“你痛苦吗?”曼达问道。

“这与你有什么干系?我只是在接受身体上的折磨,主已经拯救了我的灵魂。”

曼达一笑,他知道萨利夫会提及灵魂,所以已经准备好了灵魂上的拷问:“既然你的主拯救了你的灵魂,可你的灵魂为什么看到了我?”

“你是魔鬼,是主对我的考验!”萨利夫咆哮道。

“好啊,”曼达微笑道,“诵念你主的尊名,虔诚的向你主祷告,看看你主能不能消灭我。”

萨利夫当真闭上眼睛祷告,隔了一小会,曼达提醒一句道:“我还在这里。”

“主还在考验我,我有足够的耐心。”

曼达摇头道:“可我没有,我就要离开了。”

“那证明我已经驱散了心头的魔鬼。”

“那证明你错过了活下去的机会。”

“我愿为我主献出生命!”

曼达摇头道:“你的生命没有献给你的主,而是献给了一个阴谋,你们将以杀人犯的身份死去,你们的罪行终将演化成世人对你主的痛恨!”

“我们没罪,我们中了毒,我们的身体不受灵魂的控制!”

曼达点头道:“我相信你,可谁来为你作证呢?你连话都说不出来,

诵念我的名字,向我祷告,我会让你脱离痛苦,我会让你重回人世,我会让你带着部下们活下去,然后洗清你们遭受的污蔑。”

“我,我不能背叛主……”萨利夫的信仰很虔诚,意志也很坚定,可在沸滚的浓汤里煮了这么久,多么坚定的意志都会出现裂痕,曼达已经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看到了裂痕的存在,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裂痕进一步放大。

“你没有背叛你的主,是你的主给了自救的机会,不光为了救你自己,还有你那些可怜的同伴,他们就快死了,难道他们的生命不宝贵吗?难道他们被主遗忘了吗?你依然信仰着你的主,对他无比虔诚,你只需要诵念我的名字,向我祷告,就能救下主的孩子。”

曼达在混淆赫尔墨斯和神罚之主的概念,对于意识模糊的萨利夫,这招很管用。

想起了同伴,萨利夫的意志出现了松动,浓汤也出现了巨大的涌流。

在梦境中,意念中的事物会转化为真实的感受,曼达清晰的感觉到浓汤在升温,味道也更加刺鼻了。

萨利夫在浓汤里挣扎了片刻,一大片皮肤脱离,伤口中的血液转眼消失在汤之中。

汤里冒了个气泡,直接罩住了萨利夫,炽热的蒸汽烧灼着萨利夫的口鼻和咽喉。

他沉到了锅底,呛入口中的浓汤烧灼着脏腑,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熟透了,顽强的意志至此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浮出了水面,抬眼看着赫尔墨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救我?”

曼达微笑道:“因为我爱着世人。”

神爱世人,这和主说的一样,剧痛之下的萨利夫看到了幻觉,看到了主的样子。

“你是……”

“是的,就是我!”

“你是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就是主!”其实这不是幻觉,而是曼达模仿教堂里的神像,变成了神罚之主的样子,他摧毁了萨利夫的意志,现在要搅乱萨利夫的思维。

曼达得手了,萨利夫的思维彻底陷入了混乱。

原来祂就是主,原来这就是主的真容!

萨利夫留下了眼泪,煎熬了这么久,他终于等到了主的救赎!

“愿意诵念我的名吗?”曼达问。

“我愿意。”萨利夫放弃了抵抗。

“愿意向我祈祷吗?”

“我愿意。”

“跟我一起念,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给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为什么要诵念赫尔墨斯的名字?”

“那就是我的名字,继续念下去。”

在梦境消失之前,萨利夫跟着曼达反复诵念着祷词,直到浓汤消失,周围不在炎热,一束阳光照进了他的双眼。

“你醒了?”一名少年微笑的看着萨利夫,“先休息一会,我们大人想见你,你的同伴也醒了,大人正在和他们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精神折磨 曼达把萨利夫单独安排在了一座宅院里,以他当前的身体状况,曼达真担心齐来罗会直接对他下手。

来到萨利夫的房间,曼达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是谁下的毒?”

萨利夫摇了摇头。

曼达皱眉道:“就这么信得过你身边的人吗?他们当中有人欺骗过我。”

萨利夫道:“我知道你说的是齐来罗,我也怀疑过他,可这次他没有碰过众人的午餐,他只吃下了自己那份而已,而且他也中毒了。”

曼达沉默片刻,拿出了一个酒壶道:“上好的麦酒,喝一口吗?”

萨利夫摇头道:“神罚者不能饮酒。”

“酒里有你的药,只有和酒一起喝下去,你才能痊愈。”

“我宁愿就此死去,也不能违背主的戒条。”

“你已经违背了,”曼达拿起了另一个空酒壶道,“你喝了一壶掺着药的葡萄酒,否则你不可能醒过来。”

萨利夫惊呼一声道:“这不可能!我该以死谢罪!”

“别说这样的话,别忘了生命的价值,别忘了生而为人的骄傲。”

曼达这两句话让萨利夫的胸口一阵剧痛,他听过这两句话,而且非常的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两句话的来源,因为他的记忆屏蔽了那一段痛苦的噩梦。

这好像是主的神谕,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帮我度过了难关。想到此,又看到了曼达手里的酒壶,萨利夫有些动摇了。

“你找回了生命,难道还要辜负神灵的旨意吗?这难道不是对信仰的背叛吗?”曼达又补了一句。

萨利夫愕然道:“主不会让我喝酒!”

曼达笑道:“可主希望你活下来。”

萨利夫犹豫片刻,又看了看曼达,一咬牙,拿起酒壶,把酒灌了下去。

自从成为神罚者,他再也没有喝过酒,清冽的麦酒呛得他咳嗽不止。

喝完了酒,他继续向主忏悔,等忏悔过后,曼达又问了一个问题:“剩下的药只有两份,可你有四个同伴,你想救谁?”

萨利夫愕然道:“药不够吗?请你搭救我的同伴,不要管我。”

曼达摇头道:“晚了,你的药已经被你喝了。”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萨利夫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再一次被曼达摧毁。

曼达一脸正色道:“因为我奉了神灵的旨意。”

“我并不信仰你的神灵!”

“但我们收到了同样的旨意,告诉我你要放弃哪位同伴的性命?”

“我不能放弃他们!”

“我的药不够,至少要放弃两个,否则他们都得死!”

“别逼我!”萨利夫痛苦的抓着头发,“我放弃齐来罗和詹金斯!”

……

利用无限循环的心理暗示,曼达把萨利夫折磨成了神经病。萨利夫对曼达知无不言,他详细介绍了每位神罚者的情况,并且按照曼达的指示按时喝酒,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其他人也被曼达关在了不同的房间里,由少年们分别给予特殊照顾。

其中对齐来罗的照顾最为特殊,他不需要吃药,因为他根本没有中毒,可少年还是喂了他很多药粉,目的是催他快点入眠。

齐来罗很顽强,整整三天,除了偶尔小憩片刻,他一直没有睡觉,可这一次他实在扛不住了,当少年灌下了第三剂药汤,齐来罗慢慢进入了梦乡。

曼达随即潜入了他的梦境,在梦境之中,齐来罗躺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坠落山下,但他过于疲惫,一动也不想动。

曼达变成了索伦思的模样,出现在了面前,齐来罗挣扎着站了起来,单膝跪地道:“大人。”

曼达点点头道,随即紧锁双眉道:“你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吗?”

“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也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

曼达冷笑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按照您的命令等待混乱,一有机会就杀了克劳德赛,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大人。”

曼达叹口气道:“这次你失败了,下一次该如何制造混乱?”

“我不知道,大人,”齐来罗摇头道,“我不能离开那座小院,我只能等待机会。”

“为什么不把那块破布放到外面的草地上?”

齐来罗诧道:“大人,那不是什么破布,那是告诉外面的同伴我还活着,每三天做一次,这是您的命令。”

“你的同伴是谁来着?”

齐来罗愕然的看着“索伦思”,曼达皱眉道:“谁允许你直视我?”

齐来罗赶紧低下头道:“我不知道同伴是谁,是您告诉我不能多问的,我只能在同伴制造混乱后,趁机杀掉克劳德赛全家。”

曼达离开了齐来罗的梦境,他问不出更有用的信息了,索伦思做了充分的准备,他给齐来罗的任务是趁乱杀掉男爵一家,除此之外,他对其他的事情知之甚少,即便被俘虏,他也无法透露更多信息。

曼达又潜入了詹金斯的梦境,他之所以谎称少了两份解药,就想看看萨利夫是否有其他的怀疑对象,没想到萨利夫选择了这个小伙子。

他就是那个在梦里见到母亲和姑娘的小伙子,萨利夫认为他是一个不虔诚的信徒,很可能是齐来罗的同伙。

他的确不虔诚,在梦里他总是忘了神罚者的身份,帮着母亲和心爱的姑娘做家事,而且还经常把教堂里的东西偷回家里。

和其他人一样,他也中了毒,在梦里经常会感到身体疼痛,好在曼达提前给他灌了药,没有遭遇他最煎熬的时刻。

曼达变成了索伦思的模样,狠狠恐吓了他一番,小伙子吓坏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大人物,可他并不认识索伦思。

曼达刚刚离开詹金斯的梦境,恐惧之下的詹金斯立刻惊醒了,他恢复了意识,可身体却不能移动,他流着眼泪看着曼达,问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是的,”曼达点点头道,“我的解药不够,只能让你暂时清醒过来,而萨利夫执事已经放弃了你。”

“为什么……”小伙子哭的泣不成声,曼达看着他哭了好一会,突然微笑道:“我有办法救你,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这件事绝对不能萨利夫执事知道,听明白了吗?”

……

回到卧室,布鲁托、尤朵拉和恩西亚早早等在了房间里,曼达坐在椅子上,看着恩西亚道:“准备好了吗?”

恩西亚道:“按照您的计划,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要一件事情尚待确定,齐来罗的同伙到底是谁?”

“已经确定了,那个同伙就在厨房。”

“你说的是厨娘吗?”尤朵拉故作惊讶道,“那个胖女人不是很喜欢你吗?”

曼达摇摇头:“奸细不止一个,得把他们都挖出来。”

布鲁托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曼达微笑道:“搞事情,等子爵动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掌 从厨娘到子爵 五天之后的清晨,厨娘菲奥娜正和两个帮手置备早餐,负责洗菜和洗餐具的女工杰西卡道:“还要给那几个神罚者单独准备早餐,还要放进不同的餐盒里,交给不同的人,这可真是麻烦。”

菲奥娜的耳朵一颤,身子一抖,汗水顺着肉嘟嘟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她很紧张。

“今天不用这么送了,”菲奥娜擦擦汗水道,“那些神罚者已经痊愈了,他们重新搬回了那座小院里,把他们的饭菜放在一个餐盒里就行。”

杰西卡讶然道:“我的天,那群神罚者被放出来了?他们不再发疯了吗?”

菲奥娜摇摇头道:“反正少爷说他们痊愈了,还说他们不敢再胡作非为。”

负责做奶油和奶酪的茉艾拉拿起桶子道:“让你们说的我都不敢去挤奶了。”

菲奥娜擦擦汗水道:“要我陪你去吗?”

茉艾拉犹豫片刻,摇摇头道:“算了,我一个人快去快回。”

茉艾拉走了,菲奥娜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杰西卡轻轻戳了她一下,低声道:“蒙奇克骑士来了。”

“少,少爷!”菲奥娜站起身来,红着脸道,“我让你失望了。”

“没有,你演的很好!”曼达上前在菲奥娜的胖脸蛋狠狠亲了一口。

杰西卡上前道:“那我呢?”

曼达也亲了她一下:“你也演得很好,她不是普通人,你们千万别露出半点破绽,听到了吗?”

……

按照菲奥娜的描述,在神罚者发疯的当天,最后一个经手食盒的正是牛奶工茉艾拉,她要往菜上浇奶油。

而在此之前,菲奥娜尝过每一道菜,她没有中毒。

曼达相信厨娘,也相信负责送饭的少年,以此推断,下毒的人一定是茉艾拉。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断,曼达仔细调查了这名女工,她两个月前才来到男爵府邸,在她之后还新来了一名车夫。厨房女工可以在府邸内行动,车夫可以在府邸外行动,他们两个简直就是绝配。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工是古神信徒,她藏得非常的深,以至于曼达用了最强力的斗鸡眼才从她身上看到了金币,从金币的数量推断,她的实力达到了三阶。

三阶为雄踞一方的强者,就算运气再不济,也不可能沦落到当苦工的境地,她毫无疑问是奸细。

只是苦了厨娘菲奥娜,当曼达告诉她茉艾拉的身份,胖姑娘吓得尿了裤子,在曼达连哄带骗才逼着她演完了这出戏。

茉艾拉拿着牛奶桶到了牲口棚,在奶牛身上割了个小口,从衣服上扯下一块碎布,蘸着牛血在破布上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看守牲口的马夫扎尼乌。

马夫接过破布,又从茉艾拉手里接过了一个银币,把信藏在了衣服里。

中午,车夫到牲口棚换马,马夫把书信交给了车夫,又从车夫手里收了一个银币。

只需要把一块破布转手一次,就能赚两个银币,这已经抵得过马夫一个月的收入,这样的美事让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马夫不识字,根本不知道碎布上写的是什么,也就不存在泄密的可能,他无疑成为了茉艾拉和车夫之间传递消息的最佳人选。

车夫拿到了书信,趁着去集市购买杂物的机会,偷偷来到了子爵城堡,把茉艾拉的书信当面交给了索伦斯子爵。

索伦斯打开书信,了解到了神罚者的状况。

“痊愈了?他们竟然能解和普莱斯草的毒,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家臣莱诺安道:“大人,我们该动手了,克雷奇·蒙奇克既然找到了解毒的方法,恐怕很快就会怀疑到茉艾拉的身上,如果茉艾拉出了意外,以后的事情可就难办了。”

老康特摇摇头道:“我倒觉得不必那么着急,就算蒙奇克知道了毒药的种类又能怎么样?从食材运送到厨房烹煮再到送饭的途中,能下毒的机会太多了,想下毒的人也太多了,没那么容易查的清楚,我们还是应该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索伦斯叹口气道:“我想等,可盖萨克不愿意等,昨天他又送来了书信,如果我再不给他一个答复,只怕他的大将史丹利就要亲自来拜访我了。”

索伦斯的儿子欧斯曼道:“我们不如干脆杀了这群神罚者,把他们的人头……”

“你为什么又说出这种蠢话?”索伦斯怒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如果你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就要看看聪明人是怎么做的,大公们参战了吗?侯爵们参战了吗?战争打了半年,只有七位伯爵响应了盖萨克,我们不会与他们抗衡,但也不能彻底成为神罚者的敌人,大主教还在国王的身边,神罚者还是这个王国的主人!”

欧斯曼不敢作声,索伦斯回到书桌前,写下了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不是写给茉艾拉的,而是写给神罚者齐来罗的。封好了书信,索伦斯把它交到了车夫手上,车夫一脸茫然道:“大人,我们没办法给神罚者送信。”

索伦斯叫人拿来了一个钱袋,塞进了车夫的怀里,笑道:“你一定能想到办法。”

“可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神罚者的住处……”

索伦斯收去笑容,沉下脸,神色狰狞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到办法。”

车夫不敢多嘴,索伦斯又露出了笑容:“告诉茉艾拉,神罚者明天晚上会逃走,你会帮他们逃走,克雷奇·蒙奇克一定会追捕,让她扮成神罚者的样子,杀了克劳德赛全家,做的一定要干净,别忘了她的身价。”

老康特问道:“大人,如果蒙奇克不去追赶神罚者,又该怎么办?”

索伦斯笑道:“那他就是私纵罪囚,这群神罚者杀了人,还试图谋害克劳德赛男爵,我让蒙奇克骑士看管这些罪犯,结果他却把罪犯放走了,而且这些罪犯消失了,这难道不就是杀人灭口吗?是蒙奇克杀死了神罚者,这不是我的过错,而这些神罚者消失了,盖萨克也该满意了,这不就皆大欢喜了?”

欧斯曼道:“如果蒙奇克追上了这群神罚者,把他们带了回来,这些神罚者又不肯认罪,我们又该怎么做?”

索伦斯耐着性子道:“这群神罚者不可能活着回来,他们更不可能有说话的机会,就算蒙奇克骑士能追上他们,也会跟着他们一起消失,他们共同谋害克劳德赛男爵,事情败露,畏罪潜逃,这就是事情最终的结局,克劳德赛家族消失了,神罚者也消失了,克雷奇·蒙奇克也消失了,依然皆大欢喜。”

欧斯曼摇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消失?”

索伦斯揉着眉心,长叹一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的孩子?是我让他们消失的,他们必须消失,康特,帮我挑选几个人手,明晚跟我到西洼地等着神罚者和蒙奇克骑士大驾光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子爵的亲笔信 车夫离开了子爵的城堡,到集市上买了些杂货,又到酒馆里喝了一杯,玩了会骰子,快到天黑时才回到府邸。

按照规矩,他先把马车卸下,然后把马牵回牲口棚,马夫扎尼乌正等着他。

“今天有信吗?”马夫期待的看着车夫。

车夫没回答,反而问道:“昨天有看到草地上的碎布吗?”

这是马夫的另一项工作,他住在牲口棚,牲口棚正对着神罚者的小院,可以清楚的看见小院外面的草地。他每天晚上都要起床看看草地上的情况,如果看到一块破布就要告诉车夫和茉艾拉,从他们手里各能换到一个银币。

马夫摊开双手道:“我运气不太好,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有看到那块破布了。”

“今晚你要多留意一下,那块破布应该会出现,你要想办法把这封信送给那个留下破布的人。”车夫把信塞到了马夫手里。

马夫愕然道:“你在说笑话吗?我可不敢做这种事,那地方有他们的人看守,我一离开马厩,他们就能看得到我,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就算他们没有杀了我,被男爵知道了,会砍了我一双手,还会把我送到怨霾山谷去!”

车夫拿出了一枚金币,塞到了马夫手里:“你一定能想到办法。”

马夫摇摇头道:“我不可能为了一个金币去拼命!”

“两个呢?”车夫又给他塞了一个金币,“给你十年时间也赚不了这么多!”

“可是……”

车夫直接给马夫塞了五个金币:“这些钱够你赚一辈子,你真的不想要吗?难道你想和这些牲口过一辈子吗?”

……

深夜,曼达和尤朵拉躲在草丛里,静静监视着神罚者的小院,被单独看守了这么多天,齐来罗一定很想证明自己还活着,他大概率会在今晚留下破布。

果不出所料,午夜时分,齐来罗悄悄跳出了院子,把一块破布放在了草地上,然后悄无声息的回到了院子,他的动作非常轻盈,看守在门口的少年丝毫没有察觉,这就是一阶和盲鸭之间的差距。

破布在草地上不是很显眼,想要在夜里发现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曼达环顾四周,发现除了牲口棚,没有其他地方能有这么好的视野。

曼达喃喃低语道:“牲口棚里到底有多少秘密?茉艾拉已经睡了,车夫也不在这,到底有谁能发现这块破布?”

尤朵拉道:“还能有谁,肯定是那马夫,男爵的家里至少有三个奸细,他能活到今天还真不容易。”

一阵寒风吹来,冻得曼达一哆嗦,他想打喷嚏,又怕发出声音,捏着鼻子生生忍住了。

尤朵拉脱下外衫披在了曼达身上,曼达一愣,突然笑道:“可别对我这么好,我真有点害怕,当初我们像现在这样蹲守的时候,你可把我害惨了。”

“别再提起那件事!”尤朵拉嗔道,“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在记恨我?”

曼达笑而不语,尤朵拉生着闷气,深秋的夜风愈发冷了,曼达不时的打着哆嗦,尤朵拉道:“怕冷就赶紧滚蛋,我在这监视就好,这点小事轮不到你操心。”

曼达还真有想走的意思,他刚要起身,忽听牲口棚里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马突然冲出了牲口棚,直接冲向了草地,看样子是受惊了。

马夫随后追了上来,口中咒骂道:“该死的牲口,该死的,给我站住!”

他拼命扯住缰绳,艰难的制服了受惊的马,一名守门的少年上来查看。

“发生了什么事?”

“这匹马受惊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非常的抱歉,诸位老爷,我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看到地上有一坨马粪,少年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离开了。那坨马粪刚好盖住了齐来罗留下了破布。

“要出大事,”曼达摇头道,“看来我今晚不能走。”

天明时分,齐来罗跳出院子,准备拿回破布,却突然发现破布上面多了一坨马粪。

这可真让人恶心,可那块破布是他和同伴取得联系的唯一途径。

犹豫许久,克制着呕吐的冲动,齐来罗拨开马粪,找到了破布,却发现破布上面还有一封书信。

齐来罗一惊,赶紧把书信收到了怀里,小心翼翼跳回了院子。牲口里的马夫见状,长出了一口气,他熬了整整一夜,如今终于安心的钻进了草堆,打起了呼噜。

曼达低声道:“猜猜那封信上写的什么?”

尤朵拉笑道:“何必用猜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齐来罗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回到自己的睡铺上,继续保持着刚才的睡姿。

曼达没有给其他人吃下第二包药粉,所有神罚者依然在瘫痪之中,所谓能走路了完全是曼达借厨娘之口说出的谎言。

这就迫使齐来罗也必须加装瘫痪,如果他能走路了,就证明他没有中毒,身份也就暴露了。

单线联系安全性很高,可也有不小的隐患,齐来罗只能执行命令,不能反馈信息,曼达借助这一漏洞用假消息骗过了茉艾拉。

躺在睡铺上,齐来罗打开了信封,凭着神罚武士强大的视力,借着仅有的一点月光看清了信上的字迹。

这是子爵的亲笔信,看到子爵的字迹,齐来罗激动不已。

可信上的内容却让他陷入了困惑,子爵让他怂恿萨利夫逃往城外的西洼地,这群人连路都不能走,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齐来罗正在苦思子爵的意图,突然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他放下信纸,看着对面,发现萨利夫早已睁开了眼睛,并且盯着自己看了许久。

“你能走路了?”萨利夫低声道,“真该祝贺你呀,齐来罗。”

“我,我想这是主对我的怜悯。”齐来罗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你刚才去哪了?”萨利夫早就醒了,他知道齐来罗离开过小院,而且不止一次。

在这种情况下,齐来罗也没有继续掩饰的必要,他拿起信件来到萨利夫身边道:“关于我的事情日后在向你解释,你先看看这个,这是索伦思大人的亲笔信,他让我们在明天夜里逃到城外的西洼地,车夫是子爵的人,他会帮我们,子爵会去西洼地亲自保护我们,你们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不妨试着活动一下,我发现詹金斯的状况就不错,他的脚已经能活动了,甚至还能扶着墙壁站起来,你们也得试试,如果明夜你们不能走路的话,这件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萨利夫皱着眉头打断了齐来罗:“子爵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子爵是个善良的人,他是主最忠诚的信徒,没有他的帮助,我们早就死在了暴民的手上,这信上说了,克雷奇·蒙奇克来自怨霾山谷,他是异端者的首领,他早就想杀了我们,然后嫁祸给克劳德赛子爵,他会在一两天之内动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你看看这是子爵的字迹,我没有骗你,你先看一下。”

“我还是不看了。”萨利夫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所有被吵醒的神罚者全都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

齐来罗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回过头,发现曼达站在他身后,正微笑的看着他。

短暂的打斗声很快消失,小屋里重新回到了寂静。

萨利夫不知道曼达是否离开了,他至始至终没敢睁开眼睛,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

“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给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为什么又在念赫尔墨斯的名字?为什么一集中精神,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嘴边?为什么只有这段祷词能让自己战胜恐惧?

指尖从齐来罗的脖子上划过,一直刺鼻的血腥味飘来,萨利夫紧闭双眼,不再多想,他完整的念完了赫尔墨斯的祷词,念了一遍又一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正戏开幕 第二天清晨,茉艾拉又去牲口棚挤奶,马夫给了她一封信,车夫把子爵的命令写在了信上。

看完了信的内容,茉艾拉拿出了五个银币交给了马夫:“收下吧,这封信值这么多。”

马夫苦笑道:“他也这么说,他也给了我五个银币,昨晚他让我把信送给神罚者,还给了我五个金币,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金币,还一次见到了这么多,你们的钱太好赚了,让我觉得很害怕。”

“别怕,收下吧,”茉艾拉笑道,“勇敢的人就该得到这份奖赏。”

……

入夜,索伦思子爵带上了十名古神信徒和五十名身经百战的士兵,从城堡的侧门悄悄出发,前往西洼地设伏。

他要给蒙奇克骑士一个惊喜,无论蒙奇克追击与否,逃到这里的神罚者必死无疑,如果蒙奇克追到这里,他将和神罚者一起送命。神罚者消失了,蒙奇克跟着一起消失,克劳德赛全家灭门,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就算蒙奇克没死,克劳德赛没被灭门,至少神罚者从人间蒸发了,蒙奇克将为此承担全部责任,直至背上杀人灭口的罪名,这个结局也不错。

老勋爵的一名心腹看到了子爵率领众人出门,赶紧把消息报告给了佩德罗斯。老勋爵意识到有大事发生,甚至感觉到灭顶之灾将至,但他无力做出任何改变。

经过一番慎重考虑,他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曼达,曼达知道子爵会派人设伏,但没想到子爵会亲自出马,老勋爵的消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来得好,省得我去请他了,”曼达微笑道,“叫上男爵大人,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老勋爵很淡定,他看得出来曼达这次没有恶意,男爵吓坏了,他担心曼达会突然发疯要了他的命。

一杯酒下肚,曼达道:“两位大人,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我需要你们召集食邑上的子民。”

老勋爵皱眉道:“你想和子爵撕破脸皮,恕我直言,我可没有这样的勇气。”

曼达笑道:“不光你没有,我也没有,我需要你们召集一些有声望的人,把他们带到一个地方。”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克劳德赛感觉曼达疯了,可老勋爵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我的食邑上没有太多有声望的人,但在食邑之外有不少有声望的朋友,只是想把他们召集在一起,需要一个适当的理由。”

“理由就是一起追捕逃走的凶犯,他们必须受到严惩。”

勋爵苦笑道:“要是跟他们分享一桩赚钱的生意,他们肯定会来,至于这种事,恐怕他们没那么大的兴趣。”

“那就骗他们,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手段,得把他们骗过来。”

克劳德赛道:“骗到哪里去?”

老子爵道:“我的人只是看到了子爵离开了城堡,并不知道子爵的去向,没有人敢跟踪子爵。”

“我知道子爵要去哪,这点你不必担心,把你的朋友请到男爵的府邸就好,动作要快,行事要隐秘,在黎明之前,你们的朋友必须赶到这里。”

午夜,五名“神罚者”悄悄“放倒了”看守在门外的少年,沿着小路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牲口棚里的马夫看的清清楚楚,这些神罚者竟然想要逃走,茉艾拉和车夫来回通信原来就是为了谋划这件事情。

这些神罚者想要干什么?又像之前那样杀人吗?车夫的心快要跳出了胸口,他再一次成为了这群人的帮凶。

他们会杀了男爵一家,还是会被蒙奇克骑士抓住?一旦他们被抓出了会不会供出自己?

攥着手里的五个金币,马夫在拼命的颤抖,他不停的安慰自己:“值了,值了,这么多钱,哪怕用命换也值了。”

恐惧之际,忽听外面又传来了声音,马夫探出头,惊奇的发现小院的门口多了一辆马车,之前倒在地上的少年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进了院子,把几个人抬上了马车,这些人被抬上车的人身影好熟悉,他们,他们才是神罚者!

“天呐,那刚才那些人又是谁?”惊愕的马夫忍不住大声自语,忽听耳畔有人道:“刚才那些人是去请子爵大人的。”

马夫猛地回过头,忽然看到布鲁托站在了身后,马夫双脚一软坐在了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过。”

布鲁托笑道:“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老爷,我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马夫起身要逃,被布鲁托掐着脖子抓了回来。

“别把口水滴到我的手上,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你看你这表情,可真是太难看了。”说完,布鲁托扭断了马夫的脖子。

不多时,整个府邸灯火通明,少年们大声呼喊道:“神罚者逃走了,神罚者逃走了!快,快,检查所有的房间,发现神罚者,格杀勿论!”

府邸上下都知道神罚者逃走了,曼达穿上了一身盔甲,带上了所有的少年,绕着府邸巡视一圈,这才开始了追击。

得知曼达已经离开,茉艾拉悄悄离开了睡铺,走到了门外。

睡在同一个房间的胖厨娘菲奥娜吓得想哭,被身边的杰西卡狠狠的堵住了嘴。

千万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否则茉艾拉会毫不犹豫要了她们的命。

来到了男爵的主宅,杀掉了几名卫兵,茉艾拉从容的走进了男爵的卧室,虽然一直看不出曼达的阶层,但她知道曼达是唯一对她构成威胁的人,现在曼达走了,任何人都救不了男爵的命。

看到男爵夫妇躺在床上,茉艾拉不想惊醒他们,她悄悄匕首,准备让这对夫妇在睡梦中结束生命。

当匕首即将迫近男爵的脖子,一片虫丝突然扑向了茉艾拉,茉艾拉措手不及,被虫丝缠的满身都是,她正在虫丝中挣扎,一双利爪扑向了她。

床上睡得不是男爵夫妇,是沃姆和狮子女,茉艾拉艰难的躲过了狮子女的利爪,狮子女一声咆哮,茉艾拉只觉头晕目眩,身体变得迟钝了许多,狮子女再次冲到面前,刚把利爪伸向茉艾拉的脖子,忽见茉艾拉深吸一口气,朝着狮子女吐出了一团虫丝,和沃姆一模一样的虫丝。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和沃姆掌握着同样的技能?沃姆根本没有对应的本命神,吐丝是他做为虫子的天赋。

难道说这女人也是虫子?狮子女正在愣神,又听茉艾拉发出了一声咆哮,吼的狮子女颤抖不止。

自入阶一来,狮子女从未见过其他的斯芬克斯信徒,这是她第一次被自己的技能伤到。

看着从虫丝中挣脱的茉艾拉,狮子女一脸茫然,她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忽听“诗人”在黑暗中说道:“她是复仇女神底西福涅的信徒,尽量别在她面前使用技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复仇女神 只要自己一离开男爵府,茉艾拉会立刻对男爵动手,这一点曼达想到了,所以让男爵一家换了地方,让狮子女提前埋伏在了房间里。

茉艾拉的实力在三阶,狮子女可能打不过她,这一点曼达也想到了,所以让沃姆和“诗人”来帮忙,沃姆是设伏的高手,在他的虫丝阵里能发挥接近二阶的实力,“诗人”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身体虽有残疾,但三阶位格仍在,而且还有满身神器,足以和对方硬钢几合。

可曼达没想到的是,对方是一个神秘而难缠的原始神信徒,复仇女神底西福涅,祂的信徒能复制遭受的攻击,然后再原封不动的还给对方,挨一下,还一下,貌似不占便宜,可这意味着她能把不同敌人的技能组合起来,根据战场上的需要,组合成毫无规律却异常有效的战术。

而且在黑夜中,她还拥有比其他人更强悍的身体,狮子女还在虫丝中挣扎,茉艾拉早就扯碎了虫丝,在漆黑的房间里,她巧妙的躲过了沃姆预先留下的虫丝,轻松来到狮子女身边,复制了狮子女的利爪,刺向了狮子女的喉咙。

困于虫丝之中的狮子女无从闪避,沃姆飞到半空,扯过虫丝强行阻拦,虫丝碰到了茉艾拉的身上,茉艾拉闪身躲过,毫发无伤,却又有了一次使用虫丝的机会。

沃姆试图和她在空中纠缠,茉艾拉在黑暗中闪展跳跃,转眼来到身边,先是一脚把沃姆踢得失去了平衡,又是一脚把沃姆踹到了地上。

沃姆起身再战,狮子女将他挡在了身后:“别添乱,你不是她对手。”

狮子女的速度和力量远远胜过沃姆,可依然比茉艾拉逊色了一大截,周旋几回合,茉艾拉再次吐出虫丝困住了狮子女,狮子女来不及挣脱,茉艾拉拿着匕首又到了身边。

她出手很快,却没能刺中狮子女,“诗人”率先发动了无形之盾,碰到了无形之盾后,茉艾拉再次后退,现在她也有了使用无形之盾的能力。

狮子女意识到了情况不妙,当真不使用技能,肉搏铁定不是茉艾拉的对手,可用了技能就会被对方复制,而且不知道会在什么情况下还回来。

茉艾拉对这场战斗很有信心,虽然以一敌多,但这里阶层最高的“诗人”也只有三阶。她也是三阶,她能复制所有同阶和低阶的技能,这也就意味着在场所有人的技能都可以被她复制。

而比拼身手的话,除了狮子女还能勉强周旋,残疾的“诗人”和迟缓的沃姆根本没有和她战斗的能力。

又和狮子女打了几个回合,茉艾拉突然卖了个破绽,狮子女求胜心切,取出王冠戴在头上,将一片金光射向了茉艾拉。

这就是战斗,不给人多想的时间,她忘记了茉艾拉可以使用无形之盾。

茉艾拉利用诗人的技能挡下了狮子女的金光,而此刻的狮子女全力施展法术,从头到脚都是破绽。

茉艾拉举起匕首刺向了狮子女的胸膛,一束强光却突然干扰了她的视线。

是那个瘸子“工匠”的神物吗?

不是,光线来自于另一个方向,而且不是神物,是从人的身上发出来的。

什么人能如此耀眼?

茉艾拉忍不住侧目,但见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站在了右边。

壮硕的身体,凌厉的线条,略显张扬的五官和别具一格的脸型,无论身材还是长相,这名男子都没有半分瑕疵,但光是美貌不可能吸引茉艾拉的注意,毕竟这是生死决战的时刻,真正让人无法抗拒的,是他的气质。

他的气质里带着让人不敢抗拒的威势,就像见到了真神一样,哪怕一眼直视或是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被当做不恭甚至冒犯的行为。

“停止争斗,放下武器!”在一片雨露之中,茉艾拉听到了那男子的命令,浑厚低沉的嗓音让她的灵魂感到了难以承受的震撼。

为什么还有雨滴?凉丝丝的打在脸上,那么的清晰,难道祂是掌管雨的神灵吗?

茉艾拉不可能放下武器,她只是被这男子的威势震撼,注意力有些涣散。

然而这片刻的涣散却是致命的,狮子女利用这片刻喘息,绕到了茉艾拉身后,将十根手指刺进了她的肋骨。

狮子女的选择让人难以理解,她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刚才只要把手指刺进茉艾拉的脑袋,可以让对手当场毙命。

可刺进肋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虽然茉艾拉受了重伤,可她的体魄异乎寻常的强韧,仍有反击的机会。

但狮子女还有一个特殊的技能,当接触到别人的身体时,她能把声音传输到别人的身体里。她可不想对茉艾拉说什么悄悄话,她直接把最猛烈的咆哮顺着手指传了过去。

从身体内部爆发出的咆哮让茉艾拉无法抵挡,她全身一阵麻软,然后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把视线停留在了那耀眼的男子身上,看到他在雨露中又重复了一句:“停止争斗吧。”

茉艾拉倒下后,沃姆拿起匕首准备补刀,狮子女拦住沃姆道:“我想留着这个女人。”

“可曼达的命令是杀了她。”

“我去和曼达解释。”

“这是命令,没什么可解释的。”

狮子女恼火了:“我皮痒了,想挨顿鞭子,我就是想要这个女人!”

瓜特尔在旁喷着口水道:“不要争吵,停止争斗吧!”

狮子女转脸对“诗人”吼道:“让你的徒弟把金冕摘下来,我都快抵挡不住了!”

刚才那个长相完美,气势逼人,光彩夺目,让茉艾拉无法自拔的男人,正是瓜特尔。

他的头上戴着由赫拉的神血石铸造成的天后金冕,这是他和“诗人”在过去十几天里共同完成的杰作之一,金冕之中含有天后赫拉的气势和威严,无论男女,只要带上金冕,都可以让周围的异性当场折服。

“诗人”拿了条铁链,把茉艾拉捆了起来,对狮子女低声道:“你太容易冲动,好逞强,爱面子,做事还不计后果。”

狮子女皱眉道:“说这些做什么?你想娶我吗?轮得到你挑剔我吗?”

“诗人”笑道:“如果能配得上你,我真想娶你,我想说的是,你终究是个聪明人,做事不会没有目的,你留下那个女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狮子女微笑道:“多一个帮手,防备一个人,我们对原始神祗了解的太少了。”

……

坐在马车上的齐格塞打了个喷嚏,对车夫喊一声道:“走的慢一点,夜风很凉,蒙奇克骑士也快赶不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们渴望公正 车夫的身体在寒风中剧烈的颤抖,他感觉车厢里的人要对他下手了。

按照子爵的命令,他要帮助神罚者逃走,为此他选择了两匹快马,准备好了最宽敞的马车,可等看到神罚者上车之后,他的脊背开始发冷。

他认识铁山镇的神罚者,萨利夫、齐来罗、詹金斯,他全都认识。

但他不认识车厢里的人,虽然他们带着巨大的兜帽,看不到他们的脸,可无论声音还是身形,他一个都不认识。车夫本想把马车交给他们,然后立刻离开,可“神罚者”非逼着车夫为他们赶车。

这要求也合情理,车夫赶车不会惹人怀疑,神罚者赶车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可他们根本不是神罚者,车夫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他只想尽快把车赶到西洼地,回到子爵身边至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貌似他回不到子爵身边了,车厢里的人让他走慢一点,他们担心蒙奇克骑士追不上。

也就是说,他们是蒙奇克的同伙,想到此,车夫想跳车逃生,但为时已晚,车厢里伸出了一只手,扼住了车夫的脖子,车夫也有防备,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斩向了那只手,却发现刀的刃口崩了。

那不是人的手,是钢铁铸造的假手,车夫陷入了绝望,眼睁睁看着那铁手转动,拧断了他的脖子。

清理掉所有的奸细,避免消息走漏,是计划成功的关键。

齐格塞钻出车厢,扒掉了车夫的衣服,换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赶着马车朝着西洼地疾驰,坐在车厢里的余下四个人分别是奥格、马努、托卡和恩西亚。

此时的恩西亚非常紧张,作为兵法之神的一阶信徒,接下来的战斗将由他指挥。

“奥格大人,如果你感知到了危险,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奥格点头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齐格塞大人,您能不能把车赶得再慢一点,我担心斯芬克斯大人和桑吉拉大人还没准备好,当然也不用太慢,太慢了会惹人怀疑。”

齐格塞笑道:“别那么紧张,她们的任务很简单,一个勾引男人,一个勾引女人,还有那么强大的神器,不需要我们担心,做好你的事情就是了。”

马车来到了西洼地附近,奥格低声道:“我已经能感受到危险。”

恩西亚道:“齐格塞大人,加快速度,全力冲向西洼地。”

齐格塞道:“不怕曼达追不上来吗?”

恩西亚道:“曼达大人知道战术的每一个细节,他一定能赶上的。”

……

在西洼地埋伏了一整晚的索伦斯子爵终于等到了哨探的消息,神罚者的马车出现了,蒙奇克骑士的追兵也不远了,索伦斯命令全员做好战斗准备,当他隐约能看到马车的影子时,意外发生了。

蒙奇克提前追了上来,率领众人把马车包围在了当中,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战斗。

索伦斯清楚的知道,神罚者中只有萨利夫和齐来罗是神罚武士,其余的人都是盲鸭,他们不是蒙奇克的对手,尤其是齐来罗,他甚至没有出手的勇气。

如果坐视不理,让曼达把神罚者抓回去,整个计划将前功尽弃,正确的选择是冲过去将蒙奇克和神罚者一并杀掉。

可如果冲出去,之前所作的陷阱和埋伏就全都白费了。索伦斯还在犹豫,忽见神罚者在包围之中杀出了一个缺口,坐上马车冲到了另一条岔路上,蒙奇克随即率人追了上去。

看来蒙奇克带的人手不多,面对神罚者没有绝对优势,他应该是把更多的人手留在男爵府了。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索伦斯身边的十名古神信徒中,有两个三阶和八个二阶,而索伦斯本人即将晋升四阶,再加上士兵中的精锐,就算没有事先埋伏,对付他们也不成问题。

想到此,索伦斯命令所有人骑上战马开始追击。正在前面做戏的曼达心中大喜,他派出两名少年回男爵府,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尤其是克劳德赛男爵,接下来他有不小的牺牲。

剩下的就要看兵法之神信徒的能力了,他要带着众人在这条岔路上把索伦斯子爵引到男爵府附近,要适当阻击,不能让索伦斯追上,又不能阻击过度,让索伦斯失去追击的信心,中间还得适当做出些表演,不能让索伦斯产生怀疑。

虽然只有十几人的队伍,可要在奔逃中做到指挥有序绝非易事,他们当众大多数人不知道全局的状况,恩西亚不能用过于明显的方式传达命令,只能利用托卡的箭矢,指挥众人在正确的时机履行正确的职责。

虽然恩西亚尽了最大努力,但此时的索伦斯已经产生了怀疑,他在西洼地等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等到了神罚者出现,可蒙奇克追了一路都没追上,偏偏在西洼地附近围住了马车,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感觉蒙奇克是在故意引诱他放弃之前的埋伏。

就当这是巧合,可接下来的追击就有更多巧合了,在即将追进对方时,对方负责断后的骑兵洒下了一地蒺藜,蒺藜是战马的死敌,索伦斯只能让人把蒺藜清理干净,为此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是一次成功的阻击,可没想到的是对方的人马并没有跑远,还在视线之内,而且他们看起来一直在狂奔,没有停下过,好像是队形变换造成的某种错觉。

既然还在视线之内,索伦斯选择了继续追击,等他第二次靠近对方时,地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大片土包,这些土包显然来自某位信徒的技能,可索伦斯从未见过类似的技能。

在土包的阻止下,双方再次拉开了距离,可对方仍在视线之内。

索伦斯第三次把距离追进,又遭到了蒺藜的阻击,现在他可以确定,蒙奇克想把他引到某个地方,虽然明知上当,可索伦斯还要一直追下去,是因为他有必胜的把握,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盖萨克逼迫的太急,只要能找到人背锅,他必须立刻清理掉神罚者,现在蒙奇克和神罚者都在这里,他不想再等了,也等不到更好的机会。

当第四次追近敌人时,他对所有人下了死命令,不管对方用什么手段阻击,队伍都不能停下来,可以不计死伤,但必须一击歼灭敌人。

部下们做好了所有准备,前排的士兵已经能用骑枪触碰到敌军的脊背,可脚下土地突然变得松软,马蹄渐渐陷进了淤泥里。

泥沼?土牢猎人齐格塞?他竟然投靠了蒙奇克?

愕然之际,索伦斯立刻让众人离开这片区域,幸亏对方施术仓促,地上的沼泽不算太深,等索伦斯率人离开了泥沼,对方的人马再次远去,索伦斯长叹了一口气,这次他不打算再追了。

消灭神罚者的前提在于能让蒙奇克背锅,可现在天快亮了,而这里已经靠近了克劳德赛的府邸。

一切顺利的话,克劳德赛全家已经遭到了血洗,光天化日之下,在命案现场把一切全都扣在蒙奇克头上,不是不可以,只是自己的嫌疑难以洗脱。

沮丧的索伦斯下令撤兵,直到现在他还是弄不清楚蒙奇克的意图,路上,他在思考着接下来事情的变故,如果神罚者被蒙奇克捕获,克劳德赛家族的惨案当作何解释?神罚者非但不能背锅,还可能会暴露出很多事情。

正思忖间,他的军队遭到了拦截。

拦截他们的不是士兵,而是一群平民。索伦斯大惊,以为这里发生了暴动,骑兵们上前驱赶着平民,高声呼喊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忽见四名侍者抬着克劳德赛男爵,走出了平民的队伍。

男爵躺在担架上,仰望着索伦斯,艰难的施礼道:“大人,我们渴望您的公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请宣布我们无罪 在平民的簇拥之下,索伦斯男爵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来到了克劳德赛男爵的领地,他想过最糟糕的结局,却没想到会糟糕到如此境地,他现在要在克劳德赛男爵、佩德罗斯子爵以及一群贵族和平民的见证下,来处置神罚者的罪行。

注意,不是审判,是处置,因为神罚者已经招认了所有罪行,目前还躲在一座木屋里,挟持着男爵的妻儿负隅顽抗。

多么荒唐,荒唐到了让索伦斯想笑的地步,如果他现在在自己的城堡里,他可以谎称自己不在领地上,哪怕这群人在其他地方找到了他,他也可以找个借口推脱掉,绝不会让自己置身于这场闹剧之中。

可现在他没得选,为什么平白无故带着大批人马来到了克劳德赛男爵附近?他想开战吗?神罚者刚在克劳德赛男爵的家里犯下了严重的罪行,这一切和他有关吗?

说不清楚了,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听说克劳德赛男爵家里出了大事,特地带着士兵赶来帮忙的。

索伦斯跟着众人来到了一座木屋附近,曼达赶紧迎了上来。

“大人,神罚者绑走了克劳德赛男爵的夫人和两个孩子,我带人全力围堵,中途还遭到了一伙强盗的偷袭,虽然经历了无数凶险,但我始终没有忘记您赋予我光荣的使命,我击退了强盗,把这群神罚者堵在了这座木屋里,现在等待您公正的处置。”

强盗的偷袭,光荣的使命,公正的处置。

听到这些字眼,索伦斯真有当场撕碎曼达的冲动。

他艰难的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低声道:“蒙奇克骑士,你确定神罚者真的犯下了罪行?”

“他们已经认罪了,他们不仅绑走了克劳德赛男爵的家人,而且还承认了他们之前犯下的罪行。”

索伦斯愕然道:“之前犯下了什么罪行?”

“他们承认在教堂门前杀死了无辜的平民。”

这又是什么状况?索伦斯彻底凌乱了。教堂门前“被杀”的平民是老康特的活尸,这原本就是故意抹黑,神罚者怎么自己认罪了?

这里面真的是神罚者吗?

索伦斯环顾着人群,他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同时也在权衡着对策之下的后果。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有两个身影让他倍感意外。

一个是安诺恩男爵,另一个是马德森男爵。

好大的胆子,他们两个也敢来蹚浑水,都想造反吗?

“两位男爵,你们来的很早啊?”索伦思露出一丝狞笑。

马德森面如土色,安诺恩的神智还不太清醒,昨夜,有一个绝美的女人闯进了他的府邸,她宣称是索伦斯子爵派来的信使,要他立刻到克劳德赛男爵的府邸惩治凶犯。

这名女子正是桑吉拉,她佩戴着由阿芙洛狄特的神血石铸造的魅惑项链,能够产生让男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桑吉拉身上没有子爵的文书,也没有任何凭证,换做以往,男爵绝对不会相信她的身份。

可这一次,安诺恩男爵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她,像这样美到让人窒息的女子怎么可能撒谎?自己实在想不出怀疑她的理由。

两位男爵就这样被骗到了男爵府,听着两人毫无逻辑的辩解,索伦思猜出了缘由,这两个人也遭到了曼达的算计。

躺在担架上的克劳德赛喊道:“子爵大人,我的妻儿在这群魔鬼手里,我求您一定要救下他们。”

“当然要救,我正是为此二来,”索伦思狰狞一笑,回身对士兵们道,“冲进木屋,杀了这群畜生,救下男爵的家人!”

男爵看了曼达一眼,情况和他们之前预想的不一样,没想到索伦思的处置手段如此凶狠。

此刻必须得狠,索伦思认定了木屋里不是神罚者,他不能被这装神弄鬼的伎俩给骗了!他倒要看看里面藏得是什么人。

士兵们刚要上前,男爵滚下担架,拦住了众人。

“大人,您让士兵们冲进去,那伙魔鬼会杀了我的妻儿。”

索伦思叹口气道:“克劳德赛男爵,你不是想要公正吗?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呢?和这群十恶不赦的罪囚谈条件吗?我不会让他们践踏铁山镇的公正,更不会让他们践踏律法的威严。”

士兵们不顾男爵的阻挡,再次冲了上去,木屋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名神罚者缓缓走了出来。

是詹金斯,货真价实的神罚者,索伦思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他再次做出了错误的推断。

曼达提前给詹金斯吃了第二包药粉,他是所有神罚者中第一个能站起来走路的,之前还因为没有好好掩饰遭到了齐来罗的怀疑。

他走到众人面前,对索伦思高声喊道:“大人,我们不是魔鬼,我们犯下了错误,但那都是被逼无奈,一群疯子要烧了我们的教堂,我们被逼无奈才错手杀了他们当中的两个,子爵大人,如果您的城堡遭到了暴徒的攻击,难道您不反抗吗?”

索伦思无语了,这疯子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为什么往自己身上强加罪名?

詹金斯接着说道:“我们不是罪人,却像囚犯一样被关在这里,这是对主的亵渎和侮辱,我们想要离开这,可现在走投无路了,我们暂时留住了男爵的夫人和孩子,但我们至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过他们,我们只想要一个公正的裁断,子爵大人,请您宣布我们无罪,我们会立刻释放男爵的家人!”

索伦思张着嘴,半响说不出一句话,自从继承爵位至今,他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处境,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神罚者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他们认罪了还想让自己判他们无罪?什么样的疯子能说出这样的疯话?

子爵看了看曼达,曼达神情凝重的看着远方。

想这些都没用了,宣布他们有罪,他将彻底得罪神罚者,宣布他们无罪,他将彻底失去在铁山镇的威信。

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只能把事情缓和下来,索伦思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先放了男爵的家人,我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答复。”

詹金斯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我懂了。”转身回到了木屋。

众人屏住了呼吸,谁也不知道他要回去干什么,不多时,木屋的门打开了,男爵夫人带着两个孩子疯狂的跑到了男爵身边。

他们抱着男爵大声哭嚎,为了保证演出效果,男爵没有对他们说出实情,他们真以为被神罚者绑架了。

看到男爵的家人平安归来,子爵立刻下令抓捕神罚者。

先把他们抓起来,日后再做处置,这是子爵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没想到士兵刚刚靠近,木屋突然起了火,熊熊烈焰吓得士兵们纷纷后退。

神罚者们想要自尽?这一下又让索伦思猝不及防。

不对,这不可能,火焰眨眼之间吞没了整座木屋,火不该烧得这么快!

又是他的阴谋!索伦思咬牙切齿看着曼达,曼达满脸悲戚的看着远方。

木屋之所以烧得这么快,是因为这来自火神赫淮斯托斯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史丹利子爵 熊熊烈焰逼退了索伦思的士兵,却没有逼退围观者的热情,压抑了许久愤懑在一瞬间爆发,他们开始了对神罚者最恶毒的咒骂。

“畜生,你们罪有应得!”

“尝尝这滋味吧,这些年你们烧死过多少人?”

“还是便宜你们了,你们会下地狱的,在地狱里受伤一万年的苦!”

听着众人的咒骂,索伦思看到了事态的发展,今后,铁山镇将出现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传说:

为了给无辜的平民报仇,为了维护领地的公平和正义,索伦思子爵烧死了作恶多端的神罚者。

虽然与事实不符,但人们更喜欢激动人心的故事,铁山镇势必要留下这段佳话。

在木屋地下的菜窖里,“诗人”和瓜特尔脱下了神罚者的长袍,带着余下三人走进了角落里的地道。

五名神罚者,除了詹金斯之外,剩下全都是曼达的人假扮的。“诗人”让两名少年带着詹金斯离开这里,詹金斯流着眼泪道:“你们想要杀了我吗?”

“诗人”摇头笑道:“放心吧,你不会死,你和你的同伴会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等事情彻底结束,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詹金斯不敢多问,跟着少年走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和其他四名神罚者被关押在曼达的庄园里。

之所以让他们活下来,可不是对他们的仁慈,他们杀过不少古神信徒,曼达没有对他们手软的道理。

留下他们是为了将来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万一神罚者兴师问罪,交出这些人还能换回一条性命。更何况萨利夫基本成了赫尔墨斯的信徒,在升到四阶之前,曼达必须得让他活着。

这条地道两天前才刚刚挖好,现在“诗人”和瓜特尔要把地道口封起来,这是个难度超高的技术活,他们在地道里面完成封堵,却要保证在地道外面看不出半点破绽。

“诗人”咳嗽一声,对瓜特尔道:“这里的烟很浓,我们动作要快,仔细回忆我教给你的技艺,千万不能犯下一点错误。”

大火直至黄昏才被扑灭,整个木屋几乎被烧成了灰烬,索伦思亲自带人来到木屋里检查,他们先后找到了五具焦尸,这五具焦尸分别来自马夫、车夫、齐来罗和男爵从别处寻觅到的尸体,他们已经被烧成了焦炭,完全不存在被辨认的可能。

一名士兵找到了菜窖的入口,索伦思亲自下了菜窖,终究一无所获,这里不可能藏得住什么人,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烟呛死。

趁此机会,曼达在焦尸上“找”到了两枚神血石,一枚是他从齐来罗身上挖出来的,另一枚是坎波拉的二阶神血石,这块神血石在“侏罗纪的巨龙之岛”上待了很久,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把两块神血石交给了索伦思:“这枚二阶神血石应该属于萨利夫,这枚一阶神血石就不知从何而来了。”

索伦思冷笑道:“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蒙奇克骑士不知道的事情,这两枚神血石送给你了,这是对你英勇行为的奖赏,别忘了,是我们一起惩治了这群恶徒。”

到了这步田地,索罗斯还不忘了拉曼达下水,只可惜他不知道曼达还留着退路。

和索伦思料想的一样,他的英勇事迹很快传遍了周围的城镇,当然,其中也包含着不少和蒙奇克骑士相关的传说。盖萨克伯爵收到了索伦思的书信,在信中,索伦思委婉的叙述了神罚者自尽的过程,但盖萨克更愿意相信民间的故事,尤其对这位年轻的蒙奇克骑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听说他是怨霾山谷的人,伯爵虽然死了,可他的部下依然勇猛,这样的年轻人不该受到埋没,我想给他一个机会,或许以此还能恢复和山谷的联系。”

后半句是重点,盖萨克想恢复和怨霾山谷的联系。

自从伯爵死后,双方再无往来,莱昂德尚不清楚盖萨克对他的态度,盖萨克也不知道莱昂德的想法,双方都不想冒险试探,曾经的联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瓦解了。

“这是个好机会,”盖萨克对史丹利道,“你去一趟铁山镇,试探一下索伦思的态度,顺便拜访一下这位蒙奇克骑士,告诉他,我很想见他一面。”

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史丹利打了几十场胜仗,不久前,他刚被国王加封为子爵。

虽然还是盖萨克的副手,但他有了自己的封地,一年之间,由骑士成为中流贵族,史丹利尽情享受着人生巅峰的喜悦。

最近局势相对平稳,周围的领主大多不战而降,无仗可打的史丹利正闲的发慌,以贵族的身份拜访另一位贵族,这种大显风光的差事自然不容错过。

带上了五十多人的侍卫和扈从,史丹利来到了铁山镇,可没想到的是,迎接他的是索伦思的家臣来诺安。

换做以往,作为一名不羁的骑士,史丹利对这样的冷遇见怪不怪,可今非昔比,做为一名新晋子爵,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礼和冒犯。

“看来索伦思大人很忙,可就算他看不起我,至少也该看得起我身后的旗帜。”

在史丹利的背后,是盖萨克的牛角旗。

莱诺安赶紧上前致歉:“子爵大人不在铁山镇,他在十天前动身,前往银波城去拜访德恩科大公,而您的信使三天前才赶到……”

“看来是我来迟了,”史丹利冷笑道,“没有得到国王的允准,一地领主私自去拜访大公,他把王国的律法置于何地?”

按照罗姆路国的律法规定,没有国王的允准,各地领主不得与大公有私下来往。

当然,这只是形式上的律法而已,实际上,三位大公和各地领主的来往从未中断。

莱诺安干笑一声道:“这不是我一个家臣能过问的事情,请您先到城堡歇息,我们为您准备好了……”

史丹利叫人从马车上拿下了一个木箱,丢在了莱诺安面前:“拿走吧,这是送给索伦思子爵的礼物,叫他下次拜访大公的时候替我问声好。”

……

莱诺安灰头土脸的去了索伦思的庄园,索伦思没有离开铁山镇,他只是不想见史丹利。

“大人,史丹利非常恼火,我们应该找个更合适的借口,我担心他会……”

“你担心他会去王都告发我?你当他疯了吗?”索伦思笑道,“盖萨克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这件事上找我麻烦,相反还会对我有些忌惮,史丹利去哪了?回牛角镇了?”

莱诺安摇头道:“他去了蒙奇克骑士的庄园。”

“那就更好不过了,”索伦思放声笑道,“要出大事了,让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和盖萨克一起陪葬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旧友重逢 曼达站在空旷的草场上,听着少年们高声向赫尔墨斯祈祷,经过了之前和索伦思较量,又有五名表现出众的少年赢得了入阶的机会。

金钱和权势固然可贵,可无论在任何时候,人,才是实力天平上的那颗最重的筹码。

按照曼达的计划,今后每个月会发展五名古神信徒,一年以后,身边就会有一支六十人的信徒队伍,余下的那些忠诚度不够的少年会被训练成优秀的士兵,有了这份实力,哪怕有一天和索伦思撕破脸,曼达也有和他硬钢的本钱。

少年们一遍又一遍诵念着祷词,听的曼达热血沸腾,他本想亲眼看一看他们的入阶祭祀,却见席尔瓦一瘸一拐跑了过来。

“老爷,史丹利子爵来了,他说要见您。”

“哪个史丹利子爵?”同名的人有很多,曼达知道史丹利升官了,可也不能升到子爵这么夸张。

“就是那位牛角镇的骑士大人。”

曼达倒吸一口气,他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铁山镇,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新身份?

慌乱片刻,曼达平静了下来,问道:“他是想见我,还是想见蒙奇克骑士?”

席尔瓦道:“他跟守门的侍卫说,想见蒙奇克骑士。”

“他见到你了么?”

席尔瓦连连摇头道:“老爷,我哪敢见他?您嘱咐过我,我们已经在铁山镇死过一回了。”

“这就好,”曼达点点头道,“叫人告诉史丹利子爵,我出了远门,你们也不知我的去向。”

席尔瓦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曼达心下叹口气:“别怪我,老朋友,你找的是蒙奇克,关我曼达什么事?”

……

接连吃了两次闭门羹,史丹利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身边一名侍卫道:“大人,铁山镇的人为什么都这么狂妄?他只是一个骑士而已,我们干脆闯进他的庄园,料他也不敢反抗。”

“别那么冲动,我闻到了祭祀的烟火,”史丹利笑道,“这个骑士不简单,我们先找地方住下,迟些时候再来拜访他。”

……

深夜,布鲁托洗了个热水澡,仔细的打理了一下头发和胡须,穿上了一件深蓝色的睡袍,正想钻到温暖的被窝里,忽然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

这不是侍女和仆人的脚步声,他们的脚步没有这么轻。

是曼达吗?他住在三楼,鬼鬼祟祟跑到二楼做什么?

是尤朵拉?她跑下来做什么?难得有独处的机会,她应该一整个晚上都缠着曼达。

不对,脚步声有来有回,有人在走廊寻觅着什么,他对这里并不熟悉。

是入侵者!

布鲁托非常冷静,他慢慢打开房门,悄无声息来到走廊,看到一个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

他上楼了,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布鲁托知道对方是个强者,自己只有一阶,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但至少要让曼达有所防备。

他小心翼翼来到了三楼,走廊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布鲁托的心悬到了喉咙,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毙命,可他别无选择,守护曼达是他的职责。

沿着走廊快步走向曼达的房间,布鲁托忽然听到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

上当了,对方一直藏在暗处,就等着布鲁托为他带路。

布鲁托本能的吸气,他想使用巨龙吐息,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拉冬的信徒。好在身上还有一些药粉,他猛地转过身,把药粉洒在了对方的脸上。对方是一名中等身材的男子,宽大的兜帽挡住了他的脸。

可兜帽挡不住布鲁托的药粉,只要他吸进去一口就会陷入昏睡,没想到药粉对那人完全不起作用,他挥起拳头打翻了布鲁托,抬起一只脚正要踢向布鲁托的胸口,忽见曼达跳了出来,伸出手指刺进了那人的眉心。

从那人来到三楼,曼达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当曼达决定出手时就没打算给他留下活命的机会。

万没想到,这人不仅对药粉免疫,对金手指的物理攻击也免疫,从他冰冷的血肉中,曼达想到了这人的来历,这是一具活尸。

但见活尸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曼达。

冥王信徒的四阶技——引路,只要这具活尸勾勾手指,就能扯出曼达的灵魂。

这就是四阶和三阶之间的巨大差距,惊骇之间,曼达甚至忘了闪躲,忽听楼下有人叹息道:“真没想到,竟然是你。”

……

站在楼下的是史丹利,他闯进了庄园,却不想和庄园的主人正面冲突,所以先让活尸探路。

这次曼达躲不开了,他让尤朵拉和胖厨娘准备了一桌酒肴,陪着老朋友好好叙叙旧。

史丹利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抹抹嘴道:“还是这个味道,真是让人怀念。”

曼达笑道:“我送你一车葡萄酒,算是给你赔礼。”

“你想害死我吗?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怀念你的葡萄酒吗?”史丹利苦笑一声道,“如果被伯爵尝到了这酒的味道,他就知道你还活着,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曼达又给史丹利倒了一杯酒。

“我可真是佩服你,尼达利先生,半年不见,你竟然成了铁山镇的大人物。”

“我更佩服你,子爵大人,你已经成了整个王国家喻户晓的英雄。”

“别再奉承我了,我特地来铁山镇拜访你,你却懒得看我一眼。”

曼达笑道:“你知道我的苦衷,我也不想让彼此太过尴尬。”

“尴尬在所难免,伯爵大人要见你。”

“你说的是盖萨克伯爵?你知道我不能见他。”

“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想和怨霾山谷恢复关系,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

曼达思忖片刻道:“到底是想见我,还是想和山谷恢复关系?这是两件事,第二件事情我还能做的到。”

史丹利一怔:“莱昂德会听你的话吗?难道说你才是山谷的主人?”

曼达摇头道:“他是山谷的主人,但他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我想一封书信足够了。”

史丹利笑道:“办成了这件事,我也足够交差了,我看布鲁托的状况有点奇怪,他,变成魔男了?”

“呃……”看了看布鲁托幽怨的眼神,曼达咳嗽一声道,“应该说,是男巫。”

史丹利放声笑道;“我得把这件事告诉路丽安,别介意,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她或许能教你一些修行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魔怪之忧 曼达让桑吉拉向山谷送去了一封书信,建议莱昂德恢复和盖萨克的来往,莱昂德把曼达的建议当成了命令,当天就让桑吉拉回信,表示愿意向牛角镇派出使者,也愿意帮助盖萨克伯爵继续培养信徒。

在这个节奏缓慢的时代,史丹利对曼达的效率深感震惊,在庄园里住了几天,他发现曼达的效率不止于此,他的队伍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壮大。

虽然曼达有意隐藏了手下的少年,但史丹利还是察觉到了齐格塞和狮子女的存在:“两个三阶加上一个二阶半神,你的部下真的让人艳羡。”

曼达笑道:“可惜那两个三阶都有残疾。”

“不要高估了土牢猎人的忠诚,也不要低估了诗人的实力,当然也不要低估了伯爵大人的决心,他想见你,而我不能让他见到你,你得想好如何与他周旋。”

曼达沉思许久道:“得到伯爵的青睐是我的幸运,可我真的不想参与战争,为表达我的歉意,我想向伯爵献上一件礼物。”

曼达拿出了一副锁子甲,摸着一颗颗锁扣,史丹利感叹道:“好材质,好工法,好……”

史丹利的表情凝固了,他仔细嗅了嗅锁甲的味道,愕然道:“这是血刃。”

曼达点头道:“这件锁甲混和着恐惧之神德摩斯的神血石,穿上它,在战场上会让敌人陷入恐惧。”

史丹利舔舔嘴唇道:“这可真让人羡慕,是诗人为你做的吗?就像我所说的,永远不要低估他的实力,其实我更需要这件锁甲,真正在战场上拼命的人是我……”

曼达笑道:“你也可以自己留下,总之别忘了,我不想见到伯爵,你也不想让我见到伯爵,这是我们共同的意愿。”

收下了曼达的礼物,史丹利也该告辞了,他还要赶回牛角镇,安排伯爵和莱昂德见面。

临行之时,佩德罗斯勋爵赶了过来,给史丹利献上了一份大礼,四颗眼珠大小的纯黑珍珠,每颗珍珠的价值都在五十个金币以上。

“这是克劳德赛男爵和我共同献给伯爵的一份心意,克劳德赛男爵本想亲自来拜访您,可您也听说过,他的双腿……”

史丹利笑道:“我听说了,他的双腿被一伙卑鄙、贪婪、残暴、无耻的强盗给打断了。”

说话间,史丹利还看了看曼达,曼达干笑一声道:“是啊,多么残忍啊……”

老勋爵又拿出了一副精致的铠甲,还让仆人牵来了一匹壮硕的骏马。

“这是送给您的礼物,子爵大人,我们是蒙奇克骑士的朋友,希望也能成为您的朋友。”

“当然,当然。”史丹利随便敷衍了两句,他知道勋爵送出这份礼物不只是为了取悦自己,更重要的是他想讨好曼达。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永远无法想象一名勋爵会讨好一名骑士,看着佩德罗斯毕恭毕敬的态度,史丹利对曼达有了新的认识。

“希望我们永远不要成为敌人。”和曼达相拥片刻,史丹利跨上战马,带领扈从离开了铁山镇。

史丹利走了,但老勋爵没走,他终于认清了索伦思对他的态度,也认清了自己朝不保夕的处境,他把蒙奇克骑士当成了两大家族唯一的靠山,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要说出来。

“蒙奇克骑士,我在镇子北面有还有一座庄园,比这座庄园小了点,但同样有三座宅院,也有一片森林,那里的土地更加肥沃,离矿山也更近一些,我想把这座庄园送给你。”

曼达一怔:“这么贵重的礼物?只怕我承受不起。”

“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挽救了我们的家族,我理应给出回报,那座庄园储备着不少粮食,我一并送给你,我建议你搬到那里去过冬,还有我珍藏的好酒,还有不少可爱的姑娘。”

曼达盯着老勋爵看了好一会,随即露出了笑容:“勋爵大人,有话请明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

曼达恨贪婪,但还没到了迷失心智的地步,他不介意手下老勋爵的礼物,可得看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没想到这一次,曼达错会了老勋爵的意图。

老勋爵得到:“你不要担心,我并非有求于你,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我想你也为此有过疑问,我为什么会把这么大一座庄园卖给子爵,而且仅仅卖了一百五十个金币。”

“一百五……”曼达噎住了,他一直以为子爵给他添钱了,没想到他还赚了自己五十个金币。

老勋爵叹口气道:“其实这座庄园的价值超过了一千个金币,我之所以低价将它卖掉,是因为这里出现了可怕的魔怪。”

“魔怪?什么样的魔怪?”曼达一皱眉,他在一些古书见过类似的字眼,但只是只言片语,没有过多的描述。

“我没法形容那怪物的样子,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那么可怕的东西,它在冬天的第一个雪夜出现,从山坡一直冲进庄园,把人撕扯成肉块,然后吞进肚子,那一晚他吃了十几个人,直到天亮才消失不见。

从此之后,每个雪夜它都会出现,在那一个冬天,他在我的庄园里吃掉了八十多个人,无奈之下,我只能向索伦思子爵求助,可子爵却说是我豢养了异端魔怪,他要将此事告知教会,

所幸冬天之后,这只魔怪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花了二百个金币安抚死者的家人,谎称他们得了疫病,又花了五百个金币去贿赂索伦思,恰逢神罚者失势,也不敢多做追究,才把事情隐瞒了下来,秋天到了,我担心那魔怪又要出现,无奈通过索伦思把它卖给了你。”

难怪奥格说那片森林里有危险,原来危险指的是山上的魔怪。曼达动了搬家的念头,可等看了看新的庄园,这个念头又被打消了。

老勋爵说那庄园小了一点,可按照曼达的估算,它的面积还不及这座庄园的四分之一,对曼达的“军队”来说,这里没有操练的空间。

更糟糕的是这里离索伦思的城堡很近,祭祀祷告、打造神物、吃喝拉撒……大小事情只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在曼达看来,索伦思要比魔怪可怕的多。

还是守着老庄园吧,至于那魔怪,对老勋爵来说可能强大到了无法战胜,对曼达来说可能就是个变异的野兽,也有可能神兽之类,没准还能在它身上找到点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蒙奇克勋爵 回到牛角镇,史丹利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安排了莱昂德和盖萨克的会面,双方商谈很顺利,盖萨克是个舍得花钱的人,而莱昂德是个拿钱就能办事的人,收了伯爵两百个金币,也同时收下了二十个信徒,并且答应在两个月内为他们完成祭祀。

盖萨克非常喜欢莱昂德的直爽,同时也对蒙奇克骑士赞不绝口,史丹利把锁子甲献给了伯爵,他反复强调这件锁甲的珍贵之处,并且委婉的表达了蒙奇克骑士不想参战的意愿。

可能是史丹利说的太过委婉,盖萨克错误的理解了曼达的意图:“这孩子想贿赂我,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我喜欢这种率直的人!”

盖萨克当即写了一封书信,叫人送往王都,向国王举荐了克雷奇·蒙奇克,国王盖尤斯六世让政务大臣组织了一场简单的会议,当即宣布册封克雷奇·蒙奇克为勋爵。

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包括大主教霍威特也一语不发。

大将军龙格森察觉到了些许异常,其他人的反应在意料之中,盖萨克伯爵是国王眼中的大红人,讨要一个勋爵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

可这位蒙奇克骑士的主要功绩是帮助当地领主杀死了残暴的神罚者,这无疑是对大主教严重的挑衅。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这样的挑衅层出不穷,大主教表现过不满,可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越来越麻木了。

会议结束,大将军龙格森找到了政务大臣莱西奥,说出了自己的隐忧:

“大主教太安静了,我发现他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莱西奥点头道:“能坐到这个位子的人都很聪明,安静下来是个聪明的选择。”

“可我总觉得他别有图谋,北方的神罚军正在集结,有消息称他们得到了大主教的命令,要打一场神圣的反击战。”

政务大臣摇摇头道:“霍威特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包括他送给教皇的书信都要经过我们的检查,我可从未见过你所说的反击战。”

“多做些防备也没什么不妥,我们应该向盖萨克增派援军。”

“让王军和一地领主并肩作战?听起来很振奋人心,可这等于降低了国王的身份,除了外敌入侵之时,我们的国家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龙格森沉吟半响,想到了一个两全的办法:“先把霍威特囚禁起来,然后让他下令解除神罚军的武装。”

“这等于和教皇结怨,等于和教皇所在的斯塔尔帝国结怨,我们的国家虽然足够强大,但公然和教皇宣战,终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可这是迟早的事情!罗姆路国属于我们的国王,所有的神罚者都将成为我们的敌人!”龙格森提高了声调,这让莱西奥有些不满。

“所有的神罚者?龙格森将军,我想你曲解了陛下的想法,你难道认为我们要把神罚者赶尽杀绝吗?严正警告,适度震慑,再施以宽容和仁慈,用和平的方式让神罚者明白谁才是罗姆路国的主人,这才是陛下想要的结果。”

“和平的方式?”龙格森冷笑道,“恕我直言,你所说的和平方式恐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政务大臣也笑了:“所以你觉得用武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龙格森收去笑容道:“算我见识浅薄,谁让我只是个武人。”

莱西奥也沉下了脸:“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武人,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聪明人知道在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盖萨克伯爵只是惩治了一些不安分的神罚者,这与战争无关,现在王国依旧和平,所以武人最好也安静下来。”

龙格森怒气匆匆回到府邸,直到黄昏也难以平静,他叫来了千夫长乔吉亚:“找一个可靠的信使,帮我把这封书信送给史丹利。”

“您说的是那位刚被封为子爵的史丹利吗?您好像对他不算熟悉。”

“的确不熟悉,但他是个武人,应该能听明白我的话。”

乔吉亚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不直接送信给盖萨克伯爵?”

龙格森摇头道:“盖萨克子爵时刻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和他走的太近,对我对他都不好。”

……

史丹利刚刚收到龙格森的将军的书信,盖萨克那里就送来了好消息。

国王同意封蒙奇克为勋爵,同时还在书信里透露,将在年内封盖萨克为侯爵。

“我终于找回了家族的荣光,这全靠众神之主的庇佑。”盖萨克闭上双眼,向自己的本命神宙斯祈祷,十年前,在史丹利的帮助下,盖萨克完成了入阶,可惜他天赋太差,时至今日仍是一阶信徒。

祈祷过后,他给了史丹利一个惊喜,他要亲自去铁山镇,主持蒙奇克骑士的册封仪式。

史丹利险些当场晕倒,盖萨克给予了他无数宠信,可他也知道欺骗盖萨克的下场。

“大人,只是册封一个勋爵而已,您不必亲自出面,这会降低了您的身份。”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这种事?”盖萨克笑道,“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哪怕是一个奴隶,只要是我欣赏的人,就能成为我的朋友。”

“可索伦思的态度尚不明朗,贸然前往铁山镇恐怕会有危险,干脆把国王的文书交给他就是了。”

“交给他?难道让蒙奇克成为他的附庸吗?”

史丹利一愣:“可……蒙奇克本来就在索伦思的领地上。”

盖萨克一笑:“以前是,今后恐怕不是了。”

“可他的食邑在铁山镇,难道您要把他带到您的领地上来?”

伯爵摇摇头:“暂时不必,我要让索伦思从他的领地上划出一土地,作为蒙奇克勋爵的封地。”

“这恐怕不妥……”

“我倒要看看他给是不给,狂妄的索伦思,以为巴结上了德恩科大公就可以轻视我,我要让他明白,我随时可以取走他的领地,甚至可以取走他的性命。”

册封仪式定在了一个月后,史丹利赶紧给曼达送去了书信。

曼达揉着眉头把书信丢尽了火里,尤朵拉在旁道:“我们要离开铁山镇吗?”

曼达怒道:“这是什么话?我刚刚在这里站稳脚跟!”

“那该如何躲避盖萨克呢?”

“躲是不能躲的,我总不可能放弃爵位,让诗人给我做一副合适的面具。”

许是和瓜特尔待久了,诗人的智商貌似被拉低了,他给曼达送来了一副铁面具。

“戴上它,绝对没人能认得出你。”

曼达点头道:“是啊,我都成铁面人了,当然没人认得出我,哪里会有人带着这样的面具接受册封?我是让你帮我做一个皮面具改变我的长相。”

“我可以试一试,可你觉得那有用吗?”诗人笑道,“就算你骗得过盖萨克,又如何骗得过索伦思?蒙奇克骑士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又该作何解释?”

曼达抿抿嘴唇道:“索伦思不是去拜访大公了吗?他回来了?”

诗人点点头道:“我想他必须得回来,别忘了牛角子爵的脾气。”

“呃,”曼达畅谈一声道,“那就只能和史丹利说一声抱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册封仪式 册封之期临近,盖萨克决定于明天启程,绝望的史丹利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只能在路上向盖萨克承认一切。

盖萨克带上将近两百名扈从出发了,可还没走出牛角镇的地界,就遇到了一位来自北方的信使。

信使送来了重要的消息,北方的三位伯爵想和盖萨克商议一件大事,他们想联手清除境内的神罚军,共同归降盖萨克。

盖萨克决定往北方走一趟,这三位伯爵的领地非常广大,有了他们的支持,盖萨克的势力范围将扩大一倍。

史丹利长出了一口气,感谢神灵保佑,让他逃过一劫。

可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在书信中,龙格森反复提醒他,要对北方多加防备,此行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史丹利正在犹豫该不该提醒盖萨克,可盖萨克却在担心另一件事情。

“册封日期不能更改,这涉及到我的信誉,甚至涉及到国王的信誉,就由你来主持蒙奇克勋爵的册封仪式吧。”

史丹利摇头道:“我去主持仪式,谁又来保护您呢?”

盖萨克笑道:“我身边有很多骁勇的战士,而你还要去做很多重要的事情。”

史丹利心头一凛,他真担心伯爵会遭遇意外。可如果过分提醒,可能会导致伯爵放弃北方之行,刚刚躲过的劫难恐怕又要重新回到头上。

念及十几年的情谊,盖萨克可能不会要了他的命,但很可能会剥夺他的爵位,拼搏半生才获得今天的地位,史丹利不想就这样失去一切。

盖萨克原本打算在铁山镇做很多事情,册封蒙奇克勋爵只是其中之一,现在他把这些事情全都交代给了史丹利。

“册封结束后别急着回来,在铁山镇多住些日子,看看镇上的局势,尤其要看清索伦思的态度,你要亲自检查他划给蒙奇克的封地,千万记得,那是我们的土地,如果索伦思少了尺寸,又或是土地过于贫瘠,那就证明索伦思有意在羞辱我。

除此之外,还要逼迫索伦思派出一支军队,人数不能少于两百,所有开销由他自己承担。在铁山镇的这段时间,你要频繁和索伦思见面,但不要住在他的地盘,尽可能住在蒙奇克的庄园里,我相信你的实力,但索伦思出名的阴狠,千万别拿自己冒险。

可以信任蒙奇克,但必须在一定限度之内,我很喜欢这个少年,但对我来说,没有谁比你更加珍贵……”

盖萨克絮絮叨叨,说话像个老父亲,史丹利的心在抖动,他真想阻止这次北行的计划,可话到嘴边却一直没能说出来。

不必怀疑史丹利的忠诚,也不必怀疑两个人的感情,但在关乎一生的事情上,史丹利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出抉择。

一支队伍分成两路,各自出发。等史丹利再次抵达铁山镇,他终于看到了索伦思。

在铁山镇的边界,超过百人的仪仗队伍列在道路两旁,这当然不是为史丹利准备的,虽然爵位相同,但索伦思并不认为史丹利和他拥有同等的地位,在他的心里,史丹利甚至都算不上一名贵族。

他想通过高规格的礼仪来表达对盖萨克的尊重,可他在队伍之中没有找到盖萨克的身影。

心头的怒火瞬间挂在了脸上,他提出了那么多让人无法接受的条件,索伦思全都应允了,可如今他竟然连面都没露。

一年前,盖萨克也只是个子爵而已,如今竟敢如此轻视自己,索伦思本想立刻离去,没想到史丹利突然下马,瞬间来到了索伦思面前。

史丹利从不掩饰古神信徒的气息,四阶信徒的威势让索伦思感到了恐惧,他立刻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施礼道:“久违了,史丹利子爵,先尝一尝面包和盐,我在城堡里准备了丰盛的酒席……”

“不必那么客气,”史丹利笑着施礼,“伯爵大人另有要事不能前来,请先允许我代替他表达真诚的歉意。”

索伦思略带尴尬道:“能否问一声,伯爵大人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

“详情我知道的也不多,可能是去拜会某位大人物了,盖萨克大人向来尊重王国的律法,他所作的事情一定得到了国王的允准。”

索伦思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史丹利却借机引起了新的话题:“册封仪式准备的怎么样了?”

索伦思好歹有个台阶下,赶忙说道:“我已经在城堡里准备好了……”

“在你的城堡里完成册封?这恐怕不妥,”史丹利摇摇头,“蒙奇克勋爵是盖萨克伯爵的部下,这一点你应该非常清楚,伯爵的意思是直接在蒙奇克勋爵的封地上完成册封。”

索伦思当即答应了下来,这是史丹利第二次打断他的话,他的语气中根本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索伦思也不打算再做没有意义的交涉。

“蒙奇克骑士在吗?”虽然早就看到了曼达,但史丹利还是高喊了一声。

曼达赶紧迎了上来,恭敬的向史丹利行了一礼。

史丹利笑道:“之所以称呼你为骑士,是因为仪式尚未完成,不介意的话我想去你那里喝上两杯,从今往后,我们都是伯爵的部下,有些事情还得好好聊聊。”

史丹利跟着曼达去了庄园,索伦思只能带着仪仗队,尴尬的把史丹利送到庄园门口,然后再尴尬的带着众人回到城堡。

佳肴已经摆上了餐桌,索伦思没有浪费,请自己的家臣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老康特知道主人受了侮辱,他组织了一群凶悍的家丁,准备到曼达的庄园上找点麻烦,他知道该如何把控尺度,既不会惹出大事,也能为子爵找回些颜面。

可索伦思阻止了他:“何必做那么幼稚的事情?找几个好姑娘,在多找些好酒,送到我的庄园里去,等这场该死的仪式结束之后,和我过几天快活日子。”

两天之后,册封仪式如期举行,穿上带着三颗珍珠的丝质长袍,曼达在自己的领地上正式成为了罗姆路国的一名勋爵。

勋爵是最低的爵位,准确来说,甚至不在罗姆路国爵位体系之内,地位也只比骑士高了一点,可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取得了这样的成就,足以让曼达为自己骄傲。

史丹利宣读完了册封文书,曼达向国王宣誓效忠,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大声向赫尔墨斯祷告,这次的祷告完全发自内心,没有任何杂质。

“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给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一场雪 史丹利很佩服索伦斯的心性,盖萨克在铁山镇册封了一位属于自己的勋爵,还逼着他割出了一块土地,整个册封仪式完全是对索伦斯的羞辱。

可在仪式上,索伦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并且在仪式结束后再度向史丹利和曼达发起了宴会邀请。

这是贵族之间的宴请,再拒绝一次就太伤感情了。当晚,两人来到索伦斯的城堡赴宴,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他们准备继续试探索伦斯的底线。

曼达先开口了:“子爵大人,我的领地和我的庄园隔着两座村子,这恐怕有些不太便利。”

索伦斯默然片刻道:“那两座村子属于马德森男爵,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用我的土地和马德森男爵交换,再把这两个村子送给你。”

这份忍让和宽容让曼达瞠目结舌,这和曼达熟悉的索伦斯简直判若两人,好在曼达知道进退,他并不想继续敲诈索伦斯的土地。

“大人,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您知道,我的庄园边界是一座山,一面山坡属于我,山坡后面有一片无主之地,我想用我的封地换取那一片土地。”

“那片无主之地?”索伦斯一愣,没想到曼达竟然想用肥沃的东南之地去换取那一块荒地。

那片无主之地虽然广大,可除了森林和荒原之外什么都没有。更何况那里还生长着魔怪,难道佩德罗斯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么?

这可能还是一句试探,索伦斯笑笑道:“那块无主之地送给你了,以荒原附近的村庄为界,那座小山和周围的草地都属于你,而你的封地依然属于你。”

曼达摇头道:“我是个信仰公平的人,那片土地如此宽广,能用封地换取已经占了便宜,您的慷慨会让我的内心感到不安。”

推让几番,索伦斯接受了曼达的建议,他知道曼达想把自己的领地连在一起,借机做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但索伦斯现在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索性顺水推船,省下一块肥沃的土地。

“只是这件事情需要史丹利子爵做个见证,如果盖萨克伯爵不知内情,还以为我故意给了你一块荒凉的封地。”

史丹利还真有些担忧,盖萨克反复叮嘱过他,那是属于他的土地,曼达此举可能会招致伯爵的反感。

可转念一想,些许反感倒也不是坏事,如果伯爵对曼达有所厌恶,也就不会急着和曼达见面。

宴会的气氛有了些缓和,史丹利趁机提出了下一个要求:“国王陛下想要进一步瓦解神罚者的势力,这项伟大而神圣的使命不是伯爵一个人能完成的,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持,不只是来自财力和物力上的支持,伯爵最需要的是军队。”

话说的不算委婉,索伦斯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正有出兵参战的打算,只是这件事还需要和几位男爵商议一下,我的身体有些糟糕,不适合领兵打仗,就目前而言,最适合领兵的人选……”

正说话间,索伦斯发现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了窗外,片片雪花在微风中寂然无声的飘落。

“冬天的第一场雪,”索伦斯笑着举起了酒杯,“我们应该为这特别的日子喝上一杯!”

“是该喝上一杯!”史丹利举起酒杯道,“为这美丽的雪夜。”

“是啊,下雪了,”曼达表示赞同,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摇晃着身躯站了起来,“我有些不胜酒力,可能是最近太疲惫了,两位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就此告辞。”

索伦斯故作关切的问道:“你也没喝几杯,可能是染上了疾病,我的城堡里有医者,先让他为你诊治一下。”

“不必劳烦,我只想休息一会。”

“我叫人送你回去。”

“真的不必客气,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曼达起身离开,史丹利也随之告辞。离开城堡后,曼达亲自赶着马车在风雪中疾驰。

路上,史丹利低声问道:“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异常?索伦斯想对我们下手吗?”

曼达摇头道:“和他无关,是我的庄园遇到了麻烦。”

史丹利十分费解,除了索伦斯之外,还有什么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找曼达的麻烦?

“是魔怪,”曼达解释道,“那片无主之地里有魔怪,每逢雪夜就会袭击我的庄园。”

史丹利愕然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用封地换取那块地方?”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魔怪的身上可能藏着宝物。”

史丹利皱眉道:“也许我们对魔怪有着不同的理解,再我刚刚晋升二阶的时候就曾遭遇过魔怪,我差点因此丧命,也见过很多比我强大的人死在了魔怪之手。”

听史丹利这么一说,曼达更加紧张了,好在奥格事先做了防备,他在山坡上修建了一排木屋,就像一道木质城墙,应该能抵挡一阵。

到了庄园,仆人们已经乱成一片,席尔瓦用鞭子勉强维持着秩序,看到曼达回来了,他赶紧冲上前去:“老爷,山上来了怪物,会打仗的人都去战斗了。”

史丹利闻言,立刻跳下马车,施展技能,唤来了藏在庄园里的十具活尸。

“叫白鸭们离开,一阶信徒也躲远一点,别白白送死,我在你的主宅里闻到了很重的酒味,米尔洛在你的庄园里吗?”

曼达点头道:“他就在一楼的酒窖里。”

“你真是个幸运的人,如果我挡不住那怪物,带上所有的人立刻退到主宅!”

……

索伦斯拿着酒杯,站在城堡的塔楼上,静静的欣赏着雪景,老康特上前道:“我已经让刺客们做好了准备,只等您的命令,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索伦斯笑道:“你想杀了蒙奇克勋爵?”

老康特道:“如果时机合适的话,我想连同史丹利一并杀掉,就算盖萨克迁怒下来,我们也可以推到魔怪身上。”

真不愧是索伦斯的家臣,但凡有借刀杀人的机会,从来都不舍得错过。

索伦斯摇摇头道:“史丹利是四阶信徒,我们当中没人是他的对手,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先让魔怪试试蒙奇克的成色。”

“可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

索伦斯笑道:“还会有下次的,史丹利不会一直留在这里,而魔怪也不会只出现一次,蒙奇克自掘坟墓,是他执意把那里变成了他的封地,那里很快会竖起他的墓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侏罗纪的宿敌 等曼达看到魔怪的时候,它已经冲破了奥格修建的木屋城墙,正在森林里和少年们恶战。

这只魔怪有五米多高,十几米长,还有一个和正常人身躯差不多大的脑袋。

它用两条后腿走路,还有两条前腿挂在胸前,和巨大的身形相比,这两条前腿很短,就像在胸前插了两把痒痒挠。

难怪佩德罗斯勋爵无法描述魔怪的模样,因为这个怪物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曼达倒是对它非常熟悉,从那大的夸张的脑袋和十几公分长的牙齿,再加上那一身遍布绿点的红色皮肤,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只怪物的身份。

这是一只成年的雄性的蛮王龙,侏罗纪最大的食肉恐龙。

在侏罗纪生活的八十二年里,曼达和这种大家伙有过无数次较量,他杀过一窝蛮王龙,从成年到幼年的一直到蛋里的,杀了个干净。也曾经被一对蛮王龙逼得无处可去,跟着一群腕龙走了一趟迁徙之旅。

眼下,齐格塞成功的用泥沼之术困住了蛮王龙,一群少年围着蛮王龙放箭,没想到这只蛮王龙的皮肉异常糙厚,射来的箭矢如同撞上了石头纷纷落地。

沃姆试图用虫丝困住蛮王龙,可它的虫丝在蛮王龙面前像面条一样脆弱,蛮王龙嘴咬手撕,转眼之间把丝网扯的稀碎。

狮子女飞翔在半空,不时用利爪偷袭,可利抓在蛮王龙身上连个印字都没留下。

这没道理,按照曼达的经验,只要把蛮王龙骗进陷阱,用一颗石头就能砸碎它的脑袋,看来这只蛮王龙身上有着特殊的力量。

正思忖间,狮子女再次冲向蛮王龙,蛮王龙猛地抬起脖子,一口咬住了狮子女的翅膀。

狮子女痛呼一声,连皮带肉加满天羽毛,右边的翅膀被一口咬掉了一大块。

曼达摇头,心里叹息道:这女人真是没长进,竟然敢往蛮王龙的嘴上撞,它可拥有着侏罗纪的最强咬合力(霸王龙是白垩纪时期的恐龙)。

史丹利低声道:“和我见过的魔怪不一样,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强大,直接叫你的人撤回主宅吧,我也支撑不了太久。”

说话之间,齐格塞忽然大喝一声:“我支撑不住了!”

在曼达到来之前,他已经和蛮王龙鏖战了许久,齐格塞的技能到了极限。

蛮王龙好像听懂了齐格塞的话,两条比人还高的后退开始奋力挣扎。

史丹利大声道:“你还等什么?赶紧撤退!”

撤退?那怎么可能,难道由着蛮王龙在庄园里糟蹋一夜么?那和老勋爵的处境还有什么分别?

曼达对齐格塞道:“收了你的泥沼,找地方休息一下!”

话音落地,已是强弩之木的齐格塞立刻收了技能,与此同时,蛮王龙再次听懂了曼达的话,撒开脚步就要冲向人群。

史丹利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活尸正要山前,可曼达率先一步冲了上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曼达不怕这个怪物!在此之前,已经有十几个奴隶死在了蛮王龙手上,奥格还受了重伤,没想到的是曼达连个武器都没带,就这么赤手空拳冲了上去。

这是来自侏罗纪的底气,如果遇到了一条异特龙,曼达还真得考虑一下,那家伙实在太聪明。

可曼达不怕蛮王龙,智商太低是这家伙的致命弱点。

他站在蛮王龙身后,没有发动进攻,只是静静的看着蛮王龙的反应,周围所有人全都跟着窒息了。

和曼达期待的结果一样,蛮王龙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本能的用五米多长的尾巴扫向了曼达,曼达算好了高度,低头躲过,趁着尾巴甩回来的时候,借力迎击,用金手指削在了厚实的鳞片上。

曼达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而蛮王龙的尾巴上也留下了一道伤口,众人惊呼一声,鏖战了半个晚上,这是第一次真正伤到了蛮王龙。

剧痛之下的蛮王龙依旧用尾巴狂扫,可它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调整尾巴的攻击高度,曼达不停使用金手指,在蛮王龙的尾巴上留下了十几道伤痕,蛮王龙剧痛难忍,终于转过了身子。

这就是蛮王龙的智商,吃了这么多亏,才想起来运用最强大的武器来对付曼达。

曼达心里非常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碰到曼达的嘴,他撒开脚步追着蛮王龙的尾巴跑,蛮王龙追着曼达跑,一人一龙就这样在原地打转,史丹利见状想让活尸冲上去帮忙,却听曼达喊一声道:“别过来,谁都别过来,就这么看着!”

这个笔装的太震撼了,受到震慑的史丹利一动不敢动,围观者忘记了呼吸,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就连狮子女都忘记了翅膀上的疼痛,抱紧双拳,和其他人一起,默默念着赫尔墨斯的尊名,为曼达祈祷。

曼达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装笔,他对蛮王龙太过了解,如果遭遇众人围攻,这个低智商的家伙直接会对着人群发起冲锋,到时只会造成更多的无谓死伤。

蛮王龙是一种热爱单挑的动物,曼达索性成全了它,换做侏罗纪,他真不敢和蛮王龙这么周旋,两条粗长的大腿迈起来,比百米冠军的速度快得多。

可凭着二阶技,曼达的速度比蛮王龙快了不少,周旋之间还能继续用金手指攻击蛮王龙的尾巴。

巨大的身形原地转了几十圈,蛮王龙的左脚有些发软,为了躲避曼达的攻击,它的尾巴胡乱挥舞,以至身体失去了平衡,直到它踩在了一块石头上,突然失去重心,轰然倒地,曼达伸出金手指,刺向了蛮王龙的脖子,准备要了它的命。

就在此时,蛮王龙的行为突然变得诡异,曼达一直在躲避它的嘴,可它却没把嘴紧紧的闭了起来,于此同时,在它的鳞片上穿梭着一道道的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好像是电流,曼达正当诧异,忽听奥格喊道;“快点离开,这怪物会使用雷电!”

眼看电流汇集在蛮王龙的咽喉,像一台超高功率的聚光灯照亮了黑夜,曼达预感到自己逃不掉了,索性铆足力气把手指插进了蛮王龙的喉咙。

先是眼前一片雪花点,接着是身体的一阵剧烈抖动,曼达和躺在地上的蛮王龙一起跳起了一段销魂的触电鬼步舞,两个摇曳的身子慢慢瘫软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宙斯的信徒 可以确认一点,蛮王龙刚才对着曼达放电了,但它自己也遭受到了电击。

曼达想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在剧烈的点击之下,他的脑袋还不太灵光,当务之急是尽快站起来,如果等到蛮王龙先他一步站起来,曼达就可以留下他的英雄传说,准备开启下一段人生了。

努力了三次,曼达忍着满身针扎的剧痛,站在了蛮王龙面前,蛮王龙紧闭双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了。

众人又想冲上前来,再度被曼达喝止,这是蛮王龙最危险的时刻,也是它罕见的智商高光时刻,他曾亲眼见过一头装死的蛮王龙反杀了一头梁龙。

这头蛮王龙果真在装死,幸好它没有装的太久,曼达也没有放松警惕,但见蛮王龙猛地站了起来,冲着曼达狠狠咬了一口,曼达拼命后退,躲过了蛮王龙的利齿,蛮王龙猛地转身,冲向了身后的人群。

“快散开!”曼达拼命呼喊,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和蛮王龙正面硬钢。

人群散在两旁,由着蛮王龙冲出了包围,在森林里撞到了两棵小树,撞烂了一片木屋,它一口气冲向了山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曼达带着一头爆炸式的发型和一张焦黑的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吐出了一口黑烟,被电击的那一下让他记忆犹新,身体中有一种莫名的痛楚在四下流窜。

别说,那痛楚来的有一点过瘾……

众人安静了好一会,忽然听到一名少年高声喊道:“王,我的王!”

这傻小子,喊什么不好非喊这一句,这可是谋逆的罪过,传出去可就惹了大麻烦。

他刚想喝止,没想到周围所有人全都跟着喊了起来。

“王,我们的王,神灵庇佑的王!”

“别,别特么瞎喊……”喊声惊天动地,吓得曼达把母语都喊出来了,尤朵拉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曼达,流着眼泪道:“吓死我了,你疯了吗,你刚才在做些什么!”

尤朵拉抱得太紧,勒的曼达咳出了几口黑烟,他开玩笑似的在尤朵拉腰下拍了一巴掌,尤朵拉猛地跳开道:“你干嘛打我?”

曼达一怔,这只是个玩笑而已,平时这样的玩笑也没少开。

可尤朵拉却不停的揉着腰下,一脸恼火道:“这比鞭子还疼,你真是……”

布鲁托上来又抱住了曼达,流着眼泪道:“我真的被吓坏了,我以为就要失去你了,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不想活了。”

布鲁托的力气比尤朵拉大得多,曼达快窒息了。

“放开,快点,放开,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打我吧,我不怕!我的王!”

“我让你,放开!”曼达推开了布鲁托,布鲁托也感到一阵酥麻,可他并不介意。

曼达感觉糟透了,身体里好像有几条火蛇在翻滚,他踉踉跄跄来到布鲁托身边,嘱咐道:“告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别再喊什么王。”

说完,曼达步履蹒跚的走回了主宅。

史丹利来到齐格塞身边,微笑道:“土牢猎人,好久不见了。”

齐格塞抬头看了看史丹利,皱眉道:“冥王的骑士,你也成了曼达的部下?”

“我可不是他的部下,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见到了你,可惜没来得及打声招呼。”

“听说你已经当上了子爵,自然看不起我这一介草民。”

“先别说这些,曼达到底升到了几阶?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打败一头魔怪,听都没听说过,或许只有五阶以上的信徒能做得到。”

“跟着他的这段日子,我经历很多之前没听说过的事情,”齐格塞看着曼达,一脸敬畏道,“他是神的孩子,注定会成为人间的王。”

曼达回到了卧室,躺在床上抽搐了半宿,尤朵拉想为他擦拭一下脸上的焦痕,结果一沾水就疼的让他发疯。

布鲁托熬好了一些汤药,曼达只喝了一口便吐了个干净。

众人不再敢打扰曼达,只让尤朵拉在身边留守,到了午夜,尤朵拉睡着了,曼达的痛苦也渐渐消退了。

可惜他睡意全无,反倒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他开始思考那头蛮王龙的来历,可想了许久也找不到答案。

这个世界肯定和地球不同,或许有着不一样的进化史,可强大的恐龙如果活到现在,数量应该非常可观,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根本没有天敌,以人类当前的科技水平不可能是它们的对手。

但是从现场的状况来看,包括见多识广的史丹利和齐格塞,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这种怪物,足见恐龙应该不属于这个时代,难道有人用法术复活了远古时期的强大生物?

有如此强大的法术为什么要躲在深山的无主之地里?为什么要派出一只恐龙频繁骚扰一座庄园?难道庄园里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这个人会不会亲自对庄园动手?如果有这种可能,曼达必须考虑搬家的问题……

复杂的问题想久了,就会让人觉得头疼,曼达突然想找点乐子,他想进尤朵拉的梦境里看一看。

他坐在尤朵拉身边,拨弄着尤朵拉的发丝,熟练的使用起了梦侵之技,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满头大汗的曼达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梦侵之技消失了。

难道是偷来的技能过了时效?真是可惜,曼达很喜欢这个技能。

惋惜还在其次,曼达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对自己的三阶技了解的太少,他完全不知道技能的有效期是多久,如果将来在艰苦的战斗中突然失去了技能,结果很可能是致命的。

该向谁会了解赫尔墨斯信徒的三阶技能呢?曼达在脑海里找遍了每一个他认识的人,老山羊最终成了唯一的可能。

他准备好了蜡烛和银币,正打算召唤老山羊,忽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曼达赶紧收起了祭台,警觉的站在了门口,在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曼达用金手指狠狠的戳了出去。

粘稠的血液,冰冷的皮肉,这感觉似曾相识,他再一次戳中了史丹利的活尸。

这次和之前不同,活尸并非全无反应,他在曼达面前跳了一段炫酷的舞蹈,随即倒地不起。

跟在身后的史丹利点头道:“我想的果真没错,你得到了那魔怪的一部分技能。”

“技能?”曼达一怔,“什么技能?”

“使用雷电的技能,这种技能克制我对活尸的控制,”史丹利神色愈发凝重,“据我所知,只有宙斯的信徒懂得这样的技能。”

曼达笑道:“你睡糊涂了吧?你说那个魔怪是宙斯的信徒?”

史丹利点头道:“绝对不会错,而且至少是三阶。”

“还三阶?”曼达笑出了声音,“你让盖萨克伯爵情何以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三阶技能的奥义 史丹利没有说笑,为了取悦盖萨克伯爵,他对宙斯的信徒有过细致的研究,他知道前三阶的晋升流程和祭品,也掌握了前三阶的技能,可惜盖萨克始终用不上。

宙斯信徒的一阶技能叫做倾听,他能静下心来倾听别人的话语,甚至包括某些牲畜的语言,还能从中找到有价值的部分,昆塔那段关于母牛的理解纯属翻译失误。

“那怪物听得懂我们的话,并能做出应对,这显然是宙斯信徒的一阶技。”

宙斯信徒的二阶技能叫做威势,能让人在天神的威严下感受到恐惧。

“你当时感受到恐惧了么?”史丹利问道。

曼达摇摇头道:“完全没有。”

“你是个另类,反正我是被吓坏了。”

这就有点牵强了,正常人见到蛮王龙,有谁会不恐惧?这貌似和宙斯的技能无关。

可三阶技的特征就非常明显了,宙斯信徒的三阶技是雷电,这是绝无仅有的技能,足以证明它就是宙斯的信徒。

可宙斯为什么选择一只恐龙做信徒?他为什么流着宙斯的血?虽然根据《神谱》的记载,宙斯在凡间留下了不少血脉,可是上恐龙这种事情……

更何况这只恐龙该如何完成祭祀?它能说出祷词吗?有谁愿意为它充当祭司?它有升阶的天赋吗?盖萨克努力了十年还只是一阶,难道他的天赋还不及一只恐龙吗?

种种疑问,史丹利也无法给出答案,但他还留意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那家伙几乎刀枪不入,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伤到了他,但你的部下用任何武器都伤不了它,所以我怀疑它可能不止三阶,甚至还有更强大的技能。”

曼达摇摇头道:“这不可能,如果它超过了三阶,我绝对不是它的对手。”阶层之间的差距终究是碾压性的。

史丹利笑道:“承认了?你也升到了三阶对吗?你的本命神到底是谁?”

曼达不想回答,史丹利一脸不屑道:“这有什么好掩饰的?我从来没有掩饰过,是雅典娜对吗?你比普通人聪明了太多,没想到雅典娜的信徒竟然能窃取别人的技能,我得多加留意。”

曼达无奈的笑道:“我们之间最好保持一点神秘。”

史丹利道:“先不说你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对付那只魔怪?下个雪夜它肯定还会再来。”

曼达道:“我不想等到下个雪夜,我想去它的地盘干掉它,既然你说他是宙斯的信徒,我想我们应该能得到一块上等的神血石。”

“好胆色!”史丹利笑道,“看到你的实力,我还真有那么一点信心,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休息两天,至少等我的伤好了。”

史丹利道:“我愿意帮你,但那块神血石得归我,其他的条件随便你提。”

曼达知道史丹利想要宙斯的神血石,一块三阶神血石足以让盖萨克顺利升到二阶。

沉思片刻,曼达道:“条件我还没想好,可你要做好准备,三阶的神血石不会太廉价,好好养足精神,下次战斗的时候,我可未必会冲在前面。”

送走了史丹利,曼达立刻叫出了老山羊,老山羊的精神状况不是太好,可还是强挤一丝笑容道:“尊贵的客人,有什么事情能为你效劳?”

“我有事情向你请教,我对三阶技有些困惑,我之前偷到了一个梦神信徒的技能,可没想技能突然失效了,我想知道窃取的技能可以使用多久?”

看着曼达古怪的发型和焦糊的脸,老山羊一皱眉头:“把你的手给我。”

曼达伸出了右手,老山羊触碰了一下,随即又缩了回去。

“宙斯的技能,看来你收获不小,给我两百个金币,我告诉你答案。”

两百个金币,没有实物,只是一个答案,这老家伙越来越过分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险兆吊坠、掩翼胸针、挑衅面具和跳跃纽扣,这些神物的价值恐怕都要超过一千个金币,可老山羊都用白菜价卖给了曼达,他实在不明白这老家伙的定价规则。

收了曼达两百个金币,老山羊笑道:“被偷来的技能可能使用一辈子,但如果到了限界之上,之前的技能就会消失。”

曼达费解道:“什么是限界之上?”

“限界就是你的阶层,你现在处于第三阶,偷来的技能总数不能超过三阶,也就是说你可以盗取并拥有三个一阶技能,也可以拥有一个一阶技能和一个二阶技能,也可以拥有一个三阶技能,但总和不能超过三,

梦侵之术是二阶技,雷电之术是三阶技,加起来是五,超过了三,之前盗来的二阶技就会消失,就像一个瓶子装满了水,再往里倒水就会溢出来。”

“溢出来的技能去哪了?”

“会还给技能的主人,在被你盗取期间,原主无法使用这项技能。”

曼达恍然大悟,原来是技能容量有限,发生了溢出,溢出的梦侵之技回到了原主梦呓猎人卓尔姆的手上,过去的两个月里,这家伙始终用不出二阶技,估计都快急疯了。

可现在瓶子已经满了,想多盗取技能就得增加瓶子的上限,增加瓶子的上限就得继续升阶。

可升阶实在太难了,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暂时保存偷来的技能?

老山羊捋捋胡子道:“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你还要支付两百个金币。”

曼达一咬牙,又数出了两百个金币,储存技能是非常重要的战斗手段,多储存几项技能甚至能让他拥有挑战高阶的资本。

老山羊收了金币,给出了答案:“没有其他的办法。”

你大爷……曼达忍住了和老山羊拼命的冲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我该如何控制三阶技?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盗取,也不知道是否盗取成功,而有些技能是我不想盗取的。”

老山羊咋咋嘴唇:“这又是一个问题。”

曼达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你不知道,可以不用回答。”

老山羊笑道:“我当然知道。”

知道就好,曼达干脆的数出了两百个金币,老山羊道:“要专注精神去吸取,最开始的时候,你要接触到对方的血肉才能吸取,等到技能绝对纯熟,一次触碰就能完成吸取,关键在于专注和吸取,你能感受到那种变化,那种被你吸入到体内的力量。”

专注和吸取,曼达似有所悟,他在回忆着两次盗取技能的过程,好像掌握了某些要领。

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把手指伸向了祭坛上的老山羊。

老山羊微微一笑,一巴掌把曼达拍在了地上。

“想挑战我?想盗取我的技能?尊贵的客人,请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勇气?”

曼达吓得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知道自己刚刚作了一个死,而且差点成功了。

瑟瑟发抖不只是曼达,还有蹲在楼下的史丹利。

他用四阶技控制了一个死去奴隶的灵魂,正在用灵魂的眼睛窥探着曼达的房间。

这是……潘神?

史丹利认出了老山羊的模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颤抖。

曼达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和神灵交谈?为什么能……

一连串问题闪现在脑海,可史丹利失去了思考能力,因为他发现老山羊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嘴巴没动,却发出了一些声音。

“看够了没有,信不信我剜了你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探洞 整整两天,曼达和史丹利的精神状况都不是太好。

等到第三天,两人差不多复原了,狩猎计划也该开始了。

史丹利对曼达不再那么亲切,甚至有一点畏惧,他做了一个粗略的计划,用商量的语气道:“我觉得此行应该带上齐格塞,他是在野外作战的好手,还有斯芬克斯也该带上,如果她的伤势不允许,也可以考虑带上桑吉拉,至少要有一个会飞的帮我们做侦查……”

曼达点点头道:“桑吉拉该带上,齐格塞就不必了,他伤的很重,昨晚还在发烧,得好好休息几天。”

“你对部下的爱惜让我非常敬佩,如果不带上齐格塞,那就带上拉姆斯……我说的是沃姆先生,他很擅长布置陷阱。”

“他也受了伤,而且还有比他更擅长布置陷阱的人。”

“你说的是诗人吗?可他是个瘸……有残疾的人。”

曼达皱眉道:“你说话为什么吞吞吐吐?我知道他是个瘸子,这一路上要辛苦你的活尸好好照顾他。”

“这好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把那个魔男带上,这是我的习惯,到未知的地方探险,总要带上一个懂医术的人。”

“这个建议很好,”曼达点点头,突然沉下脸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坑害我的事情?为什么说话这么小心?现在承认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我们是好朋友,我怎么做那种事,我去准备一下行囊,咱们明天早晨上路,你看怎么样?”

“奥格也受伤了,”曼达抿了抿嘴唇,“这次我们得多加小心。”

次日天明,曼达、史丹利、布鲁托、诗人、桑吉拉和十名活尸从庄园出发了。

在庄园住了这么久,曼达始终没有去过山的另一边,倒不是因为他很守规矩,而是因为他每次想去都被奥格阻止了。

如果不是因为奥格受了重伤,这次依然会阻止曼达,按照伟大先知的指示,后山潜藏的危险可不止一个。

“还有什么东西能比那只魔怪更可怕?”史丹利站在山顶,举目远眺,山坡上是密不透风的森林,森林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森林的尽头是荒原,荒原的尽头又是森林,森林的中间穿过了一条大河,据说河的对岸有一个村落,按照索伦思和曼达的约定,到了那座村落,也就到了领地的尽头。

以前曼达有过疑问,为什么在这个时代有那么多无主之地没有得到开垦。眼前的无主之地就是个让人费解的例子。

平原不适合耕种吗?河流的水源不能用来灌溉吗?山上的木材不可以使用吗?这么优越的条件为什么杳无人迹?

诗人轻叹一声道:“老爷们天天都说土地的珍贵,可这世上最珍贵的是人,也许是因为这块土地上有危险,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人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

曼达冷笑道:“那是因为还有的选,我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为了一块立足之地能抢的头破血流,因为那个地方的人实在太多了。”

诗人诧道:“真的有那种地方?难道所有的地方都不能落脚?别被老爷们的话给骗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谎言,而且永远不会为谎言脸红。”

“呃……”仔细想想,还真不是所有的地方,大城市的周围也有很多荒凉的土地……

曼达正在思考着这个复杂的问题,前去探查的桑吉拉回到了山顶。

“大人,我找到了几个脚印,但很快就中断了。”

脚印中断了?难道这只恐龙懂得自己清理痕迹?

真有这么高的智商,曼达早就成了它的腹中餐,这应该是某个人指使它做的。

曼达并不担心,第一场雪落地之后融化了,如今又变成了坚硬的冻土,清理一部分脚印或许还能做到,想清理所有脚印是不可能的。

桑吉拉带着众人来到了发现脚印的位置,曼达看了看脚印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森林非常茂密,树木间距很小,以蛮龙的身形,供它选择的道路并不多。

从两棵间距稍宽的大树中间穿过,曼达在一根树枝上看到些干涸的血迹,从高度上判断,应该来自于蛮王龙受伤的尾巴。沿着相对开阔的路径继续寻找,曼达很快又发现了血迹,从清晨找到了中午,蛮龙的脚印在密林之中重新出现了。

史丹利惊讶的看着曼达:“你曾经当过猎人?”

“算是吧,人总是要吃饭的。”

“你猎杀过这种魔怪?”

“一般不猎杀这种大的,我都是找小的下手,蛋里的最好,但要是被逼急了,偶尔也会和大家伙拼一场。”

“你说的是野猪还是魔怪?”

“当然是魔怪!你见过野猪会下蛋么?”

“下蛋不是重点,”史丹利愕然道,“你之前说你没见过魔怪,可从你的语气来看,你好像每天都能见到那种东西。”

“当然每天都能见到,不然我吃什……不是,我是说,这种魔怪我以前见过一次,只是我之前不知道它是魔怪,我对它多少有一些了解。”

“你见过的也是宙斯的信徒?”

“那倒不是,它们没什么法力。”

“身形也这么大?”

“比这大的也有。”

“味道怎么样?”

“马马虎……你能不能别总是套我的话!”

走到黄昏,曼达发现了一座山洞,而脚印则一直延伸到了山洞里面。

史丹利微笑道:“我们找到它的巢穴了,做好探洞的准备了吗?”

“先别急。”曼达皱紧了眉头,按照他对蛮龙的了解,这家伙没有在山洞里生活的习惯,也许是因为时空不同,这个世界的蛮龙有着不同的习性,但也有可能是被别人驯养的结果。

“先让你的活尸去看看,我担心那只魔怪的主人就在这里。”

史丹利感觉自己和曼达不在同一个位格上,魔怪的主人是什么?难道是恶魔吗?恶魔真的存在于人间么?

想想也有道理,曼达能和真神对话,或许他也见过真正的恶魔,史丹利让两名活尸进入了山洞,起初光线尚可,等在山洞里转过一个弯,洞里彻底黑了下来。

一名活尸点亮了火把,山洞里突然吹来一阵风,吹得火苗忽明忽暗,摇摇晃晃。

史丹利正想控制活尸调整一下火把的位置,却突然发觉他和另一具活尸失去了感应。

他赶紧让拿着火把的活尸观察另一具活尸的状况,但见那活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他的身后有一张比他半个身躯还要大的脸。

是那个魔怪!就算不做主管控制,史丹利的活尸也有战斗本能,绝不可能束手待毙,可没想到的是这具活尸没做出半点反应,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直到那魔怪张开大嘴把它吞了下去。

剩下的那具活尸还没有失去控制,史丹利赶紧让它逃跑,魔怪只是象征性的追了两步便放弃了。

等活尸回来之后,史丹利向曼达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听说有一具活尸失去了控制,曼达陷入了沉思,这证明史丹利的法术受到了克制,他遭遇了宙斯的雷电技能。

可蛮龙的雷电技能已经被曼达偷走了,这技能从何而来呢?

难道山洞里还有其他人?又或者魔怪不止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诱捕 曼达拿出羊皮纸,把活尸探洞的过程记述了下来,这一次探洞发现了很多问题。

首先可以确定,曼达的确偷走了雷电技,那只蛮龙也就不可能再使用雷电技,这证明有另外一股力量让史丹利对活尸失去了控制。

可为什么只是一具活尸?为什么还要给史丹利留下一具?是施法错误还是故意挑衅?如果是故意挑衅,就该考虑撤退的问题了,对方的实力应该远在他们之上。

蛮龙没有追赶大概率是因为体力不够,它受了伤,这会影响它捕猎,没有食物意味着伤势很难痊愈,甚至有可能加剧,曼达见过无数因伤病而死的食肉龙,这对它来说是个致命循环,除非它的饲主想帮它渡过难关。

问题的核心就在这个饲主身上,这也是曼达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如果不能查清楚饲主的实力和意图,曼达必须放弃这座庄园,他无法长期应对一个可怕而未知的强邻。

曼达决定先试探一下饲主对蛮龙的控制程度,虽然恐龙的智慧和鸟类相当,但不可能像哺乳动物那样接受高程度的驯化,况且这头蛮龙受了重伤,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抵挡食物的诱惑。

布鲁托和桑吉拉联手在森林里猎杀了一头野牛,史丹利和曼达帮助诗人在山洞的上风位置布置好了陷阱。曼达把野牛切成了几大块,放在了陷阱上面,还特意把牛血洒的到处都是,让诱人的气味飘进了山洞。

“这么好的牛肉,这么香甜的鲜血,没有谁能抵抗这样的诱惑。”躲在暗处的曼达专注的看着洞口。

史丹利讶然道:“你刚才为什么用了香甜这个词?你嘴角为什么挂着口水?”

“没什么,只是嘴唇有点干。”

蛮王龙的出现,让曼达爆发了侏罗纪时期的本能,刚才切牛肉的时候,他一直想给自己偷偷留下一块,可又怕引起别人的误会。

飘荡在风中的血腥味让曼达焦躁难耐,他快抵挡不住这份诱惑了,估计那头恐龙绝对撑不过午夜。

可惜他错了,不需要等到午夜。

刚一入夜,那头恐龙就冲了出来,一头扎在了鲜红的牛肉上。

曼达有些意外,至少在活尸闯入的时候,这头恐龙还是保持了适当的克制,等活尸进入山洞深处才动手。

可转念一想,活尸的味道肯定无法和牛肉相比,看到恐龙吃的狼吞虎咽,曼达都有上去抢一块的冲动。

幸福的时光就是这么的短暂,恐龙已经进入了预设位置,诗人一拉绳索,地上出现了十几米深的陷坑,恐龙嘶吼一声掉进了陷坑里,不仅摔断了后腿,还被粗大的木桩固定在了坑里。

在坑里加木桩是设置陷阱的基本功,木桩本来应该是尖头的,但考虑到这种东西对蛮龙无效,所以诗人做出了改良,用圆头木桩把蛮龙的身体卡在了木桩的缝隙里。

木桩设计的很精致,全都卡在了关节的要害上,这得益于曼达对蛮龙的了解和诗人精湛的工艺。

蛮龙在陷坑里疯狂的嘶吼了一夜,可饲主似乎并没有营救它的想法,次日天明,众人开始商量如何处置这头蛮龙。

史丹利率先提议:“普通的武器对这只魔怪无效,我建议由蒙奇克勋爵亲自到陷坑里杀了这只怪物,然后由我操控它的尸体再去探洞。”

诗人思忖片刻道:“这只魔怪在没受伤的时候也不是王的对手,现在它只剩下一口气,我们的王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它。”

曼达在心里记下了沉重的一笔,新年就快到了,诗人的年终奖至少扣一半。

布鲁托摇头道:“不能让我们的王冒险,我有一些药粉,或许能要了这怪物的命。”

有这一句话,布鲁托的年终奖加了三成。

桑吉拉好像看穿了曼达的心思,连忙道:“我也不会让王冒险,我们就在这里等,这怪物没几天就会饿死。”

聪明的姑娘,加薪你也有份。

曼达清清喉咙道:“如果你们不想挨鞭子的话,不要再叫我王,子爵大人,用你的地狱之火应该可以轻松烧死这个怪物。”

史丹利一脸尴尬道:“其实上一次和它战斗,我就想使用地狱之火,可这样会伤到你的庄园和士兵,你也知道,地狱之火的杀伤力太大了。”

“所以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躲远点就是了。”

“可,可那样的话,就什么都剩不下了……”史丹利终于说出了实情,他想要这只魔怪。

史丹利是个单纯而又复杂的人,按照他自己的描述,他饱经岁月的沧桑,却掩盖不住内心汹涌的热血与轻狂,他时刻保持着清醒,但也不愿压抑成就带来的喜悦,他甘于在背后默默的付出,也渴望着众人的欢呼与赞美……

用曼达的话来概括,他就是那种恨不得把天下的好笔都装完的人。

眼下就有一个装笔的绝佳良机,想想看,操控活尸是冥王信徒的天赋,可这个天赋不能拿出来炫耀,正常人对尸体都会有一些厌恶。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操控的不再是人的尸体,而是一个五米多高、十几米长的庞然大物,把这个庞然大物像小狗一样牵在身后,不用史丹利多说,连曼达都能想象得到那份装笔成功之后的成就感,史丹利甚至会骑在蛮龙走上战场,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是自己骑着自己而已。

地狱之火一烧,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甚至还有可能烧坏了神血石,这显然不是史丹利想要的结果。

看着史丹利便秘般的表情,曼达替他出了个主意。

“用你的四阶技,把魔怪的灵魂拉出来,剩下的躯体不就归你了么?”

史丹利也这么想过,可这有些冒险,谁也不知道魔怪的灵魂来自何处,如果他的饲主就寄生在魔怪的灵魂里,那他可就危险了。

一直纠结到了午后,确系布鲁托的毒药对蛮龙毫无效果,史丹利只好动用了四阶技。

四具体活尸围在陷坑旁,指着蛮龙各自伸出了一根手指,史丹利站在远处发动技能,谨慎的留意着魔怪的变化。

技能发动的并不顺利,魔怪的灵魂非常顽强,从午后一直到黄昏,史丹利几乎耗尽了所有法力,终于把魔怪的灵魂拉了出来。

普通人的灵魂只有苹果大小,按照史丹利的推测,这头魔怪的灵魂至少得有酒桶大小。

可出人意料的是,魔怪的灵魂只有一颗葡萄那么大,原本史丹利想对灵魂做一番检查,可这颗灵魂眨眼之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陷坑里突然冒出一股黑烟,史丹利一怔,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赶紧冲到了陷坑旁边,陷坑里的蛮龙尸体开始自行溶解,他施展法术试图控制尸体,却没有任何效果。

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所有的血肉尽数消失,坑里只剩下了一副骨架,骨头上没有丝毫光泽,看起来像石头一样全无生气。

史丹利让活尸跳进陷坑里,从骨架下方找到了神血石。和他推测的一样,这是一颗三阶神血石,而且完好无损。

“看来这是此行唯一的收获了。”史丹利叹了口气。

曼达摇头道:“我猜山洞里的收获会更大。”

“说实话,我不太想继续冒险。”史丹利的脸色很难看,他似乎还沉浸在梦想破灭的失落中。

“这可不太厚道,你的东西拿到了,可我还两手空空……”曼达一怔,他发现史丹利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的节奏也变得非常怪异,“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子爵大人,听得到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战争的转折 史丹利陷入了昏迷,症状很像心脏病发作。

在曼达的印象中,史丹利好像没有类似的疾病,难道是魔怪的饲主对他发动了攻击?

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这样的手段,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作死。幸亏史丹利的技能尚未消失,活尸们还算听话,他们扛起了史丹利和诗人,跟着曼达原路返回。

狂奔一夜,众人回到了庄园,到了中午,史丹利终于醒了过来。

之前发生了一个严重的误会,史丹利之所以会晕倒,不是因为遭到了饲主的攻击,而是来自于一件神物的作用。

在他胸口的皮肤下面里埋着一枚银针,这枚银针能够感知盖萨克的危险,还能让史丹利体会到盖萨克的痛苦。

当初,史丹利在刚刚投靠盖萨克之时,盖萨克亲手割开了史丹利的皮肤,把这根银针缝了进去,目的是让史丹利保持绝对的忠诚,其一,当盖萨克遭遇危险时,史丹利能够第一时间感知,立刻开展救援。其二,如果史丹利背叛了盖萨克,盖萨克可以利用银针杀死史丹利。

在曼达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盖萨克遭到了袭击,史丹利也承受了痛苦,这无疑让敌人的攻击带来了双倍伤害。

但所有的领主都对家臣有着极深的戒备,在他们看来,家臣的反叛比敌人的攻击更加危险,就连狂傲的牛角伯爵也不能免俗。

史丹利的身体比盖萨克要强悍的多,他因痛苦而晕倒,证明盖萨克很可能遭到了致命伤害。

如果换成曼达,他会把这当成一次获取自由的好机会。可史丹利不同,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天就离开了铁山镇,前往北方营救伯爵。

他不畏惧银针的威胁,他只担心盖萨克的安危,这就是忠诚的可悲之处,即使他付出生命,也未必能换来信任,很多时候只是一厢情愿的牺牲。

得知史丹利不回牛角镇,身上还没有多少钱,曼达送给了他五百个金币,史丹利摇头道:“我要面对的问题不是钱能解决的。”

“别那么武断,钱在很多时候比剑更加管用。”

史丹利叹口气道:“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神血石的账还不知道该怎么还。”

“让我想一想,”曼达默然片刻道,“当你无路可去,记得来找我,只要你肯追随我,就算把账还上了,我不能让你继续当子爵,却还能让你接着当骑士。”

史丹利一怔:“你在怜悯我吗?”

曼达笑道:“算是吧。”

史丹利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这是我制取符咒的方法,本来不想教给你,怕你突发奇想,用在了我的身上,你可是敢向潘神出手的男人。”

曼达怒道:“你又在窥探我。”

“下不为例,”史丹利一笑,跨上了战马,“虽然不知道你的本命神是谁,但符咒的制取方法大同小异,祝我好运吧,蒙奇克勋爵。”

史丹利前脚刚走,佩德罗斯勋爵随后赶到。老勋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挂满了鼻涕和眼泪。

“蒙奇克勋爵,我需要你的帮助,索伦思子爵让克劳德赛跟随史丹利出征。”

曼达一愣,转而笑道:“祝男爵大人好运。”

老勋爵骇然失色道:“蒙奇克大人,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克劳德赛现在还不能走路,上战场就等于送死!”

曼达皱眉道:“佩德罗斯大人,你是不是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误解?我为什么要救克劳德赛男爵?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吗?”

“我出钱!我可以把铁矿的生意全都送给你。”老勋爵还算理智,只要有价码,他就知道该怎么把生意谈下去。

可这次他失算了,曼达没有做生意的心情:“这不是钱的事情,索伦思必须派出一支军队出征,这是盖萨克伯爵的命令,如果克劳德赛不肯去,谁又能代替他呢?是你还是我?又或者你能说的动另外两位男爵?又或者你想让索伦思自己领兵出征?”

看到曼达死活不肯帮忙,老勋爵再度陷入了绝望,曼达失去了耐心,他提醒了佩德罗斯一句:“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和克劳德赛男爵商量一下战场上的事情。”

老勋爵摇头道:“我没上过战场。”

“可男爵上过战场,而且不止一次,他知道该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毕竟他不需要冲锋陷阵。”

老勋爵满脸失望的离开了曼达的庄园,曼达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索伦思让克劳德赛领兵参战,显然不是让他去立功的,大概率是让他送死的。

而盖萨克伯爵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两件事情碰到一起,让曼达有了糟糕的预感,这场战争可能要出现转折。

如果神罚者开始反攻,索伦思会站在什么立场?

他的想法无从捉摸,可如果神罚者重新占领铁山镇,势必会展开疯狂的报复,虽然萨利夫在自己手上,可他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是个未知数。

该为今后做一些打算了,必要的时候甚至得离开铁山镇,可到时候能去哪呢?

席尔瓦突然闯进了卧室,打断了曼达的思路。

“老爷,下雪了。”

曼达一惊,赶紧看向了窗外,硕大的雪片悄无声息的坠落。

又下雪了,今年冬天的雪竟然来的如此频繁,曼达立刻下令全员戒备,从山坡开始,每二十步设置一处岗哨,以防备魔怪袭击。

蛮龙死了,还会有新的魔怪吗?又或者魔怪的饲主会亲自出手?

惶惶惴惴直到黄昏,雪渐渐停了。

庄园里爆发出阵阵欢呼,一群少年高喊着:“天佑吾王!”

曼达叫来尤朵拉,传令道:“告诉所有人别再乱喊,继续保持戒备!”

入夜,阴沉的天空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下雪,曼达一夜没敢合眼,他深切的理解了老勋爵当初的苦衷。

等到天亮,眼圈发黑的曼达叫来了布鲁托:

“齐格塞的状况怎么样?”

布鲁托摇头道:“勉强能走路,还不能战斗。”

“奥格呢?”

“走路都困难。”

“没人可用,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没人可用!”曼达狠狠的捶着桌子,正当烦躁中,忽见狮子女推门走了进来。

“你又想去后山吗?我可以帮你。”

看着狮子女满身的绷带,曼达摇摇头道:“好好歇息吧,我自有办法。”

“我知道自己还不能战斗,但有个人可以,只要花点金币就可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再探后山 女刺客茉艾拉,复仇女神的三阶信徒,如果不是狮子女提醒,曼达差点把她忘了。

当初为了留下她,狮子女甘愿接受一切惩罚,当时的曼达沉浸在战胜索伦思的喜悦当中,对此事并没有深究。

之后,茉艾拉一直被拘禁在狮子女身边,据说挨了不少鞭子,也吃了不少甜头,还被狮子女用特殊方式安慰过。

最终她接受了狮子女的招安,在有钱赚的情况下,愿意为曼达效力。

茉艾拉出价不高,她愿意跟随曼达去后山,只收了三十个金币。布鲁克担心茉艾拉会带来威胁:“她可是个三阶,我们当中没人是她对手。”

狮子女笑道:“怕什么,别忘了我曾打败过她。”

“那是因为瓜特尔带上了赫拉的项链。”

“那就让他带着项链跟你们一起去。”

曼达还真带上了瓜特尔,没有了活尸的帮助,带上不能走路的诗人显然不太明智。

曼达、布鲁托、桑吉拉、瓜特尔和茉艾拉,五人在清晨出发了,这一次的大雪落地之后没有融化,一路走的比上次艰难许多,刚刚来到山顶,走了没多远,曼达突然停住了脚步,凭着在侏罗纪的经验,他闻到了捕食者的味道。

“所有人小心戒备,我们的对手很老练。”

“是刺客吗?他有什么技能?”茉艾拉不明白曼达的意思,她甚至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所有人都对她心存戒备,一路之上也基本没什么交流。

曼达紧张的环顾着四周,低声道:“它能听得懂人的话,还能听得懂其中的要领,它有坚韧的皮肤,或许还能使用雷电。”

“你说的对手,难道不是人类?”茉艾拉惊讶的看着曼达。

布鲁托皱眉道:“庄园上来了魔怪,你难道没听说过?”

“我听霍尔娜说过一些,但那天晚上我被锁在了房间里,没见到魔怪的样子。”

“别说的那么好听,一把锁怎么可能挡得住你?”

“信不信随你,我答应过霍尔娜,我不会做出让她失望的事情。”

“安静下来,专心迎敌!”曼达怒喝一声,话音落地,一头巨熊从森林里窜了出来。

这头熊的身形同样大的惊人,趴在地上比人还高,可和之前的蛮龙相比,属实不在一个级别上。

而且它的速度并不快,就连瓜特尔都能轻松闪过它的攻击。

几番冲撞无果,暴怒的巨熊用后腿站了起来,站立的巨熊身高超过了三米,垂着前肢,带着低沉的咆哮俯视着众人。

曼达十分紧张,回身对众人道:“后退,立刻后退,它要释放雷电!”

茉艾拉吓了一跳,她没见过宙斯的信徒,但知道对方的雷电技不能轻易复制,哪怕只是一次触碰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曼达一边后退,一边思考着对策。眼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趁着对方使用雷电之前,自己率先发动雷电,直接击倒对方。

雷电应该从哪里发出?曼达回忆着蛮龙放电之前的样子,想象着身上的电流慢慢汇集到喉咙,然后从嘴里喷出来。

他想象了很久,感觉喉咙里积聚了一些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卯足力气一喷,结果喷出一口唾沫。

看来自己和蛮龙还是有区别的,曼达很快转变了思路,蛮龙最强大的武器是嘴,而自己最强大的武器是手指,应该把电流汇集到金手指上,然后发射出来。

可酝酿了半响,曼达没有感受到电流,这就是三阶技让人尴尬的地方,不仅盗取技能的流程十分复杂,获得了技能也未必知道使用的方法。

焦急之间,瓜特尔忽然拿着铁棒直接冲向了巨熊,这条铁棒混着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神血石,每天可以使用三次,每次攻击都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没等曼达阻止,瓜特尔一棒打在了巨熊的脑袋上,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仿佛是两块金属撞在了一起。

瓜特尔被震的后退了好几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巨熊挨了这一下也有点头晕,趴在地上直晃脑袋。

果真还是个刀枪不入的怪物,其他人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可茉艾拉却颇为震惊,她能感受到刚才那一击的力道,可这头巨熊好像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难怪这群人如此紧张,魔怪的实力果真不俗,趁着巨熊还在晕眩之中,茉艾拉迅速来到巨熊身后,挥起匕首刺了下去。

和之前一样,匕首仿佛刺中了金属,震得茉艾拉手掌发麻,刀尖也断了一截,巨熊调转身攻击茉艾拉,曼达趁机冲了过去,用金手指插中了巨熊的尾椎。

曼达放弃了放电的想法,在这种时刻,最熟练的攻击方式往往最有效。

可惜曼达的手指太短,这一下造成的伤害有限,巨熊吃痛,正要回身反击,硕大的身躯忽然失去了控制,在曼达面前跳起了销魂的舞蹈。

曼达想起了高中的物理知识,以他目前的实力,只有接触到对方才能完成放电,这并不是因为没有掌握放电的要领,而是自己制造的电压不够。

巨熊的应激能力要比蛮龙好一些,它没有被电晕,反倒通过剧烈挣扎摆脱了曼达。他身上飘起了焦烟,动作也迟缓了许多,看的出来,这次电击对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曼达做好了准备,他推测巨熊会立刻放电反击。

可没想到的是,巨熊后退了几步,弯曲前掌,恭敬的趴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驯服?

曼达试着向前走了一步,熊小心的挪动后腿,不易察觉的后退了一步,它对曼达非常畏惧。

等曼达再往前走一步,巨熊闷吼一声,转身就跑,转眼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曼达讶然道:“这头熊为什么怕我?”

茉艾拉皱眉道:“你赤手空拳为什么能伤了那怪物?”

布鲁托微笑道:“你现在知道我们的王有多么强大。”

茉艾拉没作声,曼达的实力确实让她有些震撼,但巨熊的举动更让她费解,这刀枪不入的怪物挨了那么多下攻击依旧强横,为什么被曼达开了个小口,就选择了屈服?

带着各自的疑问,众人重新上路,不多时,又遭到了一条巨蟒的突袭。

和巨熊的情况相似,这条巨蟒也有刀枪不入的体魄,在被曼达的金手指加电击攻击过后,立刻落荒而逃。

接下来,他们遇到了一头野牛,一只巨头水鹿和一群狼,这群野兽都有刀枪不入的皮肉,可在遭受了曼达的攻击后全都选择了逃跑。

它们怕的是金手指吗?

当然不是,这一点小伤对野生动物算不了什么,它们畏惧的是电击,从这一点推测,它们都是由同一个饲主豢养的魔怪,都有强韧的皮肤,也都受过电击的折磨。

现在曼达这群野兽产生了严重恐惧,靠着这份威吓,众人轻松来到了之前的山洞,准备正式拜访这位诡异的邻居。

他很可能是宙斯的高阶信徒,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个强大的祭司或者巫师,曼达让布鲁托把一箱金币摆在了山洞口,冲着里面高声喊道:“朋友,出来见一面吧,我给你准备好了礼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神殿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不要用剑来解决,这是曼达的一贯原则。

在洞口等了许久,一个矮壮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叉着腰,抬着头,注视着众人。

曼达喝道:“你就是魔怪的主人吗?”他神色冷峻的看着对方,可一连问了三次,对方并没有回答。

布鲁托神情有些尴尬,桑吉拉不敢作声,茉艾拉强忍着笑意,都快憋出内伤了,只有瓜特尔力挺曼达,上前高喊道:“我们老板问你话呢!你没听到吗?”

对方一语不发,眼看曼达的脸由红转白,布鲁托赶忙上前道:“我想对方并不是轻视您,他应该是不能说话……”

“为什么不能?”曼达怒道。

茉艾拉实在忍不住了:“这明明是只猴子,怎么可能会说话!”

对方的确是只猴子,可他的行为举止很像一个人,他总是用一只手掐腰,一只手冲着曼达指指点点,一副很有城府和气势的样子,让曼达忍不住有和继续他交涉的冲动。

“如果你不会说话,就找个会说话的过来!”曼达生气了。

“几级几季!”猴子也有些不耐烦,上前扛起了那箱子金币,进了山洞。

见对方收了钱,曼达放心了,不管在什么时代,除非遇到极品厚颜无耻之徒,在正常情况下,只要对方收了钱,事件的整体难度都会降低一大半。

不多时,那猴子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项链,算是回礼。

项链属于典型的古典风格,挂着十几个吊坠,每个吊坠的长度都在五公分以上,上面点缀各色宝石和细小的装饰,带着古典时期独有奢华和繁复。

曼达接过项链,猴子想让他立刻戴上,曼达犹豫片刻,把项链戴在了茉艾拉的脖子上,转脸对猴子道:“这是我的妻子。”

茉艾拉一惊,桑吉拉骇然,布鲁托气得咬牙切齿,瓜特尔刚抠完鼻子,想趁机把鼻屎抹在桑吉拉身上。

曼达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如果这条项链有害,要死也死一个外人。

猴子示意曼达和茉艾拉可以进山洞,其他人也想跟进去,被猴子喝止了。

这下尴尬了,曼达最不信任的就是茉艾拉,现在却要和她去最危险的地方。

可现在别无选择,如果和猴子翻脸,之前表达出来的善意将前功尽弃。

曼达和茉艾拉跟着猴子进了山洞,看猴子背着手,洋洋得意走在前面,曼达用斗鸡眼扫视了一番,在后心附近发现了猴子的神血石。

从价值来看,这应该是一颗二阶神血石,和各种野兽打了一路,曼达在他们身上都没有看到神血石,起初还以为他们用了特殊的方法遮掩,现在看来,只有蛮龙和猴子是真正的宙斯信徒,其他那些野兽还没有入阶。

可他们刀枪不入的技能从何而来?这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一路之上,茉艾拉的视线一直在游移,没有片刻停顿,这是优秀保镖的特点,到了陌生环境,她必须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在山洞里转了两次弯,一只巨大的蝙蝠突然飞向了曼达,它一双翅膀的长度超过了人类的臂展,身躯和十岁左右的儿童差不多大。

茉艾拉毫不犹豫的挡在了曼达身前,这让曼达颇感意外,难道是那句妻子让她当真了?

可惜他误会了,这与感情没有半点关系,可以理解成为工作职责,也可以理解成为职业素养,这是茉艾拉的原则,收了钱就必须办事。

茉艾拉向蝙蝠掷出了一把匕首,匕首打在蝙蝠的身上,“当啷”一声落地,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但此举激怒了蝙蝠,它刚想上前攻击茉艾拉,却被猴子阻止了。

“几炸几炸!”猴子吼了两声,双手叉腰,胯骨向前一顶,好像在羞辱蝙蝠,蝙蝠当即吃了瘪,垂头丧气的飞走了。

接下来又遇到了十几只同样大小的蝙蝠,在猴子的威吓下,它们没敢过来找麻烦。

跟着猴子到了山洞深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大门,猴子站在门前,保持着立正的姿势,高声喊道:“几级,季!”

不多时,大门一阵颤动,在掉落的灰尘中被缓缓打开了。猴子示意曼达进门,为防止意外,茉艾拉先曼达一步走进了大门,忽然身子一颤,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曼达大惊失色,他扶起茉艾拉试了试她的鼻息,她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迷。

真没想到,一个三阶信徒,只是往大门走了一步,就这样糊里糊涂被放倒了,虽然茉艾拉还活着,但从实力对比来看,这和秒杀没有任何分别。

对方到底什么意图?如果他们想杀人,无非就是眨眨眼睛的事情,何必把曼达引到这种地方?

曼达看了看猴子,猴子一脸讥讽的看着茉艾拉,随即又对曼达挥了挥手。

他的意思很明显,之前的路可以有人陪同,但接下来,只有曼达有资格跟他走进这座大门。

曼达把茉艾拉放在了门外,沿着门后的甬道,跟着猴子走向了一座神殿。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的时间里,曼达见过不少神殿,有怨霾山谷的提丰神殿,有牛角镇的阿瑞斯神殿(废墟),有烟石镇的阿波罗神殿(半废墟),还有昆塔根据《祭司之书》的记载,在曼达的庄园里建造的小型神殿。

每座神殿都有不同的特点,但如果以华丽而论,那些神殿和这一座不知差了多少个档次,也只有和史丹利一起探查过的那座地下宫殿,或许和这座神殿有的一比。

这座神殿占的面积和这座小山相当,难道有人会把整座山掏空了修建一座如此恢弘的神殿?

曼达想起了当初史丹利说过的一番话,这座神殿可能和那座地下宫殿一样,它并非一直在这里,可能受到某种力量的驱使在地下移动。

整座神殿由三十多根石柱支撑而成,每根石柱的高度都在三十米左右,殿顶和地面由大理石修建,各色神像层层叠叠围绕在神殿周围。

来到了最外层,这里的神像非常密集,虽然只能看到神殿的正面,可凭着强大的计数能力,曼达估算这一层的神像肯定超过了一万,每座石像形态各异,和成年男子的身形差不多大,曼达能认出来一部分神像,有蛇足巨人、戈耳工三女妖、白发三女妖和牛头怪,曼达在提丰的神庙里见过这些神像,他们因为长相怪异,在第一层诸多神像之中格外显眼。

曼达想沿着石阶走向第二层神像,却发现猴子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难道他也没有资格继续前行吗?

“三千梦神、三千河神、三千大洋神女、五千星辰之神,五十多位海仙女、一百多位森林仙女,还有一众魔神,祂们是奥林匹亚山下的神祗,很多人叫不出祂们的名字,却不知想成为祂们的一员,有多么的艰难。”一名中年人沿着石阶从神殿里走了下来,站在了曼达面前。

“年轻的朋友,我等你很久了,放下你的恐惧和戒备,带着一颗虔诚的心,跟我去众神之主的神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神器 中年人穿着一袭长袍,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眶,看起来就像是希腊时期的雕像。

曼达在他身上闻到了强烈的信徒气息,这股逼人的气息让他不敢直视。

不是心理上的威势,是实实在在的压迫,哪怕多看他一眼,曼达就会觉得双眼刺痛。

男子带着曼达走向了第二层神像,热情的介绍了起来:“美惠三女神、命运三女神、时序三女神、季节三女神,日光三女神、黄昏三女神,还有九位缪斯,翠鸟七仙女,四风神、九术神……祂们是奥林匹亚山脚的神祗,就算记不住每一位神灵的名字,你至少也听过祂们的一些故事。”

第二层的神像数量远远少于第一层,可也有几百座,每座神像的高度在五米上下,很显然,这些神祗比第一层神祗的地位要高。

中年人带着曼达来到了第三层神像:“海后安菲特里忒,冥后珀耳塞福涅,妖魔之母厄喀得那(提丰的妻子),太空之神埃忒尔,白昼之神赫墨拉,牧人和猎人的守护神潘……你在做什么?”

曼达正在对着老山羊的神像行礼,中年人十分费解:“这好像不是你的本命神。”

曼达抿抿嘴唇道:“可祂是值得敬重的神灵。”

“每一位神灵都值得敬重,甚至包括塔尔塔罗斯里的魔怪,但是潘神……虽然我们没有资格随意评价神灵,可我觉得……”

中年人欲言又止,继续向曼达介绍着第三层的雕像。

这些神祗名声很响亮,出身也很高贵,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在奥林匹亚山上获得更高的地位,中年人称其为山腰上的神祗。

这一层的神像只有几十座,每座神像差不多有七米高,威严的气氛也愈发强烈。

到了第四层神像,中年人慨叹道:“曾经的众神之主——提坦之王克洛诺斯,十二提坦的长兄俄刻阿诺斯,还有最伟大的母亲瑞亚……虽然经历了很多战争,但十二提坦的光辉永在,祂们拥有站在奥林匹亚山顶的地位。

至于第二代提坦神,祂们的地位也不会改变,只不过要被放在神殿的背面,普罗米修斯的神像也在其中,你想去看一看么?”

曼达低着头道:“下次,下次一定……”

他实在弄不清楚这个中年人的意图,一层一层数过来,说了不知多少位神灵的名字,他想作甚?义务科普么?

中年人慨叹道:“普罗米修斯深受人间的爱戴,可祂不该狂妄的戏谑众神之主,祂理应接受那份残忍的惩罚,感谢伟大的赫拉克勒斯,让祂结束了那份痛苦,赫拉克勒斯的神像就在上面,随我来吧。”

曼达跟着中间人上到了第五层,雄伟的大力神雕像出现在了眼前。

“有人认为赫拉克勒斯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可这是众神之主的旨意,祂为奥林匹亚山留下了太多功勋,

有人认为祂一出生就拥有半神的体魄,所以才会如此强大,可仔细想一想,我们都流着神灵的血,又有谁能建立像祂那样的伟业?哪怕只有一半,哪怕只有一成!”

走过了赫拉克勒斯的神像,下一个是灶神赫斯提亚。

“贞洁而古老的女神,所有家庭的守护者,祂的地位如此崇高,可以和赫拉共同分享众神之主的王座,可祂却慷慨的将主神的位置让给了酒神狄俄尼索斯,可这丝毫不能掩盖祂圣洁的光辉。”

赫斯提亚的身后一座阴森的雕像,虽然曼达的常识不是太好,可也认出了雕像的身份。

“冥王哈迪斯,”中年人轻叹一声道,“祂本应在主神之列,可是……神灵的权柄、荣耀和争斗,有谁能说的清楚,这些神明享有和主神同等的地位,祂们的信徒必须要升到八阶,才有资格获取神之名。

还有大地女神盖亚、天神乌拉诺斯、深渊塔尔塔罗斯、黑暗之神厄瑞波斯、黑夜女神倪克斯、爱神厄洛斯、山神乌瑞亚、远古海神蓬托斯,复仇三女神,以及万魔之祖提丰,无论祂们多么古老,无论祂们拥有多么崇高的地位和强大的力量,祂们依然在众神之主的统治之下,就连混沌之主卡俄斯也不能例外,可因为某些原因,祂们没有出现在这座神殿里。”

参观完了神殿之外的雕像,曼达终于和中年人来到了正殿,将近二十米高的宙斯神像屹立在中央,天后站在宙斯的身旁,左右两侧矗立着其他十位主神,分别是海神波塞冬、丰收女神德墨忒尔、光明之神阿波罗、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战神阿瑞斯、智慧女神雅典娜、火神赫淮斯托斯、美神阿芙洛狄特和众神使者赫尔墨斯。

虽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可看到赫尔墨斯的神像,曼达的视线还是有片刻的停滞,中年人见状笑道:“不必掩饰,我知道你的本命神,你可以尽情的呼唤祂的尊名并且向祂祈祷,你不必担心神罚者,这是他们无法闯入的圣地,但别忘了,这是众神之主的神殿,祈祷的时候,一定要呼唤祂的尊名。”

曼达艰难的保持着严肃的面孔,内心却已笑出了声音。

向赫尔墨斯祈祷的同时呼唤宙斯的尊名,看来这位仁兄也玩过和自己同样的套路。

曼达当然不会跟着他的套路走,可也没有冒犯他的打算,祈祷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曼达直接把话锋引到了正题。

“你是宙斯的信徒?”

“是的,”中年男子点点头道,“我是众神之主的七阶信徒。”

虽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曼达还是差点坐在了地上。

七阶是什么概念?几乎到了可以藐视一切凡人的地步,如果他想杀了三阶的曼达,不会比踩死一只蚂蚁更费力气。

曼达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调整语气道:“是你让那只蛮龙获得了宙斯的技能?”

“蛮龙?你说的是那个大家伙吧?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名字,我一直叫它远古巨兽,我在地下偶然发现了它的骸骨,借助神的力量,我重新为它赋予了灵魂,并且为它指向了通往神殿的道路,可惜啊,它刚刚有些成长,就死在了你的手上。”

曼达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身后的背囊,男子摇头道:“别做傻事,我不想伤害你,至少现在还不想。”

曼达咬咬嘴唇道:“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把你引到这里,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男子毫无掩饰的回答道,“起初我想把那个老迈的男人引到这里,我觉得他也是个聪明人,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那个老人不仅愚蠢,而且懦弱,他没有来到这里的资格,所以我选中了你,

我让巨兽在雪夜袭击你的山庄,故意留下了让人费解的疑点,为什么巨兽一定在雪夜出现?为什么它拥有神灵的力量?它究竟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我相信你是个有勇气去寻找答案的人,终将通过重重考验,来到众神之主的宫殿。”

“把我引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有两件东西要托付给你,”中年男子一挥手,一座祭坛在宙斯的神像下升起,上面摆着两件东西,一件是权杖,一件是盾牌。

曼达只是看了一眼,双眼突然传来了烧焦般的剧痛,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两样东西拥有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男子缓缓道:“这是众神之主的神器,雷霆权杖和埃癸斯之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最后的抵抗 宙斯的神器?这就是主神的神器?

这种东西不是只出现在传说中吗?难道今天碰巧遇到了传说?

“闪电权杖,能从闪电中汇集无穷的力量,只要你有能力驾驭它,它甚至可以帮你摧毁一座城市,

宙斯的埃癸斯之盾,可以抵挡世间的一切攻击,无论兵刃、技能、法术、神物、神器,甚至包括闪电权杖在内,没有任何一种攻击能击破这面盾牌。

你也见到了,这里有很多刀枪不入的野兽,它们都受了宙斯之盾的影响,才获得了如此强大的体魄,和闪电权杖不同,埃癸斯之盾对使用者没有那么苛刻的要求,只要虔诚的信仰众神之主,把你的血抹在盾牌上,你就能得到埃癸斯之盾的庇佑,要不要试一试?”

中年男子走向了曼达,曼达连连后退道:“请等一下,我还有一些疑问。”

曼达不可能把血抹在那面盾牌上,这和使用符咒的过程非常相似。

他更不想收下这两件神器,不管它们是不是真的,曼达都能感觉到它们必将带来巨大的灾难。

虽然还看不出中年人的意图,但曼达已经彻底失去了和谈的信心,他没有资本和对方谈判,他和对方不在一个层次上,无论实力还是身价,都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这个中年人不需要曼达的钱,也不需要曼达的庄园,他想让曼达为他做件事,而这件事大概率会让曼达当替死鬼。

太莽撞了,都怪自己太莽撞了,侏罗纪的本性还是没有消失。

从见到蛮龙那一刻起,就应该想到这里隐藏着可以扭转时光的大人物,哪怕多想一步也不该鲁莽的闯进他的地盘。

幸亏还有一点利好消息,这个中年人费了这么大周折把曼达引到这里,充分证明了一件事,他无法离开这座神殿,否则他会像抓鸡一样把曼达抓过来。

替死鬼是坚决不能当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逃走,只要逃离这座神殿,就能摆脱这个可怕的七阶信徒,曼达下意识的又碰了碰背囊,他知道会遭遇强敌,也做了相应的防备,但只是没想到敌人会强大到这种地步。

中年人又一次看到了曼达的小动作,皱起眉头道:“我警告过你别做傻事,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你为什么要把宙斯的神器交给我?你已经七阶了,只差一步就可以……”

“只差一步就可以获得神之名,然后获得永生,”中年人喟叹一声,“是啊,就差了这一步,我就能成为众神之主在人间唯一的仆人,可我已经无力守护者两件神器了。”

中年人盯着祭坛上的权杖和盾牌,眼中闪烁着不舍的泪光,哽咽道:“我之前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遭到了无法复原的重创,在众神之主的庇护下艰难的支撑到了今天,神给了我足够的施舍和怜悯,而我实在……实在不想再成为神的拖累,众神之主的信徒不能没有血性,所以我选择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曼达讶然道:“你已经死了?”

中年人收去眼泪道:“还没有,等我把神器托付给你,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了,虽然你已经答应收下众神之主的神器,可我还是要给你一点考验。”

曼达一愣,这是哪里来的结论?

“等一下,我并没有答应过你什么。”

“你想反悔吗?”中年人沉下了脸。

“我根本没答应又说什么反悔?”

“反悔的代价很严重。”中年人睁圆了双眼,脸上失去了表情,与此同时,曼达的头发竖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中闪现出了一道又一道电弧。

曼达感到了皮肤传来的刺痛,只要对方动动手指,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

他所说的受了重伤无法守护之类的鬼话,曼达一句也不相信,可现在别无选择,曼达只能先把局面缓和下来:“我愿意暂时保管这两件神器。”

中年人笑道:“这里是众神之主的神殿,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是,我,亲口说的……”曼达脸白了,刚才那句话可能受到了宙斯的注视。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中年人笑了,周围的电弧消失了,曼达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现在要开始对你的考验了。”

曼达问道:“什么样的考验?”

“很简单,你只需要承受我的一次攻击,最普通的攻击,如果你能活下来,你的身上将会留下一个烙印,属于众神之主的烙印,留下这个烙印之后,你将永远忠于众神之主,用你的一生为他守护神器。”

曼达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接连后退了好几步,他觉得自己大概率熬不过这一次攻击。

熬过了也不是什么好结果,身上留下了宙斯的烙印,就等于成了宙斯的奴隶,就等于对赫尔墨斯的背叛,就算赫尔墨斯足够宽容,今后获得的所有功勋都会被压榨一部分,甚至是全部。

中年人摇摇头道:“你可以试着逃走,也可以试着反抗,不过我告诉你,这都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增加你死亡的几率,我数三声,三声之后攻击就会开始,你要做好准备,你要用尽所有的方法去闪避和防御。”

没得选了,只数三声,自己不可能逃离神殿,鱼死网破,这次只能硬拼。

“一!”

曼达迅速展开了背囊,里面放着一张折叠的桌子,桌子上面有固定好的蜡烛,七根蜡烛正好组成了赫尔墨斯的双蛇杖。

“二!”

曼达用腰间的火种点燃了蜡烛,洒下了一片银币。

“三!”

周围再次有弧光闪烁,与此同时,曼达把水银洒在了银币上。

一阵浓烟飘起,老山羊的身影出现在浓烟之中。

“尊贵的客……”老山羊没等打完招呼,一大片闪电从天而降。

中年人看到曼达召唤出了一个身影,他以为对方会是信使和恶灵一类的角色,闪电对亡灵有极强的净化作用,这一轮闪电过去,按照常理,这只恶灵会立刻灰飞烟灭。

可没想到闪电退去,那个身影依然端坐在祭台之上,祭台之下的曼达也活着,虽然身上冒了烟,可他们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老山羊的脸被烤焦了,他阴森的看着曼达,貌似要把曼达扯成碎片。

曼达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就是他在生死关头的最后对策,他让瓜特尔帮他制作了一个随身祭台,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把老山羊叫出来帮忙。

老山羊正怒视着曼达,忽听身后的中年人道:“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呼唤真神,看来我没选错人。”

老山羊回过头,看着中年人,笑道:“没想到没关系,可你现在看到了。”

中年人后退一步道:“是的,我看到了。”

老山羊突然收去笑容道:“看到了还不快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侵蚀 曼达没受重伤,也没有留下宙斯的烙印,老山羊替他挡下了一击。

中年人的目的没有达成,可他不肯离开,虽然不敢靠近,他依旧站在远处细细打量着老山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还不算完整。”中年人道。

不完整?这话什么意思?曼达抬头看了看老山羊,无论四肢还是五官,曼达都觉得他很完整。

难道是最关键的部分不完整?

老山羊看着中年人,冷笑一声道:“这就是你敢直视我的理由?”

“如果你还没有复原到三成的力量,未必能杀的了我。”

“说得也有道理,”老山羊一抽嘴唇,露出了两颗门牙,“过来呀,你是宙斯的七阶信徒,手边还有神器,这里还是宙斯的宫殿,便宜都被你占尽了,过来呀,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中年人有些犹豫,看的出来,他没有和老山羊硬钢的底气:“这个年轻人已经在众神之主面前承诺,他愿意为众神之主守护神器!”

老山羊道:“所以你就想为他打上宙斯的烙印?这也是宙斯的旨意吗?”

“能成为众神之主的信徒是他的福气,能守护众神之主的神器是命运对他的青睐!”

“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不觉得脸红吗?”

“我只感受到了我对众神之主的无限忠诚。”

“所以呢?”老山羊点点头,“你还在等什么,过来呀,让我看看这位忠诚的信徒有多大勇气。”

中年男子最终也没敢靠近一步:“我的使命暂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拜托给这位年轻人了。”

说话间,整个神殿开始剧烈的摇晃,曼达惊慌失措,他以为神殿就要倒塌了,起身就要逃走,老山羊突然拿出了一条斗篷,把曼达裹在了里面。

“别乱跑,如果跑丢了方向,你将永远迷失在盖亚的怀抱之中。”

这条斗篷很厚,很重,曼达就像婴儿被裹进了襁褓,一动也动不了。

过了许久,斗篷打开了,但四周依然漆黑一片,曼达摸索着瓜特尔为他制作的火种盒,摸了半响却摸到了一张苍老的脸,脸上还带着被熏烤过的羊脂香味。

曼达赶紧缩回了手,忽听一声响指,一簇光出现在了眼前。

他看到了老山羊的脸,却再也看不到那座辉煌的宫殿,四周只剩下潮湿的岩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虫子,长者密密麻麻的脚,在岩石的缝隙中穿梭。

“这是一座山洞?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座神殿呢?那个疯子是什么人?他可真是……”

老山羊没有回答曼达的问题,他盯着曼达看了许久,在曼达尿裤子之前,他终于开口了:

“这笔账怎么算!”

这一声差点震碎了曼达的耳膜,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我给钱!”

“给多少?”

“五百个金币!”

“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一千个。”

“再大声点!”

“两千个!”

老山羊在剧烈的喘息,曼达连喘气的勇气都没了,因为他的脸焦糊一片,曼达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从呼吸的频率上判断,他似乎慢慢平静了下来。

“三千个金币,立刻给我。”

曼达急忙解释道:“我没带那么多金币,我只带了一箱子,还被那只猴子给拿走了,这里有只猴子,长得和人差不多……我,我不是,我不是想岔开话题,我,我是说我回到庄园就给,立刻就给。”

老山羊恶狠狠道:“超过三天要付一半的利息,超过五天我就要了你的命!”

既然肯开价,就证明他原谅了自己,曼达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宙斯的神殿为什么消失了?”

“神殿没有消失,而是它本来就不在这里,你们总是以为神殿在地下穿梭,其实穿梭的是神殿的入口,现在入口去了其他的地方。”

入口又是什么意思?时空穿梭么?正思索间,曼达突然在山洞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抹亮光,等走进了一看,吓得曼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本以为神殿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可没想到那两件神器还在这里。

“恭喜你,”老山羊笑道,“你得到了宙斯的神器,雷霆权杖和埃癸斯之盾,现在都属于你了。”

“这真的是宙斯的神器?”

“如假包换。”

“为什么他要把这东西送给我?”

“你没问他原因吗?”

曼达点头道:“问了,他说他受了重伤,无法再守护神器。”

“你相信他吗?”

“我当然不信。”

“你还不算太蠢,”老山羊叹口气道,“他应该是抵挡不住神器的侵蚀。”

“侵蚀?神器为什么要侵蚀他?”

“不只是他,而是所有靠近神器的生灵都会受到侵蚀。”

老山羊坐在曼达身边,耐心的讲解了关于神器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神器都有侵蚀性,位格越高的神器,侵蚀性越强。”

曼达诧道:“那些拿到神器的半神岂不是也要受到侵蚀,就像斯芬克斯。”

“是的,可她有抵御侵蚀的能力,斯芬克斯的王冠属于二阶神器,二阶信徒可以抵御侵蚀,宙斯的神器在八阶,八阶信徒也能抵御侵蚀,一名八阶信徒得到神器后可以顺利成为半神,但一名七阶信徒得到了宙斯的神器,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抵抗侵蚀,就必须要在生死线上狂奔。

如果他跑赢了,在被彻底侵蚀之前升到了八阶,那么祝贺他,他将成为半神,如果他跑输了,很不幸,他会丧失自我,变成神器守护者,永远守在神器身边,变成一个只会赞美本命神的傻子。”

曼达思忖片刻道:“刚才那个男人跑输了?”

“快了,就快输了,虽然他还保持着理智,但你还记得他提起过多少次众神之主?”

曼达回忆了一下,那个中年人几乎每句话都要带上众神之主,在他嘴里至少重复了几十次。

想到此,曼达恍然大悟:“在被彻底侵蚀之前,他想把神器送给别人?可他为什么选中了我?”

“因为你有一定实力,能暂时帮他保管神器,却又在他的掌控之下,能让他随时夺回神器,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来招惹他?他已经被神器束缚了,只要不进入那座神殿,他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上了他的当!”曼达咬牙道,“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赶紧离开这。”

“你想把神器也留在这吗?”

“留在这有什么不好?等到某个有缘人找到它们,或许能在永生之路谱写一段传奇。”

“我听不太懂你的笑话,但必须和你确认一件事,”老山羊神色凝重道,“你真的在宙斯的神庙里答应收下神器吗?”

“也,不能算是答应,我是被迫的。”

“这件事可儿戏不得,如果你真的答应了,就必须把神器带上,否则就要做好出门被雷劈死的准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们胜利了 曼达坐在山洞里,哭的满脸是泪。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弄了一条蛮龙,差点毁了我的庄园,我难道不能反抗吗?有这么可怕的家伙住在我的领地上,我难道不该过来调查吗?”

老山羊笑道:“怨霾山谷就在克劳德赛男爵的领地上,你见他什么时候调查过?”

曼达擦去眼泪道:“挖苦我还有什么用?我就快变成傻子了。”

“别慌乱,侵蚀不会在一夜之间完成,你还有时间,按照我的估算,那名七阶信徒可能已经抗争了上百年。”

这就不怕了,一百年以后的事情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自己不是七阶信徒,曼达问道:“我能抗争多久?”

“至少也有三个月。”

曼达刚站起来,又坐回到了地上。

三个月?什么样的算法能算出如此悬殊的比例?

“我能不能把神器转送给别人?”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你能把那个人带到宙斯完整的神殿里,让他在宙斯的见证下提出愿意守护神器,千万记住,不是普通的神殿,必须是完整的,就像刚才的那一座。”

曼达一听便绝望了,他怀疑整个罗姆路国都没有那种规模的神殿。

好在老山羊又指了另一条路:“又或者你能找到一个有实力守护神器的人,只要能得到宙斯的认可,你就可以把神器转交给他。”

曼达第一个想到了史丹利,老山羊摇头道:“你太高估他了,一个四阶信徒就想得到宙斯的认可?别说是他,就连你家里的那个酒鬼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我一个三阶都行,为什么他们不可以?”

“我说过了,因为你在完整的神殿之中,在宙斯的注视之下。”

连米尔洛都不行,在三个月内恐怕找不到比他更强大的人了。

排除所有人选,曼达意识到三个月绝对不够,他需要更多时间。

差点忘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

“我可不可以把神器藏在冥河的岛屿上,那座岛屿属于我,这也算是我在守护神器,而那座小岛不属于这个世界,神器的侵蚀应该不会影响到我。”

老山羊捏着下巴沉思良久,道:“也不是不行,但这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宙斯的地位在冥王之上,祂的神器可以通过某些途径突破冥河的阻隔,也就是说你还是会遭遇侵蚀,但能抵挡更长的时间。”

“能抵挡多久?”

“差不多两年。”

两年,虽说紧张了点,但比三个月好了太多,曼达一咬牙道:“足够了,请再卖给我一座岛屿,要足够装下这两件神器的岛屿。”

老山羊诧道:“我想你之前的岛屿足够大了。”

不能用侏罗纪的巨龙之岛,那里藏着太多家当,每打开一次就要受到一次侵蚀,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曼达赊账买了一座新的岛屿,起名为蛮龙的巢穴,把雷霆权杖和埃癸斯之盾放到岛屿里面,曼达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老山羊拿出了一枚镶嵌着两颗宝石的戒指:“这是神谕戒指,独一无二的神物,只要五百个金币,你想要吗?”

想了想这段时间的开销,曼达有些犹豫:“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它能获取神谕,当戒指上的绿宝石发出光芒,证明你所做的事情得到了神灵的认可,如果红宝石发出了光芒,证明你激怒了神灵,即将受到惩罚,诵念神的尊名,即刻得到神谕,每个月可以使用一次。”

这戒指用处可大了,如果曼达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并且收到宙斯的神谕,就可以把神器转送给他。

“我要了,可我现在只能赊账。”

“赊着吧,三天之内必须还我。”

今天的老山羊格外慷慨,不仅让曼达赊账,还回答了好多问题,却没有索要任何报酬。

或许是因为赚了三千个金币,不再计较这些琐屑了。

老山羊给曼达指了条道路,随即消失在了烟雾之中。曼达沿着这条路在山洞里穿梭了半响,找到了昏迷在地的茉艾拉。背着茉艾拉离开了山洞,等在外面的布鲁托差点哭出了声音。

“太好了,你没事!”布鲁托抱住了曼达,“我想冲进去救你,可这洞口好像一堵墙,我一步也迈不进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什么也没发生,”曼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布鲁克,“我们胜利了,我和山洞的主人谈好了条件,他很快会离开这里,今后不会再有魔怪骚扰我们了。”

桑吉拉激动的喊道:“我的王,我就知道没有什么是您做不到的!”

我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曼达强挤一丝笑容道:“我饿了,我们回家吃烤鸡。”

……

在颠簸的马车上,史丹利拿着一只烤鸡,扯下一片肉,撕成肉丝,喂到了盖萨克的嘴里。盖萨克艰难的嚼了几下,带着满脸的苦涩吞到了肚子里。

在盖萨克抵达风啸城的当天,他受到了三位伯爵的盛情款待,他们承诺将带上全部士兵,在三天之内击溃神罚军。

当天晚上盖萨克住在了一位伯爵的庄园里,他多喝了几杯,带着一路的疲惫沉沉的睡去了,谁知这一睡差点让他进入永眠。

这是一个陷阱,三位伯爵早就集结好了军队,可他们没有攻打神罚军,而是包围了盖萨克的住所,幸亏身边还有一群百战老卒,带着盖萨克拼死杀出了重围,一百多名扈从仅剩下了不到三十人冲出了风啸城,回去的途中又遭到了两名子爵的伏击。

幸亏史丹利及时赶到,从死人堆里救下了盖萨克。盖萨克的身上有十几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他的血快流干了,凭借着一阶信徒的强健体魄,他才艰难的支撑到了现在。

一路之上,每经过一座城镇,几乎都要遭到一次伏击,昔日的盟友好像在一夜间改变了态度,纷纷把盖萨克当做了死敌。

一直到了和牛角镇相邻的黑石镇,终于迎来了一段安全的路途,黑石镇的领主伊尔温子爵没有出兵袭击,但也没有出门迎接,权当不知道盖萨克从此经过。

这已经让史丹利感激不尽,在这种境地下,不落井下石已非常难得。

可谁知到了牛角镇的边缘,他们在森林附近遭遇了一只五百多人的军队。

这怎么可能?敌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家门口?激战许久,史丹利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判断出了这群人的身份。

是科雷特男爵请来的雇佣兵,科雷特的卫兵队长就站在佣兵头目的身边,科雷特追随盖萨克将近三十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对盖萨克下黑手。

算上克劳德赛的民兵,史丹利手上只有二百多人,对方兵力占优,史丹利不打算继续硬拼,他带着活尸冲进了敌阵,在乱战之中把一个箱子丢到了佣兵头目的面前。

箱子里装着曼达送给史丹利的五百个金币,史丹利高声喊道:“老朋友,你已经损失了三成士兵,还要打下去吗?你觉得有可能战胜我吗?如果你非要顽抗到底,我会杀光所有人,包括你在内,一个都不会留下!”

佣兵头目是史丹利的旧相识,他知道史丹利的实力,从当前的战况判断,他也能推测出这场战斗的结果。

他打开了箱子,金光映在了他的脸上。

卫兵队长高声喊道:“史丹利,你这个无耻的痞子,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史丹利微笑的看着佣兵头目,佣兵头目合上了箱子,转眼看向了卫兵队长。

……

科雷特男爵正在城堡里焦急的等待着消息,盖萨克在临行前把牛角镇的政务交给了他,可他没能接管盖萨克的军队。

只要收到盖萨克的人头,牛角镇的一切都将属于他,可战报迟迟不来,让紧张的科雷特愈发烦躁。

一名侍女送上了葡萄酒,科雷特拿起了酒杯,突然摔在了地上,随即一脚踢翻了侍女,拿起马鞭疯狂的殴打这可怜的姑娘。

他需要发泄,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眼看侍女奄奄一息,一名士兵突然走进了大厅,高声喊道:“大人,我们胜利了!”

科雷特扔掉了马鞭,激动的喊道:“盖萨克的人头呢?”

士兵把人头扔到了科雷特的面前,科雷特一愣,正想教训这个无礼的士兵,却发现地上的人头不太一样。

不是盖萨克,是他的卫兵队长。

科雷特诧异的看着士兵,却见史丹利摘下了头盔,微笑道:“我们胜利了,喝杯酒,庆祝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失控的牛角镇 史丹利把科雷特男爵带上了绞刑架,其实他有很多种方法杀了科雷特,可偏偏选择了这个最具侮辱性的方式,在这个时代,处死贵族一般要用枭首刑,就连一般的平民犯了死罪,也大多会被枭首处决,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处以绞刑。

当科雷特被带上绞刑架之后,立刻有贵族站出来抗议。

“斧头向贵族,绞索向平民,这是王国的规矩,不管科雷特犯了什么错,你都不能这么对待他!”

在史丹利看来,科雷特是典型的罪大恶极,他不仅要处死科雷特,还要趁此机会震慑其他心怀不轨的人。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人们先是质疑处死科雷特的方式,在抗议声中,科雷特大声呼喊自己没有罪,这又引发了新的抗议——科雷特到底该不该被处死?

史丹利大为光火:“他雇佣了军队,试图杀害伯爵大人,按照王国的律法,谋害领主的罪犯要应受到七种以上的酷刑折磨,然后用再将其处死,我只是将他绞死在这里,已经展现了我的仁慈!”

一名男爵上前道:“你没有资格使用‘仁慈’这样的词汇,至于科雷特男爵是不是罪犯,你也没有裁决的资格,别忘了这里的主人是盖萨克伯爵。”

史丹利微笑道:“我是国王亲自册封的子爵,是盖萨克大人的副手,我当然有资格裁决他的罪行!”

一名勋爵高声喊道:“子爵?你也配?你就是个运气好的痞子而已!”

史丹利紧要银牙,以前他并不太在意自己的出身,可自从当上子爵后,他最恨别人骂他痞子。

“倪克兰勋爵,刚才说话的是你吗?”史丹利神色狰狞的看着对方。

没想到对方毫无惧色:“是我说的,你也想把我绞死吗?”

史丹利刚想发难,另一名男爵上前道:“你说科雷特男爵有罪,有证据吗?”

史丹利冷笑道:“我的士兵和科雷特雇佣的军队打了一场恶战,这难道还不算是证据吗?”

科雷特喊道:“你胡说,我雇佣了军队是为了保卫牛角镇的安全,我的卫兵队长得知你挟持了伯爵大人,才跟你交战的!”

史丹利一惊,没想到科雷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番话来。

对方有准备,这里有陷阱,史丹利反应了过来,可惜他已经掉进了陷阱。

接下来的局面完全失控,一名男爵上前,一句话让史丹利哑口无言:

“伯爵现在在哪?我们必须见他一面,只要伯爵还活着,就轮不到你在这里为所欲为!”

史丹利不知该作何回应,盖萨克虽然活着,可他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这些人说话句句都在要害,很显然是在昨晚做好了预谋。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却已经遭到了众人的围攻,倪克兰勋爵甚至冲到面前,用手指着史丹利的鼻子说话。直到两具活尸拔出了长剑,贵族们才稍微控制了一下情绪。

“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异端者,”倪克兰勋爵啐了口唾沫,“你窃取别人的尸体,终日与尸体为伴,看到你的样子就令人作呕!伯爵大人的运势全都被你败坏了!”

倪克兰又想上前,忽见一名百夫长拔出了长剑:“勋爵大人,和子爵保持距离,你太没规矩了。”

勋爵连史丹利都敢骂,自然不会畏惧一名百夫长,可他畏惧百夫长身后的士兵,因为他们全都拔出了长剑。

史丹利还保持着对军队的控制,这是其他贵族最忌惮的。但军队也只能起到威慑作用,史丹利总不能把在场的所有贵族杀个干净。

在贵族和的叫骂和抗议声中,史丹利选择了妥协,把科雷特暂时关押进了地牢。

回到城堡,路丽安正在给伯爵涂抹药粉,看着盖萨克脸上毫无血色,史丹利小心问了一句:“有起色吗?”

他真希望能听到一句肯定的回答,哪怕模糊一点也好。

路丽安把史丹利带到了门外,给出了明确答案:“你在战场上跌爬了半辈子,应该见过这种场面,他的血流干了,像他这种年纪不可能挺的过来,除非他拥有和年轻人一样的体魄,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年轻人一样的体魄……史丹利从腰间拿出了三阶神血石。

路丽安愕然道:“你疯了吗?这种状况下你想让他晋升?他不可能扛得过去!”

“没别的办法了,”史丹利咬咬牙道,“只能赌一回。”

路丽安低声道:“我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如果盖萨克死了,你可以让他的长子继承爵位,他和你的关系很要好,而你又是牛角镇当前地位最高的人,将来整个牛角镇都是你的。”

史丹利低下了头,没有作声。

路丽安道:“你在担心胸口的银针吗?我能把它摘掉,保证不会伤到你。”

史丹利再次摇头道:“我知道取下银针的方法,只要找到伯爵的契约书就可以,可我不想那么做。”

路丽安皱眉道:“你甘心被他奴役一辈子?”

史丹利咬咬嘴唇道:“他活着,我是子爵,他死了,我还是那个痞子。”

当晚,史丹利为盖萨克举行了升阶祭祀……

三天后,史丹利收到了消息,由拉恩·皮谷和布拉西率领的四千名神罚军即将抵达牛角镇,他们提出的条件是:盖萨克放弃爵位,接受教会制裁,处死所有异端者,处死所有杀害过、侮辱过神罚信徒的人。

史丹利此刻应该调集军队做好战斗准备,可他却被包围在城堡里,连大门都出不去。

牛角镇的贵族们要求见盖萨克伯爵,他们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他们愿意为伯爵打仗,前提是伯爵还活着,并且立刻免除史丹利的职务,释放科雷特男爵。

如果盖萨克已经死了,他们将放弃抵抗,直接向神罚军投降。

史丹利站在城堡的门口,一语不发,倪克兰勋爵再次站在了最前面,冲史丹利道:“你是个男人,知道该怎么做,我要是你,就选择体面的死去,如果你没有赴死的勇气,就离开牛角镇吧,隐姓埋名,逃得越远越好,总之不要再牵连到其他人!”

一名男爵道:“放他离开实在太便宜他了,他挟持了伯爵大人,本就十恶不赦,不需要神罚军动手,我们应该立刻烧死他!”

“烧死他!烧死他!”

众人的喊声整齐而嘹亮,倪克兰勋爵叹口气道:“史丹利,还是听我的建议,体面一点死去,至少你还能……”

话说一半,倪克兰突然噎住了,他发现有人站在了史丹利身后。

史丹利回过头,赶紧让在了一边,只见盖萨克伯爵面带微笑,站在了众人面前。

“倪克兰勋爵,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今天的风有点大,我没听清楚。”

倪克兰不敢作声,盖萨克冲他招招手道:“离近一点,再说一次,我让你过来,你听不到吗?”

倪克兰哆哆嗦嗦走到盖萨克面前,道:“我是说,我们要和您一起战斗……”

话音未落,盖萨克一拳将倪克兰打翻在地,倪克兰的脸被打的变了形,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盖萨克甩了甩手掌,看着众人道:“你们刚才的话我都没听清,都过来,再跟我说一次。”

贵族们不敢直视伯爵的眼睛,他们畏惧盖萨克,而今天的盖萨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可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故人二番战 两名士兵把科雷特扭送到了城堡门前,科雷特一路挣扎,可看到了盖萨克之后,立刻低下了头,温顺的像只猫一样。

这得益于盖萨克在牛角镇的威信,也得益于宙斯信徒的二阶技——威势。

盖萨克站在科雷特面前,面带笑容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科雷特抬起头道:“大人,您活着真是太好了,我是无罪的。”

“你想杀了我,还敢说自己无罪?”

“我是为了保护您。”因为事先有所准备,科雷特回答的还算流利。

盖萨克扯开衣襟,露出了胸前的伤口:“就是这么保护我的?”

这道伤口不是科雷特造成的,但科雷特自己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

“大人,这是意外,我真的以为您遭到了史丹利的挟持。”

“我躲过了敌人的刀口,却差点死在你的刀下,这真是荒唐!”盖萨克咬着牙,笑出了声音,这是盖萨克标志性的笑容,这个笑容意味着他要杀人,所有人都清醒的意识到科雷特没救了,他们不再为科雷特辩护,也包括科雷特自己在内。

沉默许久,科雷特抬起了头,看着盖萨克道:“我追随了你将近三十年,我得到了什么?”

盖萨克笑道:“这就是你想杀我的原因?”

“是的!我不后悔!”

“好,我敬佩你的勇气,这是你第一次做出了让我敬佩的举动,到了绞刑架上,你可别让我失望!”

“你没资格杀了我,我是国王册封的男爵,你没有资格……”

盖萨克没再多说,当即绞死了科雷特,随即对贵族们发表了简单的演说。

“我遭到了神罚者的暗算,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还给神罚者当了帮凶,他们组建了乌合之众,现在要来侵占我们的土地,要来杀害我们的子民,我们的头上长着倔强的牛角,我们不可能向这群卑鄙愚妄的狂徒低头,带上你们的子民,来我这里领取武器,让敌人全军覆没,片甲不留!”

贵族们闻言,赶紧振臂响应,看到盖萨克回到城堡,他们准备立刻动身回领地,号称要把军队带过来。

实际上他们不可能带来军队,他们准备带上子民找神罚者投降,可史丹利并没有打算让他们离去,装笔的事情都让盖萨克做完了,剩下的脏活自然要交给他来干。

“诸位大人不必回去了,一来一回还要浪费很多时间,叫你们的部下回去送个信就好,三天之内,每位男爵至少要有两百人,勋爵要有一百人,我想这应该没什么难度。”

一位男爵道;“可,可如果不我们回到领地,子民不会为我们作战。”

史丹利笑道:“我猜你的子民不会不顾你的安危。”

另一名男爵道:“史丹利,你不该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我们!更没有资格挟持我们,我们忠于伯爵,可你没有这种资格!”

“我想我有,因为这就是伯爵的旨意,”说完,史丹利又让士兵在绞刑架加了两个绳套,“有谁愿意和科雷特男爵作伴吗?”

三天后,贵族们的士兵纷纷到位,而神罚军也抵达了牛角镇的边境。

看着贵族们带来的一群老弱,盖萨克皱起眉头看着史丹利道:“神罚军有四千人,至少有一半打过仗,而我只有一千三百名士兵,算上他们带来的这群杂兵,也只有两千多人,你有胜算吗?”

史丹利道:“不需要他们的杂兵,我们的战士身经百战,给我一千人,足以击溃敌人。”

盖萨克摇摇头道:“得给这些领主一些立功的机会,先让他们的士兵去战斗,至少得让他们死一半,让他们知道疼,才会懂得珍惜和畏惧。”

……

拉恩·皮古带着四千名士兵来到了牛角镇境内,每前进一里,他都要等一次斥候的消息,这让布拉西十分不满。

“我们已经到了牛角镇,行军的速度却和蜗牛一样慢,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你到底珍不珍惜?你到底想不想打这场仗?”

“就因为珍惜机会,我才怕出闪失。”拉恩摸了摸脸上的伤疤,这张被地狱之火灼烧过的脸能让人在白天做噩梦。

“能有什么闪失?只要盖萨克死了,牛角镇就是一滩烂泥,把烂泥收拾起来装到麻袋里,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拉恩摇摇头道:“我可没有收到盖萨克的死讯,更何况盖萨克也不是关键,只要史丹利活着,我们离胜利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近。”

“你昨天也收到了倪克兰送来的消息,史丹利失势了,没有盖萨克,他就是个毫无威信的痞子。”

“我也没那么信任倪克兰,这家伙不仅愚蠢,而且鲁莽。”

拉恩被史丹利吓出了心理阴影,无论布拉西如何劝说,他就是不肯加快行军速度,走过一里,拉恩下令全军止步,布拉西无可奈何,只能和拉恩一起等待斥候出现。

大约等了半根蜡烛的时间,斥候终于出现了,可他却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史丹利带着一支军队出征了,距离我们不到十里。”

果真还是史丹利,拉恩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他带了多少人?”

“从阵型估算,不少于五千,多半是骑兵。”

史丹利领兵,而且兵力还占优,眼下正处在荒野,是骑兵最有利的作战地形,这仗,拉恩不想打了。

他正在考虑撤兵,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他盯着斥候看了很久,不是觉得对方的消息不对,而是觉得对方的举止有些怪异。

所有的斥候都是拉恩亲自点选的,身材没错,声音没错,就连战马和衣着也没有任何问题,可拉恩总觉得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拉恩对着斥候道:“你走近一点,我有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斥候快步走到拉恩面前,恭敬的等待着拉恩的命令。

拉恩道:“把你的头盔摘下来。”

士兵摘下了头盔,布拉西发现他的头上被戳了一个洞,从前额一直贯穿到后脑。

这是一具活尸!斥候已经死了,这是斥候的尸体。

操纵尸体的一定是史丹利,而且史丹利就在附近。凭拉恩的实力,早就该看出这是具尸体,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让他忽略了一些细节,而史丹利又在活尸上做了掩盖气味的措施。

拉恩的反应还算快,没等布拉西开口,拉恩已经召唤了圣光并开始了吟唱,他既要消灭这具活尸,还要做好战斗准备。

可史丹利的反应更快,他先让活尸爆炸,释放了体内的地狱之火,看着对方阵型大乱,随即带领骑兵从两翼冲向了敌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执事大人归来 从得知史丹利就在附近那刻起,拉恩已经推测出了很多事情。他知道已经中了史丹利的埋伏,在荒原里中了史丹利的埋伏,也就意味着这场战斗失去了悬念。

可以为了主赋予他们的荣耀战至一兵一卒,可拉恩不打算这么做,他留下布拉西一半士兵抵挡史丹利,自己带着剩余的士兵仓皇而逃。

和他推测的一样,这场战斗毫无悬念,史丹利用了极小的战损全歼了两千敌军,还生擒了布拉西。

得知战果的盖萨克放声大笑,他下令让史丹利继续追击,彻底打垮这支神罚军,同时向王都写信,禀明时间的前因后果。

他还向周边的各地领主发出了征兵令,他要再次看看领主们的态度,如果还有人摇摆不定,他将借国王的名义直接吞并他们的领地。

深夜,盖萨克收到了消息,索伦斯集结了一支军队,正在朝着牛角镇进发。

他是来帮忙的?索伦斯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他的索伦斯的了解,如果是来帮忙,肯定会先送来书信,然后大张旗鼓的带来军队,送人情的事情又何必这么低调?像这样悄无声息的出兵,肯定是来背后捅刀。

盖萨克的推测也很准确,索伦斯很注重细节,但他会根据大局的走向来做出决定,收到盖萨克遇袭的消息,他看出战争已经朝着不可逆转的趋势的发展,至于盖萨克刚刚取得的胜利,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史丹利凭借军事才能带来的回光返照。

虽然看透了索伦斯的意图,但眼下的情况还真有些棘手,史丹利带走了牛镇将近九成的士兵,剩下的一成不足以与索伦斯抗衡,这就迫使盖萨克立即调回史丹利,又或者带领身边的古神信徒军团打一场奇袭。

盖萨克身边有近百位古神信徒,看似实力不俗,可这场奇袭并不好打,索伦斯身边的古神信徒也不少。盖萨克的古神信徒大多数都在一阶,而索伦斯身边不乏二阶和三阶的强者。

调回史丹利看似是最稳妥的做法,可也只是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从长远来看,如果不给神罚者带来沉重打击,盖萨克很快将陷入神罚者连绵不断的反击和围攻之中。

经过了半天的思考,盖萨克想出了一条对策,他想通过诈降来麻痹索伦斯,然后再用突袭直接给对方致命一击。

可由谁来送出投降的消息呢?索伦斯不是傻子,肯定会有所防备,送信的人必须能博取索伦斯的信任。

盖萨克对身边的人做出了一番筛选,最终发现唯一适合的人选只有一个。

克劳德赛男爵以行动不便为由,没有跟随史丹利出征,他是索伦斯的部下,由他来传递消息,能够最大概率获得索伦斯的信任。

在城堡里,盖萨克用为委婉的方式把自己的意愿告诉给了克劳德赛。盖萨克的名声在外,谁都知道他是个硬骨头,索伦斯也不是傻子,直接说投降的话肯定骗不过他。所以盖萨克让克劳德赛以求和的名义向索伦斯示好,以一块土地和一万个金币做为报酬,希望能换取索伦斯在军事上的支持。

把话说的暧昧一些,有时比直接表达出来更加有效,克劳德赛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听懂了盖萨克的暗示。

索伦斯派兵了,盖萨克害怕了,想用土地和金钱换取索伦斯的宽恕。对于这份差事克劳德赛喜出望外,如今局势大乱,索伦斯既然想和盖萨克翻脸,自己自然没有给盖萨克效力的道理,给索伦斯送上一份好消息,顺便卖给盖萨克一个人情,两边都不得罪,正好顺利脱身。

他带上侍从刚刚上路,却在城外遇到了索伦斯的信使,他不认识这位信使,但听对方报上名字,他才意识到事情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对方的名字叫做阿玛多,是牛角镇前任神罚者执事。他只用了一次会面,就成功的攻破了克劳德赛的心理防线,让他当面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男爵大人,您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我对你的一些事情早有耳闻,您的家族在铁山镇有着很长的历史,并且和怨霾山谷保持着神秘的联系,最重要的是,您和索伦斯子爵的关系不算和睦,前不久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您再送出一份假消息给子爵,恐怕会给您招来杀身之祸。”

克劳德赛愕然道:“你说求和的消息是假的?”

阿玛多笑道:“我在铁山镇待了几十年,对盖萨克有着非常透彻的了解,他宁肯粉身碎骨,也不可能在索伦斯面前低头,你的消息肯定是假的,如果索伦斯子爵真的上当了,盖萨克很快就能收下他的人头。”

克劳德赛起初不肯相信,可在阿玛多反复的威胁和暗示下,他渐渐动摇了。

“我该,怎么做?”他选择了向阿玛多求助。

阿玛多笑道:“想办法把盖萨克从城堡里引出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克劳德赛想了许久,也没想到好办法:“我不是他的部下,他也没有相信我的理由,而且我已经离开了牛角镇,现在贸然返回肯定会招致怀疑,自身尚且难保,又怎么可能把他从城堡里引出来?”

阿玛多低声道:“您是久经战场的人,您应该知道哪些东西对战争的胜利至关重要。”

克劳德赛沉思许久,蓦然一惊:“你是想引他出来还是逼他出来?”

阿玛多笑道:“这有什么分别吗?只要离开城堡,他必死无疑,你也不需要再担心些什么。”

深夜,盖萨克还在整理给各地领主的书信,他要准确把握每一个措辞,不能让各地领主感到过于沉重的逼迫,同时还要让他们感受到足够的震慑。

一名家臣急匆匆来到盖萨克面前,带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大人,我们的粮仓遭到了袭击。”

“谁做的?”盖萨克惊讶万分,他在粮仓上做了足够的防御,实在想不出谁会这种胆量和手段。

“是克劳德赛男爵,他带着士兵正在攻打粮仓!”

“他怎么回来了?难道……”盖萨克一拍额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之前的想法有些过于简单了,克劳德赛终究是索伦斯的人,他很可能识破了自己的计谋,也很可能为索伦斯铤而走险,粮食一旦被毁,牛角镇等于被毁掉了一半,等到那时索伦斯出手则万无一失。

“我立刻带人去粮仓,传令下去,无论见到克劳德赛本人还是他的士兵,一律格杀勿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代枭雄 盖萨克带上了他的信徒军团来到了粮仓。

信徒军团共有一百人,可在仓促之下只召集了六十人,有这六十人也足够了,盖萨克坚信克劳德赛没有实力和他的信徒军团抗衡,除非他把索伦思带进了牛角镇。

这也引起了盖萨克的怀疑,为什么克劳德赛会出现在牛角镇?为什么守城卒没有送来消息?难道他们当中出现了内鬼?

路上,他和家臣纳格尔重新确认了一些细节,家臣表示绝对没有看到索伦思,也没有看到古神信徒的出现。

多想无益,眼下必须保住粮食,以当前的局势,盖萨克已经处在了被孤立的状态,贸易封锁在所难免,如果没有粮食过冬,自己的领地恐怕都守不住,更别说要在其他领主那里找回颜面了。

到了粮仓附近,盖萨克已经看到了火光,粮仓起火了。

他急于带人冲上去灭火,却听一名军官来报:“克劳德赛身边有神罚武士。”

“多少人?什么阶层?”

这名军官是盖萨克培养了多年的雅典娜二阶信徒,他能判断对方的身份,也能大致推测出对方的阶层。

“有十六名神罚武士,至少有八个人在二阶以上,还要一个可能达到了四阶,他们组成了一支唱诗班。”

这个时代的唱诗班可不只是礼拜唱诗的民间团体,同时也是神罚军的特殊编制——一群能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吟唱者。

神罚军之中的唱诗班由十到二十人组成,一般情况下只有一个四阶神罚武士拥有吟唱技能,其他的成员都在一阶和二阶,虽然没有吟唱技,却能使用怒流和血蚀技能增强吟唱的效果,如果使用得当,战斗经验丰富的唱诗班可以击退数百人的军队。

拉恩·皮古曾经在唱诗班担任领唱,在他的军队里也有一支唱诗班,但他轻易不会用唱诗班对付史丹利,他尝试过两次,结果发现史丹利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唱不出来。

虽然史丹利不在牛角镇,但他事先对唱诗班做好了防备,听到吟唱声,士兵们立刻捂住了耳朵,他们知道神罚者的吟唱是致命的。

家臣纳格尔却不慌乱,他从容下令道:“古诗班迎敌!”

古诗班是史丹利为了反制唱诗班训练一支特殊部队,队长是一名缪斯的二阶信徒,他带着十名士兵站在前列开始吟唱古老的诗歌

单从战斗力来看,二阶的缪斯信徒不可能是四阶神罚武士的对手,但反制唱诗班的方法不是战斗,而是音乐。

音乐是缪斯的天赋,只要听到对方的歌声,他就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曲子应对。从旋律上干扰,从节奏上打乱,从音色上压制,这些都是基础手段,等把基础打牢之后,接下来是最致命的情感扭曲。

缪斯信徒很擅长用歌声改变别人的情绪,唱诗班的神罚武士正在歌唱神罚之主用鲜血挽救世人的悲壮故事,可却被“古诗班”的一首《夏之序曲》打乱了情绪,他们感觉自己置身于花丛中,拿着花篮,一边采着鲜花,一边跳着舞蹈,一边看着神罚之主哗啦啦的流血。

这是明显的渎神行为,也让神罚武士陷入了剧烈的矛盾和挣扎之中,不一会,唱诗班开始凌乱不堪,有人在抱头痛哭,有人在放声大笑。

史丹利的反制措施非常有效,家臣纳格尔建议盖萨克立刻发起进攻,盖萨克听从了他的建议,让古神信徒和士兵们一并冲了上去。

纳格尔打过仗,曾是纳尔斯侯爵手下的千夫长,也是战神阿瑞斯的三阶信徒,因为对盖萨克十分仰慕,在史丹利的引荐下成为了盖萨克的家臣。

他总能提出正确的建议,但也只是正确的而已,在盖萨克看来,纳格尔的军事功底很扎实,但行事作风太稳妥了,不能像史丹利那样在关键时刻拿出些险招和奇招,所以盖萨克大部分时间把他留在军队里训练年轻人。

现在史丹利不在身边,纳格尔终于当上了指挥官,他组织士兵开始有序反攻,很快把克劳德赛和神罚者们包围了起来。

盖萨克称赞一声道:“纳格尔,你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爵位了。”

纳格尔恭敬施礼道:“感谢大人的器重。”

“去把克劳德赛捉过来,我要活的,小心对面的四阶神罚武士。”

纳格尔率领一支小队冲向了敌军,克劳德赛立刻命令士兵撤退。纳格尔抢先一步将他从马车上揪了下来,拿了条绳子,捆绑结实,送到了盖萨克面前。

盖萨克胯下战马,对纳格尔道:“让士兵们去救火,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克劳德赛男爵聊聊。”

克劳德赛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的看着盖萨克,盖萨克蹲在地上,拍了拍克劳德赛脸颊,叹口气道:“我放你回去,你自己又跑了回来,我真是不明白,你就这么急着寻死吗?”

克劳德赛低着头,小声道:“是索伦思……”

“是索伦思让你这么做的?”

克劳德赛点了点头,低声道:“索伦思说,只要我把这件事做成了……”

“做成了又能怎么样?”盖萨克很好奇,他来到克劳德赛的身边道,“大声一点,我听不到,反正你都要死了,像个男人一样说话。”

克劳德赛低着头道:“如果我杀了你,他就把整个铁山镇都交给我。”

“你杀了我?”盖萨克放声笑道,“你拿什么杀了我?我就在你面前,你试试看!”

笑声未落,克劳德赛猛地伸出右手,一束白光从掌心涌出,贯穿了盖萨克的额头。

盖萨克本能的抓住了克劳德赛,身边的卫兵们刚要冲过来,却被赶来的纳格尔接连砍了脑袋。

战神阿瑞斯的三阶技——凡人屠灭,十步之内的凡人会在眨眼之间遭到屠杀。这一招对古神信徒和神罚武士无效,以纳格尔当前的实力,三阶技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他必须选择在最合适的时机下手,也就是在盖萨克没有古神信徒的时候下手。

所有的古神信徒都去救火了,盖萨克把指挥权交给了纳格尔,纳格尔趁机把所有的古神信徒全都支到了别处。

盖萨克满脸不甘的扯着克劳德赛的衣服,纳格尔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你以为投靠你只是仰慕你吗?”纳格尔啐了口唾沫,“跟了你三年,我连个男爵都没拿到,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

盖萨克的额头被烧出了一个金币大小的窟窿,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失去了呼吸。

克劳德赛负责把盖萨克引出城堡,纳格尔再把克劳德赛带到盖萨克面前,克劳德赛用神器杀死索伦思,就算杀不死,纳格尔也可以随时回来补刀。

几名古神信徒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刚要冲过来,却见纳格尔狞笑道:“有谁急着送死吗?”

信徒们不敢回应,没了盖萨克,信徒军团就是一群散沙,根本没有和纳格尔抗争的勇气。

躲在人群之中的阿玛多笑了,忍气吞声多年,他终于成为了牛角镇的主人。

与此同时,史丹利正在和拉恩·皮古恶战,拉恩改变了阵型,可史丹利却没能做出应对。

眼看士兵们一点点被神罚军蚕食,军官们焦急的看向了史丹利,他们在等待将领的命令。

可史丹利无法给出任何命令,剧烈的痛苦已经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马背上不摔下来,主将一旦落马,战斗也就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出逃 中期目标:两年之内,把宙斯的神器送出去。

当前目标:尽可能保存实力,离开铁山镇。

深夜,曼达检查完了各个宅院,确系没有落下重要的东西,和众人一起钻进了马车。

“那几个奸细处理干净了吗?”

奥格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拿出了四颗神血石:“一个二阶,三个一阶,还有一个普通人,尸体全都埋在了森林里。”

“还有一个二阶呢?”

布鲁托道:“那个二阶是酒神的信徒,他藏进了酒窖,想借着酒劲和我们拼一场,结果没想到一脚踩到了米尔洛。”

曼达想笑,可现在不是笑得时候。

“米尔洛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已经上马车了,有酒的地方便是家。”

“盐钱都收回来了吧?”

“有两家商铺没钱给,恳求我们宽限两天,加起来大概有八十多个金币。”

“不要了,算他们走运,”曼达叮嘱恩西亚道:“记住我说过的话,任何时候都要保持阵型,每过一个三分沙漏的时间(八个小时),就要换人赶车,领路的骑兵每个四分沙漏(六小时)轮换一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下来休息。”

两百多人连夜离开了山庄,包括少年们和改造成功的奴隶,他们将和曼达一起去一块偏远荒凉的穷陬之地——西南边境的七星之山。

这是老勋爵当初送给他的一块土地,曼达一直没放在心上,当初他以为那是一块肥沃的良田,现在才知道,那是一处人烟稀少盗匪横生的荒山野岭。

早知道是这么块烂地方,曼达肯定要好好折磨老勋爵一顿,可这一次反倒合了曼达的心意,因为他是去逃难的。

昨天,他收到了牛角镇的消息,怨霾山谷安排在牛角镇的探子亲眼看到了盖萨克惨死的过程,盖萨克的尸体至今仍挂在牛角镇的城头。

一代枭雄就这样死去了,而古神信徒抗争神罚者的战争也到此结束了。

诗人建议曼达不必逃走:“反正那群神罚者还活着,你救了他们的命,而且他们也信仰了赫尔墨斯,他们会让神罚者保全我们,我们只需要和索伦思继续周旋就是了,以你现在的实力,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曼达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离开。

和索伦思周旋并不难,可和神罚者周旋就没那么容易了,指望让萨利夫他们保全自己?一时半日或许可以,等战事尘埃落定,只怕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盖萨克一死,神罚者势必疯狂报复,而曼达和神罚者有太多的恩怨,他杀了二阶士官坎波拉,杀了两个三阶执事和一群神罚武士,这些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浮出水面,再加上索伦思煽风点火,到时候只怕火刑柱都成了曼达的奢望。

狮子女再次建议曼达逃往怨霾山谷,曼达拒绝了,他不想重新沾上塔尔塔罗斯的气息,更不想让他辛苦培养的军队活在提丰的阴影之下。

趁着神罚者还没腾出手来的对付他,曼达选择了立刻出逃,可没想到索伦思早就做好了应对,车队刚刚离开铁山镇就遭到了拦截。

“是索伦思,还有几个神罚武士,”严冬时节,慌乱的恩西亚汗水直流,“王,下命令吧,我们和他们拼了!”

“拼了?”曼达皱眉道,“早知道你就这么点本事,我还不如让齐格塞领路,叫萨利夫下车吧,他终于派上用场了。”

神罚者们单独坐在了一辆马车里,看到马车停了下来,萨利夫拍了拍詹金斯的肩膀:“我答应你,给你自由,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你已经成为了神罚武士,无论到了哪,都别忘了你的身份。”

在一个月前,萨利夫为詹金斯做了一场特殊的洗礼,让他成了一阶神罚武士,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詹金斯依然保持在教会的控制之下,教会能够通过特殊的仪式感知到神罚武士的存在。

曼达站在队伍前面,仰面看着索伦思,微笑道:“子爵大人,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

“蒙奇克勋爵,我真不适应你的说话方式,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这么晚了,你带着这么多马车想去哪?逃命去吗?”

“我在七星山有块土地,那里遭遇了盗匪的洗劫,我想带上我的人去教训一下那群狂妄的匪徒。”

“去七星山教训匪徒?”索伦思笑了,“教会刚刚回到镇上,你就连夜出逃,你不觉得该给自己找个更合适的借口吗?”

“我说的都是事实。”

“就当是事实吧,”索伦思指着身旁的马车道,“王都来的高等执事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关于萨利夫执事的事情,在你的逼迫下,萨利夫和四名神罚者葬身火海,对此你还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曼达愣住了,真没想到索伦思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是您亲自下的命令缉拿神罚者,难道您这么快就忘了?”

索伦思紧锁双眉道:“蒙奇克勋爵,信口雌黄可救不了你。”

“我没有撒谎,当时在场的人都能为我作证。”

“既然有证人,我们就回镇上好好聊聊,当着执事大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回镇上?回去了还有我说话的份吗?你会把我送进地牢,然后把我的嘴巴缝上。

曼达看了看索伦思身旁的马车,王都来的高级执事就坐在车里,看的出来,索伦思对他十分恭敬,甚至有些畏惧,他是自己能否顺利脱身的关键,如果不能打动他,那就只能“打动”索伦思了,拼尽全力和他打一场。

“执事大人,子爵大人,有一名证人就在这里,他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索伦思冷笑道:“千万别说是你的部下,他们的证词根本不可信。”

“这个人不是我的部下,他是主的孩子!”曼达高声道,“萨利夫执事,你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地,索伦思愕然不已,等看到萨利夫走下马车,站在众人面前,索伦思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你,你还活着……”

“很意外吧子爵大人,”萨利夫微笑道,“我还活着,仁慈的主不忍心让他的孩子蒙冤而死,他让蒙奇克勋爵拯救了我们。”

“这不可能,”索伦思不停地摇头道,“我亲眼看到萨利夫执事被烧死在了木屋里,这个人是假扮的,弗兰克大人,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弗兰克大人?高级执事?列奥·弗兰克?

一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让曼达的神经瞬间崩了起来。

别担心,可能只是同名同姓,不可能这么巧。

萨利夫一脸惊喜道:“弗兰克大人,真的是你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萨利夫,你真的活着!”

高级执事列奥·弗兰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到他的第一眼,曼达赶紧挡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尼达利的身份暴露了,之前所有的事情全都要暴露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困厄 曼达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列奥·弗兰克,那位带着满满中二气息的高等执事大人。

捂脸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曼达瞬间恢复了平静。趁着萨利夫和列奥拥抱之际,他悄悄在身后做了个手势。

他在提醒恩西亚做好战斗准备,和谈的希望已然破灭了。

和萨利夫相拥许久,列奥把目光投向了曼达,曼达尴尬一笑,正思忖着动手的时机,却发现列奥好像没有认出自己。

当上勋爵之后,曼达的衣着有了不小的变化,可那张脸终究没变,但列奥就像看着陌生人一样来到曼达面前,带着和蔼的微笑道:“是你保护了我的朋友?”

没等曼达开口,萨利夫抢着说道:“索伦思子爵想要逼死我们,蒙奇克勋爵设计让我们诈死,这才骗过了他们。”

索伦思摇头道:“这是蒙奇克编造的谎言,萨利夫执事,如果真的是你,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可怕的误会。”

“别担心,子爵大人,”列奥笑道,“误会终有化解的一天,最重要的是,我的朋友平安无事。”

列奥转身给了曼达一个拥抱:“蒙奇克勋爵,感谢你为我的朋友所做的一切。”

“这都是奉了主的旨意。”曼达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列奥平时是有点迷糊,可不应该迷糊到了这种程度,距离上次分别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这么把自己给忘了。

“你要去七星山?”列奥问道。

“是的。”曼达点点头。

“我听说那里的匪徒非常的凶残。”

“我不会向邪恶残暴之人低头。”说话间,曼达特地看了索伦思一眼。

“勇敢善良的朋友,主会保佑你的,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得到教会的帮助。”

列奥从马车上拿来了一把短剑交给了曼达:“这是大主教赠与我的神罚之剑,带上它,主的信徒都将成为你的朋友。”

曼达无语了,这样的举动很符合列奥的中二性情,可突如其来的善意还是让人极不适应。

这么好的礼物自然没有推却的道理,曼达收下了神罚之剑,列奥搭着他的肩膀,突然说出了一句古提利语。

“我给你的徽章还在吧。”

曼达一惊,列奥认出了他,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

曼达曾向列奥请教过古提利语,这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交流方式。

曼达用提利语回应道:“还在。”

“我没看错,你还是那个好人,带上神罚之剑,加上我的徽章,绝不会有神罚者为难你,在事情平息之前,千万不要回来,”说完这番话,列奥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而用通用语说道,“愿主庇佑你,一路小心。”

曼达拿着神罚之剑,微笑的向索伦思施了一礼,随即上了马车,等着索伦思让路。

索伦思自然不想让曼达离开,可列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交流:“子爵大人,现在到了澄清误会的时候,你当初真的试图逼死萨利夫吗?”

索伦思咬牙切齿,最终只能以笑脸相迎,他痛恨蒙奇克,但更加畏惧列奥,他对权势的畏惧超过了一切,他听到列奥用奇怪的语言和蒙奇克交谈,也看出来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曼达坐着马车离开了铁山镇,打开羊皮纸,用母语写下了一段话用来提醒自己:

在抵达七星山之前,不能对神罚者动武。

……

史丹利在颠簸的马车中醒了过来,闭上眼睛之前,他还在战场上和拉恩·皮古血战,他幻想着在战死之前能再看路丽安一眼。

他的愿望实现了,等他睁开眼睛,路丽安就在眼前。

“这是哪?”史丹利挣扎着坐了起来。

“去往铁山镇的路上。”路丽安回答道。

“我们为什么要去铁山镇?”

“去投奔曼达,除此之外我们无处可去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赶紧回牛角镇,伯爵有危险!”

“他不会再有危险了,他已经死了,尸体就挂在城门上。”

史丹利像丢了魂一样坐在马车里,从之前遭受的痛苦来判断,史丹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听到盖萨克的死讯,他还是崩溃了。

“我的军队呢?我要为伯爵报仇!”

路丽安怒道:“你的军队都死光了,先想想我们该怎么活命吧!”

“活命?”史丹利痛苦的摇着头,“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什么都没有了……”

路丽安狠狠打了史丹利一记耳光:“我拼上了性命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不是为了看你这副孬种模样!”

这一巴掌打醒了史丹利,他揉揉脸颊,突然喊道:“不能去铁山镇,索伦思不会放过我们!”

“曼达应该能想到办法对付他。”

“他是个聪明人,他也不会在铁山镇久留,他应该逃去了怨霾山谷,去怨霾山谷,那里还能躲一阵子。”

路丽安摇头道:“那里会染上塔尔塔罗斯的气息,我可不想成为提丰的奴隶。”

“曼达也不想,如果他在那里,他一定会想办法尽快离开,如果他不在那里,至少能问出他的去向。”

……

从铁山镇到七星山有二十天的路程,前半程,曼达几次遭遇了神罚者的阻截,凭着列奥的神罚之剑和徽章,再加上一些金币的贿赂让他一次次侥幸过关。

后半程,曼达再也没有遇到神罚者,不是他的运气都有多么好,而是他遭遇了暴风雪,让所有人都躲避不及的暴风雪。

车队在荒原里困了整整三天,周围白雪皑皑,连根木柴都找不到。为了取暖,曼达让人劈了两辆马车,有了火,众人又熬过了一天,可等到了晚上,没有了马车保护,一夜冻死了六个奴隶。

奥格日夜祈祷,可伟大先知给出的指示依旧没变。

“风雪不会在今天停下,我们当中还会有人被冻死。”

被奥格言中了,又过了两天,风雪一直没有停下,马车被少了一半,三十多个奴隶和十几个没入阶的少年被冻死了。

曼达试图召唤老山羊,可尝试了几次,老山羊却没有出现,只从上次挡枪事件发生后,老山羊似乎对曼达有了戒备,不再有求必应了。

到了第六天,风雪依然没有停息的迹象,曼达决定带着众人强行启程,奥格警告曼达:“按照伟大先知的提示,我们未必能走出荒原,而且至少要损失一半人。”

“至少还有一半能活下来,希望你属于幸运的那一半。”曼达刚想下令启程,忽听马努道:“大人,我还有一个办法……”

没等马努说完,齐格塞狠狠瞪了他一眼,曼达见状笑笑道:“说出你的办法,无论背后有什么样的隐情,我都不会怪罪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穿山之技 马努在前领路,带着众人在荒原上穿行了整整一天,冻饿交加,疲惫不堪,训练有素的少年还好,奴隶们的情绪已接近崩溃。

奥格低声道:“伟大先知告诉我,再这样走下去,可能会引发灾难。”

曼达吸口气道:“伟大先知是否告诉你,马努到底会不会成功?”

奥格摇头道:“先知说,山神的想法无从揣度。”

山神是盖亚的儿子,和天神乌拉诺斯同样古老,看来连第二代提坦神普罗米修斯也对祂了解的不多,难怪原始神祗的信徒如此神秘。

看着马努坚定的神情,曼达可以确定一件事情,这小家伙入阶了,应该是在齐格塞的指引下,而且齐格塞还教会了他隐藏气息的方法。

一直走到深夜,一座大山突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马努兴奋的喊道:“那条密道就在这座山里!”

众人全都傻了眼,在风雪交加的夜晚爬山?这是多么荒唐的想法。

桑吉拉顶着风雪飞到半空,盘旋一周,回到了曼达身边:“大人,山路太陡峭了,而且全是积雪。”

马努一脸委屈道:“大人,我没有欺骗您,这座山不高,半山腰有座山洞,穿过这座山洞,我们就快到七星山了。”

曼达笑笑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狮子女摇头道:“这简直是疯了,就算我们能爬的上去,那群盲鸭也只有送死的份。”

茉艾拉点头道:“霍尔娜说的对,别说是盲鸭,就连白鸭都很危险。”

昆塔拉了拉曼达的衣襟,小声道:“应该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等一晚,等到明天再上路,或许到了明天暴风雪就停了。”

奥格摇头道:“明天风雪不会停,甚至会来的更加猛烈。”

昆塔垂着头,憋着嘴道:“那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在这。”

一名奴隶听到了昆塔的声音,高声喊道:“我也不想死!”

奴隶们一并呼喊道:“老爷,我们都不想死!”

席尔瓦抡起鞭子,想让奴隶们安静下来,可到了这般境地,他的鞭子已经失去了作用。

曼达高喊一声道:“你们不会死,你们都会活下来,一定要相信我!”

一名奴隶高声喊道:“我不相信你,我不想死!”

很难想象,奴隶敢跟主人这么说话,哪怕是在最恶劣的条件里活着,只要还能活下去,奴隶绝不敢顶撞主人。

但如果真的活不下去了,人最后的求生本能就会爆发。曼达能理解这名男子的心情,他做事很勤快,平时也很老实,是个吃苦耐劳的好榜样,如果不是真的陷入了绝望,他也不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举动。

席尔瓦立刻举起了鞭子,曼达不忍心看他挨打,对着托卡做了个特殊的手势。

托卡拉开短弓,一箭射穿了男子的脑袋,鲜血和脑浆在雪地上分外显眼,男人的身体还一直在雪地上抽搐。

琳达吓坏了,赶紧把托卡搂进了怀里,他真的不敢想象,七岁大的儿子在杀过人后还如此平静。

奴隶们颤抖着低下了头,听曼达高声喊道:“还有谁不信任我?”

等了半响,曼达只听到了风声,这证明众人没有异议。

曼达下令道:“丢掉马匹和马车,背上家当,我们上山!”

众人一惊,空手上山尚且艰难,背着家当只怕寸步难行。

可没人敢说话,况且曼达说的也对,那么滑的山路,马蹄根本上不去,车轮就更没希望了。

看着众人从马车上搬东西,齐格塞小心建议了一句:“不必舍弃马匹,我有办法让它们上山。”

曼达一怔:“难道你有搬运大法?”

齐格塞无法解释,他走到了山道前,施展了技能,一片粘土从积雪之下钻到了地面。

这是减量版的泥沼技,在平地上,粘土是马蹄的大敌,但在山坡上,少量的粘土降低了马蹄打滑的几率,也只有齐格塞能想到这么有创意的方法。

齐格塞一边维持着技能,一边喊道:“趁着粘土还没冻住,快点出发吧。”

曼达笑了,看来齐格塞对马努也很有信心。

在粘土的帮助下,众人跟着马努找到了半山腰的山洞,洞口很宽敞,一人一马可以轻松穿行,曼达很是意外,既然这是前往七星山的近路,怎么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么明显的一座山洞,难道没有人找得到吗?

穿行片刻,前方出现了岔路,一左一右两个洞口,谁也不知道这两个洞口将通往何处。

马努闭上眼睛,静默片刻,选择了右边的洞口,众人跟着走了许久,又发现了岔路,这次摆在面前的有六个洞口。

和之前一样,马努沉思片刻选择了最右边的洞口,众人跟着走了许久,却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

众人惊愕无语,就连曼达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斯芬克斯摸了摸坚硬的岩壁,苦笑一声道:“这就是你所说的通往七星山的近路?”

马努没作声,他在盯着岩壁发呆。

狮子女转脸看向曼达:“他说了一番鬼话,你就信了他的鬼话,现在怎么办?困在山洞里等死吗?”

茉艾拉道:“霍尔娜说的对,当初就不该相信他!”

曼达道:“在山洞里躲一阵也好,过几天暴风雪可能就停下来了。”

狮子女皱眉道:“你又说什么蠢话?奥格不是说了吗?暴风雪不会停下来,我们的食物不多了,得赶紧想办法从这里走出去!”

茉艾拉点头道:“霍尔娜说的对,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

曼达怒道:“霍尔娜说的对,霍尔娜说的全对!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你是不是怀上了霍尔娜的孩子!”

一声巨响忽然打断了三人的争执,整个山洞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尘土和碎石掉落的到处都是。奴隶们大声哭喊,有人开始抱头狂奔,狮子女上前护住了曼达,茉艾拉则拼死护住了狮子女。

过了许久,震颤消失了,曼达从狮子女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从地上捡起了一支尚未熄灭的火把。

他先看到了马努的脸,小伙子正在狂笑:“大人,我成功了!”

烟尘散去,原本在眼前的那片岩壁变成了新的洞口。

“大人,我们该走了,”马努激动的喊道,“我只能支撑半根蜡烛的时间,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深山中的神灵 在漆黑的山洞里,没有人能找的到方向,甚至没有人能分得清白天和黑夜,但马努却比在地面上走的还要从容,一次次在岔路前做出选择,一次次在岩壁上制造出山洞,毫无疑问,这是山神信徒的技能,曼达现在更关心的是,这小伙子已经到了几阶?

休息的时候,托卡来到曼达身边,低声道:“老板,我之前看到过马努用了奇怪的技能。”

曼达诧道:“什么样的技能?”

“当时您也在场,我们在把索伦思引到男爵府的时候,还记不记得地上冒出来了许多土包?”

曼达诧道:“那不是齐格塞的技能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齐格塞当时专心赶着马车,没有做出使用技能的样子,可马努却和今天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曼达一愣,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齐格塞有三个技能:泥沼、飞尘和乱石。当时曼达以为这是乱石技,可仔细想想,这些土包可能不是地里钻出来的石头,而是长出来的小山。

假设这技能的确属于马努,那这小家伙至少已经掌握了两个技能,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升到了二阶,远古神的信徒成长的也太快了。

自从进入山洞,诗人一直在用三分沙漏计算时间,当他第十七次(八小时一次)颠倒沙漏的时候,远处突然出现了一抹亮光。

出口,他们走到了出口!

那里只是一个亮点,从经验推断,他们距离出口还有不短的路程,可疲惫不堪的人们突然有了力气,跟着曼达一路飞奔,没用多久便冲到了山洞外面。

洞外是一片森林,虽然白雪茫茫,但没有大风,这里已经远离了暴风雪的区域。有几个去过七星山的奴隶冲着曼达高声喊道:“老爷,穿过这片树林,我们就到七星山了!”

十天的路程,只走了五天多一点,省了将近一半时间,曼达激动的搂住了马努,放声笑道:“你立了大功!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马努回答的很直接:“我想和恩西亚和蒂拉一样,成为一名小队长。”

曼达当即答应道:“好,我立刻任命你为小队长,等到了我们的地盘,再为你挑选队员。”

马努激动的跑到了齐格塞身边,狮子女在旁道:“不记得史丹利说过的话吗?不要高估了齐格塞的忠诚。”

茉艾拉点头道:“我听说过土牢猎人的名声,霍尔娜说得对,你不能太过信任他,也不能太过信任他的弟子。”

“我还听说过一句话,不能轻易相信远古神祗的信徒,”曼达看着狮子女,指着茉艾拉道,“你信得过她吗?”

茉艾拉一脸哀怨的看着狮子女,狮子女皱皱眉头,转而对茉艾拉笑道:“你都快为我生孩子了,我难道还信不过你吗?”

“可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先保护的是他。”

“这是职责,你也给当过保镖,难道不懂规矩吗?”

七星山是由七座小山构成的群山,这七座山组成了一只飞鸟的形状,在中心线上三座山组成了飞鸟的躯干,分别叫做头星山、胸星山和尾星山,中心线的两侧各有两座山,左边的两座叫做左翼山和左羽山,右边的两座叫做右翼山和右羽山,曼达的领地在躯干最末端的尾星山,也就意味着要去尾星山,必须要先经过头星山和胸星山。

走出森林,头星山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目测这座山的高度不超过二百米,却已经是七星山中最高的一座。

一名奴隶介绍道:“这段路倒还好走些,等到了头星山和胸星山之间,那里有一条路通往黑水城,有不少商队经过那里,山贼也经常在那里出现。”

曼达道:“是什么样的山贼?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很强吗?”

“他们人很多,每个都很可怕,杀人从不眨眼,他们曾经杀光过几十人的大商队,但如果不反抗的话,只要把钱给他们,他们也不一定会杀人。”

奴隶能提供的信息很有限,这里山贼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在描述上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曼达也不敢掉以轻心,在他看来,能啸聚山林的贼众肯定会有一些实力。

穿过森林,走不多远,一个身影突然拦在了道路中央,走近一看,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

这姑娘相当俊美,有一头紫红色的头发,长着深棕色的眼眸,容貌在海莲娜之上,和尤朵拉相当,但远不及狮子女。

曼达问她为什么拦住去路,那女孩从花篮里拿出了一支盛开的蔷薇送到了曼达面前,微笑道:“我叫野薇,这是我的主人送你的一份礼物,请你务必收下。”

寒冬时节,为什么会有盛开的蔷薇?这个姑娘似乎在向曼达展示着她主人的实力。

曼达接过了鲜花,小心避开了花枝上的尖刺,把花放在了下风口,以免花粉吹到脸上。

“美丽的姑娘,我认识你的主人吗?”

野薇摇头道:“我想你还没有资格认识他。”

曼达被噎住了,尴尬的笑了半响,道:“你的主人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野薇笑道:“这束花代表一份邀请,主人说这座森林里将走出一位不俗的男子,他有资格成为主人的部下,我在这里等了整整三天,我相信这位不俗的男子就是你,我的主人就在头星山,带上你的仆从,现在就跟我上山去拜见主人吧。”

能说出这么狂妄的话,看来这位主人来头不小,曼达不想折了对方的面子,但他也不可能跟着这位姑娘上山,眼下人困马乏,他可没有去闯龙潭虎穴的勇气。

“这份邀请我收下了,你主人住在头星山,我住在尾星山,我们都是邻居,等我安顿好了家人,再去拜会你的主人。”

“你的家人?”野薇看了看曼达身后的人马,微笑道,“你的家人可真不少,你是不是以为有了这么多人手就可以无惧无畏?”

曼达耸耸肩道:“我想我还没有那么愚妄。”

“知道自己的愚蠢和狂妄,证明你还不是无药可救,你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吗?你差点错过了侍奉神灵的机会,你身后的那群凡人在神灵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化为灰烬。”

曼达吞了吞口水,转眼看了看身边的齐格塞。

齐格塞紧锁双眉,他之前没来过七星山,也不知道这里的状况。

茉艾拉低声对狮子女道:“她说她的主人是神灵,难道真的还有行走在凡间的神灵吗?”

狮子女神情凝重道:“我只听说过一些特殊的仪式和技能可以让神灵降临到凡间,至于行走在凡间的神灵,我还真没听说过。”

布鲁托道:“她的主人如果真的是神灵,那她一定是神灵的信徒,而且阶层肯定很高,可为什么我闻不到味道?”

诗人低声道:“想必是位格高到了一定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感知能力。”

茉艾拉道:“不如跟她走一趟吧,或许那位神灵并无恶意。”

“别多话!”狮子女斥道,“曼达自有安排。”

众人还在揣度,曼达却再一次拒绝了野薇:“我对神灵时刻保持着敬畏,等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准备好了祭品和礼物,再去头星山拜见神灵。”

野薇皱了皱眉头,随即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如果不是因为主人的命令,我甚至懒得多看你们一眼,无知的凡人,你实在太幸运了,我愿意把你送到尾星山,免得你死在了别人手上。”

说话间,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曼达赶紧让众人做好迎战准备,却见野薇笑道:“别做傻事,凡人不能和神灵对抗。”

曼达指着疾驰而来的一队骑兵,问道:“他就是你的主人吗?”

野薇摇头道:“他还不能和我的主人相提并论,但对你们这群凡人来说,他是行走在凡间的地狱,屠夫伊斯梅尔,左翼星山的神灵,只要他挥起屠刀,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真神的国度 野薇的一席话让曼达刷新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认识一位真神,这位真神还帮他吓跑了一位七阶信徒,他觉得这件事够他吹一辈子,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叫七星山的地方,在这个地方,真神满地都是。

按照野薇姑娘所说,左翼星山的匪首,绰号为屠夫的伊斯梅尔也是一位真神,既然称其为行走在人间的地狱,曼达怀疑他是一位来自冥界的真神。

虽说对方是神,但曼达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屠夫这个绰号实在土了点,和神灵的气质明显不符,看来真神来到这穷乡僻壤,也被当地的风土庸俗化了。

伊斯梅尔带着三十几名骑兵来到了曼达面前,留下了这么多想象和思考的时间,他们的战马还真不算快,看来真神对坐骑并不挑剔。

在野薇的引荐下,曼达看了看伊斯梅尔的长相,这是个身高在一米八上下的中年人,年轻的时候应该比较强壮,到了这把年纪多少有点臃肿。

他是个光头,油亮的头皮上完全没有发根,应该是得了某种疾病,在他的脸上有两条伤疤,一条从左边的颧骨眼神到下颌,另一条在右边的腮边。

这个长相还真挺吓人的,然而更吓人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曼达抿了抿嘴唇,看了看齐格塞,齐格塞的表情也非常震惊。

站在身后的茉艾拉抽了抽鼻子,低声对狮子女道:“好像,是,是个一阶。”

狮子女在她腰下狠狠拧了一下,怒道:“别多话。”

茉艾拉自己揉了揉,憋着嘴道:“本来就是……”

伊斯梅尔盯着曼达打量了一番,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曼·威尔金斯。”曼达换了个名字,他可不想让神罚者和索伦思再次发现他的踪迹。

“你从哪来?”

“我从北方来。”

“来这里做什么?”

“呃……”曼达正想着该如何回答,野薇突然站了出来,对伊斯梅尔道:“他说他在尾星山有一块土地。”

伊斯梅尔一愣,随即笑出了声音:“你来找你的土地,这可真是有趣,头星山上的野薇,你不在家里侍奉你的主人,来到这里做什么?”

“来找这位威尔金斯先生好好聊聊,我家主人很欣赏他。”

伊斯梅尔皱了皱眉头道:“我不想冒犯你家主人,可我既然来了,你该知道我的规矩。”

“规矩是要讲的,”野薇点头道,“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两个人似乎在进行着一场位格极高的对话,完全没给曼达留下插嘴的机会,确定了野薇的态度,伊斯威尔转脸对曼达道:“你是想留下一半的货物,一半的马匹,还是一半的钱?”

曼达一阵窃喜,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大事,他正在思忖着该给对方多少钱,却见伊斯梅尔突然变了脸色:“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换种方式解决,我看你的人手也不少,不如留下一半的人头吧。”

说话间,伊斯威尔拿下了马背上的大刀,摸了摸刀刃道:“刀有些钝了,砍在脖子上可能会有点疼。”

曼达赶紧伸出了两根手指道:“我出这个数,您还满意吗?”

他准备出两百个金币。

伊斯威尔犹豫片刻道:“二十个金币,我感觉你的钱不止这些,可看在野薇姑娘的份上,这次算便宜你了。”

二十个……没想到这位真神还真不贪心,曼达从钱袋里数出了二十个金币交给了对方,伊斯威尔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转身对野薇道:“记得向你的主人问好。”

他带着骑兵离开了,走的时候,他故意让胯下的劣马踢起了地上的雪花,溅了曼达一脸。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曼达长舒了一口气,把钱袋塞进了长袍,野薇在旁笑道:“心疼了?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你的钱袋早就被掏空了,这还只是个开始,在七星山里共有三位神灵和十一位接近神灵的人,等你走到尾星山,只怕什么都不会剩下。”

曼达叹口气道:“我相信神灵会宽恕我的。”

“宽恕?愚蠢的人,我真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我会履行我的诺言,至少让你活着看到尾星山,至于你所说的土地,等真正看到的时候可别太失望。”

曼达跟着野薇姑娘走进了山涧,从头星山到胸星山,曼达先后遭遇了“坟场领主”贾马鲁,“索命使者”乌慕特,“幽魂刺客”德斯齐,“丛林恶魔”麦考德。

他们的规矩都差不多,要么留钱,要么留货,要么留马,好在野薇姑娘面子够大,曼达每人给了十个金币,侥幸过关。

走在路上,尤朵拉忍不住对曼达耳语道:“可能真的是我弄错了,刚才那群人好像只是白鸭。”

曼达摇头道:“别多话,我自有分寸。”

这一路上的见闻,帮助曼达解决了一个困扰已久的学术问题,在前前世的古代史中,有一些神奇的人物,他们没资本、没背景,仅仅凭着一些拙劣的障眼戏法,便敢自称天神下凡,吸引了无数信众,直至演化成了一场撼动统治者的战争。

现在曼达明白了,在信息闭塞的时代,在信息极度闭塞的地点,人们在认知上的差距有多么的可怕。

七星山就是一个典型的信息极度闭塞的地点,以这位见惯了“腥风血雨”的野薇姑娘为例,她根本不知道神灵和信徒之间的区别,她把低阶的信徒当做了神灵,把白鸭当做了接近神灵的人。

这不能怪她,哪怕一名三阶信徒也是名噪一方的雄踞者,不可能来这个地方讨生活,低阶信徒自然能成为这里的霸主。

更何况低阶信徒的技能同样是货真价实的手段,再加上那异于常人的体魄和玄乎其玄的谎言,在这位姑娘眼里,他们毫无疑问就是人间的真神。

曼达选择息事宁人,并不是真的惧怕他们,在找到落脚点之前,他不想让这群山贼对他有任何防备,虽然对手很弱,但曼达的策略不变,战争不要轻易开始,一旦开始也不会轻易结束。

从清晨走到了黄昏,终于来到了尾星山,野薇回过头道:“尾星山的主人叫做苍穹主宰皮奥特尔,他和我的主人拥有不相上下的实力,你确定想要见他吗?”

曼达怯怯的点点头道:“既然来到了这里,我肯定要得到我的土地,我带着地契,按照王国的律法……”

“别说什么狗屁的地契,也别说什么狗屁的律法,在神灵的国度别拿出凡间那些可笑的东西,皮奥特尔是更高阶层的真神,你或许不明白阶层的意思,但他的实力可以和我的主人匹敌,也就是说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你真的想去吗?”

曼达咬咬牙,点了点头。

“好吧,我已经尽力了,”野薇叹了口气,“这是你自寻死路,就算主人怪罪下来,也不是我的过失。”

她带着曼达来到了山下的一片木屋,这里就是苍穹主宰皮奥特尔的巢穴。

这群山贼的外号,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响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苍穹主宰 这一片木屋被称之为苍穹主宰的宫殿,说实话,这里连一座庄园都算不上,至多算个山寨。

不过这座山寨的布局还算用心,从弓楼和哨塔的位置来看,这位苍穹主宰应该在军营里待过。

野薇先向守门的士兵报明了来意,不一会,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走了出来。

“谁是地契的主人?”

“是我,罗曼·威尔金斯。”曼达刚要上前答话,野薇在身后叮嘱一句道:“这是神的使者,千万不要直视他。”

曼达低着头,走到少年面前,恭敬的回答道:“是我。”

少年道:“我的主人已经看过了你的地契,你可以得到山脚下的那两座木屋和木屋前面的一小块土地,但你必须缴纳两百个金币,并且上缴所有的货物和马匹。”

说完,少年当即下令,让士兵上前牵马,有几名少年试图反抗,被曼达当即喝止了。

野薇来到曼达身边,叹口气道:“后悔吗?你用了这么多家当,只换了两座破烂不堪的木屋,等你看到那两间木屋就知道了,那里根本不能住人,只能当个牲口棚,你还要为此付出两百个金币,你的钱袋早就空了,现在你该拿什么给他?”

曼达红着脸,一语不发,野薇长叹一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的愚蠢,我会和苍穹主宰的使者商量一下,马匹和货物肯定要不回来了,金币的事情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曼达跟着野薇来到了使者身边,野薇先施一礼,提出了请求:“您也看到了,他是个比猪还蠢的傻子,请你看在我家主人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

少年冷笑道:“来到这里才想着乞求宽恕?神灵的威严岂容你随意践踏,如果你拿不出两百个金币,就把他手下的人头留在这里,我说的是所有的人头!”

少年态度如此强硬,吓得野薇不敢再开口,曼达满脸堆笑道:“使者大人,我们并不想拖欠那两百个金币,而是有其他的请求。”

野薇瞠目结舌,她不明白曼达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想到曼达叫人拿来了两个木匣,每个木匣装着一百个金币,直接交给了那位少年。

少年愣住了,野薇愣住了,她实在想不到曼达身上到底带着多少钱,想必她的主人就是因为看中了这份财力才如此的欣赏他。

少年接过金币道:“你还有什么请求?”

曼达道:“我想见苍穹主宰一面。”

少年怒道:“你没有这种资格。”

“我知道自己有多么卑微,但我为神灵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请允许我当面表达我的敬意。”

野薇闻言大惊失色,坏了,这土财主想要投靠苍穹主宰皮奥特尔!是自己大意了,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早知道是这样,死活不能把他带到尾星山,应该直接叫人把他绑到头星山上去。

看到少年还在犹豫,曼达又掏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五十个金币,他悄悄把盒子塞到少年的手里,低声道:“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你这个人,可真是……”少年赶紧把盒子藏进长袍,端正神色,对曼达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会向神灵禀报你的意愿。”

少年稍去便回,对曼达露出了一丝笑容:“神灵答应了你的请求,跟我来吧。”

曼达选择了齐格塞、狮子女和茉艾拉与其同行,这几个人是曼达身边最强的战斗力,对付一个苍穹主宰或许不必费这么多力气,但他手下还有上百个喽啰。

少年皱眉道:“你只能带一个随身侍者。”

曼达灵机一动,指着齐格塞道:“他是我的随身侍者,这两个女人是我送给主宰大人的礼物之一。”

茉艾拉强忍着没笑,狮子女气得满脸煞白,少年对着两人打量一番,狮子女比不必说,她有倾城倾国的容颜,茉艾拉打扮起啦姿色也不俗,少年十分满意,点点头道:“带进来吧。”

曼达看了布鲁托和恩西亚一眼,正要跟着少年走进山寨,忽见野薇抢步上前道:“我也要去。”

少年回身道:“你要去做什么?”

“人是我带来的,我要把事情和苍穹主宰说清楚,我的主人也看上了他们!”

少年摇头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你这算什么为难?如果不能把他们带回去,主人会要了我的命!”

少年叹口气道:“我可以带你进去,可你千万别用这种语气说话,主宰大人和你的主人之间一直很和睦,可千万别因为你一时冲动引发了神灵之间的战争。”

听到“神灵之间的战争”,茉艾拉的脸瞬间涨红了,要不是被狮子女拧了两下,她一定会笑出声音。当了多年的刺客,她见过蠢人也见过狂徒,但把愚蠢和狂妄同时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她是第一次遇到。

山寨里面的结构比想象中要复杂一些,先穿过了匪兵的营房,又穿过了一座操练场,然后才抵达了正厅——一座由粘土和石头砌成的二层楼房。

这座楼房貌似是整个山寨里唯一的土石建筑,走进正厅,尾星山的匪首,苍穹主宰皮奥特尔端坐在正坐上。

他和屠夫伊思梅尔的年纪相当,长得比屠夫还要丑陋一些,曾曾伤疤堆叠让他的脸变了形,唯一比屠夫强的地方是他的脑袋上有头发,可他少了半个鼻子,这让他的脸看起来很不协调。

他盯着茉艾拉看了片刻,点点头道:“这是个美人。”

等他看向狮子女,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把,把她送到我房间里,立刻!”

狮子女一惊,眼看士兵们走了过来,她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忽听苍穹主宰喊一声道:“等一下,先叫人把我的房间打扫一下,再多准备几套漂亮的衣服,还要准备些美酒!”

野薇在旁到:“主宰大人,我家主人早就算准了他们会来,而且他也接受了我主人的邀请,所以……”

“所以他们还是到了我这里,”苍穹主宰笑道,“我喜欢这个年轻人,尤其喜欢他送给我的礼物,这个人我收下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想再跟你浪费时间,酒拿来了吗?我要和这位坠入凡间的仙女喝上一杯!”

茉艾拉忍无可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狮子女狠狠拧了她一下,怒道:“你笑什么?”

茉艾拉低声道:“不必再等了,这里面只有他一个二阶而已。”

“就你话多!”狮子女本想再拧茉艾拉一下,却被曼达拦住了。

“别拧了,又圆又甜的两颗水蜜桃,都快被你拧成烂柿子了,她没说错,我们不用再等了。”

狮子女剑眉倒竖,看着茉艾拉道:“他怎么知道又圆又甜?”

茉艾拉一脸无辜,正打算辩解,这才留意到苍穹主宰已经变了脸色。

野薇在旁边道:“你们疯了吗?在神灵面前怎么敢如此放肆?”

苍穹之主笑道:“年轻人,我很喜欢你,可也有必要教你一些规矩,在神灵面前的规矩!”他向卫兵递了个眼色,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朝曼达走了过来。

巨汉准备在曼达的膝弯上踢一脚,等曼达在跪在地上后,再把曼达的头踩在脚下。

可惜他第一脚被曼达闪过了,没等他回过神来,曼达已经用金手指割断了他支撑在地上的左脚。

巨汉当即摔在了地上,曼达按住他的脑袋,发动偷来的三阶技能,直接给巨汉上了电刑。

巨汉在抽搐之中倒地不起,野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不明白那个巨汉为什么会在曼达的手掌之下抽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浑身冒烟,就像被烧焦了一样。

难道说,这个叫罗曼·威尔金斯的人……也是神?

苍穹主宰皮特奥尔吓得赶紧站了起来。

“你,你是宙斯的信徒?”

曼达微笑道:“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无知,你该知道冒充神灵是多么严重的罪过,来,别怕,让我来教你一些规矩,就算下了地狱,这些规矩也还用得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地狱问答 曼达两步冲到苍穹主宰面前,本想用金手指立刻要了他的命,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畏惧,他觉得这位主宰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力量,也有可能设置了意想不到的陷阱。

利用这片刻机会,苍穹主宰拔出长剑,命令卫兵们开始战斗。狮子女突然啸吼一声,让卫兵们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反应,茉艾拉则趁此机会接连扭断了十几名卫兵的脖子。

进门之前他们被搜过身,卫兵们确定他们没带武器,可谁能想到,他们杀人根本不需要武器。

房间里的打斗声惊动了门外的士兵,他们想冲进大厅,齐格塞正闲得无聊,看到他们冲了过来,直接动用了乱石技,漫天的飞行的石块转眼击杀了十几人,其余人试图逃走,结果发现布鲁托和恩西亚早已带人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战争不会轻易开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曼达需要留下一些活口,但如果这些人全力反抗或是逃走,都杀光了也是不错的选择。

曼达还在和苍穹主宰皮奥特尔周旋,三阶对二阶有碾压性的优势,皮奥特尔很快遍体鳞伤,毫无还手之力。曼达有好几次机会可以轻松要了皮奥特尔的命,可每当致命一击之时,就会有莫名的顾虑和恐惧。

杀光了所有卫兵的茉艾拉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狮子女道:“这人是恐惧之神的信徒,你的小曼达可能不了解他,要我过去帮忙吗?”

“用不着你。”狮子女对着曼达再次发出一声啸吼,这一下让曼达清醒了过来,皮奥特尔又要使用恫吓之技来威慑曼达,而曼达却在狮子女接连不断的吼声之中一直保持着清醒。

曼达斩断了皮奥特尔的左手,刺穿了他的左腮,趁着皮奥特尔失去身体平衡,顺手割断了他的脚踝。

皮奥特尔在痛呼中倒地,随即丢掉了长剑,跪在了地上,向曼达乞求道:“求求你,饶了我,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看到这一幕,野薇双眼一翻昏了过去,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主人平起平坐的真神,不可直视的苍穹之主为什么会被一个年轻人如此残忍的暴打。

曼达甩了甩手腕,走到皮奥特尔面前,微笑道:“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你,第一个问题,你有钱么?”

“有,有!”皮奥特尔高声喊道:“我有两座金库,一座在这里,另一座在山上,里面不仅有金子,还有神物,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带你去金库,只有我知道山上的金库在哪……”

“很好,不必再说了,你回答的够多了,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叫苍穹主宰?”

皮奥特尔喘息道:“这,这,这只是别人随便起得绰号。”

“这个问题回答的不好,我再问你一个新的问题,你知道天有多高吗?”

皮奥特尔声泪俱下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亵渎神灵,这都是我的错,我乞求你的宽恕。”

“我只是问你天有多高而已,不如我们出去看看。”曼达和狮子女一起提着皮奥特尔来到了院子门口,当着匪兵的面,指着天空道:“看一看,天有多高?”

匪兵们都被吓傻了,院子里倒着十几具尸体,山寨的出口被堵住了,现在他们的“真神”又被弄成了这样,这群山贼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了。

曼达扯住了皮奥特尔的头发:“看到了吗?告诉我,天有多高?”

皮奥特尔哀嚎道:“求求你,饶了我,求求你……”

曼达叹口气道:“在这里看不清楚,让你的灵魂飞到天上好好看看吧,在神灵面前好好忏悔,如果神灵愿意见你的话。”

说完,曼达用手指割断了皮奥特尔的脖子,扯下了他的脑袋。

在这座山寨里,甚至在整个七星山地界,皮奥特尔的影响力都很惊人,想要真正成为尾星山的主人,必须当着众人的面杀掉他。

举起他的人头,高声喊道:“所有跟随他亵渎过神灵的人,立刻到这座院子里,这是你们活下去的最后机会。”

话音落地,狮子女发出了三长一短四声啸吼,布鲁托和恩西亚立刻带人冲进了山寨,把山贼们驱赶到了大厅门前。

看到皮奥特尔的人头,所有的山贼当即放弃了抵抗,他们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等候曼达发落。

狮子女指了指大厅,问道:“她怎么处置?”

“她也……”曼达捂着鼻子,看着昏迷在地上野薇姑娘,这姑娘失禁了,不明液体和不明固体流的到处都是。

叫来两个奴隶处理好了野薇,曼达组织匪兵们开始地狱直通车问答活动。

第一个问题:“知道我是谁吗?”

一名匪兵队长回答道:“你是真正的神!”

“回答错误!”曼达举起瓜特尔为他打造的长剑,一剑砍掉了匪兵队长的脑袋,然后走到第二名山贼身边,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这名山贼是皮奥特尔的副手,他回答道:“立刻离开这里,隐姓埋名,永远不出现在您的面前。”

“回答错误。”又一颗人头落了地。

曼达又走到一名山贼身后,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回答错误!”又是一颗人头。

“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做个好人。”

“回答错误!”

……

曼达反复问这两个问题,半天没有人答对,已经有二十多个人头相继落地,曼达活动了一下酸疼的双手,走到了下一个山贼面前。

是那个俊秀的少年,苍穹主宰的使者,看到曼达走了过来,少年哭出了声音。

“别那么紧张,我们也算是熟人了,”曼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只是回答两个问题而已,答对了就能活下来,答错了也不用再跪的这么辛苦,第一个问题,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哽咽道:“你是这里的主人。”之所以这么回答,是因为他知道曼达有地契。

曼达一笑,点点头到:“回答正确,第二个问题,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第二个问题不该问下一个人吗?少年很委屈,可又不敢吭声,哆哆嗦嗦回答道:“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又答对了!”曼达摸了摸少年的脸颊,这是他刀下第一个幸存者。

后边的人终于知道了正确答案是什么,一群山贼激动的哭出了声音。

曼达来到了下一名山贼的背后,问道:“皮奥特尔识字吗?”

山贼激动的回答道:“你是这里的主人。”

曼达手起刀落,又砍了一个,问下一个山贼:“听到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山贼急忙回答道:“皮奥特尔不识字。”

“他和其他山贼有书信往来吗?”曼达想确定山贼之间是否有联系,如果有的话,则需要伪造皮奥特尔的书信。

没想到山贼给出的答案是:“在七星山不需要书信,只需要采一束尾星山特有的茛苕叶作为凭证,然后到他们的地盘上送去口信就好。”

“那种特有的茛苕叶长什么样?”

山贼指着少年道:“他知道,只有他知道!”

曼达微微一笑:“恭喜你,你们两个都活了下来,下一个,你知道皮奥特尔的金库在哪吗?”

“呃……”这个问题不在套路范围之内,匪兵答不上来,被曼达砍了脑袋。

“下一个,你知道金库在哪吗?”

“他知道!”匪兵指着少年道,“他什么都知道!”

“好吧,你的命先寄放下来,霍尔娜,接下来的问题交给你了。”

狮子女欢欢喜喜走了过来,摸了摸一名匪兵的脸颊,微笑道:“里面是黄的外面是白的,白的外面还是黄的,这是什么东西?”

山贼思索许久道:“在黄土上洒一层雪,在雪上面在洒一层黄土。”

“回答错误,我说的是鸡蛋!”狮子女从曼达手里接过了长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扫荡 曼达砍了三分之二的山贼,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关进了地牢,准备训练成为最低等的奴隶。

还没等擦干身上的血迹,忽听一名少年来报,左翼星山的匪首,屠夫伊斯梅尔派来了信使,眼下正等在门口,和布鲁托发生了一些争执。

曼达笑道:“屠夫先生也算是老相识了,干嘛和他的信使争执?赶紧请进来。”

尤朵拉提醒道:“他的信使不是来拜访你的,是来拜访苍穹之主的。”

看到地上的血迹,曼达有些为难了,苍穹之主已经被他砍了。

“一定要见到苍穹之主本人吗?”

“那倒没说,但他说至少要见到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认识的人都在地牢里,因为惊吓过度,他们的精神都不太正常,只怕一露面就会立刻穿帮。

不过与其他人相比,那个清秀的少年状况还好,毕竟他是“苍穹主宰”的使者,还是第一个躲过屠刀的人,曼达把他叫了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少年很快明白了曼达的意思。

“主人,您最好先换身衣服,别让信使看到血。”

“说的对。”曼达喜欢聪明人,他一边脱下外衫,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声道:“我叫唐古伊,我愿一生一世服侍您。”

“好啊,”曼达笑道,“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换好了衣服,曼达跟着唐古伊走出了山寨,他低着头咬着嘴唇,继续保持着慌乱而局促的神情。

看到唐古伊,“屠夫”的信使终于平静了下来,他举起一束左翼星山独有的金雀花,和野薇拿出来的鲜花不同,他手里是夏天保存下来的干花,专门作为凭证用的。

唐古伊点点头,表示认可了信使的身份,信使道:“听说有一个叫罗曼·威尔金斯的小伙子,带着一群陌生人来到了尾星山,我奉伊斯梅尔大人的命令,来询问一下情况。”

虽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这件事,但唐古伊回答的非常从容:“我身后的这个人就是威尔金斯,他们带来了主宰大人喜欢的礼物,现在已经成了我们当中的一员。”

信使打量了曼达一番,随即从马背上拿出了钱袋:“早些时候,伊斯梅尔大人在山路上遇到过他们,按规矩收了他们二十个金币,既然主宰大人已经收留了他们,这些钱也也该还给你们。”

唐古伊笑道:“这倒不必了,伊斯梅尔大人是按照规矩办事,这本就是大人应得的。”

“如果能亲耳听到主宰大人的神谕,我的心里会更踏实一些。”

一个二阶信徒都能发神谕了,曼达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我的主人恐怕不会见你,罗曼·威尔金斯送来了两个绝世佳人,主宰大人眼下有些忙碌。”

信使笑道:“好吧,那就请你替我转达伊斯梅尔大人的谢意,我这就告辞了。”

“请等一下,”唐古伊招呼道,“罗曼为伊斯梅尔大人准备了一份礼物,劳烦你为他带个路,他想亲自把礼物送到屠夫大人的手上。”

信使看了看曼达,道:“把礼物交给我就可以了。”

曼达让六个小伙子抬出了一个大木箱,这让信使有些犯难了,这箱子太大,而且看起来很重,他一个人带不回去。

唐古伊道:“这份礼物很厚重,你还是带他走一趟吧。”

信使犹豫片刻道:“你知道神灵之间的规矩,如果你能跟他们一起走一趟,到了大人面前,我也不会太为难。”

唐古伊看了看曼达,曼达依旧保持着惶恐的表情,可唐古伊却感到了些许寒意。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只好和曼达等人一起,跟随信使去了左翼星山。

次日天明,左翼星山的匪首,屠夫伊斯梅尔带着手下的喽啰整齐的跪在山寨门口,曼达换了一把新的长剑,站在了伊斯威尔的背后。

“第一个问题,你有钱吗?”

“有,所有的钱都在后山的岩洞里,我立刻带您去拿。”

“第二个问题,你有粮食吗?”

“有,在后山有一座粮仓,足够两百人吃上一个冬天,求求你,饶了我,我当初只是抢了你二十个金币,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做什么都行。”

曼达点点头道:“我正好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帮忙。”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光头屠夫放声痛哭,眼泪在上面流,不明液体在下边流,曼达拍了拍伊斯威尔的肩膀,随即来到了下一个山贼的身后。

这个山贼是伊斯威尔最忠诚的部下,看到伊斯威尔狼狈的模样,他挺起胸膛,冲着曼达高声道:“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曼达遗憾的看着他,叹口气道:“能做的事情都被他做完了,很遗憾,这次你没机会了。”

“那我等下次。”

“没有下次了。”

曼达砍掉了所有匪首的脑袋,除了最普通的喽啰,哪怕有一点官职的山贼他都没有放过,只有铲除所有管理者,才能彻底铲除这座山上的原有势力,况且这些人冒用神灵的名号,犯下了不可饶恕的亵渎之罪,作为古神信徒,铲除他们是曼达的义务。

鲜血一层一层溅在伊斯威尔的光头上,腥咸的热气让跋扈了大半生的伊斯威尔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嚎哭。

……

这几天,“坟场领主”贾马鲁和“索命使者”乌慕特收获颇丰,他们都是左羽星山的匪首,虽然都在同一条道路上谋生,但他们俩的势力要小得多,平时经常受到“屠夫”和“苍穹主宰”的欺凌,大部分的收获都被他们抢走了。

可一连几天,这两大匪首都没有出现,头星山上的大匪首,蔷薇天使维洛克也许久没有露面,小匪首们的春天终于到来了。

新年将至,来往的商队不少,贾马鲁收获了一百多个金币,乌慕特收获了四十多个金币,十几车粮食和四个送往黑水城的舞娘。

贾马鲁想用二十个金币换两个舞娘,这个价码不低,却被乌慕特残忍的拒绝了,比起金币,他更渴望一夜良宵,山贼的追求就是这么朴实。

可良宵还没开始,屠夫伊斯威尔的信使却来到了家门口,他想做什么?又要抢夺自己的战利品吗?

乌慕特做好了盘算,金币可以给,粮食也可以给,舞娘坚决不给。

可没想到信使不是来要东西的,他向乌慕特发出了邀请:

“伊斯威尔大人将在三天后举办一场宴会,希望您能参加。”

屠夫请客?这可真是新鲜事,乌慕特试探着问了一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信使答道:“去年这个时候,伊斯威尔大人和巴洛克大人有过一些摩擦,现在一年过去了,伊斯威尔大人想要一个答案。”

屠夫和蔷薇天使一直有冲突,上一次屠夫吃了亏,看来这一次他想找回点场面。

乌慕特的地盘在左羽星山,自然要站在左翼星山的屠夫这边,当然有些事情也得看情势而定。

“除了我,你家主人还邀请了谁?”

“您是第二个被邀请的,第一个被邀请的是皮奥特尔大人。”

难怪这些大匪首一连几天没露面,原来他们正在策划大事情。

苍穹主宰和蔷薇天使是七星山最大的两股势力,苍穹主宰已经站在了屠夫这边,自己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请转告屠夫大人,我接受他的邀请,我永远是他最忠诚的伙伴。”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血宴 三天后,屠夫伊斯梅尔的宴会在左翼星山举行,七星山上的十四位匪首来了九位,这还没有算上“苍穹主宰”和屠夫本人,看来屠夫在七星山的人缘还不错。

比起“苍穹之主”的山寨,屠夫的山寨局促了些,九个山贼头子加上侍从们挤在不算宽敞的大厅里,谈论着各自的英勇事迹,有交集的说的真实一点,没交集的尽情胡吹,在暗中观察的曼达仿佛看到了前前世的同学聚会,只是他们的话题更血腥一些。

坟场领主贾马鲁道:“两个月前,我遇到了几个黑水城的牧人,领头的是个硬骨头,我让他留下十只羊,他死活不肯,我杀了他两个弟弟,他还是不肯低头,我干脆把他身边的所有人全都杀了,只要他肯求饶,我还可以留他一条活路,结果这蠢货还拿着木棒跟我拼命,我把他的皮给扒了下来,你们知道我的手艺,扒的很干净,那张皮被我铺在了马鞍下面,以后再遇到黑水城的牧人,我就把这张人皮给他们看,看过之后他们就规矩多了。”

“贾马鲁,别把自己说的跟英雄一样,”索命使者乌慕特冷笑道,“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你一开始不止要了十只羊,还糟蹋了牧人的妻子,他才跟你拼命的。”

贾马鲁一撇嘴道:“那又怎么样?那女人又干又瘦,换做平常,我都懒得看她一眼!”

幽魂刺客德斯齐问道:“那天有什么特殊吗?难道你又吃错了草药?”

贾马鲁有长年吃草药的习惯,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他听信了一位巫师的话,说这样能让他尽早完成入阶。

听着众人的嘲笑,贾马鲁啐口唾沫道:“我是坟场的领主,无论到哪,都该留下一片坟墓!你们有什么资格笑我?难道你们算什么良善之人吗?德斯齐,我记得有一次你一口气杀了三十多个人,他们拿出了所有的东西,你还是没有放过他们。”

德斯齐冷笑道:“杀戮凡人是神灵赋予我们的权力,但我可从来没有糟蹋过女人。”

“那是你自己不中用,去问问麦考德(丛林恶魔),上次有一家酒贩路过,从老到小,无论男女,他可一个都没放过,他还把一个孩子煮了吃了,那孩子的哭声传遍了整个森林,你们都听说过吧!”

几杯酒下肚,大厅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丛林恶魔麦考德嘶哑着喉咙道:“主宰大人怎么还没来?”

屠夫干笑一声道:“就快到了。”

坟场领主吃了一大块咸肉,抹抹嘴道:“趁着他还没来,咱们说说正经事,你打算怎么对付蔷薇天使,他现在不露面了,你难道冲上头星山和他打一场?”

屠夫心不在焉的回答道:“也好,也好。”

幽魂刺客摇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蔷薇有刺,刺上有毒,想要在他的老巢打败他,光凭我们几个恐怕还不够。”

丛林恶魔道:“还有主宰大人!”

屠夫应一声道:“对,还有主宰大人。”

索命使者道:“如果主宰大人肯出手,我们没准能毁了蔷薇的巢穴,到时候……”

他看了看众人,众人也看了看他,坟场领主低声道:“到时候我们可以把他赶出七星山。”

幽魂刺客冷笑道:“你不想在头星山上留下一座坟场吗?那座坟场里怎么能少了他?”

“你是说杀了他?”

众人的目光投向了屠夫,屠夫干笑一声道:“多喝酒,多吃肉,等主宰大人来了再说正经事。”

透过窗户,看到众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完全放松了戒备,曼达感觉时机到了。

他走进了大厅,在众人的注视下,微笑道:“诸位,饭菜合口吗?”

坟场领主一怔:“你是谁?”

幽魂刺客打量一番道:“我好像见过你。”

丛林恶魔嘶哑着声音:“你是那个找主宰大人要土地的人。”

索命使者也想起了曼达:“你叫罗曼什么来着,你的土地要到了吗?”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曼达微笑道:“我已经得到了我的土地,苍穹主宰是个很慷慨的人,他把整个尾星山都让给了我,独自搬到地狱去住了。”

笑声戛然而止,幽魂刺客歪着头看着曼达,问道:“蠢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之前的话我懒得重复,我来到这里是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曼达活动了一下肩膀,问道,“是谁给你们起的外号?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让人厌恶?”

“小杂种!”坟场领主拿起了餐刀,“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怎么剥?像这样吗?”曼达突然来到坟场领主身后,把他右边那肥胖的脸颊削下来。

坟场领主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身边的幽魂刺客刚要出手,曼达先一步削断了他的手腕。

丛林恶魔起身扑向曼达,曼达揪住他的头发摁进了沸滚汤锅里:“那孩子是这么叫的吗?你的声音好像不够大。”

索命使者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拔剑的人,可惜他的长剑刚刚出鞘,门外的狮子女破门而入,伸出利爪直接掀掉了他的头盖骨。

断了一只手的幽魂刺客趁乱跑到了门外,每个匪首在外面都留下了十几个随从。

“这些蠢货去哪了?”幽魂刺客四下张望,终于在木屋后面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匪首的随从们被捆在了一起,一百多人像个肉球一样在雪地里蠕动。

虽然嘴被堵住了,但他们还能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就像某个诡异的合唱团在低吟。

茉艾拉和布鲁托正忙着割他们的脖子,像杀鸡一样,摁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割。

幽魂刺客用剩下的一只手堵住了嘴,想尽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可刚走一步就被茉艾拉发现了。

其实茉艾拉早就发现了他,只是忙着手里的活计懒得理他。

“你怎么跑出来了?”茉艾拉看着幽魂刺客道,“外面很危险,快点回去!”

幽魂刺客不顾一切想要逃走,在空中巡视的桑吉拉突然俯冲下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跟你说了么?外面很危险,不要到处乱跑,我刚才在上面,听你说最多一次杀过三十几个人,我猜你挨上三十几刀就能解脱了。”

桑吉拉把幽魂刺客塞回了屠夫的大厅,该放倒的都放倒了,曼达正在小心的把坟场领主的皮一块剥下来。

“别叫的这么大声,你可是接近神灵的人,我听屠夫说,在你的山寨里光人皮就有上百张,我要是不把你的皮带回去,你的人也不会听我的话,当然了,就算他们听我的话,我也至多能留下一半……”

鲜血一层一层喷在屠夫脸上,他对此早就麻木了。

他坐在餐桌前,不敢离开,也不敢乱说乱看,默然许久,他拿起了叉子,开始吃东西。

一片带着油脂的鲜血喷到了盘子上,屠夫毫不在意,叉起盘子里的肉,一口吃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蔷薇天使 深夜,曼达坐在山顶,仰望着星空发呆。

狮子女坐在了旁边,捏捏曼达的脸蛋道:“怎么,杀到手软了?”

“那倒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狮子女慨叹道:“跟着伯爵二十多年,手上沾了不少血,他们都叫我女魔,我也觉得自己是个杀人如麻的魔鬼,可跟你比起来……”

狮子女苦笑一声,不知该如何形容曼达。

曼达一撇嘴道:“这是无奈之举,这群敌人虽然弱小,可他们远比你想象的凶残,只要对他们有半点仁慈,后悔的肯定是我们。”

狮子女耸耸肩道:“别误会,我并不同情他们。”

曼达伸了个懒腰道:“这几天睡得不好,昨天好不容易多睡了一会,还做了个噩梦,我梦见我要砍掉一个人脑袋,结果没砍中,那个人差点杀了我,我当时……”

没等曼达说完,狮子女突然对着曼达吼了一声,吓得曼达险些掉到山崖下面。

“做什么?疯女人!”曼达怒道。

狮子女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积雪,又捏了捏曼达的脸蛋:“只要听到了我的声音,就证明我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需要畏惧。”

说完,狮子女在曼达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下,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中。

次日天明,曼达让狮子女、茉艾拉带上一群奴隶去完成一个重要的任务,把这群“接近神灵”的大人们送回家,有被剥了皮的坟场领主,有被切成肉片的幽灵刺客,有被开了颅的索命使者,还有最麻烦的丛林恶魔,他被曼达给煮熟了。

“小心一点,千万别把汤洒出来!我就知道你们靠不住,屠夫呢?”

茉艾拉道:“屠夫疯了,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餐桌前吃东西,吃光了食物就咬叉子,已经咬坏了两把叉子。”

“疯了也得把他带上,他要是不肯走,就把尸体带上,野薇姑娘呢?”

尤朵拉道:“她还好,能说话,就是走路有点吃力。”

“把她带过来!”

在两个奴隶的搀扶下,野薇艰难的走到曼达面前,看到曼达的第一眼,她双脚一软,再次失去了行动能力。

“别那么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让你做件事,送这几位大人回家……”

看到那几位大人,野薇当场晕了过去,尤朵拉皱眉道:“我安抚了她整整一个晚上,我说她做不了这种事!”

好不容易等野薇醒过来,曼达给她安排了另一件任务:“你不必去送这几位大人了,回到你主人身边,告诉他,新年快到了,我请他到尾星山来坐坐,他要不肯来,我就去头星山找他。”

野薇立刻答应了下来,她恨不得能从山上飞下去。

剩下的事情无须亲力亲为,疲惫不堪的曼达回到了尾星山,躺在“苍穹主宰”的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床很硬,味道很重,但并没有影响曼达的睡眠质量。他从黄昏一直睡到了天亮,醒来之后,他迎来了一位客人,蔷薇天使维洛克来了。

蔷薇天使,名不虚传,不得不承认,这是曼达见过的最俊美的男人,比布鲁克的颜值还要略高一些。

他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了一个精致的马尾,深陷的眼窝镶嵌着一双深蓝色眸子,睫毛很长,眼角上翘,顾盼之间比尤朵拉还要妩媚。

曼达揉了揉额角,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他尽量不再看这个男人的脸。

维洛克不是个话多的人,他单膝跪地,恭敬的向曼达行礼,得到曼达的允准后,向曼达献上了三件礼物。

第一件礼物是头星山的全部财富,整整装了十二个木箱,有金币,有珠宝,还有一些低阶神物。曼达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看到了维洛克身上的诚意。

第二件礼物是右翼星山两名匪首的人头,他们没有参加昨晚的聚会,除了维洛克,他们是仅存的幸存者,可惜没能幸存太久。很显然,维洛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曼达想要什么。

第三件礼物是两个活人,他们穿着神罚者的长袍。寡言的维洛克终于开口了:“主人,他们在七星山寻找一个叫克雷奇·蒙奇克的人,我担心这件事情和您有关,所以把这两个人抓了过来。”

瞧这声主人,叫的多么自然,他不仅知道曼达想要什么,还知道关键时刻该做些什么。

曼达叫人把两名神罚者关进了地牢,又让人把维洛克的财产全都收进了山寨,维洛克深吸一口气,默默祈祷了一番,这条性命终于保住了。

曼达扶起了维洛克:“来吧朋友,我们进去喝杯酒,先告诉我你的身上流着哪位神灵的血?”

“我的本命神是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你的箭法一定不错。”

“在山林中还可以,但我从没上过战场。”

“会有机会的,”走进大厅,曼达脱下外衫,伸出一根手指道,“我要做一件事,会有一点疼,你忍耐一下。”

维洛克一惊,他不知道这根手指要伸向哪里,可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可能。

“主人,我,可以忍耐。”维洛克闭上了眼睛,曼达拿起了他的左手,赞叹道:“真是细腻,比女人的手还要柔软。”

他在维洛克的手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刺痛让维洛克睁开了双眼。

曼达拿出了一枚硬币,从他的掌心里蘸了点血。他改良了史丹利的方法,自创了信使符咒,和冥界符咒不同,这枚符咒不会杀了维洛克,却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他所处的地点和正在经历的事情。

有了这枚符咒,曼达不再担心维洛克失去控制,他让维洛克继续留在头星山,帮他施行新的规则。

……

还剩半个月就到了新年,一对父子赶着十只羊来到了头星山脚下,父亲擦了把汗,静静的坐在了石头上,这些羊是他从黑水城带回来的,回到村子里,每只羊差不多能卖到十五个银币。

但他知道这些羊不可能都带回去,像他这样的小本商人每年要这条路上来回走几次,自然懂得七星山的规矩,好在黑水城的羊很便宜,每只只要六个半银币,哪怕只能带回去一半也还有的赚,正是因为利益的驱使,才让他有来七星山冒险的勇气。

不多时,一队人马出现在了山路上,父子俩立刻站在了路边,恭敬的低下了头。

一名男子来到父子俩面前,问道:“这些羊是你的?”

父亲点了点头,随即让儿子赶来了五只羊,送到了男子面前:“这是献给神灵的。”

男子怒道:“别乱说话!亵渎神灵会被割了舌头!这些羊不错,我都要了!”

父亲的身子一颤,儿子一脸惊慌道:“可,可是……”

男子皱起眉头道:“怎么,你们不肯?”

父亲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连连鞠躬道:“不敢,不敢,我们都献给神灵。”

父子俩转身要走,却被男子叫住了:“等一等!”

父亲赶紧抱住了儿子,父子俩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父亲想向男子求饶,可他抬不起头也张不开嘴,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男子缓缓道:“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什么价钱,这里一只山羊只值十二个银币,十只羊值一个金币加二十个银币,但你还要付两成的税金,所以……这可真难算!”

男子掏出了一个金币递给了父亲:“算你们走运,零头不要了。”

父亲拼命的摇头,他不敢拿。

男子怒道:“嫌少吗?一只羊在黑水城只需要六个多银币,离这里不过十天的路程,我也就是懒得去而已!赶紧拿着吧!”

男子把金币塞到了父亲手里,让手下赶着羊离开了。

父亲拿着金币,久久回不过神来,儿子在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父亲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成色:“这是金币。”

儿子讶然道:“我从来没见过金币。”

父亲喃喃道:“现在你见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新年夜 新年夜,曼达在山寨里请亲随们吃涮羊肉,把冻硬的羊肉刨成薄片,放在牛油汤里煮,这种新鲜的吃法让众人胃口大开,两只羊不多时就吃的干干净净。

狮子女对席尔瓦道:“管家,让厨房再准备一只羊。”

席尔瓦紧张的看着曼达,曼达叹口气道:“一顿饭二十四个银币,你们还觉得不够奢侈吗?”

狮子女冷笑一声:“黑水城的羊不到七个银币,谁让你懒得去买。”

“不是懒,是不能去,我们是山贼,你见过山贼大摇大摆去城里买东西吗?”

“既然是山贼,为什么不抢劫,非得要收税?”

“抢劫违反律法,收税就不同了,我是这里的领主,商人经过要缴商税,行人经过要缴人头税,这符合律法的规定。”

狮子女嗤一声道:“明知道自己是山贼,还说要遵守律法,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那是因为有些事情太复杂,你根本听不明白,”曼达拿起两个碟子和一双筷子在桌上演示了一番,“这是我们的山,这是山中间的路,来了一个商人,我们抢走了他全部的东西,他以后再也不会来了,如果我们抢走一半,他可能会再来,也可能不会再来,因为损失的有点多,如果我们只收两成,他一定会来,因为去别的地方也一样要缴税,甚至缴的更多。”

“然后呢?”

“然后就会更多的人走我们的路,向我们缴税,我们就会赚的更多。”

狮子女嗤笑道:“可两成终究没有十成多!”

曼达叹口气道:“我就说么,你听不明白。”

“先不说这个,白天的时候,你给大家发了金币,就连海莲娜都有,为什么没有茉艾拉的份?”

曼达耸耸肩道:“因为她是佣兵,和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请她做事,做成一件事就给一件事的报酬,从来没有亏欠过她,你们是我同甘共苦的亲随,我有钱就要分给你们花,这就是分别。”

狮子女思忖许久道:“你把她当成了赏金猎人?可要这么说的话,土牢猎人也是一样的!”

齐格塞皱眉道:“不要挑拨我和大人之间的关系,我早就不是赏金猎人了,没有谁可以质疑我对大人的忠诚。”

狮子女道:“也没有人能质疑茉艾拉的忠诚,她在新年夜还在为你巡哨!”

“那是因为她听你的话,你让她做什么她都肯,她是对你忠诚不是对我!”曼达让席尔瓦再去准备一只羊,新年夜,他不想和狮子女争吵。

可没等他把话题岔开,却见茉艾拉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

“有一个女人来找麻烦,她说要找克雷奇·蒙奇克,在胸星山和维洛克争执了起来。”

“一个女人?”曼达诧道,“只有一个人吗?”

“不止,有十几个人,其中一个干瘦的男人能说会道,剩下的人都没说过说话。”

曼达听得一头雾水,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群人,难道是克劳德赛一家找上门来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寻死吗?

“那个女人彪悍吗?”曼达怀疑她是男爵夫人阿提亚。

“倒也谈不上彪悍,她的妆容有些奇怪,很浓,很……”

“魔性?”曼达补充了一句。

“魔性?我没听过这个词,不过你这么一说,她长得的确有点像魔女。”

一个魔女领着十几个不说话的人,曼达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当中有没有一个矮胖子?”

“好像……没有,不过那女人赶着一辆马车,车里好像坐着一个很强大的人,我能闻到他的气息,但我没敢和他交手。”

“你可真走运,幸亏没对他出手!”曼达起身对桑吉拉道,“带我去胸星山,现在就出发,席尔瓦,再多准备一只羊!”

等曼达来到胸星山,正见路丽安坐在马车上生闷气,杜尼森还在和维洛克讲道理。

要是换做以前,维洛克早就要了他们的命,虽然同为二阶,但在山林里,路丽安绝对不是维洛克的对手。

可从马车里飘出来的强大气息让维洛克学会了克制,马车上坐的是史丹利,马车外面还有十几具活尸。

看到曼达,路丽安一脸惊喜道:“久违了,尼达利先生。”

曼达假装没听见,史丹利在车里道:“小心肝,别乱说话,老朋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了,无论到什么地方,你都是雄踞一方的强者。”

“过奖了,”曼达干笑一声,转脸对维洛克道,“一场误会,他们是我的朋友,让桑吉拉代替你巡夜吧,你跟我去山寨吃羊肉。”

维洛克从来不敢拒绝曼达,但这一次他拼命的摇头:“主人,今夜由我值哨,我必须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路丽安凑到维洛克近前,勾了勾他的鼻梁道:“误会消除了,我们也是朋友了,一起喝一杯吧。”

维洛克后退了两步,一语不发,在山林中,狩猎女神的信徒拥有极强的感知力,史丹利的强大气息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坚持了半个晚上,就快崩溃了,如果能得到曼达的命令,他真想立刻离开这群人。

“既然你如此坚持,值哨的任务还是交给你。”

维洛克向曼达行了礼,立刻带人离开了,在七星山多年,虽然他一直比其他人更加克制,但谎言说久了,赞美之词听多了,也会让他产生些许幻觉,有时候他真的认为自己是可以和神灵相比拟的人,也曾觉得这世上不会有其他人比他更加强大。

可等遇到了真正的强者,幻觉破碎的恐惧能让人瞬间窒息,在曼达出现的时,他已经窒息了一次,现在遇到了史丹利,之前的后遗症又发作了。

史丹利跟着曼达来到了山寨,他像很久没吃过肉一样,一个人吃掉了半只羊。路丽安也不含糊,没等开锅,她先把一盘生肉吞进了肚子。

杜尼森吃的不多,但他喝了整整两罐葡萄酒,第二罐喝到一半,突然失声痛哭道:“我以为再也尝不到这种滋味了。”

沃姆陪着杜尼森喝了几杯,笑道:“别哭,酒有的是,以后可以天天喝。”

史丹利轻叹一声道:“说来有些惭愧,我现在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你了。”

曼达笑道:“我说过,我暂时不能让你当子爵,但你还可以继续做骑士。”

“不止我一个人,还有……”

曼达看了看路丽安和杜尼森,微笑道:“魔女和死奸商,我两个都要,先把这个奸商洗干净送到我房里。”

杜尼森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沃姆在旁安慰道:“别怕,他只是说笑,你接着喝酒就是了,你怎么不肯喝了?别担心,我没想灌醉你。”

史丹利的表情依旧尴尬:“还不止他们两个,一共有十多个人,都藏在附近。”

曼达皱眉道:“这些人从哪来的?”

“有些是老相识,有些是新朋友,其中有个老相识还和你有点过节,你还记得卓尔姆这个人吗?”

“梦呓猎人!”曼达笑道,“他在哪?我很想念他!”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三章 信念征服 七星山是重重群山之中的七座小山,独特的地理环境让这里不仅消息闭塞,也基本成为了法外之地。

曼达在七星山待了一个月,对山外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而按照史丹利的描述,王国各地都在举办规模浩大的露天烧烤会。

“我们经过了几座镇子,火刑柱上浓烟从未停息过,无论走到哪里你都能闻到那可怕的油脂味。

开始他们只烧信徒,后来连白鸭也烧,再后来就连认识信徒的人也被烧死了,他们让平民们互相揭发,有一个男人为了让自己免罪,甚至说自己的妻子是古神信徒。”

说到这里,史丹利咬牙咒骂了一句:“荒唐,真是荒唐,为什么我们的王国变得如此荒唐?为什么国王要纵容这些神罚者为所欲为?”

从尾星山到左羽星山,史丹利骂了整整一路,左羽星山的山贼刚被曼达血洗过,防御有些松懈,也算史丹利走运,能悄无声息的把十多个古神信徒藏在山洞里。

进了山洞,曼达看到了不少熟人,有黑市上的老朋友,也有史丹利的老部下,一一打过招呼,曼达找到了他最想见到的两个人。

一个是梦呓猎人卓尔姆,另一个是九头蛇老亚曼。卓尔姆急着起身向曼达打招呼:“蒙奇克骑士……”

老亚曼一脚踢在了卓尔姆的脚踝上,疼的卓尔姆闭上了嘴。当了一辈子潜伏者,老亚曼懂得规矩,一个人如果换了另一个地方生活,就不要轻易叫出他曾经的名字。

“我们是从蓝海湾逃出来的,本想去山谷讨个栖身之所,结果莱昂德不肯收留我,离开山谷之后又被神罚者抓住了,多亏了史丹利大人救了我们,”老亚曼低下头道,“经过上次的事,我想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我们还一起做过生意,所以我想……”

“不必多说了,我愿意收留你,还有你的朋友。”曼达走到卓尔姆面前,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该请你吃顿好东西,喝点好酒,再给你买件新衣裳,可现在我有件要紧事需要你帮忙,你的技能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的技能消失过一段时间,”卓尔姆很诚实,“但现在已经恢复了,我随时能为您效劳。”

曼达点头道:“我的名字叫罗曼·威尔金斯。”

“遵从您的吩咐,威尔金斯大人!”

回到尾星山,曼达带着卓尔姆来到了地牢,看到了两个正在熟睡的神罚者。

“他们睡了多久?”

负责看管地牢的少年,恫吓之神信徒保利托回答道:“将尽一个八分沙漏的时间。”

“差不多该叫醒他们了。”

保利托带上两名少年进了囚笼,用烧红的铁钎把两个人烫醒,然后拿起皮鞭和木棍一顿毒打。

在睡得最熟的时候把他们叫醒,然后开始疯狂的折磨,这是曼达削弱对方心理防线的重要方式。

其实这两个神罚者把能说的都说了,他们奉了铁山镇新任执事卢迪亚的命令,到七星山打探克雷奇·蒙奇克的消息。

曼达没想到萨利夫会丢了职位,但在列奥的帮助之下,相信他还有翻身的机会,就算不能翻身,至少也得多活两天,他可是信仰了赫尔墨斯的神罚武士,在曼达晋升四阶之前,坚决不能让他死掉。

之所以把这两个神罚者留到现在,也是这个目的,他们当中年长的那个叫克拉默,是一名二阶神罚武士,曼达一直在尝试攻陷他,可他比萨利夫还要顽强,受过这么多折磨,依然保持着铁板一块的态度,至今仍称赫尔墨斯为伪神,连轻蔑的语气都不曾改变。

现实中的手段已经用到了极限,一筹莫展之际,卓尔姆出现了,曼达准备故技重施,在梦里征服这个坚强的男人。

“记住我的话,在梦里,我要拥有随意变化的能力,而且还可以随时与你交谈。”

卓尔姆点头道:“一切都听从您的命令。”

曼达回头对尤朵拉道:“这场梦持续的时间不能超过一根蜡烛,如果一根蜡烛之后我还没有醒过来,立刻割了卓尔姆的脖子。”

卓尔姆脸色惨白道:“大人,您完全可以信任我,我绝对不会……”

“我信任你,所以才愿意和你同生共死!”曼达点燃了一根蜡烛,插在了旁边,拍拍卓尔姆的脸蛋道:“咱们开始吧。”

卓尔姆用三阶技把曼达和两个神罚者一并带到了他的梦境中,并利用他的特殊能力,让曼达在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接下来曼达成为了梦境的主人,他可以随意改变身形样貌,改变周围环境,甚至能让一个人遭受可以感知的痛苦。

曼达再次变成了赫尔墨斯的模样,头朝下,脚朝上,飞到了两人面前。

刚刚入梦的两个人还保持着地牢里的状况,看到一个倒吊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年轻的神罚者诺朗森高声呼喊道:“主,伟大的主,求你救救我们!”

年长的神罚武士克拉默揪住了诺朗森,皱眉道:“这不是我们的主,这是伪神赫尔墨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曼达微笑道:“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就在你们的心里,年轻人,你说对了,我就是你们的主。”

诺朗森哭道:“主,我好疼,救我!”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们脱离苦海,”曼达一挥手,身后多了一张床,床边摆着洁白的被子和枕头。

“来吧,好好过来睡一觉,睡醒之后,身上的伤痛全都会消失。”

诺朗森慢慢站了起来,克拉默想阻止他,可却使不出半点力量:“别去,千万别去,那是魔鬼的诱惑!”

诺朗森头也不回的向前走,这张床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就算床上真的有魔鬼,他也心甘情愿。

就在他走到床边时,曼达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在进入主的怀抱之前,要先诵念主的名字。”

“好,”诺朗森点点头道,“为人间承受无尽苦难的主啊,请您对不虔诚之人降下无情的责罚……”

诺朗森在向着神罚之主祷告,曼达摇头道:“不对,不是向这个尊名祷告,是另外一个尊名,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你为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克拉默高声喊道:“不要念,不要念伪神的名字!”

诺朗森看了克拉默一眼,看了看他满身的伤痕和地上点点血迹,转眼又看了看眼前温暖的床铺,随即跟着曼达一起念道:“伟大大赫尔莫斯,感谢您……”

克拉默锤击着地面,先是放声痛哭,然后破口大骂,等看着诺朗森在床上进入了熟睡,他渐渐安静了下来。

欲望,是神灵赐给人类最美好的东西,古老的诸神从不掩饰欲望,也不会过分压抑欲望,这可能是他们对神罚之主唯一的优势。

无论多么坚定神罚信徒,在抵挡欲望时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尤其在意识模糊的睡梦中,这一过程变得无比艰难。

眼看克拉默就要动摇了,曼达准备好了下一阶段攻势,没想到周围的景象突然破碎,曼达从梦境里惊醒了过来。

他愤怒的盯着卓尔姆,问道:“出了什么状况?”

卓尔姆小心的摇头道:“没有什么状况,只是那蜡烛快烧完了。”

曼达转脸看看身边的蜡烛,还剩下小半根,回身揪住卓尔姆的衣领道:“这还早呢!”

卓尔姆拼命的摆着手:“大人,我看不见那根蜡烛,我只能凭感觉去推测,我,我不想死。”

曼达神色凝重,卓尔姆不敢说话,尤朵拉安慰一句道:“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下次再试试。”

睡梦中的诺朗森露出了笑意,克拉默则握紧了拳头,他们还停留在刚才的梦境里。

曼达点头笑道:“这次也不算失败,我倒要看看他能支撑多久。”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四章 四阶祭品的信息 三天后,神罚武士克拉默在众人面前向赫尔墨斯祈祷,完整的念出了祷词。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真心,但至少他在表面上已经选择了对赫尔墨斯的信仰,从萨利夫开始,再加上半路出家的詹金斯,再算上这位克拉默,已经有三个神罚武士成为了赫尔墨斯的信徒,曼达真想迫不及待把老山羊拉出来,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完成了任务。

克拉默既然做出了改变,曼达自然会给予相应的优待,他答应了克拉默的请求,给了他一张床,一只烤鸡,和一罐酒。

得知他想喝酒,曼达有些意外,这违背了神罚者的戒律。

但仔细一想,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折磨,偶尔放纵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曼达坐在床边,看着克拉默狼吞虎咽,趁此机会又展开了一番心理攻势。

“有价值的生命才值得有价值的生活,别忘了是谁给你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是我的主,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曼达笑道:“别忘了主的尊名。”

“主的尊名是赫尔墨斯。”克拉默起身,向曼达深施一礼,然后一头扎进了被褥中。

曼达不想打扰克拉默休息,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囚笼,忽见克拉默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只想感受一下床的滋味,他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在吃烤鸡的时候,他偷偷藏了一把叉子,如今他拿着叉子,猛地刺向了曼达的后脑。

没有发动怒流技,因为他的内心并不愤怒,没有发动血蚀技,因为没有人让他流血。

这就是低阶神罚武士的悲哀,所有技能只能被动触发,像这种不含技能的刺杀行为对曼达完全不构成任何威胁,曼达从容转身,轻松闪过克拉默的叉子,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克拉默迅速起身,准备继续攻击,身旁的狮子女担心会有意外发生,直接抓碎了克拉默的脑袋。

这正合克拉默的心意,他发动这场毫无意义的刺杀就是为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意识到自己在内心深处已经背叛了主,只能用自己的生命扞卫对主的忠诚。

之前一系列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曼达无语的看着狮子女,狮子女耸耸肩,她不知道曼达的想法,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曼达没顾着处理现场,赶紧跑回卧室,布置祭坛,叫出了老山羊。

如果在克拉默死之前,他已经成为了赫尔墨斯的信仰者,从时间的角度来讲,曼达已经算完成了任务。

可惜的是,老山羊不这么认为。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老山羊拿着一本羊皮书,前前后后读了两遍,叹口气道,“你差一点就成功了,可克拉默在临死之前,依然把我们的神当成了伪神,把信仰伪神当做了耻辱,所以这份信仰不被认可。”

他手里的羊皮书是什么来头?那上面为什么会记载着克拉默临死之前的真实想法?这是生死簿还是人生档案?

这个问题并不关键,关键的是晋升计划失败了,曼达重重的锤了一下脑壳,以七星山当前的状况,再想活捉一名神罚武士的几率微乎其微。

“想好该把宙斯盾送给谁了吗?”老山羊又戳中了曼达心中的另一个痛点,在这穷陬僻壤,想找到一个能被宙斯认可的人实属痴人说梦,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迄今为止,曼达完全看不到解决问题的希望。

“别那么沮丧,前些日子,你在暴风雪中呼唤我,我没有出现,是因为当时我去面见神灵了,我在神的身边待了整整一个月,昨天才回到人间,我还为你带来了两条神谕,想听吗?”

这还用问?神谕当然是要听的。

“第一条是神灵对你的赞赏,你铲除了一群渎神者,我们的神会把此事告知众神之主,并将为你争取一份奖励。”

杀了一伙毛贼竟然还能获得诸神的奖赏?

曼达诧道:“神灵既然如此痛恨渎神者,为什么不早点派些信徒过来,除掉这群渣滓?”

“因为大多数信徒不像你这么虔诚,让他们为神灵准备一场盛大的祭祀,准备一份昂贵的祭品,他们能做得到,毕竟这只是花点钱的事情,可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匪徒的巢穴,阻止他们对神灵的亵渎,恐怕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总之你做到了,你配得上神灵的赏赐。”

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曼达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而老山羊还给他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我从神灵那里已经得到了晋升四阶的方法,并且可以把一部分和祭品的相关的消息告诉你。”

曼达立刻来了精神:“为什么只是一部分?全都告诉我就好了,反正我们的神也未必会知道。”

“你自己也说了,神灵痛恨亵渎者,请你别在我面前说出这种亵渎的话!”老山羊面带愠色道,“我只能按照神的命令,说出你可以知道的那一部分,你的祭品之中包含着太阳神赫利俄斯所驾驭的烈焰马的鬃毛。”

曼达看着老山羊,一脸无奈道:“这种高级货让我上哪找?跑到太阳山,揪一撮下来么?”

“这就是我给你提示的原因,因为我想到了你的单纯和无知,”老山羊耐心的讲解道,“如过你认真读过神谱,应该知道,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儿子法厄同曾驾驭过一次太阳车,因为祂不懂得驾驭的方法,结果造成太阳车距离大地太近,因此带来了一场灾难。

在这一过程中,慌乱的法厄同拼命撕扯烈焰马的鬃毛,造成了一部分鬃毛遗失在了人间,虽然非常珍贵,但并非无从寻找,据我所知,黑水城的城主阿加努尔手里就有两根,黑水城离这不远,而你只需要一根就够了。”

听老山羊这么一说,这件事的难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曼达有了几分信心,转而问道:“其他的祭品呢?”

老山羊一笑:“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其他的祭品我都找得到,准备好金币就够了。”

送走了老山羊,曼达找来了布鲁托,让他准备出行的用度。

“你要去黑水城?”布鲁托一怔,“让谁跟你一起去?霍尔娜还是尤朵拉?”

曼达思忖片刻道:“她俩都不用去。”

布鲁托摇摇头道:“你想带上齐格塞吗?他的名声太大了,我怕有人会认出他,以现在的情势来看,他还是少点露面为好。”

“不需要齐格塞,我谁都不需要,一个人去,”曼达低声道,“我只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我会给你留下一枚银币,如果那枚银币突然变红了,记得去黑水城救我,又或者去那给我收尸。”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孤独的旅程 曼达驾着马车,独自一人去往了西边的黑水城。

不是因为他信不过自己的部下,而是因为他信不过当前的局势,按照史丹利的描述,全国上下都在开烧烤大会,黑水城虽然是偏僻的边疆城市,但情势恐怕也不太乐观

虽然他的部下都有掩盖气息的方法,但就像老山羊曾经说过的,气息是古神信徒的要害,没有任何一种掩饰方法是万全的。

布鲁托依靠草药,狮子女依靠脂粉,奥格依靠强大的体味……只要洗一个热水澡,这些人基本都会暴露。

齐格塞的方法高明一些,用泥土的气味掩盖大地女神的气息。在野外确实有效,可等到了城市里,一旦遇到鼻子灵敏的神罚武士,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只有米尔洛的掩饰方法比较稳妥,醉鬼身上本就该带着酒气,而且他的酒气极具攻击性,试图刺探他实力的人都会遭到伤害,可米尔洛不是曼达的部下,他是曼达雇来的守门神,不可能跟着曼达到处跑。

与众人相比,曼达的掩翼胸针无疑是最强的隐藏手段,自从拥有胸针后,除了真神老山羊和那位七阶的宙斯信徒,没有人能看出曼达的本命神和阶层,这足以证明掩翼胸针是位格非常高的神物,不可能只值十几个金币,与其说是购买,倒不如说是老山羊对他的慷慨帮助。

“他为什么要帮我?因为我是神眷者么?貌似只有这一个合理的解释,按照神谱上的记载,潘神是赫尔墨斯的儿子,儿子帮助父亲保护神眷者,是一件既合情也合理的事情,可在晋升这件事情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为什么不把升四阶的方法直接告诉我?”

一路走,一路自言自语,从七星山到黑水城有十天的路程,白天赶路,晚上睡在马车里,在这漫长而无聊的旅途中,曼达可以思考许多问题。

比如说关于升阶的问题,升四阶真的那么着急吗?按照正常的发育速度,的确不需要着急,自己连三阶技都没有熟练掌握,至今为止只偷了两次技能,宙斯的放电技能还没有太大用处。

但自己身上还背着宙斯的神器,这份压力决定了曼达不能按照正常的发育速度成长。

想把这件神器送出去,必须得找到一个有足够实力的人,这样的人不好找,找到了也不好交涉,你一个三阶有什么资格和六阶以上的强者交涉?

两年之后,至少升到五阶,这才有和强者对话的资本,这也是曼达急于去黑水城的重要原因,他得想打探一下门路。

烈焰马的鬃毛在黑水城的领主手里,一地领主和土匪头子之间也有很大的差距,想把鬃毛弄来就得找到一条对话的途径,否则就算拿出一座金山,人家也未必愿意看你一眼。

这一路走的非常枯燥,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谁也不想在新年的第一个月跑到七星山附近冒险,到了第八天的黄昏,曼达终于遇到了两个行人,他们站在路中央,向曼达挥手求助。

“这位朋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一名男子高声喊道,“我们是卖陶罐的商人,我们的马在雪地里摔断了腿,能否请你载我们一程?”

曼达停下马车,看着这两名商人,他们都在四十岁上下,穿着粗布麻衣,典型平民的打扮。在不远处停着他们的马车,车上装满了陶罐,至少有三分之一被摔烂了。

一匹老马趴在雪地里,看样子伤的不轻,恐怕熬不了多久。

他们的模样没什么问题,举止也没什么问题,当前的处境也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的营生。

卖陶罐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们从哪来?要把这些陶罐卖到哪去?”

“我们从石角镇来,要把这些陶罐卖到黑水城。”

“你们经过了七星山?”

“是的,就是为了躲避那里的强盗,我们才赶着马车拼命跑,结果这匹老马撑不住了。”

陶罐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事物之一,既是容器,也是厨具,马车上是非常普通的陶罐,每个陶罐的价格在三五个铜币之间。

陶罐很重,很廉价,他们有一百多个陶罐,最多能卖六、七个银币,扣掉本钱,利润大概有三个银币左右,扣掉两人一马的吃喝用度,剩下的利润还有多少呢?一个银币多一点?

那么问题来了,有人会为了一个银币的利润去七星山赌命吗?

看来这些陶罐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曼达冲着两人微笑道:“两位朋友,我愿意帮助你们,可你们也看到了,我的马车不大,上面还装着草料和食物,恐怕没地方装你们的陶罐了。”

两人对视片刻,转脸对曼达道:“大部分陶罐都摔烂了,我们只带上几个完整的陶罐就好,不会太多。”

完整的陶罐还有七八十,但两人只把六个陶罐带上了马车,曼达用一阶技能扫了一眼,每个陶罐里都别有玄机。

从价值推测,有四个陶罐里装着黄金,剩下的两个陶罐里装着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这些人还真实诚,也不说多拿几个陶罐做掩护。

拿着这么多贵重之物去黑水城,证明这两个人有不俗的实力,曼达多加了一层力量来观察他们的身影,很快找到了神血石的踪迹。

藏得可真深,他们两个都是三阶,可身上竟然没有一点气息,多亏了曼达的一阶技太过特殊,利用价值判断出了两人的身份。

与两个三阶信徒同行,此举有点冒险了,可冒险之后的收益也很可观,跟着这两个人进城,曼达将有机会结识一位大人物,而且是古神信徒有关的大人物,借助这位大人的帮助,曼达或许能找到机会和领主建立起联系。

入夜之后,曼达不愿继续赶路,两人也不勉强,他们在路边搭了个帐篷,捡了些枯枝生了堆火,吃了些干面包准备睡下。六个陶罐被他们放在了马车上,他们似乎对曼达没有任何防备。

曼达拿了两罐酒和几块咸肉到了两人的帐篷里,想借此机会从两人身上多获取一些信息。

可没想到的是,两人竟然不肯喝酒。

一人捂着肚子道:“我小时候得过一种怪病,一喝酒就肚子疼,尤其是冬天,疼的要命!”

“我也不能喝酒,”另一人摆摆手道,“一喝酒,就会喘不上气来。”

这两个人都不喝酒,曼达的心瞬间提到了喉咙。

有一个重要的信息一直被曼达忽略了,他们的体内有三阶神血石,但他们未必是古神信徒。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幻术大师 有神血石的不一定是古神信徒,还有可能是神罚武士。曼达之所以没有往这方面想,是因为神罚者很少掩饰自己的身份,除非遇到阿玛多那样老阴匹。

而且这两人没戴帽子,也没留着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曼达一开始就没往神罚者的方向去想。

可在如此寒冷的冬日,没有几个人能抵挡酒的诱惑,两个人同时不喝酒,证明他们很可能是神罚者。

曼达控制着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他给了两人煮了些肉汤,等吃饱喝足后,曼达拿出骰子,想和他们来两局。

“呃,我不会玩这个东西。”

另一人道:“我也不会玩。”

曼达笑道:“规则很简单,我教给你们,一次只要一个铜币,花不了多少钱。”

两人一笑,一名男子道:“一个铜币也输不起,小兄弟,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一趟损失了太多。”

他们不赌博,基本可以断定他们就是神罚者。

两个三阶神罚者拿着陶罐去黑水城作甚?

现在最稳妥的选择是立刻跑路,凭自己的实力不可能打的赢两个三阶,如果被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接下来就要上烧烤架了。

可如果采取最稳妥的做法,自己最好在深山里龟缩一辈子不出来,也用不了一辈子,两年后,自己就变成了只会赞美宙斯的痴呆。

风险是有的,要看有多大回报,这两个人乔装打扮去黑水城,还拿着非常珍贵的礼物,肯定要见一位大人物,这位大人物可能会给曼达带来帮助,当然,也可能是曼达的死敌,比如说是主教之类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就非常关键了,早点摸清对方的底细关系着日后的生存概率。

曼达的大脑在飞快运转,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片刻停顿,他用肉刀给一个男人切了一块咸肉,把肉递给男人的时候,一滴油脂掉在了火堆上,一簇火苗被溅了起来,烧了曼达的手。

曼达一吃痛,手一抖,肉刀划伤了那男人的手心。

男人痛呼一声,曼达赶紧拿出手帕,替那男人擦血。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半点刻意和违和,曼达就这样拿到了对方的血。

对方没有在意,吃完了晚餐,在帐篷里睡去了。

曼达睡在了马车上,陶罐依旧放在马车上,他们完全不担心曼达会见财起意。

次日天明,二人搭着马车继续赶路,天黑之前来到了黑水城。

黑水城是一座非常特殊的城市,它处在罗姆路国和苍狼国的边界,而苍狼国是游牧国家,黑水城也成了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的交界线。

有很多牧人来黑水城贩卖牲口,周边也有不少农人来出售粮食,但因为地理位置偏僻,人口也不是很多,黑水城的地位比其他城市要低一些,边疆城市的领主多为侯爵,而黑水城的领主是一位伯爵,名字叫做艾尔猛,他是曼达的主要目标。

从山贼嘴里,曼达对艾尔猛有一些了解,这位伯爵有两大爱好,一是酒,二是女人。

曼达让沃姆为他准备了上好的葡萄酒,至于女人,且等日后再说,曼达没有给别人送女人的先例,也不打算培养这样的习惯。

进了城门,男子给了守城卒一些贿赂,守城卒没有检查马车,收了人头税就立刻放行了。

曼达想找一家客栈住下,可这两个神罚者却不想浪费时间。

“小兄弟,我们要去拜会一位朋友,不介意再送我们一程吧?”

另一人拿出一个金币道:“这一路蒙你照顾,这是一点心意,请你不要见外。”

曼达本想着找个借口跟他们同行,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主动。

为什么他们会信任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真的是因为他们太单纯了?

曼达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在他们的指引下,朝着城市中央走去,在脏乱不堪的街道上走了许久,一座巨大的城堡出现在了曼达眼前。

还真让他猜对了,这些人是来拜访一位大人物的,黑水城最大的人物,黑水伯爵艾尔猛。

两个神罚者不去教堂,夜里拜访伯爵,用意何在?

城堡门前的卫兵示意曼达停车,曼达收住了缰绳,回头看着车厢里的人。

两名神罚者从容的跳下了车厢,拿出了一枚信筒,交给了卫兵。

“我们是纳尔斯侯爵的部下,奉侯爵的命令为黑水伯爵大人送来了礼物。”

信筒上有纳尔斯侯爵的名字和族徽,可卫兵不认字,也不认得纳尔斯的族徽,只知道这信筒是镶金的,赶紧把它交给了卫兵队长。

卫兵队长也不认字,好在他认识族徽,看着两人的衣着,队长皱眉道:“你们为什么穿成这样?”

一名神罚者笑道:“礼物太珍贵了,我们担心遇到强盗,说实话,这附近的强盗还真是不少。”

卫兵队长一撇嘴:“抽纱城难道没有强盗吗?”说完拿着书信走进了城堡。

三个人等在了城堡外面,不多时,卫兵队长走了出来:“你们给伯爵准备了什么礼物?”

两名神罚者从马车上搬下来六个陶罐:“这两罐是特别的东西,必须由我们亲自交给伯爵,剩下的四个罐子是黄金,只能麻烦诸位了。”

卫兵一脸不屑道:“就这些?”

“还有!”曼达突然开口了,他从马车上搬下来两罐葡萄酒,“这是我送给大人的礼物,上等的葡萄酒。”

两名神罚者诧异的看着曼达,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是个赶车的,为什么要给伯爵送礼?

曼达的想法非常简单,必须要找机会见伯爵一面,就算见不到伯爵也得知道城堡的构造,如果空着手,恐怕只能留在这里看守马车了。

卫兵队长皱着眉头道:“你们三个都要进去?侯爵的信上只提到了两个人!”

两个神罚者摇头道:“他就不必去了,他只是个仆人而已。”

曼达赶紧上前道:“大人,这两罐酒并不寻常,我要亲手送给伯爵,这是用罗姆路最好的葡萄,花了十二年的时间,酿制的绝世珍品……”

无论曼达如何吹嘘,卫兵始终不肯让他进门,曼达无奈回到了马车上,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银币。

这枚银币上沾着神罚者的血,通过这点血液,可以在那名神罚者身上植入一个“信使”,由它为曼达传递回一些信息。

先是感知对方的方向,他们进了城堡的大门,一路向着西边走去,几乎没有转弯,在某个地方停住了脚步。

没猜错,他们应该是来到了城堡的大厅,见到了艾尔猛伯爵。

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曼达在硬币上灌注了更多力量,透过信使的视线,他能模糊看到伯爵的身影,还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打开你们的陶罐,让我看看是什么新鲜东西。”这是伯爵在说话。

两个优美的歌声同时响起,与此同时,信使传来一阵脂粉的香气,曼达再一次加大了力度,他看到了两个婀娜的身子从陶罐里钻了出来。

开玩笑吧,还有这种法术?曼达做梦也想不到那两个陶罐里装的是人!

不,应该不是人,可能是某种类似于人的生物,也可能是某种障眼法。

一曲唱罢,曼达听到了伯爵满意的笑声:“很好,非常好!代我向抽纱侯爵表达深深的心意,把这两位姑娘带到我的房间里,带这两位信使去客房休息,给他们准备一些酒和食物。”

一名神罚者道:“大人,我们还有一位同伴在门口,请让他也能在您的城堡中住上一晚。”

“可以。”伯爵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这是什么状况?开始不让我进去,为什么现在又让我进去?

曼达正在纳闷,忽然透过信使的视线,看到了两个神罚者的身影。

这没道理,信使在神罚者身上,为什么还能看到他们两个?这样的视角不合逻辑。

两名神罚者在士兵的带领下越走越远,而曼达的信使则走到了另一个方向。

“来吧,美丽的姑娘,到这边来。”耳畔又传来了伯爵的声音,难道说……

我的天,是障眼法!两个神罚者变成了侍女,而他们的身影是幻影。

他们想要做什么?和艾尔猛伯爵睡一觉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男子大乱斗 史丹利曾经告诉过曼达,欺骗之神阿帕忒的三阶信徒能够使用幻术,他手下就有一位欺骗之神的信徒,可惜只达到了二阶,这次还跟着史丹利一起投靠了曼达。

可曼达没想到神罚武士也能使用如此精湛的幻术,神罚武士的三阶技不是圣光吗?

思忖片刻,曼达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愚蠢,实在太愚蠢了!

这两个人是神罚者,但未必是神罚武士,他们可能是被俘获的古神信徒,也就是传说中的走狗!

他们的身份是伪造的,那封来自纳尔斯侯爵的书信也是伪造的,他们用高明的幻术把自己变成了美丽的姑娘,然后又用两个幻影来充当他们的替身。

他们要去做什么?肯定不是陪伯爵睡觉!他们可能会杀了伯爵,又或者从伯爵身上得到一些东西,等他们得手之后,他们会想办法逃走,而那个两个幻影也会消失。

但是有一个人不会消失,就是那个替他们看守马车的傻子,曼达就是那个傻子。

这两个人好毒,他们让曼达当替死鬼,还想让曼达进伯爵的城堡,这样曼达就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思忖间,卫兵走了过来,对曼达喊道:“出来吧,你走运了,可以在城堡住一晚。”

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凭曼达的实力和速度,这里没人拦得住他,也没人追的上他。

可真的要逃吗?这不等于替两个杂种背锅了吗?卫兵们已经记住了他的长相,以后再也不能进入黑水城一步。

将计就计搏一回?如果能借此机会救伯爵一命,焰马鬃毛的事情或许就好商量了。

可对方是两个三阶,以一敌二有点艰难。

犹豫之间,又听卫兵喝道:“赶紧出来,你想磨蹭到什么时候?”

曼达一咬牙,走下了马车,跟着卫兵进了城堡。

他手里一直攥着符咒,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信使的位置,也能清晰的看到信使传递来的画面。

画面有点辣眼睛,伯爵正在脱衣服……曼达渐渐停住了脚步,卫兵催促道:“这边走,动作快一点!你聋了吗!”

卫兵走上前来,想用剑柄给曼达一下子。

曼达闪身躲过,反手一个电击术放倒了卫兵。

另一名卫兵见状放声高呼,曼达凭着符咒的指引,撒开双腿冲向了伯爵的卧房。

身后有卫兵追赶,前方有仆从阻拦,好在这群人都是盲鸭,很快就被曼达甩在了身后,凭着感觉冲到了城堡三楼,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挡在了楼梯口。

他穿着盔甲,手里拿着一直酒杯,气定神闲的看着曼达。

“你是哪位神灵的信徒?”男子问道。

曼达没有回答,他想从男子的身旁冲过去,没想到男子身形一晃,挡住了他的去路。

好厉害的身法!曼达右手刺向他的腹部,男子闪身躲开,还了曼达一脚,曼达矮身闪过,男子回身又是一脚,迫使曼达后退一步。

卫兵已经追了上来,曼达退无可退了,看的出来,眼前这名男子也是三阶,短期内想战胜他是不可能的。

“我是铁狼骑士吉凯,伯爵大人的贴身护卫,报上你的名字和本命神,我可以暂时饶你一命,等候伯爵发落。”吉凯喝干了葡萄酒,把杯子丢在了一边。

曼达回答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的领主有生命危险,他房间里的两个女人是刺客。”

吉凯一愣,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一名卫兵喊道:“大人别信他,他和那两个送礼的人一起来的,是一伙的!”

吉凯诧道:“你们是一伙的?”

曼达摇头道:“我并不认识他们,只是替他们赶车的,他们不是普通人,是欺骗之神阿帕忒的信徒,你们中了他们的幻术!”

卫兵高声喊道:“他撒谎,就是那两个人让他进的城堡,他们就是一伙的!”

吉凯思索片刻道:“我还是信得过我自己的手下。”

曼达默然片刻,突然笑出了声音:“很好,你信得过你的手下,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他们的同伙,如果我是坏人,他们也是坏人,你的领主就快丧命了,你还有心思和我在这里纠缠?”

吉凯一愣,眨眨眼睛道:“可,可如果你是好人呢?”

好个单纯的铁狼骑士,曼达笑道:“我既然是好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呃……”

简单的逻辑矛盾让吉凯哑口无言,他指着曼达道:“你先不要动!”又对楼下的卫兵们喊道:“你们也别动!”

他走到楼道中央,推开第一重大门,进入了大厅,在推开卧室大门之前,他喊了一声:“大人,还好吗?”

里面没人回应。

他又呼唤了一声:“大人,你在房间里吗?”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吉凯心头一凛,直接撞开了卧室大门,里面的景色让他惊骇不已。

里面有三个人,身上没有衣服,姿势难以描述。

吉凯张口结舌道:“大,大人,我,我,我不想打扰您,是因为,因为,有个疯子,他,他,他疯了,他说他的同伴,不,不是好人,那,那个疯子,他,他来了!”

曼达冲进了领主的卧室,看到了同样的一幕,所有人都愤怒的看着曼达,可曼达并不觉得尴尬,他的第一反应和吉凯不一样,他知道这还是幻术。

曼达做出了斗鸡眼,看向了三个人,转脸对吉凯道:“伯爵是二阶信徒?”

吉凯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曼达没时间和吉凯解释,直接冲上前去,和伯爵扭打在了一起。

这个伯爵是假的,幻术能改变容貌,能改变看到的场景,却无法改变神血石的价值。

吉凯见曼达发了疯,赶紧冲上去和曼达撕打,一名女子也在一旁帮忙,还剩下一名女子傻呆呆的在一旁观望。

这回曼达惨了,一个人和三个三阶打在了一起,取胜是不可能的,多坚持几秒都是奢望。好在曼达早有准备,他掏出了跳跃纽扣,丢进了“伯爵”的嘴里,“伯爵”捂住喉咙倒在地上,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一击奏效了,可曼达也付出了代价,他被吉凯一脚踢中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吉凯急于搭救伯爵,没有理会曼达,曼达挣扎起身,继续和那女子撕打,这一次吉凯终于发现了些问题,这个女子的身手竟然和曼达不相上下。

按照纳尔斯侯爵在书信中的描述,这两个女人应该是一阶魔女,能用特殊的法术把自己藏在陶罐之中,伯爵见过这样的法术,也试过这样的魔女,因此没有做任何防备,这两个女人刚从陶罐里出来的时候,身上也的确散发着一阶的气息。

可魔女不擅长战斗,一阶魔女怎么可能和这个少年打成平手?

正思索间,“魔女”一拳打向了曼达的胸口,曼达直接用金手指迎了上去。

手指插进了“魔女”的拳头,“魔女”痛呼一声,曼达深吸一口气,两个人共同颤抖片刻,双双倒在了地上。

曼达坐在地上,身体一阵抽搐,一道电光从身体涌出,击碎了窗板,飞到了窗外。

他偷走了对方的幻术,丢掉了自己的雷电技。

失去了幻术的神罚者变回了男人的模样,坐在地上,惊愕的看着曼达。

被纽扣卡主喉咙的神罚者无法再维持幻术,也从伯爵的模样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站在一旁发呆的女子变成了伯爵,他才是真正的伯爵。

所有女人都消失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三个赤着身子的男子,吉凯尴尬的看向了曼达。

曼达坐在地上喘息道:“快点帮忙啊,铁狼骑士!”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技能的共鸣 听到曼达的呼喊,铁狼骑士吉凯这才回过神来,只是眼前的局势有点乱,他不知道该对谁先出手。

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个好人,之前的伯爵变成了另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变成了伯爵,这两个人都和伯爵有关系,吉凯不敢下手,而那个从女人变成男人的家伙是吉凯唯一能下手的目标。

就连这个目标,吉凯都不敢下死手,复杂的幻术让他严重怀疑自己的智慧。他没有拔剑,挥着拳头冲向了那名男子,那名男子挣扎起身,和吉凯扭打起来。

曼达则趁此机会来到伯爵身边,拉起了关系:“你也看到了,是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朋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克雷奇·蒙奇克,原本是一名勋爵,受到奸人的诬陷,被迫来到这个地方,过去的事情我们以后慢慢再讲,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找你买点东西,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一根毛而已……”

那名神罚者和吉凯扭打片刻,才知道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吉凯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三阶信徒,在同阶层的情况下,大力神的信徒是徒手格斗的王者,就连阿瑞斯也不是他的对手。

几招过后,神罚者被打成了重伤,跪地求饶,吉凯立刻用绳子捆住了神罚者,转身对曼达喝道:“别离伯爵太近!”

虽然吉凯认为曼达是个好人,但并没有寄予绝对的信任。曼达后退一步,指了指吉凯身后,吉凯怒道:“你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吗?”

曼达耸耸肩,没再作声,吉凯忽然听到窗户那边有声音,转脸一看,刚才被捆住的神罚者竟然从窗口跳了出去。

这不可能,刚才明明捆的很紧!

曼达摇头道:“那是看起来捆得很紧,你又被骗了。”

吉凯吼道:“卫兵,抓住他!”

曼达叹道:“除非这里还有三阶或更高阶的信徒,否则不可能抓得住他,先看着这个跑不掉的吧。”

那名被跳跃纽扣卡住喉咙的神罚者已经陷入了昏迷,曼达猛的勒住他的腹部,用海姆立克急救法让他咳出了纽扣。

恢复呼吸后,神罚者跪地投降,并表示绝不反抗,可他的右手却在说话间不停的做着手势。

这看起来只是某种肢体语言,实际上却是施展幻术的方法,周围人会不知不觉被他带入到放松而又慵懒的情绪之中。

众人对此毫无防备,只有曼达发现了异常,他发现对方的手势和自己身体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

这是他刚刚才偷到的幻术,可他却能清晰感受到技能在体内悸动,和电击技的感觉大不相同,电击技几乎没有和曼达产生过任何共鸣。

和梦侵技有些相似,但感觉来的更强烈一些。曼达得到了一个结论,正面硬钢的技能很不适合自己,这些猥琐的技能倒是和自己的身体非常协调。

“叫那个家伙的右手别再乱动!”曼达喝道,“他又想使用幻术!”

吉凯一脚踢翻了那名神罚者,叫人用绳子捆住他,曼达摆摆手道:“你根本捆不住他,他有一百种方法骗你。”

吉凯想了想:“用镣铐怎么样?把双手锁上,然后直接把锁孔封死……”

“何必那么麻烦,”曼达上前用金手指剁掉了神罚者的右手,在神罚者的惨叫声中,曼达微笑道,“这不就没事了。”

神罚者疼的满地打滚,卫兵们上前摁住了他,曼达转脸看向了艾尔猛伯爵,伯爵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除了偶尔能眨一下眼睛,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神罚者瞪着血红的双眼,高声喊道:“他已经坠入了幻境的深渊,求我呀,快来求我呀!除了我,没有人能救他!”

吉凯拔出长剑指向了神罚者的脖子,喝道:“你想死吗?”

“想啊,我真的很想!”神罚者放声大笑,“我死了,你们的领主也会死,我的命很廉价,和他一起死我心甘情愿!”

神罚者越笑越疯,吉凯越来越懵,曼达在仔细的观察着伯爵,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摸索伯爵的脸颊。

笑声戛然而止,神罚者看着曼达,抽抽鼻子道:“你可别乱来,他的灵魂就像柳絮一样轻盈,只需要一阵微风,就会飘散的无影无踪。”

曼达没做理会,可神罚者越发慌乱,他确信曼达不是欺骗之神的信徒,但他的操作竟然是正确的,他正在从伯爵的脸上搜寻幻术的聚集点。

谁也想象不到,幻术竟然是一种可以具象化的技能,曼达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法术的的轨迹和强弱。

神罚者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如果曼达能够破解幻术,他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将必死无疑,死前还要经历残酷的折磨。

“你就这么看着?”神罚者对吉凯喊道,“你想让他害死你的领主吗?”

吉凯有些犹豫,可并没有干扰曼达,经过之前的一番接触,他对曼达有了莫名的信任。

曼达的手指摸到了而后,神罚者高声喊道:“快点阻止他!你的领主会死的,我现在就告诉你解除幻术的方法,快点阻止他!”

吉凯用长剑狠狠拍在了神罚者的脸上,这一下的力度控制的非常到位,神罚者掉了一排牙齿,可脸上却没有伤口。

曼达在伯爵的耳朵后面摸到了一个小球,小球在有力的跳动。

该如何破解幻术呢?直接把这个小球切掉?会不会有些太冒失了?

思忖间,曼达的食指开始颤抖,就像保留了某种肌肉记忆,他的指尖在小球上来回抚摸,小球在抚摸之下变得愈发柔软,直至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伯爵的眼眉颤动了一下,双眼随即恢复了神采。

“美丽的姑娘,你真美。”

说完,他搂住了曼达……在没穿衣服的情况下。

“大人,那个什么,你好像看错了,你先醒醒,你放开……别乱摸,你离我远点!”

神罚者被关进了地牢慢慢拷问,艾尔猛伯爵则在美酒、美食和美女的呵护下慢慢恢复,曼达被软禁了,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有彻底洗清。

好在拷问进行的很顺利,神罚者一夜之间说出了一切,他不是纳尔斯侯爵的部下,他根本没有见过纳尔斯侯爵,他是巴克恩主教派来刺杀艾尔猛伯爵的,在杀死艾尔猛之前,还需要从艾尔猛身上得到一件神器,因此浪费了时间,给了曼达反杀的机会。

在拷问之下,曼达也被证实了清白,而艾尔猛伯爵也在一夜过后恢复了正常。

他用丰盛的酒宴款待了曼达,而曼达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烈焰马的鬃毛,”艾尔猛捋了捋胡须,摇摇头道,“朋友,那件东西太珍贵了。”

“恕我直言,伯爵大人,我救了您的命,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比您的生命更加珍贵吗?”曼达很不客气的问道。

伯爵并不介意,思忖良久,还是摇头:“这件东西,真的比我的命还要珍贵,你需要为此付出更多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艾尔猛的伟大梦想 艾尔猛已经明说了,火焰马的鬃毛比他的生命宝贵,这就意味着曼达必须付出额外的代价。

有价就有生意,这比曼达的预想的结果已经好了很多,他只是想来摸摸门路,没想到已经到了讨论价格的时候。

艾尔猛是个爽快人,价码也很爽快:“我要晋升三阶的方法。”

曼达问道:“不知您的本命神是……”

“繁衍之神,普里阿普斯。”艾尔猛的眼神中充满了虔诚。

曼达道:“我对繁衍之神不是特别了解……”

“我先向你介绍一下,”艾尔猛站起身来,神色庄严的说道,“我在十五年前入阶,很快获得了一阶技,这一技能让我拥有了强大的繁衍之力,我可以随时随地发动技能,并且时刻保持着繁衍的斗志和精力!需要我展示一下吗?”

“先……不急,”曼达喝了口酒,压了压惊,缓缓道,“我会帮助您寻找晋升的方法……”

“再来说说我的二阶技,”艾尔猛没有让曼达打断自己,继续说道,“在八年前,我终于晋升到二阶,我的一阶技能变得更加强大了,无论对方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相貌,什么样的年龄,哪怕对方不是女人,甚至不是人,都不会影响我的斗志!”

曼达噗嗤一声把嘴里的咸肉喷了出来,用餐巾堵住嘴,咳嗽了许久。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艾尔猛钻紧了拳头,浑身颤抖道,“当我的斗志熊熊燃烧时,对方也会受到感染,只要我一个眼神,对方就会毫无保留的,和我一起……”

曼达赶紧低下了头,从现在开始,他发誓绝不再看艾尔猛的眼睛。

“您的斗志如此汹涌,我坚信神灵已经感知到了您的虔诚,我会竭力为您寻找晋升的方法,让您在繁衍的战场一往无前……”曼达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赞美之词了。

但艾尔猛对此非常失望:“你以为我想继续晋升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吗?”

曼达抿着嘴,耸耸眉毛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为了我的土地,我是为了我的子民!我是为了艾尔猛家族的荣耀!”伯爵含着热泪道,

“我的领地包含着黑水城和城西的一片牧场和城东的大片山地,可我的子民数量还没有超过两万,这还包括了大量在荒野上游荡的牧人,如果只算上农人的话,可能连一万都勉强!

我在边疆拥有如此庞大的领地,可我为什么只是一个伯爵,艾尔猛家族为什么始终受到王都的轻视?原因只有一个,我的土地太荒凉了,我的子民太稀少了。”

“说的有道理!”曼达后退一步,尽量和艾尔猛拉开距离,“所以您想通过繁衍来提升您的子民数量?”

“你觉得这不可行吗?”

“就靠您自己生?”

“你觉得我太天真了吗?”

“当,当然不是,您,您的志向非常远大!我先要,先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想一想,想一想帮助您晋升的方法。”

艾尔猛给曼达安排了一间卧室,锁紧房门,曼达召唤出了老山羊。

“你想要繁衍之神信徒的三阶晋升方法。”老山羊皱起了眉头,看得出来,他有货,只是不太想出手。

“先告诉我,你想把晋升的方法给谁?如果是艾尔猛伯爵,这件事可得好好商榷一下。”

曼达诧道:“是你告诉我他这里有焰马鬃毛的,难道他有什么特别吗?”

“他非常的特别,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都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有很多子女。”

艾尔猛看起来不到五十岁,算上古神信徒的寿命延长,也不会超过七十岁,他能有多少子女?二十个?三十个?

老山羊摇头道:“一共四百三十六个。”

“这怎么可能?”曼达当即跳了起来,“作为一名真神,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十月怀胎你懂么?就算接连不断的生,也得生三百多年!”

“别说这种蠢话!”老山羊嗤笑一声,“又不是他怀胎。”

也对哈,他不需要怀孕,可这也不合情理!

“他有多少个妻子?”

“名义上的妻子就一个,这位妻子已经给他生了十一个孩子,因为实在无法忍受她的夫君,她把所有的侍女全都贡献给了艾尔猛,

这座城堡里有七十多个侍女,每个人至少给他生过三个孩子,这些都是名正言顺的子嗣,还不包括他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子,

他在外面留下了一百多个私生子,很多来自有夫之妇,这些私生子都得到了名分,也是他的合法子嗣,在黑水城同样拥有一定的地位……”

“等一下!你刚说有夫之妇?还说他们有名分?”曼达神情肃穆道,“那群男人疯了么?这种事情也能忍?”

“呃……他们已经被征服了,他们和艾尔猛有过……”

“不要再说了!”曼达浑身发抖,那些原本属于正常人的理念在这一切全都崩塌了。

老山羊叹口气道:“他的子女全都和他保持着同样的信仰,对繁衍之神有着无比虔诚的信仰,这让繁衍之神在奥林匹亚山上获得了很高的地位,如果不是宙斯加以限制,繁衍之神早就把艾尔猛列入了神眷者,你确定要帮助他晋升三阶吗?”

曼达小心问了一句:“三阶技能是什么?”

老山羊道:“多胞胎,至少是三胞胎。”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到了一只军队,军队身后贴着标签——艾尔猛制造。

凭借一己之力,让领地人丁兴旺,可能这真的不只是个梦想。

震惊之余,曼达重回理性,问道:“如果我给了他晋升三阶的方法,是否会触怒诸神?”

“那倒未必,虽然很多神灵对其心存不满,但还没到了愤怒的地步,而且我们的神很宽容,和繁衍之神也很要好,只要祂不追究的话,对你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危害,当然,目前是这样,如果艾尔猛的势力继续扩大,将来会发生什么也很难说。”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曼达抬头看着老山羊道:“告诉我价钱吧。”

“只要晋升的方法,还是连祭品一并要了?”

“只要方法,不要祭品,我也不能太慷慨了。”

第二天,曼达把晋升的方法交给了艾尔猛,看着那张普通的羊皮纸,艾尔猛感觉这东西是刚刚写出来的。

“你从哪得来的祭祀方法?难道你一直带在身上?”

曼达道:“别问来源,我向你保证这是真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因为我相信你,我也没办法验证焰马的鬃毛是不是真的。”

“有道理,我喜欢你的爽直!”艾尔猛拿出了一张羊皮纸,写下了一张契书,“我们在繁衍之神的见证下立下契约,如果任何一方有欺骗行为,他将失去所有的子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领主之间的友谊 艾尔猛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但和盖萨克不同,他并没有那么张扬,这座偏远的城市也让他避开了很多视线。

这也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去钻研一些知识,作为一名二阶信徒,他懂得很多仪式和技能之外的法术,比如说他和曼达签订的契约,在写下自己名字并宣读誓言的时候,曼达感受到了神灵的注视。

完成了契约,艾尔猛带着曼达来到了地下的藏宝室,黑水城有些穷苦,可领主非常富有,穿过了三个装满黄金的密室,又穿过了一个装满珠宝的房间,艾尔猛在一面墙壁前停下了脚步。

这面墙壁上装有许多暗格,艾尔猛对曼达道:“你很幸运,除了我的家族成员,很少有外人能够来到这里,这里的每一个暗格都保存这一件珍贵的神物,

我搜集了很多财宝,并不是因为贪心,而是为了保护这些神物,倘若有窃贼来到这里,黄金和珠宝他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但千万不能触碰这些神物,这是黑水城和艾尔猛家族的未来。”

艾尔猛的坦诚让曼达倍感意外,当然,也不知道他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他打开了一个暗格,深吸一口气道:“它们就要属于你了。”

它们?你不是只有两根鬃毛吗?

艾尔猛打开了盒子,拿出了其中的一根,道:“这根是罗斯夫人的,她是个热情的人,这根是霍森小姐的,这位姑娘的性情和她的外表大不相同,这根是阿提亚夫人的,她和她的夫君还真是不太般配……”

“你说的是哪位阿提亚夫人?”

艾尔猛摇头道:“我们有过约定,我不能说出她的全名,听说你去过铁山镇?”

“我只是随便问问,倒也没那么关心,”曼达看着那各种颜色的毛发,五官有些扭曲,“我只想要焰马的鬃毛,其他的……您自己留着就好。”

“可如果不掩盖在这些毛发中间,焰马鬃毛气息很容易暴露,你知道外面的局势有些危险。”

“我有其他的办法,感谢您的好意。”

艾尔猛没再多说,他将一根火红色的马鬃拿到了曼达面前,只是看了一眼,曼达就被金币的潮水淹没了,从价值上来看,这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神物。

艾尔猛用木盒把鬃毛装好,交给了曼达,两人在城堡之中一起吃了一顿晚餐。

喝着曼达送来的葡萄酒,艾尔猛突然有些感慨:“这酒很特别,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喝过。”

“这是我们用最好的葡萄,花了二十年的心血,精心酿制的绝世珍品。”曼达再次增加了酒的年份。

“二十年?”艾尔猛笑道,“你有二十岁吗?这酒叫什么名字?”

“这酒叫做……”曼达犹豫片刻,低声道,“这酒叫做高傲的牛角。”

艾尔猛一愣,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点点头道:“我想起来了,这是他最爱的酒,我喝过一次,那个倔强的老头子,那个高傲的老家伙。”

两人沉默了许久,艾尔猛问道:“你跟他很熟吗?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谈不上熟,我觉得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你能想到他的结局吗?”

“也不是完全想不到,”曼达吃了一块烤鸡,喝了口葡萄酒,“如果一个人想与全世界为敌,最好不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艾尔猛闻言笑了:“果真是个聪明人,我对你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让你看到了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信任你吗?”

因为我救了你的命?

话到嘴边,曼达又咽了下去,生意已经做完了,之前的事情也算两清了,总提起来会引起对方的误会。

思忖片刻,曼达道:“可能是神灵的旨意吧。”

艾尔猛点点头:“我相信这是神灵的旨意,是神灵让我遇到了你,克雷奇·蒙奇克勋爵,在铁山镇崛起的新贵,有人说你是鲁格昂·克劳德赛的私生子,还有人说你曾经去过怨霾山谷,你得到了盖萨克的赏识,却得罪了索伦思,盖萨克死后,你被迫逃到了七星山,

七星山,盗匪横行的荒芜之地,有谁能想到那个地方会出现一位英雄,他的名字叫罗曼·威尔金斯,他铲平了所有的盗匪,制定了新的规则,过往的商人不再遭到劫掠,只需要缴纳两成的税金,你到了七星山,然后七星山就出现了英雄,你说这是不是神灵的旨意?”

曼达动用了些许神力,艰难的控制住了表情。

就在昨天,在同一张餐桌上,这个繁衍狂魔的远大理想还让曼达哭笑不得。

而如今,曼达看到了一地领主该有的模样,他对曼达知根知底,只是不屑于做出太多掩饰。

艾尔猛替曼达倒了一杯酒:“你说的很对,想与全世界为敌,最好不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一直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片荒蛮之地,可现在看来,有些聪明人已经把视线投向了这里,

巴克恩主教是个聪明人,这个聪明人让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你,我们需要帮助,需要彼此之间的照应,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曼达闻言,举起酒杯道:“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是和克雷奇·蒙奇克,还是和罗曼·威尔金斯?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艾尔猛的神情非常严肃,“罗曼·威尔金斯是山贼,领主和山贼的友谊注定不会长久,克雷奇·蒙奇克是勋爵,一位领主应该懂得经营自己的领地,领主之间的友谊才能地久天长。”

……

回到七星山,曼达率先叫来了诗人:“我给你留下的那幅地图,你看明白了吗?”

“你管那个叫做地图?那只是涂鸦而已!”诗人拿出了三十多张羊皮纸,将它们拼接了起来:

“你不在这段日子里,我走遍了这七座山,已经帮你把山寨画好了。”

七星山上有十几座山寨,这些山寨修的七零八落,彼此之间也没有联系,曼达想在每座山上新修一座山寨,山寨之间要有道路相连,诗人完成了设计工作,可接下来的工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些旧的山寨实在不堪,拆了它们也留不下太多材料,我们得先从砍伐木材开始,还得抽出一部分人手去搜集土石,

山贼几乎被你杀光了,只留下了两百多人,再加上我们原有的奴隶,大概在三百人上下,只靠这些人手,一年之内至多能完成三座山寨。”

曼达摇头道:“我们的奴隶要负责耕种,建造山寨的工作只能交给山贼。”

“要是这样的话,三座都完成不了,至多能建完两座,我真是不明白,哪有自己种地的山贼?”

曼达笑道:“山贼是罗曼·威尔金斯,蒙奇克勋爵是一地领主,我们得学会经营。”

诗人诧道:“这句话倒挺有诗意,可说来说去不都是你吗?”

“我是曼达,既要抢劫,也要经营,听说昆塔培养了一位丰收女神的信徒,让他带上人手跟我到山上转转,找几块能开垦的土地。”

“现在才一月,不必那么心急。”

“现在这山上除了森林和荒草什么都没有,你说我能不急吗?”

……

新入阶的丰收女神信徒名叫帕维乌,是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曼达让他带上十个奴隶同行,没想到他带上了神罚者詹金斯。

詹金斯本想回到家乡和母亲团聚,可又担心自己和蒙奇克勋爵的关系会连累到家人,所以暂时留在了曼达身边。

谁也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趁着曼达不在,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昆塔恶狠狠的看着詹金斯道:“他把诺郎森变成了神罚武士,你能想到吗?他竟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做这种事情!真应该立刻处死他!”

诺郎森?那个被俘虏年轻神罚者?

曼达愕然的看着詹金斯,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萨利夫执事教我的,诺郎森是个有天赋的人,萨利夫执事告诉过我,让有天赋的人成为神罚武士,是我必须肩负的职责。”

曼达愣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他已经成了一阶武士?”

詹金斯点了点头。

“他现在在哪?”

昆塔道:“被关在了地牢里,等你发落。”

曼达笑道:“把他放出来吧,请他们吃点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亢奋的曼达 “尊贵的客人,祝贺你,你完成了神给你的任务。”

看到老山羊的笑容,曼达如释重负,赫尔墨斯认可了那三个神罚者,而曼达也得到了相应的奖赏。

奖赏还不止一份,老山羊给了曼达晋升的方法,还给了他一块纯净像冰一样的水晶石。

“这是一块无染神血石,吃了它,你的修行将得到飞快的提升。”

曼达有些犹豫,他记得那本古书上的话,吞吃神血石是最危险的修行方式。

“不必担心,”老山羊打消了他的顾虑,“无染神血石没有任何杂质,不会让你陷入迷失,大胆的吃就是了,刚吃下去的几天,你会有些亢奋,除此之外,再无影响。”

有了老山羊这番话,曼达没再犹豫,用瓜特尔为他制造的捣杵把神血石捣碎,就着葡萄酒吞了下去。

水晶石很硬,可吃起来就像果冻一样,每一粒水晶碎屑都变得极有弹性,在胃里翻滚,膨胀,跳跃,以能够感知的速度和曼达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

融合的过程中,曼达渐渐感到了疲惫,好像有一股力量把他的每一个细胞从身体里拉扯出来,揉搓清洗,然后又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在这奇妙的感觉下,曼达闭上了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从午后睡到了黄昏,曼达笑醒了,在梦里他看到自己的经验条从五分之一长到了三分之二。

兴奋的曼达胃口大开,晚饭吃掉了一只鸡和一扇羊排。

惊人的食量让尤朵拉有些担心,看着曼达又拿起了一块羊排,她赶紧拉住了曼达的手,温柔的说道:“剩下的明天再吃吧,我想和你一起到山上走走。”

“去巡视一下领地?我也正有此意!”曼达把手上的油擦在了尤朵拉的身上,换上了一身铠甲带着尤朵拉和布鲁托走出了山寨。

山脚下,新的山寨已经画好了地界,布鲁托对建筑有些研究,看到山寨的选址和规模,他正打算感慨一番,却见曼达的神情有些怪异。

他很不满意,甚至有些恼火:“都过去一天了,为什么还没动工?”

布鲁托一愣,耸耸肩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动工,这块土地上的积雪和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他们是来盖房子的还是来扫大街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新的山寨?”

布鲁托不敢作声,尤朵拉低声道:“你刚才也说了,只是一天而已,你还想让他们做多少事?”

“我至少要看到房屋的框架,难道这样的要求很高吗?”

尤朵拉道:“可,可我们还没有木材……”

“没有木材!”曼达指着山上的树林吼道,“这是什么?这么多的树还说没有木材,你当我是瞎子吗?”

尤朵拉也不敢说话了,曼达狂躁的来回踱步,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来回走了十几圈,曼达突然停了下来,对布鲁托道:“把诗人给我叫来,我要和他好好聊聊,我不想在生命结束之前还看不到山寨完工。”

“可是……”布鲁托刚一开口,就被尤朵拉拦住了,曼达的状态不对,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招惹他。

布鲁托刚想去找诗人,又听曼达喊一声道:“等一下。”

他在揉自己的额头,虽然亢奋,但他没有发疯,他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

在原地伫立片刻,曼达突然蹲下身子,把自己的头插进了雪堆里。

尤朵拉大惊失色,赶紧把曼达拖了出来。充分降温之后,曼达的状态好了许多,笑容再次回到了脸上。

“诗人做的不错,只是过了一天而已,一天能做到这么多也相当不错了,我累了,我们回去睡觉,好好睡一觉。”

回到卧室,曼达不断提示着自己,要乐观,要克制,要尽力抵挡神血石的副作用。

像念经一样念了几十遍,曼达躺在了床上,重新盖好了毯子。

深夜,满身大汗的曼达坐了起来,他睡不着。

老山羊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有些亢奋”,没想到副作用竟如此可怕。

次日天明,诗人来到了卧室门口,看到尤朵拉拿着一把斧头,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诗人一惊,拄着拐杖退后了两步,尤朵拉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诗人抿抿嘴唇道:“我听说大人对我的工作不太满意,所以想来解释一下……”

“大人去了山上。”

“去山上做什么?”

“砍树!”

“他为什么要去砍树?这种事不需要他来做!”诗人费解的看着尤朵拉,“你要去做什么?”

“砍树!”尤朵拉道,“大人下的命令,所有人都要到山上砍树!”

尾星山的半山坡上,几百号人正在热火朝天的砍树,曼达手里的斧头上下翻飞,每砍下一斧,都伴随着一句激动人心的口号:

“为了我们的幸福!”

“为了体面的生活!”

“为了人生的价值!”

“为了伟大的赫尔墨斯!”

“为了神灵赐予我们的荣耀!”

……

诗人愣了好久,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的山贼、所有的奴隶,所有的少年,甚至包括厨娘在内,全都在砍树。

他冲上山坡,拦住了一群少年,喝道:“停下来,你们砍错了地方,这样很危险!还有你们,别用你们的剑砍树,天呐,你们的武器都被糟蹋坏了……”

诗人艰难的来到曼达面前,问道:“大人,您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在帮助你,”曼达擦了把汗水道,“我之前对你太苛刻了,我不该把所有的责任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这不公平!山寨属于我们所有人,需要用我们汗水来浇灌!七星山的所有居民,拿起你们的斧头,跟我一起喊,为了人生的价值!为了伟大的赫尔墨斯!”

话音未落,只听咔吧一声,坡上的狮子女砍断了一棵直径和盘子差不多的大树。

大树顺势而倒,曼达脸色一变,抱住诗人,原地翻滚,躲过了粗重的树干,却没能躲过锋利的树枝……

到了晚饭时间,满身绷带的曼达大口的喝着葡萄酒,笑道:“汗水过后的美酒如此甘醇,我们砍了五百多棵树,你能想象得到么?我们只用了一天时间!”

同样满身绷带的诗人拿起了酒杯,犹豫片刻道:“大人,恕我无礼,我不想和你说话。”

看到曼达又拿起了羊排,狮子女低声对尤朵拉道:“去把那个魔女找来,这小家伙生病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奴隶贩子 看到曼达的吃相,路丽安立刻做出了诊断:“他吃了神血石,应该不止一块,又或者是层次非常高的神血石。”

狮子女道:“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平静下来吗?”

“方法倒是有,可是会削弱神血石的功效。”

“削弱就削弱吧,”狮子女摇头道,“这样下去他会疯掉,把药混在羊肉里,他肯定发现不了。”

路丽安耸耸肩道:“如果被发现了又该怎么办?”

“至多挨顿鞭子,我扛下来就是了,他舍不得杀了我。”

路丽安没再多问,她很快配好了药粉,掺在了羊肉里。

狮子女亲自把羊肉端在了曼达面前:“吃吧,今天受累了。”

这块羊排是海莲娜熏烤的,她的厨艺很糙,但烤羊肉绝对是一流,半扇肋排上涂抹着她用野果制成的酱汁,和羊油混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曼达吞吞口水道:“是不是太奢侈了?我都快吃下半只羊了。”

狮子女满脸柔情的看着曼达:“明天还有更辛苦的劳作,不吃饱了怎么能有力气。”

“说的有道理!”曼达抹了抹口水,拿起羊排刚要下嘴,忽见史丹利走了进来,把羊排抢了下来。

“这太过分了,”史丹利摇头道,“我们十几个人分享一扇羊排,你一个人吃了两扇羊排,你觉得这公平吗?”

曼达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道:“的确不太公平,我叫海莲娜多给你们烤几扇。”

“我们没有那么多羊,你以为我们的食物很充足吗?”

曼达突然有些惭愧,换做平常他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可在亢奋的状态下,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了。

狮子女皱眉道:“骑士先生,你管的太宽了,你好像忘了谁是这里的主人。”

“我当然没有忘记,”史丹利神情严肃道,“正是出于忠诚,我才提出了正确的建议。”

狮子女咬牙道:“只是一块羊肉而已,不需要你那么多建议!”

曼达放下了羊排,这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史丹利说的对,我们的食物不多,不能这样挥霍,我们要开垦,我们要养殖,我们要让七星山真正富庶起来。”

说完,曼达起身,召集众人到原野上开荒。

狮子女再也遏制不住怒火,上前打了史丹利一拳。

史丹利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轻叹一声道:“真是个凶悍的妇人,这一拳算我送你的,再打一拳你要付出代价。”

“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你这个蠢货!”

“我当然知道,”史丹利把桌上的羊排扔在了地上,“我老远就闻到了味道,从你们把路丽安叫过来,我就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在阻止曼达晋升!”

“你没看到他快要变成疯子了吗?”

“疯就疯吧,吃下神血石自然要疯狂一段时间,你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狮子女道:“为了晋升难道不要命吗?”

“还没到了丢命的地步,但也的确有些风险,曼达曾经说过一句话,不敢冒险的人不会取得成就,我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不值得,这么做根本不值得!”

“对你来说的确不值得,你已经没有了晋升的可能,也得到了不死之身,可你是否想过,八阶的晋升之路有多么漫长?只有那么一点渺茫的希望,哪怕错过了任何一次机会,希望就消失了。”

狮子女冷笑道:“哪怕变成疯子也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史丹利喝了一杯葡萄酒,抹抹嘴道,“况且曼达也没做错。”

诗人皱眉道:“这还没有做错?七星山都快被他翻过来了!”

“就该把七星山翻过来!他要把一片荒山野岭变成安身立命的领地,你以为别人会等他按部就班慢慢来吗?等神罚者杀到门前的时候,他们会等着你在山上唱着山歌砍木头吗?”

史丹利放下了酒杯,起身道:“明天我会带着我的人,跟曼达一起上山砍树。”

诗人喝了口酒,低声道:“木材暂时够用了,带上你的人帮我打木桩吧。”

路丽安道:“我也要去吗?”

史丹利微笑道:“你当然要去,今后你再想使用这些药粉,必须和我商量,不然小心挨鞭子。”

……

次日正午,曼达正带领着少年们开垦荒地,诗人过来讨要人手。

“我给了你那么多人还不够吗?再给你十个吧。”

“十个不够,至少要三十个。”

曼达怒道:“我这里的人手也很紧张,不就是打木桩吗,你要那么多人作甚?”

“我们的工具不够,还得分出一些人手去打造工具,铁料也不够,左翼星山有铁矿,还得有忍受去采矿石。”

“人手,人手,哪有那么多人手!”曼达狠狠踢了一脚积雪,他现在才意识到艾尔猛是最聪明的人,“把狮子女和尤朵拉都叫来,我要让她们给我生孩子,越多越好!”

“现在生恐怕来不及了,”史丹利走了过来,“我的人在左羽星山看到了一位老朋友,奴隶贩子沙尔万,他带了四百多个奴隶,看样子是要送到东边的镇子上。”

“太好了!”曼达跳了起来,“让他开个价,我都买了。”

“别那么心急,沙尔万不是善类,你想买,他未必肯卖。”

“做生意嘛,卖给谁不都一样,你去跟他叙叙旧,好好商量一下!”

史丹利摇头道:“我还是不露面的好,我正在被王国通缉,被他发现我在这里,恐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那你就别去了,我亲自去,做生意我比你在行。”

“注意和他说话的态度,”史丹利再三叮嘱,“最好不要冒犯这个人。”

沙尔万是苍狼国人,长着苍狼人标志性的绿瞳,和非常有特点的须发。苍狼人的眉毛连着鬓角,鬓角又和胡须相连,头发和胡须的长度几乎一致,看起来就像一圈毛发之间镶嵌了一张脸。

沙尔万的消息非常灵敏,他知道七星山来了一位新主人。不管主人是谁,生意场上规矩终究不变,只要钱给的到位,大家都不会为难彼此,正是因为他恪守着规矩,在此之前,他跟七星山的各路山贼一直相处的很好。

他本打算在左羽星山等待一晚,等第二天天亮再去拜会罗曼·威尔金斯先生,可没想到的是,黄昏时分,罗曼·威尔金斯竟然带着十几名随从出现在了面前。

虽然意外,但老辣的沙尔万立刻做出了应对,他用极为谦卑的姿态表达了对罗曼的尊敬和赞美,并且当场送上了珍贵的礼物,七颗珍珠和十个俏丽的舞娘。

“英勇的七星山之主,您铲除了为祸一方的暴徒,为商人和旅者提供了庇护,请允许我用一份薄礼,向您表达我真诚的敬意!”

曼达带着面具,沙尔万只能看到半张脸,但从这半张脸中,他能看得出罗曼·威尔金斯的兴奋和喜悦。

曼达很喜悦,庇护商人和旅者是赫尔墨斯的职责,和曼达的信仰非常契合。

而让他真正兴奋的是沙尔万身后的奴隶,四百多个,个个都是精壮的男子。

彼此客套了几句,曼达直接进入正题:“那些奴隶多少钱?”

沙尔万一愣,可转念一想,对方是根据商品的价值来收取税金的,肯定要算一算税金的数量。

“按照附近城镇的时价,一个精壮的男子卖两个金币,这里一共有四百个奴隶,一共是八百个金币,税金是一百六十个金币,我已经准备好了。”

沙尔万很看重情谊,但更看重规矩,过路交税在他看来是应尽的本分,他也不打算在这里动什么心思。

可曼达不想收他的税:“看在礼物的份上,这次的税金就免了,这里离城镇还远,奴隶的价格本该低廉一些,好在你的奴隶成色不错,这点小事我也不想计较,这是八百个金币,你数数。”

曼达叫人拿来了八个布袋,每个布袋里装着一百个金币。

布袋被丢在了沙尔万面前,沙尔万愣住了。

“七星山之主,这些奴隶被另一位尊贵的客人订购了,按照生意上的规矩,我不能透露他的名字,但我相信那位客人是您不愿意冒犯的……”

“我没想冒犯谁,只是我急等着用人,你要觉得为难,我可以多加一百个金币。”曼达记得史丹利的叮嘱,尽量保持着友善的态度。

可沙尔万不打算让步:“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关系着我的信誉。”

“让那位客人再等等,先把这些人给我吧,我的确有急用。”

沙尔万摇了摇头,语气也发生了改变:“年轻的朋友,该等的人恐怕是你,下个月我会为你送来一批奴隶,价钱也好商量。”

“我不想再等了。”

“那恕我爱莫能助。”

曼达变了脸色,突然冒出了一句母语:“你知道什么叫给脸不要吗?”

沙尔万一怔,他通晓不少语言,可这种语言却从未听过:“我没听懂你的话,但我感受到了冒犯。”

曼达咬着牙道:“我再问你一次,卖是不卖?”

沙尔万冷笑一声道:“我觉得你应该学学规矩,别把我的善意当成了你狂妄的本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沙尔万的怒火 在正常状况下,曼达不介意和对方在口舌上纠缠一番,生意本就是谈出来的。

可现在曼达不正常,来回几句话,他的耐心被消磨光了。

沙尔万做了一辈子生意,有些规矩是他的底线,坚决不容触犯,强买强卖就是他的底线之一。

虽然对曼达表现出了足够的尊敬,但并不代表他的谦卑没有限度,更不代表他没有实力反抗。

他清楚的知道七星山原来那群山贼的实力,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巨商,他们那点实力远没到了让他畏惧的地步,只是因为遵循和气生财的规矩,所以一直和对方相处的十分融洽。

但这位新来的主人很不懂规矩,那就有必要让他学习一下规矩。

沙尔万一挥手,一百多名护卫拿起盾牌和长矛,整齐的列成了盾阵,很显然,这些护卫当过军人,而且上过战场。

与此同时,两男两女站在了沙尔万身边,面带杀气看着曼达。

他们是古神信徒,虽然掩盖了气味,但曼达通过价值判断出他们是两个二阶和两个一阶。

有这份实力,沙尔万的确不需要畏惧七星山的群匪,就算大小匪首联合在一起,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可没想到的是,七星山的这位新主人,实力和之前有着天壤之别。

曼达身边带着狮子女、茉艾拉和蔷薇天使维洛克,此外还有藏在暗处的土牢猎人齐格塞,如果只是信徒之间的比拼,曼达直接可以碾压沙尔万。

可沙尔万身边带着一百多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曼达身边只有二十多名少年,虽然有兵法大师恩西亚,但兵力差距太过悬殊。

情势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不打是不可能的,曼达指着沙尔万道:“奴隶留下,钱你带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沙尔万笑道:“带上你的金币立刻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维洛克,把钱收起来,既然你不肯卖,我也只好抢了!”

曼达把身体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右手指尖,一阵刺眼的光芒从之间迸射了出来,沙尔万身边的一名女子道:“他好像是阿波罗的信徒,小心他的箭矢。”

另一名男子道:“他身上好像没带弓箭。”

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曼达身上,忽听另一名女子道:“小心,周围有埋伏!”

满布积雪的山坡上好像有人影晃动,不经意间甚至还能看到武器的反光。

一片积雪突然滑落,好像有人藏在雪堆的后面。

女子满脸汗水道:“他们什么时候布置的埋伏?你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

男子擦擦汗水道:“我之前仔细探查过,他们藏得太隐秘了,可能在积雪下面已经躲了好几天。”

根本没有什么伏兵,只是曼达的幻术而已,幻术能将人的某种情绪无限放大,随着技能在身体上形成实体,被施术者就能看到幻觉。

站在远处的奴隶们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可站在曼达面前的沙尔万冷汗直流。趁此机会,曼达给狮子女递了个眼色,狮子女一跃而起,伴随着一声咆哮,她拧下了一名信徒的脑袋。

鲜血溅在了沙尔万的脸上,吓得他赶紧躲在了士兵的身后。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他们亮出武器就能震慑住对手,可今天的对手却用一颗人头震慑住了他们。

齐格塞发动了一波乱石技,在乱石的攻击下,士兵成片的倒下,盾阵出现了混乱,不需要曼达提醒,敏锐的恩西亚带着少年们立刻发起了冲锋,从最薄弱的一点杀入了敌阵。

开战了?这就开战了?一点规矩都不讲的吗?被挤在人堆里的沙尔万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这些士兵的素养不差,但雇佣军就是雇佣军,他们的意志和斗志都是有限的,眼看着少年们在军阵中肆意冲杀,很快就有士兵丢了武器开始逃窜。

逃兵是军阵的死敌,一个人逃跑会让一群人萌生退却之心,很快军阵便陷入了崩溃,战斗只持续了一小会,士兵们几乎跑光了,奴隶们带着枷锁,闭着眼睛等死,而沙尔万则被茉艾拉生擒,扔到了曼达面前。

“我们本来可以谈成一桩生意,”曼达神色冰冷道,“可你非得把事情弄成这样。”

沙尔万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道:“威尔金斯大人,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犯下了最愚蠢最固执的错误,这些奴隶都送给您,我请求您的宽恕。”

“还需要你送吗?他们本来就属于我,”曼达冷笑道,“你走吧,如果下次还想经过七星山,千万记得,有些生意由不得你拒绝。”

沙尔万仓皇而逃,曼达带上四百个奴隶回到了山寨,把他们交给了诗人和丰收女神的信徒帕维乌。

看到曼达身上带着血迹,史丹利叹口气道:“看来交涉的不太顺利。”

曼达摘下面具,丢在一旁道:“他让我多等一个月,可我等不及了。”

“如果沙尔万还活着,他一定会报复。”

“你认为我该杀了他?我可不想让七星山的名声变得更加恶劣,”曼达拿出了一个银币,上满沾着沙尔万的血,“让他来吧,我正好想练练兵。”

史丹利苦笑一声道:“我想说的是,多等一个月也没什么不好,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则。”

“规则?这世上的规则太多了,”曼达转身对恩西亚道,“让那群舞娘过来跳支舞,把刚才表现的最英勇的小伙子一并叫来,他们每人可以挑一个!”

看了看那群西域舞娘,史丹利吞吞口水道:“你要是肯送我一个舞娘,我可以教你提升符咒的方法。”

……

一个月后,沙尔万带着两箱金币来到了罗姆路国和苍狼国交界的塔奇拉山,来拜访这里山贼首领哈雷蒙。

沙尔万请求哈雷蒙帮他铲除七星山的罗曼·威尔金斯,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哈雷蒙为沙尔万添了一杯酒:“老朋友,你可想清楚了,我可以帮你报仇,可你得给我一千个金币,你只损失了四百个奴隶而已,算算本钱,他们连两百个金币都不值。”

“我丢掉的不只是奴隶!”沙尔万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丢掉了尊严。”

“说得对,苍狼的子孙不能任人欺凌,尊严比我们的生命更加重要!”哈雷蒙喝了一大杯葡萄酒,抹抹嘴道,“我们不必从山上绕路,直接走黑水城就好,艾尔猛不敢找我的麻烦。”

沙尔万摇头道:“我是个守规矩的人,我不想让艾尔猛难堪,我只想让罗曼·威尔金斯悄无声息的消失。”

哈雷蒙放声笑道:“都听你就是了,七星山那地方虽然偏僻了些,但我也不介意多添一块地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毁灭之神哈雷蒙 七星山上,帕维乌正指挥着奴隶们播种小麦,凭借着丰收之神的天赋,他选取了最好的土地,最好的麦种,也选取了最佳的播种时机。

一个月的时间,新山寨已经有了雏形,诗人把手下的三百名奴隶分成了三队,一队负责建造山寨,一队负责搜集木材和石料,一队负责炼铁和打造工具,虽然在管理上多花了不少心血,但在效率上有了可观的提升。

瓜特尔用了一个月时间为火神赫淮斯托斯打造了一座三米多高的真实石像,他在为自己的祭祀做准备,神眷者的天赋让人艳羡,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具备了晋升二阶的条件。

史丹利和恩西亚一起操练军队,在奴隶之中,他们筛选了七十名优秀的少年,军队已经扩充到了两百人。

曼达拿着羊排,骑着战马,在山路之间来回巡视,神血石的药效早就没了,可他亢奋的状态没有消退。

“在这里要修建一座水塘,右翼星山离水源太远,最好能想办法把胸星山的小溪引过来,否则就算建了山寨,也没人愿意在这里安家。”

诗人记录下了曼达的每一个需求,虽然对马鞍做了一些改良,但对他来说,骑马依旧是件辛苦的事。

从清晨走到中午,诗人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会,曼达递过来一只酒壶,指着山下的空地:“这里草料很多,可以圈养一批牲口,但前提还是要有水源,你觉得这里能打井吗?你有听我说话吗?”

“我一直在听,听的非常认真,”诗人翻看着笔记,轻叹一声道,“我们之间有误会。”

曼达紧锁双眉道:“虽然上次没给你分舞娘,可这件事你也不用记恨我这么久,我以为你在那方面已经没有需求了。”

“能别再提那件事情了吗?”诗人收起羊皮纸道,“我所说的误会是我没有弄清楚你交给我的任务,一开始我以为是建造几座山寨,后来我发现你是想让我建造城市,现在我发现你想让我建造的是一个王国。”

曼达从诗人手里拿回酒壶,狠狠喝了一大口,眼含热泪道:“终于有人能明白我的心情……”

“我不明白!”诗人摇头道,“你真想在这一小片荒山之间建造一个王国?你知道一个王国有多大吗?”

曼达笑道:“先从山寨开始,然后是城市,然后是王国,我们的土地会越来越多。”

“你知道开创一个王国需要多长时间?罗姆路王的先祖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才得到了这片基业。”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伟大先知告诉我,不需要那么久。”

“你什么时候又成了伟大先知的信徒?伟大先知会指引未来不会向你讲述历史,按照史书的记载,从罗姆路一世王到十六世王,一共经历了三百年的时间才有了罗姆路国如今的疆域。”

“你被史书骗了,有很多碌碌无为的国王,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把先祖的功绩安在了自己的头上,把先祖的开拓史硬是拉长了几百年,”

曼达起身道,“我在怨霾山谷读到过一些古典时期的史籍,在罗姆路一世王的壮年时期,王国已经有了和今天差不多的规模,一代人就够了,跟我一起做王国的缔造者吧。”

诗人苦笑一声道:“我追随了你一年,搬了两次家,换了三个地方,我都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做这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曼达拔出佩剑,插在地上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在放弃一寸土地。”

诗人抬起了头,阳光之下的曼达好像变得高大了许多。

曼达一世?或许他真的能成为国王?

遐想之际,忽见席尔瓦满头大汗跑了过来:“老爷,可算找到你了,艾尔猛伯爵的信使来了!”

席尔瓦把一支信筒交给了曼达,拆开书信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沙尔万去塔奇拉山上见哈雷蒙。

“塔奇拉山上的哈雷蒙,他就是沙尔万请来的救兵吗?”

没想到诗人听到哈雷蒙的名字立刻变了脸色:“看来我们又要搬家了。”

诗人对哈雷蒙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是罗姆路国和苍狼国交界之地最有名的盗匪,等回到山寨,说出哈雷蒙的名字,史丹利和齐格塞同时打了个冷战。

“毁灭之神卡尔的四阶信徒,也是满阶信徒,并且得到了卡尔毁灭之矛,他是一位半神。”说出哈雷蒙的身份,齐格塞有些颤抖,做为赏金猎人,他曾追随名将台图斯参加过讨伐哈雷蒙的战斗,亲眼看见台图斯和手下的一千精兵葬身在塔奇拉山上,幸亏大地女神的技能在山林之中有着巨大优势,才让齐格塞勉强保住了性命。

“哈雷蒙曾是苍狼国的名将,指挥过万人大战,死在哈雷蒙手上的将领可不止台图斯一个,”史丹利长叹一声道,“据我所知,罗姆路国有四位名将在塔奇拉山陨落,苍狼国也有两位名将葬身于此,两年前,一支两千人的神罚军讨伐哈雷蒙,结果只回来了不到一百人,两名四阶神罚武士也死在了山上。”

众人沉默半响,齐格塞开口道:“大人,我们不是他的对手,离开七星山吧,我们的财力和人手都很充足,换个地方一样能开拓一片领土。”

史丹利看着曼达,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和齐格塞有同样的想法。

诗人长叹一声道:“一番心血又白费了。”

曼达摇摇头道:“我不会离开七星山,这是我的领地。”

恩西亚站起身道:“我愿意追随我的王,带领士兵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曼达怒道:“把血流干做什么?当干尸么?当标本么?我要的是打胜仗的方法。”

恩西亚道:“虽然七星山不算艰险,但地理优势还是有的,尤其是胸星山,那里有水源,而且森林茂密,不适合大举进攻,只要集中兵力守住胸星山,敌人短时间内就拿我们没办法。”

帕维乌丧着脸道:“可如果让敌人攻进了头星山,我们的农田就全完了。”他选择的农田大多在头星山和胸星山之间的平原上,那里的阳光和水源都很充足。

恩西亚道:“先别想农田了,我们先要守住家园。”

马努点头道:“只要在山上,我们就一定打得赢,山神会帮助我们的。”

齐格塞瞪了马努一样:“别说那种蠢话,你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你也一样,恩西亚,你以为守在山上就能占到便宜吗?你所谓的地理优势在哈雷蒙面前根本没有用处!他拥有制造灾难的技能,胸星山上有那么多树木,如果他制造火灾,你能往哪里跑?”

“无论山地战还是平原战,占便宜的总是哈雷蒙。”史丹利又给出了一句提醒,他期待着曼达能改变主意。

可曼达依旧不肯放弃七星山:“塔奇拉山离这里有多远?”

齐格塞道:“走大路,经过黑水城,只需要七天,走小路,从群山绕行,需要十五天。”

“他会走哪条路呢?”曼达自言自语。

史丹利道:“我猜他会走大路,艾尔猛既然送来了消息,证明他看到了哈雷蒙的踪迹。”

恩西亚道:“我们可以向艾尔猛伯爵求援,请他支援我们一些士兵和武器。”

曼达叹道;“现在还没有这种资格,伯爵大人怎么可能帮助一伙山贼?奥格哪去了?我需要伟大先知的指引。”

布鲁托道:“奥格又发疯了,这些日子天天和米尔洛喝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云莽山 奥格正坐在酒窖里和米尔洛聊天:“我昨天献祭了一只烤鸡,依然没有得到伟大先知的回应。”

米尔洛垂着眼睛道:“你都要升三阶了,一只烤鸡是不是太寒酸了?”

“我还想多要一扇羊排,可厨娘不给我。”

米尔洛点头道:“我真替你感到难过,可这关我什么事?”

“我想多拿几罐酒奉献给伟大先知。”

“酒在那边,自己拿。”

“可我觉得只是奉献酒的话,还是难以打动先知。”

“那你就再加两只烤鸡。”

“你觉得两只够吗?”

“我觉得差不多了。”

米尔洛被烦透了,但对奥格,他总是带着难以想象的宽容和耐心,尽可能去回答他那些疯疯癫癫的问题。

看到曼达来到酒窖,奥格急忙道:“我要给伟大先知供奉几罐酒和几只烤鸡,可我担心厨娘不肯答应。”

“告诉厨娘,这是我的吩咐,除了厨娘本人,其他所有属于厨房的东西,你都可以供奉给伟大先知。”

奥格一脸欣喜的跑出了酒窖,曼达坐在米尔洛面前,神色凝重道:“我遇到强敌了,你愿意帮助我吗?”

米尔洛笑道:“我想你还没忘了我们的契约,我可以帮你守住家门,但不会随你征战。”

“这次的敌人非常强大,如果我死在他手上,家门也就守不住了。”

米尔洛诧道:“是什么样的敌人?”

“塔奇拉山上的哈雷蒙,听说过吗?”

“四阶半神,”米尔洛点点头,“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可我还是不能违背契约,你自求多福吧。”

“至少给我一点建议。”

“让我想一想……哈雷蒙比你强大,比你任何一个手下都要强大,不只是自身的战斗力强大,他的战斗经验和统帅能力都比你强,遇到这样的对手还真是不幸,但千万记住一点,在拼尽全力之前,你不会输。”

曼达眨着大眼睛看着米尔洛,他实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强者有时候比弱者好对付,因为他会有所顾虑,连我都闻不到你身上的气味,哈雷蒙也不会知道你在哪个阶层,除非一上来就打到你死我活,让他看透了你的实力,你可就完蛋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记得往家里跑,跑到我身边来看,或许我还能救你一命。”

米尔洛决意不肯出战,曼达也不再勉强,临走之时,米尔洛叮嘱一句:“记得多用原始神信徒的力量,他们太过神秘,哈雷蒙对他们也知之甚少,越是神秘,你活下来的机会越大,还有半年,我将重获自由,在此之前,你可千万别死了,就算你死了,至少也让沃姆活着,他的酒,真的好美。”

……

离开酒窖,曼达直奔厨房,看到奥格沮丧的坐在了门口。

“我供奉了一只羊,四罐酒,还有两只烤鸡,可伟大先知还是没有回应我。”

“祂会回应你的,我们先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生死攸关的事情。”

通过占卜,奥格终于得到了神谕,不是晋升的神谕,而是关于哈雷蒙的下落。

“五天后,他们将经过云莽山。”

“云莽山?”史丹利一愣,“他们选择了小路?”

曼达问道:“云莽山在什么地方?”

史丹利道:“在西边,西南一带的高山,不仅高,而且大,比七星山大了好几倍,从云莽山到这里还有四天多的路程,让诗人抓紧打造一批武器,最好在胸星山下多布置一些陷阱,让所有小伙子把能用的物资全都送到山上,我们要把兵力集中起来。”

齐格塞道:“有些话我已经说过了,如果哈雷蒙放火该怎么办?”

“现在还是冬天,山上的积雪没有融化。”

“冬天的山火多的是,你觉得那点积雪管用吗?”

史丹利眯起眼睛道:“你是在质疑我吗?”

齐格塞道:“是又怎么样?你也不再是那个常胜将军了,还不是被神罚者打得落花流水?”

史丹利冷笑一声:“看来你有更好的主意。”

“我的主意就是放弃七星山,还需要我再解释一次吗?”

“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到处逃命,逃到无路可走,就向对方投降,这套把戏你还真是熟稔。”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二人四目相对,随时可能动手。

曼达一捶桌子,喝一声道:“安静下来,所有人!我要休息一会,你们做好战斗准备。”

曼达锁上了房门,躺在床上蒙住了被子,直到午夜,曼达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他想好了战术。

“史丹利,带上你的人跟我走,霍尔娜、奥格、布鲁托、瓜特尔、齐格塞、桑吉拉、茉艾拉、恩西亚、马努,带上你们的士兵,立刻出发!”

史丹利道:“你要去哪?上山吗?”

“是的,上山,去云莽山。”

齐格塞讶然道:“去云莽山做什么?你想在那里设伏吗?云莽山太大了,你根本找不到敌人!”

“总有能找到他们的办法,云莽山够大,我们能和敌人周旋一段时间,马努也有更多施展的机会。”

马努一脸激动的看着曼达,他刚想开口,却被齐格塞拦住了:“别说话,傻小子,这个人疯了,你会没命的。”

曼达叫来了尤朵拉,吩咐道:“家里的事情交给你和沃姆,把一切都打理好,巡哨的任务交给托卡,把诗人找来,我有另外的任务交给他。”

诸事部署停当,曼达带着一百多人连夜出发了,除了睡觉,就连吃饭都在行军途中解决,用了三天半的时间,众人赶到了云莽山脚下。

这真是一座大山,粗略估算,想翻过这座大山至少要两天时间,奥格在山下摆了一座祭坛,他的状态依旧糟糕,时常自言自语,很难集中精神,占卜花了不少时间。

从清晨到中午,奥格终于得到了神谕:“他们还在路上,明日黄昏将抵达山下。”

“时间还算充裕,”曼达拍了拍马努的肩膀,“请求山神给我们一个容身之所。”

马努明白曼达的意思,站在山脚下,倾听了一会山风,马努对曼达道:“往北走五里,有一条小路,沿着小路上山,能在半山腰找到一座山洞,那座山洞很隐蔽,敌人很难发现我们,而且山洞还连着其他洞穴,我能在那开辟新的道路。”

曼达点头道:“咬咬牙,咱们立刻启程,到山洞里好好睡一晚,明天和敌人开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鹰陨 从中午走到深夜,众人终于来到了马努所说的山洞,这座山洞仿佛一座天然的营地,洞口很小,仅容两人并排通过,走过一段小路,豁然开朗,一座能容纳数百人的“大厅”出现在了眼前。

“还真是个好地方!”史丹利感慨道,“小家伙,这是你的天赋还是技能?”

马努刚想回答,转眼看了看齐格塞,终究没敢开口。

士兵们用陶罐煮了些肉汤,泡着面包吃了下去,整整四天时间,他们终于吃上了一口热饭,如此简单的一餐让众人觉得无比可口。

吃过晚饭,曼达召集了几个重要人物开始布置战术,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说的非常仔细,但战术的核心只有两个词:拖延和消耗。

说完了战术,曼达下令休息,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很快进入了梦乡,可马努睡不着,曼达的战术让他兴奋,经历那么多场战斗,这一次他终于当上了主角。

看到桑吉拉也没睡,马努鼓足勇气,上前搭话:“明天,我会在这里打开一条通道,就在你的身后。”

桑吉拉眨眨眼睛,摸了摸身后的石壁:“这后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后面有一条隧道,可以通向山的那一边,中间还有不少岔路,按照山神的指引,加上我的技能,我们可以去往十几个不同的地方,等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我们就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真羡慕你的本事,”桑吉拉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像你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入阶呢,而你已经成了大人左膀右臂。”

“哪里,过,过奖了……”马努的脸红透了,却听恩西亚在旁边说了一句风凉话:

“他只能支撑半根蜡烛的时间,整个战斗也必须在半根蜡烛的时间里完成,否则他一旦使不出技能,我们就要被困在敌人手里了。”

尤朵拉点点头道:“所以说战术很重要,我也很羡慕你的天赋。”

“不必羡慕我,这都是兵法之神的指引。”恩西亚没有掩饰内心的骄傲,看着他那略显扭曲的表情,马努有吐口水的冲动。

桑吉拉知道这两个少年的心思,这样的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山中的少年们总是会在桑吉拉面前想尽办法展示自己的才华,像他们这样的年纪,对这样的漂亮姐姐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桑吉拉很美,比她的妹妹尤朵拉还要美,虽然比狮子女逊色一些,但狮子女的火爆脾气让少年们不敢轻易靠近,温柔的桑吉拉则毫无悬念的成为了少年们的女神。

马努和恩西亚在拌嘴的过程中相继睡着了,桑吉拉找了个干净地方正想躺下,却见老亚曼送了一条毯子过来。

“洞里潮湿,垫上块毯子好一些。”

桑吉拉一愣,笑一声道:“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毯子上没下毒吧?”

老亚曼咳嗽一声道:“孩子,我一直都很关心你,别说这种无情的话。”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谊,上一次在森林里,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老亚曼摇头道:“我真想过杀了你,毕竟那是战场,可真要让我杀了你,只怕我下不了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我已经把你当成了女儿。”

“说的好听,毕竟惨败的人是你,你想下手也没机会。”

“随便你怎么想,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信不过那个普罗米修斯的信徒,感觉他有些愚钝,明天他很可能猜不出敌人的行踪,我担心曼达又会让你去打探消息。”

桑吉拉笑道:“不用你担心,这原本就是我的职责。”

“别去,千万别去,”老亚曼摇头道,“你会没命的。”

“连你也那么害怕那个哈雷蒙?”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我可以让我的巨蟹去探查,就算慢一点也没关系,你可千万别去冒险。”

第二天,曼达让众人一直睡到了中午,到了午饭时,奥格突然把热汤倒在了瓜特尔的头上,烫的瓜特尔绕着山洞跑了好几圈。

“伟大先知告诉我,敌人上山了。”

曼达一惊:“这么快?不是黄昏吗?”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他们来了。”

“从哪来?在哪个方向哪条道路?”

奥格又做了一次占卜,可惜这次没有答案,老亚曼心头一紧,看了看桑吉拉。

桑吉拉神色如常,问奥格:“他们有多少人?”

“五百多个。”

史丹利轻叹一声道:“塔奇拉山上只有八百多个山贼,哈雷蒙带来了一大半,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桑吉拉道:“有这么多人,我应该能在山上看到发现他们的踪迹。”

老亚曼低声道:“不需要桑吉拉亲自去,我的巨蟹……”

桑吉拉没有理会老亚曼,她不想让曼达产生任何误会,老亚曼和曼达之间的过节实在太深了。

狮子女想和桑吉拉一起去,也被桑吉拉拒绝了,她担心狮子女做事太莽,反而会成累赘。

做了简单的准备,她离开了洞穴,先飞到了一棵树上,确系周围没有危险,才飞上了高空。

……

此时,哈雷蒙带着士兵们已经踏上了山路,带上五百多人,并不是因为对曼达的重视,而是要让沙尔万觉得这一千金币花的值得。

云莽山的山路不算陡峭,可骡子走在积雪上依旧艰难,这让沙尔万第一次注意到了队尾那十几头骡子和它们背上的粮食:

“只剩这么多粮食了?这至多够吃十天。”

哈雷蒙道:“我们一共只带了二十天的食物,已经走了十天,还剩下十天,粮食的数量刚刚好。”

“我们还有五天的路程,难道只留下五天的时间来打仗?”

哈雷蒙摇头道:“五天都不用,三天足够了。”

沙尔万面带忧色:“不要轻视罗曼·威尔金斯,他能在几天之内扫清七星山的所有山贼,证明他有过人之处。”

“正是因为没有轻视他,我才想在三天内完成战斗,按照以往的经验,攻打一座山头,三天之内的胜率是八成,五天之内的胜率是六成,到了十天就只剩下五成,超过一个月,胜率将不足三成,战争拖得越长,对山上的敌人就越有利,如果你听从我的建议,直接走大路,威尔金斯的人头早就摆在了你面前。”

沙尔万面无表情道:“我不想为了复仇断送了罗姆路国的生意。”

“可能是和罗姆路人接触久了,你也变得和他们一样瞻前顾后,在仇恨面前,苍狼的子孙从来没有那么多顾虑……”

说话间,哈雷蒙仰脸望天,好像发现了一些异常。

“那是什么?”哈雷蒙皱着眉头问起了手下欧斯卡。

欧斯卡凝视片刻,低声道:“好像是只鹰。”

哈雷蒙摇头道:“我从来没在云莽山上见过鹰。”

沙尔万看了看哈雷蒙:“你为什么要在意一只飞鸟,就算是鹰又能怎么样?”

哈雷蒙笑道:“老朋友,你刚才还在提醒我,不要轻视敌人,不管那是什么,先把它给我射下来。”

欧斯卡搭上羽箭,拉开长弓,一箭射中了鹰的翅膀。那头鹰在空中翻滚了几下,险些坠落,可最终还是带着箭镞飞走了。

哈雷蒙紧锁双眉道:“好强韧的一只鸟。”

欧斯卡收起了长弓,面色平静道:“放心,它活不了,刚才那支箭上有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第一战 曼达正在山洞中焦急的等待消息,他感觉让桑吉拉独自去打探消息确实有些莽撞了,直到看见桑吉拉的身影出现在山洞里,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怎么样?没被破坏之神的信徒吓到吧?”为了缓解山洞里气氛,曼达特意捏了捏桑吉拉的脸蛋,语气之中也充满了戏谑。

可桑吉拉没有对曼达的戏谑做出任何回应,她站在曼达面前,面无表情道:“他们在西坡靠北的一片红松林上了山,西坡只有一片红松林,很好辨认,他们有五百多人,全都是步兵,还有十几头骡子,有一个狩猎女神的信徒,箭术很准,擅长用毒。”

说到这里,曼达才注意到桑吉拉受伤了,她的衣衫上有血迹。

“你中箭了?让我看看。”

桑吉拉依旧没有回应,继续说道:“敌人的行军速度很快,天黑之前应该会抵达山腰,红松林只有一条路……请帮我照顾好尤朵拉。”

桑吉拉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和机器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起伏。最后一句曼达没听清楚,他想让桑吉拉再重复一遍,却发现桑吉拉像泥塑一样站在原地,再没有任何声息。

“叫路丽安来和布鲁托过来!”曼达吼道,“快给她治伤!”

路丽安和布鲁托赶了过来,路丽安看了看桑吉拉的伤口,又试了试桑吉拉的鼻息,回头对曼达道:“她,她死了。”

“你说什么?”曼达的眼睛一阵抽搐,两束凶光吓得路丽安后退了好几步。

史丹利在旁感知了一下桑吉拉的气息,喃喃低语道:“这姑娘,这姑娘的身体里没有灵魂。”

话音落地,众人惊骇,狮子女不停摇头,布鲁托流下了眼泪,老亚曼直接坐在了地上。

“翱翔者的尊严,”布鲁托喃喃自语道,“鹰身女妖的绝命技,我听尤朵拉说过,但没想到技能是这个样子。”

曼达诧异的看着布鲁托,他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她受了重伤,可能灵魂暂时离开了身体,”曼达对路丽安道,“你先留下来为她治伤,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

“我,没办法……”路丽安不知该如何向曼达解释,她没办法救活一个死人。

史丹利知道路丽安的苦衷,但他对鹰身女妖并不了解,他实在想不明白,刚才还在说话的桑吉拉为什么会突然死去。

狮子女低声道:“她早就死了,自入阶起,鹰身女妖的信徒除了拥有一阶技,还拥有绝命技,在临死之前把灵魂的力量注入身体,用这点残余的力量完成最后一件事,也就是在返回的途中,她已经死了。”

老亚曼看着桑吉拉道:“我说过,不让你去,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齐格塞道:“桑吉拉很擅长隐藏自己,可还是没逃过哈雷蒙的眼睛,这场仗没法打。”

马努脸色惨白道:“这怎么可能……”

桑吉拉依旧站在原地,虽然面无表情,但脸上好像还有些许血色。

“她,还活着,对么?”恩西亚小心翼翼的问着狮子女。

狮子女对曼达道:“先把她安葬了,打仗的事情以后再说。”

齐格塞怒道:“还有什么好说,立刻撤退,叫七星山的人一并撤离,我们还有时间!”

老亚曼一直在自言自语,布鲁托在抹眼泪,齐格塞在咆哮,其余人看着曼达,不知该做些什么。

忽听曼达喊一声道:“桑吉拉去了多久?”

史丹利还算清醒:“大概一个六分沙漏的时间。”

六分沙漏,一来一回,从她看到敌军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天黑之前他们能抵达山腰,红松林只有一条路,有谁来过云莽山?有谁知道那红松林在哪?”

看着曼达冰冷如霜的表情,齐格塞叹一声道:“我来过云莽山,知道红松林在哪。”

“你带路,帮助马努找到敌人的位置,马努,现在就打开山洞之间的通道。”

“可是桑吉拉她……”

“我们在打仗!”曼达咆哮道,“所有人,忘掉所有的事情,只要记住战术就够了!”

桑吉拉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曼达没作理会,看到马努在墙上开出了一个新的洞口,立刻带领士兵冲了进去。

在隧道中穿行时,曼达对史丹利道:“还记得桑吉拉说的么,他们当中有十几头骡子,你猜带骡子做什么?”

史丹利道:“应该是运粮食的。”

曼达点头道:“我们要调整战术。”

……

恩西亚身上带着瓜特尔特制的沙漏,哪怕在行进途中,沙子流速也不会有太大变化,走过一个十分沙漏的时间(两个半小时),曼达突然停住了脚步。

口袋里的银币在颤动,他感受到了沙尔万的气息,敌人就在附近。

马努道:“离红松林还有两里远,按照山神的指示,这里应该是一片草地。”

曼达攥紧了银币,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符咒的变化,经过史丹利的指点,符咒的效果强化了不少。

他隐约看到了火光,还闻到了一些烟味,是篝火和炊烟。

“他们扎营了,就在附近,扎营了!”曼达攥紧了银币,因为用力过猛,导致他浑身颤抖,“我看到他们了,那附近有一块巨石,很像,很像……”

齐格塞道:“是不是很像一头熊?”

“对,就是一头熊,站起身子的熊,真的很像。”

齐格塞道:“我知道这地方,我也曾经在这扎过营,石头上面有一段陡坡,那里适合偷袭。”

曼达颤抖着手臂,把银币塞回了口袋,对马努道:“按齐格塞所说的地方,打开一个出口!”

马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施展法术。

曼达点燃了一根蜡烛,对众人道:“在蜡烛烧完之前,战斗必须结束!”

……

营地里,狩猎女神信徒欧斯卡在篝火前拉着狼弓(一种类似二胡的乐器),一群士兵围在欧斯卡身边,跟着曲调唱着苍狼人古老的歌谣。

正到动情处,琴声戛然而止,欧斯卡双耳颤动,对哈雷蒙道:“有动静。”

哈雷蒙回头看了看山坡,笑一声道:“早就听到了,看来乔曼·威尔金斯在这里布置了暗哨,这可真是麻烦,等我们到了七星山,他恐怕已经做好了准备。”

沙尔万有些紧张:“我想你该杀掉敌人的哨兵。”

“怎么杀?在这大山里追着哨兵到处跑吗?”哈雷蒙放声笑道,“我的朋友,你对战争一无所知,他的哨兵已经发现了我们,这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我们需要的是做好恶战的准备,七星山之中,头星山最高,胸星山最大,左翼星山最险,你猜他会死守哪座山?”

沙尔万思忖片刻道:“他或许会把兵力分配到不同的山上,又或者死守山间的要道。”

“他不会那么蠢,除非他的手下没有人听过我的名声……”哈雷蒙正想给沙尔万上一课,忽听山坡之上有脚步声传来。

这是什么状况?哈雷蒙一惊,命令手下人做好战斗准备。

“他疯了吗?敢在这里跟我动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奇计 哈雷蒙猜到曼达会在途中安插暗哨,但没想到对方会发动突袭,眼看十几名敌军从山坡上冲了下来,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开弓放箭。

弓箭手的准星不错,有不少羽箭射中了敌军,可敌军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受到影响,眨眼之间竟然冲到了军阵里。

“是活尸,”哈雷蒙微微一笑,“他手下有冥王的信徒。”

看着活尸在军阵中和他的士兵厮杀,哈雷蒙却并不急着出手,沙尔万在旁道:“用你的技能,一下子就能杀光他们。”

“不必心急,”哈雷蒙笑道,“我的士兵好久没打仗了,看看他们都松懈成了什么样子?正好拿这几个活尸练练手。”

几名士兵死在了活尸手上,其他士兵立刻改换阵型将活尸包围在当中,没费多少力气,活尸被士兵们砍成了碎片。

“冥王信徒还在,好狂妄,竟然不掩盖气息,”哈雷蒙看了看山坡上方,对欧斯卡道:“带上士兵,跟我冲上去。”

欧斯卡低声道:“将军,这条山坡太陡,不适合冲锋。”

“你怕了?”哈雷蒙狞笑道:“弱者和怯懦者就该去死,没用的人就该把尸体留在这里,我觉得你还有些用处。”

欧斯卡不敢多说,带领士兵发起了冲锋。

躲在山坡上面的恩西亚看了看曼达,低声道:“我们随时可以出手。”

曼达看了看史丹利,史丹利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再等一小会。”

坡上坡下,相距不过几百米,哈雷蒙带人很快冲过了半程。

曼达下令放箭,百名士兵一并开弓,史丹利看了看敌军的营地,闭上双眼,开始施展技能。

被砍成碎片的活尸开始在地上蠕动,缓缓朝着骡子靠近,骡子们发出了叫声,可马夫们的注意力都在山坡上,没有发现地上有碎尸在移动。

山路很窄,敌军仰面冲锋,几乎成了活靶子,三轮羽箭过后,几十名敌军死伤,可哈雷蒙完全没有放慢冲锋的速度,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

他从箭矢的密集程度推算出了曼达的兵力:“一百人上下,来得正好,一个都不能留下。”

只要让敌人攻上山坡,战斗会立刻结束,凭对方的战斗力,短兵相接将等同于屠杀,等待曼达的将是全军覆没。

齐格塞发动了泥沼术,尽量拖延敌军,冲在山坡上的哈雷蒙感觉身子一沉,双脚陷进了淤泥里。

换做别人,只能困在泥沼中任凭曼达宰割,就连恩西亚都有了当场结束战斗的想法,可齐格塞提醒曼达赶紧撤退,泥沼技抵挡不了太久。

哈雷蒙从腰间拔出了一把血红色的长剑,刺入了脚下的淤泥,淤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坚硬的土地。

破坏毁灭之神的神物,毁灭之剑,能够化解三阶和三阶以下的大部分技能。

必须要撤退了,不仅齐格塞支撑不了太久,马努也快支撑不住了。从冲出洞口,列队待战,到活尸突袭,弓箭手阻击,蜡烛已经烧完了四分之三。

从东坡一直钻到西坡,马努的技能已经消耗殆尽。

曼达没有恋战,射出了最后一波弓箭,收走了十几个敌人的性命,立刻率人退回了洞穴,马努当即收了法术,地面的洞口眨眼之间消失。

冲上山坡的哈雷蒙扑了个空,这让他有些费解,正在思忖敌军的去向,忽见一阵绿色的火焰汹涌而起,营地中的骡子发出了惨叫。

中计了!是地狱之火!粮食被烧了!

士兵们急着跑回去救火,却被哈雷蒙喝止了。

“别过去!地狱之火应该来自活尸,现在过去还会中埋伏。”

哈雷蒙说对了,这是曼达和史丹利共同制定的第一场战术。

战术第一步,先让活尸发动第一波冲锋,这波冲锋是自杀式的,毫无悬念,这些活尸肯定会“死”在敌军手上。

战术第二步,引诱敌人冲上山坡,让活尸趁机靠近敌军的粮食。这是战术最关键的一步,晋升四阶后,史丹利对活尸的控制提升了一个层次,就算活尸被肢解,还能在短时间内受到控制,只要能潜行到粮食附近,第二步战术就获得了成功。

把哈雷蒙和他的士兵引到山坡上是整个战术关键,如果哈雷蒙不为所动,那就直接引爆活尸体内的地狱之火,尽量减少敌军的数量,如果哈雷蒙转移阵地,那就意味着战术失败,曼达必须撤退,另寻机会。

好在幸运之神站在了曼达这边,哈雷蒙率兵发起了反攻,这就给活尸留下了靠近粮食的机会,这也是曼达根据桑吉拉留下的信息作出的战术调整。

等退回到山洞,史丹利发动技能,点燃了活尸体内的冥界之火,一部分活尸用来烧毁粮食,如果哈雷蒙率兵救火,剩下的活尸还会再给他一次惊喜。

可惜哈雷蒙没上当,他带着士兵静静的观望,直到史丹利失去了对活尸的控制,余下的活尸残骸再次爆发了冥界之火。

看着冲天的火光,哈雷蒙自言自语道:“冥王信徒见过不少,但能如此使用冥界之火的人不多,除了那个半神,恐怕也只有牛角镇的史丹利了。

他加入了罗曼·威尔金斯的队伍,还有土牢猎人齐格塞,这趟生意没这么简单。”

沙尔万在旁道:“我早就说过了,不要轻视敌人。”

“你说的不够清楚。”哈雷蒙笑了,虽然笑得轻松,却让沙尔万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我们的情势非常艰难,你也看到了,粗略估算一下,我们失去了七十多个士兵,还有不少受伤的,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丢了粮食,没有粮食,我们不可能熬到七星山。”

“我,我提醒过你,要多,多带一些粮食。”沙尔万低着头,不敢看哈雷蒙的眼睛,虽然是老朋友,但他也知道哈雷蒙的性情,在盛怒之下,他不会太在乎友谊。

“我不需要你的提醒,这原本就是你的错!”哈雷蒙的语气变了,“如果直接走大路,我也不需要用骡子运输粮食,直接让士兵把粮食带在身上就够了!”

沙尔万不再说话,哈雷蒙擦了擦毁灭之剑,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生意还可以做,只是价码要抬高一些,如果你想罢手,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但那一千个金币恕不退还。

如果你还想铲平七星山,必须再加一千个金币,不知你意下如何?”

看似是在询问,可沙尔万根本没得选,如果他说生意不做了,哈雷蒙会当场砍了他的脑袋。

“再加一千个金币,我还是要铲平七星山。”

哈雷蒙笑道:“这才是苍狼子孙该有的气度。”

士兵们的身上还带着一些食物,哈雷蒙让他们把食物集中在一起,他选出一百名精兵,随他一起攻打七星山,其余的士兵留在云莽山,自己搜集食物。

“只带一百人?”沙尔万愕然道,“这太草率了。”

“足够了,食物只有这么多,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可以让士兵返回山寨,带足了食物再出发。”

“亏你还是个生意人,知道这想法有多愚蠢吗?”哈雷蒙冷笑道,“山寨距离这里有将近十天的路程,没有食物,我们怎么可能回得去?”

“可以让他们一边搜集食物,一边在这里等待……”

“我不想再听你的蠢话!”哈雷蒙皱眉道,“在这深山里食不果腹,继续和敌人周旋?你想让我的士兵都死光吗?一百个人足够打下七星山,剩下的三百多人只能在这里自生自灭,两千个金币算便宜你了,铲平了七星山,所有的战利品全得归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毁灭之战 等曼达回到山洞,桑吉拉的尸体已经化为了灰烬,她用尸体帮她做完了最后一件事情,同时也透支了尸体的一切。

布鲁托失声痛哭,在他的哭声下,一群少年跟着啜泣,就连狮子女都流下了眼泪。

“我不为她难过,”狮子女颤抖着声音,“但我钦敬她的忠诚。”

路丽安轻叹道:“我不能理解,我不知道她临死前经历过多少痛苦,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狮子女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曼达再也没有资格怀疑她的忠诚。”

瓜特尔拿出了一个木盒,把桑吉拉的骨灰装进了盒子里,喃喃自语道:“你要是嫁给我就不会死了,我不会让你出来打仗的。”

奥格在短时间内恢复了正常,他跪在木盒面前,高声为尤朵拉祈祷:“伟大先知,请您指引这位善良的姑娘,让她重新回到本命神的怀抱,在本命神的指引下,度过冥界之河,并得到冥界诸神的庇佑。”

史丹利低声道:“她是提丰的信徒,死后只能去塔尔塔罗斯深渊,无论普罗米修斯还是她的本命神,都不可能把她引向冥界,只有亡魂的使者赫尔墨斯才能做到。”

曼达没作声,默默走到了山洞的角落,继续思考接下来的战术。

狮子女叹口气:“她没为桑吉拉流过一滴眼泪。”

布鲁托擦了擦泪水:“不能怪他,他和桑吉拉的感情还不是太深。”

“我们和他的感情又有多深?”狮子女摇摇头,“他会为我们落泪吗?”

……

烧了哈雷蒙的粮食,曼达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利用马努的技能和广阔的云莽山,慢慢耗死哈雷蒙。

可现在他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桑吉拉死了,谁能为他探查敌军的动向呢?

“我去吧,”狮子女主动请缨,“我没有桑吉拉那样的技能,如果我死了,你只能自己推断敌军的方位。”

曼达摘下了险兆吊坠,递给狮子女道:“遇到危险,吊坠会变烫,别莽撞,活着回来。”

狮子女嗤笑一声,推开了曼达的手,拒绝了曼达的好意。

曼达让奥格为狮子女占卜,没想到奥格的精神又有些错乱,上蹿下跳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没等他平静下来,狮子女已经飞上了天空。

“活着回来!”茉艾拉紧握双手拼命为狮子女祈祷,“如果有人敢伤害你,我会亲自剥了他的皮,我以复仇女神的名义起誓!”

……

有了桑吉拉的教训,狮子女此行格外小心,她先飞到了战场上空,看到有敌军驻守在那里,他们搭起了帐篷,有的还在周围砍树并且布置陷阱,似乎要在这里长住。

在周围又飞了许久,狮子女看到了不少外出打猎的士兵,可始终没有找到哈雷蒙的踪迹。

他去哪了?难道被曼达打怕了?躲起来了?

这不可能,通过上一次战斗,狮子女见识了哈雷蒙的手段,他不可能对曼达有任何畏惧,相反,失去了粮食之后,他应该力求和曼达速战速决。

狮子女停止了搜寻,她担心遭遇陷阱,回到山洞,她把情况告知了曼达,曼达猜不出哈雷蒙的意图,但史丹利猜到了。

“他的营地上还有多少人?”

狮子女道:“大概二三百人。”

“也就是说,他和一群士兵一起消失了,”史丹利沉思良久道,“他应该去了七星山。”

曼达摇头道:“这不可能,他没有粮食。”

齐格塞道:“他没有太多粮食,可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据我所知,他会让每名士兵背上一天的口粮,五百名士兵有五百份口粮,如果都集中在一百名士兵身上,那就有了五天的口粮。”

史丹利点头道:“这就意味着他能撑到七星山。”

恩西亚摇摇头道:“就凭一百人也想攻下七星山,他怎么狂妄到这个地步?”

史丹利道:“这可不是狂妄,我们在七星山也只留下了一百多名士兵,还不是最好的士兵,最好的士兵都在这里,七星山的胜负真的难说。”

“不能难说,我们输不起,”曼达捏紧了下巴,对史丹利道,“带上一半人手,回七星山,必须逼退哈雷蒙。”

史丹利道:“敌人先我们一步出发,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七星山可能已经失守了。”

“没那么容易,”曼达摇头道,“七星山至少能守住一天,敌人连头星山都攻不下来。”

“你可真是自信,”齐格塞冷笑道,“就算哈雷蒙单枪匹马冲上山去,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有人能,”曼达咬了咬牙,“快走吧,立刻出发!”

……

哈雷蒙带着一百名士兵昼夜疾行,用了四天时间来到了头星山脚下,走不多时,他们遇到了蔷薇天使维洛克的队伍。

维洛克展现出了足够的忠诚,因此曼达让他保留了五十多名山贼,这些山贼的战斗力很差,不在曼达的兵力之列,但当面对哈雷蒙时,场面还不算糟糕。

“多俊美的一张脸,”哈雷蒙笑道,“你就是蔷薇天使吧?我听过你的名字。”

曼达曾给维洛克布置过战术,他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可面对这位传奇人物,维洛克依旧无法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你……”维洛克吞了口唾沫,“你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是吗?你打算怎么做呢?”哈雷蒙伸出右手,食指向下,拇指向上,打了个响指,维洛克身边的山贼脑袋一转,倒在了地上。

破坏毁灭之神的一阶技——扭曲,能在一定距离之内扭曲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事物。

他扭曲了那名山贼的脖子,只用了一个响指,就把山贼的脖子扭断了。

“不打算反击吗?”哈雷蒙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这是二阶技撕裂,施术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可场面更加震撼,一名山贼直接被从腰间撕成了两半,上半身还在地上扭动挣扎。

“来呀,还手呀!”哈雷蒙放声大笑,双掌猛地一拍,两名山贼当场变成了肉酱,这是三阶技——粉碎。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哈雷蒙一挥手,三名士兵的身上同时起了火,四阶技——焚烧。

维洛克当即崩溃了,曼达给他制定的战术是和哈雷蒙谈判,尽量拖延时间,给托卡争取送信的机会。

托卡一直在暗中尾随维洛克,从看到哈雷蒙那一刻,他赶紧跑回去给沃姆送信,可维洛克拖延不住了。

他调转马头,带着山贼拔腿就跑,哈雷蒙率领士兵在身后紧追不舍。

“别跑那么快,还能听到我的话吗?把你的马留下,给我带个路,我可以饶你不死,如果你还能拿出些粮食的话,我还会给你一些奖赏,别那么害怕,苍狼的子孙说话算数!”

幸好维洛克没忘了逃跑的方向,他把哈哈雷蒙引到了山谷,过了山谷就是头星山和胸星山之间的平原,哈雷蒙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山谷两边的积雪和荒草,笑道:“这里有伏兵吗?让我检查一下。”

他用焚烧术点燃了几根木棍,丢到了山谷两翼。

火焰遇到荒草开始迅速燃烧,哈雷蒙用技能推动着火焰,让大火在山谷之中缓缓蔓延。

因为这一技能非常消耗体力,哈雷蒙从不轻易使用,可在云莽山吃了大亏之后,他再也不敢轻视敌人。

跟随者山火缓缓前进,哈雷蒙带着士兵来到了山谷中央,有一座木屋挡住了去路,木屋的门口还挂着一根带着树叶的木棍。

这是什么?酒馆吗?

哈雷蒙一笑,用掌心对准了木屋。

不管它是什么,烧了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山谷浴血 哈雷蒙点燃一根树枝,扔到了木屋门口,火苗沿着木屋攀升,可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哈雷蒙一怔,在技能的推动下,他的火焰不可能轻易消失,看来有人在用技能和他对抗。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他又拿了一根树枝扔了过去,火焰刚刚燃起,再次消失。

“原来是火神的信徒。”哈雷蒙一笑,双手做了撕扯的动作,他想撕裂酒馆的大门,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形。

可大门周围的木材仅仅出现了些许裂痕,并没有被撕碎。

“在木材上也施加了法术,这个对手还真难缠。”

被他猜对了,诗人就在酒馆里面,他对火的操控强于哈雷蒙,因此化解了前两次的焚烧技,这座木制酒馆是他利用两天时间修建的,木材中融入了特殊的法术,抵挡住了哈雷蒙的撕裂技。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让米尔洛做好战斗准备,可米尔洛一直趴在酒桶上睡觉,根本没有战斗的欲望。

外面的哈雷蒙不再浪费体力,他拔出了毁灭之剑,插入了地下,将法力灌注到剑刃之上,血红色的长剑发出了一阵特有的腥味,这股腥味一直飘荡到了酒馆里,让诗人打了个寒战。

糟了,技能用不出来了。

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诗人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技能,而此时,一根燃烧的树枝被丢了进来。

“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哈雷蒙狰狞一笑,再次用技能推动起了火焰,火焰瞬间吞没了整个酒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酒馆烧成灰烬。

然而没过多久,火焰再度消失了,这次和之前不同,之前火焰是立刻熄灭的,而这一次火焰像被什么东西吸进了酒馆。

“还有这么强大的火神信徒?”哈雷蒙皱紧了眉头。

狩猎女神三阶信徒欧斯卡道:“难道对方到了四阶?”

河神三阶信徒罗米根摇头道:“这不可能,如果有四阶的火神信徒,为什么不冲出来和我们打一场?哪怕到上山防守又或者在峡谷两边偷袭,也好过在这木屋里当困兽。”

哈雷蒙看着木屋道:“你觉得里面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米根一笑:“虚张声势的人,他不怕火,我倒要看看他怕不怕水。”

罗米根直接发动了三阶技,这一技能有些特别,他能让一栋房子里充满水,把房子里的人淹死,房子里的水位不停升高,却不会有一滴水流到房子外面。

这一技能发动速度很慢,房子的水位刚刚升到脚面,忽见一个人拿着酒罐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那人站在了木屋门口,高声喊道:“是谁放的火?”

哈雷蒙抽抽鼻子,低声道:“是个酒神信徒,位格好像不太高。”

米尔洛指着哈雷蒙道:“是你吗?”

哈雷蒙点点头道:“是我,过来呀,我们好好聊聊。”

说话间,哈雷蒙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想用扭曲技要了米尔洛的命,没想到米尔洛拿起酒罐,猛地灌了一大口,随即对着哈雷蒙喷了出来。

一股酒气笼罩了哈雷蒙,酒气突然化作一片火焰,大火瞬间覆盖了哈雷蒙的军队,十几名士兵在火焰中顷刻化成了灰烬。

哈雷蒙大惊,拔出毁灭之剑,奋力化解了米尔洛的技能,等酒气稍稍散去,但见米尔洛已经出现在哈雷蒙面前,他抡起酒罐砸在了哈雷蒙头上,酒罐砸的粉碎,哈雷蒙眼冒金星,额头血污一片,险些栽倒在地。

他奋力向米尔洛挥出长剑,米尔洛用弯刀招架,与此同时,木屋后面钻出一群少年,拉开长弓乱箭射了过来。哈雷蒙的士兵立刻开弓反击,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

米尔洛的身法异常灵活,在箭雨之中从容穿梭,哈雷蒙且战且退,他无暇使用技能,但却发现一阵阵酒气朝着脸上扑来。

他感觉有些晕眩,证明这是对方的技能,可为什么对方能在毁灭之剑的攻击中使用技能?

看来这技能无法化解,其实早就该想到,毁灭技能最多能化解三阶技,这个人能完全压制哈雷蒙,证明他的实力在四阶半神之上。

凭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哈雷蒙渐渐稳住阵脚,并在战斗中用言语分散米尔洛的注意力:“你是醉鬼米尔洛吧,我没见过你,但听过你的大名,流浪四方的无畏者,为什么屈居在这荒山野岭之间?我知道你和酒神之间的契约,我愿意向你提供帮助,我有属于酒神的东西,你一定很想要。”

厮杀间,米尔洛突然发现了哈雷蒙的破绽,举起弯刀砍了下去。可弯刀没等落下,米尔洛肩膀一凉,中了一箭。

寻常的羽箭肯定射不中米尔洛,这一箭来自欧斯卡,透骨之箭是狩猎女神的三阶技。

没等米尔洛拔出箭矢,一阵“巨浪”扑面而来,撞了米尔洛一个趔趄。

河神的二阶技,能在空气中制造巨浪。米尔洛刚刚站稳身躯,一个壮汉抡起战斧扑了上来,米尔洛一刀砍中了他的胸口,连皮带肉砍下了一大块,可这厮却不知痛,拿着巨斧只顾猛砍,在一连串的猛攻之下砍伤了米尔洛的左臂。

凶猛之神比亚的三阶信徒,这是他的三阶技无畏之躯

一个四阶半神,三个顶级三阶,再加上一群不要命的士兵,米尔洛且战且退,来到了木屋旁边。

他用一片带着火的酒雾击退了众人,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酒壶,狠狠灌了一口,扔在了一边。

“来呀!”米尔洛狰狞笑道,“我的兴致不错,咱们好好玩一场!”

说话间,米尔洛突然感到肩膀发麻,欧斯卡见状露出了笑容。

“有毒!”米尔洛拔出了羽箭,丢在了一旁,回身对着门里的诗人道,“我可能要睡一觉。”

哈雷蒙率人立刻冲了上来,诗人触动机关,一片士兵掉进了陷坑里。

……

险峻的塔奇拉山上,阿瑞斯三阶信徒努尔丁正带领着士兵在山道上巡哨。

让战神的信徒驻守山寨是哈雷蒙的惯用手段,努尔丁既擅长搏斗,也懂得战术,虽然战术略显粗糙,但守住拥有绝对地理优势的塔奇拉山几乎万无一失。

这次的情况有点特别,昨夜有十几名士兵死在了巡哨的路上,哈雷蒙出征,还带走了大量士兵,这是山寨最虚弱的时刻,没想到有“老鼠”混到了山上。

和低阶的阿瑞斯信徒不同,三阶的努尔丁已经有了克服暴躁和鲁莽的方法,他亲自带领哨兵,认真检查着山上的每一处防御。

山下的密林,悬崖边的小径,半山腰的乱草从,这些都是“老鼠”最常去的地方,努尔丁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山上会突然多出一个山洞,有人会从山洞里钻出来。

最先冲出来的是齐格塞,他用沙尘技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接下来是茉艾拉,他用最快的速度杀死了努尔丁身边的卫兵。

努尔丁还算沉着,他知道遇到了强敌,不打算独自应对,准备用三阶技威歌来提升士兵们的战斗力。

可狮子女突然从飞尘中俯冲而下,用利爪打乱了努尔丁的技能。

努尔丁还在和狮子女周旋,曼达和茉艾拉左右围攻,在他身上接连戳了十几个血窟窿,努尔丁还没数清敌人的数量,便在惊愕之中丢了性命。

有两名士兵要逃走,狮子女飞到近前拧下了他们的脑袋,一名二阶信徒试图反抗,被曼达和茉艾拉联手秒杀。

其余士兵放弃了抵抗,跪在地上等候发落,曼达揪住一个人的头发,问道:“你们的军营在什么地方?”

士兵面色惨白道:“沿着这条山道一直走,很快就能看到,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亲自带你……”

话没说完,曼达砍了他的脑袋。

齐格塞道:“据我所知,哈雷蒙手下一共有四个三阶高手,我在云莽山上看到了三个,这里干掉了一个,山里应该没有二阶以上的人物了。”

“很好,”曼达挥起金手指,砍下了所有士兵的脑袋,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狞笑道,“去军营,一个不留。”

茉艾拉道:“留下一些做奴隶吧,据说这山上藏着不少宝贝,总得找人搬回去。”

“不留,”曼达摇了摇头,紧咬银牙,用母语道,“杀我女人一个,爷爷杀你一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拆家大赛 哈雷蒙去了七星山,曼达去了塔奇拉山。

与其在云莽山继续浪费时间,曼达选择了和哈雷蒙互相拆家,他坚信自己的家比哈雷蒙的家更硬,因为有米尔洛帮他守着家门,而史丹利也即将回到七星山。

利用马努的钻山术,曼达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到了塔奇拉山,在山上徘徊一夜,杀掉了一队巡哨的士兵,成功引出了最后一位三阶信徒努尔丁,接下来,塔奇拉山将变成一座坟场。

沿着山道走了片刻,曼达看到了敌军的营地。奥格低声道:“伟大先知告诉我,这座营地的人不多,只有四十多人。”

营盘不大,但防御还算齐整,营房外有两座哨塔,还有一队巡哨的军士,硬闯的话恐怕会有不少死伤。

狮子女想第一个冲上去,梦呓猎人卓尔姆上前道:“不要心急,美丽的女士,奥格大人说这里只有四十多人,我可以轻松解决他们。”

他在荒草中慢慢靠近敌营,很快用技能让巡哨的士兵进入了梦乡,接下来,哨塔上的士兵也很快睡去了。

塔奇拉山上的生活太安逸了,匪兵完全没有戒备,卓尔姆就这样一点点瓦解着营地的防御,随着技能不断扩散,整个营地的士兵全都陷入了酣眠,只有一名一阶信徒试图逃走,被狮子女抓在空中扔下了悬崖。

本以为曼达会走进营房砍了他们的脑袋,可他没有这么做,他让茉艾拉和狮子女锁紧了营房的前后大门,接着把瓜特尔叫了过来。

“你已经升到了二阶,现在会用火了吗?”

瓜特尔擦擦鼻涕道:“火神的信徒,怎么可能不会用火。”

“下得去手吗?”

“他们杀了桑吉拉,难道还要同情他们?”瓜特尔毫不犹豫的召唤来了大火,在一片哀嚎声中,火焰吞没了营房。

卓尔姆侵入了一名哨兵的梦境,问出了其他几个关键的地点。

“还有两座营房在后山,哈雷蒙的主寨在山腰,他的宝库在山顶,大人,您想先去哪个地方?”

曼达道:“先去军营,和这里一样,一个不留。”

茉艾拉道:“宝库里的东西怎么办?据说都是些稀罕的神物,得想办法运回去。”

“先留在这,不急。”

狮子女道:“留给哈雷蒙吗?”

曼达摇摇头道:“我不会让哈雷蒙再回到这里,杀光所有人,我们再去找他。”

瓜特尔问道:“还用烧的吗?”

曼达点头道:“是的。”

“这可有点麻烦,”狮子女道,“你到处放火,敌人很快就会察觉,为什么不用砍的?”

“因为贡献给赫尔墨斯的祭品必须是熟食。”

布鲁托一怔:“你用人祭?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有求于神明。”

布鲁托愕然道:“是为了桑吉拉吗?”

曼达没作声,低着头沿着山路走去。

……

史丹利骑着战马,带着士兵冲向了头星山,不必多问,且看那冲天的火光,就知道战场在什么地方。

米尔洛满身是血,艰难的站在木屋前,他晕倒过一小会,但很快又站了起来,虽然身上有十几道伤口,可他始终没有让敌人越过酒馆一步。

遍体鳞伤的不止米尔洛,还有诗人,还有沃姆,还有尤朵拉,还有蔷薇天使维洛克。

就连昆塔都挂了彩,在他们的拼死守护下,少年们倒没有太大的伤亡。

哈雷蒙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他身上也有很多伤口,凶猛之神的信徒挨了几十刀,如同钢浇铁铸的身体也快支撑不住了。河神信徒罗米根正在呕水,在他的逼迫下,波塞冬信徒蒂拉开发了前所未有的技能,他能召唤海水,并且精准的灌注到罗米根的身体里,最奇怪的是,这一招只对罗米根有效,每次都能精准命中。

战斗陷入了僵持,可哈雷蒙无路可退,他没有粮食,士兵的体能也到了极限,一旦松了这口气,所有人会在眨眼之间变成尸体。

撑住,只要那个五阶的酒神信徒倒下,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他站不住了!你们看看,他的双腿在发抖!弟兄们,冲上去杀了他!”

匪兵们咆哮着冲向了米尔洛,摇摇晃晃的米尔洛舔了舔弯刀上的血迹,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看到了史丹利,他带着五十名战士已经冲进了山谷。

“黑暗!”史丹利发动了技能,四下一片漆黑,哈雷蒙大惊失色,赶紧用毁灭之剑化解了史丹利的法术,可当黑暗散去,却有四名活尸围住了河神信徒罗米根,每个人都冲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四阶技——引路,这一技能无法化解。哈雷蒙只能眼睁睁看着活尸抽取罗米根的灵魂。

罗米根还在尝试挣扎,蒂拉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冲到罗米根面前,再次施展了技能。

苦涩的海水灌进了罗米根的口鼻,在窒息的情况下,他失去了抵抗能力,灵魂被活尸带去了冥界之路。

与此同时,米尔洛来到了凶猛之神信徒的面前,接连砍了十几刀,生生砍碎了他的钢铁之躯,让那在酒雾之中变成了肉泥。

哈雷蒙无力搭救任何人,他能做的只有逃走,能活着离开这里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凭着毁灭之剑的威力,他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带领着几名残兵冲出了包围,史丹利举起了盾牌,这是“瓜特尔”用死神塔那托斯的神血石铸造的冥界之盾。

这面盾牌工法极高,材质上乘,所用神血石的位阶也很高,在史丹利手中,凭借着冥王的气息,这面盾牌在史丹利的手中变得无比坚固,就连普通的神物都很难在盾牌上留下一道印子。

他相信这面盾牌足以挡下哈雷蒙的毁灭之剑,可惜他错了。

哈雷蒙卯足力气,一剑刺向了史丹利,毁灭之剑迸发红光,不仅刺穿了盾牌,还刺穿了史丹利的手掌。

史丹利痛呼一声,险些栽倒,哈雷蒙趁机冲出了山谷。

史丹利没有追赶,他的任务是守住七星山,解决了剩下的残敌,他从死人堆里找到了沙尔万的尸体,对着他的脸啐了口唾沫:“蠢货,看看有多少人为你丧命!”

……

从午后一直跑到天黑,精疲力竭的哈雷蒙一头栽在了雪地里,身边还剩下三名士兵,狩猎女神的信徒欧斯卡不见了。

他去哪了?被史丹利抓住了?这不重要了,自己活着就好。

先回山寨,重整旗鼓,总有一天会算清这笔血债。

罗曼·威尔金斯,我记住你了,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让你向往地狱的美好,我要让你那张小脸……

哈雷蒙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好像还没有见过罗曼·威尔金斯。

打仗打丢了半条人命,竟然还没见过他的样子!哈雷蒙一声咆哮,用毁灭之剑砍掉了一名士兵的脑袋。

另外两名士兵瑟瑟发抖,哈雷蒙拔出了一把匕首,从尸体的大腿上割下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你们不饿吗?”哈雷蒙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另外两名士兵,“我这里有些盐,蘸着盐吃,味道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祭礼 天明时分,哈雷蒙从一个农夫家里走了出来。

地上躺着四具尸体,一个老人,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孩子。

昨晚,这家人听到了乞丐的叫门声,这个乞丐只想要点水喝,善良的农夫给了他一罐水,一块面包。

这个乞丐就是哈雷蒙,为了躲避史丹利的追捕,他在雪地里徘徊了十几天,身边的两个士兵都被他杀了,虽然能吃到一些肉,但他不能一直拖着尸体逃命,如果不是遇到了这家好心人,他昨晚肯定会饿死。

这块面包,让快要饿死的哈雷蒙有了些力气,冲进房间里杀掉了他的全家。

在农夫家里睡了一晚,哈雷蒙从最偏僻的小路上了云莽山,他担心史丹利的追捕,但还想找回那剩下的三百多名匪兵。

他们还能剩下多少?就算人吃人,至少也能剩下一百个,加上山寨里的三百多人,四百人的势力还足以称雄一方。

在云莽山中跋涉了两天一夜,哈雷蒙终于找到了之前的营地,他看到了帐篷外的篝火,他知道这些士兵很饿,很恐惧,很绝望,甚至会有一些愤怒。

不能给他们抱怨的机会,也不能对他们有任何怜悯,如果有谁表现出不满,必须立刻杀掉,哈雷蒙从不会对敢于反抗的士兵手下留情。

“先看看到底剩下多少……”走到近前,哈雷蒙发现只有两名匪兵在烤火,看到哈雷蒙,两人全都吓傻了,不是以前的那种敬畏,而是纯粹的恐惧。

一名匪兵站起身道:“大,大人,您回来了。”

哈雷蒙审视了士兵一番,点点头道:“我回来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去狩猎了。”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还剩下……”

“我没问你!”哈雷蒙看着依然坐在地上的匪兵,微笑道:“你是瘸了还是哑了?”

那名匪兵赶紧起身道:“还剩下两,两百多人。”

“他们都去狩猎了?”

“是,是的大人,山里能吃的东西不多了。”

“你们受苦了,坐下吧!”哈雷蒙坐在了火堆旁,微笑的看着二人道,“所有人都去狩猎,为什么只留下你们两个看守营地?”

“我们,我们受了伤,不能走太远。”

“伤在哪了?”

匪兵脱下了靴子,露出了脚上的伤口。

“已经生了冻疮,把脚砍了吧!”哈雷蒙拔出了短刀,吓得匪兵撒腿就跑。

“用假伤口来骗我,你可真是愚蠢!”哈雷蒙随手扔出了短刀,不偏不倚,插进了匪兵的后脑。

匪兵应声倒地,另一名匪兵瘫坐地上,两排牙齿不停作响。

“你为什么留在这,你也受伤了?”

匪兵拼命摇头,哈雷蒙笑道:“其他人到底去哪了?”

“他,他们死了。”

“谁杀了他们?”

士兵不敢说话,哈雷蒙拔剑砍了他的脑袋,随即握紧毁灭之剑,环顾着四周。

“出来吧,让咱们来个了断!”

曼达从森林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你就剩这两个喽啰了,杀了不可惜吗?”

“塔奇拉山上还有万千士兵,我本想带着他们踏平你的七星山,可现在不必那么麻烦了。”

“万千士兵?”曼达放声大笑,“这要是真的该多好,山上挺冷的,我还想多烧几个人取取暖。”

哈雷蒙心头一凛,舔了舔嘴唇,带着满脸狰狞道:“你就是罗曼·威尔金斯?”

“我们在彼此家中做过客,也算是熟人,客套的话就省了吧,你手里拿着的是毁灭之剑吗?送给我,我饶你一命。”

“好!”哈雷蒙笑道,“你过来拿!”

话音落地,哈雷蒙举起长剑砍向了曼达,曼达闪身避开,速度快的让哈雷蒙看不清他的影子。

“你是谁的信徒?应该有三阶了吧?”哈雷蒙又砍出一剑,曼达再次闪过。

“这么灵活的身手可真是少见,你知道吗?毁灭之剑能毁掉你所有的技能,你会变得越来越迟钝,双脚就像被绑住了石头,只能在雪地里慢慢挪动,就是这样,越来越慢,看见了吗,锋利的剑刃就在你眼前,别害怕,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我会先砍断你的手,再砍断你的脚,砍掉你的耳朵和鼻子,让你在这里活活冻死。”

曼达的脚步的确变得迟钝了,他的二阶技正在被毁灭之剑慢慢化解。

哈雷蒙把长剑交到了左手,右手正在准备技能,他担心周围另有埋伏,准备用扭曲技迅速解决曼达。

这是他常用的手段之一,长剑向左,技能向右,一左一右封住对手的躲避路线,眼看就要成功了,忽见奥格举起一枚巨石丢了过来。

晋升到三阶的奥格力大无穷,这枚巨石足以将哈雷蒙压成肉酱,曼达准备利用哈雷蒙躲闪的间隙,用金手指要了他的命,可没想到哈雷蒙不逃不藏,挥起长剑,劈开了巨石。

哈雷蒙拨掉了身上的碎石,看着曼达道:“这就是神的力量,看到了吗?我的剑能斩断一切,死在我的剑下是你的荣耀,我先杀了你,然后再要了他的命!”

话音落地,狮子女从半空飞了出来,她头上戴着王冠,伴随着一声啸吼,一道金光扑面而来。

哈雷蒙用毁灭之剑轻松化解了金光,随即打了个响指,发动了扭曲技。

狮子女奋力躲闪,逃离了哈雷蒙的视线,可翅膀还是受了伤,坠落在了雪地中。

“轮到你了!”哈雷蒙冲向了曼达,奥格也想冲过来,跑了两步却突然停在了原地,伟大先知告诉他,不要靠近敌人,否则必死无疑。

哈雷蒙准备用毁灭之剑刺死曼达,然后再用扭曲技杀了奥格,最后再对付受伤的狮子女。眼看剑锋将至,曼达也不逃不藏,直接从空气中扯出了一面盾牌。

又是盾牌,哈雷蒙的心里在狂笑,笑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如此愚蠢的家伙。

不能这么想,只要活到最后就不算输,这世上所有的盾牌在毁灭之前都是一块破布而已,和史丹利交手时,他的体力早已透支,而且只顾着狼狈逃命,因此让史丹利躲过一劫。

这次他不会失手,他要一击刺穿罗曼·威尔金斯的胸口,虽然这么死对他来说太便宜了。

可剑锋碰触到盾牌之上,哈雷蒙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阻力,一阵火花飞溅,哈雷蒙感觉右手一麻,听到了一声可怕的脆响。

剑,毁灭之剑……

哈雷蒙看着手里的残剑,四阶神器,毁灭之剑,断了。

毁灭之剑,锋利无比,可在宙斯盾面前,脆弱的就像一根树枝。

要么不要出手,出手则无所不用其极,曼达敢来这里等待哈雷蒙,就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哪怕冒着被侵蚀的危险也在所不惜。

巨大的冲击力让哈雷蒙倒在了地上,曼达举起宙斯盾,用锋利边沿狠狠砸向了哈雷蒙的膝盖。

哈雷蒙一声惨叫,双腿被砸断了。

“感谢你,伟大的众神之主!”曼达把宙斯盾收进了“蛮龙的巢穴”,只用了片刻时间,他已经有了赞美宙斯的冲动。

看到哈雷蒙双手做出了撕扯的动作,曼达闪在一旁,用金手指切断了哈雷蒙的双手。

“把他捆起来!”

瓜特尔拿来了一条铁链把哈雷蒙捆在了树上,随即做好了点火的准备。

“我求你,求求你!”哈雷蒙大声哀嚎道,“威尔金斯大人,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在塔奇拉山上有很多财宝和神物,我都给你,都给你,我求求你!”

曼达没心思听他废话,那些东西早就是他的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胸前,向着赫尔墨斯祈祷。

火焰升起,在哈雷蒙的惨叫声中,食指上神谕戒指发出了绿色的光芒。

这是神灵的回应,绿宝石发光,证明曼达所做的事情得到了赫尔墨斯的认可。

耳畔传来了赫尔墨斯的声音:“那个女人的灵魂被送到了奥林匹亚山下,将在宁芙的哺育下开始新的生命,你的祭礼得到了我的认可,你具备了晋升四阶的资格。

除此之外,你还能实现一个愿望,很小的愿望,别太贪心。”

曼达思忖片刻,内心默道:“我想听听她的声音,最后的声音。”

赫尔墨斯就像录音机一样,复现了桑吉拉最后时刻的声音,当时曼达只听到了一半:

“敌人的行军速度很快,天黑之前应该会抵达山腰,红松林只有一条路,我不能再陪伴你了,请帮我照顾好尤朵拉,

如果你愿意,请再吻一次我的双唇,为了你,这一切都值得。”

我愿意,可惜我没听到。

神的声音消失不见,曼达睁开了眼睛。

狮子女一瘸一拐来到曼达身边,摸了摸他的脸颊。

“你流泪了?”

“一滴而已,”曼达喃喃低语道,“我曾无比羡慕伯爵,因为就算他死了,也能拥有你的忠诚,如今我不再羡慕了,只是她,再也回不来了。”

……

穿过漫长的山道,走过黑水城,混在流民的队伍里,狩猎女神的信徒欧斯卡走了整整半个月,终于回到了塔奇拉山。

在逃离山谷的时候,欧斯卡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能和哈雷蒙同行,他知道哈雷蒙在饥饿的状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在山脚下遇到了两名巡哨的士兵,欧斯卡招手道:“过来!快点过来!我走不动了,你们有吃的吗?”

两名士兵停下了脚步,欧斯卡喊道:“快点过来,都聋了吗!”

话音落地,他的双脚突然陷进了淤泥。

糟了,是土牢猎人。

但见那两名士兵走了过来,欧斯卡立刻开弓放箭,两人躲到了岩石后面,箭镞陷入了岩石之中。

这两名士兵是齐格塞和老亚曼,老亚曼从岩石之中拔出羽箭,闻了闻箭镞上的腥味,点点头道:“就是他,我认得这味道。”

欧斯卡拉开了长弓,他只剩下了一支羽箭。

“别过来,再敢过来一步我就要了你们的命。”

齐格塞叹口气道:“如果我不过来,你整个人都会陷进淤泥里,你真想这样吗?”

绝望的欧斯卡流着眼泪,塔奇拉山就在眼前,没想到自己竟然死在了这里。

他对着齐格塞的脑袋又射了一箭,齐格塞从容躲开,这下欧斯卡失去了所有反击的武器。

老亚曼带上了金冠,变成了九头蛇的身形。

“听说你很擅长用毒,我们来切磋一下。”

一阵沙尘遮住了欧斯卡的双眼,九头蛇随即出现在了身后,一口咬中了欧斯卡的脖子。

欧斯卡双脚一软,倒在了地上,九头蛇俯视着他,缓缓道:“我会用九种毒液,这一种,会让你失去力气,下一种,会让你掉入火焰,接下来一种,会剜掉你身上每一片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慷慨的艾尔猛 曼达坐在了病床前,深情的望着满身绷带的米尔洛。

米尔洛抬起头,一脸厌恶道:“带酒了吗?”

曼达拿起酒罐,给米尔洛倒上了一杯,米尔洛喝了一大口,在嘴里含了许久,吞下去,赞叹道:“太美了!”

“美到让你舍不得走了,对么?”

“喝~退!”米尔洛把酒杯丢在了一旁,“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在我获得自由之前,不会再为你战斗,就算这里被烧成灰烬,我也只会静静的看着!”

曼达擦了擦脸:“说到自由,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把你酒拿开!”米尔洛把脸扭到了一边,他不想再看曼达一眼。

“我说的不是酒,是酒壶。”趁着米尔洛不注意,曼达从“侏罗纪的恐龙之岛”里拿出了一个金制酒壶,闻到了那酒壶的味道,米尔洛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这是酒神的酒壶,虽然不是神器,但也是酒神的物品,我想这东西属于你。”

“你,胡说……”米尔洛很没底气,他知道曼达没有胡说,也知道酒壶是真的,但他同时知道这背后的代价。

“好好看一看。”

“不看。”

“这东西是属于你的。”

“不属于我。”

“酒神就在天上注视着,祂的信徒竟然想违背契约,你说这是不是严重的亵渎?”

“别乱说话!”米尔洛堵住了耳朵,“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契约是什么!”

曼达把酒壶拿到了米尔洛的面前,米尔洛想要推开,却又不敢触碰酒壶,酒神的物品不容亵渎。

“有个朋友告诉我,说酒神的五阶信徒必须要集满十二件酒神的物品,而且不能抢夺,只能索取,否则无法晋升为六阶,你已经收集了十件,难道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拿远一点,”米尔洛缩到了被子里,“酒神的物品有很多,我不需要这件。”

“听听,听听,这是谁说出来的话?我真替你感到羞愧,酒神的物品就在你的眼前,你竟然选择了放弃,酒神会惩罚你的!”

“够了,住嘴!”米尔洛一把抢过了酒壶,举到半空,喝道,“再胡说,我就把它砸烂!”

“你在渎神!”

“我没有!”米尔洛赶紧把酒壶抱回了怀里。

“你想抢夺?”

“也没有!”米尔洛把酒壶塞回了曼达的手里。

“你想放弃?”

“还,还是没,没有……”米尔洛哭了,哭的像个孩子。

“你到底,到底想要什么?”

曼达伸出了三根手指:“再陪我三年。”

“两年,就两年,”米尔洛啜泣道,“我可以为你战斗,主动为你战斗,最多两年时间……”

当晚,伤心的哭声一直回荡在七星山的上空。

……

次日,曼达坐上了马车,前往了黑水城。

一路之上,他在揣度着艾尔猛的心思,这个人与盖萨克和索伦思都不一样,他的心思藏得太深,戏谑之间往往会带来出其不意的震慑。

曼达此去是要向艾尔猛讨要一个身份,至少要保住勋爵,也可以期待一下男爵,就是不知道这位伯爵大人有没有想象中那么慷慨。

到了黑水城,艾尔猛在城堡里接待了曼达,是他给曼达送的消息,自然也知道曼达的来意,双方客套几句,便直接奔向了主题。

“我已经成为了三阶信徒,”艾尔猛笑道,“看来你是个诚实的生意人。”

曼达顺势说道:“祝贺您大人,我特地给您带来了一份贺礼。”

他打开了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断剑。

“大人,我想您应该认识这把剑,虽然断了,可依旧价值连城。”

看到那血红的剑身,艾尔猛已经知道了这把剑的来历。

“看来塔奇拉山上的毁灭之神,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是的大人,”曼达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从布袋里面取出了哈雷蒙的人头,“虽然烧焦了,但模样还能辨认。”

“很好。”艾尔猛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喜,曼达能活着来见他,本身已经证明他击败了哈雷蒙。

可还有一些事情让艾尔猛担忧:“塔奇拉山上还有很多山贼,我听说哈雷蒙手下有四个三阶强者,他们仍将成为黑水城的隐患。”

曼达闻言拿出了一个大布袋,从里面掏出了四颗人头:“您说的是这四个人吗?”

这一次,艾尔猛笑了:“蒙奇克勋爵,你没让我失望,你注定会成为群山之间的英雄。”

这是一句赞美,也是一句试探,曼达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意味。

想当英雄,自然逃脱不了草莽身份,曼达对这样的虚名不感兴趣。

“我是在您的带领下,和您一起为王国铲除了一方暴徒,我分享了您的荣光,也完成了一个贵族义不容辞的使命。”

艾尔猛捋着胡子放声大笑,曼达实在太上道了,竟然心甘情愿把如此重要的功劳让给了自己。

“这么说,你愿意做我的部下?”

曼达用长剑戳着地面,单膝跪地道:“能听从您的差遣,是我的荣幸。”

艾尔猛扶起曼达,笑道:“我会向王都送去书信,我正好需要一个副手。”

曼达愣住了,他没想到艾尔猛会如此慷慨,竟然比盖萨克还要慷慨。

子爵的最初定义,就是伯爵的副手,一般伯爵身边会有两名子爵。

可后来册封的子爵远远超过了伯爵的数量,所以出现了像索伦思这种独据一方的子爵。

此次前来,曼达的最高目标只是男爵而已,他甚至觉得能保住勋爵也是不错的结果,可没想到艾尔猛竟然想让他成为子爵。

这是真的吗?真的可行吗?国王会答应艾尔猛的请求吗?

跳过男爵,直接晋升子爵,这是件不合规矩的事,更何况曼达还在神罚者的通缉之下。

或许只是张空头支票吧。

曼达的脸上挂着感激的微笑,可艾尔猛却看出了他心中的顾虑。

“没有得到的东西又何必担心失去,”艾尔猛喝了一口葡萄酒,“高傲的牛角还是这么香醇,回去好好经营你的领地去吧。”

艾尔猛一挥手,卫兵拿来了一盒珠宝。

“这是我提前送给你的贺礼,子爵要由国王亲自册封,准备好去王都的行囊,千万别疏忽了领地的打理,哈雷蒙死了,最大的匪患消失了,我们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论功行赏 一根火焰马的马鬃,一根凡马的马鬃。

一株一百年开放一次铁蓝梅花,一株普通的梅花。

一双三头狮的眼睛,一双普通狮子的眼睛。

一片生长在奥林匹亚山上的树叶,一片随处可见的凡间树叶。

准备好了八件祭品,曼达的祭祀仪式就要开始了。

因为祭祀后会昏迷十几天,在此之前,曼达必须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论功行赏。

在这场战斗中,史丹利和米尔洛居功至伟,按照曼达的定义,他们获得了一等功勋,可以从战利品中任意挑选五件。

史丹利选择了五块神血石,看得出来,他对晋升有多么的渴望。

曼达提醒了一句:“过多服食神血石会陷入迷失,你可千万慎重。”

“我有分寸,路丽安也会帮我。”

曼达很慷慨,这场战争一共取得了三十多块神血石,包括哈雷蒙的四阶神血石,都在史丹利的挑选范围之内。

史丹利很有分寸,他只挑选了一块三阶和三块二阶,他认为自己的功劳就值这么多。

米尔洛对战利品没有兴趣,他只要了那只酒壶,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马努、诗人、齐格塞、狮子女获得了二等功勋,他们可以在战利品中任选三件,马努看上了哈雷蒙的四阶神血石,他刚想伸手,却被齐格塞踹了一脚。

“懂点规矩,傻小子,史丹利都不敢拿,你还想伸手?”

齐格塞让他拿了一块三阶神血石,又帮他选了两件神物,他自己选了一件神物,选了一盒珠宝和五百个金币,过分的贪婪会招人厌恶,但贪财带来的厌恶最小。

狮子女对神物和神血石都没有兴趣,索性全都选了金币。

诗人选走了一块三阶神血石,选走了两件工艺品。

瓜特尔、老亚曼、奥格、恩西亚、蒂拉、茉艾拉、尤朵拉、沃姆、布鲁托、托卡、路丽安……包括蔷薇天使维洛克都获得了三等功勋,他们在战斗中有着英勇的表现,可以在战利品中任意选取一件。

沃姆放弃了战利品,他选择了山谷中那座临时修建的酒馆,曼达让诗人按照牛角镇那座酒馆的模样,把这座酒馆扩展了两倍,并授予沃姆终身所有权。

瓜特尔选择了狮子女,被狮子女打了一顿,最终选择了一把带有赫淮斯托斯神血石的锤子。

所有阵亡的战士都获得了四等功勋,他们的家人将得到五十个金币的奖励,可惜这笔奖励没发出去多少,这些战士大多没有家人。

其余所有参与战斗的人,包括维洛克手下的山匪都获得了五等功勋,每个人获得了三十个金币的奖励。

最后一份特殊功勋留给了桑吉拉,曼达在尾星山上为她树立了一座雕像,还让瓜特尔为她打造了一顶镶嵌着七颗宝石的金冠,这顶金冠交给尤朵拉保管。

尤朵拉的精神一直很差,她经常和看不见的桑吉拉说话,曼达在身边的时候还好,在曼达去黑水城的日子里,她差点轻生。

曼达把金冠带在了尤朵拉的头上,刚想赞美两句,却被尤朵拉摘了下来。

“这是姐姐的。”

“等我醒来之后,如果你安然无恙,我就给做一顶一模一样的。”

“我不要金冠,我想要神血石,我要晋升。”

“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神血石会让我迷失,我不在乎,我要为你战斗,我不想再做一个只会唱歌的蠢女人。”

曼达点点头:“好,我答应你,前提是你要活下去。”

……

诸事停当,曼达在清晨登上了祭坛,因为和赫尔墨斯之间早有约定,祭祀进行的非常顺利。

昆塔和两名祭司把曼达抬出了神庙,送进了山寨,因为尤朵拉状况不好,接下来的十几天将由海莲娜来照顾曼达。

多么完美的上位机会,席尔瓦激动的都快落泪了。

“站直一点,脚步快一点,动作轻一点,别老玩你的头发,不许挖鼻孔!”

“有什么关系!”海莲娜把鼻屎搓成了一个球,弹了出去,“反正他睡得跟死人一样,也看不到!”

“瞧你那没长进的模样,难怪大人从来不肯正眼看你!”

“那又怎样?”海莲娜嗤笑一声,“山上愿意看我的人多了。”

“难道你想嫁给那群奴隶吗?”

“你以为曼达会娶我吗?”

“别直呼老爷的名字!就算不会让你当夫人,至少能当个情人,如果能给老爷生个孩子,我会为你骄傲一辈子,再练习一次,挺直腰走路!”

“我累了,想吃点东西!”

“照我说的做,别讨打!”

……

王宫里,罗姆路国国王,盖尤斯六世拿着艾尔猛的书信,正在发呆。

在他的眼前摆着五颗人头,纵横西南群山几十年的悍匪终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这样功劳必须得到奖赏,”国王低声道,“我要亲自册封艾尔猛为侯爵,他是边疆的领主,本就配得上这样的殊荣。”

书记官正要记下国王的话,却被政务大臣莱西奥拦住了。

“陛下,这件事最好和大主教商量一下。”

“有什么可商量的?我在册封王国的臣子!”

莱西奥道:“可艾尔猛是异端者,册封他为侯爵是对大主教的挑衅!”

“我挑衅了谁?他们杀了我多少臣民?就在上个月,他们在王都里烧死了上百人,难道这不算是挑衅吗?”

“所以我们更要保持冷静,不能再犯下类似盖萨克那样的错误。”

“我做错了什么?盖萨克又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

政务大臣不再作声,国王咆哮许久,却也没了力气,冷清的大厅里重回安静。

自从盖萨克死后,王宫里的每一座大厅都变得非常安静,王都的臣子们选择了正确的队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来到王宫。

大将军龙格森走到国王面前道:“陛下,册封臣子是您的权力,我支持您的想法,当然,出于对大主教的尊重,我们应该派人把您的想法告诉他。”

“派谁去呢?”莱西奥冷笑道,“有谁想去大主教面前送死吗?”

“我亲自去,”龙格森抬起头道,“如果他想杀了我,先要问过我的剑。”

“我要提醒你多少次?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参与,这不是武力能解决的事情,有些时候你必须学会安静下来!”

“请你现在就安静下来!”龙格森目露凶光的看着莱西奥,“你的声音真令人作呕。”

龙格森转身离开了大厅,国王在身后喊道:“别忘了,还有那个蒙奇克,我要册封他为子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被摩擦的列奥 龙格森来到了大教堂,翻身下马,走进了大门。

门口的两名神罚武士拦住了去路,龙格森一怔,转而笑道:“是教堂不欢迎我,还是神罚之主不欢迎我?”

“教堂欢迎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可以得到主的教化,但在进入教堂之前,先要交出你的武器。”

龙格森按了按剑柄:“我是王国的第一将军,哪怕到了王宫我都可以携带佩剑,这是国王颁布的命令。”

“教堂是神罚者的圣地,不受国王的管辖!”

龙格森变了脸色:“在罗姆路国,每一寸土地都要受到国王的管辖。”

神罚武士面带愠色,眼看要起冲突,忽见大主教霍威特从教堂里走了出来。

“大将军,请进来吧,带着你的剑一起进来吧。”

霍威特留着神罚者传统的地中海发型,稀疏的几根头发垂在脸上,和长长的眉毛混在了一起。

看面相,他好像有七十多岁,可有人说他已经活了两百多年,甚至有一种说法,他神罚之主最初的信徒之一,在主的庇佑下已经获得了永生。

他佝偻着身子,带着龙格森走进了教堂的大厅,在神罚之主的神像下,问起了龙格森的来意。

龙格森没有绕圈子,直接拿出了国王的书信:“西南边境的艾尔猛伯爵带领蒙奇克勋爵铲除了塔奇拉山的悍匪哈雷蒙,陛下将以此功绩册封艾尔猛为侯爵,蒙奇克为子爵。”

“蒙奇克?”大主教一愣,“是蒙奇克侯爵的亲族吗?”

龙格森摇头道:“是来自铁山镇的一名年轻贵族。”

“我好像听过他的名字,请转达国王陛下,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三天之后,我会给他答复。”

龙格森神情冷峻道:“册封臣子是陛下的权力,他不需要你的答复,只是让我把消息告诉你。”

“我听到了你的消息,你可以走了,三天之后会收到我的消息。”

龙格森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

沉默了半响,他低着头离开了教堂。

大主教的态度让他非常愤怒,可他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

三天之内,如果国王敢于下达敕封的命令,证明他还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如果他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证明他重新变回了神罚者的傀儡。

龙格森走后,霍威特叫来了两名神罚者,让他们把消息送了出去,等到黄昏,列奥·弗兰克走进了教堂。

“大人,”列奥深施一礼道,“您的学生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霍威特一笑,把手中的书信交给了他,列奥读过书信,心里一惊,没想到他的老朋友尼达利竟然在西南的群山之中创造了如此英勇的事迹。

“真的是哈雷蒙那个魔鬼吗?他真的死了?”

霍威特没有回答,反问一句道:“你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国王陛下的选择是正确的,哈雷蒙恶贯满盈,他手上也曾沾着神罚军的鲜血,消灭这个悍匪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功绩,理应受到奖赏……”

“别再说了,”霍威特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许失望,“你不需要说服我,你需要说服另一个人,好好想想,你到底该说些什么。”

……

入夜,巴克恩主教来到了教堂,他的皮肤变得比之前更黑,更粗糙,这段时间他非常的忙碌,忙着把王都里抓捕到的异端者一个接一个送到火刑架上,在他的长袍上总有一股带着油脂气的烟味。

巴克恩向霍威特行了礼,和列奥打了招呼。

霍威特没有多说,和之前一样把书信给了他,读过书信,巴克恩冷笑道:“国王又开始不安分了。”

霍威特点头道:“看来你也拿定了主意,你不想答应国王的要求?”

巴克恩再次施礼,恭敬的说道:“不是不想,是不建议,我没有替您做出决定的资格,但我真的不建议您接受国王的无理要求。”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巴克恩思忖片刻道:“叫上最优秀的神罚武士,要在三阶以上,至少要十个人,去黑水城,先杀掉艾尔猛,然后再找机会杀掉克雷奇·蒙奇克。”

站在一旁的列奥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声质问道:“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看到列奥冲动的模样,巴克恩笑了,笑得深邃而从容:“在我看来,没有一个异端者是无辜的,更何况他们还得到了国王赏识和平民的称颂。”

“这简直荒唐,难道被国王赏识难道有错吗?被平民称颂也有错吗?”

“难道你希望他们成为下一个盖萨克吗?”

一句话,让列奥无言以对。

巴克恩再次向大主教行礼:“大人,请允许我亲自挑选神罚武士,如有必要,我愿意亲自去一趟黑水城,多年来,艾尔猛一直徘徊在我们的视线之外,我们不了解他的动向,也不了解他的实力,这样的人比盖萨克还要危险,必须尽早铲除,

还有克雷奇·蒙奇克,此人在铁山镇制造过不少事端,身边豢养了许多异端者,虽然他们战胜了哈雷蒙,可也一定遭受了巨大损失,现在正是铲除他们的绝佳时机。”

列奥咬牙道:“这可真是卑鄙!”

巴克恩平静的回答:“盖萨克带领异端者屠杀主的信徒时,没有人站出来用道德谴责过他,对待异端者,道德只是懦夫一厢情愿的幻想!”

列奥咬牙道:“巴克恩主教,你这算是羞辱我吗?”

“我没想羞辱任何人,我只想给出正确的建议,我不想再看到主的信徒死在异端者的屠刀之下。”

“克雷奇·蒙奇克曾经救了主的信徒,萨利夫执事在他的保护下才躲过了索伦思的屠刀。”

“过去的事情无从考证,毕竟我们没有亲历过,我也不在乎他们过去做过什么,我只担心将来会发生什么,大人,我再次恳请您,立刻派出神罚武士,除掉这两个隐患。”

霍威特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微笑着对巴克恩点了点头。巴克恩也没再多说,对着神罚之主祈祷一番便离开了教堂。

巴克恩走后,霍威特失望的看着列奥,列奥的脸颊通红,他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么糟糕。

霍威特事先把题目告诉给了他,可他还是被巴克恩完爆了,霍威特长叹一声道:“等到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就凭你这个样子,拿什么和巴克恩争斗?”

列奥舔着嘴唇,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霍威特拍了拍列奥的肩膀:“你还有三天时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看你能不能说服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提前醒来的曼达 整整三天时间,列奥一步也没有踏出住所。

老师说的对,自己没有和巴克恩争斗的资格,巴克恩虽然不是神罚武士,但他带领神罚军上过战场,而列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艺青年。

他一直相信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现在老师给了他机会,可他连吵架都吵不赢。

这些年仗着老师的庇佑,他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再过两年他也将成为主教,可离开了老师,他又能做些什么?

未来的事情可以等到以后再想,眼下要先说服老师同意册封艾尔猛和蒙奇克,至少不能杀了他们。这不仅仅是出于对曼达的友谊,同时还关系着大主教对他的信任和他今后的话语权。

三天时间,列奥做足了准备,来到了教堂,不等霍威特开口,他先说出了第一个理由:“不能杀了艾尔猛和蒙奇克,杀了两个英雄,会招来平民的憎恨。”

霍威特冷笑一声道:“国王的刀下死过不少英雄,可又有几个平民敢憎恨国王?是不是英雄并不重要,关键是你的刀子硬还是他的脖子硬。”

第一个理由没能说服霍威特,这也在列奥的意料之中,他立刻说出了第二个理由:“如果杀了艾尔猛,边疆会出现动荡,苍狼国可能会趁机发动战争,战争打赢了,国王的威信会进一步提升,战争打输了,我们也会受到牵连,无论胜负,这样的结果都不是教皇想要看到的。”

霍威特眼睛一亮,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算是一个合格的理由。”

列奥接着说道:“同样的道理,我们也不能刺杀蒙奇克,无论成败,这样的举动都会激怒艾尔猛,同样会导致边疆的动荡。”

霍威特放声笑道:“说的非常好,你成功说服了我,现在我不想杀了他们,可如果让我同意册封他们,你还要多花点力气。”

“如果您能同意册封这两人,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帮手,进一步提升我们在边疆的地位。”

“你是说拉拢他们?”霍威放声笑道,“我不觉得他们会感激我,他们只会感激国王。”

大主教的笑声让列奥发毛,他还想继续陈述他的理由,却见霍威特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蠢话,一句都不想听,如果你能知道我现在有多么失望,我愿意跪在主的面前整夜为你祈祷。”

失败了,列奥沮丧的低下了头。

他为自己感到悲哀,但为曼达感到幸运,至少他保住了性命。

霍威特点燃了神像下的蜡烛,叹口气道:“我已经给国王送去了消息,同意了他的请求。”

列奥一惊:“你这么做是为了……”

“你觉得我为了什么?我想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答应了国王的请求!列奥,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好久没给你上过课了,今天我心情不错,再多教你一些东西,我不关心一个深山里的领主,更不关心那个来历不明的勋爵,我只是答应了国王的请求,因为我关心的是国王还能忍耐到什么地步。

在这段日子里,国王受了不少委屈,这并不值得同情,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说实话,我并不介意让他多受一点委屈,可我必须知道他的底线在什么位置。

如果三天前来送信的是政务大臣,我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他,但那天来的是龙格森将军,这是敢打仗也会打仗的人,从他身上,我看到国王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列奥恍然大悟,原来大主教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艾尔猛和蒙奇克身上,他所做的选择完全来自于国王的态度,他不想因为一件小事让国王失去尊严。

霍威特接着说道:“我们的脚下是罗姆路国的土地,我们要在这里扞卫主的威严,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剥夺属于国王的一切,当真失去了一切,他也失去了顾虑,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噩梦般的战争。

巴克恩不在乎这场噩梦,他甚至愿意把国王拉下王座,自己带上王冠,可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那会激起整个大陆的反抗,那会让所有的国王殊死一搏,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葬送主赐给我们的一切!”

振聋发聩的一番话,让列奥看到了自己的幼稚和短视,霍威特长叹道:“快些长大吧,我依然对你寄予厚望,至于艾尔猛和蒙奇克,巴克恩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威胁,我不想杀了他们,但必须加紧对他们的监视。”

列奥道:“可以趁着册封典礼时,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

“册封典礼?”大主教冷笑一声,“没有什么典礼,一纸文书足够了。”

“可侯爵和子爵必须由国王亲自册封,这是罗姆路国的律法……”

“律法又怎样?终究是人定的规矩,我做出了妥协,国王也必须让步,艾尔猛只来过王都两次,我想国王都忘了他的样子,忘了就忘了吧,最好彻底忘掉他,否则他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

尾星山的山寨,曼达坐在大厅里,指着席尔瓦喝道:“给我狠狠的打!”

席尔瓦挥着鞭子正在教训海莲娜,遍体鳞伤的海莲娜一边打滚,一边哀嚎。

曼达提前醒来了,不是因为骨骼清奇也不是因为天赋异禀,纯粹是因为痛苦而惊醒。

他身上有十几处烫伤,是海莲娜在喂他吃饭的时候不慎烫的。

还有几处淤青,在帮曼达换衣服的时候,海莲娜不慎把曼达摔在了地上,还摔了好几次。

还有两处烧伤,海莲娜在炉子里加炭的时候,不慎将一块烧红的木炭掉到了曼达床下,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睡觉去了。

幸亏曼达醒了过来,不然他已经和那张床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好在得到了赫尔墨斯的庇佑,虽然提前醒来了几天,却没有影响他的晋升,可胸中这团怒火却很难平息。

“够了,别再打了!”曼达喝止了席尔瓦,席尔瓦放下了鞭子,跪在地上,正想感激曼达的仁慈,却见曼达把手一挥道:“拖出去,砍了吧。”

席尔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海莲娜声嘶力竭的喊道:“大人,我知错了,饶了我吧,大人!”

曼达面色铁青,布鲁托叹了口气,轻轻挥了挥手,两名卫兵正要把海莲娜拖到外面,却见奥格走进了大厅。

“大人,我请求您宽恕她的罪行。”

“你凭什么请求?我又凭什么宽恕?”曼达的神情依旧冰冷。

“我得了三等功勋,但却没有索要任何奖励,我愿用我的功勋换她一命。”

席尔瓦看着奥格,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海莲娜跪在地上不住的祈求:“大人,我求你,求你饶了我,他还会为你立下更多功勋,如果一个三等功勋不够,还会有更多功勋的!”

真是无耻!你当奥格是你什么人?曼达怎么也想不明白奥格为什么会看上海莲娜,难道伟大先知没有提醒过他吗?

“你可别后悔!”曼达挥挥手道,“带她走吧!”

席尔瓦对奥格千恩万谢,海莲娜如释重负,趴在地上放声嚎哭。

奥格冲着曼达挤了挤眼睛,曼达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英雄救美的戏码落幕了,曼达回到卧室里,开始研究自己的四阶技。

“我与我皆在眼前,孰真孰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四阶技能 曼达坐在床上,闭目沉思。

这一次的晋升得到了赫尔墨斯的特殊照顾,在昏睡的这段时间里,赫尔墨斯在梦中给了他不少提示。

“你的力量在随着血液流动,从你的身体离开,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凝聚。”

“他离开了,但还有一部分在你的身体里,你看不到但还能感知。”

“借着这份感知,去塑造,你记得自己的样子。”

“他就是你,又不是你,你可以变成他,但你终究还是你。”

曼达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自己。

卷曲的头发,细长的眼睛,鹰钩鼻子,薄薄的嘴唇,好奸诈的一张脸。

四阶技,孰真孰假!他用神力复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除了没穿衣服之外,他和自己没有任何分别。

他坐在自己面前,和自己默默的对视。

曼达摸了摸他的脸,摸了摸他的发丝,摸了摸他的手臂,摸了摸腰下那关键的部分。

是真的,热乎的!曼达激动的落泪了,这是真正的分身术!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技能在战场上有点坑,一阶技价值,在很多时候给曼达带来过惊喜,可在战斗中却没有任何用处。

二阶技速度,在战斗中有些用处,可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逃命上。

三阶技窃取,这是一个多么强大的技能,可实战中又受到了诸多限制,高阶的技能偷不到,偷到的技能很随机,大部分技能还不会用,原本会用的技能还会因为溢出而消失,如果在战场上窃取了对方的三阶技,大概率的结果是自己不会用,对方也用不了,换个两败俱伤,如果偷到了一个二阶技那就更亏了,典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现在不同了,能制造一个真正的分身,就等于多了一倍的输出,以一敌二是绝对的优势,这就让曼达有了和强敌硬钢本钱,那个立志要当火影的男人,曾靠着这一招战胜了无数强敌。

再也不用绞尽脑汁想那些猥琐的战术了!曼达一阵狂笑,可笑过之后又有些害怕,对面的复制品一直用深邃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正在酝酿不可告人的阴谋。

他和自己一模一样,或许性情也一模一样,自己完全没有忠诚的概念,而且行事阴狠毒辣,这个家伙会不会有一天取代自己?

多心了,曼达能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复制品之间的联系,就像一条纽带,连接在两个人的肚脐上。

为什么是肚脐上?这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好像这家伙是我生出来的孩子……

没关系,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曼达随时可以把复制品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这就意味着他的本体对这个分身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别动歪心思,你没机会取代我的!”曼达捏了捏“复制品”的脸蛋,滑腻腻的手感非常美妙,难怪狮子女那么喜欢捏自己的脸。

“别这么看着我,跟我说句话,我知道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很陌生,别担心,我会教你做很多事情。”

“复制品”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我说了,别再看着我,站起来,跟我走两步!”曼达拉了“复制品”一把,“复制品”没有站起来,而是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依然保持着坐姿,膝盖弯曲,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望着屋顶,还保持着那深邃的眼神。

盯着“复制品”看了片刻,曼达得到了一个糟糕的结论:“你该不是不能动吧?”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曼达的肚子用力一吸,“复制品”的身体开始扭曲,缩小,在门被打开的前一刻,被吸进了曼达的肚脐里。

是尤朵拉,也只有她敢不敲门直接闯进来。她快步走到眼前,一把搂住曼达,柔声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我吃了一颗神血石,只是一阶的而已,没想到却让我昏睡了好几天,我听说海莲娜那个蠢货让你吃了很多苦,还差点烧死了你,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好,好,我没事,我非常好,其实我还是有点困乏,时候也不早了,我该睡了……”

曼达想支走尤朵拉,他还想继续研究他的分身术,可尤朵拉非要看着曼达睡着,曼达只好躺在床上,看着尤朵拉为他盖上被子,然后听着那沁人心脾的歌谣。

缪斯的歌声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只要尤朵拉唱起催眠曲,普通人会在眨眼之间入睡。

好在曼达已经到了四阶,凭着位格的差距扛住了尤朵拉的歌声。听到曼达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尤朵拉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趴在曼达的胸口上,温存了好一会才离开。

看来少吃一点神血石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让尤朵拉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曼达无暇多想,赶紧钻出了被子,再次召唤出了分身。

这次他看的很清楚,分身保持着曼达施展技能时的样子,圆睁二目凝望着曼达。

碰一下,不会动,推一下,也不会动,拉一把,关节就像锁死了一样。

这有什么什么用处?不就是个雕像吗?把他弄出来难道就是为了照照立体镜子?

四阶技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因为提前醒来造成晋升不完整?这不可能,赫尔墨斯在睡梦中亲口告诉他晋升已经成功了。

思索间,他留意到了自己的肚脐,那条和分身之间看不到的纽带。

“他就是你,又不是你,你可以变成他,但你终究还是你。”

玄机就在这里,曼达闭上了眼睛,努力把自己想象成分身的样子,过了一小会,等他睁开眼,他的视角发生了变化,他进入了“复制品”的身体。

他就是我!我的意识进入了分身!曼达惊喜的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身体,他动了动胳膊,又伸了伸腿,能动了!完全没有问题,分身的身体非常灵活,和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区别。

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兴奋之余,他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的本体还坐在原处……

身体可以被复制,但意识只有一个,虽然分身能动,但本体又不能动了,然并卵的现实没有任何改变。

曼达躺在了床上,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技能应该没出问题,是自己没有找到正确使用技能的方法。

赫尔墨斯是主神,也是奥林匹亚山上最聪明的神之一,他的技能肯定配得上四阶信徒的实力。

先研究一下这具“分身”,从他身上肯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曼达拿出了一串宝石项链,盯着它片刻,眼前出现了七枚金币。

一阶技还在,证明这具分身能使用技能。

他用手指夹住项链,试图将它剪断,但这次他失败了,分身没有金手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断臂之殇 虽然已是三月,但天气依旧很冷,处在分身之中的曼达给自己披了件衣服。

现在可以确定,分身可以使用一阶技,灵活性和力量也和本体相当,二阶技还没验证,三阶技没法验证,能不能偷别人的技能不好说,可以确定的是分身无法使用幻术,至于四阶技么,要是能用就好了。

如果真的能用,曼达可以在理论上制造无限多个分身,可曼达用分身努力了很久,却无法使用四阶技。

另外,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真身和分身之间的转换,每次转换只需要几次呼吸的时间,整个过程非常顺畅。

确定自己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技能,曼达决定用分身出门转转,在此之前,他先把真身放在了床上,摆好了熟睡的造型,以免有人闯进来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做好了准备,曼达悄悄走出了山寨,门口的卫兵正在打盹,看到曼达站在面前,赶紧起身行礼。

曼达恶狠狠瞪了卫兵一眼,卫兵正想辩解,曼达示意他不要作声。

看来分身的外形毫无破绽,曼达满意的走在荒原上,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这看起来是我,可又不是我,而且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虽然对别人来说,这和曼达的真身没有太多区别,可曼达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喜悦感,就像做贼一样,兴奋而激动。

试试二阶技,曼达撒腿跑了起来,晋升四阶后,二阶技得到了加强,曼达的速度变得更快了,眨眼之间绕着山寨跑了好几圈。

他想跑的再远一点,可当跑进了山脚下的树林,肚脐传来了诡异的拉扯感。

每走一步,拉扯感就变得越发强烈,就像有一根绳子扯住了肚子。

月光下,山寨的影子依稀可见,目测与山寨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四百米,就当前的实力而言,这个距离是分身和真身的极限。

曼达坐在森林里陷入了沉思,通过刚才的实验,他发现了四阶技的第一个用途——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举个例子,假如他正在艾尔猛的城堡里,想做一件隐秘的事情,他可以在艾尔猛面前装睡,然后利用分身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事情做了。

可这只是在理论上可行,要想付诸实践,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制造分身的过程不能被人发现。

第二,分身做事的时候也不能被人发现。

第三,必须保证真身的安全。

后两个条件还好说,第一个条件的难度太大了,既要有目击证人,证明自己真的睡着了,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制造一个分身,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不已。

思考了许久,曼达觉得意识有些恍惚,这是疲惫造成的,分身的体力远不能和真身相比。

曼达准备结束这次试验,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觉,可他刚一起身,却发现树林里有些动静。

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曼达警觉的观察着四周,视力没问题,听力也没问题,可分身的体力有限,无法长时间保持着敏锐的状态。

曼达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可惜熟悉的位置上没有险兆吊坠。

不管什么情况,此地不宜久留。曼达默然片刻,撒腿就跑,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他的速度不慢,但比曼达还是差了些,曼达躲过了他手里的短刀,伸出手指刺向了对方的胸膛。

这是曼达最擅长的反击策略,正常情况下,对方不可能想象到金手指的威力,趁着对方疏于防范,曼达可以直接送对方上路。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黑衣人的确没做防备,但戳到对方胸膛上的手指却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他忘了分身没有金手指。

对视片刻,黑衣人把曼达当成了智障,挥起短刀直接砍断了曼达右手。

曼达痛呼一声,险些失去了意识。他捂住断臂,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杀人啦!救命啊!快来人啊!有喘气的吗!”

刚喊了没几声,身后脚步迅速迫近,虽然身受重伤,幸好曼达速度够快,在被敌人追上之前冲到了山寨门口。

还没等进门,布鲁托率先冲了出来,看到曼达断了一只手,布鲁托当场傻了眼。

“大人,发生了什么!”

“别多问,准备迎敌!”

看到曼达身后的黑衣人,布鲁托直接冲了上去,可惜他忘了自己的实力。他不再是那个骁勇的巨龙,而是一个娇弱的魔男。

对方几乎无视了布鲁托的存在,一脚将他踢翻,抬手就要结果了他的性命,忽见一把匕首从黑夜中飞了过来。

是茉艾拉,黑衣人躲过了匕首,茉艾拉也出现在了眼前,用另一把匕首刺向了对方的脖子。

黑衣人勉强躲过,口中念一声:“圣光!”

一道光芒闪过,茉艾拉急忙后退,左手的皮肤被烧焦了一小块。

是神罚武士,而且在三阶以上,茉艾拉静静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却见敌人背后又出现了一个黑影。

有帮手?茉艾拉观察着两人的位置,盘算着出手的时机,与此同时,狮子女飞在了半空,带上了斯芬克斯的金冠。

对方是两个三阶,狮子女只是二阶半神,论绝对实力,她们略微吃亏,可她们的默契远远胜过对方。

一道金光坠下,击中了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狮子女刚要俯冲下来,却见另一名黑衣人发动了反击。

“圣光!”黑衣人大喝一声,一道耀眼的强光飞向了狮子女,狮子女一挥翅膀躲了过去。

黑衣人还想发动攻击,忽听茉艾拉沉声道:“圣光!”

一道圣光从茉艾拉的掌心飞出,直接击中了黑衣人的胸膛,倒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都吓傻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茉艾拉会使用圣光,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复仇女神的信徒,还以为茉艾拉是背叛了主的神罚武士。

他们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茉艾拉拿着匕首冲了上去,狮子女也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她们准备平分这两颗人头。

可没想到又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夜色中,口中诵念起了低哑歌谣:

“圣主的血,流淌在你的灵魂之中,虔诚诵念主的名,让你的灵魂驱逐你身体的罪恶……”

诡异的唱腔让狮子女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坠落在了地上,茉艾拉也失去了战斗的欲望,站在原地默默发呆。

黑衣人停止了吟唱,张开双手,在两个掌心之中分别制造了一团圣光。

他要同时杀掉狮子女和茉艾拉,虽然对方的位阶不低,但他有这样的把握。

可圣光刚要脱手,他却发现那两个女人同时消失了。

不光她们消失了,两个受伤的同伴也不见了。

黑衣人愣了一小会,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中了幻术。

他将手掌并在一起,制造一团巨大的圣光,耀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幻术,可站在他眼前的却不是曼达,而是一个邋遢的醉汉。

醉汉挥起弯刀,砍向了他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无头亡魂 一个四阶神罚武士,两个三阶神罚武士,三颗人头摆在曼达面前。

在曼达的辅助下,米尔洛如同砍瓜切菜,一个都没有放过。

和上次对哈雷蒙的战斗不同,那个时候米尔洛被群匪围殴,现在则是一个五阶加一个四阶对敌人的绝对碾压,幻术施展的如此熟练,就连曼达都为自己感到惊讶。

曼达咬咬牙道:“留下一个就好了,我想看看他们的来头。”

米尔洛喝了半罐酒,抹了抹嘴角的口水道:“去找史丹利,他能拷问灵魂。”

曼达让布鲁托立刻去左翼星山,布鲁托却一直盯着曼达的右手。

他的右手完好如初,衣服上连血迹都没有。

“大人,您刚才好像,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有么?”曼达拉开衣襟,指着右臂上一条寸许长的伤口笑道:“皮外伤罢了,没那么严重。”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

“你看错了。”

“可是……”

“快去吧,他们的灵魂就要消失了!”

送走了布鲁托,曼达尴尬的看着众人,他刚才的表现有些失态。

茉艾拉不敢多说,狮子女也想给曼达留些面子,米尔洛倒是直接:“就这么点伤口,至于你叫的那么凄惨?”

“呵,呵呵呵~”曼达干笑了半天,“我刚才,有点害怕。”

“真丢人!”米尔洛拿着酒罐回去接着睡觉,曼达则回到森林里,收回了那条被砍断的手臂。

分身受了重伤,可真身只受了皮外伤,更神奇的是,等曼达回到卧室再次召唤出分身,分身依旧完好无损。

这让曼达想到了分身的第二个强大功能,能为自己挡刀子。

史丹利在黎明之前赶了过来,摸了摸三个神罚者的尸体,随即叫来了四个活尸,围住了那个四阶神罚武士,各自伸出一根手指。

引路技?这是要作甚?难道他们的灵魂还没有离开身体吗?

正常的引路技,活尸的手指先指向对方的脚,再指向对方的头,手指的轨迹由下向上。

这次的技能不太一样,活尸的手指先指向远方,然后慢慢指向神罚武士的身体,手指的轨迹从外向内。

“那两个没希望了,这个还有机会,他的灵魂还没走远,我要把他引回来,你叫人杀掉一只羊,然后收集一罐羊血。”

厨娘很快把羊血送了过来,史丹利微笑的看着厨娘道:“好姑娘,回到厨房去吧,千万别吓到你。”

厨娘赶紧离开了,活尸反复重复着由外向内的指引动作,在快天亮的时候,神罚者的尸体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经常见到史丹利的活尸,但看到一具尸体当着自己的面站了起来,曼达多少有些害怕。

史丹利指了指桌子上的羊血,对尸体道:“喝吧,这是送给你的。”

尸体举起了陶罐,举到了胸前,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头,没法喝。

“直接倒进你的脖子里就行了,不是给你的尸体喝,是给看你的亡魂。”

虽然史丹利这么说,可尸体还是举着陶罐一动不动,这个神罚者还真是固执,就算死了也要保持生前的习惯,喝东西,必须得用嘴。

史丹利只好把他的头安在了脖子上,看到尸体的眼球左右转动,曼达出了一身冷汗,等尸体喝完了羊血,脸上突然多了几分红润,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真不敢想象,史丹利平时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冥王的信徒实在太可怕了。

看着曼达在发呆,史丹利道:“亡魂的记忆消失的很快,从他死去那一刻起,他已经忘记了生命中的大部分事情,羊血能让他恢复一部分记忆,但却支撑不了太久,你有什么问题快点问。”

曼达问了第一个问题:“是谁派你来杀我?”

亡魂没有回答,准确的说是没有用嘴回答,他的身体里散发出一股带着腐烂气息的白雾,白雾在半空凝结,很快形成了一副画面。

“糟糕,”史丹利咬了咬嘴唇,“你的运气不太好,这个亡魂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你只能看到他生前的一些片段。”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画面之中,他留着标志性地中海发型,一看就知道是神罚者。

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那中年男子正在说话,他的声音很小,凭着强大的听觉,曼达勉强能分辨其中的一部分。

“霍威特老了,糊涂了,竟然放着那两个异端者不管,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心头大患。”

“艾尔猛有军队,想杀了他恐怕没那么容易,但那个克雷奇·蒙奇克只是个莽夫,凭你的本事,杀了他易如反掌。”

“杀了蒙奇克,监视艾尔猛的动向,把消息告诉我,然后等着神罚军去找他。”

断断续续间,曼达只听到了这几句话,史丹利愕然道:“这个人是谁?竟然敢嘲弄霍威特大主教!”

曼达低声道:“他叫巴克恩,也是一名主教。”

雾气渐渐消失,亡魂也将离去,曼达赶紧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是谁?”

稀薄的雾气中呈现了淡淡的画面,画面的内容很难分辨,声音也微不可闻。

“拉多耶,去给我拿些水。”

“拉多耶,擦的干净点,神像上不能有半点灰尘。”

“拉多耶执事,去吧,主会庇佑你。”

……

雾气彻底消失了,曼达还有问题要问,史丹利摇摇头道:“他的记忆已经消失了。”

“再给他喝点羊血。”

“没用的,他的灵魂再次踏上了冥界之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凭着刚才得到的信息,曼达陷入了沉思,他发现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一个四阶的神罚武士,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执事?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干着杂役的工作。”

“我也很好奇,正常来说,四阶的神罚武士只可能出现在神罚军或是大主教的卫队中,一个主教根本没有差遣他的资格,”史丹利看看曼达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见过巴克恩主教?”

“见过,”曼达道,“在烟石郡见过一面,差点死在他手上。”

“我听过他的名字,这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伯爵大人遇害,肯定与他有关。”

曼达点点头:“而且他还想杀了艾尔猛,艾尔猛又举荐我为子爵,所以他才派来刺客来对付我,可惜他犯了严重的错误,他应该用军队来对付我,用刺客去对付艾尔猛。”

史丹利道:“他的刺客死了,我估计他很快纠正自己的错误,你要做好准备,神罚军可能会来攻打七星山。”

回到卧室,曼达小睡了一会,听到席尔瓦敲门:“老爷,艾尔猛侯爵派人送来了口信,他明天将会来到七星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荣升子爵 艾尔猛要来七星山?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兴致?

他什么时候成了侯爵?难道他去了王都接受了册封?王都的效率也太高了。

这些问题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艾尔猛要来了,必须得做点准备。

“所有的女人,不管多大年纪,全用炭灰把脸涂黑,躲到山洞里去!”

“长得俊美的男人,尤其是你们,布鲁托和维洛克,一样要把脸涂黑,躲起来!”

“把我那匹大白马也涂黑,藏起来!”

“瓜特尔,你要去哪?”

瓜特尔擦擦鼻涕道:“我去找木炭,把脸涂黑,藏起来。”

“你,不用藏的。”

“你不是说俊美的男人都要藏起来吗?”

曼达轻叹一声道:“他不懂你的美。”

……

次日天明,曼达率人早早在山道上列队,等候艾尔猛的到来。

艾尔猛走下了马车,看着山道两旁的仪仗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小伙子,你的鼻子……”

“在战斗中被敌人砍了,这是战士的荣耀!”

“士兵,你脸上的这些斑点……”

“我出生的时候中了一名巫师的魔法,这是战士的荣耀!”

“那么你呢?”艾尔猛走到了一名士兵面前,“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很好,只是小了一点!”士兵撑开了自己的双眼,“虽然小,但我看得很清楚,这是战士的荣耀!”

艾尔猛无奈的看着曼达:“蒙奇克勋爵,你的士兵长得有一点,素朴……”

“素朴是战士的荣耀!”曼达向着艾尔猛恭敬行了一礼,在仪仗队的映衬下,今天的曼达显得格外英俊。

在曼达的指引下,艾尔猛来到了尾星山的新山寨,虽然尚未完工,但新山寨的气势和布局是旧山寨无法比拟的。

走进大门,是一座精致的花园,目前还没有栽花,只有光秃秃的石柱和花坛,花园后面是宽敞的大厅,目前还没有封顶,大厅后面是后花园和卧房,目前还没有动工,只存在于曼达的嘴里。

一路走来,看着半成品的山寨,艾尔猛的卫兵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可艾尔猛没有笑,他站在了大厅的中央,喝下了曼达奉上的葡萄酒,宣读了册封曼达的文书。

“虽然没能面见陛下,但陛下赐予你的荣耀不会褪色,陛下对你的信任和期待不会改变!”

曼达深施一礼,回应道:“英明的陛下将带领我们的王国永享繁荣,我愿将我血肉之躯奉献于陛下,扞卫他的土地,扞卫他的威严,扞卫他赐予我无上的荣耀!”

简单的册封仪式到此结束,曼达把艾尔猛请到了旧山寨,在稍作休息后,开始了盛大的宴会。

场面上的话都说完了,宴会上自然要说点正经事,艾尔猛语重心长道:“蒙奇克子爵,我在你的领地上没有看到一个女人,甚至连一点女人的味道都没有闻到,能告诉我其中的原因吗?”

曼达干笑一声道:“女人会让战士们失去勇气和血性。”

艾尔猛摇头道:“如果你想继续做山匪又或者想成为一名将军,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如果你真想成为一地领主,就要让你的子民繁衍生息。”

曼达施礼道:“遵从您的教诲。”

艾尔猛看看左右,突然揉了揉额头道:“我有些醉了。”

曼达会意,赶紧带着艾尔猛去了卧房。

屏退左右,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艾尔猛低声道:“没有得到国王亲自册封,心里觉得委屈吗?”

“那倒没有,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去王都,您已经让我得到了爵位,我又何必非要面见国王?”曼达说的是实话,巴克恩提到了大主教霍威特,按照史丹利的说法,大主教不会轻易离开王都,这就证明巴克恩很可能也在王都,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曼达还不想和巴克恩正面接触。

艾尔猛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除了七星山,国王没有赐予你更多的土地,一切从头开始,我知道这有多么艰难,三年之内,我会免去你所有的供奉,你只管放心经营你的领地,但三年之后,你要遵守王国的律法,每年向我缴纳三成的收入。”

做为侯爵的副手,每年缴纳供奉是应尽的义务,曼达自然不会拒绝,就跟做生意要缴税一样,这也没什么可矫情的。

艾尔猛的耳朵动了动,确系没有人在门外偷听,他再次压低声音道:“最近有没有遇到过神罚者?”

“我遭遇了神罚者的刺客,险些丢掉了性命。”曼达把实情告知给了艾尔猛,但没有透露从亡魂那里得到的消息。

艾尔猛长叹一声道:“刺客虽然失手了,但神罚者还有很多办法对付你,如果他们想在七星山修建一座教堂,你又该怎么做?你现在是王国的子爵,在你身边安插一名神罚执事,这一要求合情合理。”

曼达沉思片刻,试探着问了一句:“黑水城没有教堂,也没有神罚者,我想知道侯爵大人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能把神罚者挡在门外?”

艾尔猛皱眉道:“蒙奇克子爵,注意你的言辞,我怎么可能会把主的信徒挡在门外?那是因为边疆之地不算太平,主的信徒不愿意在黑水城安家。”

曼达笑道:“穷陬之地,荒山野岭,我想主的信徒更不愿意生活在这里。”

“如果他们非要来呢?”艾尔猛双目囧囧看着曼达,这是一句提醒,也是一份考验。

曼达神色平静道:“群山之中,匪患向来猖獗,如果主的信徒一定要来,难免会在路上出点意外。”

艾尔猛笑道:“我真喜欢你这份聪明,如果神罚者到不了七星山,我相信他们也一定到不了黑水城。”

“除非他们在群山之中绕路,绕很远的路。”

艾尔猛点点头,凝视着曼达:“你已经十五岁了,到了该结婚的年龄,我想把女儿嫁给你,但我有两百多个女儿,也不知道选哪一个合适。”

曼达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虽然联姻是贵族结盟的重要手段,但他可不想娶艾尔猛的女儿,他不想被神罚者监视,也不想被艾尔猛监视。

“侯爵大人,我的领地太过荒凉,我不想让您的千金跟着我受苦,请您再多给我几年时间。”

“一年,我只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一年之后我能在这里看到一座城堡,我会把我最疼爱最美丽的女儿嫁给你。”

曼达本想留艾尔猛多住几天,可艾尔猛当天就走了:“你这里太无趣了,多找些女人来,记住,要繁衍生息!”

……

艾尔猛走了,曼达的心情有些压抑,当上子爵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艾尔猛给了曼达提示,证明他在王都收到了消息,这份消息很可能和巴克恩有关,可艾尔猛却又不肯把全部消息告诉曼达,这让曼达有了一种替人挡枪卖命的感觉。

面临巴克恩的威胁,暂时隐忍抱大腿是必要的,但必须要打开一条王都的消息渠道,不能一直蒙着眼睛在艾尔猛的操控下生存。

可自己从来没去过王都,又如何能打通王都的消息渠道呢?

曼达想到了史丹利。

史丹利对此也很为难,当初被册封为子爵时,他在王都确实认识了不少朋友,可以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只怕这些朋友避之不及。

唯一可行的人选恐怕只有一个,史丹利对曼达道:“龙格森将军算是我的朋友,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愿不愿意理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圣花骑士团 龙格森会不会理你?

曼达苦笑一声,暗自叹道:你心里没个AC数吗?

当初史丹利当上了子爵,能和大将军龙格森成为朋友,已经算是高攀。

现在他是个通缉犯,想让龙格森看他一眼都是奢望。

史丹利倒不那么悲观,当然,他知道自己不能亲自前往王都,但可以找人为他搭桥。

“有两个人可以先去王都站住脚跟,然后想办法接近龙格森。”

曼达好奇道:“哪两个人?”

“杜尼森和楚伊特。”

杜尼森是曼达的老熟人,他是牛角镇的行会首领,还是曼达和盖萨克之间的联络人,曼达能在牛角镇顺利经营酒馆,很大程度上依靠杜尼森的帮助。

曼达最近才知道楚伊特的名字,但对这个人并不陌生,他是欺骗之神的二阶信徒。在曼达的酒馆刚刚开业的时候,楚伊特曾经两度光临。第一次冒充税官,从曼达手里骗走了二十五个银币的税金。看到曼达比较好骗,又假扮商人,在酒馆里兜售假货,被曼达识破,险些挨了打。

虽然有些不愉快的经历,但楚伊特也曾帮过曼达的忙,他曾伪造过怨霾伯爵的书信,让曼达暂时躲过一劫,当然,这件事也不需要曼达领情,楚伊特当时已经成为了史丹利的部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听命行事。

一流奸商和超一流的骗子,他们在王都立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如果想和龙格森这个阶层的人物建立关系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史丹利的做法倒是非常直接:“龙格森是个正直的人,但我曾用金钱收买过不少正直的人,就看你出手够不够阔绰。”

听到这番话,曼达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张嘴就提情谊那是瞎扯淡,张嘴就提钱,这才是真正办事的态度。

面对正经人,曼达出手绝不吝惜,他直接给了杜尼森三千个金币,临行之时还特地交代了一件事情。

“跟我一起念,来自远古时代的英雄。”后半句,曼达用的是母语,这可让杜尼森为难了,这种语言的语调和发音模式非常奇特,而且杜尼森完全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跟着曼达说了几十次,杜尼森学到了七八分的神韵,曼达从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用古亚兰蒂斯语写着一份契约书。

这是冥河岛屿的契约,是曼达花高价从山羊老头那里买来的,冥河岛屿的数量变得越来越稀少,老头不可能再以白菜价出售,这座岛屿要了曼达四百个金币,里面还只有一块砖的空间。

之所以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完全是出于对一件事情的考量,那就是通讯。

七星山距离王都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月,无论他们在王都得到了多么重要的消息,两个月之后,消息的价值都会大打折扣。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杜尼森通过不懈的努力和大将军建立了联系,等他送出书信再等到曼达回复,两个月的时间里可能会出现很大的变故,龙格森甚至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为了提高通讯效率,曼达想到了冥河岛屿,在两个人共用一座冥河岛屿的情况下,通讯效率可以和后世的电子邮箱媲美,唯一的问题是曼达必须保持对杜尼森的绝对信任,如果杜尼森在岛屿里插上一百根毒针,只怕曼达一伸手就要送命。

除此之外,老山羊也明确表示,这是祂卖给曼达的最后一座岛屿,曼达本想利用这种方式建立一个通讯网,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曼达让杜尼森割破手指,把血涂在契书上,等烧掉契书之后,这座岛屿就成了两个人的共有空间。

曼达给岛屿起名为“来自远古的英雄”,试过几次之后,杜尼森不断矫正读音,终于召唤出了这座小岛。

他被吓坏了,别说是他,就连冥王的四阶信徒史丹利,都没有见过这些失落在冥河之中的岛屿,曼达警告他:“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起这件事,否则我会把你的脑袋割下来,连同你的灵魂一并塞到里面。”

杜尼森点头道:“放心吧,尼达利老爷,您的命令是我毕生的使命。”

“别再叫我尼达利,千万记住,我的名字叫克雷奇·蒙奇克,其他所有的名字都与我无关,尤其是罗曼·威尔金斯,听明白了吗?”

杜尼森再次点头。

曼达有嘱托道:“无论情况多么危急,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召唤岛屿,绝不能让任何人听到岛屿的名字!我会在每天午夜时检查一次岛屿,如果有重要的信息尽量在午夜前投递。”

“什么叫投递?”

“就是塞到里面。”

曼达对杜尼森的信任既不是来自友谊,更不是出于人品。这份信任完全来自于杜尼森的职业素养。给多少钱,办多少事,在这一点上,杜尼森从不让人失望,而且一旦说定了生意,绝不会另换买家,这一点也让人绝对放心。

杜尼森和楚伊特刚走,曼达就把蔷薇天使维洛克叫了过来,长远之事要做好考量,当紧之事更不能耽误,艾尔猛已经送来了消息,自己再不做防备可就太愚蠢了。

右羽星山是七星山在东边的边界,自右羽星山往东,是一座名叫无忧山的荒山,这座山上没有水源,不适合长期居住,因此山上没有盗匪,故而被往来的商人称作无忧山。

继续往东是几座无名小山,有零星山贼在山间活动,他们已被曼达列入了下一阶段的发展目标。

曼达命令维洛克在无忧山的东面设伏,一旦遇到神罚者,格杀勿论,事后再推卸给无名山上的山贼就万事大吉了。

这场伏击战的唯一难点在于辨认神罚者的身份,按照曼达和史丹利的推断,刺杀行动失败之后,神罚者的行动会变得异常谨慎,他们会隐匿形迹,打扮成商人或是农夫,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七星山,给曼达一个突然袭击。等见到曼达之后再说明意图,由不得曼达拒绝。

可事实刚好相反,维洛克派出伏兵的当晚,在前方探查的斥候很快就发现了神罚者的踪迹。

他们看到了一队骑兵在无名山附近扎营,巨大的旗帜上有神罚之剑的标志,旗帜上面还绣着五片花瓣。

“圣花骑士团,”史丹利愕然道,“没想到来了这么大的阵仗。”

惊愕之余,曼达平静了下来,喃喃自语道:“也合情理,这么大的阵仗来到七星山,我就算想杀人灭口,也一定会走漏消息,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

史丹利叹口气道:“没得选了,先把他们安顿下来,我先带着古神信徒们藏到别处。”

“往哪藏?如果他们在这里修了教堂,我们却要藏一辈子吗?”曼达摇头道,“连夜召集人马,在他们抵达无忧山之前除掉他们。”

“圣花骑士团可没那么好对付,”史丹利面带忧色,“况且无名山附近的毛贼根本不敢对圣花骑士团动手,我们就算除掉了他们,又能嫁祸给谁?”

“不用嫁祸,我们自己扛!”曼达咬了咬牙。

“你现在是王国的子爵,公然对神罚者行凶完全可以定为叛国之罪,就算我们打赢了,你也肯定会丢掉爵位,而且我们会变成整个王国的敌人。”

曼达摇头道:“克雷奇·蒙奇克是子爵,罗曼·威尔金斯还是山贼。”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曼达的好戏 天亮之前,史丹利带着五十名士兵,埋伏在了无忧山东面的山坡上。

这面山坡下方有一段小路,小路的另一侧是万丈悬崖,这种地形是设伏的最佳地点。

斥候发来了讯号,“圣花骑士团”启程了,史丹利下令全军备战,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全都带上了面具。

此战,曼达给他们下达了两条命令,第一条命令是必须取胜,但不必全歼敌人。第二条命令是部分人可以暴露身份,但绝不可以摘掉面具。

第一个命令非常简单,必须取胜不必多说,之所以不需要全歼敌人,是曼达有意要留下一部分人回去送信,他给敌人留下了非常精彩的戏码,如果没人送信,戏码就白做了。

第二个命令则实属无奈,曼达想隐藏所有人的身份,但他无法隐藏所有人的技能,史丹利和齐格塞都是这场战斗的核心人物,他们的名头太响,只要通过技能,很容易能推测出他们的身份。

但曼达还是坚持让他们带上面具,只要脸不被认出来,身份就存在疑点,虽然这不是一个讲证据的时代,但至少会给神罚者的判断造成困惑。

晨雾之中已经能依稀看到骑士团的旗帜,恩西亚下令弓箭手搭箭上弦,齐格塞也做好了准备,有个兵法之神在身边真是将领的福气,在任何情况下,恩西亚都能做到从容指挥,这让史丹利不必在一些细节问题上浪费精力。

骑士团来到山下,史丹利下达了进攻命令,齐格塞立刻发动了泥沼技,由十九名骑士和四十多名随从组成的骑士团立刻陷入了淤泥之中。

按照战争的正常走向,接下来这些骑士会被弓箭手肆意宰割。

可等第一轮羽箭过后,史丹利意识到了这场战斗的复杂性,以前他只听说过“圣花骑士团”的名号,却从未与他们交过手,这一次,他才真正领教了对方的实力。

在箭雨之下,十九名骑士很快被射成了刺猬,可他们并没有受伤,这是因为他们穿着精良的铠甲,铠甲之下是厚重的棉衣,棉衣之下还有一件锁甲。

这样的装备不是普通骑士能够拥有的,和外界的传言不同,“圣花骑士团”不单纯是神罚者从贵族子弟中筛选出来的虔诚信徒,他们是拥有一流装备的职业军队。这一身奢侈的铠甲,让他们可以无视弓箭手,而比这身铠甲更可怕的是他们的作战素养。

在遭遇伏击的情况下,十九名骑士和他们的随从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他们用盾牌保护着战马,在确定了伏兵的方位之后,很快做出了反击。

他们的反击并不针对弓箭手,而是针对正在维持泥沼技的齐格塞。齐格塞正准备使用乱石技攻击敌人,忽见起身体一阵颤动,然后剧烈抽搐,一阵沉重的呼吸的过后,齐格塞浑身绵软的趴在了地上。

他好像被什么人吸干了力气,史丹利俯身再看,山路上的泥沼消失了。

是化解术吗?

从齐格塞的反应判断,应该不是化解术那么简单。对方应该拥有阿芙洛狄特的信徒。

美神信徒的三阶技可以针对对方技能的来源,吸取对方的神力,齐格塞就这样被掏空了。

这又一次刷新了史丹利对“圣花军团”的认识,他一直以为“圣花骑士团”的成员都是神罚武士,可没想到军团之中竟然有古神信徒。

挣脱了泥沼之后,“圣花骑士团”没有恋战,选择了立刻撤退,他们深知在这样的地形下没有取胜的可能。

史丹利下令让士兵往山下扔石头,最终砸死了一匹战马,砸伤了两名随从,就连受伤的随从都被骑士团救下,这场伏击的唯一收获就是杀了一匹战马。

“带上齐格塞,去下一个伏击地点!”

幸亏史丹利多做了一手防备,马努立刻在山坡上打开了通道,众人跟着史丹利来到了一片森林。

“大意了!”史丹利在树林里做好了伏击准备,森林能限制骑兵的移动,设伏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对付漏网之鱼。

可对方根本没有死伤,和阵容齐整装备精良的骑士团近战,这可算不上明智的选择。

刚才在山坡上应该多做一些准备,如果用滚木和圆石进攻敌人,至少会成一定杀伤,不会让形势如此被动。

这片森林是翻过无忧山的必经之路,不多时,骑士团的身影出现了。

史丹利低声对恩西亚道:“想方设法把敌人引到瓜特尔那里。”

瓜特尔预先在森林里布置了陷阱,这是战局中最大的优势,恩西亚很快把战术传达了下去,等到骑士团进入攻击范围,维洛克拉开长弓,率先射出一箭。

本以为箭矢对盔甲无效,可狩猎女神的力量不同凡辈,箭镞精准的贯穿了一名骑士的面罩,那名骑士应声落马。

骑士团立刻停住了脚步,站在第一排的骑士举起盾牌,第二排的骑士开始反击。

先是神罚武士的圣光,几束圣光同时击中了一棵大树,大树被懒腰斩断,藏在树上的茉艾拉提前跳了下来。

她用了自己最擅长的战术,故意让圣光烧伤手指,凭着灵活的身手,茉艾拉立刻爬到另一棵树上,居高临下,用圣光发动反击。

这一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并非来自技能本身的威力。骑士团懂得防御圣光的方法,但他们不明白敌军之中为什么会有神罚者。

难道这是自己人?难道中间有什么误会?

看到敌军的反应,史丹利微微一笑,戏码上演了,接下来是托卡。

骑士团的反击稍有迟缓,趁此机会,托卡连发箭矢,剧烈的强光让骑士团睁不开眼睛,狮子女则趁机用金冠发动了突袭。

金冠的金光攻击效果和神罚武士的圣光非常相似,只是在颜色上不同,可托卡制造的强光遮住了金光的颜色,让骑士团再次陷入了困惑。

为了躲避“圣光”的攻击,骑士团散开了军阵,史丹利长出了一口气,让士兵们用弓箭压制,逼迫敌军向着陷阱区域靠近。

几名骑士靠近了瓜特尔隐藏的位置,瓜特尔触发陷阱,几棵被绳索固定在地上的小树突然弹起,掀翻了两名骑士,又有一片藏在树冠上的巨石坠下,砸死了十几名随从。

美神的信徒发现了维洛克的踪迹,想用技能夺走维洛克的神力,没想到瓜特尔带上了赫拉神血石改造的项链,美神信徒的注意力被瓜特尔引走了。

天后的威严压制住了美神信徒的技能,也分散了骑士团的注意力。维洛克趁机出手,先后射杀了一名骑士和几名随从,半死不活的齐格塞发动了乱石技,击杀了几名随从。

战斗终于有了转折,可死的都是随从,骑士损失并不大,近身战在所难免,史丹利正准备让活尸发起冲锋,忽听一名骑士举起骑枪高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如果是主的信徒,请你们放下武器,我们都是主的仆人!”

戏码成功了,敌人上当了!

史丹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身旁的詹金斯递了个眼色。

詹金斯从树上跳下,舔舔嘴唇,咬咬牙道:“我是罗曼·威尔金斯!”

罗曼·威尔金斯?骑士团的成员全都傻了眼。

罗曼·威尔金斯不就是克雷奇·蒙奇克吗?为什么他的身上有神罚武士的气息?

难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为他主持公道 “圣花骑士团”全体成员注视着詹金斯。

这小伙子身材不错,个子挺高,稍微瘦削了些。

带着面具看不到脸,听着声音还算年轻。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神罚武士气息。

“圣花骑士团”是神罚教会的官方组织,对神罚武士的气息非常熟悉,虽然詹金斯用了布鲁托的特殊药粉,让对方无法判断他的阶层,但气息的性质不会错。

一名骑士走出战阵,高声喊道:“我们是圣花骑士团,是大主教亲自任命的守护者,此行的任务是去七星山建立教堂,你既然是主的仆人,为什么要和山贼为伍,残害主的信徒?难道你背弃了主,背弃了对主许下的誓言吗?”

“背弃主的是你们!你们知道是谁占据着七星山?是克雷奇·蒙奇克!他是异端者!他是欺世盗名之徒!他是真正的强盗!你们竟然要给一个强盗修建教堂,这是主的亵渎和侮辱!”詹金斯摆脱了紧张,开始进入角色,毕竟不是第一次演戏了,比起当初单独面对索伦思的大场面,这场戏码的难度不是太大。

听着詹金斯的陈述,骑士开始对照他所收到的信息。

首先,克雷奇·蒙奇克是七星山的主人,这点没说错。

克雷奇·蒙奇克是异端者,这点也没说错。

至于他是不是强盗,只能说他和强盗之间有些联系。

而那句欺世盗名从何说起,就无从猜测了。

另外可以确认一点,眼前这个年轻人肯定不是蒙奇克,而且看得出来,他和蒙奇克有着很深的仇恨。

难道真像他所说的,罗曼·威尔金斯和克雷奇·蒙奇克是两个人?

“朋友,你可能和克雷奇之间有一些误解,但这与我们无关,我们去修建教堂,是为了让七星山的民众感受到主的恩惠与威严。”

“一派胡言!”詹金斯怒道,“你们到了七星山,只会让克雷·蒙奇克变成合法的领主,你们是在帮助一个强盗窃取了原本属于我的领地!”

骑士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克雷奇·蒙奇克是国王陛下亲自册封的子爵,他是七星山的合法领主!”

“我不管什么国王,我只在乎主的荣耀,那原本是属于我的荣耀!是我杀死了七星山的群匪!是我杀死了巨盗哈雷蒙!是我把地狱般的七星山拉回了人间,这一切本该属于我!可无耻的艾尔猛却把我的功劳夺走了!还用他的军队把我驱逐到了这块不毛之地上!”

骑士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按照他的描述,是罗曼·威尔金斯铲除了哈雷蒙和七星山的群匪,而克雷奇·蒙奇克则联手艾尔猛抢了罗曼的功劳,并且驱逐了他。

极度愤怒的罗曼·威尔金斯因此在这里阻拦骑士团,想阻止克雷奇成为七星山的合法领主。

听起来很合情理,可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改变什么,骑士团的任务是去七星山建立教堂,他们并不关心到底哪个山贼才是七星山的主人。

“这位朋友,我们会把你的遭遇转告给大主教,但修建教堂同样是大主教的命令,不容违背。”

“我不在乎什么大主教,我只在乎至高无上的主!”詹金斯再一次提高了声调,这是暗示史丹利要做好战斗准备。

骑士无奈的摇了摇头:“朋友,别让我们为难。”

“别叫我朋友,也别说什么为难,想给克雷奇·蒙奇克修建教堂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道理说不通,只能开打,利用詹金斯拖延下来的时间,史丹利锁定了美神的信徒。

那是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骑士,就站在骑士团首领的右边,锁定了他,就可以制定针对性的战术,让他不再骚扰齐格塞。

保住了齐格塞,也就保证了在森林作战的极大优势,这就意味着史丹利可以不用冒险选择近战。

战术奏效了,虽然齐格塞没有什么斗志,神力也只恢复了三成,可这三成的力量也给对方带来了极大困扰,飞沙漫天,碎石乱舞,泥沼满地,战斗持续了半天时间,骑士团最终落败,被迫退出了森林。

到了森林外面,首领开始清点人数,骑士阵亡五人,损失尚可,可随从阵亡了一大半。

首领叹了口气,下令道:“原地扎营,明日再战!”

一名骑士低声道:“大人,不能再打下去了,我们损失了不少人,虽然大部分是随从,可他们也是贵族出身,我们总得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按照中世纪的传统,普通的贵族子弟在成为骑士之前,要先给真正的骑士当一段时间随从,骑士团必须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

首领摇摇头道:“这关系着骑士团的荣耀,我们是主的卫士,是大主教最信任的勇士,多年来我们所向披靡,怎么可能输给一群山贼?”

“这场战争已经和荣耀无关了,我们对付的不是一群普通的山贼,而是一名主的信徒,虔诚的信徒,如果这位信徒真的蒙受了冤屈,传扬出去,我们的声名将毁于一旦。”

“就算他受了冤屈也不是我们的错,这是国王的决定!”

另一名骑士低声道:“可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借口,我们没有输,只是我们不想打了。”

首领怒道:“我不需要任何借口!”

“大人,请您冷静一点,您确定我们真的能打赢吗?敌人很强大,就算艰难取胜,我们也将付出沉痛的代价,您真的希望我们葬身于荒山野岭,死后还要背负骂名吗?”

另一名骑士道:“他说的没错,如果我们战死在这里,所有的罪责都将由我们承担,死人不会开口讲话,如果大主教真的想纠正这一错误,我们肯定会成为整件事的替罪羊。”

首领犹豫了,经过一夜的思考,他把决定权留给了和他们同行的希尔伯特的执事。

希尔伯特才是这场行动的核心人物,在七星山建立教堂是他的任务,而且他还要长期留守在七星山,成为当地神罚教会的管理者。如果不是因为得罪了大主教,他也不会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得知接下来的战斗凶险无比,希尔伯特果断选择了撤退。

“对方既然是主的信徒,我们理应为他主持公道,我们应该立刻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大主教,不能让无耻的异端者抢占了罗曼的土地和荣誉!”

在有正当理由逃走的前提下,希尔伯特的态度坚决而果断。遵从他的意愿,骑士团选择了撤退,等回到王都之后,大主教惊呆了。

“你说威尔金斯和蒙奇克不是同一个人?”

希尔伯特点头道:“千真万确。”

“他们之间还有很深的仇恨?”

希尔伯义正辞严道:“大人,我们要为他主持公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失窃的税金 希尔伯特的一番话,让大主教陷入了茫然,他很厌恶希尔伯特,也知道希尔伯特不想去七星山,他很可能会为此编造谎言。

但圣花骑士团是他最信任的战士,他们不可能集体撒谎。

巴克恩收到消息之后也赶了过来,听完了骑士团的陈述,他只向骑士团确认了两件事:

“你们和敌人交战,并且有了严重伤亡?”

“是的。”

“你们遇到了土牢猎人齐格塞?”

“不能确定是齐格塞,但和齐格塞的技能非常相似。”

“这就足够了,”巴克恩向大主教行礼,“我建议立刻派出军队,剿灭七星山及其周围所有的匪徒,包括克雷奇·蒙奇克。”

列奥愕然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巴克恩平静回答:“因为他们攻击圣花骑士团,这相当于对主的亵渎。”

列奥摇头道:“攻击骑士团的是罗曼·威尔金斯!”

“罗曼·威尔金斯就是克雷奇·蒙奇克。”

“罗曼是神罚武士!”

“那只是个伪装,替他演戏的傀儡而已!”

列奥愤然道:“这只是你的揣测,你有证据吗?”

“齐格塞就是证据,他是蒙奇克的部下。”

“齐格塞是赏金猎人,只要给钱,他可以为任何人做事,况且骑士团遇到的敌人未必就是齐格塞。”

巴克恩摇摇头道:“这种事情不需要争执,把他们抓回来,审问一番就知道答案。”

简单、干脆、无懈可击。

列奥一张嘴又被完爆了,巴克恩冷酷的气质仿佛一座大山,压得列奥透不过气。

大主教霍威特默然片刻道:“你打算派多少人去?”

列奥一惊,没想到大主教真的采纳了巴克恩的建议。

巴克恩略作思索:“如果只对付蒙奇克,五百人就够了,如果还要对付艾尔猛,起码要三千人。”

“三千人,南方有一群异端者发生了叛乱,无法抽调兵力。”

巴克恩道:“可以从北方集结一支军队。”

“如果调走了北方的神罚军,你确定北方不会发生叛乱吗?”

巴克恩双耳一颤,看来霍威特问在了要害上。

思考许久,巴克恩道:“我们可以在王都集结一支一千人的军队,让北方和南方各支援我们一千人,足以剿灭艾尔猛和蒙奇克。”

“从王都调走一千人,”霍威特摇头道,“如果真的那么做,又有谁来防备国王的卫兵?”

巴克恩不说话了,很显然,在这件事上霍威特比他考虑的更加周全,继续争执下去,别人会把他当做目光短浅的莽夫。

点燃了神像下的蜡烛,霍威特开始默默祈祷,巴克恩知道他在思考,可这样的举动更像是得了神的指示。

过了许久,霍威特睁开了眼睛,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黑水城不过一座小城,艾尔猛的领地也不是很大,他真的需要一个副手吗?”

列奥不知该如何回答,艾尔猛是否需要副手好像不需要他们来操心,他猜不出大主教的目的。

大主教把目光投向了巴克恩,巴克恩俯身施礼道:“大人,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能说没有意义,”霍威特笑道,“我觉得艾尔猛不需要副手,但王都更需要人才,最近一群流痞闹得很凶,我想王都需要一个更好的治安官。”

巴克恩一愣,低声问道:“您想让克雷奇·蒙奇克来王都?”

大主教摇摇头道:“不是我想,是国王需要他。”

教堂里安静了片刻,巴克恩突然露出了笑容。

他一直以为霍威特老了,糊涂了,可今天却不得不叹服他的智慧。

控制一个人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你走过去,另一种是让他走过来,去往七星山的路太难走,还不如让蒙奇克来王都,只要他到了王都,自然就成了神罚者的掌中之物。

“大人,这件事情请交给我来处置。”巴克恩俯身施礼,离开了教堂,坐上马车去了财务大臣的宅邸。

教堂里再无外人,列奥对霍威特道:“大人,我不明白,您之前说过不要让艾尔猛和蒙奇克接近国王。”

“不要随意更改我的话,我是说过不要让艾尔猛接近国王,蒙奇克还不算是那么大的威胁,但必须得让他离开七星山,而且还要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可是……蒙奇克也是一地领主,如果他在国王的唆使下,在七星山发动叛乱,恐怕也很棘手。”

大主教轻轻的擦拭着烛台,微笑道:“他不可能回到七星山了,永远都不可能。”

……

黄昏,罗姆路国王盖尤斯六世,正在他的寝宫里把玩着一把残剑。

这是哈雷蒙留下的毁灭之剑,只有剑柄和三分之一的剑身,另外三分之二的剑身还在艾尔猛手里。

“他送给了我一半,但还留下了一半,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年轻的第六任皇后叶莲娜好奇的摸了摸血红色的剑刃,问道:“这把剑有什么特别吗?”

“小心一点,别伤了你的手。”国王拔出了卫兵的佩剑,与毁灭之剑轻轻对砍,佩剑当即断成了两截。

皇后赞叹道:“好锋利!”

“不只是锋利而已,这把剑能让一个人得到永生。”

王后一脸兴奋道:“只要拿着这把剑的人都能得到永生吗?”

国王摇头笑道:“当然不是,只有特殊的人才能得到毁灭之神的眷顾。”

“您就是那个特殊的人,对吧!”

“我不是,我的身上流着众神之主的血,但我们的儿子,他有毁灭之神的血脉。”

“我们的小伊赛!”王后惊喜道,“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国王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

“您一定会把这把剑赐予伊赛的,您一定会的,对,对吗?”看着国王阴晴不定的表情,王后发觉自己的话有点多了。

“我当然愿意让我们的儿子得到永生,可这把剑还不完整。”国王把剑收到了箱子里,在箱子上上了锁。

王后问道:“是因为它断了吗?”

“断了也无妨,我能找到工匠修补好它,可必须要得到另一半,”国王长叹一声道,“该死的艾尔猛,我已经让他成为了侯爵,他还想要什么。”

王后趴在国王的膝盖上,柔声道:“可能他想成为大公吧。”

“他做梦!”国王抚摸着王后的发丝,咬牙道,“我最痛恨别人威胁我。”

……

深夜,满身大汗的国王正要入睡,却见侍女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陛下,财务大臣求见。”

“他来见我?”国王冷笑道,“我记得上次他来王宫的时候是两个月前。”

“陛下,财务大臣很焦急,好像是税金出了意外。”

“是王国的税金还是神罚者的税金?”

侍女无法回答,国王皱了皱眉头,披上衣服道:“让他去议事大厅里等我!”

……

财务大臣埃佩利正在大厅里焦急的踱步,看到国王出现,赶紧上前施礼道:“陛下,王都里出现了强盗,在城南抢走了一笔税金。”

“抢走了多少?”国王垂着眼角问道。

“一千四百多个金币。”

“好啊,真是好,”国王拍了拍财务大臣的脸颊,微笑道,“去找神罚之主问问,那群强盗到底从哪来?”

“陛下!”财务大臣道,“这不是我的错。”

国王神色冰冷道:“那应该是谁的错呢?”

“那笔税金是由治安官亲自护送的。”

“城南的治安官是谁?”

“是赫拉姆,龙格森将军的侄子。”

国王一怔,皱紧了眉头:“把赫拉姆叫来,连同龙格森一并叫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城南暗战 不用财务大臣去请,龙格森自己带着侄子来到了王宫,在国王身边多年,他知道有些事情可大可小。

一千四百个金币不算多,只要给国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国王自然不会让龙格森为难。

但如果让国王感受到了轻视和懈怠,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的侄子甚至包括龙格森本人都会遭到严惩,国王的自尊心容不得任何触碰。

赫拉姆受了伤,手臂和胸口都缠着绷带,光是这份诚意已经让国王消了气,当然,在财务大臣面前,该做的戏码还是要做足。

龙格森和侄子一起向国王赔罪,国王数落他们两句,然后再宽恕他们的罪责。接下来要求他们尽快找回被抢走的税金,并且严惩盗匪,整件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离开王宫后,龙格森把赫拉姆带到了府邸,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按照赫拉姆的描述,有十几名匪徒突然从街边出现,打倒了士兵,抢走了装着金币的箱子。

这番描述让龙格森极为不满:“你说是十几个人,你连对方的人数都没有看清吗?你说他们从街边出现,是哪栋房子还是哪栋店铺?还是从行人中出现的?对方有没有特殊技能?长相上有没有特征?他们往哪个方向逃跑的?”

赫拉姆一句也答不上来,他当了五年的治安官,只对付过一些流痞无赖和不守规矩的商人,很少有盗匪会在王都行凶,普通人也不敢打税金的主意,更不会有人轻易去找赫拉姆的麻烦,那可是大将军的侄子。

龙格森怒目相视,赫拉姆涨红了脸,老管家吉姆赶紧端来了两杯酒,低声对龙格森道:“先让少爷坐下吧,他受伤了。”

龙格森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赫拉姆是提坦神阿特拉斯的信徒,虽然只有一阶,但也有着一身好力气,能把他打成重伤,足见对手不是凡辈,这样的人在王都并不多见,而且大部分都被神罚者送上了火刑架。

只要出动部下,很快就能查到他们的踪迹,龙格森把这一任务交给了千夫长乔吉亚,本以为两三天就能收到消息,可五天过去了,乔吉亚没有任何收获,而城南却又出事了。

四具无头尸出现在了街道上,离赫拉姆的宅邸仅有百步之遥。这件事在王都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城南成了禁忌之地,到了夜晚,甚至没人敢在街上独行。

国王把龙格森叫到了王宫,面带微笑道:“这几天,有不少大臣来到了王宫,我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们了,你猜他们来做什么?让我给你一点提示,他们都住在城南。”

城南是贵族的居住地,事件的后果不言而喻,龙格森没有多说,请求国王再给他几天时间。

这一次,龙格森出动了五名千夫长,可依旧没有任何收获,五天后,一件让国王震怒的事情发生了,政务大臣的一座外宅起了火,当时政务大臣就在宅院里,在卫兵的保护下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国王把龙格森和赫拉姆一并叫到了王宫,看到被烧得满脸焦糊的政务大臣,赫拉姆本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却被龙格森摁着跪在了地上。

“陛下,赫拉姆愿辞去治安官之职,这段时间城南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交给我来处置。”

赫拉姆一脸不甘,作为大将军的侄子,他始终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更高的地位,可没想到连治安官这么个低等职务都丢了。但龙格森的手掌一直摁在他的脖子上,让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在战场和官场上跌爬了几十年,龙格森知道眼前的事情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偶然的治安事件,而是有人要拿他的侄子开刀,进而来威胁他本人。

龙格森不怕威胁,但他不能让赫拉姆卷入其中,以他侄子那点可怜的智慧,卷入这种级别的争斗,恐怕要死无全尸。

国王知道龙格森的心思,但对他的做法却十分不满:“你的侄子辞去职务,城南的治安官又由谁来担任?”

龙格森一时无法回答,想当官的人肯定很多,但在王都之内几乎没有合适的人选。

治安官虽然是低级官吏,但也不能从平民之间选取,而贵族们大多数已经投靠了神罚者,能保持对国王绝对忠诚的只剩下了龙格森和政务大臣莱西奥。

龙格森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他只有这一个侄子,莱西奥有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都担任着其他官职,位置都在治安官之上。

如果让其他贵族推荐,就等于向国王身边渗透神罚者的势力,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国王身边的空间已经不多了。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接替你的侄子,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城南再有任何暴行。”

回到府邸,赫拉姆忍不住放声大哭,心烦意乱的龙格森把赫拉姆赶出了府邸,转而叫来了千夫长乔吉亚。

“我想向国王举荐你担任治安官,你继续追查税金的下落,等有了眉目,就准备好上任。”

乔吉亚摇摇头道:“恐怕我没那个福气。”

龙格森皱眉道:“看来你过惯了安闲的日子,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

“大人,我不会推卸您交给我的任务,我会全力寻找税金的下落,可我只是个平民,没有担任官员的资格。”

龙格森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

“追随我这么多年,没能给你一个贵族的身份,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大人,请您别说这样的话,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关于治安官,我有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

龙格森一笑:“说说看。”

“克雷奇·蒙奇克。”

龙格森一怔:“你怎么会想到他?”

“因为他是对付盗匪的行家,还是一名古神信徒,而且他是史丹利的朋友,还是艾尔猛的部下,他和艾尔猛有着同样的立场,他会对国王陛下保持绝对的忠诚,而且绝不会向神罚者妥协,我坚信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龙格森摇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在您的帮助下,他才能当上子爵,虽然他没有见过您,但我相信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而且我坚信,国王陛下肯定很想见一见这位子爵。”

克雷奇·蒙奇克……龙格森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谁能请的动我 三天后,龙格森来到王宫,准备向国王举荐克雷奇·蒙奇克。

在这三天时间里,他反复权衡利弊,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一,克雷奇·蒙奇克具备担任治安官的条件,爵位和职务非常相称。

第二,他的能力很强,他能铲除像哈雷蒙这样的悍匪,自然也有办法对付王都的强盗。虽然这群强盗的背后肯定有一个强大的指使者,但在龙格森的支持下,他有实力和对手较量一番,至少比他的笨侄子强了太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古神信徒,是艾尔猛的部下,是神罚者的敌人,这就注定了他必须站在国王这一边。

唯一的问题还是出在神罚者身上,龙格森认为神罚者肯定不想让克雷奇·蒙奇克来到王都,他们甚至不允许他接受国王的册封。

不过这没关系,龙格森已经做好了和神罚者抗争的准备。

和他设想的一样,国王对克雷奇·蒙奇克非常满意,国王也有同样的顾虑:“恐怕大主教不会允许他踏进王都。”

“和上次一样,我会把消息告诉大主教,”龙格森起身道,“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允许,只是把消息告诉他们。”

脸上带着烧伤的政务大臣低声道:“陛下,还是要慎重些……”

龙格森轻蔑的看了政务大臣一眼,转身离开了王宫。

如此软弱的同僚实在让人厌恶,龙格森对克雷奇多了一分期待,如果这个年轻人能成为他的帮手,王都的局势或许会有扭转。

来到大教堂,龙格森直接说明了来意,大主教霍威特面色阴沉,对龙格森的态度极为不满。

“又是告诉我消息而已?看来国王陛下已经不需要我的建议了。”

“我会把您的建议转达给陛下,但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恐怕您的建议不会有任何作用。”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多说。”霍威特看向了门口,“替我叮嘱国王一句,有传言说克雷奇是异端者,让他多加小心。”

“他是王国的贵族,还是王都的官员,我们最好不要听信那些无聊的传言。”龙格森带着微笑离开了教堂,他知道大主教不会善罢甘休,也知道克雷奇将来要面临巨大的危险

但他并不介意和神罚者掰掰手腕,还可以趁此机会试一试克雷奇的成色。

回到府邸,看到正在抹眼泪的侄子,龙格森一语不发回了自己的房间。

赫拉姆哭道:“为什么,为什么您愿意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相信我!”

龙格森不想说话,如果赫拉姆继续吵闹,他会立刻把他轰出去。

老管家吉姆劝了一句:“少爷,别在这个时候打扰将军,吃点东西,先休息一会。”

安抚了好一会,赫拉姆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想喝新酿的苹果酒,老管家特地去了集市。

他来到一家酒坊,在门口咳嗽了一声,杜尼森一溜小跑迎了出来。

“吉姆先生,好几天没见您了,我们这里来了些上好的葡萄酒,请您尝尝鲜。”

老管家摇摇头道:“我想要苹果酒,新酿的。”

“好说!”杜尼森看了楚伊特一眼,楚伊特会意,从后屋拿出了一罐苹果酒。

这是一罐去年的陈酒,楚伊特往里加了点药粉,味道和新酿的一模一样,楚伊特把酒罐交给了老管家,老管家的掌心之中不知不觉多了一枚金币。

老管家不动声色的把金币放进了袖子里,低声对两人道:“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家主人就要来王都了,我家将军把他举荐给了国王,他即将成为城南的治安官。”

这是好消息吗?杜尼森和楚伊特相视片刻,各自挤出了一丝笑容。

老管家走后,杜尼森回到卧房,给曼达写了一封书信,默念着“来自远古时代的英雄”,把书信塞进了冥河的小岛。

……

曼达正在清点当月的税金,这个月的收入很不错,自从他把抢劫改成了收税,来往的商人增加了几倍,虽然大多数是小本生意人,但积少成多,每天也有十几个金币进账。

这个月收了五百多个金币,占据交通要道,来钱还真是容易,可收入高,开销也不小。

算上奴隶,曼达手下有将近一千人,五百个金币养活他们倒也足够,可每个月至少要有两人晋升为古神信徒,一个人入阶就要五百个金币,如此高昂的花费逼着曼达只能吃老本。

算上从怨霾伯爵抢来的钱,再算上从铁山镇里赚来的盐钱,再算上从塔奇拉山上抢来的财宝,曼达手里还有三万多个金币的积蓄。

家底虽然很厚,可也架不住坐吃山空,好在史丹利还有其他赚钱的路数。

“我得到了冥王的神谕,无忧山下藏着一处宝藏,数量不算太多,两三千个金币还是有的,想不想干一票?”

曼达一脸虔诚道:“如果这一票不干,岂不是辜负了冥王的好意。”

史丹利道:“先把规矩说清楚,我虽然是你的部下,但生意上的事情另当别论,咱们还得五五分账。”

“那是不可能的!”曼达沉下了脸,“吃我的,喝我的,连你人都是我的,最多三七分!”

“看你那嘴脸!”史丹利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商议妥当,两人决定次日出发,当晚,曼达洗了个热水澡,躺进尤朵拉的怀里,在美妙的歌声中闭上了眼睛。

在进入梦乡的前一刻,曼达突然做了起来,他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每天晚上睡前,他必须查看一下“邮箱”。

打开了冥河岛屿,曼达摸到了一封书信,读过之后,曼达皱紧了眉头,随即露出了嘲弄的笑容:“看到了吗?龙格森将军想让我去王都当官。”

尤朵拉兴奋的笑道:“祝贺你!”

“祝贺我做什么?”曼达笑道,“你以为我真的会去吗?”

“为什么不去?”尤朵拉眨着眼睛道,“王都是个好地方!”

“有什么好?”

尤朵拉思忖片刻道:“我不知该怎么说,我从没去过王都,但我知道在那里能见到国王。”

“见到国王又怎地?他长得俊么?难道比你还俊么?”

尤朵拉脸一红,曼达重新钻到她怀里,闭上眼睛等着她唱歌。

可尤朵拉没唱歌,她担心曼达错过了加官进爵的好机会。

“你真的不去吗?”

曼达翻了个身道:“当然不去,你当我傻么?我是山贼,我是通缉犯,我是神罚者的眼中钉,去了王都,只怕我活不过一天。”

“你是国王册封的子爵!”

曼达勾了勾尤朵拉的鼻梁:“在我的地盘上,别说是子爵,我说我是国王都可以,离开了我的地盘,我什么都不是。”

“要是那位将军非逼着你去呢?”

“让他来我请我呀!”曼达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谁能请的动我!”

两个月后,艾尔猛的信使来到了七星山,对曼达道:“蒙奇克子爵,侯爵大人请您到黑水城去一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王都(第二卷终) 曼达当天启程去了黑水城,二十天后回到了七星山。

回来之后,他立刻叫来了史丹利,把七星山的大小事务托付给了他。

“你真的要去王都?”史丹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认为曼达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我没得选!”曼达长叹了一口气,艾尔猛收到了国王的诏书,他的态度非常坚决:

“我不会违抗国王的命令,如果你想违抗国王的命令,我会向你宣战!”

“我一直以为艾尔猛是条汉子!没想到也他就是个孬种!”曼达捶着桌子抱怨了一整天,最终还是得收拾行囊。

艾尔猛只给了他一天的时间,如果明天清晨他没有上路,艾尔猛的军队将会从黑水城出发。

刚刚在七星山站稳脚跟,曼达自然没有和艾尔猛硬撕的勇气,就算撕赢了也没用,他是侯爵的部下,跟侯爵动武等同于叛乱,这会让他成为整个王国的敌人。

“税收的规矩还是两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对商人动武,不要坏了七星山的名声,你花钱太猛,要有节制,超过一百个金币,必须和席尔瓦商量……”他把所有事情全都交代给了史丹利,但却把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了沃姆。

“跟我再念一边,来自远古时代的英雄。”他教会了沃姆使用冥河岛屿的方法。

“如果山里出了意外,要立刻告诉我,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也会立刻告诉你。”

沃姆默然片刻道:“总之,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站在门口的昆塔听到了这番话,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你又要走了,”昆塔吸了吸鼻涕,“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

曼达摸了摸昆塔的脸蛋,自从离开山谷去了牛角镇,曼达和昆塔相处的时间变得少得可怜。

“我的确要走了,但你随时可以见到我。”

昆塔摸了摸胸口:“是在这里吗?”

曼达一笑,没想到这小家伙很懂浪漫。

“不是在这里,是在这里,”曼达指了指昆塔的大眼睛,“收拾行囊去吧,我们一起去王都。”

“你要带上我?”昆塔立刻止住了泪水。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曼达轻叹一声,“山谷需要一个好祭司,可我也需要一个好智囊。”

“沃姆可以代替我成为祭司,他已经学会了祭司之书的大部分内容。”

“我知道,”曼达点点头,“所以我才想带你走。”

看到田园里长势正好的庄稼,曼达心疼。

看到即将完工的山寨,曼达的心更疼了。

看到奥格带着一脸的喜悦,邀请曼达参加他的婚礼,曼达心不疼了,他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机会。

“我不允许你结婚。”

奥格愕然道:“为什么?”

“你才十六岁而已。”

“我的父亲在十六岁时生下了我,等海莲娜给我生下孩子,我已经十七岁了。”

“不许就是不许,等到一年之后再说!”

奥格心里不满,可嘴上不敢作声,曼达抱住了这个满脸皱纹和胡须的少年,低声叮嘱道:“我至少要去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我会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你要努力晋升,尽快升到四阶,你要辅佐史丹利,帮他躲避危险,你也要有和史丹利抗衡的力量。”

奥格一惊:“你不信任史丹利?”

曼达沉默片刻道:“如果有一天,史丹利背叛了我,伟大先知一定会给你提示,你要把立刻把消息告诉沃姆,如果沃姆已经死了,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守护我们的家,一直等到我回来。”

奥格神色凝重道:“我还是想和海莲娜结婚。”

“只等一年而已,就一年。”

“可海莲娜已经准备好了!”

“她准备好了你就上,我没说要阻止你,没有家人的羁绊,在面对危险时,你会变得勇猛而决绝!”

……

次日天明,曼达出发了,史丹利带着所有战士为曼达送行,诗人敲响了头星山上的巨鼓。

这面巨鼓是诗人特别制作的,当山寨遇到危险之时,巨大的鼓声能让整个七星山都收到消息。

在震耳欲聋的鼓声中,在战士们的注视下,曼达离开了七星山。

他带走了三辆马车,第一辆马车坐着他、狮子女、茉艾拉和尤朵拉。

第二辆马车坐着昆塔、托卡、布鲁托和瓜特尔。

第三辆马车带着食物和酒,还有熟睡中的米尔洛。

走了不到十里,曼达突然让茉艾拉收住了缰绳。

“回去,不能这么走。”

狮子女诧道:“那你想怎么走?”

曼达道:“你猜神罚者会不会知道我去王都的消息?”

“应该会知道吧,”狮子女想想道,“国王亲自下了命令,消息肯定在王都传开了。”

“七星山到王都只有一条路,如果他们在途中设伏,我根本不可能活着到王都。”

尤朵拉道:“那你想怎么办?不去了?我们要和艾尔猛开战吗?”

“你当我疯了吗?回去再说!”

三辆马车回到了山寨,史丹利刚刚解散了士兵,看到曼达再次出现,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么快,就,回来了?”

“把马努找来,他得跟我一起走。”

“马努,好,”史丹利干笑一声道,“你找个人把他叫去就好,何必把所有人都带回来?”

“在外面我心慌,离开七星山一步,我都觉得心慌。”

“也就是说你还要走?那我是不是还要再送你一次?”

曼达点头道:“凭着我们之间的情谊,再送我一次也是应该的。”

诗人看了看曼达:“那我也……”

“敲鼓去呀!我挺喜欢那声音。”

在众人尴尬的注视下,曼达再一次离开了七星山,这次他没有去往大路,而是钻进了群山。

他让马努在群山之中为他开辟了一条谁也无法发现的道路,这条道路把原本一个月的路程压缩到了二十三天。

走下马车,曼达在原野上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城墙,整个奥利吉诺大陆最繁华的城市,罗姆路国的王都——金狮城就在眼前。

马努站在曼达身边,身体在不住的颤抖,曼达嗤笑一声道:“傻小子,怕什么,跟我去见见世面吧。”

“大人!”马努单膝跪地道,“请您原谅,我不想去王都。”

曼达皱眉道:“为什么?”

“我闻到了血腥味,这座城里有血腥味。”

“你闻过的血腥味还少吗?”曼达不明白马努为什么害怕,自从离开了铁山镇,死在他手上的敌人也不少了。

“山神告诉我,我不能进入这座城市,否则我会送命的,大人,求求你,让我回去吧。”

曼达没有勉强马努,他是七星山的战斗主力,深山是最适合他的战场。

“回到山里,找沃姆报个平安。”

马努走了,茉艾拉也想走,原始神信徒似乎都对城市有些恐惧。

这次曼达没批准,都走了,谁给他当保镖?

一条青石铺就的大路通往城门,道路中央走着贵族的马车,道路两旁走着平民,道路以往的泥地上,走着破衣烂衫的奴隶。

曼达坐着马车,从大路的中央走到了城门,在出示了国王的诏书后,守门的士兵齐整的向曼达行礼。

“治安官大人!”周围的行人投来了敬畏的目光,曼达从车里探出头,四下看了看,一阵惬意涌上了心头。

而此时,一名士兵消失在人群之中,飞快的跑向了大教堂。

教堂里,巴克恩正向大主教谏言:“王都的诏书已经送去了三个月,可沿途所有的城镇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他没有来到王都,他逃走了!这是对国王的藐视,请您建议国王下令,立刻缉拿克雷奇·蒙奇克!”

霍威特摇头道:“国王不会听从我的建议。”

“再拖延下去,只怕克雷奇已经逃离了王国!”

“那不是更好吗?”霍威特淡然的擦拭着烛台,“王国以外的地方不需要我们操心。”

“我们不能放任……”话没说完,一名修士突然跑了进来。

“大人,克雷奇·蒙奇克来到了王都。”

巴克恩愕然道:“你确定是他吗?这不可能!”

霍威特笑一声道:“治安官上任了,看来我还得为他准备一份礼物。”

这是在挖苦巴克恩,按照原定计划,在途中杀死蒙奇克是最好的结果,可惜巴克恩没能做到。

巴克恩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这件事不劳您费心,我早就为他准备好了礼物。”(第二卷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吊唁 曼达走下了马车,微笑的看着杜尼森和楚伊特,在王都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不仅成功接近了将军府的大管家,还给曼达攒下了一些人脉。

“我们在城南做生意,对那里一些人还算熟悉,包括司市(掌管市场的官员)、税官、裁判官(相当于低级法官)和几位富商,如果您的时间足够宽裕,我们希望您能和他们见上一面。”

“来都来了,山头肯定要拜,但我得先见国王,还要去见大将军,顺便还要拜访一下……”

一阵清冷的北风吹来,曼达打了个哆嗦,风中突然窜出一道身影,眨眼之间又消失在了风中。

曼达张着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口水呛住了,让他无法呼吸。

他摸了摸脖子,发现不是口水,是血。

他被人割了喉咙。

曼达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杜尼森和楚伊特被吓傻了,米尔洛跳下了马车,四下寻觅着凶手的踪迹。

他隐约闻到了一些气息,刚想追过去,却被狮子女拦住了。

“别去追他,会中计的,先保护他。”

米尔洛低头看了看曼达,虽然还在地上抽搐,但看样子明显没救了。

“给他办个体面点的葬礼,我会为他报仇的,这是我对他最后的承诺。”

狮子女和茉艾拉没理米尔洛,她们把曼达抬到了马车里。

昆塔钻出马车放声大哭,布鲁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尤朵拉叫来杜尼森:“你有住的地方吗?”

“有一座小宅院,我们……准备葬礼吗?”

“别多说,先去宅院。”

布鲁托点点头道:“对,先去宅院,我能想到办法,肯定会有办法!”

……

龙格森收到了蒙奇克抵达王都的消息,正打算去王宫看看这位传奇少年,可刚刚穿戴整齐,就收到了噩耗。

“他死了?”千夫长乔吉亚愕然的看着卫兵,“你没听错吧?”

卫兵道:“这是城南的士兵送来的消息,他是我们的人,从蒙奇克进入王都之后,就一直跟着他,他亲眼看到蒙奇克被人割了喉咙。”

乔吉亚喝道:“是什么人?”

卫兵摇头道:“他的动作很快,没看清他的样子。”

“立刻叫人去查!”

“不必查了,”龙格森摆了摆手,脱下了外衫,丢在了一旁,“可惜了,能活着来到王都证明他还有点本事,真是没想到,他大意了,我们也大意了。”

“肯定是神罚者干的!”乔吉亚咬牙道,“这是对我们的挑衅!”

“先别管什么挑衅,想想看该怎么向国王交代吧。”龙格森用力的揉着额头,此前对蒙奇克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失望和无奈。

……

巴克恩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品尝着杯中的葡萄酒。

饮酒是神罚者的禁忌,但巴克恩却在宅院里收藏了很多好酒。

“也许主会怪罪我,我太贪恋手中的酒杯了。”

一个年轻人在旁道:“这是主赋予大人的特权,大人配得上这份荣耀。”

巴克恩一笑,端起酒杯道:“一起喝一杯?”

“我……”

“这是我给你的特权,你也配得上这份荣耀。”

年轻人没再推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巴克恩又给他倒了一杯:“小伙子,你做的很不错,但如果你能把他的人头带回来,我会更加欣赏你。”

小伙子赶紧解释道:“当时他身边有不少异端者,其中一个阶层非常的高,我担心会有意外,所以不敢久留。”

“别那么紧张,我并没有责怪你,花绒城空缺了一个执事,我想那个位置很适合你。”

“主教大人,我……”年轻人极力克制着兴奋的神情,“我不止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

“放松点,”巴克恩压了压手掌,“我们再喝一杯。”

……

深夜,龙格森乘着马车来到了城南的一座宅邸,老管家低声道:“将军,就是这。”

龙格森轻叹一声:“这可真是尴尬,我该说些什么呢?”

管家道:“您并不亏欠他什么,就像出席一个朋友的葬礼,对他的家人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够了。”

龙格森整理了一下衣衫,让仆人上前敲门。

尤朵拉打开了房门,看了看仆人的装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鼻子一酸,眼睛一红,眼泪流了出来。

仆人回到马车前,低声道:“这位女士是蒙奇克子爵的夫人。”

龙格森点了点头,走下了马车,来到门前,向尤朵拉行了一礼。

“请允许我表达深深的哀痛,虽然从未谋面,但我始终把蒙奇克子爵当做最好的朋友。”

尤朵拉泣不成声道:“感谢您对克雷奇厚谊,将军,寒舍简陋,请您不要嫌弃。”

尤朵拉把龙格森请进了宅院,院子里还站着另外两个女人,龙格森的视线在狮子女身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狮子女皱起了眉头,龙格森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

“这两位是……”

尤朵拉赶紧介绍道:“这两位也是克雷奇的家人。”

家人?龙格森一愣,尤朵拉的介绍方式有些失礼,她不应该说的这么模糊。

狮子女好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冲着龙格森微笑道:“我是克雷奇·蒙奇克的妻子。”

龙格森惊讶的看着狮子女,转脸又看了看尤朵拉,罗姆路国是个一夫一妻制的国度。

“难道这位也是……”龙格森又看了看茉艾拉,狮子女点头道:“是的,她也是克雷奇的妻子。”

茉艾拉茫然看着狮子女,被狮子女狠狠拧了一下。

茉艾拉揉了半天,流着眼泪道:“我很伤心的。”

或许蒙奇克遵循着异族传统,走到主房门口,龙格森看到了布鲁托,尤朵拉刚想上前介绍,却被狮子女抢先一步道:“他和我们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虽然知道这很失礼,但龙格森忍不住开了口,经过短暂的尴尬,龙格森低声道,“我想看一看蒙奇克子爵。”

众人把龙格森带进了房间里,房间里端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龙格森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男孩……也和你们一样吗?”

尤朵拉干笑一声道:“我,我们,是一家人。”

那男孩站了起来,对着龙格森鞠躬道:“等您很久了,大将军。”

……

回到府邸,千夫长乔吉亚已经等候了许久,他有一些事情要向龙格森汇报。

“我从城南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一座酒馆的主人告诉我,有一群商人在他那住了将近一个月,却很少出门,今天黄昏,他们离开了王都,我怀疑他们和蒙奇克子爵的死有关。”

“嗯。”龙格森回应了一声,脱下了长袍,伸了个懒腰。

“您去吊唁了蒙奇克子爵?”

“是的,”龙格森点点头,“他样子还好,不算糟糕。”

乔吉亚咬咬嘴唇道:“我是否也该去一趟,虽然我并不认识他……”

“不必去了,他的家人很奇怪。”

乔吉亚叹口气道:“我明白,刚刚失去了亲人,悲伤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悲伤?”龙格森冷笑道,“或许吧。”

乔吉亚不知该说些什么,龙格森的态度十分怪异,他很敷衍,也很麻木,而且惜字如金,从头到脚看不出丝毫悲伤。

他好像没去吊唁,而是去参加了一场无聊的宴会。

“大人,关于城南的那群商人……”

“不必查了,早些回去吧。”

乔吉亚尴尬的鞠了一躬,离开了府邸,到了门口,他看到了老管家吉姆。

他掏出了两个银币,塞到了吉姆手上,低声问道:“你看到蒙奇克子爵了吗?”

“我一直等在门外,什么都没看到。”老管家摇了摇头,“别再提起那个人了,大将军真的很伤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风神信徒 巴克恩坐在大教堂里,一语不发,他在等待大主教的回应。

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再渴求别人的赞赏,但他完成了任务,至少要得到要起码的尊重和认可。

可霍威特却一直没有提起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像以前一样专心致志擦拭着烛台,更换燃尽的蜡烛,东拉西扯说着那些无聊的琐屑,时不时停下来对着神像祷告一番。

巴克恩做出了最大的克制,直到忍无可忍,他终于开口了:“大人,我想你已经收到了消息,我们不用再为新任的治安官送上贺礼了。”

“这恐怕不妥吧,”大主教摇摇头道,“你知道,我是个很在意礼节的人,礼物不需要太贵重,但至少要表达我们的心意。”

巴克恩抬起了头,诧异的看着大主教。

这话什么意思?他不知道克雷奇·蒙奇克已经死了吗?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老家伙的消息非常灵通,难道是……

霍威特看出了巴克恩的疑惑,微笑道:“我听说昨天在城南发生了一场暴行,新任的治安官遭遇了袭击受了伤,大将军龙格森还亲自前去探望,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去看看?”

该死的老家伙,为什么不把话说的直接点?他就那么喜欢打哑谜吗?

巴克恩道:“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有不少人看到那位治安官被割了脖子。”

“这可真是太可怕了,”霍威特摆出了一个受惊的表情,问道,“脖子断了的人还能活下来吗?愿主保佑那可怜的人。”

巴克恩怒气冲冲离开了教堂,霍威特在怀疑巴克恩的死讯,他坐在那里指指点点,从头到尾没出过一点力,他有什么资格怀疑自己?

回到宅邸,巴克恩拿着葡萄酒默坐片刻,叫人找来了昨天的那个年轻人。

“准备好去花绒城上任了吗?”

年轻人点头道:“我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巴克恩给年轻人倒了一杯酒:“其实我觉得你配得上更高的地位,可前提是你必须得到大主教的认可。”

年轻人一怔,汗水从额头流了下来:“大人,我只忠于您。”

巴克恩笑道:“别担心,我不是在试探你的忠诚,我只想让你为大主教准备一份礼物,昨天你说蒙奇克身边有很多异端者,现在他死了,那群异端者也该放松了戒备,我想你应该有办法拿回蒙奇克的人头。”

“遵从您的意愿。”年轻人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了房间。

巴克恩看着大教堂的方向,紧紧攥着酒杯,咬牙道:“老东西,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

深夜,年轻人趴在房顶上,悄悄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他在这里一动不动趴了半个晚上,把宅院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一共住着十个人,有八个是古神信徒,虽然他们都做了掩饰,可今夜有风,很强劲的北风,从风中能闻到他们身上隐约的气息。

三个一阶,三个二阶,一个三阶,还有一个醉鬼,他身上的酒味太重,信徒的气息被掩盖了。

除了那个醉鬼,没有人是他对手,他在屋顶上默默的祈祷,在祈祷声中,北风变得更猛烈了。

直到醉鬼沉沉睡去,狮子女和茉艾拉相继回到了房间,他才随着北风飘进了院子里。

就像落叶一样飘进来,落在地上没有半点声音,他悄悄推开了房门,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克雷奇·蒙奇克。

他的脖子上缠着绷带,但胸口还有起伏,他果真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明明割断了他的脖子,为什么他还活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在今晚砍下他的人头就够了。

在风的推动下,年轻人瞬间来到了曼达面前,挥刀砍了下去。没想到曼达的身体突然开始蜷缩扭曲,很快化成了一团雾气。

惊愕之际,年轻人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转身想走,却见曼达站在了面前用金手指刺进了他的肚子。

年轻人顺着风向迅速后退,这一下伤的不深,只划破了皮肉。曼达快步追击,年轻人继续后退,真没想到,他的脚步竟然比曼达还快。

眼看退到墙边,年轻人已无路可退,曼达狰狞一笑,准备用金手指砍断他的双腿,可没想到这年轻人蹬着墙壁飞了起来,眨眼之间飞到了顶棚。

这是什么路数?轻功吗?

他的身上没有翅膀,飞的却比狮子女还要飘逸,他贴着顶棚眼看要飞到门口,不想顶棚突然裂了一个大洞,醉鬼米尔洛从洞口跳了下来,不偏不倚踩在了年轻人的头上,一直把他踩到了地面。

年轻人还算沉着,挥起短刀砍向了米尔洛的脚踝,米尔洛赶紧抬脚,年轻人趁机脱身,再次腾空。

“风神信徒?”米尔洛转身关上了大门,曼达会意,绕着房间跑了一圈,关上了所有的窗子。

年轻人慢慢飞向了天棚的洞口,被守在洞口的狮子女一拳锤了下来,狮子女想跳下来帮忙,曼达喝一声道:“别添乱,把洞口赌上!”

拿什么堵洞口?狮子女看了看茉艾拉,茉艾拉把瓜特尔揪了过来,塞在了洞口里。

屋子里不透风了,飘在空中的年轻人慢慢掉了下来,曼达抖了抖金手指,米尔洛拔出了弯刀,这次他无路可逃了。

没想到年轻人脱下了长袍,奋力挥舞,在房间里制造出了一阵旋风,他的身体消失在了旋风之中,只留下了一件长袍慢慢坠落在了地上。

化身为风,五阶?这不可能!米尔洛愣住了。

曼达问道:“他逃走了么?”

应该没逃走,险兆吊坠很烫!

米尔洛没作声,他拿出酒壶,灌了一大口,然后喷了出来,房间里满是酒雾,在雾气之中,米尔洛看到了对方的身影,高声喊道:“他在你身后!”

曼达想都没想,立刻蹲下了身子,年轻人一刀挥空,被蹲在地上的曼达斩断了脚踝,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手,想捡起长袍,想再次制造旋风,米尔洛一脚踩住了他的手,问道:“你是风神的五阶信徒?”

年轻人咬着牙不作声,曼达摇摇头道:“别那么粗暴。”

他用金手指剖开了年轻人的肚子,看到鲜血喷涌,年轻人放声惨叫,曼达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别这么大声,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裁决之剑 曼达没死,被割断脖子的是他的分身。

进入王都之后,曼达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再加上险兆突然升温,让他放弃了亲自走下马车的想法。

他在马车里制造了一个分身,这一举动吓坏了车里的三个女人。

茉艾拉以为曼达生了个孩子。

尤朵拉以为曼达使用了幻术。

只有狮子女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新出来的曼达没穿衣服。

靠着这个分身,曼达躲过了一劫,可他没有急着声张,而是故意制造出了自己似死非死的状况,引诱凶手来确认他的死讯。

他成功了,凶手上钩了,被剖开肚子的年轻人只坚持了一小会便说出了一切。

他的名字叫阿立桑,自称是北风神玻瑞阿斯的五阶信徒,同时也是巴克恩手下的一名修士,即将成为花绒城的执事。

四风神的信徒最高只能升到五阶,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满阶信徒,接近神之名的男人。

可他的实力却让人怀疑,怎么看也不像个五阶强者。技能上的确有惊艳之处,但战术上却存在着巨大问题。

假如他进入宅院之后立刻使用隐身技,就算偷袭不成也能从容逃走,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战斗经验不够,可上一次偷袭曼达的时候,他的战术相当不错。

偷袭失败之后,面对曼达的反击,他贴着地面飞行了许久,如果直接飞到半空攻击曼达,胜算将提高很多,至少也能全身而退,可他还是犯了错误,或许是因为技能使用的不够熟练。

经验不够,技能不熟,这家伙是如何升到五阶的?

最重要的一点,五阶信徒号称无畏者,已经超越了中等信徒,成为了这世上少之又少的强者,可他却甘心成为神罚者的鹰犬,还只是个修士而已,他的地位和实力太不相称。

把所有的疑点串在一起,米尔洛似乎找到了答案。

“你的一阶技是什么?”

阿立桑道:“风之祈祷,通过向风神祈祷,召唤出北风。”

“二阶技呢?”

“风之翱翔,能借助风的力量飞翔。”

“三阶技呢?”

“我,呃,是那个……”

“你不知道对吗?”

曼达懵了,五阶技是化身为风,他能使用五阶技,怎么可能不知道三阶技是什么?

米尔洛笑了:“这是个收纳者,又被成为容器,是神罚者制造的怪胎。”

众人全都懵了,什么是收纳者?没人听过这个名词。

米尔洛解释道:“在他的胸口里有两块神血石,一块属于神罚之主,另一块是被污染的古神的神血石,他是个被改造成容器的神罚武士。”

所谓的被污染的神血石,就是有神罚之剑图案,被封印的神血石,曼达收集过不少被污染的神血石,一部分被改造成了血刃,还有好几块存在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上。

只是曼达没想到这东西还能被存在人的身体里。

“被污染的神血石会收到神罚之主的操控,释放出一部分力量,也就是他所用的风神技能,而这些技能很不稳定,不能随心所欲的使用,说到底,他就是一个装着神血石的容器而已。”

曼达恍然大悟,第一次偷袭自己的时候,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在技能奏效的情况下才敢出手。

而今夜,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因为无法自如的使用技能,才造成了凌乱不堪的战术。

米尔洛挑开了阿立桑的外衫,胸口上一道可怕的伤疤证明了他的猜测。

真没想到,在医学如此落后的年代,神罚者竟然还掌握着外科手术的方法,北风神的五阶神血石被缝在了阿立桑的身体里。

正如米尔洛所说,他是个纯粹的容器,真正作战的是神血石,他只是神血石发挥功能的工具人而已。

“真替你感到悲哀,不过我很好奇,两块神血石是如何共存的?我想打开看看,可以吗?”曼达用手指抚摸着阿立桑的胸口。

“求求你,大人,求求你!”阿立桑拼命求饶,却不敢有半点挣扎和反抗。

曼达蹲在阿立桑面前,一脸怜悯道:“说实话,我真不知该如何处置你,想杀了我的人最终都被我杀了,而你却想杀我两次,我是个崇尚公平的人,以牙还牙,以命抵命,可你只有一条命,你能拿什么抵偿给我呢?”

“我求求你……”

“别求我,我们现在是在谈生意,这样吧,我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每割一片,你回答一个问题,回答的越多越全越好,这样你能少受一点苦,第一个问题,巴克恩手下还有多少收纳者?”

说完,曼达从阿立桑的大腿上切了一刀,阿立桑放声惨叫,回答道:“算上我,一共有十九个。”

曼达摇摇头道:“你还是不太理解规则,第二个问题,他们那位神灵的信徒?”

曼达又割了一刀,阿立桑险些昏死过去:“有四个风神信徒,两个戈耳工信徒,两个纷争女神信徒,两个强壮之神信徒,还有恶德女神信徒,腐烂神信徒,燃烧女神信徒,幸运女神信徒、蛊惑女神信徒、战争女神信徒、恐惧之神信徒,恫吓之神信徒和巫术女神信徒!”

没等曼达发问,阿立桑继续说道:“我们当中有两个五阶,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腐烂神信徒兰德烈,我会使用三个技能,兰德烈会使用两个,还有三个四阶、五个三阶,其余的都是二阶,他们的名字是……”

曼达点点头:“你终于上道了,下一个问题,城南的无头尸案是谁做的?”

“是我,我杀了他们,政务大臣家的火也是我放的,税金是我和恫吓之神信徒、燃烧女神信徒、幸运女神信徒和两个强壮之神信徒一起抢的……”

次日天明,国王在王宫里焦急的等待着克雷奇·蒙奇克。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没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国王今天必须见到结果。

可曼达没有急着去见国王,而是去见了龙格森,他知道大将军被城南的凶案困扰了许久,如果龙格森需要,曼达不介意把这份功劳让给他。

龙格森非常激动,他没有看错人,他和曼达一起把阿立桑带到了王宫,不仅没有抢占功劳,还在国王面前拼命夸赞新上任的治安官。

在国王面前,满身伤口的阿立桑已经被训练成了机器人,各种问题对答如流,当得知巴克恩是幕后的主使者,国王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做得好,蒙奇克子爵,你没有让我失望!”国王让侍者把治安官的文书和印信交给了曼达,并当众赐予了曼达一把裁决之剑。

这不是武器,更不是装饰品,这是国王赠予他的一份权力,裁决罪犯的权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前任的钱袋 罗姆路国一共有三把裁决之剑,一把在大将军龙格森手里,一把在大裁判官手里(相当于大法官),另一把在国王手里,他可以把这份权力赏赐给其他官员。

拥有了裁决之剑的人,可以根据罪名处决罪犯,不需要另外经过上级官员和国王的批准。

处决的对象仅限于平民和奴隶,贵族不在之列,但这也是非常大的权力,神罚者为了得到裁决之剑,曾经和国王进行过无数次交涉,谁也没有想到,国王会把裁决之剑赠与一个小小的治安官。

在王都之中,官吏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政务大臣和大将军,一文一武,他们代表着国王之外的权力顶峰。

第二等级是分管不同职务的官员,有财务大臣、外务大臣、内务大臣、监察大臣、大裁判官和大商务官之类等等。

第三类是处理具体事务的官员,包括司市、司盐、司水、普通的裁判官、商务官和曼达担任的治安官。

一名底层官吏能得到裁决之剑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政务大臣十分惊讶,本想劝国王慎重一些,可看到龙格森凌厉的眼神,他识趣的闭上了嘴,反正裁决之剑不涉及贵族的利益,他没必要为这种事和大将军争执。

接过裁决之剑,曼达向国王宣誓效忠。无论外界传言如何,他对国王的印象非常不错。罗姆路国还是有希望的,至少国王还有血性。

接下来说到了重点问题,该如何处置刺客阿里桑。

按照政务大臣的意见,应该用最严酷的刑法将其处死,他最先想到的是滴铅之刑。

所谓滴铅之刑就是用火钳将凡人的皮肉撕开,再将铅水滴到伤口上,将犯人折磨致死。

听起来十分残忍,可这不是曼达想要的,如果单纯想要杀死阿里桑,曼达能想到一百种方法,之所以把他留到现在,是因为他是指证神罚者的重要证人。

神罚教会主教巴克恩,指使凶手杀死新上任的治安官,这是多么可怕的罪行!这不仅可以重创神罚者的气焰,还可以转变平民对神罚者的态度。

想法是好的,可龙格森刚说出来,就遭到了政务大臣的强烈反对。

“我们不能这么做,这会把神罚者逼到绝路,这会逼着神罚者发动战争。”

看着满脸烧伤的政务大臣,曼达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龙格森冷笑一声道:“你差点死在神罚者的手上,难道连复仇的勇气都没有吗?”

政务大臣道:“别说还差一点,就算真的死在神罚者手上又能怎样?我的生命和王国的安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在王都有几万名神罚者,如果他们发生暴动,我们能抵挡多久?你们以为靠着一桩罪名就能扳倒神罚者?如果真有这么容易,我们数百年来的抗争又算什么?”

政务大臣的一番话,然让国王和龙格森无言以对,最终他们决定把阿里桑暂时关进死牢。

离开王宫,龙格森对曼达道:“不得不说,政务大臣是对的,几百年的抗争,不会在一朝一夕结束,只是这件事情委屈了你。”

龙格森多虑了,阿里桑是死是活对曼达来说影响并不大,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在王都生存下去,体面的生存下去。

回到马车上,曼达立刻回到了自己的真身里,面见国王的是他的分身,对他来说,整个王都处处都有危险,稍不留意,之前被割喉的一幕随时有可能重演。

拿着文书和印信,曼达来到了治安官的官邸。这座宅邸不算大,一座二层楼房位于中间,三面围着三排平房,就这样围成了一座院子。

在进入宅邸前,杜尼森提醒曼达,治安官的部下可能不太好相处。

虽然是低级官吏,但治安官仍有不少部下,他们被称之为执法官。执法官不是真正的官员,他们和东方的衙役差不多,属于官差的范畴,曼达手下有十七名执法官,他们对曼达的态度都不太好,因为他们更喜欢原来的治安官。

而那位原治安官正在门口等待着曼达,看到曼达走进官邸,他上前打了个招呼:“你就是蒙奇克子爵吧,真是幸会。”

曼达一愣,露出一丝笑容道:“阁下是?”

“我曾是这里的主人,和你一样,我也是一名子爵,龙格森子爵。”

他姓龙格森,不用猜也知道,他就是龙格森将军的侄子赫拉姆。

看到曼达的表情有些异样,赫拉姆微笑道:“别担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丢了钱袋,是请治安官大人来帮忙的。”

原来是报案的,这肯定不能怠慢,曼达客气的把赫拉姆请进了府邸,让执法官给龙格森倒上一杯酒。

执法官很实在,只给赫拉姆倒了一杯酒,这证明他根本没把曼达放在眼里。

曼达看起来并不介意,客套几句后,问道:“您的钱袋有什么特征?”

“很好辨认,那是一个丝绸钱袋,用金线纹着龙格森家族的族徽。”

在王都,丝绸钱袋倒还常见,可龙格森家族的族徽就有些特别了。

那是一条正在喷火的龙,图案非常的复杂,仿制的难度极高。

曼达接着问道:“您的钱袋里有多少钱?”

赫拉姆道:“大概几十个金币,我不记得了。”

他不是不记得了,是他的钱袋根本没丢,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曼达难堪。

虽然知道对方在找茬,可曼达没有表现出丝毫恼火:“请您回去稍加等候,很快就能帮您找回来。”

“很快是多久?“赫拉姆对曼达的回答十分不满,“要是在以前遇到这种事情,我三天之内就能把钱袋找回来。”

“这可让我怎么说呢,”曼达笑了笑,“找个钱袋而已,哪里用得上三天。”

赫拉姆一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治安官大人,你觉得多长时间能找到钱袋?两天够吗?”

“让您等上两天算我失职,明天中午,请到我这里拿回您的钱袋。”

“好!一言为定!”

赫拉姆转身离去,曼达对着执法官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钱袋!”

执法官手头领鲍里尔(相当于捕头)一脸不屑道:“大人,王都这么大,我们上哪找去?”

“我管你们去哪找,明天中午之前要是找不到,一人领五十鞭子。”

鲍里尔冷笑一声,带着执法官们离开了,楚伊特来到曼达面前,低声道:“大人,我见过龙格森家族的族徽,一天时间足够仿造一个钱袋,只是不知道里面该放多少钱合适。”

“不必费心,随便找个破钱袋子,里面放上两个铜币就好。”

楚伊特不明白曼达的意思,又听曼达道:“城南的贼头是谁?”

“什么是贼头?”

楚伊特一脸茫然,杜尼森在旁回答道:“是哈米斯,城南的盗贼都听他的话。”

任何一行都有行帮,杜尼森当了半辈子的帮长,自然懂得曼达的意思。

曼达点点头道:“把哈米斯叫来,明天我请他吃午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贼头哈米斯 哈米斯用刀子切下一片羊肉,蘸着蜂蜜吃了下去。

杜尼森就在一旁站着,他早就说明了来意,新任治安官想请哈米斯吃午饭,可哈米斯头都不抬,只顾着吃羊肉。

在王都当了四十多年盗贼,成为了城南的行帮首领,哈米斯不仅有异于常人的心机和胆量,同时也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人脉。

通过盗窃、抢劫、诈骗、勒索和其他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哈米斯每年能获得一万多个金币,和城南的税收相当。但和税收不同的是,这些钱不用送到国王的金库,而是直接送到了一些人的口袋里。

这些人主要是城南的大小官员,包括财务大臣、大裁判官、大监察官这些高级官员,据说就连政务大臣也收过哈米斯的好处,他的确拥有轻视治安官的资本。

吃完了一根羊排,哈米斯擦擦嘴道:“治安官大人请我吃午饭?这恐怕不太妥当,我只是一介平民而已,还是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平民。”

杜尼森微笑道:“我们大人喜欢交朋友,而且从不计较出身。”

“既然大人不计较出身,为什么不亲自来找我?”

“这,这可有些……”杜尼森尴尬到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哈米斯势力很大,但没想到他会狂妄到这个地步。

“请转告治安官大人,这几天我有些忙碌,等过些日子我会去拜访他,另外还请帮我转交一份礼物。”

他对着身边的中年男人动了动手指,中年男人会意,数出了三十个金币交给了杜尼森:“这是送给治安官大人的,不只是今天,以后每个月都有。”

杜尼森看了看手里的金币,攥了攥拳头,转身离开了哈米斯的宅邸。

哈米斯再次动动手指,中年男人给他倒了一杯酒。这个中年人叫毕格达,忙前忙后看着像个仆人,其实他是帮会里的二号人物。

他和哈米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毛贼做起,用了大半生的时间打拼成了城南的霸主,可哈米斯太过霸道,几乎占据了所有权力,这才让毕格达看起来像个下人。

看着哈米斯心情还算不错,毕格达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旁边,试探着问道:“这么对待治安官,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说的是哪个治安官?新来的还是以前的?”

“当然是新来的蒙奇克子爵。”

哈米斯笑道:“是有那么一点过分,可我只能这么对他,以前的那位治安官还在看着我们。”

“可现在蒙奇克才是治安官。”

“所以呢?那又能怎么样呢?赫拉姆是大将军的侄子,克雷奇·蒙奇克又算什么东西?”

“有传闻说,他和蒙奇克侯爵有些关系……”

“别忘了这里是王都,不是侯爵的领地,就算他是蒙奇克侯爵的亲儿子,到了王都也得乖乖听大将军的话。”

“可我听说大将军也很喜欢克雷奇……”

这一次哈米斯有些不高兴了,他放下了酒杯,斜着眼睛看着毕格达:“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不愿意跟你说话,一句都不愿意跟你说,小的时候你就比别人蠢,到了这把年纪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好好想一想,大将军为什么把一个乡巴佬叫到王都?”

毕格达小心回答道:“因为他杀了悍匪……”

“你想说他很会打仗?你觉得大将军身边缺会打仗的人吗?城南出了这么多事情,大将军不想然他的侄子牵连进去,所以才找了个替罪羊,等事情过去了,这头替罪羊要么死了,要么继续回去当乡巴佬,你难道想和这头替罪羊成为朋友吗?”

毕格达不敢再说话,哈米斯扯下了餐巾,扔在了毕格达身上:“蒙奇克正在为赫拉姆找钱袋,这是赫拉姆故意在刁难蒙奇克,这也是蒙奇克请我吃饭的原因,告诉我们的人,蒙奇克也可能抓他们去当替罪羊,让他们这两天千万小心,万一有谁被抓住了,哪怕被打死也不能承认,否则不光他会死,他的家人也会死!”

……

深夜,毕格达在哈米斯的门口徘徊,他总觉得克雷奇·蒙奇克不会善罢甘休,那可是杀了大盗哈雷蒙的男人,那可是被割了喉咙还能死而复生的男人,他想提醒哈米斯小心一点,可门口的保镖却说哈米斯已经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吗?毕格达不甘心,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只见一名侍者带着两个漂亮姑娘进去了。

哈米斯没睡,只是不想见他而已。毕格达叹了口气,离开了哈米斯的宅邸。

走出大门没多远,他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作为战争王后厄倪俄的信徒,他对血的味道非常敏感。

追逐着血腥味搜寻片刻,毕格达发现了一具尸体。

是哈米斯的侄子,这小伙子非常精明,很讨哈米斯的喜欢,他的尸体倚在大树下,头在草丛里,虽然身首异处,但头颅上的表情非常平和,这证明他死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格达的心悬了起来,这小伙子经常和毕格达的儿子在一起,再加上哈米斯的儿子,人们经常叫他们城南三头蛇。

今夜他们会不会也在一起?

毕格达顺着血腥味继续搜寻,很快又看到了另一具尸体,是哈米斯儿子的,和之前的尸体一样,脑袋被整齐的切了下来,脸上没有丝毫痛苦。

毕格达浑身颤抖,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他想立刻叫人过来,却听耳畔有人道:“别出声,你的儿子还活着。”

毕格达抬起头,看到酒商楚伊特蹲在了树枝上。

“跟我来,跟我去救你的儿子。”

毕格达跟着楚伊特走进了巷子深处的一户民宅,在民宅的院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他被堵着嘴,捆在了木桩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坐在旁边,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楚伊特上前道:“大人,他是毕格达,贼帮里的二把手。”

“二把手?多尴尬的位置,”曼达摇摇头道,“你想成为一把手吗?”

毕格达没有听到曼达的话,他跪在地上,失声痛哭道:“大人,我求你放了我的儿子。”

“我也想放了他,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们三个男人欺侮一个可怜的姑娘,把姑娘糟蹋的不成人样,难道不该杀吗?”

“我求求你,求求你!”毕格达把头贴在地上,不停的哀告。

曼达好像心软了:“也罢,少年人难免有些顽劣,何况这是一桩生意,他们也给钱了,这样吧,我想见哈米斯一面,可他的宅邸到处都是陷阱,你能想办法把我送进去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赫拉姆的钱袋 天快亮的时候,耍了一夜的哈米斯正想睡觉,却见毕格达踹开房门闯了进来。

哈米斯咬牙道:“你这个蠢货,想干什么!”

毕格达喊道:“不好了,你的儿子死了!”

哈米斯愕然道:“你在胡说什么?”

毕格达道:“他的尸体就在前面的巷子里,我亲眼看到的。”

“这不可能,不可能!”哈米斯立刻跳下了床,披了件长袍冲了出去,可刚走到宅院门口,他又有些犹豫,转眼又看了看毕格达:“你确定那是我儿子?”

毕格达点头道:“就是他,不会错。”

“你为什么不把尸体带回来?”

“我没敢靠近,我担心周围会有埋伏。”

哈米斯咬了咬嘴唇,回身对众人道:“叫上几个人,跟我……跟毕格达一起去,把尸体带回来!”

犹豫再三,哈米斯还是没有走出大门。

他不是古神信徒,虽然进行过很多次祭祀,可一直没能入阶。毕格达是二阶信徒,很多时候要负责保护哈米斯的安全,除了他之外,哈米斯身边还有四个保镖,一个二阶,三个一阶。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战斗能力,毕格达和那几个保镖实力也非常一般,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这座宅院。

这座宅院是一个六阶火神信徒亲手建造的,光他知道的陷阱就有上百个,还有一些陷阱是他不知道的,每年都会有部下因为这些未知的陷阱丧生。

只要不离开屋子,他坚信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生命,至于他的儿子……

如果那真是他的儿子,多看一眼他也不会活过来,况且儿子可以再生,命可只有一条。

他让两个一阶保镖跟着毕格达去找尸体,自己带着二阶保镖回到卧室默默等待。

不多时,毕格达回来了,身后的两个保镖带着兜帽,扛着尸体,走进了哈米斯的房间。

奇怪,这两个保镖好像不太一样。

他们走的时候好像没带兜帽。

保镖把尸体放在了地上,哈米斯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等看到尸体的模样,一颗心先放了下来,然后又瞬间悬了起来。

放下来的原因是,这具尸体不是他儿子的。

悬起来的原因是,这根本不是尸体。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站了起来,摸了摸哈米斯的脸颊,微笑道:“你让我亲自来找你,现在我来了。”

那名二阶保镖想要冲上来,狮子女和布鲁克摘下兜帽,悄无声息的要了他的命。

哈米斯大声呼喊,有几个混混想冲进来,被守在门口的茉艾拉轻松解决了。

哈米斯张着嘴说不出话,曼达从怀里掏出了三十个金币,微笑道:“听说这是你送我的礼物?给你当陪葬品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哈米斯后退两步,高声喊道:“你想杀了我吗?你敢吗?你可要想想后果,连政务大臣都是我的朋友,杀了我,你在王都一天也活不下去。”

曼达摇摇头道:“我们打个赌,我感觉我能在王都活很多天。”

看来曼达不吃硬的,哈里斯赶紧改变策略,跪在地上道:“大人,我愿意帮您找回赫拉姆钱袋,我能找的回来!”

生死关头,他知道什么是保命的关键。

曼达一皱眉,摇摇头道:“真是可惜,有人已经把钱袋找回来了。”

毕格达冲着哈米斯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狮子女舔了舔匕首,捂住了哈米斯的嘴。

……

中午,赫拉姆来到曼达的官邸索要钱袋,曼达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

客套两句,宾主落座,赫拉姆喝了一口葡萄酒,品了品味道:“还不错。”

“多谢您的褒奖,这酒是我精选上等葡萄,花了三十年时间……”

赫拉姆打断了曼达,他可没心思这葡萄酒的来历:“我的钱袋呢?你说过,今天中午我就能拿回钱袋。”

曼达啃了一口鸡肉,抹抹嘴道:“别那么心急,等吃完了主菜再说。”

“抱歉,我没什么胃口。”

“尝尝吧,保证是您没吃过的。”曼达一击掌,毕格达端上了一个硕大的餐盘,餐盘上面扣着盖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菜品。

赫拉姆不关心菜品,他关心的是谁给了毕格达胆子?他竟然敢来这里?还给克雷奇·蒙奇克当了仆人,回头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哈米斯,让他割了毕格达的耳朵,省得他出来丢人现眼。

赫拉姆瞪了毕格达好几眼,毕格达视若不见,他在赫拉姆面前打开了餐盘。

暮春时节,天气有些湿热,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赫拉姆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盘子里面装着哈米斯的人头。

曼达喝了一口葡萄酒,笑道:“尝尝吧,看看味道如何。”

说完,曼达递给赫拉姆一副刀叉。

赫拉姆大嚎一声,趴在地上开始呕吐,看他差不多吐干净了,曼达叫布鲁托把他扶了起来。

“我们见过两次面,可您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太友好,想必是您对我这个人还不太了解,”曼达解下了餐巾,交给了毕格达,笑着对赫拉姆道,“我叫克雷奇·蒙奇克,是国王陛下册封的子爵,我的封地在西南的七星山,还有一块在铁山镇,有空您可以过去看看,我的家臣会用上宾的礼仪接待您。”

说话间,曼达起身来到餐盘旁边,摸了摸哈米斯的人头:“我奉了国王的命令来到王都,目的是为了铲除一群狂妄愚蠢的暴徒。

我有时真的无法想象他们到底有多么愚蠢,在我抵达王都的当天,就有人想杀害我,这个人被我送进了死牢,可还有些人没有吸取教训。

就比如说眼前这个蠢货,他竟然敢在我的底盘上窃取您的钱袋,这不仅是对您羞辱,更是对我的蔑视,你说这样的人我能放过他吗?

我用国王赐我的裁决之剑砍了他的头,对于这样的恶徒,这是他应有的下场,您觉得呢?”

“你敢杀了他?”赫拉姆咬牙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他是人渣,他是畜生,他是无耻的窃贼,他是不劳而获的蛀虫!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赫拉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他推开布鲁托想要离开,却被狮子女拦住了去路。

“别急呀,您还没拿走您的钱袋呢。”曼达突然摸了摸赫拉姆的脖子,冰冷的触感让赫拉姆当场尿了裤子。

曼达让两名执法官抬来了一个麻袋,放在了赫拉姆面前:“大人,这是您的钱袋吗?”

赫拉姆惊愕的看着曼达,曼达也回了一个诧异的眼神:“难道这不是您的钱袋?看来我们还要追查下去,请您跟着我出去走走,我们挨家挨户去找犯人。”

“不必了!”赫拉姆终于开窍了,“这就是我的钱袋。”

“是吗?那太好了,”曼达笑道,“里面装了四万六千七百九十一个铜币,您好好数数,必须当面数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逃不出的死牢 一个麻袋摆在赫拉姆面前,曼达说它是钱袋,它就是钱袋。

里面装着四万多个铜币,其实也就是四个多金币而已,可一个人要想数完四万多个铜币,恐怕要数上一整天。

看到赫拉姆数的辛苦,曼达吩咐执法官:“赶紧帮子爵大人数呀!”

看到了哈米斯的人头,执法官们在曼达面前再也不敢嚣张,十七名执法官围着麻袋,跟着赫拉姆一起数。曼达接着吃饭,吃饭喝足后,又睡了一个午觉,等睡醒之后,赫拉姆表示数完了,一共是四万六千七百九十一个铜币。

曼达点点头,刚要称赞两句,忽见尤朵拉摇头道:“是四万六千七百九十三个铜币。”

“胡说!”曼达怒道,“你刚才明明说是九十一个!”

尤朵拉吐吐舌头道:“是我记错了。”

“我看你是皮痒了,看我一会不教训你,”曼达转脸对赫拉姆道,“到底是几个我也记不清了,麻烦您再数一次吧。”

……

深夜,送走了精神错乱的赫拉姆,曼达叫来了毕格达。

“你手下一共有多少窃贼?”

毕格达老实回答道:“扒手有二百多个,还一百多人做保镖和打手,还有些姑娘做那个行当,加起来大概五百多人。”

“五百多人……”曼达皱紧了眉头,其他行当倒也不算厌恶,只有扒手这一行让他极为反感,有心把这两百多人全都剁了,却又怕触怒了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是小偷的守护神,杀小偷就等于杀他的信众,可把他们全都留在城南,又担以后会有混乱,思前想后,曼达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从这五百人里,选出些身体好的,能打的,动作快的,胆子大的,找个地方把他们安置下来,剩下那些不中用的,给他们几个银币,让他们离开城南,找个营生过活。”

虽然不理解曼达的意图,但毕格达不敢有丝毫违忤,他只问了一句:“那些姑娘们该怎么办?”

“姑娘……选出些姿色出众的,也找个地方安置下来,我会派人处置她们。”

毕格达点头称是,曼达叮嘱一句道:“事情务必做得隐秘些。”

……

两天后,龙格森将军把曼达请到了将军府,喝了几杯酒,闲聊了几句,聊到了昨天的事情。

“我的侄子好像在你那里吃了些苦头。”龙格森说的很直接。

“我想和您的侄子成为朋友,但前提是先要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您的侄子对我的误会有点深,所以我必须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曼达回答的还算委婉。

龙格森又问道:“听说你还杀了大盗哈米斯?”

这一次曼达回答的很干脆:“那个人该杀,他触犯了太多律法。”

“你想杀光所有的盗贼吗?”

“那是不可能的,”曼达摇头道,“从有人那天起,就有了盗贼这个行当,我从未想过要彻底铲除他们,但至少要让城南过上些安稳日子。”

龙格森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做得好,赫拉姆要是能比得上你一半,我也不会对让如此失望,今后如果他再敢找你麻烦,直接用鞭子打他,就说是我的命令。”

曼达起身施礼道:“感谢您的厚爱。”

又喝了几杯,龙格森提醒了曼达一句:“哈米斯和很多贵族来往甚密,他死了对一些来说是严重的损失,那些人可能会找你的麻烦,你一定要小心。”

曼达闻言道:“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很多贵族都曾接受过哈米斯的贿赂,我认为这些传闻并不可靠,王都里的贵族怎么可能和一个盗匪车上瓜葛?就算真的有些瓜葛,我猜他们也不敢承认。”

龙格森满脸赞许道:“说得对,他们不敢承认,是时候该惩治一下他们的贪婪了,但我不希望你被这些琐屑之事牵绊,今后还有很多重要的任务等着你去完成。”

曼达低声问道:“是关于神罚者的吧?”

龙格森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阿立桑,就是那个两次刺杀你的凶手,在昨夜从死牢里逃走了。”

曼达闻言一怔,这件事在情理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抓住阿立桑后,只要稍加利用就可以成为制裁神罚者有力武器。可国王把他关了起来,不敢用,不想杀,也不舍得放,那么结果就已经注定了,要么等他逃走,要么等他老死在狱中。

意料之外是因为没想到对方跑的那么快,这才关了几天?

算了,这终究不是该自己操心的事情。

龙格森给曼达添了一杯酒,语重心长道:“你也看到了王都的情势,狂妄的神罚者夺走了国王的大部分权力,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整个王国迟早会被神罚者窃取,陛下对你非常器重,将来你要……”

听着龙格森滔滔不绝的说着大道理,曼达费尽力气才把到了嘴边的哈欠给憋了回去。

从中午聊到了黄昏,曼达离开了将军府,坐着马车开始在王都闲逛。

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曼达知道神罚者正在暗中监视他。

可曼达必须尽快了解王都的状况,否则一旦发生了重大变故,曼达很可能连一条逃跑的路线都找不到。

……

巴克恩的宅邸里,遍体鳞伤的阿里桑被带到了巴克恩面前。

看到巴克恩的一刻,阿里桑跪在了地上,放声痛哭。

“主教大人,我辜负了您。”

“别这么说,孩子,你受苦了,”巴克恩把阿立桑扶了起来,轻声道,“先在我这里休息些日子,等痊愈之后,再去花绒城上任。”

阿立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想到巴克恩还想让他去当执事。

“大人,我想我没有资格……”

“别说这种傻话,你已经尽力了,而我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

巴克恩扶着阿立桑坐下,问道:“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已经割断了克雷奇·蒙奇克的脖子,为什么他还能活下来?”

阿立桑的神情有些激动:“大人,也不许您不相信,我不仅割断了他的脖子,还差一点砍下了他的脑袋,可他的身体,身体……”

阿立桑突然噎住了,胃里的酸水层层上涌,卡住了喉咙,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

这是曼达研发的最新符咒,他在阿立桑身上留下了一个信使,这个信使不仅能向曼达报告阿立桑的位置,还能阻止阿立桑说出不该说的话。

抽搐了好一会,阿立桑平静了下来,当巴克恩再问到类似的问题,阿立桑再度陷入了抽搐。

巴克恩放弃了,他从阿立桑身上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小坐片刻,巴克恩命人带阿立桑回房休息,阿立桑起身向巴克恩道谢,刚刚走到门口,忽然闻到了一股强烈的神罚武士气息。

在他的背后,巴克恩脱下了长袍,脱下了长袍之下的锁甲。

这气味是从巴克恩身上发出来的,可所有人都说巴克恩不是神罚武士,难道说……

阿立桑还在思考气味的来由,忽听巴克恩沉声道:“流炎。”

话音落地,一束火焰从阿立桑的脚踝烧到了头顶。

扶着他的修士赶紧躲在了一旁,麻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阿立桑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转眼化成了一坨灰烬。

巴克恩重新穿上锁甲,拿起了酒杯。

距离他的宅邸不远处,曼达挑开了马车的帘子,问道:“这是谁的宅院?可真是气派。”

楚伊特道:“这是巴克恩主教的宅邸。”

“巴克恩主教,难怪。”曼达一笑,就在刚才,信使送来了最后的消息:阿立桑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王都的生意 王都很大,好在这个时代的生活节奏很慢,再加上神罚者也有所收敛,让曼达有机会在王都里闲逛了几天。

和后世的城市相似,在王都,不同阶层的人之间有着各自的界线,只是界线比后世更加明显。

王宫是王都的正中央,以此为基准点,城南居住着贵族,这里的特点是建筑豪华而稀疏,多为贵族的宅邸,规则分明,爵位和官职决定着彼此的地位和话语权。

从宅院的面积到用度的规格,无处不带有规则的痕迹,举个简单的例子,曼达的官邸和财务大臣的官邸离得很近,如果曼达想在自己的宅院里建一座楼房,如果这座楼房的高度超过了财务大臣的主宅,那就是对财务大臣的公然挑衅。

不只是住宅,还包括日常的琐屑,马车不能比财务大臣的更大,侍从不能更多,衣料不能更名贵,甚至吃的都不能更好。

妻子大家都一个,曼达情况特殊,这一点上,财务大臣可以不计较。可财务大臣在外面有四个情人,如果曼达找了五个,也是对财务大臣不尊重。

城东是富商的聚集地,这里的规则就要简单的多,虽然财力上各不相同,可大部分商人终究还是平民,在身份上没有严格的等级划分,他们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过着相对个性的生活,宽松的规则也让这里成为了王都最繁华的地方。

城北生活着的大量的平民,这里最大的特点是拥挤,很多道路甚至无法让马车通过。城北的地势很低,整个王都的污水和排泄物汇集于此,像小河一样沿着道路两旁流淌。曼达在城北转了两天,感觉那股窒息的味道随时能让人中毒。好在上苍还算公平,王都的北风非常频繁,每到春秋两季,整个王都都能分享到城北独有的芬芳。

城北的规则是没有规则,律法是这里唯一的底线,而且绝非不可逾越。之前在城南发现了四具无头尸,给赫拉姆甚至龙格森将军都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但如果在城北发现了几具尸体,这里的治安官唯一需要关心的是这些尸体什么时候能被清理走。他担心尸体会引发疫病,至于凶手是谁,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最后是城西,曼达没敢在这里过多停留,因为这里是神罚者的地盘。

这里有大大小小七座教堂,其中以大主教的大教堂最为耀眼,大教堂代表着神罚教会在罗姆路国最高权力,也是曼达在王都面临的最大威胁。

弄清楚了王都的构造,曼达接下来要搞事情了。

并不是曼达热衷于搞事情,而是有些事情不搞不行,他要不搞别人,别人就会搞他。

他杀了哈米斯,手下有两百多扒手,一百多打手,再加上一百多姑娘无事可做,如果放任不理,在没有人约束的情况下,天晓得他们会闹出多少乱子。至于劝他们从良之类的事情,曼达是不会去做的,他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愚蠢,如果浪子真有那么容易回头,这世界可就太美好了。

除了这群闲散恶徒,还有一群人更不好对付,哈米斯死后,很多贵族的财路断了,哪怕是最底层的官员,每年也要损失几百个金币,这不是个小数目,他们肯定要报复,除非曼达继续给他们送钱,否则曼达必然要挨搞。

曼达会给他们送钱吗?这实在太难了,曼达从没想过这种事。

对待恶徒的办法,是给他们找事做,对待贵族的方法,是给他们找更多的事做,让他们承受更大的损失,从而珍惜眼前的一切。

王都的物价很高,生活开销很大,贵族们的封地很远,单靠微薄的薪水肯定不够。贵族们都有自己生财的方式,利用职务收受财物是其中一种,还有另一种方法是经营生意。

在城南经营生意太容易暴露,同僚之间在生意场上见面,难免会有那么一点尴尬,所以贵族们的生意都集中在城东。

通过几天的观察,曼达选定了目标,一个是城东的黄昏酒馆,这座酒馆大的离谱,满座时能容纳三百多个客人,还有七十多个用于留宿的房间,据说这是外务大臣杰弗里的生意,当然,明面上的经营者并不是他。

这座酒馆除了大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无法描述的经营状况。据龙格森将军的老管家所说,这座酒馆一直经营不善,以至于连续三年交不出税金。

曼达为此特地来考察了一下,结果那天客人爆满,从黄昏到深夜,他一直没能等到位子。据说无论四季,这里的客人夜夜爆满,连新年夜都不例外。这就奇怪了,为什么老管家说这座酒馆经营不善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酒馆很赚钱,只是不交税而已,税金是交给国王的,而国王也不会来酒馆这种地方,既然国王不追究,别人也不会提起。

第二个目标是征服者城堡,这不是某位贵族的城堡,没有贵族有资格在王都里修建城堡。这是王都最有名的风月之所,据说来这里的男人都能找到征战天下名扬四海的豪情,因此把这里称为征服者城堡。

这座城堡是大监察官奥修斯的生意,大监察官,负责监察所有官员的行为,地位仅次于政务大臣和大将军,对付这样的高级官员,曼达有点紧张,但还真觉得刺激。

选定了目标,还得有详细的作战计划,光靠那群乌合之众一拥而上肯定不行。

像这种大生意,肯定会有看场子的狠人,曼达在征服者城堡就遇到过两个看场子的古神信徒,好在他们阶层不高,一个一阶,一个二阶。这也很好理解,高阶层的信徒不屑于做这种工作,而且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他们也很容易引来神罚者的关注。

曼达让毕格达选了五十个有胆量、身手好、脑子灵的盗贼,二十个负责黄昏酒馆,三十个人负责征服者城堡,人数不需要太多,重要的是他们得学会执行战术。

曼达让狮子女和布鲁托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训练,不需要他们把盗贼练成士兵,只需要他们学会一件事情,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而曼达自己也有一些事情要做,因为杀了哈米斯,让他在城南很不受待见,所以他得多交几个朋友,城东的治安官斯坦顿成了他第一个目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征服者城堡 时近初夏,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曼达花高价让毕格达弄来了一些硝石,制成了冰,做了两罐冰镇葡萄酒,带到了城东治安官斯坦顿的家里。

斯坦顿是个正直的人,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曼达也是很正直的人,本着惺惺相惜的态度,两人在几天前成为了朋友。

斯坦顿对曼达很是钦佩,因为曼达杀了哈米斯。

“那就恶徒早就该死,我真不明白,王都的贵族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败类在眼皮底下行凶作恶,这种人如果出现在城东,我不仅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还要用最残酷的刑罚让他学会忏悔。”

看着斯坦顿嫉恶如仇的神情,曼达想起了毕格达的一番描述。

在城东,也有类似的匪帮,他们的首领每个月要把三成的收入缴纳给治安官。按照斯坦顿的标准,哈米斯的确该死,因为他对治安官不够尊重。

和正直有关的事迹,永远是两个人的共同话题,每次见面,斯坦顿总要把他从小到大的义举一条一条向曼达描述一遍,先是他七岁的时候严惩了一个试图侵犯侍女的恶仆,接着是他在十三那年痛殴了一个欺侮平民的贵族。

“你肯定想象不到当时的场景,那个人和我一样,也是子爵的儿子,他打伤了一个农夫,侮辱了农夫的妻子,还要烧掉农夫的房子,我让他立刻住手,他还冲我吐了口水,对于这样的恶徒我绝不会手软,我打断了他一条手臂,并且警告他,永远不准靠近这位农夫的房子,永远都不能!”

每当说到这里,斯坦顿总要狠狠捶一下桌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了好几条。

曼达也有些激动,脸颊涨得通红:“斯坦顿大人,我比你年轻一些,如果你不嫌弃,能让我叫你一声大哥吗?我实在太敬重你了!”

斯坦顿抹抹嘴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本来就把你当兄弟,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像我们这样有血性的人,应该带领士兵到战场上杀敌立功,而不是在这里惩治一群流痞无赖,这是虚度年华!”曼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斯坦顿的父亲是一位名将,靠着战功拿到的爵位,每当斯坦顿喝醉的时候,总会幻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像他父亲那样上阵杀敌。

“老弟,你是幸运的,”斯坦顿长叹一声,“你剿灭过山匪,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可惜我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机会总会有的,真正的男儿就该去征服,我至今仍忘不了那种滋味,征服七星山的滋味,幸好王都里还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回味起那种感觉。”

斯坦顿眯起了眼睛,笑道:“你说的是征服者城堡?那的确是个好地方。”

曼达点点头道:“不知大哥有没有兴致,弟弟想和你一起去喝杯酒。”

斯坦顿摇摇头道:“那种地方,我是不喜欢去的。”

曼达一皱眉,计划进行的不顺利,他正想着是否要改变计划,忽见斯坦顿打了个酒嗝,微笑道:“但既然你喜欢,我就陪你去一趟吧,那里姑娘良莠不齐,我担心你受骗。”

两人相视而笑,曼达心里暗自骂了一句:不就是让我请客吗?这点事还说的这么委婉。

到了征服者城堡,城堡的主人米拉达像条哈巴狗一样冲了出来。

“大人,您多久没来了!”她笑得如此甜美,恨不得挂在斯坦顿身上,“先上楼,让姑娘们为您跳支舞吧。”

这里不是那不入流的地方,客人来到这里,会一边享受美食美酒,一边欣赏歌姬和舞娘的表演,等兴致来了,再到房间里单独交流。

曼达拿出了一个金币交给了米拉达,米拉达把两人带上了二楼。为了探明底细,曼达也曾来过几次,因为一直隐瞒身份,米拉达对他没什么印象,只把他当做了斯坦顿的朋友。

喝着葡萄酒,看着表演,每过两三曲,会有舞娘到客人身边起舞,这是在索要赏钱。铜币是拿不出手的,一出手就得三五个银币,按照曼达的印象,每次来到这里,至少要花掉两个金币,这里每天要接待上百个客人,由此可见,这趟生意的收获肯定不小。

米拉达一直陪在斯坦顿身边,看来两个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一名男子来到米拉达身边耳语了几句,曼达从他身上看到了神血石的价值,这是个二阶信徒,应该也是这里最强的打手。

米拉达站了起来,在斯坦顿的脸颊上亲了几下,随即又来到了曼达的身边。

“我已经为二位选好了姑娘,两位请先到房间里歇息,我稍后再去侍奉治安官大人。”

曼达点点头,赶紧拿出了四颗金币交给了米拉达,米拉达的表情不太对,貌似是给少了,可看在斯坦顿的面子上,她也没有计较。

之所以要失陪一小会,是因为那名男子告诉她,有个姑娘来找工作,能入得了这么男子的眼睛,证明姑娘的姿色还不错,但米拉达必须亲自看一眼,“征服者城堡”代表着罗姆路国的顶级水准,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走下楼梯,来到后园的小屋里,米拉达看到了前来“应聘”的茉艾拉,茉艾拉平时不喜欢打扮,可真要打扮起来,姿色完全不输给尤朵拉,看到那娇美的模样,米拉达十分满意,再看看那沉着内敛的气质,米拉达赞叹一声道:“很好的姑娘,好好教导一番,或许能成为名姝!”

这番夸赞让茉艾拉喜出望外,她恨不得立刻把消息告诉狮子女:听见了吗?我能成为名姝!

看着茉艾拉的放肆的大笑,这可让米拉达有些不满:“你好像不太懂规矩。”

“规矩我是懂的,而且正想和你讲清楚。”说话间,茉艾拉从裙子里拿出了一把匕首,舔了舔刀刃。

米拉达一怔,赶紧后退两步,身边的男子一步冲了上来,想夺她的匕首。

米拉达坚信他没有失手的可能,在神罚者的监视下,王都的古神信徒都不敢出来活动,在她看来,二阶信徒已经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了。

可那名信徒非但没有抢到匕首,甚至没有机会使用技能,茉艾拉用匕首割了男子的脖子,随即来到米拉达身后,用满是血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米拉达吓坏了,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茉艾拉在耳畔低声道:“看在你说我能成为名姝的份上,我再跟你说一次,我的规矩是只要你听话,我保你能活命,现在把钱拿出来,我要所有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遗忘技能 米拉达带着茉艾拉来到了地下金库,一路之上,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如果她敢乱说乱动,茉艾拉会立刻拧断她的脖子。

进了金库大门,里面堆着十几箱金币,米拉达鼓足勇气道:

“拿上金币走吧,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她以为茉艾拉最多能拿走几百个,可没想到茉艾拉学了几声鸟叫,藏在院子里的布鲁托带着二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布鲁托一直藏在院墙外面,收到茉艾拉的信号,他用药粉放倒了院子里的守卫,带着黑衣人从墙外跳了进来。

看着黑衣人搬空了金库,米拉达再也忍不住了。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这些钱都是监察官大人的,你们拿了他的钱,不可能活着走出王都!”

茉艾拉沉下脸道:“你话很多,我该割了你的舌头。”

米拉达蜷缩在金库里角落里不敢作声,她以为茉艾拉会杀了她,可没想到茉艾拉只是把她锁在了金库里面。

这是曼达的命令,米拉达是征服者城堡的经营着,能和大监察官直接对话,留着她,能排除曼达身上的嫌疑。

接下来的任务对茉艾拉来说非常简单,带上众人离开征服者城堡,把金子尽快送到城南,如遇阻拦,格杀勿论。

可如此简单的任务还是出了意外,意外的原因来自于不完整的信息。

曼达知道征服者城堡里有两个古神信徒,一个二阶一个一阶,这两个信徒已经被茉艾拉和布鲁托解决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里还有两个信徒,一个三阶,一个一阶,实力上势均力敌,可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一直躲在暗处,一出手便占了先机。

三阶信徒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茉艾拉和他打了几个回合,她在等待对方使用技能,然后用复仇技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然而对方好像早有防备,一直没有使用技能,却用格斗和茉艾拉打成了平手。

一阶信徒是一名壮汉,他是阿瑞斯的信徒,非常擅长格斗,而布鲁托不擅长硬钢,很快被逼到了险境。

扛着箱子的黑衣人被一群打手堵在后门出不去,他们拖延不起,后园的打斗声迟早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照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他们很快会陷入包围,不仅带不走金子,脱身都成了问题。

焦急之间,茉艾拉不再理会那三阶信徒,她想直接干掉门口的打手,让黑衣人先行离开。可她刚冲到门口,却听对方喊一声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是呀,我想做什么?

茉艾拉忘了自己的目的,看着三阶信徒追了上来,再次和对方陷入了缠斗。

打斗片刻,茉艾拉发现了对方的弱点,那名三阶信徒用的是一把长剑,他的剑术并不扎实,每次出手的时候,右边的肋骨总会暴露出来。

这可真是奇怪,对方的剑术不扎实,为什么还能和自己缠斗这么久?

近身格斗是茉艾拉最擅长的手段之一,哪怕面对同阶层的大力神信徒也不落下风,像对手这种成色,早就该死在了自己的短刀之下。

看准了对方出剑的时机,茉艾拉刚准备用短刀偷袭他的肋下,又听对方喊一声:“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要干什么来着?

他有一处弱点,弱点是什么来着?

忘了?真的忘了?怎么可能忘了!

惊骇之间,对手的长剑已逼近咽喉,茉艾拉奋力躲闪,终于发现了一些问题。

之前想的没错,这个三阶信徒的身手远在自己之下,之所以苦战到现在,是因为自己多次错过了进攻的时机。

错过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忘了。要么忘了出手的方式,要么忘了出手的目标,甚至连出手的想法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对方的技能吗?他能让人产生遗忘?

当了十几年的刺客,茉艾拉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状况,眼看着布鲁托受了伤,茉艾拉想到了另一个战术。

先把那名一阶杀了,让布鲁托腾出手却对付门口的打手,等所有人离开之后,再试图摆脱这个三阶信徒。

念头闪过,茉艾拉没有投入行动,她怀疑自己不是第一次想到这个战术,她担心自己一出手又会忘掉。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冷静了下来,如果对方的技能是让人遗忘,那么这个技能同样可以被复制,只要抓住对方使用技能的机会,就能利用复仇之计让对方产生遗忘,然后趁机脱身。

想到此,茉艾拉开始绕着后园兜圈子,尽可能引诱对方使用技能,对方不疾不徐的追逐着茉艾拉,嘴里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你想去哪呀,不急着离开吗?再不走可就迟了,你们就快被包围了,你想做什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

茉艾拉明白了一件事,对方想发动技能,必须要和自己说话,现在就是好时机!

等等,什么好时机?自己要做什么来着?

又忘了!茉艾拉陷入了绝望,幸亏对手身手不好,自己还能继续周旋,可像这样周旋下去也不是办法。

对手还在耳畔喋喋不休:“美丽的姑娘,放弃吧,你没机会了,就算你能逃走,那些人也逃不掉,只要被活捉了一个,你的主人就暴露了,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他在附近对吗?让他出来吧,一切都败露了,一切都结束了,让他别再做无谓的……”

话没说完,这个诡异的三阶信徒痛呼一声,摔倒在了地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背后留下了一条一尺多长深可见骨的伤口。

是曼达,他之所以亲自来到征服者城堡,一方面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另一方面是为了掌握治安官斯坦顿的动向,还有一方面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米拉达走后,曼达和斯坦顿被侍者带入了各自的房间,美丽的姑娘早已在房间里等候,紧要关头,曼达听到了院子里的打斗声,以酒醉为由,中途想小睡片刻。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姑娘也乐得清闲,服侍着曼达在床上睡下了。

确信这位姑娘只是个普通人,装睡的曼达发动了幻术,暂时遮住了她的眼睛。分出了一个假身睡在床上,自己的真身顺着窗户来到了院子。

看到院子里的乱战,曼达没有急着出手,所有的衣服都留在了房间里,光着身子参战实在太过显眼。

他用幻术再次给自己做了些伪装,让自己的身影尽可能模糊,他悄悄来到了三阶信徒的背后,一击放倒了对方。

对方躺在地上,看着曼达模糊的身影,问道:“你又是谁?你是她的主人吗?”

曼达没理会他,抬头看了茉艾拉一眼。

接下来的事情不须曼达再做交代,茉艾拉赶紧解决了那名一阶信徒,杀光了所有打手,带着众人离开了征服者城堡。

而曼达却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事,他忘了补刀,等他想起来的时候,那个三阶信徒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怎么会忘了补刀呢?”曼达本打算搜寻一番,却发现米拉达带着一群人来到了后园。

幻术毕竟是偷来的技能,在众人面前难免露出破绽,曼达赶紧钻到了院子的角落里,然后悄无声息的从窗户爬回房间,收回了分身,解除了幻术,继续做着刚才没有完成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乞丐的舞蹈 因为喝了太多酒,斯坦顿变得有些暴躁,他对房间里的姑娘非常不满意,连吼带骂,甚至还动手打人。

他嚷嚷着要见米拉达,可等米拉达来到房间时,斯坦顿正在床边,眺望着远处的夜景,思考着人生的哲学。

“大人!”米拉达放声大哭,“我们被盗贼抢了。”

斯坦顿一愣,转而笑道:“你在说笑话吗?你以为说笑话我就能原谅你了吗?”

米拉达摇头道:“大人,我没说笑,盗贼抢了我们的金库!”

确系米拉达不是在开玩笑,斯坦顿皱眉道:“哪里来的盗贼?”

“我不知道。”

“抢走了多少?”

“我,我也不知道。”米拉达坐在地上放声嚎哭,她吓坏了,但是还不傻,有些话可不敢乱说。和黄昏酒馆一样,征服者城堡也是“穷”的交不起税金的生意。

斯坦顿酒醒了,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抢劫!

他愤怒了一小会,随即陷入了慌乱,这里是征服者城堡,这是大监察官的生意,大监察官的生意被抢了,这事可怎么交代?

他披上长袍,踹开了隔壁的房门,打断了关键时刻的曼达,把姑娘赶到了门外。

“兄弟,我遇到麻烦了,有人抢了这里的金库,还杀了不少人!”

曼达愕然道:“谁这么大胆子,敢来这里撒野?”

斯坦顿道:“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你先帮我守在这,让这里的人别乱跑,别乱动,别乱说,先把尸体处置好,别让其他人看见,我回官邸叫上人手,就算翻遍了城东也得把这群毛贼找到!”

曼达竭力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笑了出来。

让我守在这里?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这可是抹去线索,除掉证人的绝佳时机。

“放心吧大哥,这里交给我!”

斯坦顿走后,曼达转身对米拉达道:“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

米拉达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她只知道茉艾拉骗了她,带着黑衣人搬空了金库,等她从金库里逃出来的时候,黑衣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在后园留下了十几具尸体。

“没有人看到他们往哪逃了吗?”

“没有人!”米拉达摇头道,“看到他们的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胡扯!”曼达道,“他们在后园杀人,难道没弄出一点动静?”

“你听到动静了吗?”米拉达反问了一句。

“我喝多了,只顾着睡觉。”曼达敷衍了一句,再多说恐怕就要露怯了。

他的确在房间里听到了打斗声,但打斗声并不大,他的听力很特殊,但别人未必能听得到。

在他房间里的姑娘就没有听到,这让曼达很是费解,他从后园绕到前园,绕着城堡走了一圈,才发现这是古代建筑的智慧,这座城堡在声场的死角上,外面的噪音不会影响到里面的兴致,里面的声音也不会让外面的人听到。

但曼达还是不放心,等米拉达带人收拾好尸体后,曼达下令逐一排查:“不管是客人还是你们的人,每个人都要仔细盘问,无论看见了还是听见了,立刻带过来见我!”

曼达的态度让米拉达有些不满,来这里的客人多少都有些身份,哪是想盘问就能盘问的。

“我知道你是治安官大人的朋友,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米拉达想给这个年轻人讲讲规矩。

“我叫克雷奇·蒙奇克,城南的治安官。”曼达微笑着回答。

“克雷奇·蒙奇克,”米拉达好像被人捏住了脖子,“是你,那个,是您杀了哈米斯?”

曼达点点头道:“如果你想找回金币,就按我说的做。”

米拉达倒也老练,拿上果篮以送水果为名,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结果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后园的打斗。

曼达紧闭双眼,故作沉思,忽而问道:“你这里有没有古神信徒?”

“您说的是异端者吗?”米拉达有些尴尬。

“有还是没有?”

“有,”米拉达不敢隐瞒,“有一个三阶,一个二阶,两个一阶,可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曼达一瞪眼,这死婆娘竟然敢撒谎?那个三阶明明还活着。

“都死了,他们的尸体就在仓库里。”

“带我去看看!”

米拉达把曼达带到了仓库,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这两个是一阶,这个是二阶,那个三阶……车尔丹哪去了?”

“你不是说他们都死了吗?”

“我刚才还看到他的尸体,”米拉达急忙解释道,“就在这,他是雅典娜的信徒,是最能打的一个。”

原来是雅典娜的信徒,难怪那么聪明。

必须得找到他,他是唯一一个和曼达交手的人,虽然用了幻术做掩盖,可也难说这个聪明的家伙会不会看穿自己的身份。

“这个叫车尔丹的人是那群强盗的内应,找到他就能把金币找回来,你们派人去通知斯坦顿大人,我去外面找找线索!”

曼达趁机离开了征服者城堡,到了巷子里对着一名乞丐使了个眼色。

乞丐收起了讨饭的瓦罐,悄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斯坦顿带着一群执法官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城里乱撞,听说曼达发现了线索,赶紧回到了征服者城堡。

“你说车尔丹是内应?”斯坦顿有些怀疑曼达的判断,但米拉达深信不疑:“车尔丹在装死,我叫人把他抬到了仓库,结果他一转眼就不见了。”

斯坦顿咬牙道:“他去哪了?”

曼达道:“我在外面找到了一些血迹,他应该是逃往城北了。”

“我就知道,准是城北的那群痞子干得!我就知道是他们!”斯坦顿准备带人去城北,曼达上前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免得城北的治安官不认账。”

“好,我们一起去!”斯坦顿攥了攥拳头,“他要是敢不认账,我就把城北给翻过来!”

……

一个老乞丐来到了黄昏酒馆,想要讨杯酒喝。

今夜酒馆依旧爆满,客人们看着年迈的乞丐,发出了一阵哄笑。

“看到了吗?这个乞丐想要酒!”

“我还第一次见到讨酒喝的乞丐,老家伙,你还想要什么?想吃肉吗?”

一名客人倒了一大杯麦酒,放在桌子上,高声喊道:“来呀,老东西,给我跳支舞,这杯酒就是你的了。”

老乞丐犹豫了片刻,来到了大厅中央,站在了烛台旁边。

这是酒馆里最明亮的地方,看来老乞丐真的打算好好表演一番。

他张开手臂,踮起脚尖,跳起了古朴的舞蹈,他的舞姿非常滑稽,就像一只干瘦的老猴子笨拙的挥动着四肢,所有的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来,有的笑,有的骂,有的还在为老乞丐叫好。

众人的兴致越来越高,忽见老乞丐拿起烛台,用力一吹,一个巨大火球腾空而起,飘荡片刻,落在了地上,点燃了满地的干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收获满满 老乞丐是欺骗之神信徒楚伊特,乔装易容、戏法魔术,这些都是他看家的本领。

他今夜的任务非常艰巨,首先要潜伏在征服者城堡附近,观察动静,等待曼达的消息。

当曼达把斯坦顿从城东调开,接下来便要对黄昏酒馆下手了。

第一个出手的还是斯坦顿,酒馆这种地方比较特殊,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放火的人,恐怕也只有楚伊特。

在这个时代,所有酒馆的地上都无一例外的铺着干草,这些干草是廉价的地毯,可以抑制飞尘,还能遮盖从酒桌上掉落的食物残渣,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引起火灾。

巨大火球掉落在干草之上,熊熊烈焰瞬间燃起,酒客们乱做一团,四下逃窜,躲在暗处的瓜特尔用二阶技控制着火焰的蔓延速度,既要让大厅陷入混乱,还要保证火势不要失控。

楚伊特趁乱抓住了酒馆老板,用短刀从他的鼻梁上一直划到了下颌,低声问道:“金库在什么地方?”

老板颤巍巍道:“这里是酒馆,没有什么金库。”

楚伊特轻叹一声:“你是个不诚实的人。”

说完,他切了老板一根手指。

老板捂着手,哭喊道:“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你不该激怒我。”楚伊特又切了他一根手指。

老板不敢叫了,他流着眼泪,哀求道:“你想要多少金币,我都给你。”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楚伊特切掉了他第三根手指,老板疼的满地打滚,可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力气,站起身来,疯狂朝着大门跑去。

楚伊特拦在了门前,老板又往后门跑,刚跑到门外,被狮子女拎着衣领,提到了半空。

“富凯拉,富凯拉你在哪!”老板在喊他的打手。

狮子女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富凯拉已经死了,这么大的一座酒馆,你只找了两个一阶信徒当打手,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我再问你一次,金库在什么地方?如果你答错了,我就把你扔到火堆里。”

……

斯坦顿带着曼达来到了城北,被城北的治安官多克诺堵在了街道上。

斯坦顿想要在城北搜查,多诺克死活不答应,这关系着他的权力和尊严。

“你知道征服者城堡是谁的生意吧?”斯坦顿恶狠狠道。

“我当然知道,”多诺克并无惧色,“可你敢说盗贼一定在城北吗?”

斯坦顿指着多诺克的鼻子道:“你敢说他们不在城北吗?”

“我,不敢说……”多诺克抿了抿嘴唇,他没有这份底气,别说是抢劫征服者城堡,哪怕是抢劫王宫,城北的那些疯子也做的出来。

“可做事情终究要讲规矩,”多诺克依然没有放弃抵挡,“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你不能在我的地盘上动武!”

斯坦顿狞笑道:“我懂了,你是想包庇那伙盗贼,等我找到证据,他们早就逃出了王都。”

“你别含血喷人!”多诺克咬牙道,“我们现在就去见国王,让国王陛下给我一个公道!”

争执间,一名执法官带着一脸黑灰跑了过来,喘息许久道:“大人,黄昏酒馆着火了,老板被打成了重伤,酒馆里的钱也被抢走了!”

斯坦顿如遭五雷轰顶,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多诺克放声笑道:“看来盗贼不在城北,好像他们还没有离开城东。”

斯坦顿爬了起来,带着人掉头往回走:“追!给我追!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逃了!”

多诺克喝道:“斯坦顿,记住今晚的事情,我明天一早就去王宫,我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人!”

……

找了整整一夜,没有半点线索,斯坦顿垂头丧气回到官邸,刚坐下没多久,国王派人找上了门来,让他立刻前往王宫。

斯坦顿抓着头发不知如何是好,曼达起身道:“大哥,我们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王宫。”

“我该怎么向国王解释?”

“不需要解释什么,实话实说就是了,一座酒馆着了火,一座风月之所遭了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还有几十条人命。”

“都是些打手罢了,有家人的给他们几个金币,没家人的找块墓地葬了就是,他们的老板肯定不敢声张。”

斯坦顿诧道:“为什么不敢声张?”

“穷的连税金都交不起,哪来那么多钱去雇打手?”

“可,可那是外务大臣和大监察官的生意。”

“他们敢承认吗?”

斯坦顿抬起头,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希望,可这份希望转眼又消失了:“就算他们不敢在国王面前承认,事后也会找我的麻烦。”

“我去找大将军求个人情,”曼达微笑道,“大将军是我的朋友,千万记住,只是两个交不起税金的生意人遭遇了盗贼,其他的事情一律不要提起。”

“我,我的兄弟!”斯坦顿一把搂住了曼达,激动的泪水划过了脸颊。

两个人一起去了王宫,等见到国王,斯坦顿简要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没有提及人命,也没有提及被盗的数额。

“征服者城堡,没想到王都里还有这么个好地方,”国王冷笑道,“那里的姑娘不错吧?”

曼达脸红了,斯坦顿低下了头。

和曼达所料的一样,国王并不关心黄昏酒馆和征服者城堡的损失,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斯坦顿,你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带着你的人去了城北,还想对城北的治安官动武?”

国王的语气很平静,但宫殿里的气氛很紧张,越权行为意味着对权力界线的藐视,这是国王不能容忍的。

斯坦顿不敢辩解,好在国王没有深究,他让斯坦顿当面向多诺克道歉,并且缴纳了一百个金币的罚金。多诺克和斯坦顿离开后,国王皱着眉头对曼达道:“你有三个妻子,为什么还要去那种地方?”

这个问题可让曼达尴尬了,他正想着该如何回答,龙格森将军示意他不要作声。

国王长叹一声道:“你是我选中的人,别再做这种丢脸的事,还有那群该死的盗贼,我怀疑他们和城南的匪徒有些关联。”

龙格森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盗匪们畏惧蒙奇克子爵的威严,不敢在城南作祟,转而跑去了城东行凶。”

国王点点头道:“看来神罚者还是不安分,他们又想给我找麻烦。”

曼达在心里默默给国王点了一百个赞,不住的点头道:“陛下说的对,就是神罚者干的!我想把这群盗贼一网打尽,所以才和斯坦顿大人去了城北。”

“这不是理由!”国王怒道,“不管出于任何原因,你都没有资格在城南之外的地方执法!”

……

离开王宫,曼达回到了官邸,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深夜,他悄悄来到城外一座宅院里,开始清点昨夜的收获。

一万七千五百个金币,眼冒金光的曼达不禁慨叹道:“看来抢劫比种田更加靠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种金子 数完了钱,该数人头了。

狮子女、茉艾拉、布鲁托、瓜特尔、楚伊特,这些人自然不用说,按照曼达制定的功勋标准,楚伊特得一个三等功勋,其余每人得一个四等功勋。

参加行动的五十个盗贼,每个人也获得了二十个金币的奖赏。

曼达不仅给了他们钱,还给了他们一条出路:“你们不能继续留在王都,有人看到了你们的样子,迟早会查到你们身上,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后果,肯定逃不过绞刑架。

我可以给你们一条出路,明天会有一支商队前往七星山,我会把你们安插在商队之中,等到了七星山,你们将成为我领地上的子民,成为我最信赖的战士,你们会得到房子,会得到土地,会跟着我一起获得财富,一起见证生命的价值。

当然,如果你们不想去七星山,也可以拿着金币离开王都,过你们想要的生活,我话说完,走哪条路,你们自己选。”

五十个盗贼面面相觑,看得出来,有不少人不想去七星山,可谁也不敢第一个说出来。

曼达摊开手道:“放心,我是个宽容的人,无论你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计较。”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站了出来,对曼达道:“大人,原谅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我不想去七星山那么遥远的地方,当然我也不会留在王都,我想到乡下买一块土地好好耕种,我当了二十年的盗贼,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

“可以。”曼达点了点头,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布鲁托。

布鲁托给了他一个钱袋,中年人把钱袋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金币,正好二十个。

“感谢您的慷慨!”中年人再次对曼达行礼,随即离开了宅院。

宅院门前是一片森林,穿过这片森林就是王都,中年人刚走出门口,站在大树上的托卡拉开长弓,一箭射穿了他的脑袋。

当了二十年的盗贼,现在说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有谁会相信?反正曼达不信。

浪子回头是一个艰难复杂的过程,而且发生的概率极低,曼达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小概率事件上。按照正常推断,这个男人会偷偷跑回王都,拿着二十个金币做他想做的事,去喝酒,去赌博,去找姑娘,等钱花光了之后继续当盗贼。

在这个过程中,他极有可能暴露身份,一旦被捕,将毫无悬念的查到曼达头上。与其祈祷他宁死不屈,倒不如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托卡摇晃了一下树枝,藏在树下的毕格达带着两名手下把尸体抬进了森林。

没多久,房间里又走了两个小伙子,托卡再次开弓,一人一箭爆了他们的脑袋,这次出手有些仓促,一个小伙子的鲜血流了一地。

紧跟着他们两个,又有一名男子从宅院里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鲜血,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跑回宅院,托卡开弓射穿了他的喉咙。

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从走出大门那一刻,一切都晚了。

五十名盗贼,有二十二个人选择退出,他们毫无例外的死在了托卡的箭下,剩下的二十八个人将跟随商队前往七星山。

“在你们出发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完成了这件事,你们将正式成为我的子民,跟我一起大声诵念,感谢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赋予了我生命的价值……”

带领众人念了三遍祷词,曼达离开了宅院,到森林深处检查尸体处置的情况。

毕格达架起了柴堆,瓜特尔用二阶技很快将二十二具尸体烧成了灰烬。

布鲁托慨叹一声道:“挺可惜的,这些人敢拼敢打,稍加训练都能成为不错的战士。”

茉艾拉对曼达道:“你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杀掉一两个,其他人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曼达摇摇头道:“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不是真心追随我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要,哪怕神灵怪罪我,我也不会留下他们。”

茉艾拉一撇嘴,小声道:“那我怎么算?”

“别多嘴。”狮子女在茉艾拉的腰下拧了一个小回环,痛得茉艾拉直翻白眼。

……

深夜,沃姆正在擦拭酒具,酒馆的生意不错,深山之中没有别的娱乐,士兵和奴隶们在劳作了一天之后都想来这里喝上一杯,这也是奴隶们唯一不受歧视的地方。

打扫完酒馆,沃姆回到了卧室,在吹熄蜡烛之前,他默念“来自远古时代的英雄”,打开了冥河小岛。

小岛里有一封书信,书信的第一行字写道:“让史丹利招兵买马。”

次日清晨,沃姆把曼达的消息转达给了史丹利,史丹利苦笑一声道:“招兵买马?哪有那么容易?养活军队需要钱,钱在哪呢?你看看那个席尔瓦多难说话,多要一个金币都得费上半天口舌。”

沃姆道:“钱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曼达说了,很快会有一万个金币送过来。”

“一万个金币?”史丹利愕然道,“他才去了王都几天?王都能种金子吗?”

王都的确能种金子,看着雄伟的都城,曼达就像看到了种满黄金的田地,随时等待着他去收割。

回到官邸,刚刚走下马车,看到两名执法官正在殴打一个乞丐。

“叫你滚,你听不到吗?快点滚!”

乞丐抱着脑袋,高声呼喊道:“我只是在这里讨饭而已,我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你们凭什么打我!”

曼达让治安官住手,治安官尴尬的解释道:“大人,这个人从昨晚一直躺在这,我们赶他好几次了,他就是不走,我们也不想对他动手的。”

曼达蹲在乞丐面前,看了看他满是泥垢的脸,又看了看他满身的破衣,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胸口上。

“楚伊特,你说他的技巧比你怎么样?”曼达问道。

“这可让我怎么说呢。”楚伊特是易容的专家,却没在这个乞丐身上发现任何破绽。

但曼达发现了,他看到了对方的神血石,这是个三阶信徒。

三阶信徒为什么要化妆成乞丐在他的门前乞讨?

原因不详,可也不必多问,杀了就是了。

曼达伸出手指,正要刺向对方的喉咙,忽听对方喊道:“大人,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来着?”

忘了,居然忘了。

曼达一笑,他知道这人是谁了,整个行动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让这个家伙逃走了,没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曼达再次伸出手指,一脸狰狞道:“别跟我说话,让我给你个痛快。”

“请等一下大人,”乞丐跪在地上道,“我不是来送死的,请给我一个把话说完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吾神庇佑 这个乞丐是车尔丹,雅典娜的三阶信徒,在征服者城堡和曼达交过手,并且幸存下来的人。

曼达把他带进了官邸,到了一个隐蔽的屋子里请他坐了下来。

车尔丹不敢坐,他反复向曼达强调一件事情,他不是来送死的,为了表达他的诚意,他把他的技能一一展示了出来。

“我的一阶技能叫做真实即可视。”

曼达想起了在山谷中的日子,昆塔曾经把曼达当成了雅典娜的信徒,他翻译出来的一阶技是:眼见即真实。

词句上看起来差不多,所以曼达以为雅典娜的一阶技是真视,比如说能破解幻觉,看穿伪装之类的。

可是曼达错了,车尔丹当着他的面展示了一阶技,他通过冥想,在房间里制造出了一片烟雾,烟雾之中出现了一番景象,他正在和茉艾拉战斗,茉艾拉的身手比他要好的多,交手的过程险象丛生,车尔丹始终盯着茉艾拉的脸,注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真实即可视,指的是车尔丹能以可视的方式,真实的复现自己见过的场景。

“您应该注意到了,在战斗中,我一直凝视着这位女士的脸,这不是因为我贪恋她的美色,这是我的二阶技——有迹可循,她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都是线索,把这些线索整理起来,我能推测出对手的行动。”

在激烈的格斗之中还能完成如此复杂的思考,雅典娜的技能还真是可怕。他的二阶技和奥格的一阶技很像,都可以预判对手的行动,曼达觉得奥格的一阶技更强大一些,但他不知道车尔丹的二阶技用途更广。

“接下来是我的三阶技。”

画面中,茉艾拉试图偷袭车尔丹的肋骨,可手却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她冲到门口想要做些什么,然后又茫然的伫立于原地。

很显然,这是车尔丹的三阶技。

“我的三阶技被称之为遗忘,当我用二阶技推断出对方有着让我无法逃避的不利意图,我可以让对方短暂遗忘这一意图,条件是对方要听到我的声音,”车尔丹再次跪在地上道,“大人,我已经展示了一切,我想活下去,您是唯一能让我活下去的人。”

曼达一皱眉,这可就让人费解了,他为什么要投靠自己?作为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凭借他完美的复现技能,他应该向老板娘表明真相,然后和米拉达一起到大监察官面前作证。

车尔丹能理解曼达的疑惑,他解释道:“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就算大监察官相信了我的证词,留给我的结局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不会向国王抗诉,也不会和您正面冲突,他所作的那些生意是见不得光的,如果被他发现了我的一阶技,他很有可能会杀我灭口,就算他不想杀了我,您也一定不会放过我。”

好强大的推理能力,这才是二阶技的真正强大之处。这个像妖怪一样的人真的会投靠自己吗?就目前而言,曼达无法判断他的忠诚,却能看出他珍贵的价值。

前往七星山的商队已经离开了王都,虽然曼达很想收留他,可又该往哪安置他呢?

车尔丹再次看出了曼达的担忧,他抬起头道:“大人,我知道您有特别的技能,能看出我的身份,可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认出我呢?

我能改变自己的容貌,这不是技能也不是法术,我知道自己会给别人留下什么样的印象,别人会记住我哪些特征,只要抹杀了这些特征,没有人能认得出我,求您收留我吧,您已经散播出了消息,说我是盗匪的内应,我无路可逃了,只有您才能让我活下来。”

曼达看着车尔丹,一语不发。

车尔丹看着曼达,神色平静。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谎言的痕迹,可对视许久,曼达突然笑了:“虽然你的话很让我感动,但你撒谎了。”

车尔丹没有给出任何辩解,他依旧直视着曼达,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大人,我实在想不出您怀疑我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凭你的本事,可以轻松离开王都,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至少可以平静过完一生,你可以过得比大多数人都好,甚至还可以成为雄踞一方的强者,你不必来我这里祈求一条生路,如果只是为了生存,你能想到无数种方法,而你选择来找我,证明你另有目的。”

车尔丹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曼达面前出现了慌乱,惊愕片刻,车尔丹重回平静,再次施礼道:“我想活着,这一点没有欺骗您,但我不想平庸的活着。

您所说的雄踞一方,我经历过,被神罚者击败之后,死里逃生的我活的不如一条狗,我想活着,追随您活着,有尊严的活下去。”

曼达耸耸眉毛道:“是什么让你如此看重我?”

车尔丹如实回答道:“我在征服者城堡待了半年都没敢下手,结果您一来就把他的钱给抢了,单凭这一点,您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曼达一愣,这个理由倒很有说服力。

车尔丹是个妖孽,妖孽到让曼达感到恐惧,他是第一个不靠武力就让曼达感到恐惧的人。

可曼达还是收下了他,他的价值让人难以抗拒。

“如果真想要追随我,必须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件事,永远不要对我使用你的技能,一旦被我发现,我会立刻要了你的命!”

车尔丹立刻答应了下来。

“第二件事,尽量不要揣度我的心思,我知道这很难控制,可如果你把我的心思告诉给了别人,你必死无疑。”

车尔丹没有犹豫,也答应了下来。

“第三件事,跟我一起念,感谢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为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车尔丹讶然道:“您是赫尔墨斯的信徒?”

“我没让你提问,只让你跟我一起诵念。”

“可,这可能会亵渎我的本命神。”

“你不敢冒险吗?”

车尔丹深吸一口气,跟着曼达念起了祷词。

“要虔诚的诵念,不能有一丝欺瞒和敷衍,因为我看的到。”曼达微笑的看着车尔丹,从他脸上的伤口上蘸了一点血液,涂抹在了银币之上。

车尔丹一凛:“这是您的符咒?”

曼达没有回答,这真是个让人忌惮的部下。

雅典娜的信徒如此聪明,可赫尔墨斯的信徒也不差,我的神灵,请你为我见证,我坚信我能驾驭他。

王都真是一块宝地,到处都是金子,不只有金币,还有金子般的人才。

不能让金子被埋没,伟大的赫尔墨斯,我的神灵,请你庇佑我,让我把王都的金子搬空。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神灵的惩罚 收下了车尔丹,曼达问了一个他问题:“你在征服者城堡潜伏了那么久,为什么迟迟没有对金库动手?难道是没有获得米拉达的信任?”

车尔丹清清喉咙道:“我知道您并不是在讥讽我,可如果您认为我连一个蠢女人都对付不了,这也未免太轻视我了,我一直没有对金库下手的原因是我没有办法把金币运走,王都十里之外就有盗匪,越往远处,盗匪越多,几千个金币足以让盗匪拼上一切,被神罚者击败之后,我失去了所有的部下,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我不可能把金币运送到安全的地方。”

说话间,车尔丹看了曼达一眼,聪明人心照不宣,他想知道曼达销赃的方法。

“别看我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您可以尝试用冥河上的岛屿,但那些岛屿太小,容纳不了太多金币,如果您想和其他人共用一座岛屿来运送金币,那就必须要保证那个人绝对可靠,在几千个金币面前,我觉得没什么人是可靠的。”

曼达差点动手打人,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为了不让他知道的太多,曼达决定给他找点事做。

“去看一下城东的动静,我想知道大监察官和外务大臣的反应。”

“这可让我有点为难,”车尔丹面带尴尬,“您知道,我必须要躲避那些人。”

“放心吧,你现在是我的人,如果你遭遇了意外我会救你的。”

车尔丹不敢违抗曼达的命令,因为黄昏酒馆失火和一个老乞丐有关,整个城东都在抓捕乞丐,车尔丹只能改换装束,假扮成车夫,赶着马车去了城东。

曼达回到卧室里,锁上了房门,用银币和水银召唤出了老山羊。

“尊贵的客人,好久不见了,喜欢在王都的生活吗?”

曼达一惊:“你知道我来王都了?”自从来到王都,这是曼达第一次召唤老山羊,按照以往的经验,在被召唤之前,老山羊不会知道曼达的位置,否则在宙斯的宫殿里,祂也不会被雷劈。

“是的,我知道了,因为你做了一件事情,让神灵有些不太满意。”

曼达心头一紧,他知道是那杀了那二十二个盗贼的事情。

“我们的神动怒了?我杀了他们实属迫不得已。”

“也算不上迫不得已吧,你设好了陷阱让他们往里跳,这倒也没什么关系,神灵对你如此偏爱,这点罪过是可以被原谅的,可糟糕的是其中有一个是神眷者。”

那群盗贼里有赫尔墨斯的神眷者?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自己给杀了?曼达除了一身冷汗,哆哆嗦嗦看着老山羊道:“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好在那个神眷者还没有入阶,也怪他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不过他的错误不能抵消你的错误,曼达,抬起头来,郑重的告诉我,你知错了吗?”

曼达点点头道:“知错了。”

“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曼达深吸一口气,问道:“准备好了。”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把你变成女人,然后在一年之内生一个孩子,等生完孩子之后,你就可以变回男人了。”

“我选第二个。”曼达果断的做出了选择。

老山羊叹口气道:“其实做女人也没什么不好,而且只是一年而已。”

“我还是选第二个。”

“好吧,第二个选择,你的一份功绩将被抵消。”

曼达一怔,转而喜道:“我还有功绩?”

“是的,”老山羊一笑,“你从王都的两个高官手里窃取了一万多个金币,而且没有过多使用暴力,你的所作所为和祂在幼年时的事迹非常相似,我们的神对此非常满意。”

幼年时的业绩?曼达最近读了不少书籍,他很快想到了一段关于赫尔墨斯的记载。

“您说的是,我们的神在刚出生的时候偷走了阿波罗的牛?”

老山羊笑道:“是的,这份功绩足可以让你少走五分之一的修行之路,你确定要放弃吗?”

升到四阶之后,曼达几乎看不到经验条的增长,现在一下能增长五分之一,听起来非常诱人。

可曼达真的不想变成女人,更不想生孩子,他坚持了自己的想法,老山羊叹了口气,用手抚摸着曼达的头顶,一束金光被他收在了手中。

“你已经受到了惩罚,此事到此为止,但你必须接受教训。”

曼达辩解一句道:“我在七星山杀了很多山贼,神灵并没有生气,我杀光了塔奇拉山上的贼众,神灵还给了一份奖赏。”

“山贼和盗贼是两类人,山贼依靠暴力劫掠,我们的神对他们非常厌恶,他们自然不在庇护之列。”

曼达摇摇头道:“我不懂,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受到神灵的庇护?再简单一点,到底什么人不能杀?”

老山羊道:“给你一句提示,盗贼、商人、旅者、牧人,这些人都受到神的庇护,但他们不是不能杀。

你在七星山杀了一个叫沙尔万的商人,他也是神眷者,但神灵并没有怪罪你,你杀了大盗哈米斯,神灵依然没有怪罪你。

挑衅你,伤害你,甚至威胁到你生命的人,你可以毫无顾忌的杀了他们,但昨晚的那名神眷者,他对你并无恶意,他只是不想跟你去七星山,而且看到门外的血迹他后悔了,可惜你没有给他机会,如果你能多给他一次选择,哪怕多问一句,神灵的怒火也会平息,可惜你没有这么做。”

曼达理解了赫尔墨斯的想法,站在祂的立场上,自然希望信徒越多越好,对神眷者这种特殊信徒更是倍加珍惜。

可下次遇到神眷者该如何处置?

当然还是杀了,至多再受一次惩罚,站在曼达的立场上,少一个竞争者没什么不好。

看着曼达低头不语,老山羊笑道:“别再抱怨了,幸亏施加惩罚的是我,要是祂亲自动手,会让你痛不欲生,把我叫出来想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认错吗?”

曼达想要扩充冥河之岛的体积,一块砖头大小的地方至多能装五十个金币,想把一万多个金币都运走,效率实在太低了。

“这好说。”老山羊把冥河之岛的面积扩充到了十六块砖的体积,价格依旧不变。

曼达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我收了一个雅典娜的信徒做部下,这是我第一次遇到雅典娜的信徒,我多少有一点……”

“多少有一点害怕?”老山羊一笑,“如果遇到了武力强大的对手,以你当前的实力,必须要慎重,如果遇到了智慧强大的对手,你不该畏惧,赫尔墨斯的信徒不会在智慧上输给别人。

好好利用你的部下,雅典娜的信徒会成为你的利器,但你必须小心赫拉的信徒,千万记住这句忠告。”

“赫拉的信徒?”曼达一怔,“他们的武力很强大?”

老山羊摇摇头道:“不是每位神灵都有理智,我不能对天后做过多议论,记住我的忠告就是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曼达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两个单词。

老山羊看了一眼:“尼兰斯迈语,你想要相关的书籍?我这里正好有一套。”

“我买了!”曼达没问价钱,“我得多读点书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挣扎的斯坦顿 黄昏,车尔丹回到了官邸,吃了半只烤鸡,喝了一罐麦酒,慢慢从紧张中平复了下来。

曼达笑道:“你不是说没有人能识破你的伪装吗?为什么吓成这个样子?”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我真的不想以身试险,这么做太不明智,不明智的举动会遭到神灵的厌恶!”

虽然有不少牢骚,但车尔丹还是完成了任务,他在城东徘徊了一整天,上午,他看到外务大臣的管家先去了黄昏酒馆,又去了治安官斯坦顿的官邸,下午,他看到斯坦顿本人和米拉达一起去了大监察官的府邸。

很显然,斯坦顿遭到了两位高官的施压,此外,车尔丹还留意到了一件事情,斯坦顿在官邸门前贴出了告示,他正在招募工匠,这意味着他要出资重修黄昏酒馆。

“我的朋友需要我的帮助。”曼达沉思片刻,让楚伊特改换装束去城东监视黄昏酒馆,又让车尔丹去城外,帮他找一条通往贝格米亚山的道路。

“贝格米亚山?您为什么要去那里?难道您在那里也有地盘?我记得您的领地在七星山,七星山在西南,贝格米亚山在东面……”

“你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多?”曼达怒道,“我告诉过你,不要揣度我的想法!这条道路必须隐秘,能走人也能通马车,路上不要有太多山贼。”

“这实在太难了,要是有这样的道路,我早就运金币了。”

曼达笑道:“正因为难,才让你去做,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少量的山贼不必在意。”

三天后,曼达带着瓜特尔来到了城东,在黄昏酒馆遇到了正在监工的斯坦顿。

这不是治安官该做的事情,足见斯坦顿承担了多么大的压力。

黄昏酒馆被烧掉了三分之一,按照曼达的判断,彻底完成修复至少要三个月时间,可斯坦顿表示一个月足够了。

“这里是王都,这里有最好的工匠,要是一个月内完不了工,我就扒了他们皮!”

“我手里也有一个好工匠,让他来这里帮帮忙,也跟着王都的工匠长长见识。”

瓜特尔去了工地,与一名匠人闲聊了几句,和他一起搅拌起了粘土。

斯坦顿叹口气道:“你能来帮忙,我很高兴,可我缺的不是匠人。”

曼达拿出了钱袋,塞到了斯坦顿的手里:“一点心意,别嫌弃。”

“我也不缺钱……”嘴上推辞了两句,可斯坦顿还是把钱袋收进了怀里。

“之前你跟我说过,大将军会帮我说几句好话,不知道这件事……”

“大将军已经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城南之前出过类似的事情,让大将军的侄子丢掉了官职,但国王并没有追究你的过失,难道你还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吗?”

“城南的事情不一样,有贵族死了,而且还丢了税金,政务大臣的房子也被烧了,城东的这点事情和城南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曼达一笑:“既然不值一提,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还是不明白,我就直说了吧,外务大臣和大监察官让我把他的金币追回来,如果追不回来就让我赔偿他们的损失,他们每个人都损失了一万多个金币,我上哪能弄到这么多钱?”

曼达差点骂出声音,好一群无耻的人,曼达一共才偷了一万多个金币,到了他们嘴里竟然翻了一倍。

“我给你个建议,别理会他们,帮外务大臣修好酒馆已算是仁至义尽,如果他们不服气,让他们去国王面前理论!”

斯坦顿苦笑一声道:“你在说笑吗?在他们面前,我又算得了什么?”

曼达也笑了:“在大将军面前,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大将军不会因为我而得罪了他们。”

“那要看你和大将军的关系,如果你是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他自然会保护你。”

斯坦顿一惊,把曼达带到了没人的地方,低声道:“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想投靠大将军,我只想成为大将军的朋友,要好的朋友。”

曼达耸耸肩道:“恕我直言,以我们的身份,恐怕还没有资格成为大将军的朋友。”

“你知道他和神罚教会之间有些冲突,如果投靠了他,我会成为神罚者的敌人。”

看着斯坦顿紧张的模样,曼达凑到他耳边道:“你害怕神罚者吗?”

“有谁不怕?”

“你害怕外务大臣和大监察官吗?”

“当然也怕。”

“你更怕哪一个?”

斯坦顿不知该如何回答,曼达摇摇头道:“如果你什么都怕,我想没人帮得了你。”

曼达离开了城东,把瓜特尔单独留在了黄昏酒馆,当天晚上,他把一个二十多岁的匠人带了过来。

“他叫那沙特,是个好匠人。”

能得到瓜特尔的认可,证明这个匠人真的不差,曼达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的价码是多少?”

木沙特一愣,低着头道:“大人,我是王都最好的铁匠之一,每天要五十个铜币。”

“还真是不便宜。”

小伙子咬咬嘴唇,挺起胸膛道:“大人,我想我值这个价。”

“一天五十个铜币,一年到头,日日无休,差不多能赚两个金币。”

小伙子自信的点了点头。

“我给你二十个金币,但要让你去一个很远地方,你愿意吗?”

斯坦顿吓傻了,他不知道二十个金币长什么样子,除非他苦干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那么多钱。可他有妻子,还有三个孩子,每年至多能留下十几个银币的积蓄。

他感觉曼达是个骗子,没有人会花那么多钱去雇一个匠人。

没想到曼达当面数出了二十个金币,塞到了他手上。

“拿着吧,如果你愿意,三天之后就出发,如果你不愿意,明天这个时候把金币还给我,如果你很贪婪,想带着金币逃走,我会在两天之内把你的人头带回来,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别人,我会割了你的舌头,再让你吃下去。”

……

回到官邸,疲惫的斯坦顿躺在了床上,回想起曼达的话,他有一丝心动,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几个月前,城西摆满了火刑架,整个王都都被那股令人作呕的浓烟笼罩着。

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神罚者,他们太可怕了,眼下的事情先拖着吧,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迷迷糊糊睡到天亮,斯坦顿被手下的执法官叫醒了。

“大人,大监察官派人来了,他叫您去他的府邸。”

斯坦顿揉了揉额角,攥了攥拳头,披上长袍,上了马车。

大监察官叶夫根正在吃早餐,看到斯坦顿进门,他连个座位都没给,就这样让斯坦顿尴尬的站在餐桌前。

吃完了最后一块面包,叶夫根抹抹嘴道:“盗匪找到了吗?”

斯坦顿低着头道:“还在找,大人。”

“你打算找到什么时候?”

“我尽了全力,大人。”

叶夫根捏着下巴,用手轻轻敲打着桌沿,沉思片刻道:“辞去治安官的职务吧,你不配。”

“大人,我……”斯坦顿的脑袋嗡嗡作响,可叶夫根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必辩解了,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建议国王革除你的职务,你很蠢,比你的父亲还蠢,你的父亲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为你争取了这个官职,他是在害你,因为你真的不配。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一百个金币,否则你立刻从王都消失,滚回你父亲的封地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国王的秘密 回到官邸,斯坦顿进了餐厅,喝了一大罐麦酒。

他拔出佩剑,砍碎了酒罐,砍裂了桌子,把所有的盘子全都摔了个粉碎。

他所在墙角下,想哭,却又咬牙忍着,他不能让手下的执法官看到他的眼泪。

“你很蠢,比你的父亲还蠢……”大监察官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疼的他直发抖。

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一名执法官走到身边,低声道:“外务大臣的管家请您去一趟府邸。”

斯坦顿咬了咬牙,整理一下衣衫,对执法官道:“我看起来怎么样?”

“不,不是太好。”执法官如实回答。

斯坦顿用水洗了把脸,披上斗篷正要出门,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站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告诉外务大臣的管家,我今天很忙,改日再去拜访。”

“呃……”执法官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要我重复一次吗?”斯坦顿回头看了执法官一样,狰狞的表情吓得执法官直哆嗦。

送走了外务大臣的管家,斯坦顿来到了曼达的官邸。

“我想准备一份礼物给大将军,你觉得什么东西比较合适?”

曼达自然明白斯坦顿的意思。

“准备一把佩剑吧,上好的佩剑,然后等我的消息。”

曼达去拜见龙格森,如实转达了斯坦顿的境况和意愿,他知道龙格森不会拒绝,他把曼达从七星山弄到王都,正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现在又多发展了一个治安官,这可是超出期待的好事。

“告诉斯坦顿,让他明天来见我。”

……

匠人木沙特纠结了整整一夜,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把孩子们赶了出去,单独对妻子说:“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要走一年。”

妻子一愣:“你想去哪?”

“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哪也别想去!”

“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的家,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要去哪。”

妻子含着眼泪道:“我说了,你哪也别想去!你要敢走出这个家门,就永远也别回来!”

木沙特低下了头,拿出了那二十个金币,闪烁的金光让妻子止住了泪水。

“这是什么?你从哪拿来的这么多钱?”

“我不能告诉你,如果想把这些金币留下,我必须要离家一年。”

妻子抚摸着金币,颤抖着声音道:“我听说有人抢了黄昏酒馆,是你干的?”

“别说那种蠢话!”木沙特收起了金币,摇摇头道,“算了,我还是把金币还回去吧。”

“等一下!”看到木沙特收起金币,妻子的眼泪再度翻涌,“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在城东买一栋房子,不用在住在城北了……只是去一年么?”

木沙特点了点头。

“我会日夜为你祈祷,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妻子紧紧搂住了木沙特,木沙特百感交集,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

外务大臣和大监察官天天来找斯坦顿,斯坦顿闭门不见,过了十天,大监察官忍无可忍,到王宫向国王谏言,要求革除斯坦顿的职务。

这是大监察官的权力,国王不能不予理会,按照王国的惯例,他叫来官员们共同商议此事,这其中也包括斯坦顿,他有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大监察官的理由很简单:“斯坦顿无力担负治安官的职责,城东出现了窃贼,至今仍未抓捕,他应该和赫拉姆一样主动辞去职务。”

这一说法得到了财务大臣的赞同,其他大臣见状正想跟风,却见龙格森开口了:

“一家酒馆失火,一家花院(风月之所的别称)失窃,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要罢免治安官?这也太儿戏了。”

“将军,这不是一件小事,他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如果在王都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王国的威严又从何谈起?”

“哪里都会有窃贼,偷了几个金币的毛贼怎么会牵扯到王国的威严?”

“那不是几个金币,那是……那是一伙恶徒在行凶!”大监察官有些激动,差点说漏了嘴,“他们在王都里放火,光是这一点就证明他们是穷凶恶极的暴徒!”

龙格森神情木然道:“黄昏酒馆只是失火而已,有哪个窃贼会到一个穷的交不起税金的酒馆里行窃?他出于什么目的?难道酒馆里有特别珍贵的东西?是不是该仔细查一查?”

说话间,龙格森看了外务大臣一眼,外务大臣赶紧避开了龙格森的目光。

发现龙格森有意袒护斯坦顿,大监察官意识到情况不妙,可依然不肯甘休,他不再提及之前的两起案件,转而指控斯坦顿收去贿赂。

“我听到了一些声音,也得到了一些证据,斯坦顿从城东的生意人手里拿了一些他该不拿的东西!我现在就能叫来证人证实斯坦顿的罪行!”

大监察官很生气,弹劾官员是他的职责,轮不到龙格森来指手画脚。但他的做法很不理智,就收取贿赂这件事而言,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指责别人的资格。

龙格森微微一笑:“这倒是件新鲜事,我真想好好问问那位证人,他为什么要向斯坦顿行贿?他想得到什么好好处?他是窝藏了罪犯,还是不想缴纳税金?对了,收税的工作由税务官负责,是不是也该查一查,城东有很多商人交不起税金,为什么还有钱行贿?是不是把每个人都查一遍?”

说话的时候,龙格森审视着每一位官员,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眼神,包括政务大臣在内。

“我想这件事不必再深究了,”政务大臣开始和稀泥,“斯坦顿的确有一些疏失,但远远到不了革职的地步,但你要吸取教训,在今后要更加认真履行你的职责……”

看着众人荒唐的表演,曼达的心里一直在发笑,作为王都里最清白的官员,他骄傲的抬起了头。

大监察官依然不肯罢手,但国王失去了耐心,他敲打着桌子,沉声道:“都说完了没有?”

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国王起身,所有人全都跟着站了起来,国王再次敲了敲桌子,冷笑道:“王宫里很久没有举办会议了,难得你们来一趟,就为了这一点破事!你们浪费了我一下午的时间,就为了这点破事!”

国王一声咆哮,所有官员低下了头,斯坦顿长出一口气,这场危机终于过去了。

可他高兴的太早了,忽听国王问道:“斯坦顿,你这些天在做什么?”

“我,我在修缮黄昏酒馆……”

“你很上心啊,你很闲吗!那个酒馆到底是谁开的?能让你变得如此勤快!”

财务大臣面如土色,只要国王再追问一句,他会立刻跪下来认错。

可国王没有追究这件事:“你到城北招募了工匠?”

斯坦顿点了点头。

“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你为什么又擅自去城北?那里不是你的辖区!这点道理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斯坦顿吓得魂不附体,曼达心头一颤,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为什么国王对城北如此敏感?

“都走吧,”国王转身离开了座位,临走之时,指着斯坦顿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有越权之举,决不轻饶!”

会议结束,官员们各自离去,到了王宫门口,大监察官恶狠狠的对斯坦顿道:“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

话说一半,大监察官咽了回去,他发现龙格森正站在斯坦顿的背后,冲着他微笑。

这小子成了龙格森的人?他还真是不知死活,等着吧,神罚者不会放过他的。

大监察官忿忿而去,龙格森拍了拍曼达和斯坦顿的肩膀,请他们到府邸里喝一杯。

到了将军府,斯坦顿一脸委屈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去城北招工匠,好工匠都在城北,国王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龙格森笑道:“不必放在心上,越权的确是陛下最反感的事情,他今天这么做,也是想转移大臣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别再揪着你不放。”

曼达喝了口酒,没有作声。

这不是在转移注意力,也不是责怪斯坦顿越权,事情没那么简单,城北应该隐藏着一些秘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厌弃之地 龙格森没有请人吃饭的习惯,黄昏,曼达空着肚子回到了官邸。

毕格达在门厅等了许久,他为曼达带来了两个女人,一个叫罗珊,是个二十出头的金发女子,另个一叫尤金妮,是个不满二十岁的褐发姑娘。

罗珊是上任内务大臣的女儿,尤金妮是上任财务大臣的女儿,他们的父亲都因为盖萨克事件受到了牵连,一个死在了牢狱之中,另一个不堪受辱选择了自尽。

父亲死了,家产被抄没,封地被收回,两个姑娘为养活家人,被迫走上了风尘之路。

她们的相貌不算出众,可身上的贵族气质却非常迷人,面对曼达,她们有些畏惧,但并不慌乱,没有刻意的谄媚和讨好,也没有丝毫的傲慢和放肆,能把尺寸拿捏的这么好,这一点让曼达非常欣赏。

“饿了吧,我请你们吃顿饭。”曼达让侍者准备了羊排和烤鸡,把尤朵拉、狮子女和茉艾拉一并叫来,一起吃了顿晚餐。

两个女人的餐桌礼仪让曼达赞不绝口,狮子女一开始有些愤怒,可没过多久她也被这份气质打动了,开始试着模仿她们举止。

轻轻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食物,放进嘴里,用不易察觉的方式慢慢咀嚼,而且绝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这可真是……

咕噜噜!

狮子女正在用心的模仿,却被一阵粗暴的声音打断了。

茉艾拉正抱着陶罐在喝汤。

尤朵拉脸红了,茉艾拉的吃相一直不好,可她今晚真的感到了些许羞愧。

狮子女攥紧了叉子,毫无疑问,茉艾拉今晚要挨揍了。

吃过晚餐,曼达说出了他的目的:“我有一份工作要交给你们,每天两个银币,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罗珊没有作声,普通工作的话,每天两个银币太多,那种工作的话,这个价码又太少。

尤金妮问了一句:“是什么工作?”

曼达道:“我要把一群女人教导成贵妇。”

在毕格达的手下之中,除了盗贼和打手,还有一百个多个女人,曼达给她们想好了出路。

可尤金妮却拒绝了曼达的工作:“那不可能,那群女人不可能成为贵妇,永远都不可能。”

曼达微笑道:“别那么急着下结论,一天两个银币,教出来一个贵妇,还会多给你五个银币,这还不够吸引人吗?”

尤金妮依旧摇头:“你觉得这点钱很多吗?”

“也许不比你现在的收入更多,但这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再仔细想想。”

一直没有说话的罗珊开口了:“训练出一个,十个银币,可以吗?”

曼达思忖片刻,点点头道:“成交。”

看到罗珊答应了下来,尤金妮抿抿嘴唇道:“要不我也试试。”

“那就去试试吧,我只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最好今晚就开始。”

……

三天后,托卡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来到了官邸,在城北装了三天的小乞丐,他终于交到了一个朋友。

“他叫诺布,去年和父母一起从乡下来到了王都,他的父母死于疫病,他成了城北的乞丐,是老安博的人。”

曼达笑道:“跟我说说这位老安博。”

诺布抹抹鼻涕道:“他是我们的主人,我们每天出去讨钱,然后把钱交给他,讨不到二十个铜币会挨刀子,讨不到五十个铜币会挨鞭子,如果能讨到一个银币就有晚饭吃。”

“你们有多少人?”

“七十几个。”

“都像你这么大?”

“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有十三岁,是个女孩,明年就会被卖到那个地方,等我长大了,老安博会把我送到矿山,到那个时候我就成了匠人,也就自由了。”

“傻小子,矿山不需要匠人,只需要奴隶。”曼达笑了笑,替老安博算了笔账。

七十多个孩子为他出去讨饭,每人每天至少要讨到二十个铜币,每天至少能赚十几个银币,每年能赚五六十个金币。

等着些孩子长大了,再把他们卖掉,保守估计,老安博每年能赚到近百个金币,这还真是一桩赚钱的买卖。

曼达对这种买卖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这种令人作呕的生意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

“我该回去了,”诺布哆哆嗦嗦道,“如果晚上不回去,会被老安博活活打死。”

“别着急,一会就送你回去。”曼达让尤朵拉把诺布带到了外面,给他些吃的,转脸看着托卡道,“你真的要和他一起去?”

托卡点了点头。

“我让茉艾拉在暗中保护你。”

“老板,我一个人可以的。”

“只是暗中保护,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插手,”曼达把纺锤交给了托卡,“知道该怎么用吧。”

托卡拿着纺锤,做了个投掷的姿势,阿波罗的信徒对远程武器有着极好的天赋。

“别勉强自己,无论如何要活着回来。”曼达把锁甲脱了下来,想交给托卡,却被托卡拒绝了。

“这个太大了,我不会有事的,老板。”

托卡出门叫上了诺布一起去城北,茉艾拉随后跟了上去,看到曼达一脸担忧,茉艾拉笑道:“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这个小家伙。”

“别把他当小家伙,”曼达摇摇头道,“别让他受伤,也尽量别伤了他的自尊心。”

……

入夜时分,诺布带着托卡来到了王都最北面,靠近城墙的一片空地,这是整个王都最肮脏,最混乱,最让人厌恶的地方,无论多么贫穷的人,只要身上还有几个铜子,能在别人家的牲口棚里睡上一晚,也不想靠近这里。

这里的地势最低,王都所有的污水全都汇集于此,闻到那股可怕的恶臭,茉艾拉差点吐了出来。

可走在前面的托卡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他和诺布肩并肩,欢快的走在满是垃圾和排泄物的土路上。

道路两旁搭着一些窝棚,住在这里的人有的身体有残疾,有的染上了难以治愈的疾病,还有一些被因年迈被遗弃的奴隶,他们靠着捡食垃圾为生,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等死。

穿过一片窝棚,眼前出现了一片断壁残垣。

传说罗姆路的先祖们得到了阿波罗的庇佑,在这里击败了敌人,征服了这块土地,为了感激神灵,他们在这里为阿波罗修建了一座神庙,可显然他们选错了地方,这座神庙很快被废弃了。

神像早已不在,可看着神庙的布局,托卡感觉有一股力量在身体里涌动,他知道他的神正在守护者他。

来到神庙的门口,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走了上来,指着托卡问道:“他是谁?”

诺布低声道:“他叫托卡,是来吃晚饭的。”

男孩拍了拍托卡的脸蛋,微笑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晚饭吃?”

托卡低着头,小声道:“是诺布告诉我……”

话没说完,那男孩一脚踹在了托卡的胸口上,托卡后退两步,摔倒在地。

“站起来!”那男孩微笑的看着托卡。

托卡抹抹眼泪,刚刚爬起来,又被男孩踹倒在地。

“站起来!”

一连被踹倒了三次,男孩揪着托卡的头发道:“你有钱吗?”

托卡哭着掏出了一把铜币,男孩数了数,笑道:“去吧,吃晚饭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不可原谅 托卡的眼泪是装出来的,以他的体魄,挨上几脚不算什么。

可他有些担心,诺布好像撒谎了。

他说他们当中最大的孩子是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可这男孩已经有十五六了,为什么诺布没有提起他?

后来才知道,诺布没撒谎,这个男孩叫塔雷德,是老安博的儿子,他可不算乞丐中的一员。

塔雷德是老安博和一个小乞丐生的,生完了孩子,这个可怜的乞丐就被老安博给卖了,塔雷德没见过他的母亲,可老安博经常骂他是乞丐的崽,这让塔雷德非常痛恨乞丐,折磨这群可怜的孩子也成了他唯一的乐趣。

一群孩子挤在神庙的外厅里,讨够了钱的孩子们在炫耀自己的收获,没讨够钱的孩子在瑟瑟发抖,不多时,老安博走进了神庙,孩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稍大一点女孩点燃了火塘里的柴火,老安博坐在火塘旁边,审视着每一个孩子的脸。

借着火光,托卡偷偷看着老安博的脸,这是一个丑陋的老头子,丑陋的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他的头上只有零星几根头发,左眼的眼皮上长着一颗肉瘤,几乎遮住了整只眼睛,脸上生着密密麻麻的疙瘩,下唇生着脓疮,带着脓血翻在了外面。

他指了指前排的一个孩子,那孩子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铜币,老安博数了数,大概有六十多个,他指了指角落的干草堆,那孩子跑到草堆里,钻了进去。

超过了五十个铜币,没到一个银币,这孩子不用挨打,但没有晚饭吃。

第二个孩子拿出了三十几个铜币,老安博一巴掌打在了孩子的脸上,孩子摔倒在地,留着眼泪却不敢哭出声音,老安博塔雷德拿着鞭子走了过来,狠狠抽了那孩子一顿,把他扔到了神殿外面。

不到五十个铜币要挨打,而且连睡在干草里的资格都没有。

眼前的一幕让茉艾拉的怒火烧到了喉咙,可托卡没有任何反应,茉艾拉还以为他被吓坏了。

托卡没被吓坏,他只是没有等到出手的时机,老安博的身上有特殊的味道,除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还有古神的气息。

他是古神信徒,虽然只有一阶,可托卡也只有一阶,贸然出手未必有胜算,必须找到合适的机会。

第三个孩子拿出了五十多个铜币,他可以睡干草堆。

第四个孩子拿出了一百多个铜币,这孩子很幸运,他有晚饭吃,他的晚饭是一块发了霉的干面包,那块面包比他的掌心还要小。

第五个孩子拿出了六个铜币,他要倒霉了,不到二十个铜币要挨刀子。

老安博一拳打翻了孩子,狠狠踢了他几脚,刚拔出一把生了锈的匕首,却又收了回去。

“不能让你这废物弄脏了我的刀子,塔雷德,给他留点记号。”

塔雷德面带狞笑走向了那孩子,他用火钳从火塘里夹起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准备烫那孩子的脸。

这个孩子没忍住,吓得放声大哭,老安博懒得多看一眼,直接叫来下一个孩子数他带来的铜币。

机会来了,老安博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铜币上,他的儿子正沉浸在折磨孩子的兴奋之中,托卡悄无声息的站了起来,眨眼之间来到塔雷德的身后,一脚把他踹到了火塘里。

一身惨叫,一阵浓烟,塔雷德拼命爬出了火塘,疼的满地打滚,没等老安博回过神来,托卡一路飞奔冲进了内殿。

“是哪个杂种?”老安博一脚踢翻了眼前的孩子,站起身来追进了内殿。

内殿漆黑一片漆黑,可老安博就像能看得到一样,在内殿之中四处寻觅,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快点出来,我看到你了,我不会怪你,我给你面包吃!”

托卡躲在一张石桌下面,他想找个合适的位置发动进攻,可他刚刚钻出石桌,老安博已经听到了动静。

“小杂种,还不出来!我就要抓住你了,小崽子们很久没吃肉了,今晚我要把你煮成肉汤!”

话音落地,老安博冲到了石桌旁边,托卡本想逃走,可因为恐惧,他的双脚有些不听使唤。

这是真正的恐惧,因为对方使用了技能,老安博是恫吓之神的一阶信徒,就连三阶的曼达都吃过恫吓之技的亏。

可他没想到内殿里还隐藏着一个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刺客。

茉艾拉知道该如何对付恫吓之神的信徒,像老安博这种角色,杀了他就像杀只鸡一样容易,可茉艾拉并不急着要了他的命,她记得曼达的叮嘱,不能伤了托卡的自尊心。

她捡起一块石头,准确的击中了老安博的小腿,老安博一个趔趄,险些跪在了地上。

谁干的?是那个小杂种吗?他怎会有这么大力气?

他是什么人?他从哪来?那群小杂种里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人。

慌乱之间,老安博的技能消失了,托卡则趁机跑的无影无踪。

“赶紧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就烧死你!”老安博再次释放了恐惧之技,可这次晚了,托卡先他一步出手了。

他没带长弓,只在短袍里藏了一支很短的羽箭,他把羽箭丢向了老安博,老安博听到风声,从容躲过,本想嘲弄一番,忽见一道强光闪现在眼前。

箭矢过处既得光明,这道耀眼的强光让老安博暂时失去了视力,他凭着本能扑向了托卡,托卡轻松躲过,挥起短刀,一步跃起,从老安博的喉咙上划过。

老安博捂住喉咙后退了好几步,在沉重的喘息声中,双脚一软倒在了地上。

箭矢带来的光芒消失了,托卡记得老安博倒地的位置,却没敢贸然靠近,他担心老安博还没死透。

老安博的确没死透,事实上他离死还很远。他的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肉瘤,这个肉瘤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刀,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已。

托卡听到老安博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声也渐渐消失,便拿着短刀朝他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屏住呼吸的老安博攥紧了匕首,等托卡靠近,他有把握要了托卡的命。

茉艾拉躲在角落里,听着托卡的脚步声,听着老安博的呼吸声,听着那老家伙的匕首在衣衫间划动,她甚至能预见到老安博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会先使用恫吓之技,让托卡陷入恐惧,然后用匕首一击制胜。

一阶信徒的战斗在茉艾拉看来像是孩子的游戏,刚才老安博使用恫吓之技的时候,茉艾拉也受到了波及,这对茉艾拉不是坏事,因为她把技能复制了。

现在托卡已经走到了老安博身边,老安博刚想发动技能,却被茉艾拉抢先了一步,茉艾拉把恫吓技还给了他,与之不同的是,老安博会在一定范围内制造恐惧,但茉艾拉就能实现精准复仇。

在巨大的恐惧之下,老安博吓得一哆嗦,还叫出了声音。

托卡一惊,摸着黑,举起短刀胡乱砍了下去。

这是瓜特尔打造的短刀,锋利无比,一刀砍断了老安博的右手。

老安博高声喊道:“够了!我原谅你了!你走吧!我放你走了!”

“可我没打算原谅你。”托卡在黑暗中又砍了一刀,这一刀砍中了老安博的胸口。

“我,我有钱,我的钱给你,很多的钱!”老安博又换了一个套路。

“杀了你,那些钱也是我的。”第三刀,砍中了老安博的膝盖,把膝盖骨给剜了下来。

“你,你不知道那些钱在哪,你不知道!”老安博声嘶力竭的痛呼。

“你儿子知道。”又是一刀,砍断了老安博的右脚。

“你已经把我折磨成这样,还不够吗?你想杀了我吗?你知道杀人的滋味吗?你杀过人吗?”

托卡笑道:“我杀的人比你多得多。”

黑暗中,托卡抹黑砍了十几刀,终于要了老安博的命。

确定老安博死了,托卡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叹口气道:“不能怪我残忍啊,我也不想砍你这么多刀,谁让我看不到你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迟来的税金 塔雷德揪着诺布的头发,狂扇他的脸。

“是你把这杂种带来的!他到底是谁!”

诺布不敢躲,不敢叫,更不敢反抗,被打得鼻口流血,甚至不敢哼一声。

“说!那杂种是谁?说!”塔雷德要把诺布的头摁进火塘里,忽然听到了内殿之中传来了老安博的惨叫。

塔雷德吓得放开了诺布,诺布站在火塘旁边瑟瑟发抖,依旧不敢逃走。

内殿的声音断断续续,渐渐消失了,塔雷德本能的后退了几步,看着托卡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看到托卡身上血迹,塔雷德猜到了发生的事情,可他始终不敢相信,他那杀过无数孩子的父亲竟然会死在一个孩子手里。

出于本能,他骂了一句:“杂种!”

话音未落,托卡跳了起来,一拳打在了塔雷德的鼻子上。

真没想到,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力气竟然和他的父亲差不多大,这一拳打断了塔雷德鼻梁骨,塔雷德仰面倒地,放声哀嚎。

托卡走到面前,微笑道:“站起来!”

说完,他对着塔雷德的胸口踢了一脚,塔雷德捂着胸口咳嗽了好久,担心再挨打,他赶紧站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孩子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被打倒之后要立刻站起来,这是塔雷德的规矩,没想到这规矩今夜报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没等他站稳,托卡跳起来又是一拳。

“站起来!”

塔雷德艰难的爬了起来,托卡又是一脚。

“站起……”

不等托卡说完,塔雷德立刻站了起来,刚才这一脚把他踹进了火塘里,加上之前的烧伤,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好肉了。

托卡转脸对诺布道:“把他捆起来!”

诺布咬了咬牙,擦了擦脸上的血,找了条绳子和另一个孩子一起把塔雷德捆在了石柱上。

托卡走到塔雷德面前,塔雷德哭哑了喉咙,哀嚎道:“我求你,饶了我,我爸爸有很多钱,我知道在哪,我带你去拿!”

托卡点点头道:“不光要拿钱,你还要回答我几个问题,答对了,我可以饶了你,前天夜里,有一群人去了集市旁边的一座宅院,他们是什么人?去那做什么?”

塔雷德道:“那是宙斯的集会,我听我爸爸说的,集会每十天举行一次,参加集会的人可以得到两磅面包,他叫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说了会被割舌头。”

“谁组织的集会?他们不害怕神罚者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爸爸只去过一次,他只对我说了这些。”

看他那模样,也没有撒谎的勇气,托卡点点头道:“告诉我金子在哪,我就放过你。”

“我爸爸在城东有一座宅院,他们都知道那座宅院在哪,宅院里有一座菜窖,菜窖下面还有一个地窖,地窖里有金币,还以后不少好东西,我都给你……”

年纪最大的女孩站出来道:“我去过那座宅院,我知道地窖在哪。”

女孩脸红了,托卡知道她遭遇过什么,他转脸对塔雷德道:“我说话算数,可以放过你,但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放过你。”

塔雷德的脸瞬间白了,托卡拿出短刀,对孩子们道:“有谁想砍他一刀,来这里排队!”

孩子们眨着眼睛不敢回应,最终还是诺布第一个冲了上来,他从托卡手里拿过刀子,哆哆嗦嗦走到了塔雷德面前。

塔雷德哀求道:“我对你很好,诺布,我很少打你,你忘了吗?我对你很好!”

诺布鼓足勇气,在塔雷德的大腿上砍了一刀,因为挥刀的时候闭着眼睛,这一刀砍得不深。

托卡记下了这一幕,这算是个有胆量的人,这样的人,曼达应该喜欢。

又有十几个孩子冲了上来,轮流拿着刀子砍向了塔雷德,有一个孩子出手很果断,一刀砍断了塔雷德的脖子,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叫卡尔洛,这是能成大事的人。

托卡站在石阶上,冲着孩子们高声喊道:“从现在起,我们自由了,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挨打,不用再受人欺侮,跟我一起喊,感谢伟大的阿波罗,赋予我们勇气和力量,感谢伟大的赫尔墨斯,赋予我们生命的价值!”

躲在暗处的茉艾拉笑了,这小子还不忘了给自己干点私活。

在孩子们稚嫩的呼喊声中,托卡听到了神灵的回应,这意味着经验条拉满,他得到了晋升的机会。

……

曼达的经验条也长了不少,差不多有十分之一。

听完了托卡的汇报,曼达开始分析其中的信息。

有人在城北举办宙斯的集会,很明显,这个人是宙斯的信徒,他在为自己积攒功勋,以获取晋升的机会。

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这个人很可能是国王本人,这也就意味着国王是宙斯的信徒。

基于这一结论,曼达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不能操之过急,今后要做的是尽量远离城北,以免激怒国王。

至于那群孩子,曼达准备把他们送到七星山去,一来为了保守秘密,二来可以积攒一波人口。别看只有几十个孩子,就七星山当前的状况而言,他们刚好属于年龄断层,按照托卡的描述,他们当中有很多可用之人,用不了几年就能展示这一代人的力量。

三天后,车尔丹提前完成任务,回到了官邸。

道路找到了,有一条官道通往贝格米亚山。

贝格米亚山下曾经有一座富饶的小镇,在二十年前,这座小镇突发瘟疫,镇上的居民几乎死光了,通往小镇的官道也被废弃了,因为少有行人往来,一路之上几乎没有山贼,对曼达而言基本算得上绝对安全的道路。

曼达对车尔丹的表现非常满意,为他记了一次五等功勋,然而没想到车尔丹的收获不止于此,他还发现了两条重要线索。

“我在王都附近看到了两座豪华的宅院,从当地人的口中得知,一座属于政务大臣,另一座属于新任内务大臣。”

这个消息价值不菲,不过曼达仍不急着动手,之前的事件刚刚平息,他准备安分一段时间,让这两位大臣多给他攒一点金币。

另一条消息就更有价值了。

“在回来的途中,我遇到了两队神罚者,他们是往大教堂送税金的。”

“什一税?”曼达一怔,“什一税不是应该在年初征收吗?”

“年初的时候,盖萨克引发的战争才刚刚结束,各地的风波仍未平息,教会忙着恢复势力,无暇顾及收税的事情,所以直到现在才把税金送到王都。”

遇到了两队神罚者,证明各个城市都在向王都运送税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曼达立刻放弃了安分一段时间的打算。

他在羊皮纸上画了一幅地图,在几条要道上做了标记。

车尔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抢劫神罚者?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干。”

“那太好了,我很想当第一个,”曼达把鹅毛笔丢在一旁,指着地图道,“把所有人叫来,我们要做好分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神罚者的武器 王都金狮城处在罗姆路国的正中央,各个方向都有可能出现运送税金的队伍,为保证抢劫行动的公平性和覆盖面,曼达决定兵分四路,各守一方。

茉艾拉和狮子女一路,埋伏在城北的要道上,楚伊特和瓜特尔一路,埋伏在城东的要道上,车尔丹和毕格达一路,埋伏在城南的要道上。城西比较特殊,那里是神罚者的地盘,很多神罚者的队伍会选择从城西进城,这里的抢劫任务很重,而且还有腹背受敌的风险,为保证行动成功,曼达把醉鬼米尔洛和刚刚完成晋升的托卡的安排在了这一路。

分配好了任务,各路人马带上盗贼们各自行动,伏击第一天,楚伊特和瓜特尔率先得手了。

神罚者运送税金一路都走官道,他们的马车上有特殊的旗帜,很好辨认。因为坚信没有人敢抢他们的税金,神罚者的护送人员也很少,没有军队随行,只有一辆马车,十几个人而已。

抢劫的难点在于如何避开官道上的行人,楚伊特的方法是穿上神罚者的执事长袍,等在岔路口,假装向路人求助。

无论能否提供帮助,看到一名执事冲他们挥手,神罚者们至少要停下马车看一看。楚伊特先亮出执事徽章,表明身份,然后再亮出大主教的文书,表明自己的来由。

“我奉了大主教的命令前往蓝海港,在返回的途中,车轴断了,有两名修士受了伤,一些重要物品散落在了路上,这里离王都不远,麻烦各位送我们一程。”

徽章和文书都是楚伊特伪造的,但神罚者们看不出任何破绽。确认无误后,他们赶着马车上了岔路,跟着楚伊特前往了他们人生的最后一站。

他们当中有三名二阶神罚武士,他们的实力在楚伊特和瓜特尔之上。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瓜特尔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马车进入岔道之后没多久便掉进了陷坑,等楚伊特跳出马车后,陷坑上方自动落下一张巨大的猎网,把整个马车罩住,防止有人逃走。

陷坑里藏着十几桶火油,等躲在远处的瓜特尔用技能点燃火油,整场战斗到此结束。接下来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控制火候。

要烧死所有的人,这是曼达的命令,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但不能烧坏了金币,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而且不能产生太多烟,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是对瓜特尔的考验,好在瓜特尔事先做过多次练习,毫无瑕疵的完成了任务。

手下的盗匪们从陷坑里找到了散落的金币,一共六百五十个,比想象中的要少,以此推断,这只护送金币的队伍应该来自某个偏僻的小镇。

接下来,盗匪们帮助瓜特尔恢复现场,楚伊特回到官道上继续等生意,十天的时间里,他们一共抢了四笔,每笔数额都不大,加起来共有三千多个金币。

在蹲守了三天之后,狮子女和茉艾拉也开张了,她们的套路和楚伊特大同小异,但她们不需要假扮神罚者,只需要本色演出就足够了。

在荒凉的官道上,看到了两个弱女子,先看看茉艾拉的眼泪,再看看狮子女的眼神,所有的教规且先放在一边,所有的神罚者都不约而同的展示出了男人应有的担当。

他们把两位弱女子请上了马车,然后噩梦就此开始,她们会在马车里悄无声息杀掉所有人,然后把车夫勾引进来,一并杀掉,然后赶着马车离开现场,到隐秘处毁尸灭迹。

准备工作非常简单,善后工作也非常轻松,十天时间里,她们劫了七笔,是所有队伍中效率最高的。但金额依旧不算大,加起来一共五千多个金币。

收获最多的是米尔洛和托卡,和之前推测的一样,运送大额税金的队伍都选择了从城西进入王都,这会减少国王对他们的注视,尤其会减少因过往盘查带来的麻烦。

米尔洛和托卡的战术简单而粗暴,在险要之地设伏,发现目标直接强攻。因为押送大额税金的人数较多,有时候会出现四五辆马车的大阵仗,可供他们选择的战术也的确不多。

仗着米尔洛实力过硬,他们一共得手了三笔,数额加起来共有一万三千个金币,比其他各路的总和还要多。

车尔丹有点失望,他布置了一个非常精致的战术,首先让盗匪们探查敌情,然后在目标即将出现之前用泥沙随时封堵道路,制造出山体滑坡的假象,然后再让毕格达隐藏在暗处,利用战争王后厄倪俄特有的威势,让神罚武士感知到危险,从而被迫绕路,然后再到岔路上发动袭击。

战术很奏效,可运气不太好,十天时间里他们只发现了一支运送金币的队伍,得手之后,只抢了两百多个金币。

四路人马加在一起,共计抢了两万多个金币,曼达每天晚上都在数金币,数的两手直发软。

十天时间抢了十五笔税金,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听起来有点残忍,可曼达没有丝毫的负罪感,杀神罚者的人,花神罚者的钱,在曼达看来,这是神灵赋予信徒的神圣使命。

更让人欣喜的是,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运送税金的队伍没有按时出现,暂时还没有引起神罚者的怀疑,包括大主教霍威特在内,所有神罚者都认为他们只是迟到了,绝不会想到他们被杀了。

车尔丹的收获相对少了些,他并不为此懊恼,却推测出了一件重要信息。

“我听说南方遭遇了旱灾,他们的税金迟迟没有送来,很可能是因为根本没有收上来,这证明灾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这一推测虽然暂时对曼达没什么用处,但聪明人懂得把信息收集起来,到需要的时候才能及时作出应对。

深夜,曼达正通过冥河岛屿向七星山运送金币,把冥河岛屿填满,大概能装八百个金币,曼达装好之后,等上一根蜡烛的时间,沃姆会在七星山把金币收走,效率不是太高,但收获的成就感很足。

曼达数得正起劲,忽见尤朵拉走进房间道:“米尔洛受伤了。”

曼达一惊,赶紧去了酒窖,看到米尔洛正往伤口上擦拭酒水。

这伤口足有一尺长,曼达惊讶道,“你们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

“很多人,很多神罚武士。”米尔洛没有多说,托卡在旁补充道;“神罚者有两百多,神罚武士有十二个,四阶的有两个,三阶的也有两个,还有两个收纳者(被改造的神罚武士)。”

曼达惊呆了:“他们运了多少税金?需要这么多人来保护?”

托卡道:“他们运的不是税金,是武器,有剑,有长矛,有骑枪,还有锁甲,加在一起,足可以武装一千人,虽然战斗很艰难,可我们还是打赢了,武器都抢到手了,没有留下活口。”

曼达高兴的跳了起来:“车尔丹,那条通往贝格米亚山的路就要用上了!”

车尔丹知道曼达想把这些武器运往七星山,可他不知道曼达为什么要从贝格米亚山绕路,这在方向上很不合理。

而且他更担忧另一件事,神罚者为什么要把这么多武器运到王都?他们想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国王的托付 车尔丹的担忧很有必要,曼达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把这么多武器运到王都,证明神罚教会很可能要向国王开战。

对于这场战斗,曼达的立场非常坚定,必须站在国王这一边,然后寻找合适的机会逃走。

可王都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千人的军队?这件事值得深入思考,看来城西也藏着不少秘密。

曼达正在和车尔丹探讨对策,忽见尤朵拉略显惊慌的走进了房间:“国王派人让你尽快前往王宫。”

曼达的脑袋嗡一声响!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大半夜进王宫?难道是抢劫的事情败露了?

看到曼达头上的冷汗,车尔丹在旁道:“大人,不必惊慌,我们抢的是神罚者的钱,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国王也不会怪罪我们,我们拿出一部分钱交给国王就是了。”

把钱交给国王就等于承认了抢劫的事情,擅自行动肯定会招致国王的不满,留下了这么严重的把柄,将来也会成为国王威胁自己的手段,等爆发了战争,国王只要把消息公之于众,曼达自然成了神罚者的死敌,到时候就再也没有摆脱这场战争的机会了。

不能承认,死活不能承认!曼达满心忐忑来到王宫,却发现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大将军龙格森和政务大臣莱西奥都在场,治安官斯坦顿也在场,算上曼达,这四位官员是国王的铁杆心腹,把心腹聚在一起,目的自然不是问罪,而是商量大事的。

龙格森收到了消息,一群神罚者从金光城买走了一批武器,有人在通往王都的官道上看见过他们的踪迹。

这条消息来得有些晚了,谁也想不到这批武器已经被曼达抢走了。曼达自然不会说出实情,只能面带关切,看着国王急得上蹿下跳。

“他们要做什么?他们想要占领王宫吗?他们想要窃取王国吗?一千个人的武器?难道他们在王都藏了一千个士兵?”

龙格森道:“陛下,据我所知王都里有五万多名神罚信徒,从中选出一千名士兵并没有什么难度,而且我听说前几天有一群商人从王都里买走了上千万磅的粮食,这很可能是神罚者在为战争做准备。”

曼达对此表示赞同:“没错,他们买走了那么多粮食和武器,就是在准备战争!”

其实那些粮食都是曼达买走的,他让商队分批运向了贝格米亚山,可既然大将军开口了,这件事自然顺理成章嫁祸给了神罚者。

国王在会场里来回踱了几圈,坐回到王座上,对龙格森道:“你打算怎么做?”

龙格森道:“陛下有三千名金狮铁卫,我手上有四百名风骁战骑,只要我们出手够快,足以一举歼灭王都里神罚者。”

龙格森不愧为罗姆路国最出色的将领,在敌人谋划未成的情况下,直接先发制人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惜政务大臣另有意见:“陛下,此事万万慎重,如果按龙格森将军所说,我们真的和神罚者在王都开战,这就等于要和教皇开战,以我们当前的力量恐怕无法和神罚圣国相抗衡。”

神罚圣国是在教皇统治下的国家,国土面积不大,人口数量不多,但因为享受着各国的供奉,经济实力非常雄厚,虽然罗姆路国是奥利吉诺大陆上最大的国家,可以国王当前的实力,还真不是教皇的对手,除非整个罗姆路国团结起来。

而大将军的信心正是来自于此:“陛下,只要您带领我们消灭了王都的神罚者,罗姆路国的全体子民将为您拼死奋战!所有踏上王国的敌人都将尸骨无存,包括教皇本人在内!”

这一番话让国王热血沸腾,可政务大臣一盆冷水又把热血给浇灭了。

“陛下!如果真的要和教皇开战,必须要和各地领主商议,至少要得到三位大公和几位侯爵的支持,否则结果会和盖萨克一样,成为一场悲剧。”

想起盖萨克,国王又怂了,他想先给三位大公写封信,听听他们的意见。

他们能有个毛线意见?国王自己的态度都不明朗,难道还盼着大公们主动向神罚者宣战?

看着政务大臣那战战兢兢的表情,再看看国王那首尾两端的模样,曼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盖萨克并非死在了神罚者手里,跟着这样的怂货,他没有不死的道理。

送给大公的信写好了,可眼前的事情不能置之不理,政务大臣建议要立刻出城,截获神罚者的武器,在查明真相的基础上,要求神罚者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曼达都快被气乐了,还查个毛线真相?要个毛线解释?刀架脖子了还等着别人给你个理由吗?

不得不承认,龙格森有个好气量,这么多年竟然没被这位政务大臣给气死!

可生气归生气,接下来的事情可麻烦了,政务大臣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曼达。

“蒙奇克子爵,带上两百名士兵,和斯坦顿男爵一起连夜出城,一定要截下这批武器。”

这可遭殃了,曼达已经把武器劫走了,他可以把武器带回来给国王一个交代,可被他杀光的神罚者又该怎么说?到时候两边坐下来谈判,自己铁定成了牺牲者。

国王把视线投向了曼达和斯坦顿,斯坦顿的双腿在剧烈的颤抖,他没打过仗,这种事情明显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看到斯坦顿的表现,曼达突然想出了一个好对策:

“将军,神罚者买来的是什么样的武器?”

龙格森道:“我只收到了粗略的消息,具体详情不得而知。”

曼达闻言,心里踏实了下来,不知道详情就好,这就有编造的余地。

“陛下,我愿意出城去阻截神罚者,但士兵就不带了,只带上我的部下就够了。”

“你的部下?”国王一愣,“除了十几个执法官和几个家丁,你还有什么部下?那群家伙能有什么用?你拿什么阻截神罚者?”

曼达道:“执法官没打过仗,的确没什么用处,但我的家丁和我一起剿过匪,他们知道该如何打仗,我会拼死拖住神罚者,如果无法取胜,我会把消息送回王都,到时候还请大将军亲自出兵支援我。”

政务大臣费解道:“你为什么不肯带士兵?”

曼达道:“莱西奥大人,您觉得神罚者会从哪条路把这些武器送到王都?”

政务大臣不假思索道:“肯定是从城西,否则无法躲避盘查。”

“既然要从城西运送武器,一定会在城西之外加紧戒备,如果我带上士兵大张旗鼓前往阻截,势必会引起神罚者的怀疑,如果神罚者狗急跳墙,先一步动手,王都的处境就危险了。”

曼达的理由无懈可击,可没想到政务大臣还是提出了一个白痴问题:“武器还没抵达王都,神罚者怎么可能先动手?”

曼达心里暗骂一句:你特么是猪吗?

龙格森耐心的向政务大臣做出了解释:“对方已经做好了九成准备,哪怕最后一成准备没有做好,也具备了向我们开战的实力,蒙奇克说得对,我们不能引起对方的怀疑,同时要加紧王都的戒备。”

国王点点头道:“克雷奇·蒙奇克,王国的荣耀,现在托付在你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野心之争 曼达连夜从城南离开了王都,龙格森和斯坦顿亲自把曼达送到了城外。

龙格森接连叮嘱了曼达好几次;“看清对方实力再出手,确系没有胜算,千万不要莽撞,先把消息告诉我,等待我的援军!”

斯坦顿则对曼达满怀感激:“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我,活着回来,一定要活着回来。”

斯坦顿还真是个实在人。

带上“家丁”们,曼达从城南出发了,在王都外面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城西附近的一座宅院。

在这座宅院里,存放着米尔洛抢回来的金币和武器,还有曼达此前囤积的粮食。

……

巴克恩坐在宅邸里细细品尝着杯中的苹果酒,他从金光城买了一批武器,前天就该送到王都,可现在依然没有动静,他提醒过押送武器的神罚武士,就算遇到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延误了日期,这件事情是背着大主教做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这批武器出了意外?被国王劫走了?还是被大主教发现了?

次日天明,大主教让他前往大教堂。

巴克恩心头一凛,看来是被大主教发现了。

在此之前,他通过不同渠道收购了很多武器,囤积武器的目的就是要夺占王宫,只要手里有兵,也由不得大主教不答应,可现在事情败露了,他必须要给大主教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主教确实知道了这件事,但不是从城外打探到的,而是从城里获得的消息。

龙格森知道了武器的事,他手下的千夫长乔吉亚也知道了。

乔吉亚知道了,大主教自然也知道了。

他能猜到这批武器的来由,也能猜到巴克恩的意图,但他并不想把事情说破,因为眼前还有一件当紧的事情亟待处置。

“南方有很多城市颗粒无收,大量的流民正在涌向王都,第一批流民大概有一万多人,用不了十天就将抵达城下,巴克恩主教,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巴克恩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武器的事情,其他事情都好说,而且关于流民的问题,巴克恩早有准备。

“大人,做为主的信徒,拯救这群可怜的生灵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建议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入王都,打开我们的呃粮仓,让他们度过难关。”

坐在一旁的列奥愣住了,这和他的想法一样,想不到铁石心肠的巴克恩竟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霍威特摇摇头道:“难民的总数可能会超过五万,单凭我们的粮仓根本不够。”

巴克恩道:“当然不能全靠我们的粮仓,国王是一国之主,拯救他的子民也是他的义务,还有王都的所有贵族,他们也该贡献一份力量。”

霍威特长叹一声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贵族们一毛不拔,他们也不会允许难民进城,至于国王,你什么时候见他关心过平民的死活?”

巴克恩起身道:“大人,请原谅我的固执,我不会在意国王和贵族的想法,我只在意主给我的神圣职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群难民送死,我会为此抗争到底。”

列奥闻言起身道:“我愿意和巴克恩主教并肩作战,为了这群可怜的人们共同抗争!”

霍威特点了点头,在胸前画了一个神罚之剑的记号:“主一定能听到我们的心声,仁慈的主一定会庇佑我们和那群可怜的人。”

送走了巴克恩,霍威特的脸沉了下来,怒视着列奥道:“你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列奥一脸茫然道:“大人,我们和巴克恩的想法一致,难道不该表明吗?”

“想法一致?你从哪得来的结论?”

列奥诧道:“巴克恩不也想要保护那群难民吗?”

霍威特冷笑道:“巴克恩会关心难民?你怎么会如此天真?他想让难民进城的目的是为了搅乱王都的秩序,趁机向国王发难,甚至武力夺取王权!”

列奥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怎么可能?”

霍威特摇摇头道:“开始我只是觉得他有些跋扈,也知道他在王都隐藏了一部分兵力,可没想到已经到了上千人的地步。”

霍威特把武器的事情告诉给了列奥,吓得列奥险些坐在了地上:“他买了一千人的武器?我们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霍威特苦笑道:“我们对他了解的太少了,他的野心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涌入王都的难民会成为他另一件武器,他甚至会借此机会篡夺王位,一旦让他得手,你我都必死无疑,这一次,我们得站在国王这一边,竭尽全力破坏巴克恩的阴谋。”

列奥面色惨白道:“国王会帮我们吗?”

“别再说这种幼稚的话,国王不可能帮助任何人!除了他自己,他也不会在乎任何人!做好我们该做的事,让国王也尽量做好他该做的事,最终达到一个彼此都能承受的局面,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至于巴克恩,”霍威特咬了咬牙道,“不能再对他心软了!”

……

曼达在宅院里待了整整三天,终于等到了马努。

不能怪马努迟到,是曼达来早了,王都的变故打乱了曼达的计划。

马努带来了五百名民夫,他的任务是把曼达收购的武器、粮食和来不及转移走的金币运送道贝拉米亚山,然后通过马努的钻山技送到七星山。

完成了交付,曼达问起了山中的状况,马努道:“史丹利正在按您的吩咐,以罗曼·威尔金斯的名义四处招兵买马,七星山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两千人。”

曼达皱起眉头道:“山里原本就有一千多人,我送去了那么多金币,就招来了不到一千人?”

马努一脸尴尬道:“大人,七星山附近的人口本来就不多,愿意上山做贼的就更少了……”

曼达揉了揉额角,人口是偏远地区的死穴,想破解这一死穴,单靠金币还真解决不了问题。

马努想说一点让曼达开心的事:“大人,三座山寨已经完工,余下的四座也开工了,山里正在铺设新的道路,再过两个月,第一批粮食也该收获了……”

曼达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赞赏一句道:“你们做的很好。”

其实他很不满意,经营一方领地的难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送走了马努,曼达找来了布鲁托,抹上了他调制好的药剂。

“这些伤痕都是假的?”抹完药剂之后,曼达的身上出现了好几处伤口,除了不太疼之外,看起来和真正的伤口没有任何分别。

“都是假的,只是别人无法察觉,放心吧大人。”布鲁托对自己的技艺很有信心。

曼达攥紧了神谕戒指,对着宙斯虔诚祷告:“伟大的众神之主,我的决断是否妥当,请您赐我神谕。”

等了许久,戒指上绿宝石发出了光芒。

当晚,曼达悄悄回到王都,直接来到王宫,要求面见国王。

等不多时,曼达见到了国王,看到曼达遍体鳞伤,国王的心抖成了一团。

“你失手了?”

曼达摇头道:“陛下,我成功了,我截获了神罚者的武器,就在这个箱子里。”

说完,曼达后退两步,把身后的巨大木箱呈现在了国王面前。

“就这么一点?”国王讶然道,“这就是能武装一千人的武器?”

曼达道:“大将军的消息有误,这里面的武器不能武装一千人,但在众神之主的信徒手里,威力却胜于一千人。”

说完,他打开了箱子,高声道:“赞美伟大的众神之主!”

耀眼的光芒从箱子里奔涌而出,国王当即站了起来,双唇颤抖道:“这,这是,这是……”

曼达缓缓道:“这是宙斯之盾和闪电权杖,众神之主的神器!”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灾荒之殇 此前,曼达和所有人一样,都存在一个误区,他认为只有高阶信徒才有保管神器的实力。

可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实力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概念,高阶信徒的实力虽然强大,可终究大不过一国之主。

国王是宙斯的信徒,他对神器有着极强的渴望,他也有守护神器的实力,这一点得到了宙斯的认可。

唯一的问题是,国王的阶层应该不高,很难抵挡神器的侵蚀。

不过这不重要,国王身边肯定有能人异士,帮他寻找抵挡侵蚀的方法,就算真的抵挡不住,这也和曼达没有太多关系。

看到埃癸斯之盾和闪电权杖,国王的汗水从额头一直流到了脚跟,极度的兴奋让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他险些一头扎进了木箱里。

他艰难的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让卫兵把木箱抬到了宝库。在经历了漫长的平复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克雷奇·蒙奇克,你想要什么奖赏?”

曼达没有抬头,此刻他还没有完全脱险,因为君王的心思很难揣度。

“陛下,我唯一的心愿是永远侍奉一名伟大的君主,生生世世不会改变。”

生生世世!永远!

这两个词汇让国王的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

“城东的治安官斯坦顿太过鲁莽,城西的治安官霍布斯是神罚者的走狗,城北的治安官多诺克是个忠诚正直的人,可他又欠缺了一些智慧,王都需要一个总治安官,这个职位将属于你。”

曼达赶紧跪地道:“感谢您,伟大的陛下!”

国王没急着让曼达站起来,他拔出了佩剑,来到了曼达面前。

这让曼达十分紧张,他该不是想杀人灭口吧?

他要真敢这么做,那曼达只能拼上一条性命,当个弑君者了。

曼达多虑了,国王把佩剑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你的爵位配不上你的官职,我要让你看到我的慷慨,克雷奇·蒙奇克,我以罗姆路国主人的身份,正式册封你为伯爵,三天之后,将会为你举办册封仪式!”

三天之后,在王宫最雄伟的金狮大厅里,仪式如期而至,在王都大小官员的注视之下,曼达获得了国王的册封,不仅成为了伯爵,还获得了国王亲赠的族徽。

为了和蒙奇克侯爵的家族区分开来,国王为曼达设计了一个全新的族徽,形状像是一条长矛,象征着忠诚与勇猛。

“国王陛下,赞美您的伟大,赞美您的慷慨,赞美您的荣光!”

国王用长剑轻轻击打曼达的肩膀,微笑道:“蒙奇克伯爵,赞美你的忠诚,赞美你的勇猛,赞美伟大的众神之主。”

“呃……”

曼达本能的哆嗦了一下,金狮大厅鸦雀无声。

现场没有神罚者,很多人也知道,国王是宙斯的信徒。

可他在公开场合赞美众神之主,这一举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龙格森看来,国王正在转变态度,他对神罚者将采取更严厉的手段。

在政务大臣看来,国王受了奸佞之徒的蛊惑,产生了一些冲动的想法。

在其他大臣看来,国王似乎压抑了太久,想要宣泄一下情绪。

只有曼达知道真正的原因,宙斯的神器,侵蚀性太强。

册封结束之后,国王又宣读了另一份文书,任命曼达为总治安官,王都四个区域的治安官全都要接受他的管辖,同时也标志着曼达进入了王都官僚阶层第二梯队。

这让大臣们更加意外了,册封一个平民出身的年轻人为伯爵,已经不合情理,现在又给了他这么高的官职,国王的心思实在无从揣度。

谁也不知道曼达到底用了什么魔咒,能让国王对他如此赏识,丰厚收益的背后也有一些代价,但这些代价对曼达来说微不足道。

第一,他和大将军出现了一些隔阂,龙格森知道曼达截获了神罚者的武器,这一点他也非常满意,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武器能让国王给他如此丰厚的奖赏。

他曾问过曼达,但曼达缄口不言,这是国王的命令,他不能向任何人透漏事情的真相,龙格森虽然表示理解,但难免心存芥蒂。

第二,他遭到了巴克恩的仇视,巴克恩的武器丢了,蒙奇克加官进爵,很容易就能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

巴克恩发现了“真相”,但他和国王看到的“真相”并不一致,在谎言和真想之间,曼达赚的盆满钵盈。

他甩掉了宙斯的神器,获得了爵位和官职,收获还不止于此。

由国王来守护神器,也得到了宙斯的认可。从老山羊口中,曼达得知赫尔墨斯非常赞赏这次行动,在册封当晚,他的经验条提升了整整三成。

接下来的主要任务是防止巴克恩的反扑,可巴克恩现在没心情对付曼达,更大的机遇就要出现了。

一万多来自南方的流民在两天之后抵达了城下。

曼达见过流民,但从没见过如此庞大的流民,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对生活已经失去了全部希望,但原始的求生本能却无比强烈。

站在城头上,看着一万多个行尸走肉疯狂的撞击着城门,曼达好像看到了末世的降临。

国王对此并非没有防备,他提前和龙格森商量好了对策:打开城门,让难民进入王都,以众神之主的名义,唤醒对古神的信仰,把难民团结起来,趁机驱逐神罚者。

龙格森准备好了多年囤积的武器,这些武器足够武装一支近万人的军队,如果真的能实施大将军的计划,大主教势必被赶出王都,接下来龙格森将开始追杀行动,在大主教离开罗姆路国之前砍掉他的脑袋。

只要看到大主教的人头,各地领主也就看到了国王的态度,只要罗姆路国团结一致,就足以抵挡神罚圣国的反击,只需要一场胜利,就能调动大陆各国的斗志,神罚者统治的时代将彻底结束。

多么完美的计划,可也只是计划而已,当风声走漏出去之后,王都的贵族们立刻站了出来,极力反对国王打开城门。

“陛下,流民一旦进城,烧杀抢掠,将把王都变成人间炼狱!”

“陛下,流民之中可能混有间谍细作,甚至混有士兵,一旦进城,会威胁到您的安全!”

“陛下,流民进城会威胁到王都的粮仓,王都的平民也会挨饿,甚至会引发暴动!”

贵族们肯定不想让流民进城,因为最先遭殃的肯定是他们,而且国王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只要流民冲进王都,所有贵族都会遭到洗劫。

至于他们所说的风险,也确实有可能发生,但相对背后的收益,这点风险值得去承担。

可国王还是犹豫了,他要多考虑几天,在此期间,他让龙格森尽量稳定流民的情绪。

流民的情绪很难稳定,他们想要的是食物,可国王拒绝打开粮仓。

而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巴克恩竟然对龙格森伸出了援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政务大臣的眼泪 巴克恩来到了将军府,与龙格森进行了一场半公开的见面。

半公开是个很诡异的状况,就连龙格森也没有弄清楚巴克恩的用意。

如果是公开见面,巴克恩大可以说明来由,甚至找个见证人和龙格森公开谈判。

如果是私密会面,那就更好处理了,龙格森会直接拒绝巴克恩,在他看来,两个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共同的私密话题。

可巴克恩光明正大的来到了将军府,却没有把谈话的内容告诉给任何人,这就让事情变得有些朦胧了。

其实他们的话题并没有什么特别,巴克恩表示要竭尽全力帮助难民,他会劝说大主教,打开属于神罚者的粮仓,同时也希望龙格森继续劝说国王,尽快打开城门。

龙格森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发现巴克恩在拉拢难民。

他知道难民的价值,所以才希望用难民来驱逐神罚者,可如果难民吃了神罚者的粮食,在神罚者的帮助下进了王都,那难民必然站在神罚者一边,这可比一千个人的武器要可怕的多。

龙格森没有给巴克恩任何回复,他赶紧把事情报告给了国王。

“我们必须立刻放流民进城,神罚者正视图拉拢流民,如果流民站在他们那一边,后果不堪设想!”

国王知道事情很严重,也知道情况很急迫,可他没有做出决定,他把政务大臣和曼达叫来,一起商议此事。

听到了事情的经过,曼达真替国王感到着急,巴克恩随时会把粮食运到城外,饥饿的难民绝对会为一顿饱餐交出自己的性命,更何况王都里还有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等难民呼喊着神罚之主的尊名,跟着巴克恩打进王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还讨论个毛线?赶紧想办法把难民安置进来,尽可能把他们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才是生死关头该做的事情!

可政务大臣不这么想,听说要让难民们进入王都,他不住的摇头道:“灾难,这注定是一场灾难!”

曼达本想保持沉默,可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莱西奥大人,您有更好的主意吗?”

莱西奥的五官突然发生了变化,眉头上挺,呈八字形,眼角下垂,直接垂到了颧骨,鼻子抽动,好像要有鼻涕流出来,嘴唇颤抖,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红了,他要哭了!

王国的政务大臣,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要流眼泪了!

不光是曼达,所有人都被惊呆了,政务大臣在议事大厅里哭出了声音!

“陛下,”莱西奥发出了让所有人心碎的颤音,“因为我的愚钝,我对我的无能和无知深表愧疚,我让您失望了,让大将军失望了,让所有的同僚失望了……”

这是作甚?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痛心疾首的感慨?连国王都吓傻了,他示意龙格森和曼达暂时离开议事大厅,他要和政务大臣单独交流一会。

两人来到大厅之外,曼达错愕无语,龙格森惴惴不安,他从政务大臣怪异的表现中预感了一些事情。

议事大厅里,政务大臣啜泣了好久,才说出内心的苦楚:

“陛下,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我给过您一些错误的建议,可能导致了一些错误的选择,可您真觉得我做错了吗?就算真的错了,又导致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大将军很恨我,恨我是应该的,可他不该把这份恨意转嫁在您的身上!这不是您的错!我们要维系王都的和平,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神罚者,这一点他也不该忘记!”

说话间,政务大臣哭的泣不成声,国王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将军也没有忘记过,他正在和我们谋划对付神罚者的方法!”

“是吗!”政务大臣擦擦眼泪道,“他和神罚者的主教见面了,巴克恩主教,那个最狠毒最残忍的主教,我想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国王道:“龙格森刚刚不都说清楚了吗?他说神罚者要率领难民进入王都,所以他想……”

“他也想让难民进入王都!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国王愣住了,政务大臣说的话听起来没有道理,可事实的确如此,龙格森和神罚者都希望流民进入王都。

“可他们的初衷是不一样的,龙格森希望难民站在我们这一边。”

“他怎么知道难民会站在哪一边?只要让流民进入王都,王宫就危险了!”

曼达站在大厅门口,隔着厚重的大门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对话,对话的声音微不可闻,对其他人来说完全无法辨识,但凭着赫尔墨斯信徒超强的听力,曼达能听出个大概。

起初他也十分震惊,政务大臣的观点似乎无懈可击。

可仔细想一下就知道其中的破绽,难民是一把武器,就像一把剑,谁先拿到这把利剑,谁就占得先机。

龙格森的目的就是想让国王先拿到这把利剑,直接斩杀神罚者,你也想拿这把剑,我也想拿这把剑,双方的目的一致,可立场不同,但把中间所有的过程和立场全都去掉,就得到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推论。

这是一种不太高明的诡辩手段,曼达相信国王会有自己的判断,可是他错了。

国王许久没有作声,他被政务大臣说服了。

他把龙格森叫到了议事大厅,面带微笑道:“这么多年来,委屈你了。”

龙格森一怔,不知此言何意。

“我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君主,每一次都让你失望。”

龙格森慌忙起身道:“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别那么紧张,坐下,先坐下,放松一点,”国王微笑道,“我知道你质疑我的每一个决定,甚至为我做出的一些决定感到愤怒。”

龙格森摇头道:“我从未质疑过您。”

“真的吗?那好!”国王收去笑容道,“我命令你在十天之内驱逐所有城下的难民,如果他们不肯离开,就把他们的尸体留在城下!”

龙格森惊呆了,他不明白国王为什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这是逼迫流民暴乱,如果此时神罚者再有动作,国王将在内外夹击下失去王位。

“可是,可如果这么做,这么做的话……”

“你又在质疑我!我又做错了,是吗?”国王狞笑道,“大将军,你有这么好的才干,真不该跟着我这样的君主!”

龙格森不知该如何辩解,政务大臣在旁道:“大将军,神罚者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想让流民进城引发混乱,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陛下的抉择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站在门外的曼达神情有些恍惚,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国王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罗姆路国能在大陆上生存到今天,还真是一个天大的奇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深沉的爱慕 国王听信了政务大臣的建议,曼达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只能把他当成个傻子。

可接下来还有更让曼达遭不住的操作,龙格森也认同了政务大臣的建议,他向国王认错,并且接受了国王的命令,当场向国王承诺,十天之内,一定让流民从城下消失。

曼达以为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可他又错了,第二天,龙格森把曼达叫到将军府商议对策,不是迫于国王的压力,而是他真心觉得政务大臣说的很有道理。

“不能让流民进入王都,那样会引发混乱,也会给神罚者可趁之机,蒙奇克伯爵,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曼达没说话,他不想说也不敢说,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他感觉国王和大将军的智商都被政务大臣拉低了。

看曼达顾左右而言他,龙格森以为他另有苦衷,他看了看房间的里的卫兵、管家和千夫长乔吉亚,蓦然起身,把曼达带到了另一座大厅。

这座大厅比将军府的客厅略微小一点,色调也更加柔和温暖,曼达在墙壁上环顾了一周,发现了整个事情的答案。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政务大臣的半身像!

政务大臣穿着戎装,带着佩剑,脸上挂着坚毅的笑容。

难怪龙格森这么多年忍气吞声,难怪他从不对政务大臣提出质疑,难怪他一再迁就和容忍政务大臣的无理取闹,这一切都源自于深沉而浓烈的爱慕。

龙格森喜欢政务大臣?喜欢那个油腻的,肥胖的,半秃顶的男人?

不应该呀!就算取向是天生的,可两个人的颜值也不搭呀!作为中年男人,龙格森算得上罕有的英俊。

可这幅画又怎么解释?把同僚的画像挂在墙上?这正常吗?还给政务大臣换了一身戎装,那个死娘炮怎么可能穿得上戎装?这分明是龙格森把对军旅的爱和对政务大臣的爱结合在了一起,产生了这一幅爱意满满的画像。

“蒙奇克伯爵,你在看什么?”

曼达赶紧低下头道:“什么也没看。”

龙格森笑道:“你在看那幅画吗?”

曼达真的想否认,他不想对大将军特殊的嗜好进行任何探讨。

“你把当成了政务大臣莱西奥大人?”

什么叫当成了?曼达抬起头道:“难道不是吗?”

龙格森摇摇头,笑道:“的确是莱西奥大人,但并不是你熟悉的政务大臣,这是莱西奥四世,维金斯·莱西奥侯爵,政务大臣的父亲。”

父亲?曼达仔细审视着这副画像,除了身形清瘦一些,头发略微多一点,画中人几乎和政务大臣没有任何分别,曼达见过特别相像的父子,但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像的。

“他们的确很像,”龙格森似乎看穿了曼达的心思,“维金斯·莱西奥大人是王国的第十一任大将军,我曾是他的部下,追随他参加过无数战斗,我很尊敬他,也很崇拜他,我甘愿在他麾下当一辈子副将,但在二十年前,五十岁的他离开了王都,去寻找他失散多年的独子。”

龙格森长叹一声,接着说道:“他找了整整八年,走遍了王国的千山万水,终于被他找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儿子已经快四十岁了,本以为可以带着儿子回到王都安度晚年,可不幸的是他在路上客死他乡,只剩下他的儿子只身回到了王都。”

曼达眨眨眼睛道:“就是现在的政务大臣?”

龙格森点点头:“本来他应该接替大将军之位,可当时国王早已把将军任命给了我,我很惭愧,我向国王请求辞去职务,可国王拒绝了我的请求,他让莱西奥担任了政务大臣,时至今日,我仍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龙格森起身,喝了一口葡萄酒,又叹了口气:“就像他昨晚所说的,这么多年来,他提出很多糟糕的建议,让我们的王国错过了很多良机,但我从没有怪过他,这是我对他的亏欠,也是对他的父亲,莱西奥大将军的亏欠。”

龙格森走到曼达身边,给曼达倒了一杯葡萄酒道:“我已经集结了风骁战骑,他们随时可以作战,但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曼达耸耸肩道:“战争上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的建议,您经历过的战争比我要多得多。”

“这不是战争,这是杀戮,我不想杀戮无辜的人,你如此聪明,一定还能想到别的办法。”

曼达沉默良久,起身道:“请给我一点时间去思考。”

“可以,但别太久,”龙格森从窗户眺望着远方,“我收到消息,巴克恩已经出城了。”

城外,在恶臭不堪的难民营地里,巴克恩正亲自为流民发放食物。

“老先生,这是你的面包。”

“夫人,把面包收好,尽快吃掉。”

“孩子,多吃一点,不必感激我,这是主赠与你们的。”

得到食物的难民在流泪,他们大声的感谢神罚之主,从清晨到黄昏,确定每个流民都得到了一份食物,巴克恩站在一块岩石上,高声道:“主不曾遗忘祂的孩子,主永远深爱着世人,你们活在主的庇佑之下,不必畏惧饥饿和伤痛,你们活在主的荣耀之下,不必惧怕城墙和卫兵!

你们是罗姆路国的子民,在王国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无怨无悔奉献着自己的一切,现在你们需要王国的帮助,没有人有资格逼把你们拒之门外!跟我一起呐喊,我是主的孩子,我是王国的子民,我们要生存下去!”

扯地连天的喊声,让城墙震动,让城头的卫兵瑟瑟发抖。

……

深夜,曼达把一叠羊皮纸放在一起,逐一整理着纸上的信息。

政务大臣能拉低国王和大将军的智商,还不止他们,还有很多官员会支持政务大臣荒谬的想法,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来自政务大臣的忠诚和威望,这更像是某种技能。

政务大臣和他的父亲过于相像,以至于他的画像都会被曼达认错,这其中别有隐情。

政务大臣的父亲在二十年前离开王都,八年后,政务大臣独自返回,他的父亲客死他乡,也就是说他们父子从未同时出现在王都。

龙格森一直为成为大将军的事情感到愧疚,这份愧疚来的莫名其妙,政务大臣没有打过仗,没有战功的人不可能成为大将军,就算有血统优势,他也没有这种资格。

更何况政务大臣的地位和大将军平级,莱西奥并没有损失什么,龙格森的愧疚毫无道理。

把所有的信息串在一起,曼达想起了老山羊的一句忠告:

要小心赫拉的信徒,不是每位神灵都有理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赫拉的信徒 把所有的信息串联在一起,曼达对政务大臣莱西奥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他认为政务大臣是赫拉的信徒。

这不是凭空想象,按照昆塔的翻译,赫拉信徒的一阶技叫做“我言是,即为是,我言非,即为非”。

听起来晦涩难懂,但和政务大臣有着惊人的相似,他有颠倒是非的能力。

按照神谱上的记载,赫拉非常擅长夺走别人的理智,赫拉克勒斯在成神之前,一直受到赫拉的诅咒,经常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以此推断,夺走理智很可能是赫拉信徒的天赋。

当晚,国王召集心腹到城墙上观察难民的情势,一夜之间,难民的数量翻倍,两万多难民的呼喊声让所有人为之胆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城下,只有曼达把视线集中在了政务大臣的背后。

他一直把政务大臣当成了蠢猪,从来没有用技能窥探过政务大臣,他绝不相信像莱西奥这么愚蠢的人会是古神信徒。

曼达用尽了力气,把一阶技发挥到了极致,透过层层伪装,他终于看到了对方的神血石。

那是数不清的金币,莱西奥的神血石甚至比醉鬼米尔洛的还要昂贵。

这证明他的实力在五阶以上,之前的推测得到了印证,所有的线索全都串了起来。

在二十年前,当时还是大将军的莱西奥,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王都,但他不是去找他的儿子。

按照米尔洛的讲述,五阶信徒想要继续晋升,必须完成和神灵之间的契约。

当时的莱西奥想必已经达到了五阶,而他和神灵之间的契约有些特殊,迫使他必须离开王都,这一走就是八年。

至于为什么以寻找儿子为借口,按照曼达的推断,是因为莱西奥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五阶信徒的衰老速度极慢,莱西奥在五十岁离开王都,回到王都时已经接近六十岁,如果他一直没有衰老,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他以寻找儿子的名义离开王都,实际上是借着儿子的身份重新获得了一次新生,回到王都时,他“儿子”的年龄在四十岁上下,一个五十岁的人稍加妆扮,再加上古神信徒优良的身体素质和旺盛的经历,很容易让人们相信他只有四十岁,这样他既可以掩饰他不老的体魄,还能以壮年的身份,继续活跃在政坛。

接下来十几年间,他彻底改变了叱咤风云的名将形象,表现的愚钝而又懦弱,他用赫拉信徒的技能夺走了国王和大臣们的理智,颠倒是非,操控政权,而且还表现的非常无辜。

再想想他在王宫里哭泣的样子,和书中的赫拉如出一辙。

不会错,他是赫拉的六阶信徒,政务大臣的地位也符合人中之杰的身份。

为什么自己没有受到政务大臣的影响?按照曼达的推测,原因有两个,一是赫尔墨斯的智慧加成,二是政务大臣对自己的轻视。

他还没有出全力对付自己,如果他真展示出六阶信徒的实力,曼达也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

曼达在颤抖,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即使在宙斯的宫殿里直面七阶信徒,他也没像今天这样恐惧。

七阶信徒没有掩饰自己的力量,而政务大臣却掩饰的如此完美,如果当初对他表现出丝毫冒犯,可能自己已经丢了这条性命。

龙格森拍了拍曼达的肩膀,他以为曼达在害怕城下的流民。

“白天问你的事情,有答案了吗?”龙格森低声问道。

“请给我五天时间,我尽可能劝他们离开。”

“五天……”龙格森面带忧色的看着国王,只怕国王不想再等了。

“龙格森,你的士兵呢!”国王喝道,“赶紧赶走这些暴民!如果他们不离开,就立刻杀光他们!”

龙格森低着头,没有作声,曼达俯身施礼道:“陛下,给我五天时间,我会竭尽全力让他们离开。”

国王喝道:“我一天都不想再等!”

想起政务大臣平时的作为,曼达灵机一动,施礼道:“大人,您也看到了,他们是王国的子民,请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政务大臣一直主张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这可能也和神灵的契约有关,不妨试着赌一回。

赌赢了自然是好,对龙格森总算有个交代,而且流民之中有不少青壮年,也能为七星山补充一些人口。

赌输了也没关系,反正尽力了,龙格森也不会埋怨自己,而且会给政务大臣留下一个迂腐的“圣母”形象,这会进一步放松他对自己的戒备。

曼达赌赢了,和他预想的一样,政务大臣不想看到杀戮。

“就让蒙奇克伯爵试一试吧,五天的时间并不算长。”

国王点了点头:“五天,就五天,五天之后,留在城下的全都要变成尸体!”

……

回到官邸,曼达立刻找来了车尔丹,商量吸收难民的事情。

“只要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年,想方设法把他们骗走,送到贝格米亚山去。”

车尔丹立刻制定计划,哄骗难民并不是难事,可其中的一些细节还需要和曼达探讨。

“难民一般拖家带口行动,如果遇到想带上妻儿和父母的人,要不要接纳他们?”

曼达摇头道:“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的好。”

“大人,此事还须慎重,我不是滥用同情的人,但如果给了难民希望,转脸又拒绝了他,这可能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曼达点了点头,车尔丹说的很有道理,一旦点燃流民的怒火,非但计划泡汤,还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带上吧,到了贝格米亚山再做处置。”

车尔丹还有另一点担忧:“我们该如何避免与巴克恩发生冲突?我猜他不想让难民们离开。”

这可就是个大难题了,难民是巴克恩的武器,而曼达想挖他的墙角,冲突几乎无法避免。

无法避免就不要避免,鉴于龙格森的教训,与神罚者适当冲突不是什么坏事。

“只要不出人命,一点冲突算不了什么!”

当晚,曼达率领众人翻过城墙,来到了难民的聚集地。

瓜特尔在酣睡的难民当中扫视一圈,推醒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你是匠人吗?”

男子一愣道:“我会做陶器,也会打铁,你,你怎么知道的?”

“想要工作吗?”瓜特尔掏出几个铜子,“工钱不多,但足够换口饭吃。”

男子低头看了看睡在一旁的妻儿,摇摇头道:“我不能扔下他们。”

“没让你扔下他们,”瓜特尔拿出了一条面包,塞到男人手里,“吃吧,吃饱了跟我走吧,带上他们一起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跟我走吧 男人接过面包,只啃了一口,他饿坏了,差点噎住,等把面包吞下去,他叫醒了熟睡的儿子,把面包塞给了他,又从上面掰下了一小块,塞给了妻子。

瓜特尔直勾勾看着男子,问道:“你走还是不走?”

想换取一个人的信任就这么简单,有时候一个面包就足够了。

男子左右看了看,他好像在躲避什么人,确系没有被注视,他点点头道:“我跟你走,可我还有个弟弟,他也有家人,他能一起去吗?”

瓜特尔垂着眼睛道:“他是匠人吗?”

男子舔舔嘴唇,他不敢撒谎:“他,他会干农活,很有力气,你让他干什么都行。”

“可我们只要匠人。”

“你让他做个苦工吧,他很能吃苦的,我求你了。”

瓜特尔叹口气道:“走吧。”

茉艾拉叫醒了一个熟睡的姑娘,微笑道:“你长得蛮俊俏的,想跟我去赚点钱吗?”

姑娘一惊,赶紧抓住了身边的老母亲,老母亲醒了过来,看着茉艾拉道:“滚开,别碰我的女儿!”

茉艾拉一皱眉头,刚要发火,狮子女走了过来:

“别听她胡说,我们要找几个会做针织的女工,你女儿会吗?”

老妇人紧紧抱着女儿,恶狠狠道:“我让你们滚!”

“老东西,你太容易生气了,我们不是坏人,而且就算是又怎么样?你就快饿死了,你的女儿又该怎么活?看看身边那些男人,他们会放过她吗?”狮子女微笑道,“不管怎么样,日子都不会比现在更惨,让她跟我走吧。”

说完,狮子女拿出了一块奶酪,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姑娘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她伸手去拿那块奶酪,被老妇人一把抢了下来,老妇人不是想要阻止她,只想让她分出来一半,给她的小孙女。

狮子女这才注意到,老妇人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只有七八岁大。

看着女儿和孙女狼吞虎咽的吃着奶酪,老妇人流着眼泪道:“带他们走吧,都走吧!”

狮子女抱上了小女孩,带着姑娘离开了,老妇人捂着嘴,坐在地上无声的哭泣。

她身上还留着小女孩残留的体温,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那两个孩子会被送去哪?这也与他无关了。

去哪都好,做什么都好,能活着就好。

哭了好一会,忽见茉艾拉回到了眼前,抓起她的破衣道:“老东西,会做针织吗?”

“会一点。”

“会剪羊毛吗?”

“会。”

“跟我走吧!”

“真的去做针织?”老妇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拖带拽被茉艾拉带走了。

楚伊特他坐在篝火旁,对众人道:“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今天我们能活下来,明天就能有房子,就能有牲口,就能有田地,就能生儿育女,只要我们今天活下去,明天的一切都将属于我们,”楚伊特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神情激动道,“干了这碗鸡汤,我们上路!”

一个小女孩拉着托卡的手,来到父亲面前:“爸爸,他说只要跟着他走,就有东西吃。”

一群精壮的汉子围在醉鬼身旁,每人喝了一杯,起身准备上路。

毕格达叫了两名部下,带他们贝拉米娅山,曼达来到醉鬼身边道:“没想到你也会来。”

醉鬼抹了抹嘴,笑道:“这种事,多做一点不吃亏的。”

一夜时间,他们一共拉拢了三百多个难民,虽然老弱不少,良莠不齐,可比史丹利的招募效率实在高了太多。

曼达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了巴克恩身上,他们昨晚的行动引起了神罚者的注意,估计巴克恩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可等到了天亮,曼达发现自己多虑了。

又有几千难民来到了城下,巴克恩根本没有心情理会他,他拉拢那三百多人简直不值一提。

“跟我一起呐喊!我是主的孩子,我是王国的子民,我们要生存下去!伟大的神罚之主庇佑我们!”

惊天动地的喊声让曼达感到胸腔真真隐痛,醉鬼在旁叹口气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力量,献给神罚之主的力量,正是凭借这份力量,才让祂凌驾于诸神之上,我说过,这种事多做一点,不吃亏的。”

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曼达很羡慕,他仿佛看见巴克恩在给神罚之主送肉吃,而自己只能站在巴克恩脚边捡一点汤汤水水。

他也很想让这群人高喊赫尔墨斯的名字,可他没有那种勇气,伯爵的地位只比主教低了一点点,可曼达只能在巴克恩的背后偷偷摸摸捡点便宜。

道理很简单,巴克恩身后站着强大的神罚教会,曼达背后站着一个懦弱的国王。

正在感慨间,曼达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列奥,自从曼达来到王都,两人从未见面,列奥快被曼达遗忘了,可曼达一直在列奥的视线当中。

“昨晚你从营地里带走了几百人,你把带到了什么地方?”旧友相逢,并无寒暄,列奥直接进入了正题。

曼达知道神罚者肯定会派人跟踪,索性对列奥说了实话:“我把他们带到了贝格米亚山。”

“那里只有荒山野岭,你把他们带去想做什么?”

“山下还有一座小镇,虽然废弃了,但至少还有一些破旧的房屋给他们遮风挡雨。”

“他们吃什么?”

“我筹集到了一些粮食,够他们吃上一段时间。”

“够多少人吃多少天?”列奥摇头道,“你能养活这里所有人吗?”

“我不能,”曼达摇头道,“可我还能怎么做呢?再过几天,大将军会带着铁骑冲出王都,届时城下将堆满尸体。”

列奥看着远处的巴克恩道:“或许他能战胜龙格森的军队。”

“然后呢?带着流民到王都里安居乐业?你对巴克恩并不陌生,他想着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你真的以为这些人有可能活下来吗?”

列奥摇头道:“你救下那几百人,和这几万难民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曼达道:“至少我救了,多救一个是一个。”

声音之中略带颤抖,把复杂的情感和坚定的信息表达的淋漓尽致,曼达都快被自己的演技感动了,而且他确定列奥一定被感动了。

“好吧,这就是主的旨意,”列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祷告半响,随即指着难民之中几名男子道:“去找他们吧,他们是难民的首领。”

看他们衣服还算干净,气色很好,体力很足,看来应该不缺食物,明显地位和其他的难民不同。

曼达低声道:“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听我的话。”

列奥整理了一下衣衫,在胸前画了神罚之剑的标志,对曼达道:“我跟你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命数(求月票,求推荐,求书评) 曼达早就留意到了这几个难民首领,没有他们,这群难民绝对不敢在王都之下聚集,他们甚至不可能走得到王都。

之所以没有和他们接触,是因为这几位首领都是巴克恩的死忠,也不知道巴克恩许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只要巴克恩发声,他们会立刻跳出来响应,只要他们响应,所有的难民都会跟着响应。

这不是简单的集群效应,而是这群难民之中有着一套严格的纪律体系,昨晚所有逃往贝格米亚山的难民都在躲避首领的注视,以此推断,未经允许,擅自行动者会遭到首领的严厉惩罚。

列奥能说得动这群首领吗?曼达不抱有太大希望。

首领一共有六个,为首的名叫卡姆斯,列奥走到卡姆斯面前,指着曼达道:“这位是克雷奇·蒙奇克伯爵,他是来帮助大家的。”

卡姆斯正在用一把别致的小刀修理指甲,其他的首领也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听到伯爵两个字,他们甚至懒得把头抬起来,只有一位首领轻轻点点头,表示打过了招呼。

谁给他们的勇气?在这个时代,别说是伯爵,一个平民哪怕见到一名男爵都得表现的极度谦卑。

他们如此狂妄,肯定是被巴克恩洗了脑,没猜错的话,他们认为难民们一定能攻进王都,而且他们将成为王都的主人。

看到首领们无视曼达,列奥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我是高等执事列奥·弗兰克,也是来帮助你们的。”

这一次,卡姆斯抬起了头,看了看列奥身上的长袍,略微欠身,算是行了礼,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致意。

他们对列奥稍微保留了一点尊重,这显然是看在巴克恩的面子上。

列奥清清喉咙,对众人道:“我们从王都收到了消息,龙格森将军即将派出战骑驱逐难民,在此之前,我们必须……”

“让他来,”卡姆斯打断了列奥的话,“我们这里有几万人,伸着脖子让他杀,看他们杀不杀的光!”

曼达低声道:“何必这么做?活着不好吗?”

“伯爵大人,”卡姆斯冷笑道,“如果活得下去,谁愿意像野狗一样食不果腹任人欺凌?你去问问王都里的老爷们,他们想让我们活着吗?把嘴角残羹冷炙刮下来一点,就能让我们活下来,你问问他们愿意吗?”

曼达叹了一口气,卡姆斯的话让他无言以对。

列奥在旁道:“我们想把大家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大家有东西吃,有房子住,等熬过这段日子……”

“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卡姆斯再次打断了列奥,“那地方在哪?是主的神国吗?还是贝格米亚山下那个废弃的小镇?”

曼达一怔,看来这家伙的消息还很灵通。

列奥没有作声,卡姆斯接着说道:“把我们带到小镇里,然后把路封住,让我们饿死在那,又或者干脆杀了我们,而王都的城下还看不到一滴血,这是多么完美的结局!”

好口才,这个拉姆斯不是凡辈,看得出来,他读过书,而且受过很好的教育。

列奥不再说话,曼达也不想浪费口舌,他们刚要离开,却听卡姆斯喊道:“两位大人,这个女人想要跟你们去贝格米亚,可她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模样,你们还要她吗?”

曼达一回头,看到了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姑娘,她的脸上还有几处刀痕,就算伤口愈合,她的脸也彻底毁了。

曼达不认得这个姑娘,可狮子女认得,这个姑娘昨晚答应狮子女去贝格米亚山,她还要带上她的家人一起去,可自从她离开了狮子女的视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狮子女以为她反悔了,可没想到她被首领抓住了。

“你们要是不想要她,我也就不用留着她了!”卡姆斯拔出弯刀,拽起姑娘的头发,正要砍下他的脑袋,狮子女率先拧住了卡姆斯的脖子,咬牙道:“你要再敢碰他,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卡姆斯没动,但脸上毫无惧色,僵持片刻,一个雄浑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蒙奇克伯爵,你的夫人想干什么?”

是巴克恩,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曼达见过他一面,从那以后双方有过不少暗战,却再也没有过正面接触。

他们就像一对特殊的朋友,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对彼此略有敬佩却又时刻想置对方于死地。

巴克恩看了看狮子女,又看了看曼达:“蒙奇克伯爵,这群人还不够可怜吗?为什么你的夫人还要伤害他们?主在注视着这里,你们犯下如此残暴的罪行,不怕主降下神罚吗?”

一开口先定罪,果真是巴克恩的风格。

曼达道:“他要伤害一个可怜的姑娘,我的夫人正在阻止他。”

卡姆斯咬牙道:“这个蠢女人要背叛我们,她想要逃走,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曼达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惩罚别人?谁赋予你的权力?”

巴克恩道:“你来到城墙外面,看着在地狱门口挣扎的人们,就是为了行使惩罚别人的权力?”

曼达道:“我是来拯救他们的。”

巴克恩一笑:“像这样拯救?拧断他们的脖子?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不觉得这太荒唐了吗?”

曼达耸了耸眉毛,让狮子女放开了卡姆斯。

他不介意和巴克恩多吵几句,他坚信自己有一万个理由杀了卡姆斯,可巴克恩说中了要害,难民们就在周围看着,杀了卡姆斯自然还会有接替者,可曼达却会招来难民的仇恨。

“我想把这群人带到贝格米亚山下,在那里,我会帮他们度过难关。”

曼达做好了准备,他知道巴克恩一定会提出质疑,在贝拉米娅山该如何生存?食物从何而来?会不会把他们囚禁起来然后杀掉?

曼达已经做好了应对,他还想借机做一波宣传推广。

可巴克恩没给他机会。

“这很好,看来我们的目的一致,你可以带着愿意离开的人去贝格米亚山,我带着愿意抗争的人留在这里,无论离开还是留下,愿主庇佑每一个人。”

巴克恩转身离去,带领修士们开始派发食物。

看着曼达一脸无奈的样子,狮子女低声道:“我们也带了很多食物,比他们的食物要好的多,要不要……”

“不必了,他们不敢拿。”

看到几个首领从神罚者手里拿了食物,其他难民自觉地排好了队伍,没有哄抢甚至没人插队,他们的秩序让曼达感到脊背发冷。

他低估了巴克恩的洗脑手段,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里,他竟然能让饥饿的难民变得如此驯服。

车尔丹低声道:“这样下去,他们真的可能变成一支军队。”

米尔洛打了酒嗝,摇摇头道:“不可能,他们还没见过血,真正的血。”

说话间,一直保持沉默的列奥走了过来,把曼达叫到了没人的地方,问道:“卡姆斯说的是真的吗?你想把流民骗到贝格米亚山,然后杀了他们?”

曼达默然片刻,突然笑道:“你觉得呢?”

列奥沉吟许久道:“我不能完全相信你。”

“很好,这很好。”

曼达没再多说,回到狮子女身边,低声道:“让大家找地方休息,白天我们不行动,晚上照旧。”

狮子女皱眉道:“那几个首领怎么处置?是不是该杀了他们?”

“是该杀,但不是现在。”

“有他们在,只怕大部分难民不会跟我们走。”

“不走就不走,值得活下来的人终究会活下来,”曼达慨叹道,“难得我想做一回好事,可该死的人终究还是要死去,这就是神的旨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血海(求月票,求推荐,求书评) 四天之后,曼达收到了国王的命令,让他立刻返回城内,这意味着龙格森要动手了。

临行之时,列奥找到了曼达,他也收到了一些风声:“你要走了?就这么把他们扔在这里?”

曼达摇头道:“我没扔下他们,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能想到办法说服他们,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可你根本不想这么做,你甚至没能说服我!”

“说的有道理,”曼达点点头道,“会有人帮我说服他们的。”

在这五天时间里,曼达共把一千三百四十三个难民送往了贝拉米亚山,国王显然对这个数字不满意,城下的流民数量已经将近五万,说九牛一毛倒是夸张,可这一千多个人在视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这一千多人是幸运的,他们抵达贝格米亚山后,会立刻被马努接到七星山,虽然要从最底层的苦工做起,但至少不必再为生存担忧。

他们是聪明人,聪明的人值得活下来。

……

深夜,龙格森集结了四百名风骁战骑,来到了王都的东门,国王和政务大臣站在城头,等待着接下来的屠杀。

之所以选择东门,是因为城南居住着贵族,万一有难民涌入,会危及贵族的安全。城西是神罚者的地盘,万一神罚者有所行动,可能会造成龙格森腹背受敌。城北隐藏这国王的秘密,他不希望有军队出现在这里,经过再三考量,最终选择了东门。

不用想,这肯定又是政务大臣的主意,从中看不到丝毫的理性和智慧。

只要有难民涌入就证明龙格森战败了,无论从哪个大门涌入,所有的贵族包括国王在内,就全都悲剧了。

在打开城门之前,政务大臣面带悲戚的看向了曼达:“蒙奇克伯爵,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们都是王国的子民,我不想看到他们流血。”

当初是他拒绝难民入城,现在他又不想看到流血,既想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又不想付出任何代价,没有逻辑又不讲道理,却还能让所有人信服,这就是赫拉的信徒,永远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判断他的想法。

政务大臣一直注视着曼达,曼达也不能不回答,憋了半天,他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答案:“适当的震慑,也许不是坏事。”

国王嗤笑一声道:“我不想要什么适当的震慑,把他们杀光!”

一声令下,城门大开,四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冲出了城门。

这四百名骑兵曾经追随龙格森平定了风啸城的叛乱,风骁战骑的名声也由此而来。

这些骑兵不可能杀光城下的难民,城下将近五万人,光是城东就有两万多人,每名骑兵要杀五十多个,就算每个人伸着脖子给他们杀,只怕也要把他们活活累死。

有些大臣甚至担心龙格森会战败,巴克恩并非没有准备,他让难民们搜集了大量的木板,组成了一个盾阵,如果能抵挡住骑兵的第一波进攻,就能把战斗拖入僵持,甚至可以凭着难民的人数优势把骑兵顶回来。

可他们低估了龙格森,骑兵冲出城门后,并没有急着杀戮,而是兵分三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冲向了难民。

他们挑选的是盾阵的薄弱之处,一次冲锋便冲溃了难民的阵型,铁蹄过处,难民疯狂奔逃,因为骑兵来向不同,他们奔逃的方向也各不相同。

他们挤撞在一起,彼此践踏,死在自己脚下的人,比死在骑兵手上的人多了不知几倍。

没想到龙格森如此残忍,面对手无寸铁的流民,竟然会使用如此狠毒的战术。城下很快堆积了上千具尸体,等骑兵把流民驱赶到一起,城头上的投石机和弓箭手也加入了战斗。

巨大的密度让矢石弹无虚发,一枚巨石落下甚至能砸死十几人,看着血肉在城下四处飞舞,国王面色惨白,政务大臣不住落泪,一些大臣蹲在地上不住呕吐。

曼达倒还平静,毕竟见惯了鲜血,他也能理解龙格森的残忍,难民是利剑,现在这把利剑已经到了神罚者手上,必须想尽办法把这把利剑折断,哪怕有丝毫犹豫,这把利剑都可能斩断整个王朝。

城下的杀戮还在持续,可有一个人比曼达还要淡定,巴克恩站在远处,平静的看着难民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如此平静,等龙格森冲过来,肯定会要了他的命,这么好的机会,大将军绝对不会错过。

可巴克恩并不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甚至都不在战场上,他一直盯着城头上的国王,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王冠摘下来带在自己的头上。

时机就快成熟了,在城外,除了难民还有一支神罚军,虽然只有数百人,但足以让龙格森陷入苦战。

这支神罚军正在等待时机,等到城头的箭矢和巨石耗尽,等到龙格森的骑兵距离城墙足够远,这支神罚军将拼死拖住龙格森。

而城里的埋伏的神罚军将会收到巴克恩的信号,他们会兵分两路,一路夺占王宫,一路诛杀国王,夺占王宫之后,还要杀光国王的家人,让这个王朝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

虽然国王手下还有三千名金狮铁卫,但巴克恩对他们非常了解,除了名字好听、仪仗整齐,这支军队别无所长,他们没打过仗,也疏于训练,三千人的战斗力甚至不及四百名风骁铁骑的十分之一,等他们集结起来,神罚军应该已经拿到了国王的人头。

城头的矢石就快耗尽了,溃散的流民也开始远离城下,只要龙格森出兵追击,一切都将按照巴克恩设计好的方向发展。

可关键时刻,城头突然响起了号角声,不是冲锋的号角,却是撤退的信号。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撤退来的太突然,连身处城头的曼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撤退的命令确实是国王下达的,眼看着巴克恩就在眼前,龙格森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他砍成肉泥,可号角声越发急促,龙格森不敢耽搁,只得率领骑兵退回了城门。

城门关上的一刻,巴克恩心如刀绞,国王头上的王冠离他那么近,一次绝佳的机会就这样消失了。

回到城内,没等龙格森询问情况,国王率先下达了命令:“分配兵力,守住各处城门,还要守住王宫!所有大臣,立刻到王宫集结。”

跟着众人糊里糊涂到了王宫,曼达这才打探出一点消息,政务大臣收到了消息,城西有两支神罚军准备偷袭王宫,并意图刺杀国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政务大臣的智商突然在线了。

正是在他的建议下,国王召回了龙格森,保住了他自己这条老命。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错失良机的巴克恩可能会放手一搏,全力攻城。

龙格森的骑兵虽然骁勇,但只有四百人而已,不可能同时守住四面城门,况且他的主要任务是保卫王宫。

王宫失守,国王必死无疑。

城门失守,难民涌入,包围王宫,国王迟早还是死。

两难之际,政务大臣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看着曼达道:“蒙奇克伯爵,你再出城一趟,劝那群难民离开吧。”

曼达如遭五雷轰顶,木然的看着政务大臣。

现在出城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国王也把目光投向了曼达,貌似他同意政务大臣的建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贵族的粮仓 国王还算通情达理,允许曼达先回官邸,带上几个部下。

曼达回到官邸,带上一家老小,准备跑路。

不能留在王都了,搬空王都的计划以后再说,反正自己也搬了不少,今后的日子或许不会好过,国王很可能会通缉自己,但也比死在这里强得多。

来到城外,甩开尾随的卫兵,曼达正打算带着众人离开,突然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是列奥和他的部下,他还活着,受了点轻伤,不过好像没大碍。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他想阻止曼达逃走,曼达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对视片刻,列奥咳嗽一声道:“你还不能走。”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没得选了。

曼达刚要动手,忽听难民首领卡姆斯喊道:“快看这是谁?这是都城里来的大老爷,他们刚刚杀完人,又来假装可怜我们,兄弟姐妹们,拿起你们的武器,杀了这个伪善之徒!”

曼达略有惊慌,但很快平静了下来,卡姆斯一直在叫,可并没有多少人响应他。更多人在观望,带着满身的血迹,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的观望。

和曼达想的一样,他们见到了血,在血中学会了一些东西,只是没想到他们学会了这么多。

这让曼达有了几分底气,他走到卡姆斯面前,目露凶光道:“听说你想杀了我?”

“我,我要为死去的人报仇……”失去了昔日的淡定和狂妄,卡姆斯左顾右盼,步步后退,他在寻找巴克恩的身影,可曼达却没给他机会。

他拔出裁决之剑,一刀削掉了卡姆斯的脑袋,难民们发出了一声惊呼,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这个状态很好,不仅让曼达平静了下来,也暂时打消了他逃走的念头。

剩下的威胁只有巴克恩,如果连巴克恩也学会了畏惧,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惜巴克恩并没有学会畏惧,从曼达爬下城墙,巴克恩便留意到了他,今夜的计划失败了,但如果能趁乱杀了这个眼中钉,倒也算是个安慰。

情况有些不尽人意,难民被吓傻了,无法给他制造偷袭的机会,巴克恩不想和曼达硬钢,更不想暴露军队,他还要防备城头上的卫兵发动突袭。

巴克恩走到曼达面前,看了看卡姆斯的尸体,咬咬牙道:“杀戮还没有结束吗?你们到底想带走多少人命?”

一张嘴就扣帽子,曼达有些厌倦巴克恩的套路了

“我用国王赐予我的裁决之剑,杀了一个该杀之人。”

“这里还有多少该杀之人?动手吧,我们等着你杀!”巴克恩还在试图激起难民的怒火,可曼达不吃这套,他看出了巴克恩的紧张和忧虑。

他收回裁决之剑,高声喊道:“所有活到现在的人,你们得到了神灵的眷顾!如果你们还想活到明天,如果你们想一直活下去,走到我身边来,跟我去一个能让你们活下去的地方!”

巴克恩不能再坐视不理,之前通过洗脑换来的秩序被这一场杀戮彻底击溃了。

“不要相信国王的谎言,更不要相信那**诈恶毒的臣子,他们会把你们带向地狱!”

巴克恩的声音越大,越能显示出他内心的惶恐,曼达环顾着四周,有人想朝他靠拢,却又看着巴克恩的脸色,他们需要更多的勇气。

列奥站了出来,他把勇气传递给了众人:“你们是主的孩子!你们获得了主的庇佑,跟随这个男人离开这里吧!”

难民们面面相觑,沉寂了许久,终于有一个男人带上孩子跑到了曼达身边。

这个男人是瓜特尔,那个孩子是托卡,夜色中,没人能看清他们的脸,在他们的带动下,难民纷纷来到了曼达身边。

巴克恩看着列奥,怒火冲出了眼眶:“你在亵渎主,你会遭到主的惩罚!”

“亵渎主的是你!”列奥回视着巴克恩,“满地鲜血都是你的罪证!”

三天时间,曼达把两万多人送到了贝格米亚山,加上被龙格森杀掉了将近一万人,城下还有不到两万人。

这两万人不太好对付,他们成了巴克恩的死忠,对曼达许下的种种承诺,他们置之不理,他们只相信从巴克恩手里得到的食物。

食物,是换取信任的关键,他们一路从南方走来,路上不知饿死了多少人,只要有一餐饱饭就能换取他们的信任。

可曼达的食物耗尽了,能做的只剩下画大饼,大饼不管用了,他把情况告诉给了国王,只要打开粮仓,他就有把握把这群难民全都送到贝格米亚山。

“送去之后呢?”国王不想一直养着这群难民,哪怕掏空王都的粮仓,也不够这群难民吃上一年。

曼达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恶毒,但他必须给国王一个满意的答案:“给他们一些食物,让他们在废弃的小镇里自生自灭。”

国王皱眉道:“等食物耗尽,他们还会重返王都,到时候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曼达低声道:“只要一条道路能离开贝格米亚山,让士兵们守住那条道路,手无寸铁的难民不可能活着离开。”

国王嘶了一声,惊讶的看着曼达,沉默片刻,突然笑道:“很好的主意,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打开粮仓,给每个难民分发十磅粮食,这足够他们撑到贝格米亚山了。”

曼达长出了一口气,难民之危到此为止。

可这口气还没出完,政务大臣又开口了:“我不赞同总治安官的想法。”

曼达揉了揉眉心,他已经预见到了事情的走向。

国王看着政务大臣道:“说说你的理由。”

“当前的情势依旧危险,一旦爆发战争,没有粮食的王都能支撑多久?况且我们给流民发放粮食,会让更多的难民涌向王都,这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糟糕!”

龙格森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曼达都快笑了,政务大臣肯定有更好的办法,只要他说出来一个办法,肯定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政务大臣点点头道:“让总治安官继续劝说难民,贝格米亚还有很多荒废的农田,让他们去耕种,让他们去山林里打猎,让他们去河流里捕捞,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养活自己。”

耕种?现在都是夏末了,还能种个毛线?

打猎和捕捞有那么容易吗?一群饿的两脚发软的难民哪来的力气去打猎。

一万头神兽从曼达的心里奔腾而过,但曼达面带微笑,什么都没说。

他回到了城外,看到了望眼欲穿的列奥。

“国王答应打开粮仓了吗?”

曼达摇头道:“暂时没有。”

列奥紧锁眉头,咬了咬嘴唇道:“大主教已经答应了我,可以先打开教堂的粮仓,可是我们的粮食有限,支撑不了太久。”

曼达点点头道:“王都的粮仓打不开,但我知道贵族的粮仓在哪,我们先从他们那里借一点。”

“贵族有粮仓吗?”列奥一脸费解。

曼达拿出了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大臣们的外宅:“我是不方便出手的,但你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在暗中帮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巴克恩的噩梦 曼达的第一个目标是财务大臣,虽然是第二梯队的官员,但他的家底比大将军和政务大臣要厚的多。

难民围城,财务大臣无法回到外宅,可宅院里有近百个家丁和保镖,他们可不敢有丝毫懈怠。

为了摆脱嫌疑,曼达等人换上了难民的衣服,列奥依旧穿着神罚者的长袍,能为难民们抢口吃的,他不在意得罪这些贵族。

深夜,行动开始,曼达答应列奥尽量不杀人,可刚进入宅院,狮子女和茉艾拉就干掉了十几个家丁,对曼达的野蛮行径,列奥深表愤慨,可看到十几具尸体,宅邸里其他人当场放弃了抵抗。

“适当的流血会减少更多的伤亡,”曼达微笑道,“执事大人,你能体会到其中的智慧吗?”

按照此前的约定,曼达要钱,列奥要粮食,双方都没有失望。

曼达在财务大臣的外宅里找到了三千多个金币,还不包括各类金器和珠宝。

列奥在外宅里找到了两万多磅粮食,在没有马车的情况下,他出动了一百名修士才把这些粮食运走。

一名难民能分到二十磅粮食,这些粮食让一千名难民离开了王都,第一次参与抢劫的列奥百感交集,他跪在地上忏悔了整整一夜,强大的负罪感让他内心无法获得片刻平静。

更糟糕的是,还有一种感觉比负罪感还要强大,就像一团火焰,从胸腔烧到喉咙,再从喉咙烧到了头顶。

天明时分,面容憔悴的列奥找到曼达,神情纠结道:“我们,再去做一次吧。”

曼达愕然的看着列奥,怒斥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主会惩罚你的!”

列奥没有作声,曼达左右看了看,拿出地图,指着其中的一个点道:“今晚我们去这里。”

“这是谁的外宅?”列奥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

“城西治安官,霍布斯。”

列奥顿时没了兴趣:“我对霍布斯很熟悉,他是个清廉的官员。”

曼达笑道:“真的么?”

列奥思忖片刻道:“就算偶尔贪点小钱,也不会有多少财富,他只是个治安官而已。”

曼达一撇嘴道:“真的么?”

“他是主的信徒,我相信他的人品!”列奥一脸固执,“不信我们今晚去看看,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外宅!”

到了深夜,曼达带着列奥来到了治安官的外宅,看到宅邸的规模,列奥当场傻了眼。

官不在大,有时要看权力,对于普通人来说,贿赂治安官要比那些高不可攀的大臣实惠得多。

这座外宅虽然偏僻了些,但比财务大臣的外宅还要大,在抢劫之前,列奥闭上眼睛准备忏悔。

可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放弃了忏悔,对曼达道:“动手吧,主不会怪罪我的!”

五天时间,曼达把各位大臣的外宅洗劫一空,收获了一万七千多个金币。列奥收获了十几万磅粮食,加上教堂的资助,他们成功劝走了一万多灾民。

这笔账算在了神罚者和灾民的头上,曼达毫无愧疚的回到王都领功。

可国王不打算奖赏曼达,南方仍有难民不停涌入,王都城下的难民再次逼近三万,想要送走他们,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开粮仓。

可这次曼达没有提出任何建议,他只是默默的看着,看着国王和政务大臣的决断。

道理很简单,有人会替他说话。

大主教霍威特不想让难民攻进王都,贵族们更不想,他们的外宅已经遭到了洗劫,心痛之余,他们和大主教一起向国王谏言,请求立刻打开粮仓。

不得不佩服政务大臣的实力,到了这步田地,他依然没有改变想法,而且只用只言片语,便让国王做出了决定。

王都的粮仓不能动,难民要靠自己的双手去生存。

这个荒唐到离谱的决定终于点燃了贵族们的怒火,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反抗的如此激烈。

在大主教的支持下,他们带领家丁,强行攻占了粮仓,从粮仓里搬走了一百万磅粮食,送到了城外。

过程很暴力,结局很完美,唯一不幸的是,曼达受到了牵连,他是王都的总治安官。

“发生了这种事!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国王咆哮道,“我的粮仓竟然被抢了,克雷奇蒙奇克,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的确很丢脸,按道理,曼达该引咎辞职。

可他不想这么做,参与抢劫的大臣们都说这不是他们的错,曼达为什么要替这件事情承担责任?

无论在任何时代,脸皮的厚度都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曼达当场向国王承诺:“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要把参与抢劫的恶徒一网打尽,无论他是贵族还是神罚者!”

话音落地,政务大臣坐不住了。

“陛下,臣子们是为了王都的安危着想,才犯下了这样的错误,至于大主教,我听说他也打开了大教堂的粮仓,他也一心想着化解难民带来的危机,以弥补巴克恩犯下的错误。”

“弥补?你觉得那样的错误是可以弥补的吗?”国王喝道,“巴克恩试图弑君,除非看到他的人头,否则任何事情都不足以弥补他的罪行!”

政务大臣红着眼睛道:“这不是大主教的错,正是他及时向我们送来了消息,难道您忘了么?”

“我能活到今天,应该感谢众神之主的庇佑,难道我还要感谢那糟老头子吗?”

曼达偷偷观察着国王的表情,神器的侵蚀好像给他带来了一些变化,他不那么容易接受政务大臣的意见了。

可政务大臣没有放弃,他轻声啜泣道:“难道这份裂痕永远无法修复了吗?难道王都再也回不到曾经的安宁了吗?”

国王陷入了沉默,曼达猜到了结局。

想都不用想,国王接受了政务大臣的建议,此事不再追究。

但曼达收获了另一条重要的信息,政务大臣不仅喜欢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他还喜欢安宁,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安宁,他也会不遗余力的去维系。

既然无法从逻辑上来判断他的想法,就只能把握他的一些特点,只要掌握的足够多,自然能找到和他相处的方法。

“去吧,总治安官,”国王下达了命令,“你有粮食了,把难民送走吧。”

一百万磅粮食让曼达和列奥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因为巴克恩囤积的粮食快耗尽了。

他手上只剩下一万多名难民,这些难民也未必会保持忠诚。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决定集结全部力量,攻打王都。

他计划在明晚动手,这一次他不会再那么慎重,只要龙风骁战骑离开王都的大门,他立刻回派出神罚军缠住他们,然后让潜藏在城内的神罚军攻打王宫。

深夜,巴克恩早早回到帐篷里休息,他要为明晚的战斗攒足精神。

可做梦也想不到,在他熟睡之际,两名神罚武士潜入了他的帐篷,在他的身上刺了十几刀。

大主教霍威特,先一步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超越四阶的神罚者 深夜,熟睡的米尔洛从梦中惊醒,叫醒了睡在隔壁帐篷的曼达。

“有高阶信徒在战斗,离这不算太远。”

曼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过来。

他感受到了战斗的气息,从气息的位格来判断,至少有一人在四阶以上。

会是谁呢?因为神罚者的严密注视,很少能在王都看见高阶信徒,迄今为止曼达也只见过一个政务大臣在四阶以上,难道是他出手了?

曼达想上前看个究竟,却被醉鬼阻止了。

“别急着过去,是神罚者内斗,等他们打到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没想到醉鬼也学坏了,曼达刚想发笑,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神罚者内斗怎么会出现四阶以上的气息?

“神罚武士最高只有四阶!”

“我也说不清楚,”米尔洛摇头道,“我只闻到了神罚武士的味道,再等等……这么快?战斗结束了,他要逃了!”

两人循着气息追了上去,结果只看到了巴克恩被烧毁的营帐和门口躺着的几具尸体,他们都是巴克恩的部下。

营帐之中有两坨灰烬,米尔洛在灰烬之中找到了两枚神血石。

“两个四阶神罚武士,还真是下了血本。”

这两个人死在了巴克恩手上?还是其中一个就是巴克恩?

据列奥所说,巴克恩不是神罚武士,这证明巴克恩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可四阶以上的气息从哪来?难道巴克恩突破了神罚武士的极限?

曼达在帐篷外面发现了点点血迹,他正要循着血迹追下去,却听米尔洛道:“这件事交给我,不管巴克恩逃了还是死了,接下来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米尔洛走了没多久,曼达听到了脚步声,他赶忙躲到了远处,看到列奥带着几名神罚者走了过来。

他们扑灭了帐篷上的火焰,仔细查找一番后,离开了现场。

很显然,列奥知道其中的实情,他一直站在大主教这一边,以此推断,是大主教派人来刺杀巴克恩。

无论前因还是后果,这件事情都值得追查下去,可正如醉鬼所说,巴克恩消失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曼达去做。

他要把最后一批难民送到贝格米亚山,持续了二十多天的难民之乱,至此宣告结束。

三天后,国王设宴,把所有的官员全都召集了过来,他带着王后和大臣们逐一对饮,大臣们各自展示着口才,献上了风格各异的赞美之词,就连新年宴会都没有如此热闹。

曼达留意到了政务大臣,他的喜悦挂在脸上,但和其他人的激动有着明显的不同,他更享受此刻的安宁。

接下来王都要安宁一段时间了,无论国王还是大臣们,他们都将回到他们熟悉的生活当中。

当然,还有一些善后工作需要曼达来处理,他需要从难民之中挑选一些有价值的人送往七星山,至于那群没价值的人,就按照原计划,让他们自生自灭。

曼达是这么想的,可列奥不这么想,他要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他向大主教提议,向北方征集粮食,帮助流民熬过冬天。

“征集粮食?”霍威特苦笑一声道,“我真的非常好奇,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满足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吗?”

列奥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他也想好了一套说词:“大人,那群流民是宝贵的财富,我们可以让他们成为主最忠诚的信徒,我们可以让他们重建贝格米亚镇,那里的地域足够广大,只要我们倾注足够的心血,那里甚至能变成一座新的圣城!”

“忘了你的圣城,忘了贝格米亚,忘了那群该死的流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能不能成熟一些?”

在列奥的印象中,霍威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沉稳的气度,可这次他却见到了大主教罕有的暴怒。

“巴克恩逃了!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你知道他有多么危险?他随时可能报复我们!”一番咆哮过后,大主教指着窗外道,“去把他给我找回来,不需要看到他的人,我只想看到他的尸体,越快越好!”

列奥快步退出了大教堂,他不明白大主教为什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巴克恩。

巴克恩逃走后,大主教已经向教皇递交了书信,宣布巴克恩为叛教者,并且向罗姆路国所有的神罚者下达了通缉令。

巴克恩还能做什么?就算他隐姓埋名苟延残生,也不可能再对大主教构成任何威胁。

列奥很快把巴克恩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从大主教这里弄不到粮食,他又想到了曼达,他直接来到了曼达的府邸,这可把曼达吓坏了。

“执事大人,在当前的情势下,我们最好不要有太过密切的接触!”

列奥一撩长发道:“我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我是个磊落的人。”

“我也……挺磊落的,你有话快说!”

“我需要一批粮食,我计算过了,贝格米亚山有四万多难民,至少要五百万磅粮食才能帮他们熬过冬天。”

“算得很准!”曼达称赞道,“所以你赶紧找粮食去吧。”

“我试过了,可我找不到。”

“那你来找我又有什么用?我的粮仓早就被搬空了,我也一直在央求国王给他们再送去一些粮食!”

“不能一直祈求别人,还得靠我们自己,就像我们当初做的那样。”

“当初做的那样?”曼达一愣,“你还想抢?”

列奥坚定的点了点头:“大臣们的外宅虽然被抢光了,可我们还没有对他们的官邸下过手!”

曼达点点头道:“在王都里,联手总治安官,抢大臣们的官邸,你很有想法。”

“在王都里可能会让你为难,我们可以离开王都,我们可以去去北方,北方风调雨顺,今年收成不错,我们不抢穷人,只抢领主,你不必暴露身份,把罪名全都算在我的头上就好!”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忍不住笑了。

“执事大人,你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曼达带着难得的真诚,看着列奥的双眼,“可这次我真的没办法帮你,这背后的原因太多,等有合适的机会,我可以慢慢向你解释……”

“我不需要什么解释!”列奥红着眼睛道,“这是你的承诺,你说让他们活下来!我知道你是赫尔墨斯的信徒,那位崇尚公平的古神难道会纵容你言而无信吗?”

曼达赶紧捂住了列奥的嘴,他想告诉列奥,崇尚公平交易和崇尚公平是两回事,可和一个神罚者探讨赫尔墨斯的神性,只怕分分钟要遭到神灵的惩罚。

“除了抢,你就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吗?”

列奥甩开曼达的手道:“还可以买,我在蓝海湾认识一些商人,可是我没钱。”

“我有,”曼达拍拍胸脯道,“只要公平交易,凡事都好商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选秀大会 列奥知道的事情太多,而且这个人不太懂得畏惧,吓也吓不住,打也打不服,地位还很高,杀又杀不得,曼达还真不太敢激怒他。

出点钱,买点粮食,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等列奥算完了价钱,还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南方遭灾,造成粮食价格暴涨,从其他国家运到蓝海湾的粮食,一磅要卖到八个铜币,五百万磅粮食要卖到四千个金币,这还没有算上运输费用。

列奥知道四千个金币的概念,可他相信曼达拿的出这笔钱,当初抢劫外宅的时候,虽然没有细数,但他知道曼达收获了上万个金币。

曼达也表现的足够慷慨,他给了列奥八千个金币,只要列奥能买到粮食,他还愿意给的更多。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列奥深受感动,他刚想给曼达一个拥抱,却被曼达推开了。

“先把规矩说清楚,钱我出,粮食你买,但这批粮食得由我支配,你太容易同情别人,哪怕有一千万磅粮食也会被你挥霍一空,而且你不是个懂得掩饰的人,凭空多出那么多粮食,很容易招来别人的怀疑。”

列奥点头道:“我听你的,你先给我一千个金币的定金,我这就去蓝海湾,等粮食送到后,再把剩余的钱给我。”

“可千万别被人骗了。”

“放心吧,他们不敢。”列奥离开了曼达的官邸,回到了大教堂,谎称自己收到了消息,说有人在通往蓝海湾的路上看到了巴克恩。

不知道为什么,和曼达相处久了,列奥的谎言说的越发自然,他真的骗过了大主教。

“他想离开罗姆路国?”大主教沉思片刻,咬咬牙道,“不能让他离开,不能让他去圣国,不能让他对教皇胡言乱语,你立刻出发,一旦发现他,格杀勿论!”

列奥趁机离开了王都,从杜尼森那里拿到了一千个金币,带着部下去了蓝海湾。

……

曼达躺在瓜特尔特制的躺椅上,裹着一条毯子,吹着午后的微风,慢慢进入了梦乡。

最近他很喜欢睡觉,因为在梦里,他看到了经验条一直在增长,虽然速度不快,但确是实实在在可见的,这些经验的来源有很多。

最大一部分经验来自于他对王都的窃取,包括金币、粮食和人口。

一部分来自于他对巴克恩的挫败,虽然主要功劳应该算在政务大臣和大主教头上,但和巴克恩周旋了这么多天,这让他的经验条增加了将近一成。

最稳定的经验来自于贝格米亚山,狮子女和车尔丹负责筛选工作,车尔丹负责测试难民的能力,狮子女负责考验难民的忠诚。而忠诚度的终极考试,是对赫尔墨斯的信仰。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一生都不可能入阶,不必考虑他们的本命神,成为赫尔墨斯的忠诚信徒,是他们前往七星山的重要条件。

眼看着经验条过了七成,曼达再一次从梦中笑醒,尤朵拉告诉他,罗珊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第一批“贵妇”训练成功,虽然只有二十五人,但曼达对罗珊的成绩非常满意。

“这是你的赏金,我多给你两个金币,好好干,保持下去,我会多为你招一批学生,那些没钱吃饭的,无家可归的,误入歧途的,不论出身如何,你一定会发掘她们身上的潜力。”

罗珊沉默片刻,鼓足勇气道:“请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尤金妮吧。”

曼达一皱眉头,这话什么意思?她想拒绝自己?难道她还想做回老本行吗?

罗珊起身,向曼达深深施礼道:“大人,我有一个请求,我想去您的领地,我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地方,那个信仰古神,尊重生命,用汗水浇灌幸福的地方!”

“你想去七星山?”曼达缩了缩眼睛。

罗珊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很真挚,表情很坚定,语气也很感人,整个表现堪称完美,但她所说的话,曼达一个字也不信。

从贵族姝丽到流落风尘,她享受过奢侈的人生,也饱尝过人间的心酸,现在说什么用汗水浇灌幸福,实在有些不切实际,更何况七星山也没有她说的那么美好。

“跟我说实话,你去七星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要找回迷失的自我。”

曼达对着尤朵拉打了手势:“拿鞭子来。”

罗珊立刻说了实话:“我想找个好人嫁了。”

曼达一笑,把鞭子放在一旁道:“你怎么知道七星山里有好人?”

“我听您的夫人说过一些事情,如果我还想回到贵族之列,七星山是我唯一的机会。”

“是哪位夫人?”曼达瞪了尤朵拉一眼,尤朵拉急忙摇头道:“不是我!”

“是那位最美丽的夫人!她说您终于一日会成为王者,您的部下会成为贵族。”

果真是狮子女,她喜欢罗珊的气质,想必罗珊用了些特殊手段,从狮子女嘴里套过不少话。

“你的眼光不错,”曼达点点头道,“希望你的运气足够好。”

……

马努送来了四百多个难民,史丹利挑选了七十多个精壮的小伙子加入了军队,其余人分别交给了诗人和丰收女神信徒帕维乌,一部分留作苦力,一部分当做农夫,剩下的交给席尔瓦当杂役。

史丹利坐在酒馆里悠闲的喝着葡萄酒:“人有了,钱有了,武器有了,诗人在发现了不少铁矿,马努跟着就送来了一百多匠人,你说我还需要做什么?除了操练军队,我实在没有其他事情可做,这样的日子实在太美妙了。”

沃姆叩动了一下鳌牙:“这就是你一个月不出门的理由?”

“我出门有什么用?我上次在外面跑了十几天,一共弄来了二十三个人,其中一半是买来的奴隶,为这件事你们嘲笑了我半个月,以为我忘了吗?”

“所有的事情都是曼达做的,要你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说话别那么刻薄,他是君王,我们都是臣子,各自尽好本分就是了。”

黄昏时分,楚伊特走进了酒馆,对史丹利道:“大人,姑娘们来了。”

史丹利喝的有点多,他揉揉眼睛,看着楚伊特道:“什么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沃姆在旁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曼达要办一场选秀大会,你这么快就忘了?”

“没忘,记着呢,”史丹利拿出一份名单,交给了楚伊特,“把这些人叫过来,让他们穿的体面点。”

楚伊特走了,史丹利对沃姆道:“你也去换身衣服吧。”

沃姆摇头道:“我不需要女人。”

“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我说了,我不需要。”

史丹利收起名单道:“也好,把你的姑娘让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土牢猎人的春天 奔波了一路的女士们在酒馆里饱餐一顿,齐格塞、诗人、席尔瓦、恩西亚、蒂拉和其他十八个攒够了功勋的男士站在了酒馆门口。

奥格、沃姆、马努和蔷薇天使巴洛克也有选秀的资格,可他们选择了弃权,史丹利想等大会结束后再考虑替补名单,人数上的不对称会让这群姑娘感受到更多的危机感。

第一轮选秀开始了,按照规则,这一轮由女士选男士,男士有拒绝权。

站在人群当中,齐格塞浑身都不自在,如果这不是曼达的命令,他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算什么?挑奴隶还是选牲口!”齐格塞咬牙道,“这群女人从哪来?他们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诗人坐在轮椅上笑道:“别这么暴躁,绅士一点,到你这把年纪还能找个妻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幸运。”

“我不需要!这太让人恶心了!”

“珍惜机会吧,那么多人求之不得。”诗人看了看身边的小伙子,他们红着脸,搓着衣角,汗珠顺着鼻洼鬓角一颗颗滑落。

除了他们,还有一群小伙子在远处眼巴巴的观望,他们在等待着候补名额,他们期待着这群人当中还会有人弃权,给他们多留一个姑娘。

女士们站在廊檐下,带着优雅的微笑,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士们,拥有第一选择权的正是罗珊。

她先看了看史丹利,按照狮子女的描述,除了曼达最亲近的家人,史丹利是地位最高的一个,也是曼达的左膀右臂,他是罗珊心中的最佳人选,可她非常清楚,以她的身份只怕高攀不上,而且史丹利有女人。

唯一坐着的那个应该就是诗人,他的地位也很高,算得上曼达的半个家人,这个恐怕也攀不上。

她又看了看席尔瓦,他是曼达的大管家,虽然地位也不低,但罗珊不认为他有成为贵族的潜质。

剩下的那群小伙子,罗珊懒得多看一眼,再来到这里之前,她早就锁定好了目标。

那个少了一只手的男人,土牢猎人齐格塞,曼达手下的得力干将,虽然算不上家人,但将来势必会成为贵族,罗珊此行的目标就是他。

她先看了齐格塞一眼,那清澈而温柔的眼神让齐格塞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她看我做什么?”齐格塞低声道,“再看我,我就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别嘴硬,你心动了,”诗人微笑道,“真是幸运的家伙,这是最好的姑娘,是真正的贵族名媛,可她偏偏看中了你。”

齐格塞冷笑道:“你想要就拿去。”

话说的强硬,可齐格塞不敢抬头,罗珊一直注视着他,哪怕和那眼神交汇一次,齐格塞都会忍不住发抖。

罗珊做出了选择,她指着齐格塞道:“我选他。”

史丹利微笑道:“祝贺你,土牢猎人。”

齐格塞摇摇头道:“我拒绝。”

众人一片惊愕,罗珊心头一凉,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可齐格塞回答的很坚定:“我拒绝。”

见多识广的史丹利知道罗珊的价值,真正的名媛和训练出来的“贵妇”有着云泥之别,他提醒齐格塞不要错过机会,可齐格塞依旧不为所动。

诗人慨叹一声道:“叱咤风云的赏金猎人竟然惧怕女人。”

齐格塞怒道:“闭上你臭嘴,我睡过的比你见过的都多!”

接下来是第二位女士,她叫露丝卡,是所有姑娘当中最漂亮的一个,她和罗珊的目的相同,都想嫁给有前途的男人,可她有些不自量力,一张嘴就选了史丹利。

史丹利干笑一声道:“女士,你还是从他们当中先选吧。”

露丝卡微笑道:“骑士大人,难道我不能选你吗?”

“你当然不能!”一声咆哮吓得姑娘一哆嗦,路丽安带着诡异的浓妆出现在了史丹利身边:“滚远一点,蠢女人!”

露丝卡差点被吓哭了,她转脸指着诗人道:“我选他。”

看着她那副嘴脸,诗人鄙夷的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史丹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没想到选秀大会进行的很不顺利。

“两个残疾人还这么挑剔!”史丹利恨一声道,“等着孤老终生吧,下一个!”

第三个姑娘叫贝多娜,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看她不谙世事的模样,小伙子们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可她没急着做出选择,而是高声朗诵起了诗歌:

“你的脸颊映着火光,你的笑容带着悲怆,我多想冲进你的怀抱,听你倾诉,陪你吟唱,把你的苦给我,把你的痛给我,让我拥抱你的烈焰,让我融化你的创伤。”

诗人沉默片刻,抬起头道:“是谁送来了宁芙的歌声?拥有你是我毕生的骄傲,绚烂的火花只为你起舞,熊熊的烈焰只为你燃烧。”

不需要选择,也不需要诗人做出更多回应,贝多娜没那么单纯,但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她像小鸟一样钻进了诗人的怀里,两个人继续用诗歌传递着柔情蜜意,齐格塞在旁骂一句道:“真特么恶心!”

第四个姑娘选择了蒂拉,蒂拉脸一红,没有拒绝。

第五个姑娘选择了席尔瓦,没想到席尔瓦拒绝了,理由非常的直白:“她太瘦了,养不活。”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史丹利听到了:“看上厨娘了你就明说,我们不必在这浪费时间!”

席尔瓦俯身施礼道:“多谢,我弃权。”

接下来的选秀很顺利,男士们都被选走了,还剩下六个女士尴尬的站在原地,除了罗珊之外,还有两位女士选择了齐格塞,全都遭到了拒绝。

这一次是真心的拒绝,因为她们都比不上罗珊,最好的被自己拒绝了,其他人自然入不了眼。

罗珊一直看着齐格塞,她始终没有放弃。

史丹利按照功勋排序,叫来了五个替补男士,第二轮选秀开始了。

这一轮由男士选女士,女士无权拒绝。

齐格塞咬了咬牙,准备弃权,他心里有一点遗憾,但这个时候必须要保持形象,现在如果选择罗珊,之前的拒绝就有些虚伪了,他可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

可罗珊的目光让他开不了口,他看到了罗珊的眼泪,就在眼眶里,却一直没有流出来,每闪烁一次,都在戳他的心。

诗人低声道:“千万别再固执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马努在身后道:“其他的小伙子不会放过他的,他们都快馋疯了。”

齐格塞咬牙道:“闭嘴,我不需要女人!”

“是啊,您不需要女人,您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一个人守着房子,一个人守着火塘,一个人吃东西,一个人喝闷酒,不过也不用担心,等您老了,打不开酒罐的时候,我会去照顾您的……”

“看来你真的弃权了。”史丹利正打算念出下一个人的名字,罗珊眼泪即将滑落眼眶,齐格塞猛地踹了轮椅一脚,对诗人道:“替我说句话。”

诗人抱着贝多娜,微笑道:“美丽的姑娘,请给猎人一次追逐的机会。”

齐格塞点头道:“对,我,我就是这么想的,应该,应该是我追逐你,我追逐……”

不等齐格塞说完,罗珊飞奔过来,扑到了齐格塞的怀里。

齐格塞想把她抱起来,可他只有一只手。

“扛着我回去吧,”罗珊擦去眼泪道,“我是你的猎物。”

齐格塞当真把罗珊扛了回去,马努在旁打趣道:“今晚还要我陪你喝酒吗?”

齐格塞笑道:“陪着沃姆喝吧,我替他感到难过。”

小伙子们选完了姑娘,选秀大会结束,看着史丹利意犹未尽的表情,路丽安冷笑道:“这种事有什么意义?这群女人根本没动真心。”

“什么是真心谁又说的清楚,可幸福终究是真的,”史丹利微笑道,“繁衍生息,这是生存的法则。”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镜子 沃姆和马努没时间喝酒,他们连夜离开七星山,赶往王都。

曼达刚刚收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老山羊没有晋升五阶的方法,赫尔墨斯也没有给出明示。

曼达想通过古书学习一些知识,就算短期内不能升阶,也得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因为这段时间,他感受到了生存的压力。

难民之乱结束后,王都回到了往昔的安宁,这让政务大臣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他开始留意到曼达了。

他经常在王宫里和曼达聊上两句,还邀请曼达到他的府邸参加宴会。虽然不是单独邀请,宴会中还有其他官员,可曼达能感受到那份特别的注视,一个微笑,一句问候都让曼达浑身不自在。

不只是政务大臣,大主教也提升了对曼达的关注度,在去往王宫的路上,在去往集市的路上,在城里巡视的途中,曼达在一个月内三次偶遇大主教,每一次见面,大主教都要和他热情的聊上好一会。

这是巧合吗?曼达可不这么认为,想想生死未卜的巴克恩,曼达就觉得脊背发冷。

不仅要多学知识,还得多掌握几件武器,瓜特尔用了一块被污染的雅典娜神血石和一块被污染的阿波罗神血石,加上一块照耀过圣光的黑晶石,打造出了一件罕有的血刃。

完工的那一天,包括米尔洛在内,所有人都围在匠坊门口,共同见证这件强大神物的诞生。

瓜特尔一脸肃穆,警告众人退后,他先打开了一个木箱,又从木箱里拿出了一个铁箱,然后从铁箱里拿出了一个铅盒,把铅盒打开,揭开里面的丝绸,众人终于看到了这件血刃的真容。

那是一面镜子,掌心大小的镜子。

曼达看了看昆塔,昆塔看了看布鲁托,布鲁托看了看狮子女,狮子女看了看车尔丹,车尔丹看了看尤朵拉,尤朵拉又看回了曼达。

谁也不愿轻易开口,谁也不想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浅薄。

最终还是米尔洛开口了:“这东西,有什么用?”

瓜特尔诡异一笑,从镜子后面扯出一条银链,对众人道:“这个可以挂在脖子上。”

曼达点点头道:“这是个很强大的功能,除此之外呢?”

瓜特尔带上了银链,指着镜面道:“只要这面镜子能够照出对方的身影,佩戴镜子的人就会变成镜中之人,和对方做同样的动作。”

米尔洛诧道:“有这么神奇?”他站在瓜特尔的对面,镜子里正好映出了他的身影。

“让我看看这东西。”米尔洛把右手伸向了镜子,瓜特尔把左手伸向了米尔洛,两人如同伸出镜子两端,动作完全一致,而且绝对同步。

米尔洛一怔,转而笑道:“这很无趣,杂耍艺人都会这一手。”

瓜特尔也笑了,嘴也在颤动,仿佛是在说话,却没有任何声音。

米尔洛皱了皱眉头,猛地甩了甩头,瓜特尔同步做出了甩头动作,因为速度过快,他的脖子咔咔作响,他没有米尔洛那样的身体天赋,可尽管超出了身体负荷,他还是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米尔洛跳了一步,瓜特尔也跳了一步,米尔洛高高跃起,然后稳稳落地,瓜特尔同时跃起,落地时,膝盖再次作响,可身形依旧很稳。

米尔洛点头道:“果真是件了不起的血刃。”

瓜特尔口型一致,还是没有声音。

曼达道:“你可以停下来了。”

瓜特尔没有任何反应。

狮子女愕然道:“有谁知道让他停下来的方法吗?”

“应该是把镜子摘下来吧?”米尔洛伸手去摘镜子,瓜特尔也把手伸向了米尔洛,为了避免两个人怼起来,狮子女上前把镜子摘了下来。

失去了镜子的瓜特尔瞬间瘫倒在地,他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从和米尔洛同步开始,他就进入了深度睡眠之中,唯一记得的是剧痛的脖子、膝盖和脚踝。

狮子女拿着镜子,赶紧用丝绸盖了起来,她生怕也变成瓜特尔这副模样。

“这东西有什么用呢?”尤朵拉问道。

“用处大了!”瓜特尔恢复了那谜一般的笑容,对众人道,“把这面镜子挂在敌人的脖子上,然后站在敌人的面前,只要能在镜子上映出你的身影,敌人就会被你控制,然后你就取得了胜利!”

狮子女略显不解道:“我既然能把一面镜子挂在敌人的脖子上,为什么不直接要了他的命?”

瓜特尔连连摇头道:“杀死敌人和操控敌人是两回事,操控敌人有时候会更有价值。”

车尔丹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只要让敌人带上这面镜子,就能在远距离操控敌人。”

“那倒不是太远,”瓜特尔摇头道,“最远不能超过三十尺,而且必须能看得见彼此。”

三十尺,九米左右的距离,还必须在双方可视的范围之内。

众人沉默许久,米尔洛率先给出了答案:“这个,没什么卵用。”

众人散去,瓜特尔失落的站在了院子里。

但曼达没走,他紧紧抱住了瓜特尔。

“你懂我,这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瓜特尔深沉的说道;“这是神的旨意,其实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东西,但你不要以为我是瞎蒙的……”

“不必说了,”曼达抓住瓜特尔的肩膀道,“再做一面镜子,一模一样的。”

“这是不可能的,”瓜特尔摇头道,“我只是偶然获得了神的启发,就算你再给我同样的神血石和黑晶石,我也做不出来……”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不需要同样的功能,只需要看起来一样就够了,再帮我做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要在眨眼之间就能穿在身上的那种。”

……

沃姆来到了官邸,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王都,等看到老朋友们,一路之上的紧张和疲惫立刻消失了。

布鲁托给了他一个拥抱,沃姆勉为其难的抱了一小会,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曼达呢?”

布鲁托不知该如何解释,尤朵拉耸耸肩道:“他在和自己聊天。”

卧室里,曼达正对着自己的分身微笑,分身也在看着他笑。

他拍了拍分身的脸颊,分身也拍了拍他的脸颊。

“你真帅!”

分身做着同样的表情和口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将是这世上的王者,你注定将拥有一切!”

他们聊得正开心,尤朵拉走了进来,看了看两个曼达,一时间竟没能分辨出来。

“沃姆来了。”

两个曼达同时点了点头,一起走出了卧室。

沃姆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两个曼达穿着同样的衣服,肩并着肩走了出来。

狮子女道:“别上他的当,假的那个身上有镜子。”

沃姆指了指曼达的胸口:“你说的镜子是那个东西吗?”

狮子女愣住了,两个曼达挂着同样的镜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制裁 “山里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一万,大多数都是精壮,士兵的数量超过了三千,我走的时候,秋收已经开始了,帕维乌做的不错,我们得到了丰收女神的眷顾,今年差不多能收获五百万磅粮食。

诗人那里进展的也很顺利,七座山寨都完工了,头、胸、尾和左右翼五座山寨之间已经通了大路,等到年底,左右羽的山寨也该连上了。”

沃姆汇报了山里的状况,面无表情的看着曼达,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知道曼达有制造分身的技能,也知道曼达的分身不能动。

如今曼达的分身能动了,沃姆也很震惊,可震惊之后,他并没有多问,这是沃姆的好习惯,只要曼达不想提起的事情,他从来不多问。

在“传授”知识的过程中,同样的习惯依旧适用,只要曼达不喊停,沃姆绝不会把虫丝拔出来。

从老山羊那里得到了一套尼兰斯迈语的古籍译本后,曼达开始刻苦钻研,他坚信自己有足够的语言天赋,可当努力了三天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从零开始学习一门语言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

最终他选择了老办法,借助冥河岛屿把古籍交给了沃姆,沃姆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抄本,吃下抄本并彻底消化之后,按照曼达的命令来到了王都。

晋升四阶后,曼达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提升,他比以往坚持的更久。

可这毕竟是折磨人的手段,在坚持了整整一天后,曼达陷入了昏迷。

两天之后,曼达苏醒,休整一天,继续传输,如此循环,经过了五次传输,曼达终于掌握了尼兰斯迈语。

在王都待了一个月,沃姆也该回去了,眼下已是深秋,他要检查七星山的过冬准备。

曼达叮嘱道:“告诉史丹利,要继续招募人手,新年之前,人口要超过两万,士兵要超过五千。”

沃姆摇头道:“这很难,你知道七星山那地方原本就没有多少人,西边是艾尔猛的地盘,我们也不能去,东边的村庄全都跑遍了,再往远处跑,就到了灰鱼镇,那里的领主对我们防备的很紧。”

曼达揉着眉心,忍着脑袋里的余痛道:“我知道很难,所以才要逼着史丹利去做,让他大胆的去灰鱼镇,另外也多做几笔奴隶生意,只要能找到人手,多花些钱也没关系,

我会把霍尔娜再次派到贝格米亚山,让她在流民之中多选一些可用之人,另外让诗人多打造盔甲和武器,遇到有天赋的人,你也不要吝惜,该入阶的入阶,该升阶的升阶,金币的事情都好说。”

沃姆点了点头,破例问了一句;“你还会回到山里吗?”

曼达一怔:“我当然要回去,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在王都的地位不低,而且这里比七星山好了太多。”

“我可不这么觉得,”曼达摇头道,“这里没比七星山好多少,而且总有一天,七星山要把这里远远甩在身后。”

沃姆离开了王都,曼达从“侏罗纪的巨龙之岛”上拿出了智者之书。

这本书记载了和信徒息息相关的内容,全书只有九句话,可每句话的信息量都非常惊人,曼达此前破解了四句,接下来他打算破解剩下的五句。

然而这五句话的难度再次超出了想象,曼达掌握了古提利语、亚兰蒂斯语和尼兰斯迈语,除此之外,昆塔还掌握了十几种古老的语言,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曼达破译了所有单词,可始终找不到单词的顺序。

起初曼达还能专心致志和昆塔一起破译,可总治安官的职位不是摆设,一些琐屑之事打乱了曼达的计划。

先是城东发生了殴斗,这场殴斗的规模超出了曼达的想象,数百名流痞聚集在街头混战了整整十天,三座店铺被烧,十几座店铺被抢,而且还闹出了人命。

曼达起初并不想管,他知道这些流痞殴斗的原因,他们都是受了富商的指示来争抢某一领域的生意,而富商的背后又有贵族之间的矛盾和争斗。

据斯坦顿所说,每到岁末,这样的争斗都会在城东上演,由他们打上两天,事情自然会平息。

但没想到这一次殴斗的规模升级了,直接打到了斯坦顿的官邸,更滑稽的是,斯坦顿在殴斗中被打伤了。

这件事向曼达传递了两个信息,一是这场争斗的背后涉及着巨大的利益冲突,利益双方都不可能轻易让步。二是这其中有挟私报复行为,有官员指使商人打伤了斯坦顿,并借此机会向曼达施压。

这会是谁干的?曼达第一个想到了大监察官。因为斯坦顿跳到了大将军一方,让他蒙受的损失无从追讨,而且在国王面前颜面尽失,他是最痛恨斯坦顿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实施报复的人。

不必讲证据,遇到这种事,相信直觉最重要,以大监察官的人品,就算这件事不是他干的,收拾他一顿也不冤。

斯坦顿吃了亏,曼达不能不管,但如果此时把精力集中在平息殴斗上,曼达可就上当了,殴斗不会轻易平息,他越制止,情势会越激烈,他只会在疲惫和忙碌之中犯下更大的错误。

曼达把破译密文的工作交给了昆塔,他现在要做的是针对大监察官开展一系列制裁行动,把他打疼,把他打怕,把他打到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制裁大监察官,一共分三步。

第一步,让车尔丹带人故地重游,再从“征服者城堡”抢上一笔,不仅是这一处,还要趁着城东的混轮,把所有和大监察官有关的生意全都光顾一遍。反正流痞一直在殴斗,把责任全都扣在他们身上就是了。

这一步进展的非常顺利,车尔丹对大监察官的所有生意了如指掌,他带人抢了十几家店铺,半个月的时间收获了五千多个金币。

第二步,直接抢大监察官的官邸,这一步看起来十分冒险,可曼达毫不介意,他甚至没有做过多掩饰,自己戴上面具亲自出手了。

他从大监察官的官邸里抢来了两万多个金币,把大监察官本人和他的妻儿毒打了一顿,还把消息散播了出去,说大监察官家里遭抢了,他倒要大监察官敢不敢承认!他很想听听大监察官讲一讲这两万多个金币的来历!

如期所料,大监察官不敢承认,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三步,曼达再次放出消息,说城东的流痞要烧掉几家店铺,他们定好了目标,全都是大监察官的生意。

大监察官彻底怂了,他发现自己就快倾家荡产了,他距离自己树立的“两袖清风”形象越来越近了。

这“三步措施”刚刚完成两天,城东的殴斗便平息了下来,曼达还特地让斯坦顿给大监察官送上了谢礼,明晃晃的警告让大监察官寝食难安。

曼达正在为自己的手段感到得意,却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在一个寒冷的雨夜,列奥跌跌撞撞来到曼达的官邸,坐在椅子上,放声痛哭道:“我们的粮食被抢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酒之狂欢 对于抢劫这件事,曼达始终保持着理性而宽容的态度,抢不抢得成要看运气,抢多抢少要看缘分。

就像大监察官,清廉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攒了那么两万多个金币,既然肯拿出来,曼达自然也不会再为难他两个儿子,虽然这两个儿子平时挺跋扈,坏事也没少干,可好歹也是大监察官的亲生骨肉,打成那样,曼达也挺心疼。

但有一条底线不容触碰,那就是我抢别人可以,别人抢我不行。

列奥从蓝海湾订购了六百万磅粮食,这些粮食不可能一次送到,从贝格米亚山到蓝海湾需要走三天的水路和两天的陆路,这两天的陆路是严重的运输瓶颈。

一辆大马车每次能运两千磅粮食,最大的牛车能运三千磅粮食,蓝海湾的粮商们先把三十万磅粮食送往贝格米亚山,为此雇佣了七十辆马车和五十多辆牛车。

他们是有名的粮商,在这条路上也走了很多年,跟山贼们也打过不少交道,一路上该送的礼物也都送过了,可万没想到,在即将抵达贝格米亚山的前夜,他们还是遭抢了。

动手的人叫巴普雷,这两年刚刚闯出了一点名气,车尔丹在调查贝拉米亚山时,还见过这个人。

“他是蛇足巨人癸干忒斯的三阶信徒,手下大概有四五百人,他的巢穴在洛克兰丘陵,因为知道这人不太守规矩,所以我在选择道路的时候故意避开了洛克兰丘陵。”

“不守规矩就要教教他规矩,你先去找他谈判,只要他肯退还粮食和马车,这件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

列奥摇头道:“粮食不要了,马车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答应以后不要再找我们麻烦就行,现在那些粮商不肯帮我们运粮了,我们必须保证以后不再发生同样的事。”

曼达摇头道:“粮食不能少,马车和牛车也不能少,必须原样退回来!”

车尔丹面带忧色道:“最好别抱太大希望,这人多少有点疯狂。”

曼达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疯!保护好自己,谈判失败了不要紧,你必须要活着回来。”

曼达算了算日子,沃姆也差不多回到七星山了,他用冥河之岛给沃姆送了封书信,让史丹利准备练兵。

车尔丹当天出发,为了保证安全,曼达让米尔洛随其同行。两个人骑着快马,用了七天时间来到了洛克兰丘陵,进入了巴普雷的山寨。

和所有的提坦神信徒一样,巴普雷有着魁梧的身躯和茂盛的毛发。他盛情款待了车尔丹和米尔洛。听车尔丹提起了粮食的事情,巴普雷给了一个爽快的答复。

“我以为那是神罚者搜刮来的粮食,虽然算不上侠盗,可我也不会对流民的救命粮下手,那些粮食被弟兄们吃了一些,还剩下十几万磅,你们先在我这住一晚,我明天就让弟兄们准备好,陪着你们一起把粮食送到贝格米亚山。”

吃完了晚饭,两人被送到了一间单独的木屋,确系门外没人,车尔丹低声对米尔洛道:“你相信他们吗。”

米尔洛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你当我有多傻?小睡一会,准备逃命吧。”

深夜,一条火蛇慢慢蠕动到木屋之中,它先爬到了米尔洛的床上,在床上摸索了一会,没有发现目标。

它又爬到了车尔丹的床上,依旧无功而返。

站在门外的巴克恩收去了火蛇,叹口气道:“他们逃了。”

巴普雷摇头道:“这不可能,我的部下一直在门外看守,他们都是二阶的强者。”

“二阶算什么强者?”巴克恩皱眉道,“你面对的是一个五阶和一个三阶,而且他们都是主神的信徒,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巴普雷怒道:“是你让我劫走这批粮食的!”

“你缺粮食,我看到了粮食所以给了你一个建议,你才是山寨的主人,最终做决定的是你。”

巴普雷愤怒的看着巴克恩,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巴克恩闻了闻屋子里的味道:“还有酒气残留,他们走的不远,点燃烽火,让你的部下堵住道路,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可他们当中有一个五阶。”

巴克恩笑道:“你不想要一块五阶的神血石吗?”

……

米尔洛带着车尔丹正在山道上狂奔,走不多时,忽见一群人从山道上冲了过来,醉鬼抽抽鼻子,回头道:“拔出武器准备拼命,对方都是入了阶的信徒。”

对面有十几个人,他们竟然都是古神信徒?车尔丹傻了,没想到巴普雷的实力已经强到了如此地步。

米尔洛拔出弯刀,一步跃起,眨眼之间砍了两个敌人,车尔丹拔出长剑,和一名二阶信徒打在了一处。

对方是阿瑞斯的信徒,非常擅长格斗,车尔丹几次发动技能,让对方忘了下一步的行动,勉强能占些优势。

米尔洛眼看要杀出重围,回头一看,车尔丹还在和那个二阶信徒缠斗,这没道理,三阶怎么可能解决不了二阶?

这是车尔丹的致命弱点,雅典娜的信徒不擅长搏斗,车尔丹也从来没有接受过真正的格斗训练,凭着诡异的技能,他能勉强和茉艾拉打成平手,可遇到了一个擅长格斗的二阶信徒,车尔丹依旧被强行打成五五开。

米尔洛回头搭救车尔丹,身后涌来的追兵重新包围了他们,更糟糕的是巴克恩和巴普雷很快追了上来,浓烈的强者气息吓得车尔丹一阵颤抖。

“五阶的神罚武士!”米尔洛抽了抽鼻子。

车尔丹愕然道:“神罚武士怎么可能有五阶?他们最高……”

“别再跟我说常识了,我听够了!”米尔洛砍断了那名二阶信徒的脖子,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巴克恩。

所有人都停手了,他们不想被巴克恩的技能波及。

巴克恩骑在马上,冲着米尔洛喊道:“放下武器,有尊严的死去吧,毕竟你也是无畏者。”

星星点点的火蛇在周围徘徊,巴克恩只要动动手指,这些火蛇会立刻扑到米尔洛身上。

防守的难度太大,这些火就像有生命一样,不仅能自由行动,还懂得捕捉目标。

米尔洛也没打算防守,他把酒壶里的酒喝干,深吸了一口气,浓烈的酒雾随着汗水蒸腾到体外,逆着风飘到了巴克恩的身边。

巴克恩一惊,赶紧捂住了口鼻,坐在马背上巴普雷吸了不少酒气,突然跨下战马,带着幸福的笑容,在巴克恩面前翩翩起舞。

酒之狂欢,米尔洛的五阶技,因为消耗过大,米尔洛从不轻易使用。

在酒雾的刺激下,所有敌人全都进入了狂欢状态,一名黑壮的汉子引吭高歌,众人在歌声中手舞足蹈。

一次释放了这么多酒雾,米尔洛透支了,以巴克恩的位格,酒雾很难对他产生作用,如果他现在冲过来,米尔洛还真没办法抵挡。

可巴克恩没有冲过来,米尔洛体力不支,巴克恩的伤势也没有彻底痊愈,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想和米尔洛死磕。

他放弃了陷入癫狂的战马,转身逃离了酒雾,米尔洛抓住车尔丹,趁机冲出了重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午夜刺客 狮子女和茉艾拉去了贝格米亚山,米尔洛和车尔丹去了洛克兰丘陵,托卡、楚伊特和瓜特尔继续在城里搜罗人才,昆塔还在忙着破解密文。

每个人各司其职,曼达很满意,也很无聊。长夜漫漫,也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于是他思考了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今晚是欺负尤朵拉还是布鲁托?

他拿出了三颗骰子,开大就是尤朵拉,开小就是布鲁托。

摇了半响,曼达大喝一声:“一把定输赢!”说完打开了骰盅,两个男爵一个伯爵,小。

曼达点点头,盖上骰盅,又喊道:“三局两胜!”接着又摇了起来。

一共摇了二十三局,开出了十二把大,曼达满意的点了点头,收起骰盅,高声呼唤着尤朵拉。

一连喊了三声,尤朵拉没有回应,想是这两天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等喊到第五声的时候,曼达停了下来。

不管多累,不管睡得多沉,只要尤朵拉还活着,五声之内一定有回应。

曼达悄无声息来到门口,在开门之前,他听到了些许喘息声。

是尤朵拉的声音,她为什么在自己门前喘息?

曼达没往歪处想,他意识到尤朵拉有麻烦了。

她还活着,但是连话都说不了。

这证明对方可以轻松杀了她,但并没有急着动手,他想引曼达出门。

门是一定要出的,但是不能用真身。

曼达释放了分身,用最快的速度给分身和他自己换上了同样的衣服。

他把真身藏在床底下,用分身悄悄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喘息声越来越重,尤朵拉就在附近。

曼达在门口伫立了一会,用一阶技观察着周围。

对方藏得很深,但曼达还是看出了破绽,在走廊角落里堆放着几只木箱,透过木箱能看到金币。

神血石的金币,凭数量判断,应该只是一颗一阶神血石,这是尤朵拉的,她就在木箱后面,但那个隐藏的敌人并不在。

曼达继续扫视,在房梁上看到了闪烁的金光。

敌人藏在这里,金币的数量大的惊人。

应该是个四阶,还真遇到了对手。换做以往,他不会和四阶硬钢,因为他不擅长战斗。

可现在的情况大不相同,曼达掌握了新的战斗技能,在对方不了解他的情况下,他有信心和同阶的对手较量一番。

他假装不知道对手的位置,径直走向了走廊的角落,等搬开木箱,看到了尤朵拉。

尤朵拉没有被捆住,也没有被堵住嘴,但她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呆呆的坐在墙角,不停的喘息。

对曼达的到来,她没有丝毫反应,呆滞的神情看起来诡异而恐怖。

她被某种技能控制了,曼达假装不知情,正要上前扶起尤朵拉,一个黑影从房梁之上悄无声息的落下,来到曼达背后,举起短刀,刺向了曼达的后脑。

这是纯粹的悄无声息,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形比曼达魁梧许多,可他就像一根羽毛一样,从落地到前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如果不是曼达早有察觉,这一刀肯定被他刺中了。

靠着余光看到了对方的身影,在对方举刀的一刻,曼达猛地回身,用匕首刺向了对方的胸膛。

对方用短刀格挡,这一挡让曼达试探出了对方力量。

双方的力量基本相当,曼达信心爆棚,从入阶至今,他进步最小的就是力量,和敌人搏斗时,最吃亏也是力量。

对方在力量上都占不到便宜,曼达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输的可能,他凭着速度的优势不停发难,逼得对方连连后撤。

这人的格斗技巧不差,换做一般的对手,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早就送命了,可对方的身手异常敏捷,总能贴着刀尖,做出一次又一次不可思议的躲闪。

他是谁的信徒?为什么身体如此轻盈?风神的?

走廊里没风,一丝风都没有,而且对方的手段和风神信徒大不相同。

风神信徒的脚步虽然飘逸,但重心一直很稳,可眼前的对手重心一直在变换,时而左倒,时而右歪,他一直用难以想象的幅度扭动着身体。

曼达没有多想,他的攻势越发凶猛,探查对方身份的方法有很多,等对方死了之后再去探查会更加稳妥。双方速度相当,躲闪终有极限,缠斗许久,曼达的刀尖准确的刺中了对方的左胸,他把匕首在对方的胸膛里划动了几下,务求一击切碎对手的心脏,可这几下来的太顺畅了,顺畅的好像切中了空气。

没错,就是空气,刚才那一刀刺进了对方的衣服,可衣服里面空无一物。

这是怎么做到的?从身体位置和形状来看,对方根本没有躲过这一刀的可能,除非他比正常人少了半个身子。

曼达一惊,愕然之间,对方的短刀迎面刺来。曼达闪身躲过,对方回头又是一脚。

之前判断有误,对方的力气比想象中要大的多,这一脚踹中了曼达的胸口,直接把曼达从走廊踹进了卧室。

曼达重重的摔在了床边,好在这张床足够结实,没有殃及到床下的真身。

对方小心翼翼来到门口,借着微弱的烛光向里面观望,当他往房间里迈进一步,藏在左边的曼达一拳打向了对方的右脸。

这一拳打中了,可和打空没有任何分别,对方的脸颊清晰而完整,拳头就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对方的脸颊。

但右边的分身同时打中了对方的左脸,这一拳打的结实,对方身体后仰,狠狠摔在了地上,仰着头,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曼达走出了房间。

障眼法?对手立刻爬了起来,他以为这是幻术,他主动冲了上去,试图判断曼达的真身。

两个曼达同时拿着短刀刺了过来,对手只格挡左边的短刀,右边的短刀任其插入身体。

左边的刀子被他挡下了,右边的刀子也戛然而止,这让对手得出了一个结论,左边的曼达是真的,右边的是假的,传闻中,蒙奇克伯爵擅长使用幻术,看来他的幻术并不高明。

对手一脚踢向左边的曼达,左边的曼达往左边闪,右边的曼达往右边闪,闪开这一脚,两个曼达同时挥来了拳头。

对手坚信左边的曼达是真的,所以往右边闪。

可右边的拳头也是真的,这一拳砸在了脑门中央,对手被打的仰面倒地。

接下来两只脚同时踢了过来,对手用双手护住了头,被左边的曼达踢中了肚子。

他躺在地上,看到左右两边的曼达在不停的互换着位置,一边换,一边微笑道:“猜猜哪个是真的,猜中了你就能活下来。”

对手站起来一刀刺向左边的曼达,可左边的曼达没有闪,对手慌了,他知道这一刀刺错了,否则对方一定会躲。

这一刀刺中了,可这个曼达并不知道疼。

与此同时两个曼达同时用手指刺中了他的肋骨,右边的刺进了肉里,左边的刺在衣服上,停住了。

右边的是真的,他的手指很特别,剧痛之下的年轻人挥刀砍向了右边的曼达,曼达手指在对手的体内一勾,年轻人身子一颤,瘫软在地。

曼达偷走了他的技能,他觉得对方的技能实在太适合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鬼神信徒 以前和史丹利聊天时,曼达曾听他说起过一群特殊的冥界神灵,她们是黑夜女神的倪克斯的女儿,被称之为鬼神。

按照正常人的理解,鬼神肯定擅长操纵亡魂,史丹利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等和鬼神的信徒交手之后,史丹利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鬼神并不擅长操纵鬼魂,而是擅长把自己变成鬼魂。

他的一阶技叫亡魂魅影,这能让他像鬼魂一样轻盈,可以悄无声息的行动,并且有着异常敏捷的身手。

二阶技叫做恶灵缠身,他能控制住对手的行动,让对手像鬼附身一样丧失抵抗能力,做出一些诡异的举动。尤朵拉中了这个技能,好在这个技能只对三阶以下的信徒有效。

三阶技叫做灵魂之力,他能通过控制灵魂,把身体的力量集中在某一点上,他原本的力量和曼达差不多,可力量集中爆发,能一脚把曼达从走廊踹到卧室里。

四阶技叫做虚无之躯,他能让一半身体变成虚无的灵魂状态,无视任何伤害,可以是左边的一半,也可以是右边的一半,还可以随时切换。

这让他可以暴露出一半身体,引诱对手发动进攻,用另一半身体发动致命反击。

这个强大的技能让他在近身格斗中几乎无往不胜,可惜他遇到了天然克星,利用瓜特尔的镜子,曼达和分身能做到绝对同步攻击,左边也打,右边也打,完全不留死角。

躺在地上的年轻人还想反击,曼达用手指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喷涌而出的鲜血让年轻人失去了抵抗的念头。

“你叫什么名字?”曼达问。

“我叫刻斯托。”

“很好,刻斯托,现在立刻放了我的女人。”

刻斯托解除了法术,尤朵拉清醒了过来,她坐在地上放声尖叫,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中了技能不止他一个,还有布鲁托、昆塔和列奥,昆塔在一楼的房间里大声哭嚎,列奥裹着毯子大声祈祷,只有布鲁托的意志还算坚强,跌跌撞撞冲上楼梯,来确认曼达的安危。

曼达让布鲁托找条绳子绑上了刻斯托,开始审问。

“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有人花了五百个金币买你的命,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曼达一笑:“你觉得你有隐瞒的资格吗?”

“我觉得我有。”刻斯托身体一颤,右半边身子变成虚无,绳索突然松了,他顺利挣脱了绑缚,飞快冲到了门外。

大意了,曼达以为他偷走了刻斯托的四阶技,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盗走的技能是随机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偷走了哪一个。

好在他的速度比刻斯托快,两步便追到了身后,刻斯托见跑不过曼达,直接从楼梯的围栏上跳了下去。

凭借一阶技亡魂魅影,他可以轻盈落地不受半点伤,可这次他摔得很惨,直接摔断了一条腿。

他的一阶技被曼达偷走了,如果他懂得福祸相生的道理,一定会赞叹古老的东方智慧。

曼达把他从一楼揪了上来,用两条镣铐把他的两只手铐在了墙上,随即在他面前做出了一个不可描述而又非常妩媚的姿势。

刻斯托的瞳孔一缩,青筋跳了起来,他看到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姑娘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曼达的幻术,幻术还在,证明技能没有溢出,按照老山羊传授的奥义,只要窃取的技能之和不超过自己当前的阶层,就不会发生溢出。

也就是说现在曼达同时盗取了一个一阶技和一个三阶技,听起来也不错,可曼达还是想要刻斯托的四阶技。

第二次窃取,刻斯托身子一软,一只手从镣铐中掉了出来。

他的四阶技还在,曼达偷到了他的三阶技。

再来……

一连偷了七次,曼达终于成功了,他满身汗水,坐在床边艰难的喘息。

刻斯托脸色惨白,蹲在墙角剧烈的抽搐,现在哪怕没有镣铐,他也失去了逃跑的可能。

“我,我再问你一次,”曼达艰难的说道,“到底是谁派你来杀我?”

“是,是大监察官……”

“你,你知道撒谎的后果吗?”

“我,我没有,撒谎,你别过来,别,别碰我,你,你吸干了我……的血。”

……

第二天清晨,曼达带着刻斯托到大监察官家里做客,看到遍体鳞伤的刻斯托规规矩矩的站在曼达身边,他已经意识到了发生的一切。

大监察官哭的满脸鼻涕,一边哭一边咳嗽,想要借此博得曼达的同情。

曼达也于心不忍,长叹一声道:“大人,你年纪大了,好好休息一会吧,我想跟你的儿子聊聊。”

“我求你!”大监察官一把抱住了曼达的腿,“我求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不是那种人,你误会我了,除了城东那几家店铺,你还剩下了什么?我怎么可能那么残忍的把这些都拿走?”

“我都给你,都是你的,我求你了。”

在大监察官的哀求声中,曼达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他在城东的所有生意,作为回报,他又搬走了一些珠宝,帮助大监察官彻底实现了两袖清风的梦想。

回到官邸,他开始向刻斯托学习技能的使用方法,对于别人来说,操控灵魂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技能,可曼达经常让灵魂在真身和分身之间穿梭,对此他有着异乎寻常的天赋。

几天过后,他已经能纯熟的使用亡魂之躯,正当他想为新技能制定新战术的时候,米尔洛带着满身是伤的车尔丹赶了回来。

“他太弱了,以后尽量不要让他参与战斗。”米尔洛把车尔丹交给了布鲁托,拿起一罐葡萄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听说谈判失败了,列奥赶紧赶了过来,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曼达的官邸,他不敢回大教堂,他没有查到巴克恩的消息,这势必引起大主教的怀疑,回去之后,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我就说过,粮食要不回来,”列奥一脸沮丧道,“我去跟他们再谈一次,只要以后不找麻烦就行!”

“没什么可谈的,”米尔洛摇头道,“让史丹利出兵吧,巴克恩是五阶,刺杀行不通,只能硬打了!”

列奥一惊:“你是说巴克恩在洛克兰丘陵?”

米尔洛点了点头。

列奥沉思许久,对曼达道:“你先别急着动手,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大主教,他不会放过巴克恩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老实人的谎言 列奥走了,曼达开始和众人分析状况,巴克恩的出现让他也有些震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洛克兰丘陵?车尔丹想到的答案有两种。

一是他凭着强大的实力得到了巴普雷的青睐,加入了他的山头。

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虽然巴克恩的实力在巴普雷之上,可如果他是求贤若渴并且有一定驾驭能力的人,把巴克恩招为部下也在情理之中,就像曼达招募了米尔洛。

另一种可能是巴克恩亲手扶植了巴普雷,这是他隐藏的势力之一,这个答案更接近真相。巴普雷手下有十几个古神信徒,他的实力不亚于怨霾伯爵,但他的名声却并不响亮,很可能是奉了巴克恩的命令尽可能隐藏自己。

曼达之前还在想着报仇的事情,可现在他有了一丝隐忧。

车尔丹建议:“先等大主教出手,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曼达沉默许久道:“巴克恩为什么要抢列奥的粮食?他就那么缺粮食吗?”

布鲁托不假思索道:“粮食价格太高,冬天快来了,山贼也得想办法过冬。”

曼达摇了摇头,值得他忧虑的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布鲁托也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草率,车尔丹思忖许久道:“他想用粮食来拉拢贝格米亚山的难民?”

“或许有这个可能,但事情还不是这么简单。”

车尔丹想了许久,摇摇头道:“我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曼达喃喃自语道:“他抢了列奥的粮食,却没有杀了列奥,那么正常情况下,列奥会怎么做呢?”

车尔丹沉思许久,恍然大悟道:“按正常思路推断,列奥应该会向大主教求助,也就是说,巴克恩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引大主教上钩!”

曼达点点头道:“大主教手下有四千多名神罚军,只要他肯出手,按理说应该能轻松铲平一座山寨,可如果他铲不平呢?”

车尔丹倒吸一口凉气:“那就证明巴克恩的实力还在大主教之上!”

米尔洛一愣,忽然笑道:“他要真有这么强的实力,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事情,”曼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他想把我一块引出来,他想复仇,把所有的仇人一网打尽。”

站在一旁的布鲁托忍不住抖了一下:“多亏没让史丹利出手,否则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车尔丹轻叹一声道:“我们想到了,不知道大主教能不能想得到。”

昆塔若有所思道:“要是国王能想到就好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车尔丹一愣,看着昆塔笑道:“你可真不简单,竟然比我想的还深一层。”

昆塔正沾沾自喜,可曼达的神情却更加沉重了。

“国王未必想不到,王都要出大事情了,我们该走了。”

……

大教堂里,列奥正向大主教陈述事情的经过,可刚说完一个开头,大主教就皱起了眉头。

“你在洛克兰丘陵被抢了?你去洛克兰丘陵做什么?”

“我收到了消息,巴克恩就在洛克兰丘陵,他加入了大盗巴普雷为首的一伙山匪。”列奥很自然的撒了一个谎。

“大盗巴普雷?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个人,他们抢了你什么?”

“抢走了一些金币。”

“一些金币?你说的是你的路费吗?那几个钱也值得巴克恩动手?”

“他没有亲自动手,动手的是几个小喽啰,我带了不少部下,本来可以和他们打一场,但我没有那么做,我拿出了五十多个金币,从他们嘴里问出了一些问题,算是和他们做了一场交易。”

“他们见过巴克恩?”

“见过,”列奥点点头道,“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来自王都,他认得巴克恩。”

列奥编了一套还算不错的谎言,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谎言很难骗过老辣的霍威特。

但列奥身上有“诚实光环”,霍威特始终相信他不敢对自己撒谎,以至于他没有细致分析谎言中的破绽。

霍威特相信了列奥的话,这让列奥如释重负,他查到了巴克恩的下落,帮助大主教铲除了心腹大患,还能铲除这群可恶的山匪,打通了运送粮食的道路,最重要的是他为贝格米亚山里的难民换来了一条生路,对他来说,这个结果无比完美。

可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谎言影响了霍威特的判断。

三天后,霍威特下令召集城中的神罚军。

这一举动吓坏了国王,他当即召集了金狮铁卫,大将军龙格森同时召集了风骁骑士。

他们以为大主教要对王宫下手,可他们错了,大主教主动来到王宫,向国王表示要出城布道。

每隔三五年,大主教都要出城布道,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他带这么多军队做什么?难道要对某个领主展开神圣战争?

这概率不大,就算当初盖萨克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浪,大主教也没有亲自出手的想法,风浪越大,越要坐稳王都,霍威特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

况且真有领主想要搞事情,至少也该告知国王一声,除非他不需要来自国王的支持。

国王百思不得其解,他召集心腹议事,政务大臣神色忧虑,曼达一语不发,龙格森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

“陛下,不管大主教要去做什么,我们最好不要让他回来。”

国王看着龙格森道:“你想趁机驱逐王都里的神罚者?”

龙格森摇头道:“不是驱逐,是杀光他们。”

政务大臣怒道:“你疯了吗?你以为大主教会带走所有的军队吗?王都还会留下大量的神罚军!”

“不管他留下多少神罚军,失去了首领,都只是乌合之众罢了,我有信心击败他们!”

“就算你能打得赢,可等大主教回来之后该怎么办?”

“我说了,他回不来,”龙格森神色平静道,“无论他出去跟谁作战,无论他打输了还是打赢了,我们绝不会让他活着回到王都,我想王都周围的领主们也是这么想的!”

“疯了,真的疯了!”政务大臣不断的摇头道,“陛下,大将军的想法太鲁莽了,您千万不能……”

“是的,不能太鲁莽。”国王点了点头,曼达心里长出一口气,熟悉的节奏又要来了。

可接下来的节奏不是那么熟悉,国王看着龙格森,低声道:“我们不用急着出手,可以先看看大主教的动向,如果他只是出去布道又或是小打小闹,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他和别人打得两败俱伤,那我们就不必对他客气了。”

龙格森点头道:“陛下的决断非常英明!”

曼达愣住了,国王的这一想法几乎称得上万无一失。

政务大臣还是摇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陛下,我们为什么要管那些神罚者,过两天安稳日子难道不好吗?”

国王沉默了,貌似他又要接受政务大臣的建议。

可结局再次出乎意料,国王抬起头,祷告两句,冲着政务大臣道:“愿众神之主庇佑你,你真的很讨人厌,我真怕有一天会在愤怒之下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大教主的战争 霍威特的确没有带走所有的神罚军,他只带走了两千,剩下的两千多人要留在王都里防备国王,还要防备巴克恩在王都里的残余势力。

在过去的三天中,霍威特想过很多,他也曾想到过这是巴克恩的诡计,他想把自己引出王都,然后利用他在王都潜藏的兵力搞事情。

可大主教还是选择了出城,巴克恩的威胁实在太大了,只要杀了巴克恩,他坚信罗姆路国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这份诱惑让他实在无法抵挡。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清理了巴克恩一大批部下,按照霍威特的推测,巴克恩在王都隐藏的军队至少被清除了一半,剩余的兵力不会超过两千,就算他发动突袭,国王也不会置之不理,毕竟巴克恩是个人见人厌的角色。

大主教把留在王都的军队交给了列奥,他最担心的是列奥不会打仗,为了保险起见,他给列奥找了一个好帮手。

初次见面时,那个人带着厚重的面具,列奥看不见他的脸,但觉得他的身形有几分熟悉。

巴克恩称呼那人为“白影”:“一旦王都出现变故,白影会给你送来消息,你一定要听从他的建议,必要时,可以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他。”

霍威特带上两千神罚军离开了王都,从大路昼夜疾驰赶赴洛克兰丘陵。

收到消息的巴普雷吓得魂飞魄散,他急忙叫来了巴克恩,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大主教会带着两千多人来这里?他要做什么?”

巴克恩微笑道:“你抢了他的粮食,他自然要来报仇。”

“那些粮食是他的?”巴普雷如遭五雷轰顶,“你跟我说那些粮食属于一个愚蠢的神罚者!你从没说过这和大主教有关系!”

“镇定一点,这没什么可怕的!”

“凭什么不怕!他有两千多人,我只有几百人!他手下有数不清的四阶强者,我什么都没有!”

巴克恩道:“还有一支神罚军正在从海上赶来,明天就有一部分人将抵达这里。”

巴普雷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绝望道:“完了,全都完了。”

“什么完了?”巴克恩微笑道,“那支神罚军属于我,他们将为我们而战。”

巴普雷一脸惊愕道:“他们有多少人?”

“两千多人,算上我们的兵力,加起来有将近三千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巴普雷转忧为喜道,“这么说来,我们的兵力还占优势?”

巴克恩点头道:“不只是兵力上的优势,别忘了这是你的地盘,没有人比你更熟悉这里。”

“说得对,说得对!”惊喜之余,巴普雷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有那么多士兵,为什么还要投靠我?”

巴克恩笑道:“因为你是主选定的那个人,你终将和我一起完成一番伟大的功业!”

和车尔丹的第一个猜测基本一致,是巴克恩主动投靠的巴普雷,唯一的区别是,巴普雷没有驾驭巴克恩的能力,他只是巴克恩在走投无路时的无奈选择。

在城下遇刺后,重伤的巴克恩带领埋伏在城下的军队一路逃到了洛克兰丘陵,不慎闯进了巴普雷的地盘,遭到了巴普雷的袭击。

以巴克恩的军队,想击溃这群山贼并不难,可他不敢这么做,穷途末路之下,一旦暴露行踪,大主教绝对不会再给他留下任何机会。

好在他的士兵都化妆成了难民,而巴克恩也表现的足够卑微,他拿出了一些金币,跪在地上祈求收留,巴普雷急于壮大自己的势力,就把巴克恩收了下来。

随着巴克恩伤势慢慢恢复,巴普雷发现巴克恩拥有着可怕的实力,而且在他的手下之中有不少入阶的古神信徒,甚至还有一个三阶强者。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看到巴克恩摘掉了帽子,露出了地中海发型,这才得知他是一名神罚者。

巴普雷万分恐惧,本想赶走巴克恩。可在巴克恩的威慑和劝说之下,他改变了想法,他坚信自己是那个天选之人,将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成为新的霸主。

“等我们杀死了大主教,我会接替他的位置,我会将全国的神罚军集结在一起,直至攻占王都,我会将你的功绩告知教皇,教皇会亲自为你加冕,让你成为罗姆路国新的国王,巴普雷一世王!”

说话之间,巴克恩暗自发动了四阶技,将吟唱融入到语调之中,让巴普雷信以为真,直至热血沸腾。

“你的士兵什么时候能到!”

“他们不能集结在一起,那样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他们会化妆成平民陆续赶来,五天之内就能到齐。”这是实话,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巴克恩一直在召集自己的旧故,已经有两千多人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蓝海湾。

他抢了列奥的粮食,目的正是为了引诱大主教离开王都,而抢来的那部分粮食还可以作为军粮,在继续召集旧部的同时,为攻打王都做好准备。

巴普雷道:“大主教还有三天就到了,也就是我们还需要坚守两天?”

巴克恩点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巴普雷挺起胸膛,吩咐部下:“守好要道,准备迎敌!”

……

大主教离开后,列奥立刻找到了曼达,如实说出了事情的始末。比起那个来历不明的“白影”,列奥更信任曼达。

曼达也对这个“白影”很感兴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材很高,有些瘦削,年纪在三十多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列奥没有提供太多有用的信息,看在他如此信任自己的份上,曼达给了他一句忠告:“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把军队交给任何人,那是你保命的筹码。”

……

三天后,大主教霍威特率领神罚军来到了洛克兰丘陵。所有人都知道大主教是智者,可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是个武者。

在年轻的时候,他参与过很多战斗,他知道该如何打仗,而且手下还有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

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攻破了丘陵的第一道防线,黄昏之前,他又攻破了第二道防线,而且生擒了巴普雷。

昨晚,巴普雷还做着加冕仪式的美梦,直到现在,他跪在霍威特面前,美梦才刚刚醒来。

“巴克恩在哪?”霍威特带着慈祥的微笑看着巴普雷。

“在山寨里,今天中午还在山寨里,他有不少士兵,他说会来支援我,可他没来,他没来……”巴普雷哭道,“我被他骗了,求你饶我一条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霍威特点点头道:“我相信主会宽恕你。”

两名士兵把巴普雷绑在了火刑架上,在烈焰和哀嚎声中,巴普雷起身道:“全军出发,别让巴克恩主教等太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神罚内战 走到山寨附近,一名神罚将领回头道:“大主教,这里的地形有些怪异,请允许我带一支部队先去探路。”

“不必了,”霍威特摇摇头,“直接进攻!”

“那个山贼说巴克恩手上有不少兵马。”

“无非是些乌合之众,告诉战士们速战速决,别让他拖延时间。”

山寨修建在一座小丘之上,坡陡,路窄,周围有不少树木,典型的易守难攻。

大主教做好了攻城准备,穿着重甲的战士们的拿着战锤正打算冲上山坡,忽见巴克恩只身一人走出了山寨大门。

“霍威特,久违了!”

大主教让士兵们稍等片刻,回应一句道:“是谁给你的胆量,竟敢直呼我的名字。”

“差点忘了,你现在还是大主教,不过这没关系,我们很快将平起平坐,在你的坟前,我依然会直呼你的名字。”

“平起平坐?”霍威特笑了,“难怪你会来这里做山贼,你和这群山贼一样的蠢,谁给你的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我是首席主教,你死了,我自然要接替你的位置,这是教皇制定的律法。”

“你早就不是首席主教了,你只是个叛教者而已。”

“有教皇的命令吗?”巴克恩笑道,“我是教皇亲自册封的首席主教,凭你一己之言就想改变我的地位吗?”

“真不该跟你浪费口舌,”霍威特挥挥手道,“准备进攻!”

重甲士兵准备冲锋,巴克恩伸出双手,召唤出满天火蛇,高声道:“何必让无辜的士兵送死,何不来个痛快了断!”

神罚武士的五阶技——流炎,操控火蛇来攻击敌人。和火神的二阶技不同,这些火蛇具有生命特征,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主动搜寻敌人,只要沾上一个火星,火蛇就可以在身体上扎根生长,直至将人烧成灰烬。

“来呀!霍威特,你怕了吗!”巴克恩放声大笑。

“怕你?你也配!”霍威特咳嗽了一声,一束光晕笼罩在重甲士兵的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战衣。

圣恩普照,神罚武士的六阶技,在技能的覆盖之下,眼前这些士兵可以抵挡大部分法术攻击,包括巴克恩的火蛇。

老态龙钟的霍威特竟然是一名六阶武士,难怪他活了这么多年。

巴克恩知道大主教是神罚武士,只是没想到他的阶层竟然这么高。

他退进山寨的大门,山寨的墙上出现了一批弓箭手,门口的士兵准备好了圆木和滚石。

巴克恩喊道:“来吧,老东西!”

霍威特微笑道:“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说出遗言,可惜你没有珍惜,士兵们,进攻!”

山寨里有一千多人,有的打过仗,有的没上过战场,和大主教形容的乌合之众差不太多,但他们占据着地理优势。

而且巴克恩留着后手,还有军队将陆续赶来,一场殊死鏖战正式开始。

……

国王在神罚军里安插了间谍,可惜间谍的地位不高,只是一名百夫长。五天前,国王收到他送来的最后一个消息,大主教来到了洛克兰丘陵,烧死了这里的山贼首领,自此之后,这名间谍再无音信。

洛克兰丘陵距离王都有七天的路程,就算信使昼夜兼程,至少要走五天,也就是说这是十天前的消息。

这名间谍去哪了?为什么再没消息送过来?暴露了?被监视了?还是已经死了?

关键是大主教为什么要去洛克兰丘陵?他什么时候对剿匪这种事这么感兴趣?

国王在揣度大主教的用意,曼达知情,但却没有多说。

大主教至今未回,可能的结果有三个,一是大主教战死了,二是战争还在僵持,三是大主教打赢了,但巴克恩逃走了,大主教正在追击。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国王反扑的最佳时机,不光曼达这么想,龙格森也是这么认为的。

“陛下,我们不必理会大主教的意图,现在该我们出手了。”

国王点点头道:“说的有道理。”

政务大臣慌忙道:“新年就快到了,我们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吗?”

这次曼达站在政务大臣一边,他希望国王能够听从政务大臣的建议,因为他还没有做好逃跑的准备。

可国王不这么想,在神器的侵蚀之下,他不仅免疫了政务大臣的技能,同时也多了几分王霸之气。

“我很想过一个不一样的新年,不用再看大主教那张老脸,不用在台阶下面等待他给我送上祝福,不用再跟着他去大小教堂里跟着一群神罚者祷告,那是对众神之主的亵渎!”

国王一锤桌子,起身道:“龙格森,我现在把王都所有的军队全都交给你,把神罚者杀光,一个不留!”

政务大臣哀求道:“陛下,不能这么做!我们不能在新年发动战争,过多的杀戮会招来厄运!”

“厄运?”国王冷笑道,“有众神之主的庇佑,厄运绝不敢靠近我,你还在等什么呢,大将军?”

龙格森抓起佩剑,向国王深施一礼,正要走出议事大厅,忽见一名侍者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陛下,大主教回来了!”

“回来了!”国王闻言变色道,“他在哪?”

“距离城西不到十里。”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之前没有人收到过消息,他好像凭空冒出来的!”

国王错愕无语,龙格森道:“我立刻带人占领西城门,不让他进城!”

政务大臣喊一声道:“等一下!大主教身边有多少人?”

侍者道:“不少于两千!”

政务大臣对龙格森道:“大主教的兵力没有任何损失,送信需要时间,他现在距离王都可能不超过五里,你现在要赶到城西,还要守住城门,告诉我你有几成把握?”

龙格森愣住了,政务大臣说话的语气很像他的父亲,莱西奥大将军。

沉思片刻,龙格森低下了头,对国王道:“抱歉陛下,我没有把握守住城门。”

国王坐回了座位上,曼达的心暂且放了下来。

“我的间谍呢,为什么他没送来消息,为什么?”

大厅里安静的让人窒息,没有人能回答国王的问题。

过了许久,一名侍者来到国王耳畔,低声道:“陛下,大主教进城了,他想见您。”

国王皱了皱眉头,咬咬牙道:“让他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大主教的心愿 大主教面带微笑的说道:“陛下,虽然我回来的有些迟了,但列奥已经替我准备好了年初的礼拜,主会如期为您降下祝福,请您不用担心。”

国王一脸关切道:“我正在为这件事情忧虑,幸好你平安回来了,大主教,也许我不该多问,你为什么要亲自率兵对付洛克兰的山贼?”

“我买了一批粮食,想送给贝格米亚山的流民,您知道,他们的冬天不太好过,可洛克兰这群被主遗弃的异端者,竟然抢走了流民的粮食,我感知到了主的愤怒,作为主的仆人,我必须以主的名义为他们送去主的惩罚!”

“为何不事先告诉我?我可以出动王都的军队,剿灭那群可恨的山匪。”

大主教摇头道:“感谢陛下的善意,愿主庇佑您,愿主庇佑您的王国。”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大主教离开了王宫,看着他硬朗的身体和从容的脚步,国王感觉这老家伙还能再活几十年。

……

霍威特得胜归来,列奥欣喜若狂。

他询问了战斗的经过,询问了巴克恩的去向,他问了很多事情,可大主教没有给出回答,等他意识到状况不对时,大主教反问了他一句:“还记得你的父亲吗?”

列奥一怔,颇感意外道:“为什么会突然提起……”

“我有些想念他了,”大主教轻叹一声道,“我们一起为教皇战斗了二十年,他在快四十岁的时候才有了你,我们是主的仆人,我们不能有孩子,为了留住你,他答应教皇去做诱饵,参加了那场必死之战。

我依然记得那场战斗,他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把流出来的肠子塞了回去,他攥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你,他说你是个诚实善良的孩子。”

列奥低下了头,大主教的话让他汗颜。

霍威特接着说道:“你的父亲是勇敢的战士,我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我很想念他,真的想念他,我一直把你当成是他,说实话,除了模样,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他,你固执,迂腐,还总是滥用你的善良,可能是我活的太长了,可能是我太想念他了,我也把你当成了我的儿子,我一直纵容你,信任你,我相信你会改变,我想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留给你,可你欺骗了我。”

“对,对不起……”列奥说不出话来。

“你骗了我。”霍威特把手垂在膝盖上,默默的坐在神像下,那一刻,列奥发现他真的老了。

沉默许久,大主教抬起头道:“我中了巴克恩的圈套,我没想到他召集了那么多士兵,在主的庇佑之下,我击败了他,可他还活着,他逃走了,手里还有一千多人,将来还会有更多,而我带去的两千人战死了一大半。”

列奥愕然道:“我明明看到我们的士兵平安回来了……”

“仔细看看他们的脸,不觉得陌生吗?也难怪,你对军队本来就不熟悉,”霍威特长叹一声,“那些人我从路上截获的流民,我给他们食物,让他们穿上了死者的盔甲,我不能让国王看到我们损失了那么多士兵,更不能让他看到我虚弱的样子。”

说话间,霍威特在剧烈的咳嗽,他解开了长袍,胸前出现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列奥大惊失色,正想去找医者,却被霍威特制止了。

“没用的,这是被巴克恩的圣威之剑砍伤的,那把剑上凝聚着主的鲜血,它留下的伤口无法愈合,我撑不了太久,可能有几个月,可能更短,你要学会生存,巴克恩很快就会回来,如果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你必须要活下来,你懂吗?”

列奥浑身颤抖的看着大主教,他想哭,可眼泪却流不出来。

只是一个谎言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就因为一个谎言害死了大主教?害死了那个像他父亲一样的老人?

大主教合上长袍,咳嗽两声道:“那些难民瞒不了太久,真打起仗来也没什么用处,你要尽快招募士兵,至少要恢复到以前的兵力。”

列奥点了点头,又见大主教从神像下方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交到了他的手上:“照着这上面的内容,准备一份祭品,今夜我帮你入阶。”

列奥一惊,连忙摇头道:“您想让我成为神罚武士?我,我真的不想……”

“你要学会生存!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可,可是,我在教皇面前许下过誓言,我终身都不会成为神罚武士。”

“忘了那愚蠢的誓言吧,那是教皇对你的防备,你的父亲在军队中有很高的威望,他不想让你再和军队有任何瓜葛!”

“可当时我在圣国的大教堂里,主会听到我的声音。”

“主不会在意这些,主只信任强者!”霍威特又开始剧烈的咳嗽,列奥不敢继续争辩,他准备好了祭品,当天晚上,在大教堂的屋顶,霍威特让他成为了一阶神罚武士。

“我会把我知道的升阶方法全都告诉你,祭品并不难找,但主对实力的要求非常苛刻,在我死之前,你至少要升到三阶,记住了吗?”

刚完成晋升的列奥十分疲惫,他面色惨白道:“我恐怕没那样的天赋,有很多神罚武士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升到了二阶。”

“你有天赋,你的天赋在这里。”霍威特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神血石,“这是一个二阶武士的,他在战场上非常勇敢,把它吃下去,这是对他最好的祭典。”

列奥拿着神血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在他看来,这感觉和吃人没有分别,完全颠覆了他对信仰的认知。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你还要承受迷失的风险,但你别无选择。”

看着面色惨白的大主教,列奥暂时忘掉了自己的信仰,把神血石吞进了肚子。

霍威特满意的点了点头,叮嘱道:“好好休息几天,保持好身体,我很快会让你晋升二阶,千万记住,晋升仪式必须要在能看到天空的地方进行,否则主不会给你回应。”

虚弱不堪的大主教回房休息去了,疲惫的列奥却无法入睡,愧疚、懊恼和无奈不停的撕扯着他的身体,在午夜时分,他离开了大教堂,艰难的走到了曼达的官邸。

在见到曼达的一刻,一直流不出来的泪水突然决堤了。

“我,是个愚蠢的人,对吗?”

这个毫无来由的问题很让人困惑,可曼达能推测出他为何如此发问,看来大主教的情况并不乐观。

沉思片刻,曼达给出了答案:“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有时候善良的过了头,但我从不认为你愚蠢。”

列奥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塞到曼达手里:“这是粮商给我的回信,巴克恩已经离开了洛克兰丘陵,拿上这封书信,你能从蓝海湾买到粮食,然后把粮食平安送到贝格米亚山。”

曼达拿着书信,一时语塞,到了这种时候,列奥还在想着那群难民。

“你不会骗我,对么?”列奥凝视着曼达,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曼达没有撒谎:“这件事,不会。”

列奥离开了官邸,摇摇晃晃消失在了夜色中。

曼达轻叹了一口气,把书信收到了怀里。

粮食当然要买,留一部分在贝格米亚山,大部分要送到七星山。

大主教不乐观,意味着王都也不乐观,曼达连夜写了一封书信,塞进了冥河岛屿。

他命令史丹利立刻出兵,以罗曼威尔金斯的名义,在新年到来之前,攻下灰鱼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攻占灰鱼镇(求加书单) 收到曼达的消息,史丹利差点没跳起来。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现在要打仗?

沃姆也有些无奈,但曼达的命令不容违背。抱怨了一小会,史丹利开始点兵。

灰鱼镇的领主是达达洛子爵,他手下有两百多名士兵,据说还有两个一阶信徒,对付这样的弱者,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碾压。

距离新年只剩下不到十天时间,为了如期完成任务,史丹利点选了二百名骑兵,点选齐格塞和恩西亚作为副将还得带上神罚武士詹金斯,他是名义上的罗曼·威尔金斯,还得带上沃姆,以便随时向曼达送信。

其他人不敢多说什么,齐格塞就有些不满了。

“行行好,这是新年,我还在新婚。”

史丹利笑道:“都两个月了,你也该腻了,我们也该做点别的事了。”

齐格塞皱眉道:“要那个破镇子有什么用?什么都抢不到,还会惹上不少麻烦!”

“我可以给出不少推测,但那没什么卵用,该去还得去,这是曼达的命令!”

齐格塞回家收拾行囊,看着依依不舍的罗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的小仙女,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灰鱼镇有,我一定给你带回来。”齐格塞温柔的抚摸着罗珊的脸颊。

“我想要你平安回来,”罗珊深深的亲吻着齐格塞,“我想要个孩子。”

“我记住了。”齐格塞跨上了战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七星山。

……

新年第一天,所有臣子都要跟随国王到大教堂祷告,对古神信徒来说,这是一场艰难的考验,大主教每念一段祷词,所有人的都要齐声赞美神罚之主,一个上午下来,要赞美三十几次,这是显然是对古神极大的亵渎。

就算不是官员也无法幸免,新年的祷告要持续十五天,王都所有的教堂全部开放,无论贵族还是平民,每个人至少要参加一次祷告,否则要缴纳高额罚金,甚至会被判处苦役。

这就是神罚之主的威严,无论真心与否,整个王都在半个月的时间里都要回荡着祂的名字,神灵的力量来自于信徒的信仰,试问有哪位古神能与他的力量抗衡?

唯一躲过祷告官员的只有曼达,他让毕格达带上一群流痞在城里搞事情,斗殴、偷盗、抢劫、勒索,只搞一些看起来不大,却又很让人头疼的事情,而曼达则以维护治安为由,带着执法官们天天在城中巡视。

不能正面对抗就想办法投机取巧,反正曼达不想让赫尔墨斯吃亏。

第一天的祷告结束后,国王要站在石阶下面,等待大主教代表神罚之主,向他赐予祝福。

对于国王来说,这是一场羞辱,偏偏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和往年一样,国王的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可等回到王宫之后,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深夜,国王把心腹们叫来,问起了白天时的一个细节:“你们有没有留意到,霍威特在宣读祷词的时候停顿了几次?”

大将军一脸茫然,他只是跟着众人一起呼喊,祷词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听。

其余人的情形也差不多,政务大臣小心的问了一句:“大主教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非常的特别,”国王一脸神秘,“在念祷词的时候,他一共停顿了六次,在为王国赐福时,他一共停顿了四次。”

斯坦顿若有所思:“好像停顿的确实比往年多一些。”

“不是多一些,是往年根本没有停顿,那些祷词他不知道念过多少遍,可今天他好像有些健忘。”

众人不明白国王为什么要在意这种细节,曼达虽然没有参加祷告,却猜出了其中的原因。

大主教的身体很虚弱,这一点被国王察觉到了。

国王接着问道:“你们有没有留意到,霍威特今天出了多少汗?”

斯坦顿思忖片刻道:“他的衣服湿透过。”

“没错,这么寒冷的天气,他的衣服竟然湿透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政务大臣意识到事情不妙,他想岔开话题:“陛下,祷告还要持续十几天,我们不妨趁此机会到都城外面走一走,我希望您能去……”

“我哪也不想去!”国王瞪了政务大臣一眼,“霍威特很虚弱,我听说他之前在洛克兰山谷打了一场恶仗,还损失了不少士兵。”

政务大臣道:“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传言,您当时也看到了,他回来的当天带回了两千多名士兵。”

“那些是难民,我早就收到了消息,很多神罚军死在了那场战斗里,我们被霍威特骗了,现在他的处境非常糟糕,虽然列奥·弗兰克在四下招募新人,但训练士兵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们依然没有错过机会。”

政务大臣摇头道:“陛下,我恳请不要在新年探讨战争……”

“我不想听你说话!”国王粗暴的打断了政务大臣,转脸对龙格森道,“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龙格森起身施礼:“陛下,我赞同您的想法,并且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你呢?”国王看向了曼达。

曼达犹豫片刻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查明那场战争的原因,至少要弄清楚霍威特的敌人是谁。”

国王皱眉道:“这重要吗?”

“我觉得这很重要,如果霍威特和别人的打的两败俱伤,自然是我们出手的好机会,可如果我们和霍威特打的两败俱伤,就等于把机会留给了别人。”

国王沉思片刻,点点头道:“也好,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调查,尽快给我答复。”

离开王宫的时候,龙格森恶狠狠的看了曼达一眼,就刚才的情形而言,曼达似乎站在了政务大臣一边。

曼达的确和政务大臣的立场一致,他需要拖延时间,在新年前夜,他收到了沃姆的消息,史丹利已经攻占了灰鱼镇,并且驱逐了领主达达洛。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消息传到王都,领主被山贼夺走领地,在罗姆路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国王肯定会派人去剿灭山贼,曼达无疑是最佳人选。

这样他就可以在爆发战争之前顺理成章离开王都。

十天之后,国王向曼达询问调查结果,曼达说了一半实话和一半谎言:“霍威特和巴克恩在洛克兰丘陵打了一场恶战,双方各有死伤,巴克恩逃往了西南。”

“巴克恩?他还活着!”国王一惊,转而问道,“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我抓捕了一名神罚者,他经历了那场战争,通过拷问得知的。”

“莽撞!”国王怒道,“这样会惊动霍威特,那名神罚者现在在哪?”

“他经不住拷打,已经死了。”

“把尸体处理干净,千万别留下破绽,”国王在议事大厅里来回走了几圈,停下脚步道,“巴克恩去西南想做什么?”

曼达摇头道:“尚未查明。”

“接着去查,这个人必须提防。”

又过了十几天,国王见到了达达洛,听到他声泪俱下描述了灰鱼镇发生的事情。

和曼达想的一样,国王震怒了,他揪着曼达的衣领问道:“罗曼·威尔金斯不就是你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曼达神色平静道:“陛下,我不知道这场误会因何而起,罗曼·威尔金斯是一名神罚者,是我的仇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事情不够大 “我和他是在七星山认识的,七星山的匪徒大部分死在他的手上,其实那里的山贼没有什么实力,就算没有他我也能够对付……”

“够了,够了!”国王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我知道你冒领了他一部分功劳,这不重要!”

曼达接着说道:“我拥有七星山的地契,那片土地本就属于我,可他只分给我一座山头,我对此很不满,和他爆发过几次冲突,夺回了大部分土地,从那时起,我们结下了仇恨,

我们约好在头星山做个了断,没想到大盗哈雷蒙突然打上门来,对方实在太强大了,我们再次联手,共同击败了哈雷蒙。”

政务大臣笑一声道:“也就是说,这份功劳也有他的一份?”

曼达连忙对国王道:“陛下,我向您发誓,哈雷蒙是我杀的,他的部下大部分都死在了我的手上,罗曼·威尔金斯只是出了一点力……”

“好了,”国王摇摇头道,“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不想计较。”

“哈雷蒙死后,我把他的人头和神器送给了艾尔猛伯爵,他当时还是伯爵,为此我得到了您的封赏,可罗曼·威尔金斯什么都没得到,他彻底和我翻脸,我们爆发了战争,他打输了,被我赶出了七星山,在东边的无忧山附近当起了山贼。”

故事讲完了,曼达沿用了一贯做法,谎言之中带着部分的真实。

可这一次国王不是太相信,因为这个故事太过离奇了。

大将军龙格森也不太相信,他质问曼达道:“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曼达刚想做出解释,忽听政务大臣在旁道:“这还用问吗?他想独占功劳。”

这句话可帮了曼达的大忙,这正是曼达想要的结果。

换做往常,只要政务大臣一开口,国王必定深信不疑,可现在国王变了,他盯着曼达看了一会,问道:“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我的责任,”曼达低头道,“我愿立刻回到七星山,剿灭罗曼·威尔金斯。”

政务大臣点头道:“我同意,谁做错的事情谁负责,如果你能在两个月内消灭罗曼·威尔金斯,我相信陛下能够原谅你的过错。”

又是一记神助攻。

之前站队政务大臣一次,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么多帮助,曼达正在窃喜,又听国王问龙格森:“你觉得呢?”

龙格森思忖片刻道:“就像陛下所说,这件事必须立刻解决,我建议让艾尔猛侯爵立刻出兵,剿灭山贼,收复灰鱼镇。”

艾尔猛?

要不是四阶信徒的克制力,曼达差点跳了起来,他不明白龙格森为什么会想到艾尔猛。

政务大臣道:“七星山不是艾尔猛的领地,作为边境侯爵,他也不该带领士兵在王国的境内作战。”

国王沉思片刻,接受了大将军的建议,他立刻让信使送信,命令艾尔猛到灰鱼镇剿匪。

“蒙奇克伯爵,你可以走了,尽快查出巴克恩的下落。”

曼达转身要离开大厅,又听国王道:“记住,今后不准再对我任何隐瞒,否则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回去的路上,曼达还在后怕,他知道这么做非常冒险,但情势危急,他别无选择。

神罚者和国王的大战一触即发,精神不稳定的国王和毫无逻辑性的政务大臣,曼达可不敢指望他们能战胜神罚者,就算能击败大主教,在接下来和教皇的战争中也必败无疑。

后面的戏码完全在预料之中,要么国王战死,所有人跟着玉石俱焚,要么国王投降,拉出一群臣子当替死鬼,自己大概率会成为替死鬼之一。

龙格森为什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他为什么要让艾尔猛去剿匪?是为了报复之前的事情?

思考一路,曼达推翻了这一想法,龙格森的气量没那么小,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不想让曼达离开王都。

当初把曼达叫来王都,就是为了给国王增添一份力量。

来到王都至今,曼达表现的还算不错,国王也给了他很高的回报,官也升了,爵位也升了,这个时候肯定不想让曼达轻易离开。

“不想让我走,那是因为事情还不够大,”走进家门,曼达喃喃自语,“我再多给他搞些事情吧。”

议事大厅里,国王看着龙格森道:“你相信他的话吗?”

龙格森摇头道:“陛下,我无法判断,我之前和您一样,一直认为他和罗曼·威尔金斯是同一个人。”

国王转眼看了看政务大臣:“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正午大臣道:“我相信他,霍威特之前曾派出一支骑士团到七星山修建教堂,结果在半路遭到了罗曼·威尔金斯的拦截,这件事基本可以断定,蒙奇克和威尔金斯不是同一个人。”

国王道:“这可能只是他演的一出好戏。”

政务大臣点头道:“也有这种可能,也许罗曼·威尔金斯是他的某位部下,可我觉得这件事真的不重要。”

国王皱眉道:“他入侵了别人的领地,这和叛乱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于他人还在这里,”政务大臣面带笑容道,“身在王都,却还指使下属发送叛乱,这不等于寻死吗?目标还是一个穷困不堪的灰鱼镇,您觉得蒙奇克伯爵是这么愚蠢的人吗?”

国王沉默片刻,点点头道:“虽然你很讨人厌,但你的话还挺有道理。”

……

深夜,曼达给沃姆送去了一封书信,他让史丹利继续留在灰鱼镇,同时关注艾尔猛的行动。

曼达相信艾尔猛是个懂得默契的人,但如果他不懂,那就只能和他翻脸了。

投递好书信,曼达正打算睡下,却见昆塔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

“我破解了四句话,整整四句!”

难得的好消息让曼达睡意全无,他接过了昆塔手上的羊皮纸,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第一句,复现神的事迹,将赢得神的奖赏。

第二句,人殉务必慎重,得到神的允准,可以获得奖赏,未经神的允准,将要遭遇重罚。

第三句,五阶信徒需要完成一次契约,六阶信徒需要完成两次契约,七阶信徒需要完成三次契约,方可实现晋升。

第四句,天神乌拉诺斯得到了卡俄斯的力量,祂的信徒可以升至九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艾尔猛的权衡 复现神的事迹,将赢得神的奖赏。

曼达对这一句并不感到意外,之前老山羊给过他提示,他窃取金币的过程和赫尔墨斯的盗牛事迹十分相似,他也因此得到了赫尔墨斯的奖赏,虽然奖赏被剥夺了。

第二句话让曼达脊背发冷。

人殉务必慎重,得到神的允准,可以获得奖赏,未经神的允准,将要遭遇重罚。

在击败哈雷蒙时,曼达烧死了大量的山贼,献祭给了赫尔墨斯,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获得赫尔墨斯的允准,如果赫尔墨斯当时不想接受人殉,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句话证明了晋升之路的艰辛,想想醉鬼米尔洛,一份契约花了他十几年的时间,六阶要两份,七阶要三份,八阶之路实在太过遥远。

第四句话,曼达怀疑昆塔的破译有误。

乌拉诺斯的信徒有九阶?这怎么可能?主神信徒的位格最高,八阶是诸神信徒的上限,没有人能超过八阶,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乌拉诺斯得到了卡俄斯的力量,这又是什么意思?

卡俄斯是时间和空间的载体,是世界诞生之初的混沌,祂是不可描述甚至无法想象的神只,曼达只知道祂的力量能让人陷入迷失,就连神殿之书对祂的介绍也少之又少。

为什么这句话会提到祂?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破译错误造成的乌龙。

这不能怪昆塔,破译的难度实在太大了。曼达奖励了昆塔一份一等功勋,在下次瓜分战利品时,他可以任选五件。

躺在床上,曼达闭上了眼睛,在入睡之前,他看到了经验条已经走到了尽头。

用对了修行的方法,却找不到晋升的门路,眼前的瓶颈实在让人无奈。

先想办法离开王都再说,睡醒之后,曼达找到了楚伊特,让他去一趟蓝海湾。

……

艾尔猛在黑水城收到了国王的书信,距离史丹利攻下灰鱼镇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知道这件事是蒙奇克做的,可他想不出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不想蹚这趟浑水,可国王的命令不容违背,他叫来了铁狼骑士吉凯,让他带上两千士兵前往灰鱼镇。

“两千人是不是太多了?”吉凯道,“我听说罗曼·威尔金斯手下只有两百多人。”

艾尔猛摇头道:“不多,一点都不多,我担心你走不过七星山。”

“您依然认为蒙奇克和威尔金斯是同一个人?”

艾尔猛没有回答:“快到七星山的时候,先扎营,等上三天,确定对方没有出兵,再前往灰鱼镇。”

吉凯照做了,在快到左羽星山时,他命令士兵原地扎营。

这可吓坏了负责看家的奥格,他担心对方随时会打进山里。

幸亏有普罗米修斯的神谕,奥格选择了按兵不动,同时派人给史丹利报信。

“休假的事情该怎么办?”诗人突然问了一个诡异的问题。

“现在这个时候,让他们休假合适吗?”奥格把脸沉了下来。

“可这是曼达的命令,该让那群匠人休假了。”

奥格做了一个占卜,对诗人道:“三天之后启程,当着敌人的面离开,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诗人诧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问为什么,这是伟大先知的指示。”

三天之后,吉凯启程,路过头星山,他看到了一辆马车驶出了山谷。

吉凯命令全军待战,可那辆马车没做丝毫停留,直接驶向了山道。

这是要去哪?去王都给蒙奇克送信吗?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走了?

吉凯有些慌乱,他率兵立刻前往灰鱼镇,同时让人把消息报告给艾尔猛。

艾尔猛收到消息之后也有些费解,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七星山当着吉凯的面给蒙奇克送信,是在向他传递一个消息,蒙奇克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他没有对吉凯下手,证明他不想大动干戈。

艾尔猛让信使立刻给吉凯送信,叫他在灰鱼镇附近继续按兵不动。

……

那辆马车上坐着三名工匠,其中一名正是最先来到七星山的木沙特。

他在这里工作了半年,做为表现最好的铁匠,他得到了五个金币的奖赏,还得到了一次探亲休假的机会。

他不时把头探到车厢外面,眺望着远方的道路,在视线的尽头,他好像看到妻子和孩子正在向他招手。

一名木匠在旁道:“回到王都之后,我打算把妻子接过来。”

木沙特一愣:“接到哪?七星山?”

“是的,”木匠点点头,“我想一直生活在这。”

“在这荒山野岭过一辈子?”

“这没什么不好,”木匠喝了口水,吃了口面包,“工作虽然辛苦,但至少活的像个人,不用吃那些搀着木屑的面包,不用因为做错了一点小事就挨鞭子,不用像个乞丐一样管别人要工钱。”

“别傻了,我才不会把家人接到这个鬼地方!”木沙特笑一声道,“再过半年我就自由了,我要多攒一点钱,在王都好好过日子。”

一名泥匠低声道:“说话小心点,蒙奇克大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木沙特耸耸肩道:“我没背叛任何人,当初说好的,只是一年而已,子爵大人应该言而有信。”

木匠道:“你怎么还叫他子爵,蒙奇克大人已经是侯爵了!”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也见不到他,也不想再见到他。”

……

清晨,列奥急匆匆走到大主教的房间,一脸焦急道:“大人,有人在灰鱼镇附近看到了巴克恩!”

“灰鱼镇?”霍威特一怔,“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蓝海湾的商人,一个牲口贩子在灰鱼镇附近见过巴克恩。”

看到列奥满头汗水,霍威特递给了列奥一块手帕:“回房间休息去吧,最近几天不要出去走动。”

两天前,列奥晋升到了二阶,在大主教的帮助下,他扛住了第一次迷失的侵袭,并且一直在吞吃神血石,准备晋升三阶。

大主教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列奥身上,对巴克恩的消息几乎没有任何兴趣。

列奥擦去汗水道:“大人,只要抓住巴克恩,或许还能找到愈合伤口的方法。”

霍威特拿出了一封书信交给了列奥,读完书信,列奥傻了眼。

这封信来自教皇,书信的大致内容是,让霍威特和巴克恩停止争斗,并且再次重申了巴克恩首席主教的地位。

“教皇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我要死了,他要让巴克恩接替我的位置,”霍威特收起了书信,摸着列奥的脸颊,长叹一声道,“忘掉蓝海湾,忘掉贝格米亚山,忘掉所有不相干的事情,想尽办法活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赫淮斯托斯的黄金网 国王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巴克恩去了灰鱼镇。

因为这个消息是曼达让楚伊特在蓝海湾放出去的。

曼达不知道巴克恩在哪,但他知道国王很忌惮巴克恩,让巴克恩和灰鱼镇产生联系,能给国王带来有效的刺激。

国王果真受刺激了,他对着龙格森咆哮了一整天:“艾尔猛在做什么?告诉我他在做什么!”

龙格森没法回答,国王每天都能收到来自西南的书信,他知道艾尔猛在做什么。

艾尔猛派了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去了灰鱼镇。

在灰鱼镇驻扎了半个月,铁狼骑士吉凯和罗曼·威尔金斯打了一仗。

这场战斗持续了半天,双方没有伤亡,然后吉凯继续在镇子外面驻扎。

兵也出了,仗也打了,你不能说艾尔猛什么都没做,只能说他做的不够好。

嫌他做的不好,可以换个人去做,但却找不到责罚艾尔猛的理由,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该做的事。

龙格森哑口无言,但政务大臣有话要说:“谁的过错就该由谁来承担,这件事的起因在蒙奇克伯爵,灰鱼镇的匪徒理应由他来剿灭。”

国王有些动心了,龙格森建议道:“等铲除了王都的神罚者,再让他去灰鱼镇剿匪吧。”

政务大臣一皱眉:“他真的有那么大的用处吗?”

龙格森道:“他除掉了盗匪,驱逐了流民,截获了神罚者的武器,在来到王都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完成了很多人一生无法完成的功绩,这难道还不够证明他的价值吗?”

政务大臣点点头道:“我承认蒙奇克伯爵的价值,但我觉得他在西南的价值会更大,当然我们也可以设想一下,或许巴克恩只是去灰鱼镇看一看,他和那位叫罗曼·蒙奇克的神罚者没有半点干系,可倘若他们有关系,我们的王国可能会失去一大片土地。”

“够了!”国王揉了揉额角,离开了议事大厅,他该换了一身便装,乘着马车悄悄去了城北。

……

一辆马车从眼前经过,木沙特赶紧停住了脚步,虽然是铁匠,但他的木工活也不错,他认得出那木料,他知道这辆马车肯定属于某位身份高贵的人。

走到熟悉的巷子里,木沙特深吸了一口气,他在集市上买了咸肉和上好的布料,他要给妻子和孩子一个惊喜。

在巷子里转了两个弯,他来到了自己家的小院,作为王都最好的铁匠之一,他的院子比周围人宽敞了不少,可惜这是肮脏的城北,再宽敞的院子也不值得骄傲,等完成了在七星山的工作,他一定要带着妻儿搬到城东去。

奇怪,孩子们怎么在门口,难道他们知道自己要回来?

木沙特赶紧走了过去,先抱起了最小的儿子。

“我的天,发生了什么事!”他两岁大的儿子脸上有血迹,从鼻子到嘴,到处都是,血不知流了多久,已经干在了皮肤上。

他低头看了看五岁大的女儿,她的脸上也有血。

“谁欺负你们了?”

女儿抬起头道:“金特雷先生来了,弟弟饿了,我想回家拿点吃的,被他打了……”

七岁的大女儿扯住了妹妹,叫她不要说话,她的脸上也有淤青。

两岁大的儿子在木沙特的怀里摸索着面包,他饿坏了。

木沙特放下了儿子,叫三个孩子不要乱跑,他进了院子,推开了房门,看到了他这一生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他的床上躺着金特雷,一个牲口商人。

床边坐着他的妻子,正在慌乱的穿着衣服。

“你怎,怎么回来了?”妻子尴尬的问了一句。

行囊掉在了地上,木沙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特雷从床上站了起来,对木沙特的妻子道:“我先走了。”

当他走到门口,浑身发抖的木沙特吼一句道:“站住!你刚才做了什么!”

“你说我做了什么?”金特雷笑了一声,拿出了一个银币塞到了木沙特的手中,“这算是对你的补偿。”

木沙特把银币丢在了地上,挥起拳头打向了金特雷,金特雷闪身躲过,一脚踢中了木沙特的肚子。

木沙特痛呼一声,蹲在了地上,金特雷一脚踢在了木沙特的脸上。

“别打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妻子赶紧跑了出来,拦住了金特雷。

金特雷在木沙特的胸口上补了一脚,在他脸上啐了口唾沫,又拿出了一个银币,丢在了木沙特面前。

“别记仇,多补偿你一点。”

金特雷走了,木沙特趴在地上放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妻子红着脸道:“我不知道你去哪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得带着孩子们活下去。”

“我把二十个金币留给了你,难道还不够吗?”

“我,我不只需要金币,我,我很孤单,很害怕,家里不能没有男人……”

……

深夜,木沙特来到了官邸门前,用力砸着大门,他要见总治安官。

当见到曼达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你……叫木沙特对吗?”曼达想起了他的名字,“你是我雇的工人,怎么跑回来了?”

“我是表现最好的铁匠,是诗人大人让我休假的。”

“不错呀小伙子,看来瓜特尔的眼光不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站起来,好好说话。”

木沙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给了曼达,曼达沉默片刻,问道:“金特雷,牲口贩子,你知道他住在哪吗?”

木沙特点了点头。

曼达又道:“假如我愿意帮你报仇,你会用什么来报答我呢?”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你愿意永远追随我吗?”

“我愿意!”木沙特回答的非常干脆。

曼达叫来了瓜特尔:“还记得赫淮斯托斯怎么惩罚阿瑞斯和阿芙洛狄特的吗?”

瓜特尔吸了口鼻涕,点点头道:“不记得了!”

曼达怒道:“去找昆塔,让他仔仔细细给你讲一遍,立刻给我做一张同样的网,不需要黄金的,但功能要差不多。”

深夜,喝的醉醺醺的金特雷回到了家里,看到木沙特站在了他的门口。

金特雷抹了抹嘴,丢掉了酒瓶,来到木沙特面前,微笑道:“你来做什么?”

木沙特咬牙道:“我来讨债!”

“我已经给过你补偿了,你还想要吗?行啊,把你的妻子带过来,我再给你一个……”

话没说完,金特雷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金特雷的身体很强壮,他很快爬了起来,刚一转身,又被曼达一拳掀翻在地。

“哪里来的小杂种!”金特雷骂道,“我要剥了你的……”

话没说完,曼达一脚踩在了他的嘴上。

“是这个人吗?”

木沙特用力的点头。

“他踢了你三脚?”

“是的,大人。”

“你先踢他三十脚,然后把他阉了。”曼达把刀子递给了木沙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宙斯的神谕 别哭了,血已经止住了,你不会死的,而且也不那么疼了。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一阶信徒,难怪你那么狂妄。

你的本命神是谁?我真为你感到丢脸。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管这件闲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首先那个男人,就是被你绿了的那个,他是我的部下。

除此之外,我最近的心情有点糟糕,总想找点事发泄一下。

曼达陪着金特雷聊了很久,被阉之后,金特雷失去了生存的欲望,可每当曼达拿起刀时,他还是被吓得直发抖。

曼达的心情很糟糕,他的确需要找个理由发泄,但这一次并不单纯为了发泄。

他怀疑昆塔的破译有误,可那四句话是按同样的规则翻译的,也就是说不一定是一句有误,很可能是所有句子都被翻译错了,曼达需要做个实验。

“都准备好了吗?”

瓜特尔和木沙特同时点了点头。

曼达回身对布鲁克道:“给我们的帅哥妆扮一下,他的脸色太难看了。”

在前往城北的路上,木沙特的内心非常纠结,他怕被曼达发现,只能把瓜特尔拉到一旁,低声说道:“她是我的妻子,我不想那么对她。”

瓜特尔挠挠头皮道:“可她是怎么对你的?”

木沙特垂下头道:“或许她只是一时糊涂,她就是太孤单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瓜特尔沉默片刻,忽然高声喊道,“大人,这怂包想反悔!”

曼达一举手道:“给我打!”

瓜特尔打了木沙特一顿,提着他的衣领,来到了他的家。

曼达对木沙特道:“我们再给你妻子一次机会,就一次。”

木沙特点了点头。

曼达转脸又对金特雷道:“大帅哥,别说错话,否则我会从你身上多割下来几块东西。”

布鲁托给金特雷灌下了一瓶药粉,金特雷的情绪平静了许多。

所有人全都藏在了暗处,按照曼达的指示,金特雷敲起了房门。

不多时,木沙特的妻子来到了门口,满脸笑容的把他迎进了屋子。

曼达摸了摸木沙特的脑袋,低声道:“你还心疼她吗?”

木沙特抖动了好一会,对曼达道:“抱歉大人,是我太愚蠢了,我们动手吧。”

“不急,时候还没到。”

曼达带着木沙特来到了窗下,瓜特尔和布鲁托来到了屋顶,他们在静静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

“你丈夫去哪了?”

“谁知道他去哪了,最好死在外面!”

“我担心他会伤害你。”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碰我。”

“搬到我那去住吧,我是说,以后永远和我住在一起。”

“亲爱的,我真的很想,可我和他的婚姻被教堂见证过,除非他死了,否则……”

“那就让他死了吧。”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怎么能……你真有办法吗?”

木沙特差点叫出声音,曼达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房间里又传来了金特雷的声音:“这几个崽子太碍事了,能不能先让他们出去?”

不一会,房门打开了,三个孩子穿着单薄的衣裳被赶出了家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木沙特怒不可遏,他瞪着曼达,想质问一声:为什么还不动手!

曼达还在等待时机,在听到一番激烈的声音过后,忽然听到了妻子的一声惊呼:“你,那个,怎么没了!”

时候到了,曼达笑了,他打了一个响指,瓜特尔和布鲁托掀开了屋顶的干草,把一张大网投了下去。

大网盖在两个人的身上,瞬间收紧,两个人定格在了最关键的姿势上。

曼达微笑的看着木沙特;“看到了吗?赫淮斯托斯就是这么惩罚阿芙洛狄特和阿瑞斯的。”

说话间,曼达听到了一阵呼喊声,那声音好像离这不远。

好像是众神之主的集会。

曼达倒吸一口凉气:“我们该走了。”

……

在阴暗的地下神殿里,国王待了整整一天,他在等待大祭司给出众神之主的神谕。

在众人的赞美声中,大祭司走下祭台,来到了国王的密室,对国王深施一礼道:“陛下,众神之主给出明示,祂需要鲜血。”

国王一愣,道:“我想问的是该不该留下蒙奇克……”

“很遗憾,陛下,众神之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想这个问题也没那么重要。”

国王沉默片刻道:“众神之主需要多少血,一个人够吗?”

“远远不够,至少要一千个人的血。”

“我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人?”

“您知道该去哪里找,不要伤害平民,更不要伤害主的信徒,您知道该怎么做。”

祭祀结束,侍女们向信徒分发面包,国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宫殿,坐上马车回到了王宫。

两名信徒领取面包后,也离开了宫殿,他们一起回到了一座低矮的民宅里。

一名信徒摘下兜帽,取下了脸上的假皮,露出了真容,他正是政务大臣莱西奥。

“这位大祭司果然不是凡辈,虽然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但能体会到那份压迫感,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三个月前。”

“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他自称弗拉涅斯,据说为众神之主当了三十年的祭司。”

“三十年?”政务大臣喃喃道,“恐怕还不止。”

“我该怎么做,大人?”

“继续监视,每次国王来到这里,必须立刻告诉我。”

……

天快亮了,在城东的城墙附近,困在网里的男女在放声哭泣。

金特雷喊道:“大人,您答应过我,放我一条生路,大人我求你了,求你宽恕我!”

女人冲着木沙特喊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原谅我吧!”

木沙特咬牙道:“给我一个原谅你的理由!”

“为了孩子,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不能这么对待孩子的母亲!”

“你又是怎么对待孩子的?看着他们挨饿,看着他们受冻,你又做了什么!”

“我求你,我求求你!”

木沙特没再说话,他拉动绳索,用特制的滑轮,把这对男女挂在了城墙上。

……

正在熟睡的斯坦顿被执法官吵醒了,因为天气太冷,他有好几天没有离开过官邸了。

可他今天必须出趟门,执法官告诉他,城墙上挂着一张大网,一对男女被困在了网里。

等斯坦顿赶到城墙附近,墙下已经聚集了无数围观者,斯坦顿高声喊道:“赶紧把他们放下来,这可真丢人!”

一名执法官低声道:“这件事最好请示一下总治安官,有人在附近看到了他的部下。”

斯坦顿抬起头,看着网里快被冻死的二人,笑叹一声道:“这得有多深的仇恨。”

按照曼达的意思,他判处了两人二十年苦役。

深夜,瓜特尔找到曼达,面色红润道:“我好紧张,我感觉那个要来了。”

木沙特的脸很红:“大人,我做了一个梦,我好像也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王都之战 做为“黄金网”的制造者,瓜特尔得到了赫淮斯托斯的奖赏,只是没想到奖赏如此丰厚,竟然直接拉满了二阶经验条,到了晋升三阶的标准。

木沙特为什么也“来了”,其实不难理解,看这家伙的天赋,就知道他也是赫淮斯托斯的血脉,做为整个事件的主角,他也得到了火神的奖赏,他可以入阶了。

不光是他们两个,曼达也有同样的感觉,他的经验条在终点上激烈的撞击。火神很慷慨,做为整个行动的策划者,曼达也得到了奖励,可惜经验条已经满了。

看似曼达本人没什么收获,可他仍然觉得自己是最大的赢家,工匠是发展建设的关键力量,赫淮斯托斯的信徒是最宝贵的财富,瓜特尔算得上曼达的家人,他升阶了,等于曼达赚了一大笔,木沙特刚刚入伙,忠诚度还有待考察,但他能入阶,也算小赚。

除此之外,曼达还验证了一件事,第一句话破译对了,这证明昆塔的破译原则没错,其他三句话大概率也得到了准确翻译,通过一件小事,得到如此多的收获,难道还算不上血赚?

神的好意不容辜负,曼达让昆塔安排瓜特尔升阶,安排木沙特入阶,而他继续安排史丹利搞事情。

先洗劫灰鱼镇的贵族,金币、粮食、女人,能抢的都抢,尽量不要招惹平民,以免激起民变。

以灰鱼镇为据点,抢劫周围城镇,尽可能覆盖到周边的每一位贵族。

把书信带到冥河之岛,曼达低语道:“陛下,我看你能忍多久。”

国王忍不住了,半个多月后,他把曼达叫到了王宫。

曼达欣喜非常,他让尤朵拉提前收拾起了行李。

可等到了议事大厅,曼达才发现情况和他想的不一样。国王并不打算让他去灰鱼镇剿匪,而是做好了对大主教下手的准备。

和之前的准备不同,这次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直接布置了战术。

“龙格森将军,你率领风骁战骑和两千名金狮铁卫直接攻打大教堂,总治安官,你率领一千名金狮铁卫去城西门外设伏,专等漏网之鱼,各自回去做一下准备,黄昏之前到王宫等待出兵,千万别迟到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消息惊呆了,国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就连龙格森都不知道今夜就要开战。

政务大臣还算淡然,他只问了一句:“把所有的金狮铁卫全都派出去作战,谁来保卫您和王都的安全?”

这一次龙格森和政务大臣的意见一致:“陛下,我带上风骁战骑就够了,金狮铁卫还是应该留在您的身边。”

曼达也附和道:“陛下,攻下大教堂就够了,漏网之鱼就让他漏了吧,我愿留在您的身边,保卫您的安全。”

看到心腹们如此团结,国王欣慰的笑了:“不劳你们担心,我还有两千名护卫,不仅能保卫王宫,还将随时支援你们的战斗。”

哪来的两千名护卫?所有人全都一脸茫然。

是国王新招募的吗?真是低估他了,看来他为这场战争做了很多准备。

千算万算,曼达还是没能躲过这场战斗,归根结底,没能成功逃离王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太贪心了。

他想保住性命,还想保住爵位,才让事情变得如此艰难。

现在唯一离开的王都的方法就是舍却一切,只管逃命,国王给了他机会,可在回到官邸的路上,曼达打消了这一念头。

他想清楚了一件事,贪心不是错的。

从一个被判了极刑的私生子,到一个任人摆布的小喽啰,几番搏命换来一个合法身份,熬到今天终于有了一个拿得出手的爵位,真就这么放弃吗?

人这一生的确要面临一些取舍,但不是什么东西都舍得起,临阵潜逃,意味着曼达将失去一切,以罪犯的身份度过余生,或许能找个荒蛮之地占山为王,又或许能找个人迹罕至之所苟延残喘。

凭着四阶信徒的体魄或许可以多活两年,活个一两百岁应该不成问题。

然后呢?再到冥界许愿?一切重头再来?

曼达不敢保证下辈子能比今生做的更好,来到这个世上,就该赌这一回,他赌国王能打赢今晚这一场战斗,就今晚这一场,他赌今晚自己死不了。

熬过今晚,他还有逃走的机会,他要让史丹利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

得知今夜就要打仗,众人做好了战斗准备,瓜特尔拿出了所有的武器,尤朵拉仔细修理了假手,布鲁托准备好了伤药,米尔洛多带了两只酒壶。

“别太担心,”米尔洛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只要我活着你就死不了。”

尤朵拉道:“要不要去贝格米亚山把狮子女和茉艾拉叫回来,车尔丹也在那里,我知道他们赶不及,但至少……”

“至少能回来给我收尸,”曼达微微一笑,对众人道,“走,都走!”

布鲁托一愣:“去哪?”

“回七星山,立刻走,趁你们还走得掉。”

尤朵拉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杀了我……”

“我真有可能杀了你,别逼我,你们不走我也走不掉,”曼达叫来了楚伊特,“你肯定有办法骗过城门的士兵,从城东走,就算骗不过去,斯坦顿也不敢为难你们。”

布鲁托道:“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说清楚我绝不离开。”

“我不想跟你多说一句废话,”曼达变脸了,“这是命令,立刻给我走!”

米尔洛笑道:“你想保护你的家人,我就不必了,我也不算你的家人。”

“你算,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你要把他们平安送到七星山,如果他们落到了神罚者手里,如果神罚者用他们来威胁我,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众人还想争辩,但曼达已经捏碎了手里的酒杯,毕格达见状,赶紧叫人准备好马车,临行之时,曼达叮嘱道:“找三个漂亮姑娘,到官邸充当我的妻子,要胆子大的,敢拼命的,每个人给一百个金币。”

……

送走了所有人,曼达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书信,他命令史丹利调集人马,再攻下两座小镇。

小睡了一会,穿上盔甲,曼达在黄昏之前回到了王宫。

四百名风骁战骑,三千名金狮铁卫,两千名不知从何而来的护卫,站在王宫门前,等待着国王的命令。

“出发吧!”国王一笑,“众神之主将庇佑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大主教的最后一役 霍威特叫来了列奥,让他吃下了神血石,在他不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强行让他晋升到了三阶。

他知道这么做很冒险,可如果不这么做,列奥绝对不可能活下去。

趁着列奥还有意识,大主教叮嘱一声:“离开王都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不要再轻易回来,只要巴克恩还活着,你绝对不能回来。”

列奥抓着霍威特的手,艰难的说;“为什么不一起走?”

“我不能走,走了也没用。”霍威特拿出短刀,在列奥的胸前开了个小口,看到深度差不多合适,他坐在列奥的身边,长叹了一声。

“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说完,大主教解开了长袍,在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中抠出了自己的神血石。

他把神血石放在了列奥的伤口里,然后将伤口缝了起来。

“等你晋升到四阶,把它吃下去,你将突破极限,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列奥紧紧抓着大主教的手臂,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离开了神血石的信徒必死无疑,等同于把心脏拿出了胸腔。

大主教最后一次抚摸着列奥的脸颊,用藏在袖子里的药粉,让列奥陷入了沉睡。

他叫来了几个心腹,让他们护送列奥离开王都,同时对神罚军下达了作战准备。

就在今天,他收到了“白影”的消息,国王即将出兵攻打大教堂,虽然事发突然,但大主教用最快时间做好了所有准备。

虽然失去了神血石,但他还能让生命和技能支撑一段时间,这是高阶信徒在身体里积累的神性。

黄昏时分,龙格森率兵从王宫出发,与此同时,大主教也率领着一支军队从大教堂出发了。

两支军队于半途相遇,龙格森倍感惊讶。大主教省去了尴尬的寒暄,直接率领神罚军冲向了风骁战骑,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大主教毫无保留的施展着技能,从圣光到吟唱,还包括龙格森从未见过的流炎技,一次进攻就让龙格森折损了一百多名骑兵。

多亏龙格森治军严格,换做普通的军队,这样的战损极有可能造成全军溃散,稳住阵脚后,龙格森立刻改换阵型,让步兵前压,骑兵于其他道路绕行,准备包围霍威特,这一战术立刻取得了收效,因为大主教的兵力实在太少了。

他只带了不到一千人,而且其中混杂着大量的难民,真正能作战的不超过二百人,在龙格森的包围下,霍威特的军队很快伤亡过半,经过短暂的战斗,最后只有不到一百人跟随大主教杀出了重围。

这不可能,王都的神罚军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龙格森不能错过机会,他今晚的任务是夺占大教堂,可如果能杀了霍威特,这场战争就等于取得了胜利。

霍威特没有逃往大教堂,而是朝着城西的边缘奔逃,这里有一片废弃的民宅,里边藏着一支属于巴克恩的军队。

霍威特早就知道这支军队,可他一直没有下手清剿,因为他知道这支军队战力不俗,或许有一日能为自己所用。

现在机会来了,虽然没有清剿,但霍威特从来没有放松过监视,这支军队就像惊弓之鸟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这就是无主之军的处境,巴克恩不在王都,无论国王还是大主教,只要有人打上门来,他们只能搏命,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明就里的龙格森跟着大主教闯进了这支军队的伏击点,潜藏的神罚军不分青红皂白,与大主教的残兵和龙格森的大军同时打了起来。

混战之中,霍威特用流炎技点燃了废弃的民宅,冲天的火光笼罩了整个战场。

他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让战事变得更加激烈,二是向大教堂报信,神罚军主力该出发了。

大教堂还有两千多名真正的神罚军,他们拿上了大教堂的所有神物,直接冲向了城北。

这一举动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霍威特没有让他们从城西突围,而是让他们选择了城北。

凭借多年来的经验,霍威特知道城西之外一定有伏兵,硬拼或许也能够冲的出去,但伤亡难以估量,这是大主教留给列奥的最后一点本钱,他不想这点本钱有太多损失。

这场战争进入了难以想象的扭曲局面,龙格森在和神罚者交战,但这些神罚者不是霍威特的部下。

霍威特的部下顺利突围,因为城北不是预定战场,也没做太多防备。

春寒料峭,曼达哆哆嗦嗦在城西之外的官道上设伏,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天明时分,战斗来到了尾声,一千多神罚者全军覆没,龙格森折损了两百多战骑和一千多名金狮铁卫,把霍威特堵在了一座民宅里面,并把消息报告给了国王。

国王亲自来到战场,叫人对着民宅喊话:“大主教,出来吧,我们好好聊聊。”

听到国王的声音,霍威特整理了一下衣衫,从民宅中从容的走了出来。

龙格森让国王立刻后退,就连陪在一旁的政务大臣都感受到了气息上的压迫,那股气息的力量和他不相上下。

霍威特面带笑容道:“陛下,没想到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国王道:“就算到了这一步,也不是没得缓和,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吧,去王宫怎么样?”

“何必呢?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这样的谎言对我来说太过乏味,”霍威特笑道,“让我体面的死去吧,就在这里。”

国王笑道:“也好,那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别急,我还有一个要求。”

国王一皱眉:“你觉得自己有提要求的资格吗?”

“我有,如果我不想死的太体面,我可以让很多士兵跟我陪葬,接下来你还要面对很多战争,这些士兵对你来说难道不够宝贵吗?”

龙格森低声道:“陛下,他说的是真的,在他的法力耗尽之前,他能杀掉上百名士兵,或许还不止。”

国王思忖片刻:“说说看,你的要求是什么?”

霍威特高声道:“陛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和你努力维系着王都的和平,乃至整个罗姆路国的和平,也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我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

可没想到一夜之间,我们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是非对错不必再计较,我们往前看,在我死之后,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任何一个神罚者,他们是无辜的。”

国王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虽然有这么多人作证,可我依然担心你会食言,言而无信是每一位国王的天赋。”

国王道:“那你想怎么做?”

霍威特道:“我现在向神罚之主起誓,我不会再伤害你的士兵,也请你向众神之主起誓,不会伤害无辜的神罚者!”

国王一愣,他竟然知道自己是宙斯的信徒。

其实大主教早就知道,只是他不想说破。

犹豫半响,国王高声道:“我以罗姆路王的名义,在此向众神之主起誓,只要你不再伤害我的军队,我也绝不会伤害无辜的神罚者。”

“国王陛下,神罚之主和众神之主都听到了你的誓言,别用你凡人的智慧去挑战诸神的威严,愿主庇佑罗姆路国!愿主庇佑你!”

话音落地,一片圣光出现在民宅上空,龙格森把国王挡在了身后,下令出动所有神物保护国王。

圣光在夜空盘旋片刻,没有飞向国王,也没有飞向军队,而是坠落在了霍威特自己身上。

在圣光坠落的一刻,罗姆路国的神罚大主教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政务大臣的礼物 曼达蹲在官道旁边的乱草从里,在脑海里反复斟酌着战术。

如果逃出来的神罚军不超过一百人,那就完美了,尽可能把他们杀光,然后回去领功。

如果不超过五百人,也要认真打一仗,能杀多少是多少。

如果敌军超过五百人,但不到一千人,那就只能象征性的打一仗了,虽然占了伏击的便宜,可对方背水一战,胜负真不好说。

如果对方的兵力超过了一千,曼达决定按兵不动,放他们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金狮铁卫的将领一直在哆嗦,看这怂货也不是个想打仗的模样,事后只要默契一点,给国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够了。

从午夜等到天亮,曼达被冻僵了,道路上不见人影。

从天亮到中午,在温暖的阳光下,冻僵的曼达被暖和了过来,却依然没有见到半个神罚军。

直到午后,王都里才传来了消息,战斗结束了,大主教霍威特死了,一部分神罚军从城北突围,余者全军覆没。

据亲历者称,霍威特死的很有尊严,而且没有给国王留下机会侮辱他的尸体。

王都之战告一段落,至于国王的誓言……

国王当天下令,抓捕所有神罚信徒,将他们送到了城北,龙格森担心国王会释放他们,毕竟他曾当众向本命神起誓不会伤害无辜的神罚者。

可国王把他们作为祭品献给了献给了宙斯,并且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没有人是无辜的,人生下来就带着原罪,这不是我说的,这是神罚教会的教义。”

数万名神罚者死在了祭台上,上百名祭司为此忙碌了好几天,每个人都换了几十把刀子。

一连几天,王都上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曼达真心为国王感到担忧,他不知道此举是否得到了宙斯的认可,也不知道等待国王的是奖励还是惩罚。

国王可不能出什么闪失,曼达还等着国王的命令,史丹利连续攻下了三座小镇,也差不多该让曼达回去“剿匪”了。

可国王却消失了将近一个月,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一个月里做了什么,等曼达被传召到了王宫,他发现国王出现了一些变化。

国王原本是宙斯的三阶信徒,可这一次,通过神血石的价值来判断,国王已经升到了四阶。

他获得了宙斯的奖赏,也就是说这次人殉得到了宙斯的认可。

成功晋升的国王精神状态很好,在下令继续抓捕神罚者的同时,他也终于想起了西南的事情。

“罗曼·威尔金斯又占了两座镇子,蒙奇克伯爵,你这位昔日的盟友还真是强大。”

曼达不敢作声,国王看看龙格森道:“艾尔猛在做什么?就这么看着?”

龙格森刚要开口,政务大臣突然插了一句:“陛下,艾尔猛侯爵想撤兵了。”

“是么?”国王冷笑道,“连看都懒得看了?他已经狂妄到了这种地步?”

政务大臣道:“陛下,艾尔猛侯爵刚刚送来了消息,苍狼国派来了一支军队在黑水城附近徘徊。”

国王一愣:“他们想开战?这是为什么?我们和苍狼国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冲突了。”

“我猜苍狼国收到了我们和神罚者作战的消息,他们以为这场战争不会轻易结束,可能想从中捞点便宜。”

国王皱紧了眉头,政务大臣的推测很有道理。这场战争的确不会轻易结束,国内还有大量的神罚者,教皇也随时可能出兵,如果苍狼国再插上一手,整个王国的处境就危险了。

“内忧尚未平息,绝不能再添外患,让艾尔猛回去吧,这一次事关王国的安危,也关系着他领地的存亡,叫他全力备战,到了必要的时候,王国会给他支援。”

曼达面无表情,可内心的喜悦就快跳出了胸膛,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艾尔猛都给他送上了一记完美助攻。

政务大臣提醒一句:“陛下,西南需要安定。”

又是一记助攻,曼达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政务大臣对自己这么友好。

国王点点头道:“就像你之前说的,谁的过失谁来承担,蒙奇克伯爵,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终究因你而起,你立刻回到西南,剿灭罗曼·威尔金斯的叛军。”

曼达起身,一脸庄严道:“愿为您的荣耀而战。”

“别那么心急,我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下达了命令,必须消灭王国境内的所有神罚者,不仅是罗曼威尔金斯,在你领地周边的所有神罚者都要消失,如果巴克恩真的在灰鱼镇附近,我一定要看到他的人头,这是你必须完成的使命。”

曼达深施一礼道:“我当尽力而为。”

“没什么尽力而为,只要你活着,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听明白了吗?”

“是!”曼达大声回应,他攥着拳头,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在王都待了整整一年,他终于要回家了。

离开了王宫,曼达立刻收拾行囊,午后,斯坦顿专程登门,想给曼达办一场送行宴会,被曼达婉拒,他恨不得立刻离开王都,多耽搁一刻,国王都有反悔的可能。

斯坦顿刚走,龙格森又派人来,这一次曼达没敢拒绝,作为王都三巨头之一,龙格森仍然有能力改变国王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急于回七星山,不到二十岁就当上了伯爵,你得到的恩宠甚至让我艳羡,国王需要你,王都也需要你,希望你慎重做出决定。”

“陛下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消灭西南的叛乱者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两人聊了许久,龙格森依旧没有请人吃饭的习惯,深夜,饥肠辘辘的曼达回到了官邸,却发现政务大臣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了。

“大人,非常抱歉,我一直在大将军的府邸,我真没想到您会大驾光临……”

“没关系,就等了一小会而已,”政务大臣拿起一杯葡萄酒,轻呷一口,笑道,“真是香醇,这味道真让人舍不得。”

“我的酒窖里还有很多,如果您不嫌弃……”

“我不嫌弃,把酒窖里的酒都送给我吧,还有你的夫人们,别误会,这是陛下的命令,他让你把家人留下,暂时由我来照料,他希望你早去早回。”

好险,真是好险,多亏曼达早有防备。

曼达先摆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随即面带忧伤的地下了头,小声道:“希望您能善待她们。”

“别这么沮丧,”政务大臣道,“其实那并不是你的家人,对么?”

曼达一惊,慌忙起身道:“大人,我从来没有欺骗过……”

“别紧张,先坐下,相信我,我是带着善意来的。”

曼达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汗水顺着两颊一颗颗坠落。

他严重低估了政务大臣,对方不是一个思维混乱的神经病患者,他的智商远远超出了曼达的想象。

“其实我很欣赏你,你是个聪明人,你的聪明从不让人感到厌恶,就像你的本命神一样,赫尔墨斯如此的聪明,可却不像雅典娜那样咄咄逼人,看你的体魄,应该快晋升五阶了吧?”

曼达吞了吞口水,对方对他的实力了若指掌,真动起手来,自己恐怕没有任何胜算。

召唤出分身或许还能和他周旋一阵,可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给分身穿上衣服,再挂上镜子。

祈祷吧,向赫尔墨斯祈祷吧,祈祷他真的没有恶意。

思绪飞转间,忽见政务大臣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木盒:“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我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你。”

政务大臣打开了木盒,里面放着一尊一尺多高的石像,赫尔墨斯的石像,石像的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乱世来临 “你已经四阶了,应该见过这座雕像,赫尔墨斯的真实雕像,三十多年前,有人把它送给了我,那人跟我说,这上面记录着晋升五阶的方法,

赫尔墨斯的信徒太罕见了,真假也无从分辨,可我觉得那个人不敢骗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当做相识一场的礼物。”

曼达看着那座雕像,上万个金币出现在了眼前,这座雕像是真的,梦寐以求的晋升之路就在眼前。

“拿着它,快点拿着它。”政务大臣微笑道。

曼达不敢拿,对于赫尔墨斯的信徒来说,这座雕像的价值无法估量,他不知道政务大臣为什么要把它送给自己,他想先听听政务大臣的条件。

“我让你拿上它。”政务大臣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曼达赶紧把雕像捧在了手里。

“这就对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政务大臣接着说道,“赫尔墨斯是一位崇尚公平交易的神明,我已经开出了我的价码,现在该谈谈生意了,你觉得呢?”

曼达点点头。

“很好,和聪明人讲话真省力气,”政务大臣道:“霍威特死的时候你不在场,这可真是遗憾,他是个勇士,死的非常壮烈,他临死之前说过一句话,你想听听吗?”

“想听。”曼达不敢不听。

“他说他一直在努力维系王都的和平,乃至整个王国的和平,这是一句真话,只是他忽略了我,我也一直在努力,也许你不止一次在心里嘲笑过我,以为我是个软弱无知的蠢蛋,以为我一直在给国王提出一些荒唐愚蠢的建议,可你觉得软弱无知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曼达不知该作何回答,他其实根本没听政务大臣的话,他觉得政务大臣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你为什么那么紧张?看你出了多少汗,放心吧,只是一桩交易而已,我不会为难你的,”政务大臣给曼达递了一条手帕,笑道,“不管有多少人嘲笑我,我们的王国都度过了一段平静的岁月,至少王都很平静,可自从你来了之后,王都变得不再平静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曼达拼命摇头。

“别紧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定你的罪,也许很多事情和你并没有直接关系,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曾经想过杀了你,可你没那么好对付,你很狡诈,也很谨慎,陛下喜欢你,龙格森袒护你,我听说你还能召唤真神,杀你实在太冒险,所以我想了一个更温和的方法。”

他不提醒,曼达还真忘了,他还有老山羊。

简易祭坛就在卧室里,动作够快或许还有机会。

“别老想着和我动手,我们只是在谈生意,”政务大臣再次看出了曼达心思,“我知道你想离开王都,我也一直在帮你离开王都,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一致,现在我要说出我的条件了,你走了,就彻底走了,永远不要再回来,否则我会送你走,走到另一个世界,如果再让我在王都看到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从人间消失,你听明白了吗?”

条件就这么简单?曼达赶紧点了点头。

“这不是玩笑,你应该明白公平交易的概念,你有真神的保护,但我未必会给你召唤真神的机会,是你违背了公平交易的诺言,就算你是神眷者,杀了你,赫尔墨斯也不会怪罪我,记住我的话,一路顺风,蒙奇克伯爵。”

政务大臣离开了,曼达捧着赫尔墨斯的雕像,只觉得天旋地转。

如果知道自己一直在政务大臣的注视之下,他绝对不会在王都坚持到今天。

深夜,曼达离开了王都,看着雄伟的城墙渐渐远去,曼达感觉自己从地狱里找到了一条逃生的道路。

他拿出了一叠羊皮纸,细数着这一年来的收获,他从王都搜刮了三十六万金币,四百多名匠人,包括流民在内的两万多名青壮劳动力,还包括一批武器,一大批粮食和一群女人。

离搬空王的梦想还有一定差距,但有了这份家底,足以让曼达与一方诸侯匹敌。

还有最重要的三个收获,一是他获得了伯爵的爵位,二是他送走了宙斯的神器,第三个收获是他手里的雕像,接下来该为晋升五阶做准备了,先看看雕像上的文字,好像是德赛拉马语,又好像是克腾迪波语,好像还有雷洛斯语……算了,还是等见了昆塔和沃姆再说。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负责赶车的鬼神信徒刻斯托疲惫不堪。他是唯一一个陪着曼达留到最后的人,作为新入伙的成员,曼达想要借此考验他的忠诚。

路过一座小镇,他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曼达同意了。

可等到了小镇上,他们只看到了一片废墟,刻斯托正想询问一下情况,忽见一名神罚者满脸是血,疯狂的冲了过来。

从速度判断,这是一名神罚武士,不低于三阶,而且启动了血蚀技。

刻斯托跳下马车,凭借着灵活的身手,躲过了神罚武士的长剑,可他忘了车上还坐着曼达。

长剑刺穿了车厢,刺进了曼达的左胸,幸亏曼达发动了偷来的“虚无之躯”,让左半边身子变成了虚无形态,否则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他不可能躲过这一剑。

神罚者的长剑卡在了车厢上,趁此机会,曼达跳到车外,先用金手指斩断了神罚者的右手,趁着对方在剧痛之下无力反抗,绕到对方身后割了他的脖子。

曼达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对刻斯托道:“你不够忠诚。”

“大,大人,我别无选择。”

“要是布鲁托在这里,他绝对会拼死保护我。”

“大人,我也有这么想过的。”

曼达正准备痛打刻斯托一顿,却见一名男子率领几十名士兵走了过来,死去的神罚者正是在他们的追赶下跑到了这里,他想抢夺曼达的马车,没想到遇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对手。

男子来到曼达面前,问道:“你是什么人?和这名神罚者有什么关系?”

为了避人耳目,离开王都之后,曼达换上了平民的衣服,而且拆掉了马车上的族徽。看不出曼达是贵族,这是可以理解的,可这个男人的问题也太愚蠢了,曼达杀了这名神罚者,和他还能有什么关系?

“我是路过的商人,这个人过来袭击我,情急之下,我错手杀了他。”

“错手?”男人一笑,“能杀了他,证明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愿意加入我的队伍吗?只要杀死一百个神罚者,我就能成为男爵,到时候你们都将成为我的骑士,这是国王的承诺!”

国王的命令传达的还真是快,转眼之间,王都之战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国家的战争。

曼达拒绝了对方的邀请:“我还要赶去做一笔生意,他的人头留给你,我们就此作别吧。”

男子道:“这个人很不普通,他是三阶的神罚武士,一颗头抵得过三十个,你确定要给我吗?”

“就当是一份礼物吧,我们后会有期。”

男子没有继续纠缠曼达,割下了神罚者的人头,带着众人原路返回,临走时,他给了曼达一句忠告:“年轻人,忘了你的生意吧,这是建功立业的大好良机。”

乱世来临,的确是良机,曼达跳上马车,带着刻斯托离开了小镇。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刺杀大祭司 深夜,政务大臣在城北的一座民宅里,静静的等待着消息。

一名家臣走了进来,低声耳语道:“大人,我探查了神殿的入口,那里没有人把守。”

“一个人都没有?”政务大臣一皱眉。

“不仅门口没有,从入口一直到神殿的甬道,一路上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狂妄的祭司,我猜他有五阶了,五阶的无畏者,我们出发吧。”

政务大臣带上了六个部下,这六个部下都是四阶,凭借这些帮手再加上他自己,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杀掉都城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包括国王在内。

好在他并不想杀了国王,安宁的生活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破坏安宁的曼达已经走了,现在还剩下另一个破坏安宁的家伙。

他不知道国王为什么性情大变,他认为一切改变都来自这座地下宫殿里的大祭司。让大祭司消失,杀了他或是赶走他,国王就能恢复正常,这场战争也会宣告结束,找几个替死鬼,给教皇一个交代,罗姆路国很快将恢复昔日的平静。

一行人悄悄潜入了一座没人居住的民宅,搬开了院子里的干草,打开了神殿的入口。

大祭司就在里面,政务大臣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沿着阶梯,走上甬道,那座简陋的神殿出现在了面前。

政务大臣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这座神殿还算熟悉,神殿很大,也有着古典时期标志性的廊柱和拱券,但工法不算精致,石料也非上乘,斑驳的墙壁有多处毁损,想必是王都建立之初建造的神庙。

可那个时候还是信仰古神的时代,为什么要把宙斯的神庙修在地下?政务大臣想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当然,原因也没有那么重要。

神殿的构造非常简单,走上石阶,穿过外殿,便来到了正殿。正殿之中烛火通明,大祭司正在宙斯的神像下默默祈祷,对站在身后的政务大臣似乎毫无察觉。

确系这里没有其他人,政务大臣没有从背后偷袭大祭司,他还想给对方一个机会,所以故意咳嗽了一声。

大祭司吓了一跳,赶紧回过身来,政务大臣微微一笑,击掌一声,六名部下立刻出现在了身后。

大祭司一阵哆嗦,对政务大臣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做什么?”

政务大臣微笑道:“这些日子,王都一直不安宁,每次到了夜里我都觉得心惊肉跳,尤其是今夜,我实在无法入睡,所以想找个人聊聊,大祭司弗拉涅斯,这是你的真名吧?愿意和我聊聊吗?”

大祭司喝道:“这是众神之主的神殿,不容你们这些狂徒亵渎,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我对众神之主充满了敬畏,可你最好别把自己的私欲和贪婪扯到神灵身上。”

“我是神的仆人,在我的身上你找不到任何私欲和贪婪,离开这吧,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国王,我会向众神之主祈祷,为你祈求宽恕。”

“先别急着祈祷,我有礼物送给你。”政务大臣递了个眼色,一名部下拿来了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金币。

“这是五百个金币,拿上它,立刻离开王都。”

大祭司咬牙道:“你在羞辱我。”

“别误会,这是对你的尊重,我相信国王会赏赐给你更多,但我觉得你应该学会满足,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我不会离开这里一步,”大祭司摇头道,“我要守护众神之主的宫殿,我一生都不会离开这里。”

“这样也好,”政务大臣点点头道,“我成全你,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说话间,政务大臣缓缓走向了大祭司,大祭司后退两步,却发现政务大臣的部下已经拦住了他的退路。

被包围了?大祭司一脸惊慌道:“你别过来,众神之主会惩罚你们的!”

政务大臣狞笑道:“如果你的灵魂能见到众神之主,替我向他说一声抱歉。”

“别过来,别过来!”在大祭司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中,政务大臣眨眼之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声雷响,政务大臣突然一阵眼花,他的面前好像出现了几道闪电。

等闪电消失后,大祭司也消失了,他的六个部下全都躺在了地上,身上冒着焦烟。

政务大臣一愣,六个四阶被一瞬间放倒,而自己竟然没看到对方的动作。

难道说……

“我叫你别过来,你听不懂吗?”大祭司的声音出现在了背后,语气变得平静而诡异,“这里是众神之主的宫殿,我不能在这杀了你,因为你是赫拉的信徒,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动手呢?”

政务大臣猛地转过身来,张开双臂,高声诵念道:“不得直视我,必须臣服于我,把你的额头贴向地面,这是天后无上的威严!”

赫拉信徒的六阶技,利用威严让对方直接放弃抵抗,哪怕对方是六阶信徒,这一招也可以控制对方至少两次呼吸的时间,利用这两次呼吸的时间,政务大臣完全可以要了对方的命。

可没想到的是,他的技能没有奏效,大祭司弗拉涅斯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轻蔑的笑容。

“别再说无上的威严,无上的威严只属于众神之主,我不能在这里杀了你,这会触怒众神之主,但我可以把你变成个废人,所以我劝你立刻离开。”

政务大臣咬牙道:“我不会允许你再伤害国王,我不会允许你再伤害罗姆路国。”

“我没有伤害你的国王,也没有伤害这个国家,我把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人保管,那个人把这件东西送给了国王,我必须让国王变得足够强大,才能继续保管那件珍贵的东西,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大祭司抚摸了一下政务大臣的脸颊,政务大臣推开了大祭司,两人开始了战斗。

一名尚未死去的部下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他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形,只能看到一些残影不时的出现在神殿的各个角落。

大约过了半根蜡烛的时间,一道闪电划过,政务大臣瘫软在了地上。

大祭司叹了口气道:“你可以活着,但他们不行,他们知道的太多。”

说完,大祭司伸出一根手指,将那名活着的部下烧成了焦炭。

……

天明时分,政务大臣跌跌撞撞回到了府邸,坐在大厅里一语不发。

一名家臣,迎上去,想要一下状况,却又不敢开口。

默然许久,政务大臣低声道:“王都失控了,彻底失控了,整个罗姆路国都失控了。”

……

历经半个多月的跋涉,曼达终于回到了七星山,回去的第一件事情,是让刻斯托去找尤朵拉。

“赶紧把她拖过来,快,快,摁住了没有?”

“摁住了,大人!您打算从哪里开始?”

“就这张桌子,我等不及了!还有狮子女,动作快一点,摁住了没有?”

“她,她力气太大,我摁不住!”

“没用的东西,四阶摁不住一个二阶!”

“您把我的四阶技偷走了,救命啊大人,我快被她打死了!”

“我来了,别慌,这不就摁住了么?还有茉艾拉呢,都给我摁住!”

制服了三个女人,曼达叫来了瓜特尔,让他拿出了刚刚完成的杰作。

看着那一大片骨制的小方块,狮子女一脸茫然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这东西非常好玩,规则非常简单,你们很快就能体会到其中的乐趣,”曼达抓着小方块,一边搓,一边狰狞的笑道,“八圈,就八圈,谁也不许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教皇的愤怒 离开了整整一年,七星山的变化很大,七座新山寨已经投入使用,老山寨也没有浪费,变成了兵营。

农田的面积是过去的十几倍,上千座长屋整齐的排列在农田周围,虽然曼达不是很懂农业,但他看得到田地里刚出土的幼苗,也看得到那让人欣喜的长势。

左翼星山发现了大量铁矿,诗人在山下修建了十六座匠坊,胸星山青草长势看好,帕维乌在山坡上修了一片兽栏,养了三千多头牲口。

无论诗人还是帕维乌,他们都该受到奖赏,每人给个一等功勋都不过分。

单从建筑上来看,七星山已经从不毛之地变成了一个规模巨大的超级村庄,从实际生产力来看,七星山已经超过了铁山镇。

回到七星山的第二天,作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曼达进行了一向重要的仪式,按照古典时代的传统,他要释放一部分奴隶。

由诗人和帕维乌制定规则,经过层层筛选,在过去一年中最出色的两百名奴隶将在曼达的见证下成为自由民,他们将拥有自由之身,但和公民还有一定差距,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还要给别人打工过活。

但这已经是获得新生的一步,接下来,曼达还要给表现最出色的五十个自由民赋予公民身份,他们将获得土地,还能获得一座长屋。

十名表现最出色的公民将得到高等公民的身份,这是曼达独创的,在古典时期,除非立下战功,否则平民不可能成为贵族,但曼达给了平民一次机会。

高等平民是潜在的贵族,他们可以拥有更多的土地,更大的房屋,表现杰出者甚至可以担任官员。

以前这只是曼达开出的空头支票,奴隶们也将信将疑,可看到曼达站在山寨门前,高声喊出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么宝贵的机会。

错过了不要紧,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曼达加大了封赏力度,这一年将有二百名奴隶获得自由,无论苦工还是农奴,他们都有机会。

当然,如果不想经过重重筛选,还有更为简单的方法,他们可以选择到军营里去冒险,被军队选中就能获得自由之身,立下足够的战功,甚至可以直接成为高等公民。

站在胸星山的山顶,看着四通八达的道路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曼达的心潮不停地翻涌。

他回头看看诗人,微笑道:“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诗人微笑道:“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你的妻子怎么样?”

诗人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我有那么一点厌倦了。”

“我就知道,你只是一个表面正直的人!”曼达嗤笑一声道,“说吧,还想要几个?”

诗人摇摇头道:“我不想要女人。”

“你一点都不矜持,”曼达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男人要几个?”

“大人,我的确有事相求,但这件事情恐怕会让你为难,”诗人抬头道,“我收到了神灵的召唤,可能要晋升了,我有晋升四阶的方法,却没有相应的祭品。”

曼达笑道:“这件事好说。”

诗人咬咬嘴唇道:“我知道祭品的价值不菲,可我算了一下积蓄,就算变卖掉所有神物,至多能有一千个金币,所以我想向您借……”

“收好你的神物吧,别为这种事情担心,”曼达拍了拍诗人的肩膀,“这笔钱我出,这是你应得的。”

曼达从老山羊那里花了三千个金币买到了祭品,接下来将由昆塔选择合适的时间为诗人完成晋升。

在七星山过了两天逍遥日子,曼达带上五百名士兵前往灰鱼镇。

该做的戏码必须做足,他是来剿匪的,说什么也得打两仗。

他在灰鱼镇附近密会了史丹利,史丹利等的早就不耐烦了,周边只有这四五座城镇,能抢的都被他抢光了,等到曼达出现,他准备假打一仗,然后立刻溃败,带上士兵回七星山逍遥。

可曼达认为这样太不敬业了,几位领主被打的落花流水,侯爵出动了大军也束手无策,结果曼达回来一仗就打赢了,这明显是在嘲笑国王的智商,也是对艾尔猛和其他领主的不尊重。

“先打上两个月再说,我们之间要互有胜负。”

史丹利皱着眼睛道:“有这个必要吗?打上两个月,一具尸体都看不到,你不觉得尴尬吗?”

“谁说看不到尸体,这附近不还有几股山贼吗?拿他们开刀就是了。”

“这么做真的有用吗?就算我们再怎么演,罗曼·威尔金斯迟早会被你消灭,到时候国王还是会叫你回去。”

曼达笑道:“罗曼·威尔金斯不会被消灭,他只会暂时消失,如果国王叫我回去,他还会再次出现。”

在灰鱼镇周旋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双方进行了几场“军事演习”,曼达突然收到了艾尔猛的书信,艾尔猛向他求援,苍狼国开始攻城了。

“这老家伙不是在演戏吗?难道苍狼国真的动手了?”

按照信中描述,苍狼国出动了两万大军包围了黑水城,其中有一半是神罚军。

苍狼国的神罚军为什么要进攻黑水城?

肯定是得到了教皇的命令。

国王杀了大主教,此举触怒了教皇,教皇开始了报复。

神罚军为了报仇,苍狼国为了赚便宜,所以大举进攻黑水城。

有这种想法的邻国恐怕不止一个,庞大的罗姆路国貌似要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别的地方管不了,但黑水城不能不管,如果黑水城失陷,七星山也危险了。

过家家的游戏还要继续,但曼达和史丹利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们把军事演习交给了年轻的将领,连夜回到七星山召集人马。

……

蓝海湾,大奴隶贩子萨里丁正在等船靠岸,二十艘大船载着一万五千名奴隶正在驶向港口。

“一万五千个奴隶,每个奴隶差不多要两个金币,加在一起可是三万个金币,又是一笔大生意。”蓝海湾的领主麦卡蒂侯爵亲自来到港口,来见一见他这位老朋友。

“大人,我昨夜亲自把税金交到了财务官的手上。”

麦卡蒂微笑道:“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的诚信?我只是来提醒你,王国到处都在打仗,你可千万保护好自己,尤其不要和神罚者扯上干系。”

萨里丁恭敬施礼道:“我虔诚的信仰着古神,神罚者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

麦卡蒂点点头,似乎对萨里丁的回答非常满意:“我新买了一座庄园,正好却一批奴隶,能不能卖给我一些,价钱上不会亏待你。”

萨里丁一笑,他知道麦卡蒂在试探他。

“您想要多少?”

“不多,只要四百人,你出个价吧。”

“别说那种见外的话,我送给您就是了,精壮的奴隶随您挑选。”

麦卡蒂一怔,笑笑道:“我更信任你的眼光。”

萨里丁留下了四百名奴隶,带着其余人离开了蓝海湾。

一名家臣对麦卡蒂道:“大人,那群奴隶里真的有神罚军吗?”

萨里丁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我怀疑其中至少有一万名神罚军。”

“那他还敢让我们任意挑选?”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选,他知道我不会逼他动手,那可是一万多人,真打起来,蓝海湾会被搅的天翻地覆。”

五天后,萨里丁将这一万多人带到了巴克恩面前,深施一礼道:“大主教,我完成了使命。”

一名奴隶解下手腕上的镣铐,上前施礼道:“大主教,我们奉教皇的命令而来,自今日起,接受您的调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五阶祭品 “抽纱侯爵纳尔斯出兵五千,击溃神罚军三千人,杀死一名主教,一名高等执事,杀死神罚者六千人。”

“烟石伯爵卡雷恩出兵两千,击溃神罚军一千二百人,杀死一名高等执事,杀死神罚者三千七百人。”

“铁山子爵索伦思出兵一千,击溃神罚军两百人,杀死两名执事,杀死神罚者一千五百人。”

“德恩科大公出兵一万,击溃神罚军七千人,杀死两名主教,杀死神罚者两万人。”

“红叶子爵莱德里夫出兵三十人,与四十名神罚者恶战十天,烧毁教堂一座,战事仍在持续。”

听到各地战报,国王满意的笑了,他特地叮嘱新上任的内务大臣,给莱德里夫送去些援助。

“穷苦的红叶镇也在战斗,这让我很欣慰,手里只有三十名士兵,可真是难为他了,蓝海湾的麦卡蒂战果如何?”

内务大臣道:“蓝海侯爵麦卡蒂出兵两千,击溃神罚军一百三十人,驱逐神罚者一万人。”

“击溃一百三十人?驱逐一万人?”国王沉下了脸,“除了都城之外,蓝海湾是王国最富庶的城市,这就是麦卡蒂给我的战报?他还想讨好神罚者吗?”

内务大臣道:“麦卡蒂在书信中解释,神罚者提前收到了消息,乘坐船只逃走了。”

“好歹也算打了胜仗,之前的事情不再追究了,回信警告麦卡蒂,神罚者等同于叛国者,一律格杀勿论,别再跟我说什么驱逐!”

“是,陛下!”

“现在唯一难办的就是西南了,把龙格森和莱西奥叫来,我跟他们商量一下对策。”

……

齐格塞回到了七星山,迫不及待的冲进房子,抱住了妻子罗珊,罗珊喜极而泣,带着满脸泪水道:“你终于回来了,我日夜向大地女神祈祷,我就知道你一定平安无事。”

“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战争,你又何必担心,”齐格塞一笑,面带神秘道,“我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

“首饰?衣服?该不会是你缴获的武器吧?”

齐格塞一直摇头,罗珊表示猜不到,齐格塞回身道:“带进来吧!”但见两名士兵从门外领进来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

“这,这是什么意思……”

齐格塞一怔:“你跟我说过,你想要个孩子。”

“我想要……孩子?”罗珊愣住了,看着齐格塞的模样,他好像不是在说笑。

“我想要的是我们的孩子!”

“这个孩子现在就是我们的了,这是我在灰鱼镇找到的,她是个讨饭的孤儿,很聪明也很勤快,是个好孩子……”齐格塞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罗珊的表情很奇怪。

“是我误会了什么吗?”齐格塞小心的问道。

罗珊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想给你生个孩子,这回你明白了吗?”

“呃……你之前为什么不说的清楚一些?”

罗珊不知该说些什么,尴尬许久,她指着那小女孩道:“你真的要留下她吗?我不喜欢别人的孩子!”

“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留下她?”齐格塞转脸对士兵道,“告诉马努,我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妹妹,让他一定把这姑娘照顾好。”

送走了小女孩,罗珊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尴尬,钻到齐格塞怀里道:“答应我,今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齐格塞面带忧色:“我的小仙女,我不能答应你,我又要出征了。”

罗珊愕然道:“刚回来又要走?这次又是去哪?”

“去黑水城,和苍狼人战斗,这场战斗没那么容易,我可能要去很久。”

罗珊含着泪珠道:“什么时候走?”

“就这一两天,要等曼达的命令。”

……

曼达跪在地上,仰脸看着老山羊,在他去灰鱼镇的这段时间里,昆塔和沃姆联手破解了密文,得到了神像上晋升五阶的方法。

“让我好好看看,六翼巨狮的翅膀,九头赤熊的心脏,深海孽龙的舌头,食火之鸟的脑仁,都是些稀罕东西,你确定这份清单是真的吗?”

曼达没有隐瞒,他直接拿出了雕像,他也担心密文有误。

老山羊拿着石像端详片刻道:“石像是真的,但密文太复杂了,我不能帮你破解,这些祭品加起来要一万一千个金币,你确定想要吗?”

一万一?曼达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这老东西越来越残忍了。

老山羊微笑道:“不想买也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几个地方,那里有这些神兽出没,拼上三五千士兵,应该能捕获它们。”

“算了,买了!”曼达咬咬牙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这是最划算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你打算什么时候要这些祭品?”

曼达一怔道:“当然是现在。”

“现在不行,”老山羊道,“我最快能在三天后把祭品给你。”

“那就三天后吧。”

“你确定要在三天后完成祭祀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曼达不明白老山羊的意思,“我可以先把祭品留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进行祭祀。”

“别的祭品可以,这些祭品不行,它们都无法长期保存,”老山羊盯着清单道,“六翼巨狮的翅膀能保存七天,七天之后会变成一堆羽毛,深海孽龙的舌头能保存三天,之后会变成一坨烂肉,九头赤熊的心脏和食火之鸟的脑仁只能保存一天,第二天就会变成粉末,所以你必须在得到祭品的当天完成祭祀。”

“你不是在说笑吧?”曼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必须在一天之内猎捕九头赤熊和食火之鸟?”

“是的,你很幸运,”老山羊点点头,“为什么四阶以上的信徒如此稀少?不仅是因为修行的艰难,晋升的难度也相当可怕。”

曼达问道:“完成仪式之后,我要昏睡多久?”

“这很难说,从四阶晋升到五阶,你将有一部分人性转化为神性,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有人只昏睡了三天,有人昏睡了十几年,有人再也没有醒来过。”

曼达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危险?”

“不必担心,你是神眷者,神灵很珍惜你,应该不会让你陷入永眠,可什么时候能够苏醒,就要看你自己的天赋了。”

曼达犹豫半响,决定暂缓升阶:“我有一场仗要打,这场战争必须由我亲自指挥。”

老山羊点点头:“我不会左右你的决定,但有件事情必须提醒你,神兽不会随时出现,我现在能感知到它们在活动,过段时间可就难讲了,或许你要等上十几年的时间。”

曼达揉着眉心,咬牙用母语道:“这分明是想玩死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花绒城 曼达找到了奥格,遇事不决问先知,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奥格安抚了一下身边的海莲娜,随即下了床,来到曼达面前,深施一礼道:“不介意让我穿件衣服吧?”

“不介意。”

“不介意让她也穿件衣服把?”

“也不介意。”

“您不介意先出去一下吧?”

曼达转身离开了房间,奥格转脸对众人道:“你们也不介意出去一下吧!”

狮子女、史丹利、尤朵拉、布鲁托、茉艾拉以及二十多个随从全都走出了房间,不多时,奥格穿上一身华丽的长袍,来到了普罗米修斯的神庙。

所谓的神庙只是一间供奉这神像的木屋,在神像之下,奥格开始了漫长的祈祷。

晋升三阶之后,奥格能收获到更多神谕,能对很多复杂的事情做出正确的判断,可这一次,他让曼达失望了。

祈祷整整持续了一下午,可奥格始终没有收到普罗米修斯的回应。

奥格十分困惑,史丹利做出了一些推测:“晋升五阶涉及到神性的获取,提坦神会和主神保持一定的距离,也不愿过分窥探主神的心思。”

曼达紧锁双眉道:“神性到底是什么?”

“我无法描述,”史丹利摇摇头,“醉鬼是个好例子,你看看他的举止,觉得他还是个正常人吗?”

获得神性会变成半疯?这又让曼达陷入了纠结。

纠结到晚上,曼达做出了决定,自己的终极目标没变,依然是得到神之名,获得永生。既然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我要升!立刻升!”

老山羊需要三天时间来准备祭品,这三天对曼达来说也非常宝贵,他很可能无法亲自指挥战斗,但至少要帮助史丹利做好准备。

粮食、武器、后备兵力,地形、气候、战术选择……史丹利是打仗的专家,这些细节不需要曼达操心,曼达担忧的不是敌人,而是艾尔猛。

论军事才能,史丹利肯定在艾尔猛之上,但论政治手腕,史丹利和艾尔猛完全不在同一级别。

按照曼达的推测,艾尔猛会展现出背水一战的决心、同生共死的情谊和一地领主的威严,拉拢史丹利为他舍命奋战,期间再加上来自国王的命令和源自骑士灵魂中的荣耀,史丹利很可能会中了艾尔猛的圈套,不惜一切为黑水城战斗。

对曼达来说,保卫黑水城的确有着重要意义,可这终究是艾尔猛的战争,如果史丹利和苍狼人拼到两败俱伤,最后让艾尔猛坐收渔利,后果将不堪设想,艾尔猛随时可能翻脸,甚至可能吞并七星山。

“无论艾尔猛用什么方法来逼迫或是诱惑你,无论他向你展现多少诚意,哪怕他承认你是他失散多年的父亲,有两条界线你千万不能逾越,

第一,永远不要单独面对敌人,他是黑水城的主人,我们是他请来的帮手,他不出城,你不出兵,即使战败也不能比他先出手。”

史丹利点了点头。

“第二,无论艾尔猛多么真诚的邀请你,都不能踏进黑水城一步,他可能想夺走你的军队,你可能会夺走他的城池。”

史丹利摇头笑道:“我还没有那么疯狂。”

“不需要你的疯狂,只需要他的怀疑,他怀疑了,就是你的罪过,我再重复一次,他才是黑水城的主人。”

史丹利静静的看着曼达,半响道:“你还不到十六岁,对么?为什么你比六十岁的人还要狡诈?”

“其实我已经一百六十岁了,只是你看不出来,”曼达笑笑道,“如果你做不到这两件事,就算丢了爵位,我也不会让你出兵。”

史丹利起身施礼道:“放心吧大人,我做的到!”

“很好!三天之后,如果我陷入昏睡,你带上两千人去黑水城。”

史丹利离开了议事大厅,曼达叫来了狮子女,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史丹利逾越了那两条界线,你立刻联手米尔洛,夺走军队的指挥权。”

狮子女道:“如果史丹利拼死反抗呢?”

“必要时可以杀了他,”曼达平静的说道,“死在你们手上,总比死在艾尔猛手上要强。”

……

深夜,龙格森和政务大臣来到了王宫,国王想和他们商量一下西南的事情。

“外面是神罚军,里面是神罚者,里应外合,看来是我低估了罗曼·威尔金斯,他很可能是教皇派来的内应,再加上还有一个巴克恩在附近,照此情势发展,腹背受敌的艾尔猛支撑不了多久,整个西南一地都可能落入敌手,你们怎么看?我们该怎么做?”

政务大臣道:“蒙奇克伯爵已经回到了西南,剿灭威尔金斯是他的使命,他也有责任帮助艾尔猛侯爵抵御外敌。”

“使命?责任?”国王笑道,“他能有多大本事?他号称剿灭了巨寇哈雷蒙,我才把他召来王都,本以为他很有才能,现在真相大白,他只不过冒领了别人的功劳,他在灰鱼镇苦战了两个月一无所获,现在还指望他抵御外敌,岂不是痴人说梦?”

政务大臣看着国王,他知道国王已经有了想法,很疯狂的想法。

国王看着龙格森道:“我在王都里又招募了一支军队,我准备把这支军队交给你,你亲自率兵去西南,先剿灭罗曼·威尔金斯,再击退苍狼国的敌人,新上任的外务大臣随后将出使苍狼国,威慑之后给他们点甜头,这场战争就此结束,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龙格森毫不犹豫起身道:“陛下,我随时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政务大臣赶紧起身道:“陛下,不能让龙格森将军离开王都,战火烧遍了整个王国,我们首先要保证王都的安全!”

国王皱眉道:“你也听到战报了,我们到处在打胜仗,有谁能威胁到王都的安全?王都周围的神罚者都快被杀光了,敌人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政务大臣哑口无言,国王命令龙格森准备粮食和武器,五天之后出兵西南。

离开王宫,政务大臣一脸沮丧,龙格森赶了上去,低声道:“莱西奥大人,我也觉得陛下的做法有些鲁莽。”

政务大臣一愣,有很多年,龙格森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

“龙格森将军,你既然觉得不妥,为什么没有提醒陛下?”

龙格森叹口气:“我找不到说服陛下的理由,如果那些战报是真的,全国都在打胜仗,王都确实没有什么危险。”

“战报,战报……”政务大臣重复了几次,忽然问道,“花绒城的战事怎么样了?我好像没有听到花绒城的战报!”

“我也没听到,据说那里的战事有些焦灼。”

政务大臣吃惊的看着龙格森:“你怎么会听不到花绒城的战报?所有的战报不都要经过你吗?”

龙格森摇摇头:“陛下改了规矩,所有的战报要先交给新上任的内务大臣。”

“新上任的……内务大臣、外务大臣、财务大臣、大监察官、大裁决官,最近新上任了好多大臣,”政务大臣仰天长叹,“可能就要轮到我了。”

……

花绒城的城头上,巴克恩拿着贾斯汀伯爵的人头,正在思考着该如何激励士气。

他们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占领了花绒城,杀死了城主贾斯汀。

而花绒城距离王都,只有不到五天的路程。

感谢主的庇佑,扞卫主的威严,守护主的荣耀……这些话巴克恩不知说过多少遍,想必他们也听够了。

这些战士都是退役多年的老兵,最老的一名百夫长已经将近七十岁了,他们主动向教皇请缨,假扮成奴隶,有的在海上漂泊了将近一个月,有的在深山之中跋涉了几十天,有一支军队在路上死了三分之一,就为了来到罗姆路国作战。

他们为了什么?是为了讨好新上任的巴克恩大主教?

显然不是。

巴克恩高高举起贾斯汀的人头,含着眼泪,放声呼喊道:“他云端上看着,他在神的天国里看着,他看着最勇敢的战士为他而战,你们曾经跟着他一起流血,现在跟我继续战斗吧!攻占王都,杀死暴君,为霍威特大主教报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惊天噩梦 三天后,曼达召唤出了老山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得到祭品,准备就绪的昆塔立刻开始了祭祀。

复杂的祭祀流程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黄昏时分,曼达才艰难的走下了祭坛。

是的,他走下来了,正如老山羊所说,幸运的信徒一天都不用昏睡,从当前的情况来看,曼达还保持着清醒。

他让尤朵拉和布鲁托为他穿上戎装,在检阅完军队后,他登上了马车。

按照他之前下达的命令,只要他没有昏睡,就一定要随军出征,史丹利长出了一口气,有曼达在,他可以专心致志打仗,不用和老奸巨猾的艾尔猛周旋了。

坐上马车之后,曼达高呼一声:“出发!”两千名士兵带上武器和辎重踏上了征程。

这句“出发”喊得很响亮,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曼达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

五天之后,国王亲自为龙格森饯行,他将带上一支四千人的军队,前往西南作战。

饯行仪式很隆重,但结果很尴尬,龙格森刚出城门又折了回来。

一名遍体鳞伤的军官拦住了他的军队,这名军官来自花绒城,他认得龙格森,看到龙格森的那一刻,他摔下了战马,趴在地上放声痛哭。

“大将军!花绒城失守了!巴克恩集结了五万大军,很快就要打到王都了!”

龙格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万大军几乎到了这个时代的极限,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正在逼近,王都竟然毫无察觉?

返回的路上,龙格森反复和军官确认着消息:

“确系敌军有五万人吗?”

“只多不少!”

“一开始就有五万人?”

“一开始只有几千,开战之后,人越来越多!”

“贾斯汀伯爵呢?”

“战死了!死在了城头上!”

“你们为什么没有发来战报?”

“战报送出去了四次,可王都没有回音!”

难道信使被半路截杀了?还是……

送走了龙格森,国王把臣子们召集到王宫,准备商量和教皇交涉的事宜,按照国王的想法,他可以赔偿一笔金币,如果教皇就此作罢,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教皇不答应,那就联合三位大公和各路侯爵,与教皇开战!

可没想到会议刚刚开始不久,就收到了龙格森折返的消息,国王大怒,下令把龙格森立刻带来,却听侍卫来报,龙格森已经等在了门口。

等把龙格森叫到大厅,没等国王开口质问,龙格森上前一把揪住了内务大臣,喝道:“花绒城的战报呢!”

内务大臣被龙格森吓得魂不附体,半响说不出一句话,国王喝道:“你疯了吗?敢在这里撒野!”

龙格森回身施礼道:“陛下,花绒城失守,贾斯汀战死,巴克恩集结五万大军,就快抵达王都了!”

“五,五万……”国王坐回到椅子上,脸比内务大臣还要白。

……

深夜,臣子们聚集在议事大厅,等待着斥候的消息,国王捏着下巴,一语不发。

内务大臣跌跌撞撞跑进大厅,手里拿着一枚信筒,气喘吁吁道:“战报,战报找到了!”

国王接过信筒,打开一看,这是贾斯汀的亲笔信,按照书信所说,花绒城和神罚军交战数月,双方各有胜负,神罚军兵力占优,贾斯汀希望国王能出兵增援。

这是贾斯汀给国王的第一封战报,也是唯一一封送达王都的战报,和龙格森推测的一样,其他的信使都在途中被截杀了。

可就这一封战报,国王也没收到,新上任的内务大臣为讨国王欢心,只念那些好听的战绩,这份不太好听的战绩被他丢在了箱子里。

如果当初能收到这封不太好听的战报,哪怕之前做出了一点防备,局面也不会变的如此糟糕。

国王拿着书信抖动了半响,猛地拔出长剑,当众砍了内务大臣的脑袋。

鲜血溅了财务大臣一身,财务大臣当即昏死了过去,大监察官看着内务大臣的尸体,当场尿了裤子。

“敌人来了,真正的战斗开始了!”国王红着眼睛看着臣子们,“说说你们的建议。”

大臣们瑟瑟发抖不敢作声,外务大臣颤巍巍冒出一句:“弃城吧。”

国王一愣,侧过耳朵道:“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弃城吧,陛下!”外务大臣声泪俱下,“我们守不住的,五万流民差点打破了城门,五万大军能把王都踏平……”

话没说完,国王举起长剑又砍了外务大臣,余下的臣子们放声哭嚎,国王咆哮道:“政务大臣和大将军留下,其余人,都给我滚!”

臣子们纷纷离开,议事大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国王瘫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酒,对龙格森道:“你打算怎么做?”

龙格森道:“等斥候确认的敌军位置,我准备带兵出城发动突袭,先给敌人迎头一击。”

国王道:“你有胜算吗?”

“不敢说有胜算,但只要把握有利地形,一定可以重创敌军。”

国王满怀期待的看着龙格森,没等开口,忽听政务大臣道:“别做这种无谓的事情,兵力相差的太悬殊了,无论你有多么精妙的战术,取胜的几率都很渺茫。”

国王看着政务大臣道:“你想怎么做?难道也想让我放弃王都吗?你想让我成为历代君王的笑柄吗?”

“当然不能放弃王都,王国境内还有比这更坚固的城池吗?”政务大臣的语气变了,声调也不再那么温和,一股诡异的气势让国王半天不敢开口。

政务大臣接着问道:“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

龙格森摇摇头道:“这得问内务大臣。”

莱西奥喝道:“他死了,你让我问谁!”

龙格森一怔,赶紧应一声:“我这就派人去查。”

“不必查了,五六百万磅还是有的,带上你的人守好粮仓,我明天带人出城,把周边的粮食全都收上来,只要有粮食,都城就不会失守!”

龙格森惊讶的看着政务大臣,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在莱西奥将军身边做副将的时代。

“陛下,王都里有多少可用之军?”

国王思索片刻道:“将近一万人。”

莱西奥皱眉道:“城北没有士兵了吗?”

“还有一些宙斯的信徒……”国王回答的有些犹豫。

“在其中募集青壮,至少要保证一万兵力,把兵力差保持在五倍之内,我们就有办法和敌军抗衡!”

龙格森道:“可我听说敌人有不少攻城武器。”

“王都的城墙能挡得住,只要我们守住两个月,敌军自然会撤退。”

国王诧道:“你怎么知道敌人会撤退?”

“五万人每天要吃掉十万磅粮食,两个月要六百万磅,敌军不可能有那么多粮食。”

国王点点头道:“有道理,让王都周围的领主都来保卫王都!”

“别让他们来,谁也不能保证每一位领主的忠诚!”莱西奥道,“给他们送去书信,让他们坚守领地,切断所有通往王都的道路,不能让敌军获得任何支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战术试探 距离黑水城还有三天路程,史丹利放慢了行军的速度,等待哨探的消息。

哨探在黄昏时折返,黑水城的情势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敌军的数量的确不少,但并没有形成包围,城下有死尸,双方有过战斗,但战斗的规模不大,双方对峙一个多月,更多时间都在观望。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敌人随时会发动进攻,我准备在黑水城后方扎营,得让艾尔猛看到我们来了,还不能抢在他们前面出手……”

史丹利和曼达同乘一辆马车,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他不指望曼达能给出任何回应,只希望曼达能听得明白。

自出征之日,曼达就像泥塑一样坐在马车里,能吃能睡,但从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开始还以为曼达在故作深沉,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众人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是晋升带来的后遗症。

“这还不如陷入沉睡,”史丹利长叹一声,对狮子女道,“让他睡在山寨里倒也安全。”

狮子女一咬牙道:“别给我耍花样,只要他没睡着,就必须随军出征,这是他的命令!”

“等打起仗来,我没办法保护他的安全。”

“不用你保护,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敌人靠近他。”

第二天,史丹利遇到了艾尔猛的哨探,哨探见到史丹利并没有逃走,而是主动向史丹利递了一封书信。

“侯爵大人邀请蒙奇克伯爵到城中商议战事。”

果真让曼达说中了,还没见面,艾尔猛就想让他们进城。

史丹利自然不会上当,他对哨探道:“请告诉侯爵大人,我们在城外扎营。”

哨探不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把消息转达给侯爵就好。”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您应该不是蒙奇克伯爵。”

史丹利道:“我是蒙奇克伯爵的第一骑士!这场战斗由我指挥。”

哨探走了,史丹利率兵继续前进,在距离黑水城五里之外扎下了营盘。

当晚,史丹利带上五具活尸到城下查探地形,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黑水城,看到城池所处的位置,史丹利笑了。

这场仗比想象中的要好打,黑水城处在缓坡之上,这给攻城带来了极大难度,但如果想出城反击,广阔的山坡非常适合骑兵向下俯冲。

史丹利带了两千士兵,真正的作战主力正是五百重骑兵,其余一千五百人是辅助骑兵作战的轻装步兵和杂役,只要把握住战机,一次冲锋就能冲散敌军的阵型,接下来可以用重步兵围堵,干掉对方三分之一的兵力,就可以把敌人彻底击溃。

更好的方法是用弓箭手收割,甚至有全歼敌军的可能,唯一的代价是会殃及自己的骑兵,可如果计算最终的战损,这份代价绝对值得。

按照史丹利的战术,这场战争的胜算非常大,可根据山坡上的尸体来判断,艾尔猛之前并不是这么做的。

尸体身上穿着厚重的盔甲,山坡上散落着不少盾牌,这证明艾尔猛采用了最传统的战术,用重步兵和敌人在半山坡硬钢。

这种战术完全发挥不出黑水城的地形优势,艾尔猛是打过仗的人,在此盘踞多年,他不可能不熟悉黑水城的特点,使用这种愚蠢的战术只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他黑水城里没有骑兵,这种原因的可能性不大,苍狼国是游牧国度,长期面对以骑兵为主的敌人,黑水城肯定常备骑兵。

另一种可能是他没有下定作战的决心,骑兵冲出去就回不来了,必须打个你死我活,可艾尔猛不想这么做,他让重步兵出去作战,交战过后可以从容撤退,如此往复,和敌人磨耗到了今天。

他不想损失太多军队,还想把敌人赶走,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还真有,史丹利刚好把骑兵给他带来了,如果能让史丹利带领骑兵率先发动冲锋,他在身后用弓箭手收割,就可以用微乎其微的战损换来一场胜利。

当然,微乎其微是对艾尔猛而言,等待史丹利的,是全军覆没。

他真想这么做吗?还不能下定论,这只是自己的推测而已。

回到营地,他把探查的结果告诉给了曼达,曼达神情呆滞看着地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史丹利恼火道:“他这副模样,和一块石头还有什么分别?”

尤朵拉红着脸道:“分别还是有的,他昨晚一直在发抖,我看他那么冷,就替他暖了暖身子,他……还可以的。”

史丹利苦笑一声,离开了曼达的帐篷,一名士兵来报,艾尔猛侯爵来了。

他来的还真快,史丹利还没有向黑水城派出信使。

换了一身戎装,史丹利来到大帐,盛情款待了艾尔猛。

“史丹利子爵,我没有认错人吧?”艾尔猛依然带着亲和率直的笑容。

“我早就不是子爵了,”史丹利恭敬施礼,“国王已经剥夺了我的爵位。”

“那不是陛下的本意,他很快会恢复你的爵位,你是战场上的战神,战神配得上更高的爵位!”

对饮一杯,艾尔猛细品着香醇的葡萄酒,慨叹一声道:“蒙奇克伯爵管这种酒叫做倔强的牛角,多么让人怀念的味道,多么让人怀念的人,盖萨克伯爵是个硬骨头,你也是硬骨头,我也是,我们敬硬骨头一杯!”

两杯酒下肚,史丹利的心跳快了不少,艾尔猛这两话让他很受感动。

“蒙奇克伯爵还好吗?”

“他在灰鱼镇受了一点伤,等伤愈之后会立刻赶来。”史丹利知道艾尔猛一定会问起曼达,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叫他安心养伤吧,我不怕那群蛮族,凭我们两个硬骨头一定能打败他们!”

寥寥数语,史丹利好像已经成了艾尔猛的人。

“为什么让士兵们住在这种地方?”艾尔猛不住的摇头,“我在城里准备好了美酒和姑娘,士兵在上战场之前,理应得到一些犒劳。”

“我的手下都是骑兵,他们不擅长守城,在城外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我们可以随时发动突袭,进退攻守更有余地。”这个借口,史丹利也想好了。

“有道理!”艾尔猛点点头道,“我准备在三天之后对敌人发起进攻,我想让你的骑兵先从侧面冲向敌军,直接把敌军的阵型冲散,我的步兵会冲到城外,一举消灭敌人。”

史丹利盯着艾尔猛看了许久,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他想让史丹利率先出手,至于用步兵还是用弓箭手收割敌人,就全看他的心情了。

难怪曼达对他如此防备,这老家伙还真是狡猾。

“侯爵大人,我有一个更好的战术,我建议您先让步兵发起冲锋,在交战之时,我让骑兵从侧面切人,直接击溃敌军,您觉得怎么样?”

探查过战场之后,史丹利想到了新的战术,步兵先攻的效果不如骑兵先攻,但这一战术胜在稳定,只要不出现指挥错误,几乎没有打输的可能。

唯一的问题就是,艾尔猛的步兵成了肉盾,可能会面临不小的损失。

艾尔猛思忖片刻,点点头道:“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让我再好好想想,我们再喝一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血雨 苍狼国的军营中,大将瓦图罗站在哨塔上眺望着远方的黑水城。

“听说艾尔猛找了个帮手,从王都来的,叫克雷奇·蒙奇克,皮古将军,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站在一旁的拉恩·皮古点点头:“听说过,他原本是铁山镇的一名异端者,得到了盖萨克的赏识当上了勋爵,而后又在艾尔猛的举荐下当上了子爵,他只在王都待了一年,又得到了国王的认可,被册封为伯爵。”

“看来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很想会会他!”

拉恩·皮古摇摇头道:“欺世盗名之徒而已,他的很多战功都是杜撰的。”

“我听说他杀死了大盗哈雷蒙。”

“那是一位名叫罗曼·威尔金斯的勇士做的,蒙奇克只不过窃取了他的功劳,我很想见见威尔金斯,据说他是一名神罚武士,这样的勇士应该得到重用。”

瓦图罗长叹一声道:“我们这里有很多勇士,可他们却在无聊的苦等,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拉恩·皮古笑道:“别那么心急,我已经收到了消息,新任大主教已经向王都进军,等攻下王都再出手不迟,到那时,绝望的艾尔猛会不战而降。”

……

巴克恩率领大军来到了王都城南,五万大军的军阵非常庞大,站在城头之上,隔着黄昏的薄雾,甚至看不到队伍的尽头。

国王站在城头之上,抚摸着身边的抛石车,咬咬牙道:“为什么不先给他们一点苦头尝尝?”

龙格森施礼道:“陛下,敌军的距离不够近,他们不会在夜晚攻城,您可以先回王宫休息。”

“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我要亲眼看着你砍下巴克恩的脑袋!”

龙格森没再多说,国王亲临战场,给了士兵很大的激励,他也希望国王能在这多待一会。

政务大臣低声道:“城西那边没什么动静吧?”

龙格森道:“我让斯坦顿调集全城的执法官严加看管,无论平民还是贵族,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家门一步。”

政务大臣摇摇头道:“我不信任那群执法官,他们蠢得跟猪一样,我亲自去城西看看……”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还是被国王听到了,晋升四阶之后,他的听觉提升了不少。

“敌军都在南边,你去城西做什么?是不是怕了?”

政务大臣低下头,红着脸道:“陛下,我真有点怕了,我没有经历过战争。”

国王狞笑一声:“滚吧,滚的越远越好,别让士兵们看到你这孬种!”

政务大臣匆匆离开了城头,国王啐了口唾沫:“看他说的头头是道,我还真以为他和他的父亲很像,说到底,他还是那个无药可救的蠢蛋!”

政务大臣并没有害怕,他是真的放心不下城西,城西肯定还有巴克恩的势力,巴克恩没有不从这里进攻的理由,他要亲自把守城西的大门。

……

国王在城头上来回踱步,不时的激励着士兵,偶尔还和军官们开开玩笑,所有人都相信王军一定能取得胜利,有人甚至认为第一战就能击溃敌军。

深夜,国王到塔楼里小睡了一会,不想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当阳光照进了塔楼的窗子,国王被一阵喊杀声惊醒,巴克恩开始攻城了。

上百名士兵推动着巨大的攻城战车,缓缓向城门移动,等到了射程之内,龙格森下令抛石车反击。

巨大的摇臂摆动,数千磅的圆石被抛射出去,掉落在敌阵之中,砸倒了一大片神罚军。

国王攥紧了拳头,带着激动的笑容冲上了城头,在卫兵的簇拥下高声喊道:“勇士们,为了王国的荣耀,杀光这群叛乱者!”

城头上一共有二十架抛石车,第一轮巨石击毙了近百名神罚军,但却没能击中攻城战车,那个带着巨锤的怪物依旧在缓缓靠近,国王等待着第二轮投石,却见一片刺眼的白光飞了过来。

卫兵们赶紧让国王蹲下身子,用光洁的盾牌把国王保护在当中,站在第一排的士兵眨眼之间被白光切成了碎肉。

是神罚武士的三阶技——圣光,在巴克恩的军队中有上千名神罚武士,阶层从一到四不等,这是最让龙格森头疼的对手,他的军队中只有四十几名古神信徒,大部分都只有近战技能,在大规模的战场上发挥不了太多用处。

好在这些神罚武士还没到大主教霍威特的境界,他们的圣光只能直线攻击,不能从天而降,一轮圣光过后,龙格森下令装填抛石车,可士兵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有一名士兵搬起了圆石,一眨眼又被圣光切成了两截。

不能怪他们,大部分金狮铁卫没怎么打过仗,很多年轻的士兵甚至从来没杀过人。龙格森亲自转动绞车,拉起了投石机的长臂,一名勇敢的千夫长抱起石头完成了装填。

龙格森是赫拉克勒斯的五阶信徒,这名千夫长是阿瑞斯的二阶信徒,两个人凭借异乎寻常的力量,完成了一次需要三十个人才能完成的抛射。

飞出去的巨石落进了敌军的军阵,几名神罚者应声而倒。受到龙格森的鼓舞,士兵们重新站了起来,在盾牌的掩护下艰难的完成了装填,国王重新看到了希望,高声喊道:“勇士们……”

话没说完,城头一阵晃动,一架抛石车轰然倒塌,巨大的木梁正好落在了国王的身边,一名卫兵被砸碎了脑袋,脑浆溅了国王一身。

“继续进攻,不要停!”龙格森搬起一块巨石扔到了城下,攻城战车带着巨大的战锤已经攻到了城下,刚才的震颤来自巨锤对城门的撞击。

巨石砸在抛石车上,飞起一片木屑,却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一群勇敢的士兵搬起石头扔到城墙之下,转眼之间,这群士兵又被切成了肉块。

巨锤不停的撞击城门,抛石车接二连三倒塌,弓箭手对着抛石车周围的神罚军放箭,神罚军也在用弓箭反击。

箭矢在耳边划过,碎石在眼前飞舞,不时有残肢断骸落在国王面前。

他很害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逃走,他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喘口气,可接连不断的震颤让他站不起身子,更挪不动脚步。

撞击声不停地侵袭着耳膜,每一下好像都撞在了国王的心脏上。

城门还能支撑多久?如果城门被攻破了,还能支撑多久?

敌人会活捉自己还是会杀了自己?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折磨自己?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羞辱自己的尸体?

国王忽然想起了霍威特临死前的样子,因为他听到在呼喊霍威特的名字。

不是一个人,是几万人,几万神罚军高声呼喊着霍威特的名字,一次次冲向城门。

骗子,政务大臣是个骗子!不可能守住两个月,连一天都守不住!

在过度惊吓之中,国王陷入了昏迷,等他醒来之时已是黄昏。

夕阳之下,龙格森的身影比往常更加高大,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微笑道:“陛下,我们击退了敌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曼达的神性 经过一天的激战,龙格森率领士兵暂时击退了巴克恩的大军。

这场战斗非常惨烈,驻守城头的金狮铁卫阵亡一千多人,新招募的士兵阵亡了将近两千,城门严重受损,六架抛石车损毁。

一场艰难的胜利让龙格森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巴克恩的损失更加沉重,神罚军阵亡了一万多人,攻城武器几乎全毁,虽然他们仍未撤退,但在短期之内无法再对王都发动进攻。

政务大臣对战斗的结果非常满意:“敌军遭到重创,我们不需要坚守两个月,至多一个月就能赶走敌人!”

龙格森也充满了信心,经历这场生死洗礼,稚嫩的战士们变成了真正的军人,他们不再奢望砍掉巴克恩的脑袋,但他们坚信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可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国王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乘着马车回到了王宫,喝掉了整整一罐葡萄酒,躺在床上试图睡去。

可他睡不着,或许是因为白天睡多了,他叫来了王后,还叫来了两名侍女,一个晚上,精疲力竭,他的身体仿佛被掏走了一切,只有一件东西没有被掏走,那就是恐惧。

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横飞的尸体,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就能听到霍威特的名字,一名卫兵的身形和霍威特有一点相似,错乱之间,国王猛地拔出长剑将那卫兵砍杀,然后跌跌撞撞走出了王宫。

他上了马车,来到了城北,走进了神庙之中。

他坐在大祭司弗拉涅斯面前,沉默许久,流下了眼泪。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国王哭的泣不成声。

大祭司抚摸着国王的头,沉声道:“你有向众神之主祈祷吗?”

“我时刻都在祈祷。”

“你需要众神之主的力量,城墙下的鲜血是先给众神之主的礼物,众神之主会给你奖励的。”

国王抬起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大祭司,问道:“我还能变得更强吗?”

大祭司点点头,拿出了一枚神血石:“吃下它,这是众神之主的旨意,你会变得无比强大,你会消灭所有的敌人。”

国王拿起神血石,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在大祭司的祈祷声中,瞳孔开始慢慢涣散。

“赞美众神之主,赞美伟大的众神之主……”在喃喃低语中,国王陷入了沉眠。

……

军帐里,巴克恩默默的听着军官们的抱怨。

“王都的城墙太坚固了,我们的攻城车根本没用,应该让匠人制造一座战塔!”

“战塔太慢了,不等走到城下,就会被抛石车摧毁!”

“我们差一点就攻破了城门,让匠人再赶制几架攻城车,只要打破城门,我们一定能够取胜!”

“抛石车和战塔都没用,我们为什么不攻打西门?大主教,你不是在那里留下了内应吗?”

城西的确还有一些内应,可政务大臣戒备太严,他们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说了几句激励的话,接下来还要分发粮食,政务大臣推算的很准,巴克恩手中只有不到两百万磅粮食,至多能支撑二十天。

高等执事阿玛多来到巴克恩面前,施礼道:“大人,我们要把战况告诉拉恩·皮古吗?”

“当然要告诉,”巴克恩命人取来了纸和笔,“告诉他,我们取得了大胜,王都已经被我们攻陷了,国王被我们困在了王宫里。”

……

史丹利在黑水城下驻守了十几天,和苍狼人打了几仗,基本都是小胜。

在白天的一场战斗里,艾尔猛派出骑兵偷袭敌营,史丹利随后赶上,两队骑兵在敌营中占尽便宜,敌人至始至终都没能组织起有效反击。

如果艾尔猛及时派兵跟进,今天本来应该取得一场大胜,不仅能毁掉敌军的营地,还能烧掉敌军的粮食。

可关键时刻,艾尔猛的骑兵撤退了,史丹利也只能跟着撤退。

“多好的战机,就这么错过了!”史丹利长叹一声道,“这就是我愿意追随盖萨克的原因,跟着他我可以专心打仗,不用把心思浪费在彼此的怀疑和猜忌上!”

路丽安温柔的抚摸着胖骑士的脸颊,笑道:“跟着盖萨克恐怕你活不了多久,就连他也算计不过艾尔猛这样的老狐狸。”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彼此算计?艾尔猛如果不想打仗,又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路丽安道:“道理你都懂,他想打仗,但不想损失他自己的士兵。”

“当我是傻子吗?我会任由他愚弄吗?我真厌倦了这场无聊的战争,这简直是对一名将领的羞辱!”

史丹利推开了路丽安,穿上衣服,走到了帐篷外,他想借着晚风清醒一下,当走到营地的边缘,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你感到疲惫吗?”

是曼达,他醒了!

循着声音转过身去,史丹利没有看到曼达的身影,找了许久,又听曼达说道:“你心里苦吗?”

“我很苦!”史丹利确定了声音的方位,朝着一堆荒草走了过去。

“你觉得受到了侮辱吗?”

“有那么一点吧。”

“被人骑在胯下的滋味不好受吧。”

“呃,这么说就有些过头了,我并没有受到那么严重的羞辱……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史丹利走到了荒草从中,他看到了曼达,却愣住了。

他发现曼达好像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在和他的大白马交谈。

“被人骑,不算是羞辱,这是你的宿命,跟我一起踏上战场,难道你不觉得骄傲吗?”

大白马低下了头,好像在听曼达的话,而且听的很认真。

史丹利愕然道:“你,真的醒了?”

曼达抬起头,看了看史丹利,转脸对大白马道:“亲他一下!”

大白马打了个响鼻,颤抖着嘴唇来到了史丹利面前。

史丹利躲开大白马,看着曼达笑道:“你能和马说话?”

曼达突然起身,沉默片刻,然后撒腿就跑,史丹利赶紧追了上去。

“停下,你要去哪!”

“呀!哈哈哈哈!”曼达高举着双手,边跑边喊道,“你追不上我!”

史丹利的确追不上,晋升五阶之后,曼达的速度再度提升,任何在地上行走的生物都不可能追得上他,就连在天上飞的狮子女都追不上他。

曼达从营地的东面跑到西面,又从西面跑到东面,整个营盘被搅的鸡飞狗跳。

“米尔洛,抓住他了没有!”

“没有,他在那边,快一点!”

“他又跑了,快点拦住他!”

“瓜特尔,你的陷阱呢!”

“快,快!他掉坑里了!”

“摁住他,摁住了没有?把他捆起来!”

整个一座营盘的人,花了半宿的时间终于制服了曼达,等被捆住之后,曼达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表情呆滞,一语不发。

史丹利问米尔洛:“他这是晋升成功了吗?”

米尔洛喘息半响道:“或许这就是赫尔墨斯的神性吧。”

“他的技能叫什么来着,世间生灵,皆可征服?”

米尔洛茫然道:“什么叫征服?反正我是彻底服了。”

……

次日天明,曼达挣脱了绑绳,跑出了营地。

得知消息的史丹利揪住了卫兵,怒道:“他去哪了!”

一名卫兵鼻青脸肿道:“我们打不过他,也追不上他,他好像跑去黑水城了!”

史丹利看着远方的黑水城,半响说不出话来。

狮子女在旁恶狠狠道:“曼达说过,不准踏入黑水城一步,必要的时候可以杀了你!”

史丹利怒道:“疯婆娘,是他去了黑水城,不是我!你讲点道理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恶毒的人 史丹利一直追到了黑水城下,最终证明了卫兵的话。

曼达跑到了黑水城,他正在城头上,站在艾尔猛身边,冲着史丹利激动的招手。

艾尔猛冲着史丹利高声喊道;“快来呀,史丹利子爵,蒙奇克伯爵已经来了,为什么不到城里一起喝一杯!”

史丹利真想进城,他想把曼达救出来,哪怕救不出来,能和曼达同生共死,也不枉他一番忠诚。

曼达也在城头喊话:“来呀,你倒是来呀,我看你敢不敢来!”

史丹利清醒了过来,他看不到曼达的脸,但听得懂曼达语气。

曼达在警告他,他只要敢踏进黑水城一步,曼达会要了他的命。

史丹利垂头丧气回到了营地,他不知道曼达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知道曼达是不是真的疯了。虽然他没有进入黑水城,但曼达在艾尔猛的手上,接下来的战斗,他将毫无条件接受艾尔猛的摆布。

回到营帐里,失魂落魄的史丹利默坐了一上午,等到中午时,狮子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带上几个人,去黑水城把曼达救回来。”

史丹利摇头道:“不能踏进黑水城一步,这是曼达的命令。”

“违背命令的人是你,等我把曼达救回来,然后再杀了你,也算有个交代。”

多么完美的逻辑,史丹利盯着狮子女半响说不出话来。

狮子女怒道:“看我做什么?你如果肯答应,我现在立刻出发。”

“别做梦了,我不可能答应你,你也不可能救出曼达,当艾尔猛是蠢货吗?好不容易把曼达攥在手上,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救走!”

“不试试怎么知道?”

“别乱来,你会害死他的!”史丹利恶狠狠道,“我是军队的最高将领,如果你违抗军令,我会立刻处死你!”

当晚,艾尔猛派来了信使,将两封书信交到了史丹利手上。

一封是艾尔猛写的,他收到了间谍的秘报,敌军将在明晚发动突袭。他要求史丹利在入夜之前赶到城下,与他共同作战。

另一封是曼达写的,只有一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恶毒。”

明明知道艾尔猛很恶毒,你为什么还要跑到黑水城?

史丹利把信丢在了地上,用力撕扯着自己的长发。

次日黄昏,苍狼大将瓦图罗做好了突袭的准备,可拉恩·皮古却有些犹豫。

“艾尔猛已经收到了消息,或许再过两天,他就会出城投降。”

两天前,拉恩收到了巴克恩的书信,信中说神罚军已经攻占了王都,拉恩立刻叫人把消息告诉给了艾尔猛,可艾尔猛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瓦图罗道:“艾尔猛是个有骨头的人,不会被你的一封书信吓倒,就算他相信了你的话,也未必会投降,趁着他还有点害怕,趁着他们士气低落,打疼他,打败他,才能攻下黑水城。”

拉恩沉默不语,瓦图罗皱眉道:“你被艾尔猛打怕了?只是几场小仗而已,这算不了什么。”

拉恩摇头道:“我怎么会怕他?我是担心他的帮手。”

“克雷奇·蒙奇克?你不是说他只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蒙奇克不足为惧,我担心的是史丹利,我确定之前看到的就是他。”

在史丹利率军突袭敌营的时候,和拉恩有过一次照面,看到这个给他留下巨大创伤的男人,拉恩当时就有弃营逃跑的冲动。

瓦图罗道:“不管那个胖子是谁,今晚必须打一仗,现在牧草正是肥美的时候,你要不打我可就带着士兵回家了。”

拉恩咬咬牙,起身道:“集结士兵,打!”

……

太阳刚刚落山,史丹利带人出现在了黑水城下,艾尔猛率领两千骑兵,两千弓箭手,已等候多时,曼达就在艾尔猛的身边。

在曼达的身后站着一群士兵,他们随时可能冲上去把曼达砍成肉泥。这是对史丹利的警告,如果他不服从命令,艾尔猛绝不会对曼达手软。

“在敌军到来之前,我先说说战术,”艾尔猛指着山坡,对曼达道,“等敌军来到半山时,先由史丹利子爵冲散敌军的军阵,我的弓箭手随后就到,等击溃敌军后,我的骑兵会联手史丹利子爵一起追赶逃兵,你觉得这个战术怎么样?”

曼达点点头道:“我觉得这个战术非常的精妙,我们至少能击毙一半敌军,甚至还不止。”

艾尔猛转脸看着史丹利,问道:“子爵,你觉得如何?”

史丹利没有作声,曼达都答应了,他还能说什么?

说了这么多战术,目的就一个,让史丹利当肉盾。

还说什么联手追赶敌军,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史丹利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不过看着曼达淡定的神情,史丹利萌生了另一个想法,曼达已经是五阶信徒了,身后的那些士兵应该伤不了他,他或许有逃跑的办法,甚至有办法制服艾尔猛。

可就算能制服艾尔猛,如果艾尔猛不肯妥协又该怎么办?如果双方在城下发生战斗,岂不是便宜了前来偷袭的苍狼人和神罚军?这是所有结果中最糟糕的一种。

史丹利的心情越发焦躁,曼达的状态不正常,他想不通曼达的意图,更猜不出他的下一步行动。

艾尔猛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史丹利子爵,等收到我的命令时,请立刻发起冲锋。”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骑兵,史丹利咬着牙点了点头,这群珍贵的战士倾注了他和曼达的心血,这场战斗过后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曼达突然喊道:“侯爵大人,这不公平!”

艾尔猛一怔,笑道:“蒙奇克伯爵,你所说的公平指的是?”

“你指挥了我的军队,我也要指挥你的军队。”曼达说出了一句很幼稚的话,周围不少将士都被他逗笑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没想到艾尔猛真的答应了,“你可以指挥我的弓箭手,等史丹利子爵和敌军交战后,由你来决定弓箭手的出手的时机。”

真应了曼达那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恶毒,史丹利接触过不少人,艾尔猛的恶毒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按照艾尔猛所说,曼达可以指挥弓箭手,可到了那个时候,史丹利已经和敌军交战,留给曼达的选择只有两个,一是让弓箭手立刻出击,对敌人和史丹利进行无差别射杀,二是让弓箭手等待,等着史丹利的骑兵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被敌军杀光。

等战斗结束之后,艾尔猛还可以在史丹利葬礼说上一句:“英勇的史丹利子爵最终死在了蒙奇克伯爵手上。”多么恶毒的人才能想出如此恶毒的主意?

没想到曼达欢欢喜喜的答应了:“就这么定了,我的骑兵由你指挥,你的弓箭手交给我来指挥。”

艾尔猛点点头道:“我的骑兵由我们共同指挥,我们带领他们一起冲向敌军!”

曼达激动的说道:“一言为定!”

深夜,一阵鸟叫声传来,山坡上的哨探发来了信号,敌军出兵了。

鸟叫声变得越发急促,半山坡上已经看到了敌军的身影。

艾尔猛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史丹利最后看了曼达一眼。

曼达低着头道:“你还在等什么?”

艾尔猛在旁道:“是啊,史丹利子爵,你还在等什么……”

话没说完,艾尔猛的战马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下了山坡。

所有人都惊呆了,只听曼达高呼一声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跟着侯爵大人冲啊!”

眼看艾尔猛冲向了敌军,黑水城的骑兵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艾尔猛冲了下去。

曼达端坐在战马上,转脸看了看史丹利。

史丹利一脸惊愕道:“这就是你的神性?”

曼达笑道:“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恶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神灵的契约 昆塔再次出现了破译错误,曼达的五阶技是:世间生灵,皆可驯服。

在变成“植物人”的日子里,曼达一直在脑海中学习着技能的使用方法,直到两天前,他发现自己能和战马交流,并且能让战马听从他的指挥,完成一些违背常理的命令。

不只是战马,曼达做过实验,只要给他几秒钟的时间,他能成功驯服眼前的任何一个动物,甚至包括一条蚯蚓,这项技能唯一的缺憾是不能驯服人类。

就在刚刚,他驯服了艾尔猛的战马,艾尔猛却毫不知情,等曼达说出那句:“你还在等什么?”战马收到了命令,带着艾尔猛冲下了山坡。

艾尔猛哭的满脸鼻涕,任凭他扯断了缰绳,战马也不肯停下,眼看敌军就在眼前,绝望的艾尔猛拔出了长剑准备舍死一搏,幸亏他的骑兵及时赶到,在和敌军交手的同时,把他保护在了军阵当中。

可幸运只是暂时的,因为曼达就要带着弓箭手出击了。

你用恶毒的方式对待我,我会用更恶毒的方式回应你,赫尔墨斯崇尚公平交易,这就是曼达的神性。

艾尔猛的骑兵非常骁勇,很快冲散了苍狼人和神罚军的军阵,可敌军兵力占优,很快对骑兵形成了包围。

曼达一挥手,下令让弓箭手放箭,弓箭手有些犹豫,他们可不想射死自己的领主。

“侯爵大人已经陷入了苦战,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战术如何,艾尔猛已经陷入了绝境,而且他之前有过承诺,弓箭手的出手时机由曼达决定。

无奈之下,弓箭手搭箭上弦,几轮箭雨过后,山坡死尸堆叠,遭到痛击的瓦图罗率先带兵撤退,兵败如山倒,拉恩·皮古也只能跟着瓦图罗一起撤退。

接下来就剩下骑兵追击了,不需要曼达多说,史丹利知道该怎么做。他兵分两路,从两个方向收割逃兵,辅军随后赶到,从中间追杀漏网之鱼。

拉恩一边奔逃,一边喊对瓦图罗喊道:“我跟你说过,多等两天,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

瓦图罗怒道:“闭上你的臭嘴,赶紧逃命吧!”

营地就在眼前,营盘之中还有不少防御设施,可以抵挡一阵,可士兵们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的双脚陷进了淤泥。

交战之时,史丹利让齐格塞趁乱冲到敌营前,发动了泥沼技。

史丹利不再追击,他让步兵拿出了长弓,让骑兵拿出了手弩。

……

一夜激战,曼达大胜,毙敌一万三千有余,还烧毁了敌军的营盘,瓦图罗和拉恩·皮古率军逃到了百里之外。

艾尔猛损失也不小,两千骑兵几近全殁,好在他本人命大,被人从死尸堆里拖了出来,因身受重伤,在回城之后陷入了昏迷。

黑水城失去了主心骨,再三权衡之后,铁狼骑士吉凯同意曼达率军进城,他知道这么做很冒险,可他也知道凭他自己那点可怜的才能和威望,很难调拨侯爵的军队,也无法抵挡敌军的反扑。

曼达解除了禁止入城的命令,带领将士们光明正大的住进了艾尔猛的城堡。

在布鲁托的医治下,昏睡了两天的艾尔猛苏醒了,曼达把艾尔猛的主要将领和已经成年的六十一个儿子召集到床前,似乎在等待艾尔猛的遗言。

其实艾尔猛并无性命之忧,但他很虚弱,不仅坐不起身子,甚至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

他把曼达叫到身边,握着曼达的手,用极小的声音道:“感谢你给我的帮助,请你离开吧。”

曼达一脸惊讶道:“侯爵大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艾尔猛把眼一闭,看来不割点肉,曼达是不会走的。

“我割让给你,给你……”艾尔猛拼命提高了声调,他想说割给曼达两座村庄,可只说出了半句话,断掉的肋骨让他剧痛不已。

曼达把耳朵凑到艾尔猛的嘴边,惊呼一声道:“侯爵大人,您怎么能把黑水城割让给我?您才是这里的主人!”

艾尔猛闻言,双眼一翻,再度陷入了昏迷,曼达的耳朵还在他的嘴边,继续惊呼道:“大人,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收下黑水城,我只能帮你暂时打理,你安心休息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和你的士兵!”

曼达抱着艾尔猛的脸,非常认真的流出了两行眼泪,然后起身对吉凯道:“放心吧,我会按照侯爵大人的叮嘱,照顾好你们。”

吉凯彻底懵了,他甚至不知道艾尔猛是否还活着,但见曼达对车尔丹道:“先去金库,看看有没有人窃取了侯爵大人的财富,再去粮仓清点一下粮食,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仗要打。”

之所以想到金库,是因为曼达见过艾尔猛的藏宝室,里面不仅有大量的金币和珠宝,还有数不清的神物。

车尔丹会意,赶紧去了金库,曼达转脸对史丹利道:“把士兵们的武器全都收缴上来,我们要把最好的武器分配给最好的战士!”

黄昏,车尔丹垂头丧气来见曼达,当着众人的面,哭诉道:“大人,我去晚了,侯爵的金库已经被洗劫一空。”(大人,我已经叫人把金库搬空了。)

“你个没用的东西!”曼达象征性的踹了车尔丹一脚,“哪里来的匪徒如此狂妄,赶紧去追,他们逃不了多远!”(赶紧把金币和神物都运到七星山!)

史丹利来到曼达身边,耳语道:“武器收缴的不顺利,有些军官在抵抗。”

“他们对我有些误会,和他们好好聊聊,用你的本命神向他们保证,我们带着善意而来。”(用你的善意,让他们去见你的本命神。)

杀死了几个试图反抗的军官,曼达接管了黑水城。

深夜,睡在酒窖里的米尔洛突然醒了过来,他闻到了一股焦烟的味道,这股烟味一点也不刺鼻,反倒令他无比向往。

循着烟味,他来到了城堡的屋顶,看到曼达正在烧些东西。

“你在烧什么?”米尔洛走上前去,发现曼达正在烧一张契约,火焰上散发着耀眼而诡异的金光。

“这,这,这是神灵的……”

曼达点点头道:“这是我和神灵之间的契约。”

“你,你怎么可以,只有完成了契约的人,才有资格……”

“我已经完成了和神灵的第一份契约,”曼达起身道,“我和赫尔墨斯第一份契约是窃取一座城市,不能抢夺,不能过分杀戮,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听起来难比登天,但我做到了,现在这座城市名义上的主人依旧是艾尔猛,可我成了实际上的掌控者,所以这是一次成功的窃取……”

“强词夺理!”米尔洛摇头道,“这不可能,我等了二十几年都没做到。”

“可我真的做到了,”曼达笑道,“看看这火焰,这是神灵对我的认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再战王都 米尔洛很失落,坐在屋顶上一语不发,同样作为神眷者,没想到他和曼达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曼达看出了他的心思,拿出酒壶喝了一口,随即塞到了米尔洛的怀里。

“艾尔猛的纯金酒壶,送你了。”

米尔洛看了一眼,把酒壶放到一旁,摇摇头道:“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就算你不喜欢酒壶,也会喜欢里面的美酒,这可是艾尔猛珍藏多年的佳酿。”

米尔洛低着头,不想说话,他现在对酒都失去了兴趣。

曼达坐在米尔洛身边,笑道:“看开一点,我才刚刚迈上五阶,而你即将踏进六阶大门,又何必在意我这一点小小成就呢?”

“六阶?”米尔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只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六阶,能带着无畏者的声名走进坟墓,已经是神明对我的眷顾了。”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我犹豫了很久,但还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车尔丹从艾尔猛的金库里找到了一个铁制头环,虽然这东西年头很久,可上面连一个锈斑都没有,在太阳下比黄金还要耀眼,更奇异的是,把这东西放在水里,竟然能散发出一阵酒香。”

米尔洛拿起酒壶,喝了一口,他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激动。

毫无疑问,这枚头环属于酒神。

米尔洛的五阶契约是收集十二件酒神的物品,这是他晋升六阶的必要条件,在此之前,他已经收集到了十一件,如果再得到一件,背负了二十几年的契约就此结束。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过着和乞丐一样的日子,游荡在大陆各国,像野狗一样死缠烂打,从别人手里索要神物,而且不能抢夺,只能逼迫别人“心甘情愿”的赠与。

让所有人厌恶,让所有人躲避(曼达是唯一的例外),甚至自己都厌恶自己,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米尔洛怎么可能不激动?

但他必须给曼达一些忠告:“你知道把这件东西给我的后果吗?”

曼达眨眨眼睛道:“多少能猜到一些。”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想让你多陪我两年。”

“别做梦了,”米尔洛笑道,“完成了契约,我会立刻离开这里,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做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我猜你要晋升六阶。”

米尔洛一怔:“你是怎么猜到的?我五阶的修行可能还没有结束。”

“不可能,”曼达摇摇头,“你知道修行的技巧,复现神的事迹会得到神的奖赏,而你每时每刻都在复现着酒神的事迹,迷乱、疯狂、思维混乱但恪守原则、不主动伤人,但反击的手段的非常残忍,这和神谱中对酒神狄奥尼索斯的记述一模一样。”

米尔洛没说话,曼达的猜测几乎分毫不差。

“你早就完成了五阶的修行,就等着契约了,对吗?”曼达笑道。

“是的,就等契约,晋升六阶后,我会沉睡一段时间,苏醒之后我会和神灵结下新的契约,我可能要继续游荡,再也不会和你见面,如果你真的把那东西给我,我们就只能分手了……”米尔洛的脸涨红了,最后一句话好像有些不妥,只有情人之间才会这么说,可他又想不到其他合适的表达方式。

“我相信我们还会见面,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曼达从怀里拿出了头环,塞到了米尔洛手上。

泪珠打在头环上,散发出了阵阵酒香,不知是对曼达的不舍,还是对完成契约的激动。

“别那么伤感,”曼达笑道,“我这里还有一壶好酒,咱们好好喝一杯。”

米尔洛捂住眼睛,用力的点着头。

……

荒野中,阿玛多闭上双眼,低声诵念着祷词。

“伟大的主,您创造了尘世万物,创造了不朽诸神,创造了一切秩序,创造了无穷力量,我真心向您祈祷,祈祷您的庇佑,我真心向您呼唤,祈求您的宽恕……”

祷词一共十四句,听起来十分平常,可只有最渊博的神罚者能发现其中的异常。

虽然内容真挚而感人,可这段祷词不属于任何一段经文,完全来自阿玛多的自创。

在普通的祈祷中偶尔使用自己原创的祷词并无不妥,但如果使用了十四句祷词,就意味着这是一次非常严肃而正规的祈祷,按照传统,祷词的内容必须引自经文。

阿玛多正是利用了这一传统,才能保证这段祷词不会与任何人的祷词重复,这很重要,这是打开冥河岛屿的口令。

阿玛多拥有一座冥河岛屿,只有一块砖大小的空间,这是他和拉恩·皮古筹集了一万四千个金币买下的,用于二人之间的书信传递。

打开岛屿入口,阿玛多摸到了一封书信,看完了内容,阿玛多长叹一口气,用手捏住了眉心。

是他把拉恩·皮古推荐给了巴克恩,巴克恩也对拉恩寄予厚望,把拉恩派到了苍狼国。

巴克恩给苍狼国王送了很多钱,很多神物,只为了换取这次联手的机会,现在他们成功联手了,可拉恩不幸战败了,败得非常惨。

要不要把消息告诉巴克恩?

不用想也知道答案,巴克恩迟早会收到消息,这种事必须实话实说。王都这边的战局也很不利,早点说出实情,巴克恩或许还能做出应对。

得知拉恩战败,巴克恩非常恼火,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战局的先手,也失去了通往西南的退路。

“不能再等了,”巴克恩咬牙道,“让战士们做好准备,明晚再次攻城!”

既然无路可退,尽快攻占王都才是唯一的出路,当天深夜,巴克恩拿出两枚银制符咒,滴上几滴自己的鲜血,开始默念咒语。

与此同时,在城北靠近城墙那臭不可闻的地方,一个满身脓疮睡在窝棚里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巴克恩的召唤:“派出两支队伍,在明晚偷袭城东和城北的大门。”

老人听得非常清楚,他走出了自己的窝棚,沿着泥泞的土路,朝着一座民宅走去。

在这令人作呕的地方,只有几名士兵负责戒严,老人轻松躲过了他们的视线。

进入民宅之后,老人打开了菜窖,里面装满了长着绿毛的干菜,普通人只怕一进门就会被这让人窒息的霉味呛死。

可老人对这味道免疫,他钻过层层干菜,在绿色的烟尘中打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地道,沿着地道走了整整一夜,老人来到了一座地下军营。

一名军官迎上来道:“大人,要打仗了吗?”

老人点点头道:“叫上最忠诚的战士,荣耀的时刻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城内暗涌 第二天,巴克恩突然在城下调拨兵马,原本集中的阵型变得稀疏了不少,在攻城战中几乎派不上用场的骑兵被安排到了队伍两翼,看起来好像要开始一场平地战。

变化来得太不寻常,征战半生的龙格森立刻提高了警惕,他想把事情报告给国王,可他的信使却被拦在了王宫门外。

国王拒绝接见任何人,甚至包括龙格森本人在内。

龙格森想不出国王又出了什么毛病,王都在打仗,国王居然连战报都不想听。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消息告诉给了政务大臣,尽管这不合规矩,尽管他对政务大臣依旧有些反感,但这是他在王都里唯一值得信赖的人。

看到了敌军的变化,政务大臣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敌人想分兵,他们骑着战马是为了快速移动,并不是想让骑兵作战。”

龙格森道:“看来他们还是想从城西攻城。”

“别那么武断,”政务大臣摇头道,“或许是城西,或许是城东,也可能是城北,我父亲常说一句话,我们能想到的事情,敌军也能想得到。”

龙格森盯着政务大臣看了好一会,这句话他非常熟悉,当初莱西奥将军也曾和他说过很多次。

“我叫人去城里探查,看看有没有动静,大部分守城的军械都在城南,万一敌军从其他城门攻过来,我们得早作准备。”

龙格森刚要走下城头,却被政务大臣拦住了:“你哪也别去,就留在这里,城里的事情交给我,你一步也不要离开阵地。”

“可如果敌军真的……”

“大将军,你习惯攻城拔寨,想必忘了防守的要领,”政务大臣道,“我父亲还曾说过,防守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看准敌军的位置,现在敌军还在这里,你就必须留在这里。”

政务大臣带上一百多名卫兵,率先在城西开始了调查,查了整整一上午,一无所获。

回到府邸,简单吃了午餐,政务大臣刚想出发去城东,却见龙格森的千夫长乔吉亚走了进来。

“大人,将军有重要事情和您商议,敌军的阵型更加分散了,两翼出现了不少马车。”

政务大臣皱了皱眉头,很明显,这还是敌军分兵的征兆,分兵的规模可能会变得更大。

这还有什么可商议的?该说的不都说了吗?以龙格森的能力,这点变化他该知道怎么应对。

“这件事我知道了。”政务大臣随便敷衍了一句。

乔吉亚道:“大人,如果您需要帮助,我可以留下来协助您,这也是大将军的命令。”

“感谢你的好意,”政务大臣笑道,“我想龙格森将军比我更需要你,回到战场上去吧。”

乔吉亚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道:“我在来时的路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本来应该先向将军汇报,但城中的事情由您负责,我觉得也可以先给您看看。”

乔吉亚把一块漆黑的石片交给了政务大臣,石片上刻着一条竖线,一个圆圈和几个小点。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好像是一块失败的雕塑,政务大臣拿着石片看了片刻,蓦然起身道:“看来你是对的,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你手上有多少人?”

“我只带了五十名士兵。”

“五十人,足够了,立刻跟我去城东。”

政务大臣认识这枚石片,这是神罚军中一种古老的传信方式,虽然已经废止多年,但政务大臣依旧清楚的记着这枚石片的含义。

纯黑色的石片并不多见,只要丢弃在路上,很容易被其他神罚者发现。

石片上的竖线指的是神罚之剑,意味着今天将有战争,圆圈代表太阳,意指战斗地点在东面,星星的数量很密集,意味着作战时间在深夜,简单几笔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凡是捡到这枚石片的神罚者都有义务参加这场战争。

城里的神罚者终于要行动了,可为什么他们用这么落后的方式送信?这太容易让人发现,而且临时集结起来的神罚者又能有多少战斗力?

“这个问题得好好想一想,”政务大臣一路自言自语,“必须要好好想一想。”

入夜,巴克恩率兵从城南进攻王都,龙格森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巴克恩的粮食所剩无几,对方在任何时候进攻都不会让龙森感到意外。

战斗按部就班,兵力的劣势不会改变,城墙的优势也不会改变,虽然国王没有亲临战场,但经历过生死之战的士兵们已经学会了该如何面对战争。

圣光闪烁,箭矢翻飞,在地狱的门口,士兵们从容的完成着自己的使命。

不必理会阵亡的同伴,不必恐惧更不必悲伤,多杀一个敌人是对他们最好的祭奠。

一群神罚者聚集在城东的街头,他拿着简陋的武器疯狂冲向了城门,领头的神罚者高声呼喊道:“为大主教报仇!”

其余神罚者高呼着大主教的名字:“霍威特!霍威特!”

当城门近在咫尺时,提前埋伏好的斯坦顿带领手下的执法官和富商们在城墙之上乱箭齐发。

执法官们的箭法很差,有人甚至不懂得开弓。

富商们的箭法也好不到哪去,虽然他们手下有不少能打的家丁,但也都是些游侠流痞,和真正的军人相差甚远。

可就是这样一支临时拼凑的军队,竟把神罚者赶杀殆尽,原因有两个,首先他们在城墙之上,位置上占了太大便宜,其次他们的对手十分不堪,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他们。

而且政务大臣还留着后手,就算斯坦顿挡不住神罚者,还有乔吉亚率领的五十名士兵为他们殿后。

“五十人,足够了!”政务大臣对斯坦顿说过同样的话,他就是这么轻视这群神罚者,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威胁根本不在这里。

看着欢呼雀跃的斯坦顿,乔吉亚摇摇头道:“治安官大人,先别这么高兴,你杀掉的不是巴克恩的士兵。”

斯坦顿皱眉道:“那他们是谁的士兵?”

“他们是霍威特的余党,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吗,他们一直高喊着霍威特的名字。”

斯坦顿嗤笑一声道:“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城外的敌军也喊着霍威特的名字,可他们就是巴克恩的军队。”

“那不一样,”乔吉亚看着神罚者的尸体,长叹一声道,“虽然他们都在为了霍威特战斗,可他们真的不一样。”

城北的窝棚里,满身脓疮的老人听到了城东的消息。

“都死光了,”老人点点头,“他们是勇敢的人,对得起死去的霍威特,现在该我们了,是时候给巴克恩大主教送上一份礼物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袍泽之血 脓疮老人带着四百多名神罚者,沿着地道,悄悄来到了城北的大门。

事前没有走漏半点风声,途中没有暴露任何痕迹,他们才是巴克恩隐藏的军队,纪律严明,老练沉稳。

至于偷袭城东的神罚者,正如乔吉亚所说,他们是霍威特的余党,因为看到了城东的石片,自发组织起了复仇行动。

乔吉亚认识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准确的说,乔吉亚也是大主教的余党之一,只是他绝对不会去帮助巴克恩,那非但不能给大主教报仇,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巴克恩下达的命令是同时攻打城东和城北的大门,脓疮老人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他利用了霍威特的余党在城东出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吸引到了城东。

而他真正的目标在城北,巴克恩的大军在城南,城北的防御最为松懈,以他手中的兵力,只要行事隐秘,就有取胜的机会。

多么完美的计划,就算龙格森在城内亲自指挥,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一旦攻陷城门,巴克恩会立刻率领大军入城,失去了城墙优势的龙格森将不堪一击,神罚者将再次成为罗姆路国的主宰,凭借他的贡献和资历,巴克恩至少会给他一个主教的职位。

计划执行的非常顺利,神罚军贴着城墙前行,杀掉几名执法官,又杀掉了几名士兵,城门洞就在眼前,脓疮老人屏住呼吸,准备做最后一击,万没想到城头之上突然落下了一片滚烫的火油。

几十根火把随后坠落,几百名神罚军当即烧成了一串,多年的作战经验提醒着脓疮老人,千万别想原因,也别想后果,别想怎么救下这群士兵,也别想敌人在哪,别试图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都别想,立刻离开这里。

脓疮老人躲开了火把,逃离了火焰,跟在他身后的有四五十人,要么是神罚武士,要么是百战老卒,既有经验,身手又足够敏捷。

其余人全都死在了火海,就算不被烧死,也逃不过接下来的补刀。

脓疮老人带着活下来的几十人奋力狂奔,这里是城北,他能找到很多藏身之所,只要让他喘匀这口气,他甚至能上演一出凭空消失的好戏。

可惜这口气喘不匀了,永远都喘不匀了,他发现有个人正在他身边和他并排奔跑,跑了这么远,他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告诉我你的名字?”政务大臣问道。

脓疮老人没有回答,直接用圣光反击,被政务大臣轻松躲过。

“告诉我你们的全部计划。”政务大臣又问了一句。

老人用了吟唱技:“主的神威从天空降临,颤抖吧,无知的异端者,你们将在主的怒火中化成灰烬……”

政务大臣也不甘示弱,和他一起唱了起来:“无知的生灵,谁允许你直视我的眼睛?收紧你的脚踝,弯曲你的膝盖,跪下来,俯视着地面,跪下来,向我虔诚的膜拜!”

作为一名四阶神罚武士,吟唱技是脓疮老人最强大的手段。

他万万想不到,政务大臣也很擅长吟唱,而且两句就秒杀了他,按照政务大臣的唱词,脓疮老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后的所有神罚者全都跪在了地上。

政务大臣面带微笑,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始终无法抬起头来,他依然在政务大臣的控制之下,只能看着地面,高声喊道:“我叫拜戈儿,我会说出我知道的一切。”

“很好,”政务大臣点点头,对赶上来的卫兵道,“留下两个人做个验证,防止这老家伙跟我撒谎,其他人全都杀了。”

城南,神罚军在疯狂攻打城门,战局和上一次没有太多区别,无论巴克恩采取什么手段进攻,龙格森总能找到化解的方法。

鏖战之际,巴克恩看了看手中的两枚符咒,其中一枚由银色变成了血色。

拜戈儿被抓了,而且正在受苦,但这没有关系,还有另一枚,另一枚才是关键。

巴克恩一笑,示意全军继续猛攻。

……

政务大臣正在审讯脓疮老人,他让人砍了那老家伙一只脚,剥下了他胸前的皮肤,正准备砍他的手指头,忽听王宫侍卫来报:“王宫周围出现了神罚军,正在和卫兵交战。”

政务大臣一惊,赶紧带上家丁赶往王宫,利用路上的时间,政务大臣问道:“对方从哪里来,来了多少人?”

“有四百多人,好像是突然出现的,好像他们早就藏在了王宫附近。”

四百人不可能一直藏在王宫附近,王宫的卫队就算再蠢,也不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神罚军通过地道来到了王宫附近,和那群出现在北门的神罚者情况一样。

政务大臣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王都下面有地道,而且是复杂的地道网,这些地道肯定是巴克恩秘密修建的,霍威特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也从未使用过这些地道。

从目前的情势判断,这些地道尚未修到城外,否则巴克恩早就利用地道攻城了。

思忖之间,又有侍卫来报:“王宫附近又出现了四百多名神罚军!”

政务大臣一惊,吩咐部下们加快行军速度,侍卫道:“您别担心,我们已经把消息告诉龙格森将军了。”

政务大臣一愣,猛地揪住侍卫,咬牙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侍卫一脸惶恐道:“大人,除了国王陛下,龙格森大将军是这场战斗的最高指挥,难道这么大的事情不该告知他吗?”

糟了,中计了!

政务大臣丢开侍卫,叫来一名心腹道:“赶紧去城头,告诉龙格森,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离开战场,王宫的事情由我处置,让他把风骁战骑借给我。”

说话间,政务大臣解下了自己的斗篷,割破手掌,抹在了斗篷之上:“这是袍泽之血,他认得,也知道该怎么做,快去!”

……

等政务大臣赶到王宫时,又有两支神罚军相继出现,将近两千名神罚者正在围攻王宫。

政务大臣拔出长剑,对部下们喊道:“追随于我,你们后悔吗?”

部下们没吭声,也纷纷拔出了长剑。

政务大臣又道:“老规矩,杀死一个敌人,奖励十个金币,跟我冲啊!”

政务大臣带着二百名卫兵和将近十倍的敌人打在了一起,与此同时,在城头上的龙格森也收到了王宫遇袭的消息。

他不知该怎么做,如果他现在离开战场,城门很快就会失守,士兵的确成长了许多,可如果连主帅都没了,还有什么斗志可言?

可如果不离开呢?如果国王出了什么闪失,这场战争还有什么意义?

纠结中的龙格森失神的站在城墙上,圣光袭来,甚至都没有闪避,幸亏一名卫兵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他准备先去看看王宫的情况,还没等走下城头,忽见政务大臣的心腹冲了过来:“将军,不能走,哪也不能去!”

龙格森摇头道:“保卫陛下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心腹拿出了政务大臣的斗篷,指着上面的血迹:“这是袍泽之血,您应该认得,您不能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弃子 龙格森看着斗篷上的血迹,那是当年莱西奥将军独有的标记,这意味着同袍之间无条件的信任,他把风骁战骑交给了政务大臣的心腹,自己回到城头,继续指挥战斗。

“传令!所有士兵,全力攻击敌军的攻城车,绝不让它们靠近城门!”

士兵们的攻击点一直集中在攻城车上,这条军令似乎没什么意义。

可城墙上突然喊起了嘹亮的口号:“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

士兵们不是傻子,他们知道龙格森刚刚离开了战场。

可现在大将军又回来了,他们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战。

城下的巴克恩锁紧了眉头,如果龙格森不走,这场战斗的结果恐怕会和上次一样。

……

王宫的大门已被攻破,政务大臣的卫兵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正在寝宫门前做着最后的抵抗。

政务大臣受了伤,部分神罚者已经闯进了寝宫,能抵挡他们的只剩下了国王的贴身侍卫。

所有人都认为国王必死无疑,就在这个时候,整齐如一的马蹄声出现了,一队战骑如疾风般清扫着神罚者,在整个罗姆路国,只有一支骑兵拥有这样的战斗力,龙格森的风骁战骑来了。

政务大臣露出了笑容,带领部下冲进了寝宫,现在他只需要保护国王的卧室,其余的神罚者很快会被风骁战骑清理干净。

走进寝宫大门,沿着走廊一直杀到卧室,政务大臣心头一紧,站在卧室门口的侍卫都死光了。

神罚者已经闯进了国王的卧室,国王还活着么?

深吸了一口气,政务大臣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死了,也许不是坏事。

他还有三个儿子,一个在王宫里,另外两个有自己的府邸,住在王宫外面。

王国不缺继承人,换一个人,应该也不会比他更糟糕。

提着长剑,政务大臣缓缓走进卧室,发现国王满身是血坐在床铺上,身边还躺着几具神罚者的尸体。

好吧,他还活着,差点忘了他是宙斯的四阶信徒,对付几个神罚军应该不在话下。

奇怪,他的汗水里为什么有特殊的味道?

是一种特殊的香味,刚刚完成晋升的信徒会流下这样的汗水。

这不可能,国王刚刚晋升到四阶,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完成了一次晋升?

香味之中还夹杂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气味,有点刺鼻,很像积聚了多年的灰尘。

迷失的味道,难道说……国王晋升失败了?

“莱西奥,你终于来了。”国王开口了,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你们去哪了?龙格森去哪了?所有人都去哪了!”

政务大臣解释道:“龙格森将军还在城头上战斗,我一直在守卫王宫。”

“守卫?”国王狞笑一声,“好啊,你守卫的真好。”

……

黄昏时分,城外的战斗结束了,这场恶战给了巴克恩近乎毁灭性的打击,神罚军阵亡超过一万,伤者超过一万,五万大军只剩下了两万人还能继续战斗,如此严重的战损已经摧毁了这支军队的斗志。

得胜归来的龙格森来到了王宫门前,看到满地堆积的尸体和废墟,他能想象到国王的恶劣心情。

可战争毕竟取得了胜利,龙格森有资格抬着头走进议事大厅。

国王神色阴郁,政务大臣一语不发,龙格森独自陈述着战况,这场战斗足以在史册上留下辉煌的一笔,可在议事大厅里却显得如此平淡。

汇报完了战果,国王慢慢抬起头来,对龙格森道:“你好像很骄傲?”

龙格森道:“我为英勇的将士感到骄傲,我为王国的威严感到骄傲,我认为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是啊,你们保卫了王国,”国王冷笑道,“可谁来保卫我呢?”

龙格森一怔,国王示意他不要开口:“回去吧,都回去吧,愿众神之主庇佑你们,我厌倦了,让我休息一会。”

离开王宫,龙格森追上了政务大臣,低声问道:“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我知道他受了伤,也受了惊吓,可他不该抹杀了将士们的功绩,我们在拼死守护他的王国。”

政务大臣道:“王国是王国,国王是国王,你千万不要混淆。”

龙格森更加费解了:“我不明白,国王是王国的主人,王国的一切都属于他,保卫王国就是在保卫国王!”

“他喜欢王国的权力,喜欢贵族和平民的拥护,喜欢王国的财富和奢靡的生活,可如果他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这个王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政务大臣紧盯着龙格森,他不想再做过多的解释,他相信龙格森能听的明白。

可龙格森听不明白,他对政务大臣产生了误会:“你又向国王提出了一些懦弱的建议,对么?”

政务大臣苦笑一声道:“为什么你们都不明白,这是我第二次说这句话了,懦弱的那个人不是我,龙格森,离开这里,逃走吧,虽然会毁了你的名声,但至少你还能活下去。”

龙格森当然不会逃走,他完全不能理解政务大臣的想法,他对政务大臣仅有的一点好感也彻底消失了。

国王失魂落魄来到城北,进入了地下神殿,在大祭司面前跪了下来:

“请告诉伟大的众神之主,我祈求他的帮助,祈求他的宽恕。”

大祭司长叹一声道:“众神之主不会怪罪你的,这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国王的眼中出现一丝曙光,“众神之主会宽恕我吗?我还能变得更强吗?”

“当然可以,陛下,先回到王宫里休息几天,你很虚弱,等身体恢复了之后,我会再给你安排一次祭祀。”

国王激动的点着头,离开了神殿,看着国王远去的背影,大祭司在心里叹了口气:“机会给你了,可惜你不中用。”

……

在王宫里待了三天,国王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坐上马车去城北找大祭司,可等走进地道却发现走进了死胡同。

地道的尽头是漆黑的泥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国王命令卫兵拼命挖掘,可除了泥土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地下神殿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国王失魂落魄回到了王宫,龙格森送来了战报,神罚军再次攻城。

国王心提到了喉咙,所有和战争有关的噩梦全都出现在了眼前。

“不能让他们伤害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我!众神之主会庇护我,我有众神之主的神器,众神之主会庇护我!”

想到此,国王冲进了地下室,只要有埃癸斯之盾和闪电权杖,他相信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进入地下室,接连打开三道闸门,打开木箱上的重重封印,国王傻了眼。

两件神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木箱。

国王瘫坐在地上,哀嚎道:“众神之主,你抛弃了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议和 巴克恩率领着军队正在攻城,这场战斗实属无奈,他知道没有取胜的希望,但还必须要打,军队的斗志早已消失殆尽,只能通过不停的战斗来维持仅存的凝聚力。

从中午持续到黄昏,战斗毫无悬念的结束了,幸亏巴克恩有所克制,双方的伤亡都不算多。

龙格森再次取得了胜利,虽然知道国王未必会给他好脸色,可他还是亲自去王宫汇报战果,没想到这一次吃了闭门羹,国王不想见他,国王不想见任何人。

这场胜利变得毫无价值,龙格森得不到任何人的赞赏,甚至找不到任何人去倾诉,他想过政务大臣,可他那懦弱的模样又让龙格森厌恶不已。

这些天一直睡在城头,龙格森有些疲惫,他相信神罚军在一两天内组织不起任何战斗,今夜他要回府邸住一晚。

他让管家准备了一桌好菜,一罐好酒,就算得不到国王的认可,他也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吃饱喝足,龙格森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了,在梦里,他发现自己置身于城外的荒野上,周围有大火在燃烧。

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无论你完成多少功绩都没有任何意义,到头来只会让国王更加厌恶你!”

醒来时已是天亮,龙格森赶紧让人帮他穿上了盔甲。

他有些担心,自己不该这么放纵,战争还没有结束,他应该时刻坚守在战场。

可等走到门口,他发现自己的府邸被包围了。一名由国王任命的年轻将军上前道:“龙格森将军,请您暂时不要离开府邸,这是国王的命令!”

“你在跟谁说话?”龙格森怒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正在打仗!”

年轻将领道:“我再重复一次,这是国王的命令。”

这名年轻将领是阿瑞斯的二阶信徒,因为在对霍威特的战争中有英勇的表现,获得了国王的赏识,从百夫长直接当上了将军。

如果龙格森想要反抗,他能在不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杀了这个年轻人,而他手下那群虾兵蟹将也抵挡不了多久。

可龙格森没有这么做,他回到了府邸中,让他的老管家把乔吉亚叫了过来。

他把战斗的指挥权交给了乔吉亚,反复叮嘱道:“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派人向我报告,但你不能离开战场。”

送走了乔吉亚,龙格森又让老管家去王宫打探消息,打探了整整一上午,没有任何收获。

下午,老管家去找政务大臣,可政务大臣闭门不见。

第二天中午,乔吉亚来到了将军府。

龙格森勃然大怒:“我跟你说过,不要离开战场!你把我的命令当成了什么!”

乔吉亚低下头道:“将军,我已经失去了指挥权,留在战场上也没有用了。”

龙格森一脸错愕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吉亚道:“这正是我想向您报告的,我听说国王在前天晚上向巴克恩递交了请和书。”

“请和?”龙格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要请和?”

乔吉亚摇头道:“具体的原因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议,战斗会在几天之内结束。”

“我们一直在打胜仗,为什么要请和?”龙格森呆坐在椅子上,半响无语。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府邸门口,年轻的将领看到龙格森,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将军,请您回到府邸里去!”年轻将领把佩剑拔出了一半,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一点狂妄,但乔吉亚知道他的斤两,只要龙格森愿意,一拳就能让他丧失抵抗能力。

他多么期待龙格森能打出这一拳,可龙格森没有这么做,他回到了卧室,给国王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陈明利害,希望国王放弃议和的想法。

他知道议和的代价有多么沉痛,如果让巴克恩回到王都,国王就成了纯粹的傀儡,甚至会成为囚犯。

“把这封书信交给国王,”龙格森把信塞到了乔吉亚的手里,“这关系到王国的存亡,就算拼上你这条性命,也得把这封书信送到。”

乔吉亚领命,离开了将军府。

但他没有去王宫,而是到了一座民宅里,换了一身衣服。

这身衣服很特别,一色雪白,却不容易被人察觉,脸上带着面具,却看不出丝毫的违和感。

白影,霍威特手下最出色的间谍。

他要离开王都了,其实他早就该走了,留到现在只是因为舍不得一个人。

他一直认为龙格森还有救,他认为列奥身边也需要一个出色的将领。

如果龙格森刚才能挥拳打翻那个年轻将领,他会带着龙格森一起逃走,如果龙格森愿意召集风骁战骑攻打王宫,乔吉亚愿意和他一起战斗。

可龙格森什么都不敢做,他只是写了一封信。

乔吉亚拿出那封信,懒得多看一眼,直接把它烧了。

连乔吉亚都懒得看,国王为什么要看?

一个完全没有血性的武人,和一个家奴又有什么区别?

乔吉亚穿着白衣走上了街头,像一道白光,转眼消失在了城门附近。

……

焦头烂额的巴克恩喜从天降,看到国王的书信他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怀疑这是国王的阴谋,可一连几天在城墙上看不到龙格森,巴克恩有些心动了。

国王向他承诺,暂时把龙格森囚禁起来,以展示他的诚意。虽然无法理解国王这么做的理由,可巴克恩还是提出了议和的条件:把龙格森送到他的面前。

巴克恩有些心虚,就连其他神罚军的首领也对他提出了质疑。

“我们一直在打败仗,国王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要求?有谁会不珍惜那么优秀的将领?这一定是个陷阱!”

谁也想不到,国王真的答应了。

不是什么陷阱,国王真心想要议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把龙格森送到巴克恩手里。

政务大臣在最后的努力:“陛下,如果把龙格森将军交给神罚者,谁还能保护您的安全吗?”

“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你们谁也没有保护过我!”国王双目呆滞,一脸颓废道,“我不需要你们,我自己来保护自己,去告诉龙格森,如果他还对得起自己的誓言,如果他对我还有半点忠诚,让他自己走到巴克恩的营地去,我就不派人押送他了,这是我给他的最后尊严!”

国王有些担心,毕竟龙格森手里还掌握着风骁战骑,如果他真翻脸了还不太好对付,但他坚信龙格森是个愚忠的人,他希望龙格森能主动去送死。

……

政务大臣来到了龙格森的府邸,把国王的意思转达给了他。

龙格森像泥塑一样坐在椅子上,好像被人抽走了灵魂。

“为什么要这么做?”龙格森低声道,“为什么要放弃到手的胜利?”

“他根本不相信我们能取得胜利,”政务大臣苦笑道,“我再说一次,那个软弱的人不是我,我只是迎合了他软弱的想法,帮助他做了一些软弱的决定。”

龙格森一夜没睡,次日天明,他穿上了最鲜艳的战袍,走出了府邸大门。

站在门口的年轻将领上前拦住道:“将军,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不能离开府邸。”

龙格森道:“这是陛下的命令,我要出城。”

年轻将领皱眉道:“我没收到命令,我要去王宫确认一下。”

“不必了,请你让开。”

“除非亲耳听到陛下的命令,否则你哪也别想去!”

年轻的将领拔出了长剑,龙格森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将领鼻骨断折,仰面倒地,看到龙格森走了过来,吓得赶紧缩到了墙角。

龙格森骑着战马走到了城南,他先上城头眺望了一会,随即让士兵打开了城门。

虽然城头上来了新的将领,可士兵依然听从大将军的命令。

城门打开后,龙格森骑着战马走向了巴克恩的营地。

巴克恩已经为龙格森准备好了火刑柱,就在城外的荒野上。

神罚者命令龙格森下马,龙格森又听到了梦里的声音:

“无论你完成多少功绩都没有任何意义,到头来只会让国王更加厌恶你。”

“国王,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的功绩不属于你,你没有那种资格,我的功绩只属于我的神。”

他没有下马,而是拿起了骑枪。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大将军的死战 龙格森单枪匹马从王都里走了出来,这让巴克恩感到非常意外。

但龙格森没有束手就擒,这让巴克恩感到更加意外。按照他的了解,龙格森是把声誉看的比生死更重的人,按照议和条款,他是出来受死的,如今拼死反抗,显然违背了约定,巴克恩可以因此拒绝议和。

但他绝对不会拒绝的,哪怕龙格森逃走了,他也不会拒绝,哪怕龙格森杀了他很多人,他也不可能拒绝。

巴克恩没有退路,也没办法攻占王都,摆在他面前的原本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国王亲手把他从地狱拉到了天堂,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龙格森的想法要简单的多,他不想含冤而死,尤其不想被烧死,至于王都的安危,国王的态度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件事和他没有太多关系,所有的使命和责任都是他一厢情愿想法而已。

穿上最耀眼的战袍,是因为战袍上有磨光的甲叶,可以抵挡圣光的攻击,登上城头,是为了寻找敌军最薄弱的位置,尽可能提高逃生的概率。

当龙格森提起骑枪时,神罚军在仓促之间准备战斗,没想到城头上却响起了嘹亮的战鼓。

士兵们站在城头上,整齐的喊着:“大将军!”

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有些东西他们无力左右,但这是他们能给龙格森提供的唯一帮助。

新来的将领带着手下,拿着皮鞭和木棒,想阻止士兵们,却在士兵们的拥挤下,险些从城头上摔下去。

他认怂了,躲在塔楼里不敢作声,他有一百种取悦国王的方法,却找不到一种方法能震慑住血与火中锤炼出来的战士。

在士兵的呼喊声中,龙格森举起骑枪挑落了迎面而来的神罚军将领,骑着战马冲向了火刑柱,带着头套举着火把的行刑者被龙格森的战马撞进了柴堆里,火把掉进了浇了油的干柴中,熊熊烈焰瞬间吞没了行刑人,身边负责祈祷的修士也未能幸免。

火刑柱后面是两座军营,营地之间有一条几尺宽的过道,这是龙格森选定的突围地点,几名神罚军上前阻拦,直接死在了马蹄之下,一名神罚将领从箭楼上跳下,试图把龙格森从马背上扑下来。结果他在半空被龙格森擒住,头朝下摔死在了地上。

粗重的骑枪在龙格森手上自如的飞舞,所经之处,一条血路,伏尸两行。

巴克恩红了眼,原本他觉得让龙格森垂死挣扎一下倒也没什么,可谁能想到这一挣扎竟然轻松杀了几十人。

眼看龙格森冲到营地尽头,一群弓箭手站成一排,放箭拦截。

可龙格森的盔甲太厚,就连战马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偶尔有几枚箭镞能留下些擦伤,这点伤对龙格森来说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等龙格森冲进军阵里,这群弓箭手只剩下被宰割的份,龙格森带走了二十多条性命,朝着荒野继续狂奔。

不能让他继续逃了,再逃就真的逃出了视线。巴克恩率领十几名神罚武士亲自上前围堵,神罚者们率先发动了圣光,一束圣光打伤了龙格森的肩膀,还有一束圣光擦伤了龙格森的脸颊,其余的圣光全部被龙格森战袍上的甲叶反弹回来,一束反弹回来的圣光击中了一名神罚者的面门,在他脸上直接打了一个洞。

龙格森算是个正直的人,但并不意味着他在战场上不够阴狠,这一身战袍价值一万六千个金币,是专门针对神罚武士定制的。

巴克恩也没打算用三阶技击败龙格森,他冲到军阵前面,准备发动流炎技。

但他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龙格森见过霍威特的流炎技,知道每一个动作细节,巴克恩此时用出了同样的动作,他暴露了。

在赫拉克勒斯的高阶信徒面前暴露自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巴克恩的火蛇还没有出现,龙格森突然回头开弓,一箭射了过来。

巴克恩也穿着厚重的盔甲,可没想到箭矢的力道大的惊人,直接穿透了盔甲,射穿了巴克恩的肩胛骨。

巴克恩痛呼一声,险些落马,这一箭差点让他失去了意识。

这就是大力神五阶信徒的实力,龙格森的弓也是特制的,几个人合力都拉不动弓弦分毫。他在城东也有不少生意,可生活过得非常素朴,他把所有积蓄全都用在了这一身装备上。

龙格森的反击还没有结束,箭矢接二连三飞来,巴克恩控制着战马,藏到了其他神罚者身后,龙格森箭无虚发,十几名神罚武士相继落马,但在周旋之间,神罚军组织好了阵型,渐渐形成了合围之势。

“不能让他跑了!”巴克恩高声呼喊道,“主在看着你们,杀了他,我们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围攻之中,龙格森找不到出路,他的马蹄放慢了,这也意味着他基本失去了突围的可能。

一名神罚者刺伤了龙格森的右臂,他无法再自如的挥舞骑枪,也不能轻松开弓。

肋下也受了几处伤,痛楚可以忍耐,但伤口在不停流血。

战马也受伤了,脚步开始踉跄。

龙格森做好了准备,他知道单枪匹马杀透重围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至少要死的更有尊严。

城头上的战鼓仍未停息,士兵们红着眼睛喊着大将军的名字。

前方有一片密集的长矛,龙格森朝着阵型最薄弱的地方冲了上去,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冲锋,也许能杀掉几个敌人,但结局不会改变,他会被长矛戳成筛子。

可正当龙格森靠近的时候,敌军突然散开了,巴克恩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龙格森一惊,他不明白巴克恩为什么要放过自己,英雄相惜吗?

他想多了,巴克恩没那种心情。

一支军队出现在了视线当中,烟石伯爵卡雷恩率领三千士兵来到了城下,巴克恩必须立刻组织起防御阵型。

巴克恩和卡雷恩伯爵算是老相识,他非常清楚卡雷恩的立场,卡雷恩一直在暗中对抗神罚者,虽然不像盖萨克那么高调,但态度非常坚决。

三千兵马不算多,巴克恩手上还剩一万多人,对付卡雷恩绰绰有余。

可卡雷恩来的太巧了,这会不会是国王的阴谋?

只来了一个烟石伯爵,还是各地领主都来了?在王都城下陷入围攻,对巴克恩来说等同于末日降临。

巴克恩下令全军退守营地,同时派出信使前往王都。

他同意和国王议和,唯一的要求是当晚能够进入王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乱局 卡雷恩是德恩科大公的附庸,他奉了大公的命令前来王都支援。虽然国王曾下达命令不允许各地领主靠近王都,但大公威严同样不容小觑,沿途的各路领主没有一个敢站出来阻止卡雷恩。

救下了遍体鳞伤的龙格森将军,卡雷恩基本推测出了情势的变化,那个软蛋国王又认怂了。

这对所有支持国王的领主都将构成致命打击,他们会成为神罚者眼中的罪人。

而这其中又以卡雷恩为首,他的军队做什么来了?先是违背了国王的命令,又对神罚军构成了威胁,等巴克恩掌控王都之后,直接可以用异端罪将卡雷恩处死。

“尽快离开这,”龙格森提醒道,“国王已经和神罚者达成了和议,你可能会遭到王军和神罚军的夹击。”

“再等一夜吧,我是来支援王都的,只要神罚者没有进入王都,我至少还算得上师出有名,况且城墙依旧坚固,城外还有援军,陛下或许能改变想法,继续和神罚军战斗下去。”

龙格森摇头道:“别等,一刻也别等,给我些食物和水,我们各走各路。”

卡雷恩一怔,转而笑道:“龙格森将军,我救了你的命,你说走就走?”

“我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可我不想连累你,我将成为王国最大的罪人之一,带上我,你的处境会更加窘迫。”

“这可未必,安心休息吧大将军,到了该出发的时候,我绝不会丝毫迟疑。”

当晚,王都城门大开,巴克恩率军进驻大教堂。

次日天明,巴克恩来到王宫,面见国王。

刚刚经历了一个月的恶战,见到巴克恩时,国王有些尴尬。

可巴克恩非常自然,三言两语将之前的事情一笔带过:

“这不全是您的过错,前任大主教霍威特的一些举动的确冒犯了您的威严,斯人已逝,凶手已得到严惩,种种过往不必深究,宽容的主能包容一切,烟消云散之后,主的恩泽依然庇佑着您的王国。”

国王心里踏实了不少,暗暗庆幸自己做出了英明的抉择。

客套话说了许多,该说正题了,巴克恩提出了一个要求:“请陛下立刻下达命令,剿灭城外的叛军。”

国王愣住了,他知道巴克恩口中的“叛军”指的是卡雷恩的军队。

不管国王多么懦弱,他也知道卡雷恩的来意,卡雷恩是来支援王都的,背后还有德恩科大公的授意,如果现在对卡雷恩动手,就等于得罪了北方的所有领主,也会让王国的所有领主感到寒心。

“烟石伯爵可能和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国王谦和的笑道,“等查明真相,再做处置不迟,我已经派出了使者,很快收到回音,我想烟石伯爵很快就会离开王都……”

“离开?你打算放他逃走吗?”巴克恩的语气突然变了。

国王耐心的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做出草率的决定。”

“不需要你做出什么决定,我已经替你起草好了命令,只是需要你的印章而已。”

巴克恩拿出了起草好的文书,等着国王盖印。

国王的脸吓得煞白,之前无论和神罚者出现了多么严重的冲突,霍威特都没有做出如此过分的举动。

可巴克恩已经把文书摆在了国王面前,他在等待国王完成任务,而不是要国王做出选择。

五阶的霸气压得国王喘不过气来,他转脸看了看政务大臣,政务大臣一脸木然,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莱西奥,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做些商议?”

商议?还能商议什么?一万多名神罚军已经进城了,国王的大部分军队已经被缴械了,风骁战骑被像囚犯一样关押了起来,国王能动用的武装力量只剩下王宫里的一百多名侍卫,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可商议的?

巴克恩就在眼前,如果政务大臣出手,依然有杀了他的可能。

可杀了他之后呢?接下来还要面临和教皇的战争,龙格森的教训在眼前摆着,政务大臣大概率会被当成替罪羊,和龙格森落得同样下场。

政务大臣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道:“这件事还是由陛下决断吧。”

巴克恩没有理会政务大臣,直接来到国王面前,眼睛盯着王国的大印。

在他的注视下,国王颤巍巍拿起了印章,盖在了文书上。

当天下午,巴克恩率兵出城攻打卡雷恩的营地,卡雷恩早已率兵离去。

巴克恩没敢追赶,因为他不确定其他领主的态度,他再次起草了一份文书,要求国王下达“除魔令”。

所谓“除魔令”,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剿除异端者的命令,国王再次犹豫,这让巴克恩很不耐烦。

“如果你觉得这是一种负担,干脆把印章交给我来保管吧!”

国王不敢多说,赶紧在文书上盖好了印章。

这份命令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终于传遍了王国的各个角落,可得到的反馈却十分复杂。

北方领主反馈的非常积极,以德恩科大公为首的北方诸侯愿意服从王国的命令,尽快诛杀领地上的异端者,但他们也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包括卡雷恩在内,所有人都是为了王国着想,不能追究过去的责任。二是神罚者暂时不能在他们的领地上修建教堂,理由是局势尚不稳定,各地领主无法保证神罚者的安全。

这样的回复让巴克恩非常愤怒,可冷静下来一想,他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北方的领主们非常团结,德恩科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他们当中树立起了强大的威望。

细想一下,原因也不难猜,反复无常的国王让领主们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寻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德恩科大公显然是最佳选择。

不能对他们太强硬,如果激起北方的联合反抗,立足未稳的巴克恩还真未必抵挡得住。

南方的局势更加混乱,整体情况分为东南、正南和西南三个部分。

东南地区的状况最为棘手,以贝萨流大公为首的领主们拒绝接受国王的命令,并宣称要继续保持和神罚者的敌对态势。

正南地区的态度模糊不清,以谢尔泰大公为首的领主们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他们在观望。

西南地区有点滑稽,他们没有强有力的领袖,出现了“百家争鸣”的情况,有人表示坚决和神罚者战斗到底,有人表示坚决遵从国王的命令,有人表示没有参与之前的事情,有一位领主表示他之前只是和当地的执事吵了一架,随时可以和解。

如此混乱的西南,却得到了巴克恩的重视,他把目光投向了灰鱼镇。

“这里被一个叫罗曼·威尔金斯的神罚者占领着,”巴克恩跟部下商议着,“先从他入手,让灰鱼镇成为西南的神圣之地,我们给他一些支援,让他剿灭七星山的蒙奇克和黑水城的艾尔猛,其他领主在武力震慑之下,势必会投靠威尔金斯,届时我们再利用西南的力量,改变正南地区的模糊态度,让东南陷入孤立,然后从海上出兵,将其一举歼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巴克恩的战术 曼达最近很忙,因为他发现治理一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财务运转就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领主的收入来自于税收,但在这个时代,税收的结构要比后世复杂的多。

向艾尔猛缴税的一共有三类人,第一类人是农民,由艾尔猛直接管辖的农民。农民缴税的形式有两种,第一种是义务劳动,他们每个月要花上三分之一的时间在领主的田地里工作。第二种是秋赋,到了秋天,农民还要把自己土地上收获的粮食拿出三成缴纳给领主。农民的税收,是领主的主要粮食来源。

第二类需要缴税的人是商人,按照罗姆路国的律法,商人每经过一地,都要向领主缴纳一次税金,金额一般为商品价值的两成或三成。商税是领主重要的财务来源,黑水城地处要道,每年的商税收入几乎能达到一万个金币,而偏僻的红叶镇,每年的商税可能不超过一百个金币。

第三类需要缴税的人是贵族,也就是艾尔猛的附庸,按道理曼达也是其中之一。所有艾尔猛治下的贵族,每年都要向艾尔猛缴纳三成的收入,这笔钱的数量不少,而且意义非凡,这代表了艾尔猛的地位和统治力,也代表了附庸对他的尊重和服从。

现在这三类人都出了点小问题,曼达必须逐一化解。

首先是农民不想缴纳秋赋,理由是为了备战,他们已经向艾尔猛缴纳的了军粮。

这件事倒可以理解,如果已经缴纳过军粮,再让平民缴纳秋赋就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会变成流民,甚至会变成暴民,这显然不是曼达想要看到的结果。

对农民,曼达的处置方式相对温和,打开账本一一对照,凡是缴纳过军粮的农民,只要在数量上达到三成,即可免除秋赋,多退少补。

接下来是贵族,他们为艾尔猛提供了士兵,并且捐赠了不少武器和粮食,这份贡献足以抵挡他们的税金。

曼达对此表示理解,这和免除农民的税金道理一样,可他还是鼓励贵族们缴纳税金,主动做出一份贡献。

贵族之中还是聪明人居多,艾尔猛治下有十一位贵族,其中有八位贵族在曼达的劝说之下缴纳了税金,但还有三位贵族如同铁板一块,一个子不出。

曼达言出必行,没有为难这三位贵族,可不幸的是,这三位领主遭遇了强盗,被抢的倾家荡产。

通过这件事,贵族们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别讲太多道理,道理讲得越多,吃的亏也越大。

最后剩下的是商人,他们的情况更复杂,在艾尔猛备战期间,一直到曼达接管黑水城的过渡期,因为管理的疏忽,造成很多商人浑水摸鱼,没有缴税。

这群商人很好辨认,凡是缴过税的商人,都会得到一块刻有艾尔猛族徽的木片,这块木片就是缴税凭证。

曼达没有追究他们逃税的责任,只是要求没有凭证的商人在途径七星山时把税金补上。

可商人们总是变着花样拒绝补税,有人说他们把凭证弄丢了,有人说他们根本没有路过黑水城,曼达长叹一声道:“商人奔波一路也是辛苦,我是个宽容的人,就放过他们一次吧,等他们走出七星山的地界,叫罗曼·威尔金斯关照他们一下,记住,一定要宽容,抢光货物就好,尽量别杀人。”

罗曼·威尔金斯的任务很重,可税收工作刚有起色,罗曼·威尔金斯的扮演者詹金斯竟然跑到了黑水城。

曼达勃然大怒:“擅离职守,你可知罪!”

詹金斯解释道:“大人,我遇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必须当面向您汇报。”

“我让车尔丹去协助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他商量,况且你也可以给我写信,为什么要擅自离开灰鱼镇?”

“我和车尔丹商量了很久,结果这混蛋骗了我,这件事情必须由您亲自解决,我也不敢写信,万一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曼达皱眉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詹金斯拿出一封书信,交给了曼达,看过书信,曼达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这封书信来自巴克恩,洋洋洒洒写了整整六页纸,书信的前半部分对罗曼·威尔金斯给予了高度赞赏,后半部分则是详实的作战计划。

他将让拉恩·皮古再次联手苍狼人攻打黑水城,同时会派出一支军队从群山之中穿行,攻打七星山。

他让罗曼·威尔金斯与其配合攻打七星山,剿灭异端者克雷奇·蒙奇克。

巴克恩让罗曼·威尔金斯剿灭克雷奇·蒙奇克。

曼达有想笑的冲动,终究没笑出来。

“你说车尔丹骗了你,此话怎讲?”

詹金斯道:“他让我当面回复信使,把事情答应了下来,还吹嘘我有三千大军,此役胜券在握,这完全是在坑害我,如果巴克恩信以为真该怎么办?他还要给您送一封书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封书信怎么可能说的清楚?”

这一次曼达笑了,不是嘲笑詹金斯的慌乱,而是由衷赞叹车尔丹的睿智。

曼达收到了国王的命令,也收到了王都的一些消息,他知道巴克恩已经攻占了王都,也知道整个王国的情势。

巴克恩想从西南入手,进而征服整个南方,这在曼达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看得起罗曼·威尔金斯。

这次叫人过来送信,巴克恩一方面是试探威尔金斯的身份,他依旧怀疑威尔金斯和蒙奇克是同一个人。另一方面是为了试探威尔金斯的实力,如果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巴克恩也不会在他身上多费心思。

罗姆路国已经陷入乱局,神罚者和各地领主的冲突将愈演愈烈,罗曼·威尔金斯这个身份对曼达越来越重要,是他今后左右逢源两头吃的重要保障。

车尔丹的应对完全正确,不能让罗曼的身份存在疑点,也不能让他完全被大主教忽视,这件事必须果断而自信的答应下来。

“回到灰鱼镇,越快越好,我担心镇上会有巴克恩的眼线,未经我允许,以后不准擅自离开,我会派沃姆与你同行,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他就好。”

送走了詹金斯,曼达叫来了马努:“挑选几个信得过的人,跟我出趟门,我们要打仗了,先去熟悉一下战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重回福地 巴克恩的战术也算高明,用拉恩·皮古牵制住艾尔猛,用罗曼·威尔金斯牵制住克雷奇·蒙奇克,让他们彼此不能相顾,届时再让一支军队出手偷袭,一举拿下七星山和黑水城。

接下来,黑水城、七星山、灰鱼镇,三块领地连在一起,构成一条厚实的战线,为全面攻占西南打下一个牢固的基础。

这一切的前提是威尔金斯和蒙奇克真的是两个人,可巴克恩做梦也想不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艾尔猛、威尔金斯和蒙奇克都成了一个人,黑水城、七星山和灰鱼镇都在曼达的掌控之下。

当然,曼达也必须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好应对,拉恩·皮古不足为惧,他的任务是牵制佯动,未必敢真打。

就算真打也不怕他,黑水城的地理优势太强,只要他的兵力在三万以下,就不会对黑水城构成威胁。如果花费三万以上的兵力攻打黑水城,投入和回报又不成正比,苍狼人不会那么愚蠢。

这场战争的关键因素在于巴克恩即将派来的那支神罚军,按照曼达的推测,这支军队不会率先行动,他们会都在暗处,静观局势变化。如果情况按照他们设想的发展,他们会选择时机出手。如果情势有变,他们也可以全身而退。

现在的核心问题是敌军的行军路线。

如果他们想偷袭黑水城,可供选择的道路有很多,但如果他们想攻打七星山,无论他们选择哪条道路,都有一个必经之地,那就是云莽山。

道理还是一样,黑水城易守难攻,巴克恩大概率会选择七星山,云莽山就成了阻击的关键。

云莽山是曼达的福地,在那里他干掉了大盗哈雷蒙,曼达此行的目的是探明敌军的行军路线,以此选择伏击的地点和战术。

马努对此非常不解:“巴克恩的军队已经抵达云莽山了吗?”

曼达摇头道:“当然没有,军队出征意味着巨大的开销,在得到威尔金斯的确切回复前,巴克恩不会轻易出兵。”

“那我们去找什么?他们的军队不在,我们又如何确定他们的行军路线?”

“他们肯定派人探过路,经历了这场战争,神罚军的损失非常大,巴克恩会非常珍惜的他的士兵,没有万全的准备,他绝对不敢出手。”

马努还是不明白:“您想在山里找到探路者的脚印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就算山神也不会给我如此详尽的神谕。”

“我们找不到,但我的朋友应该能找到,给威尔金斯送信的信使应该就是探路人,简单推测一下,就知道他抵达云莽山的时间。”

抵达云莽山当日,曼达提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他让马努找到山中野兽最多的地方,在那里扎营。

这对马努来说并不难,一次简单的祭祀就能获得神谕,只是这么做有些冒险:“这座山里有不少长鼻巨熊和剑齿青狼,前者还好说,后者成群出现,有时候会有几百只,靠我们十几个人还真未必挡得住!”

曼达鄙夷的看了马努一眼:“连一群畜生都无法征服,还想征服一个国家吗?”

马努最终把营地选在了半山坡的树林附近,曼达带上两名士兵前去打猎,抓了一头野牛和一头八角鹿,曼达把猎物分成几块,摆在营地周围,而且还把猎物的血洒在了营地附近。

当天晚上,或许是因为过于疲惫,马努睡得非常香甜,等次日清晨,一阵沉闷的吼声让马努从睡梦中惊醒,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等他走出营帐,发现营地已经被包围了,身高将近六尺的剑齿青狼,呲着骇人的獠牙把营地围的水泄不通,草略估算,群狼的数量应该在两百头以上。

所有的士兵都做好了战斗准备,曼达站在最前面,正在和一头狼对视。

“猜猜看,哪个是狼王?”曼达问道。

马努指着一头脸上缺了一块毛的雄狼道:“它就是。”

曼达一怔:“你怎么知道?”

“它身上有被山神祝福的味道。”

曼达叹口气:“早就该把你叫来,我整整猜了六次才猜中。”

曼达的五阶技刚刚入门,一次只能驯化一个生灵,如果改变了驯化目标,之前被驯化的生灵就会解除驯化。

曼达好不容易找到了头狼,在询问了一些消息后,给狼王下达了命令。

“二十多天前,有一群人经过这里,时间和人数正好和信使的行程吻合,”曼达对马努道,“我现在让狼群去找他们的脚印,你让士兵们多找些猎物回来,不能少于三头牛或是五头鹿的重量。”

马努惊呆了:“大人,二十多天的脚印还能找得到吗?”

曼达笑道:“这就看它们的本事了,公平交易,我们的报酬也不能少。”

……

午后,头狼回到了营地,对着曼达啸嗥两声,它们找到了脚印。曼达跟着他们来到了山顶附近,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看到了一串脚印。

曼达失望的摇了摇头,马努道:“这不是他们脚印?”

“这是它们的脚印,可不是我想要的脚印。”

曼达蹲在头狼旁边,耳语了几句,头狼率领狼群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当日黄昏和次日正午,狼群又找到了两处脚印,可曼达一直摇头,直到第三天,狼群在河边的淤泥里找到了一片脚印。

这一次曼达笑了:“就是这里。”

马努费解的看着曼达:“这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吗?”

“之前是来时的脚印,他们在云莽山徘徊了许久,证明他们寻找了很多道路,我无法确定他们选择了哪一条道路,而这片脚印是他们回去时的脚印,他们肯定会按照确定好的路线返回,一是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二是可以再次检查这条道路。”

曼达让人把猎物交给了头狼,头狼把猎物分给了狼群,饱餐过后,群狼带着剩余的猎物离开了,马努开始仔细研究周围的地形。

“说实话,这里不太适合设伏,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前提是我们能知道对方兵力和准确的抵达时间。”

“我们能知道,”曼达仰望天空,看到一只雄鹰飞过,“从现在开始,你们驻守在这里,我立刻回黑水城组建一支军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你会收到雄鹰送来的消息。”

……

收到威尔金斯的回信后,巴克恩把一支军队送到了城外,领兵的是一名叫做温瑟拉的老将。

巴克恩再三叮嘱道:“千万要珍惜你的士兵,在时机成熟之前,不能轻易出手,得胜之后,你将成为西南的第一主教。”

温瑟拉极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小心问道:“大人,按照教皇定下的规矩,神罚军的将领不能担任主教和执事。”

巴克恩微笑道:“这世上的规矩太多了,我们真的在意吗?记住我的承诺,我等你的捷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马努的伏击 行军的路上,温瑟拉一直忧心忡忡,他感觉自己在巴克恩面前表现的太过直白了。

他很想得到主教的位置,但不该表现的如此明显,教皇定下的规矩相当于神罚者必须遵守的铁律,巴克恩不可能为了他忤逆教皇,这是一句基本不会兑现的承诺,可温瑟拉过于激动的表现却给巴克恩留下了话柄,甚至会成为日后威胁他的口实。

温瑟拉纠结了整整一路,一直走到云莽山附近,依然难以释怀,他对副将阿德力诺道:“这场战争结束后,无论大主教给我们任何承诺,都要慎重对待,千万别再犯下类似的错误。”

阿德力诺追随温瑟拉多年,他知道主将肯对他说出这番话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可他觉得温瑟拉有些小题大做了。

“大主教的性情您是知道的,他不屑于做那种抓人口实的事情,我相信他的承诺是真的,他也打过仗,也曾在神罚军中担任过将领,霍威特大主教也曾打过仗,他们能成为大主教,您也一样能成为主教,只要我们立下足够的战功,教皇一定愿意为您破例。”

“但愿如此吧。”温瑟拉长叹一声,他对主教的位置实在太向往了。在神罚军中,重文轻武的现象非常严重,温瑟拉是巴克恩手下排得进前五的大将,按照级别,本应该和主教相当。可实际情况是,一名主教可以对温瑟拉呼来喝去,一名高等执事都可以对他指指点点。

在前面领路的信使就是一位高等执事,这一路上,他给温瑟拉找了不少麻烦。

“叫你的士兵保持安静,尤其是那几个认识路的,让他们别那么多牢骚!”

这位信使选择了一条绕远的道路,按照正常情况,翻过云莽山至多需要两天时间,而按照他的路线,至少要走三天半,很多士兵对此表示不满,信使给出的解释是:“这条道路不易设伏,而且能躲开山中的大部分野兽。”

温瑟拉没有说话,但阿德力诺能看出他脸上的不满。

阿德力诺劝了温瑟拉几句,这位信使是巴克恩的心腹,没必要为这点琐屑惹上麻烦。

“将军,别多想,我们该把精神集中在战场上。”

“战场?这也算的上战场?你觉得哪个敌人值得我集中精神?他们当中有谁值得我多看一眼?那个叫蒙奇克的?一个欺世盗名的毛头小子?还有那个艾尔猛,也就是个穷乡僻壤的乡巴佬罢了。”

“按照拉恩·皮古的战报,盖萨克身边的大将史丹利也在黑水城。”

“他算什么大将?”温瑟拉嗤笑一声,“一个流痞无赖而已!”

“罗曼·威尔金斯的身份也有待确认。”

“不管他什么身份,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罢了,大主教竟然还想册封他为神圣使者,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最痛恨这种没有真才实学却又狂妄无知的年轻人!”

走在队伍前方的信使突然回过头道:“将军,我到底要说多少次,行军的时候尽量保持安静,我们随时可能遭遇敌军的伏兵!”

“还有像他这样的懦夫!”温瑟拉低声道,“像他这种人就不该离开王都,让他上战场是对神罚军的侮辱!”

……

马努躺在上坡上,无聊的看着天空上的云朵,他带领着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在这里驻守了快一个月,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是他每天必须完成的工作。

一只雄鹰在天空中盘旋,马努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一直在等待雄鹰的回应。

虽然曼达不在这里,但他的驯服之技一直有效,只要他没有选定新的驯化目标,这只雄鹰会一直坚守它的使命。

雄鹰俯冲下来,朝着马努丢了一样东西,这是雄鹰发出的信号,有人进山了。

马努兴奋的站了起来,正准备传令让蒂拉做好准备,突然发现雄鹰丢下来的东西有点特别,那东西会动,就在马努的脚边。

马努低下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条青皮红斑的毒蛇,竖起半条身子,正朝着马努吐着信子。

马努认识这种蛇,被它咬上一口,二十次呼吸就会送命,好在马努身手不错,拔出匕首砍掉了蛇头,指着雄鹰咒骂道:“该死的大鸟,明天就让托卡把你射下来烤着吃!”

……

温瑟拉率领着士兵,跟着信使来到了河边,河面很宽,但河水不深,刚刚没过脚踝,流速也很慢,士兵们直接蹚了过去。

信使停住了脚步,皱着眉头道:“我上次路过这条河流的时候,河水至少能没过膝盖,为什么这条河变浅了?”

温瑟拉笑道:“所有的河流都有枯水期,这是常识,应该不需要我教你。”

信使抬起头,紧锁双眉看着温瑟拉:“将军,为什么你一开口就要挖苦我,我好像从来没有冒犯过你!”

温瑟拉耸耸肩道:“我哪敢挖苦您,您可是尊贵的执事大人。”

士兵们正在渡河,主将却和信使吵了起来,副将阿德力诺赶紧上前劝解,可还没等走到主将身边,忽听河流上游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一惊,全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上游,当看到十几尺高的巨浪汹涌而至,士兵们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全都被吞噬在了洪流之中。

蒂拉,海神波塞冬的二阶信徒,他的二阶技是控制水。

按照常理,波塞冬的信徒只能控制海水,控制河水的能力属于河神信徒。

可蒂拉是个特例,在对付大盗哈雷蒙时,他自创了对河神信徒的反制技能,昆塔在古书中发现,这属于混血信徒的天赋,蒂拉的身上带着少许河神的血脉。

通过不断的钻研,蒂拉把这一技能融入到了二阶技中,他能让河水暂时停止流动,就像筑起一道大坝,把上游的水囤积起来。

这一技能消耗很大,蒂拉只能坚持半天的时间,然而囤积了半天的河水足以引发一场山洪,不幸的温瑟拉成了这场山洪的受害者,更不幸的是,他还不知道这场山洪为何而来。

好在他是四阶武士,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冲到了对岸。副将阿德力诺是三阶神罚武士,他带着信使也冲到了对岸。

可士兵们就没那么幸运了,等洪流退去,清点人数,三千大军折损将近两千,温瑟拉绝望的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巴克恩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珍惜士兵,他甚至还指望这群士兵成为征服西南的主力。

可现在一仗没打已经死了一大半,恼恨交叠的温瑟拉指着信使破口大骂:“这就是你挑选的道路!你把我的军队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信使自然不想背黑锅,赶紧反驳道:“我提醒过你,河水的深度不对,可你根本没听,还跟我说什么枯水期。”

两人又开始争吵,阿德力诺上前劝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要继续行军还是立刻折回?得尽快做出抉择。”

这个抉择还真不好做,如果继续行军,剩下这一千多士兵战斗力不容乐观,粮草和武器全都丢了,伤兵的数量也不少。

可如果原路折回,如此沉重的损失由谁来承担?

思虑再三,温瑟拉决定暂时在河边扎营,休整一天再做决断。

在温瑟拉看来,这是一个非常稳妥的选择,可对马努来说,这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告诉蒂拉接着蓄水,通知托卡,我们该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一生的耻辱 面临突发事件,不要立刻做出决断,这是温瑟拉多年养成的习惯,所以他选择了在河边扎营。

这算是一个好习惯,只是并非在任何情况下都适用,将至黄昏,营盘刚有雏形,托卡率领一队骑兵,从悬崖边上冲了过来。

温瑟拉叫人检查过好几次,那座悬崖上没有山洞,没有藏身之所,不可能出现伏兵。

可现在他突然冒出了一座山洞,还冒出了几百名骑兵,而这几百名骑兵的战斗力非常惊人,不仅装备精良,而且每名战士都有在马背上开弓的能力。

反观温瑟拉这边,情况就非常不堪了,他的士兵刚从洪水之中捡回一条性命,士气和体能全都惨不忍睹,稍加抵抗便全军溃散,而他们逃命的第一选择是逃回对岸。

温瑟拉被他最看不起的年轻人给赶到了河里,正当他蹚着缓慢的河水奋力逃命时,上游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响声。

滔天大浪再度袭来,这次温瑟拉没那么走运,直接被洪流拍在了一颗巨石上。

他没有立刻断气,本来还有希望爬到岸边,可托卡很及时的对着他的喉咙补了一箭。

临死之前,温瑟拉想起了自己的一个致命疏忽,过河之前,他忘了向主祈祷。

虽然教义不允许,但如果再向河神祈祷一番,或许能避免这场惨剧。

……

曼达站在黑水城头,看着拉恩·皮古和瓦图罗的军队,不禁心生感慨。

他很佩服这两位对手的勇气,换做是他,除非实力有了质的变化,否则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黑水城下。

史丹利叹道:“我都懒得揍他了,我有一个建议,你控制艾尔猛的战马,把他送到敌军的营地里,让他去谈判,如果谈成了就少打一仗,谈不成你也没什么损失。”

曼达摇头道:“谈成的希望不大,而且神罚军大概率会杀了艾尔猛。”

“杀了他就更好了,省得日后添罗乱。”

“不能这么想,”曼达还是摇头,“艾尔猛有几百个子女,每名子女都一定范围的继承权,如果他死了,黑水城会分裂,到时候陷入麻烦的还是我们,而且我还不能使用五阶技,这对马努来说是胜负的关键。”

黑水城距离云莽山很远,曼达暂时没有收到马努得胜的消息,好在他腾出了放置宙斯神器的冥河岛屿,并把它交给了托卡,在当天晚上,曼达收到了捷报。

“大获全胜,真是大获全胜!给马努记一等功勋!”曼达看着信件由衷的赞叹。

除了被洪水冲的不知所踪的士兵,所有能看得见的敌人全都变成了尸体和俘虏,俘虏之中还包括副将阿德力诺,曼达交给马努的任务是尽可能杀伤敌军,没想到马努送上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曼达本想多赞赏马努几句,可鬼神信徒刻斯托却送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他不仅擅长刺杀,而且擅长监视,他发现艾尔猛的身体在慢慢康复,而且正在和他的长子朗科策划一场兵变,他想夺回黑水城的控制权。

参与兵变的都是艾尔猛的死忠,刻斯托列出了十几人的名单。

“来的还真是时候,”曼达笑道,“我正打算攻打敌军的大营,明晚请他们到城下观战。”

艾尔猛是个聪明人,当初战马失控,他怀疑是曼达动了手脚,当晚,他一再叮嘱朗科不要骑马,可到了城下,朗科才发现曼达的目标并不是他。

第一个冲向敌营的是一名男爵,看到领主冲了下去,麾下的一百多士兵也冲了下去。

第二个冲向敌营的是艾尔猛的家臣,身后还跟着三百多个弓箭手。

十几名准备参加兵变的将领依次冲向了敌营,曼达准确的把握着节奏,确定前一人已无法回头,再把驯化目标改到下一匹战马身上。

这一次拉恩做足了防备,他在军营面前设置了重重陷阱,十几名将领连同两千多名士兵全都死在了敌军营前,曼达咬牙切齿道:“敌军太奸诈了,可惜了这群英勇的战士。”

朗科站在军阵中,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他听出了话语中警告的意味。

但拉恩·皮古不理解其中的原因,做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他决定乘胜追击,一举攻下黑水城。

这是一个符合军事常识的决定,歼敌两千多人绝对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可他没想到史丹利早有准备,他的军队刚刚冲过半山,便遭到了活尸军团的伏击,被“杀死”的活尸释放了冥狱烈焰,在火海之中,拉恩的军队陷入了混乱。

曼达没有急于歼敌,他让史丹利率领骑兵将敌军截成两段,让大部分敌军逃回了营地,把冲在前面的拉恩和瓦图罗包围了起来。

瓦图罗很快投降了,可拉恩是个硬骨头,他率领身边的神罚武士发起了绝地反击,这个时候如果选择拼死围杀,曼达将面临巨大损失,他有可能被拉恩带走上百个士兵。

曼达很珍惜自己的士兵,这一次他选择了亲自出手,

他带上了茉艾拉和刻斯托,召唤出自己的分身悄悄来到了拉恩的身边,当看到曼达的脸,拉恩愣住了。

“你,你,你是尼达利!”

曼达笑了,好久没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两个曼达一左一右冲向了拉恩,完全同步的进攻让拉恩慌了手脚,左臂被匕首划伤,右腿被金手指戳了个窟窿。

好在拉恩久经战阵,周旋片刻,找到了一个机会,发出两道圣光,分别打向了两个曼达。

两个曼达都挨了一下,分身受了重伤,但真身毫发无损,圣光穿过了曼达的身体。

拉恩惊愕不已,完全无法理解曼达的技能,两只手同时使用圣光,也让他的防守形同虚设,刻斯托和茉艾拉趁机从背后下手,一人一刀,让拉恩坠下了战马。

拉恩的脑海一片空白,自从军之日起,他从没想过会有今天的奇耻大辱——他被生擒了。

他试图自杀,但没能成功,在身手上,他比曼达差了一大截,被曼达捆得结结实实,带回了黑水城。

“皮古将军,好久不见了。”曼达让布鲁托给拉恩敷上了药粉,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和皮古将军慢慢商量。

拉恩笑一声道:“酒馆老板,尼达利先生,真没想到你还活着。”

“叙旧的话一会再说,我有一件要紧事请你帮忙。”

“别做梦了,”拉恩笑道,“杀了我吧,也可以尽情的折磨我,随便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不会再开口跟你说话。”

“别这么固执,就是一件小事,”曼达微笑道,“我听你的属下说,你有一种特殊的方法给巴克恩送信,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冥河岛屿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入局 老山羊曾经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卖给了曼达三座冥河岛屿,这也让曼达对冥河岛屿的价值产生了一些误解。

冥河岛屿非常珍贵,也非常稀少,阿玛多花了一万四千个金币买下了一座岛屿,听起来价格惊人,可实际上是捡了大便宜,有人出价十万个金币都买不到。

整个罗姆路国,拥有冥河岛屿的人不超过十个,就连国王手里也只有两座岛屿,他不肯把口令告诉任何人,这两座岛屿因此不能用于通信,只用来储存重要物品。

前任大主教霍威特也有一座岛屿,据说里面藏了很多珍贵的神物,但只有他本人知道口令。

巴克恩也需要一座冥河岛屿,正好阿玛多送了上来,他也因此获得了巴克恩的信任。

对待聪明的属下,巴克恩非常的宽容,他没有夺走阿玛多的岛屿,他也没有时间处理这些琐屑,他把岛屿依旧留给了阿玛多,让他完成一些特殊的任务。

现在曼达想要这座岛屿,拉恩果断拒绝了,不是因为岛屿的价值,而是因为岛屿里有重要信件。在开战之前,巴克恩刚给阿玛多送去了一封信,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收到。

拉恩想的非常清楚,无论曼达开出任何条件,他都不能妥协,妥协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而且他坚信曼达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就算让他活着离开了也没用,他不仅要背上被俘的耻辱,还要背上叛教者的罪名,巴克恩一定能找到他,然后处死他,然后告知教皇,将拉恩·皮古的名字做为耻辱的典型写在经文里。

与其这样,还不如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当个宁死不屈的硬汉。

可一同被擒的苍狼国大将瓦图罗不是这么想的,他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只想活着。

“我知道这件事,我知道那座岛屿,我担心拉恩·皮古有事情瞒着我,我叫手下人偷听过他的口令,一共有十四句,我知道其中的八句。”

“十四句的口令,你还真有耐心,”曼达摇摇头道,“可只有八句也没什么用处,只有完整的口令才能打开岛屿,瓦图罗将军,你这也算不上帮了我的忙。”

瓦图罗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茉艾拉上前一脚踢中了他的膝弯,迫使他又跪了回去。

“蒙奇克大人,我还知道其他一些事,关于罗曼·威尔金斯的事情,他想攻打您的领地,有一支从王都派来的军队会支援他,那支军队就快到了!”

曼达故作愕然道:“有这等事?”

有谁能想到,这支军队已经消失了。

“千真万确,伯爵大人,他们的大主教巴克恩还说要在灰鱼镇建立一块神圣之地,要让罗曼·威尔金斯成为神圣使者,让他征服西南全境……”

瓦图罗终于说出了一些曼达不知道的事情,可拉恩却打断了他:“够了!别再说了!你放弃了贵族的尊严,放弃了武人的尊严,像只狗一样在敌人面前摇尾乞怜,就算让你苟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瓦图罗摇头道:“抱歉,朋友,我和你想法不一样,死了才没意义,活着就是最重要的意义。”

拉恩怒道:“你被俘虏了,并且向敌人屈服了,你的国王会放过你吗?”

曼达微笑道:“皮古将军,话可不是这么说,你们虽然被俘虏了,但凭借智慧和勇气逃出了黑水城,这种事情是可以被原谅的。”

“怎么可能逃得出……”拉恩明白曼达的意思,可他只能装傻充愣。

瓦图罗按捺不住了;“蒙奇克大人,您的意思是,您愿意放我们走?”

曼达故意捂住眼睛道:“不是我有意放走你们,可能是我的部下疏忽了。”

“对,疏忽了,”瓦图罗用力点头道,“刚打完仗,很疲惫,难免会有些疏忽。”

拉恩喝道:“你当苍狼王会相信这种话吗?被俘就是被俘了,只要活着离开,就证明你背叛了你的王国!”

曼达接着说道:“天黑我们开战,天亮之前你们又回到了营地,只要管好你们的部下,甚至没有人知道你们被俘。”

“感谢您,仁慈的蒙奇克大人!”瓦图罗激动的眼泪直流,“我愿意说出我知道的一切!”

“别相信他的话!”拉恩咬着牙喊道,他既喊给瓦图罗听,也喊给自己听。

曼达的那句话一直在耳畔回响:“甚至没有人知道你们被俘。”

这句话让拉恩的内心出现了松动。

曼达起身道:“我向古老的诸神起誓,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天亮以前我会放你们离开。”

……

黎明时分,拉恩和瓦图罗骑着战马离开了黑水城。

拉恩妥协了,他说出了冥河岛屿的口令,曼达从岛屿里拿到了那封阿玛多尚未收到的书信。

其实拉恩大可不必那么紧张,书信中只是简要介绍了黑水城的局势,并没有提及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临走之时,曼达叮嘱拉恩:“从现在开始,未经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再打开这座岛屿,你只要打开了我一定会知道,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之间的秘密就会传遍整个王国。”

回到营地,瓦图罗忙着编造谎言,说他们趁着混乱的战局,悄悄潜入黑水城内,打探到了很多重要机密,并且定下军律:“有敢泄露此事者,杀无赦!”

拉恩一头扎进营帐,他只想好好睡一觉,短暂逃离残酷的现实。

他被俘了,成了叛教者,现在还被敌人利用,成了欺骗大主教的帮凶。

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在挑战他的良知和底线,等到一觉醒来,他决定给阿玛多送去一封书信,说出所有实情。

信写好了,可等他将要打开冥河岛屿,却又犹豫了。

曼达的话犹在耳畔,只要他打开冥河岛屿,曼达一定会知道。

他真的会知道吗?他会把昨晚的事情公之于众吗?

在他的心里浮现出一万种可能,可如果事情败露,结果只有一个,他的人生将以最悲惨的方式画上句点。

“仁慈的主,请您给我指引……”拉恩闭上双眼,默默向神罚之主祈祷。

可一直祈祷到黄昏,他也没有得到主的启示。神罚之主的信徒太多,看来祂无暇对拉恩做出回应。

最终,他自己做出了决断。

他拿起了刚刚写好的书信,丢进了火堆,口中喃喃低语道:“尼达利,我诅咒你下地狱。”

……

曼达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对楚伊特道:“我真佩服你的本事,看起来毫无破绽。”

“纸张和信筒上都做了记号,可惜瞒不过我的眼睛,”楚伊特把信筒封好,交给了曼达,“可我担心拉恩·皮古会拆穿我们。”

曼达耸耸眉毛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不要命了吗?”

“我听史丹利将军说,他是一个有骨头的人。”

“这就跟赌局一样,入了局的人,再硬的骨头也会变软,”曼达起身,伸了个懒腰,“如果一开始铁了心不赌,我拿他也没有办法,等输了钱还想翻本,他只会越输越多,西南是块好地方,这块地方就快属于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硬汉 清晨,阿玛多打开了冥河岛屿,看到了书信。

他赶紧去了大教堂,把消息报告给了巴克恩。

按照书信中的描述,拉恩正在黑水城和艾尔猛激战,蒙奇克也参与其中,双方伤亡惨重,蒙奇克被困黑水城,无法脱身。

“大人,现在是进攻七星山的最佳时机,我们是否该给温瑟拉将军送一封书信,让他尽早出兵?”

巴克恩摇摇头:“温瑟拉打过很多仗,他知道合适的出手时机,他的路线非常隐秘,频繁的书信往来反而会暴露他的行踪,回信给拉恩·皮古,叫他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拖住克雷奇·蒙奇克。”

“是不是也要催促一下罗曼·威尔金斯,让他不要贻误战机?”

“也不必了,山高水远,等我们把书信送到,战斗也该结束了,我正想试试威尔金斯的成色,如果连这么好的战机都把握不住,这样的人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还是稳妥一些好,我有一个建议,让皮古将军把冥河岛屿的口令告诉温瑟拉将军和威尔金斯,他们可以随时向您报告战况。”

巴克恩笑道:“你愿意把冥河岛屿分享给他们?”

“大人,那座岛屿本就属于您,您的部下可以随时随地使用。”

巴克恩点点头道:“我看得到你的忠诚,这很好,告诉皮古将军,让他多留意七星山的消息,冥河岛屿贵在隐秘,除了你和皮古将军,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北方的情况有些棘手,西南的事情只能让你们多花点心思了。”

“北方的领主们已经表明了立场,难道还会有变数?”

巴克恩长叹一声:“立场的确表明了,可他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看到一个异端者的人头,德恩科大公明显是在戏耍我,我需要给他一点警告。”

……

深夜,黑水城的地牢里,曼达正在审问温瑟拉的副将阿德力诺。比起拉恩·皮古,他的骨头更硬一点,拷打了两天两夜,他没有透露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可他没说,他的士兵却说了不少,其中最有价值的一件事是温瑟拉识字,但不能流畅的书写,也就是说他是一个只有阅读能力的半文盲。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在这个时代,有很多军官都是这样的半文盲。

齐格塞就是典型的半文盲,他能看得懂曼达的书信,也曾写过一次战报,简短的战报之中充斥着大量的拼写和语法错误,曼达花了半天时间才读懂战报的内容。

像这样的半文盲军官,身边必须有人为他代笔,按照俘虏的供述,温瑟拉的代笔正是副将阿德力诺。

这就好办了,现在只需要获得阿德力诺的笔迹,就能伪造温瑟拉的书信。

深夜,一阵冷风吹进囚笼,遍体鳞伤的阿德力诺在刑架上醒了过来。

一个木碗摆在了面前,里面装着些清水。

阿德力诺艰难的低下头,贪婪的吮吸着碗里的水,从昨夜到现在,这是他喝到的第一口水,哪怕碗里放的是毒药他也不在乎。

喝干了碗里的水,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从衣着判断,对方应该是个士兵。

“你是谁?”阿德力诺问道。

“我叫布克查,是威尔金斯将军的部下。”

“威尔金斯的部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收到了大主教的命令,正在全力攻打七星山,战斗很艰难,我们损失了很多士兵,我们迫切需要支援,可我们听说温瑟拉将军和他的士兵被俘获了,所以派我到黑水城打探消息。”

阿德力诺将信将疑的看着眼前的士兵,士兵从怀疑取出一封书信摆在阿德力诺的眼前:“这是我们将军的亲笔信,还有大主教写给我们将军的信。”

阿德力诺不认识罗曼·威尔金斯的字迹,但他认得巴克恩的字迹,拿出了大主教的亲笔信,足以证明这名士兵的身份。

读完了两封书信,阿德力诺思忖片刻,问一句道:“你们为什么称呼威尔金斯为将军?”

士兵低头道:“因为没有更合适的称呼。”

阿德力诺微笑道:“从今天起,请称呼他为使者大人,这是大主教的命令。”

士兵愕然道:“您的意思是?”

“大主教将他的功绩转达给了教皇,并得到了教皇的认可,他已经成为了主的神圣使者,灰鱼镇也将成为神罚者的圣地,请转告使者大人,温瑟拉将军没有被俘,他和他的战士依然在英勇的战斗,为了主的荣耀,为了我们光荣的使命,请威尔金斯大人一定把这场神圣的战争进行到底!”

阿德力诺真是条硬汉,到了这般境地,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他谎称温瑟拉还活着,以此来激励威尔金斯继续战斗。

可现在,轮到士兵怀疑他了。

“温瑟拉将军真的活着吗?”

“我为什么要欺骗你?”

士兵面露难色道:“我不敢质疑您,将军,可我只是一个位卑言轻的士兵,我会拼尽全力把您救出去,由您亲自把这番话告诉给威尔金斯大人。”

说话间,士兵撬开了刑架上的镣铐,刚要带着阿德力诺离开囚笼,忽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士兵赶紧躲进了角落,阿德力诺艰难的站在刑架旁,继续保持着被绑缚的姿势。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变远,士兵长出一口气,扶着阿德力诺走到门口,犹豫半响,没有推开牢门。

阿德力诺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有办法把我救出去吗?”

士兵摇摇头道:“没什么办法,只能硬拼。”

阿德力诺叹了口气,他知道地牢的戒备有多么森严,单凭他们两个不可能冲的出去。

“别做傻事了,你有纸和笔吗?”

“管名册的狱卒那里有,我能弄得到。”士兵走出了囚笼,不多时拿回了一壶墨水,一支鹅毛笔和两张羊皮纸。

阿德力诺写了一封书信,塞到士兵手里:“一定要交给威尔金斯大人,为了主的荣耀,你一定能做得到!”

士兵拿起书信刚想走,忽听阿德力诺喊道:“等一下,把镣铐绑在我身上,把痕迹打扫干净。”

……

楚伊特脱下了士兵的衣服,摘掉了脸上的假皮,把书信交给了曼达。

“我见过无数神罚者,还真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硬汉。”楚伊特赞叹道。

“是啊,我也很欣赏他,”曼达点点头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和他相处,他也入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羊皮纸上的战争 在信息闭塞的时代,一些地理位置偏僻的地方透明度几乎为零,西南就是典型的例子。

曼达非常喜欢这个时代,也非常喜欢西南这块地方,这里就像魔术师的暗箱,有太多可以操纵的空间。

巴克恩对西南战局的了解来源于拉恩·皮古、温瑟拉和罗曼·威尔金斯这三个人的战报和信件,当所有的信件全都在曼达的控制之下,蒙住巴克恩的眼睛就变成了非常容易的事情。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曼达通过冥河岛屿,向巴克恩送去了十几封战报,从一开始的殊死相搏,到后来的师老兵疲,到彼此的往来试探,再到后来的蓄力反击,战报的内容主要围绕着黑水城下的战斗,但在每封战报中还要透露一些其他信息,关于七星山和罗曼威尔金斯的信息。

比如说在第三封战报里,拉恩和罗曼·威尔金斯已经建立了联系,对方已经和七星山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但巴克恩对这句话非常重视,他要求拉恩在每封战报里都要提及七星山的战况。

在第七封战报里,威尔金斯已经攻占了左羽和左翼两山。阿玛多激动的向巴克恩报捷,可巴克恩对进度并不满意,他让拉恩督促威尔金斯加快战斗。

在第十二封战报里,拉恩和温瑟拉取得了联系,对方正在攻打头星山。巴克恩对此十分不满,他认为温瑟拉的动作太慢了。

在第十七封战报里,温瑟拉和威尔金斯共同攻占了头星山和胸星山,巴克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才像打仗的样子,威尔金斯的成色没让我失望,叫他们继续维持攻势,要在一个月内剿灭七星山的叛贼。”

阿玛多如实把消息反馈给了拉恩·皮古,真正的拉恩·皮古收不到这些消息,他依然没有打开冥河岛屿的勇气,所有的消息全都被曼达截获了。

“没让他失望,这算几个意思?”曼达对巴克恩的回复十分不满,“说好的神圣之地和神圣使者呢?为什么没有看到册封文书?”

得到神圣之地和神圣使者的身份,是曼达费尽心思与巴克恩周旋的主要目的。

楚伊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过去的一个月他过得非常辛苦,发生在七星山的战争根本不存在,曼达只是让车尔丹指挥了几场军事演习而已,所有战争的过程和结果都是楚伊特和曼达共同杜撰的。

这也让楚伊特有些担心,这场发生在羊皮纸上的战争到底能不能骗得过巴克恩?

“我们给巴克恩送去的都是拉恩的一面之词,想要真正获得他的信任,恐怕还需要其他佐证。”

“有道理,”曼达点点头,“以温瑟拉和威尔金斯的口吻,分别给巴克恩送去一封书信,温瑟拉只汇报战果,威尔金斯要委婉的索取奖赏。”

楚伊特发现这份工作真的不太好做,感觉就像在编写一部戏剧,既要把握故事的节奏,还要把握人物的特点。

“大人,这两封书信要通过冥河岛屿送给巴克恩吗?”

“当然不行,同一渠道送来的书信势必引起怀疑,”曼达摇头道,“让詹金斯派人把书信送过去,一定要选可靠的人,让他别急着出发,要做好被盘问的准备。”

楚伊特提醒道:“从王都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我一点都不着急,”曼达微笑道,“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晚,曼达亲自执笔写了一部故事大纲,让人交给了负责收税的维洛克,维洛克带领部下换上神罚者的长袍,在收税的同时,把故事散播给过往的商人。

商人们能看到参与“演习”的军队,能听到山谷里的战鼓和号角,也能看到从山谷里抬出的伤兵和尸体,虽然这都是车尔丹做的障眼法,但商人们没有能力分辨真假,战战兢兢缴完税金,他们会立刻离开七星山,等到做生意的时候,再把他们的所见所闻告诉其他人。

曼达非常清楚流言的特点,每转手一次,就会变味一次,因此他只写了故事梗概,具体情节由传播者自行完善。

在西南地界,流言的版本是这样的:

“听说了吗?罗曼·威尔金斯就快攻下七星山了,只要他能战胜克雷奇·蒙奇克,大主教就会册封他为神圣使者,整个罗姆路国唯一的神圣使者,灰鱼镇也会成为罗姆路国的神圣之地。”

等流言扩散到整个南方地区,版本变成了这样:

“听说了吗?罗曼·威尔金斯攻下了七星山,把克雷奇·蒙奇克困在了黑水城,教皇已经下达命令,册封他为神圣使者,并且宣布灰鱼镇为神圣之地。”

等到了王都,版本变成了这样:

“神罚之主出现在了灰鱼镇,那里照耀过主的圣光,成为了神圣之地,神罚之主亲口宣布,罗曼·威尔金斯是神圣使者,他带领着神圣之军生擒了克雷奇·蒙奇克,把他和他手下的异端者全都烧死在了火刑架上,这是我朋友亲眼见到的!”

在听到流言之前,巴克恩收到了温瑟拉和威尔金斯的书信,温瑟拉的书信没什么新鲜内容,巴克恩认得阿德力诺的字迹,对信件也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可威尔金斯在书信中吐了不少苦水,这让巴克恩有些不满。

“他说他的军心有些涣散,因为没有合适的身份,所以一直无法得到士兵的拥护,”巴克恩冷笑一声,对阿玛多道,“让皮古将军提醒一下威尔金斯,主看得到他的功绩,我也看得到他的功绩,在彻底攻占七星山之前,让他专心打仗,别胡思乱想,今后也别再派信使过来,把书信交给皮古将军就好。”

阿玛多道:“大人,皮古将军的部队损失惨重,恐怕无法继续进攻黑水城了。”

“我没指望他攻下黑水城,”巴克恩有些不耐烦,“他只要拖住艾尔猛和蒙奇克就足够了,等攻克七星山后,温瑟拉自然会送上支援。”

……

收到阿玛多的回信,曼达把信筒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咬牙道:“巴克恩想赖账!”

楚伊特道:“或许是对我们战绩不满吧,那我们干脆就在下一封战报里说威尔金斯已经彻底攻占了七星山。”

曼达摇头道:“不能那么写,如果七星山被彻底攻占了,罗曼·威尔金斯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就像野兔死光了,猎狗也该下锅了,这是同一个道理。”

楚伊特明白曼达的意思,可他想不出来用什么方法让巴克恩兑现诺言。

苦思一夜,曼达终于想出了对策,他让楚伊特连夜起写了一封战报,塞进了冥河岛屿。

次日天明,阿玛多收到了战报,赶紧向巴克恩汇报。

巴克恩闻讯勃然大怒:“有人敢进攻灰鱼镇?谁给他的胆子!那是主的神圣之地!”

阿玛多低声道:“大人,我们还没有下达册封文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攻占云雀镇 在拉恩·皮古送来的第二十七封战报里,对七星山的战局和罗曼·威尔金斯的状况多做了一些描述。

威尔金斯和温瑟拉已经攻占了尾星山,七星山已经被攻下五座,只剩下左羽和左翼两座山,胜利在望。

可灰鱼镇却遭到了云雀镇领主弗伦卡子爵的突袭,威尔金斯准备撤兵回援。

“弗伦卡,我听说过这个人,”巴克恩咬牙道,“他曾支持盖萨克的叛乱,并且至今没有丝毫悔意!”

按照巴克恩的划分,弗伦卡子爵属于典型的敌对派,只是没想到他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直接出兵与神罚者对抗。

沉思半日,巴克恩下达了册封命令,让阿玛多直接通过冥河岛屿把册封文书交给拉恩。

虽说有点担忧,但巴克恩必须要树立起威尔金斯和灰鱼镇的地位,如果灰鱼镇出现任何闪失,攻占七星山将变得毫无意义。

同时他也对罗曼·威尔金斯下达了命令,立刻退守灰鱼镇,并反攻云雀镇,七星山的战斗暂时交给温瑟拉。

收到册封文书,曼达大喜过望,他派人传话给诗人,让他为詹金斯制作一套神圣使者的金冠和战袍。

“神圣使者要有足够的排场,必须要在形象和气质上有足够的威慑力!”

楚伊特对巴克恩的命令有些担心:“大人,他让我们反攻云雀镇,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当然要打!”曼达没有丝毫犹豫,“不仅要打,而且还要攻占云雀镇。”

“弗伦卡子爵是古神信徒,他一直在反抗神罚者,他站在我们这一边。”

曼达摇头笑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都站在自己那一边,只有感受到寒冷,才会抱在一起取暖,这是人的天性。”

詹金斯收到了册封文书和攻打云雀镇的命令,惊喜之余有些担忧,灰鱼镇的兵力不足,想攻下云雀镇有些困难。

车尔丹并不担心,他知道这场战斗的目的,也知道弗伦卡的成色,曼达对七星山周围的每一位领主都做过细致分析,就像曼达所说的,苹果要捡软的捏,弗伦卡是典型的软苹果。(奥利基诺大陆没有柿子)

他带上了四百名士兵,高举着神罚军的旗帜,来到了云雀镇附近。

云雀镇领主弗伦卡子爵对这场战争毫无准备,他知道威尔金斯正在攻打七星山,但从没想过这场战争会殃及到他,他和蒙奇克没有任何来往,更没有攻打过灰鱼镇,至于对神罚者的敌对态度也只是装出来的而已,他接受过盖萨克的援助,也接受过国王的褒奖,面子上的事情做了不少,可从没对神罚者采取过任何行动,甚至连镇上的教堂都完好无损。

这就是西南的神秘之处,外界的名声和真实的情况往往大相径庭,得知神罚军到来,弗伦卡没想着如何应敌,而是立刻派出信使,试图澄清误会。

车尔丹当然知道误会的根源,可他并不打算给对方澄清的机会,他向弗伦卡下达通牒,让他在三天之内投降,并且上缴所有武器,打开城堡的金库。

这两个条件都无法接受,尤其是第二个,在他印象中,神罚军没有这么贪婪,这样的要求简直和强盗无异。

他假意答应威尔金斯的要求,得知威尔金斯的兵力不多,便在暗中做起了迎战准备。

他手下有三百多名士兵,加上贵族们的家丁,差不多能凑齐八百多人,虽然武器装备差了点,但凭借城堡的防御优势,应该有不小的胜算。

可没想到威尔金斯如此阴险,说好给三天的时间,第二天晚上,车尔丹突然发动了突袭。因为军队尚未成型,弗伦卡仓促应战,被车尔丹打的落花流水,军队折损了将近四成。

更糟糕的是,贵族们对这场战斗失去了信心,他们带上一家老小连夜出逃,只剩下一百多名士兵的弗伦卡认清了现实,他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

坚守城堡或许还能支撑一时,但秋赋还没收上来多少,城堡里没有太多粮食,云雀镇距离灰鱼镇只有三天的路程,威尔金斯随时可能调来更多的兵马,一旦被他包围了城堡,留给弗伦卡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好在弗伦卡当了十几年的领主,虽然从未遇到过如此严重的危机,但他坚信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立刻派人向附近的领主求援,在书信中尽量夸大威尔金斯的野蛮和残暴,让他们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同时他再次向威尔金斯派出使者,同意投降,但要求至少给他十天的准备时间。

车尔丹一眼就看出这是缓兵之计,他让詹金斯回复使者,只给弗伦卡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让弗伦卡来到我的面前,向主忏悔他的罪行,并接受洗礼,成为主的信徒,否则我会踏平他的城堡。”

弗伦卡绝望了,三天时间,援兵不可能出现。

在西南地区,领主们之间很少往来,各扫门前雪是领主们共同遵守的法则,十天时间都未必能求来援兵,更别说三天。

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是放弃领地立刻出逃,到王都向国王寻求帮助。

这好像是个明智的选择,可灰鱼镇领主达达洛子爵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他在王都待了半年多的时间,没有人帮他收回领地,据说他现在靠着几位旧友的接济艰难度日,活的跟个乞丐差不多。

第二条路,向威尔金斯投降,可按照威尔金斯开出的条件,他要交出所有的财富和武器,这和囚犯没有任何分别,比乞丐的处境还要糟糕。

思虑再三,弗伦卡决定继续拖延,他让云雀镇的神罚者执事亲自出面和威尔金斯谈判。

“威尔金斯子爵同意在三天之内投降,他唯一的要求是保留一名领主应有的尊严,请您让他保留至少一百人的军队,并且保留至少一半的财富。”云雀镇执事塞尔希原模原样转达了弗伦卡的要求,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多说,他不想承担任何责任,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可没想到传说中残暴无比的威尔金斯竟然答应了他的请求。

“塞尔希执事,请你转告弗伦卡,我答应他的要求,他可以保留他的军队,至于他的财富我也不是太在乎,但他必须在我面前完成洗礼,这是他对主最起码的虔诚!”

塞尔希连连道谢,詹金斯摆摆手道:“不必谢我,我们都是主的仆人,既然有你的承诺,我对弗伦卡自然不会再有怀疑。”

这句话倒让塞尔希为难了,他受了弗伦卡的胁迫,只是来传话而已,可听威尔金斯的意思,他好像成了双方的公证人,万一弗伦卡有别的阴谋,岂不是把他给坑害了?

可威尔金斯表现的如此仗义,塞尔希也无话可说,临行之时,他特地提醒了一句:“我对弗伦卡子爵不是太了解,请您慎重做出决断。”

塞尔希走后,詹金斯惴惴不安对车尔丹道:“我担心弗伦卡在耍花招。”

车尔丹点点头:“我知道他在耍花招,先把他抓住再说,生死去留还得由伯爵大人定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恶魔威尔金斯 侯爵的寝宫里,曼达正在给艾尔猛喂饭,两天前,艾尔猛的第九十二个儿子派出两名刺客刺杀曼达,结果被曼达轻松反杀,而这位儿子在昨晚不慎发生意外,掉下城头摔死了。

从那以后,艾尔猛绝食了,一天一夜,水米不沾唇。

曼达扯下一块面包,递到艾尔猛嘴边,劝一句道:“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任性?你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不吃东西怎么能行?来听话,张嘴,啊!”

艾尔猛拒绝张嘴,曼达放下面包,又换了一碗粥:“我们现在腹背受敌,城外有苍狼人和神罚军,背后还有威尔金斯,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下,如果你倒下了可怎么办?来,听话,就吃一口。”

艾尔猛吃了一口粥,然后吐在了曼达的脸上。

曼达一点都不生气,他擦擦脸,又撕下一块咸肉,对艾尔猛道:“你知道吗?威尔金斯已经攻占云雀镇了,你还记得云雀镇的领主吧?弗伦卡子爵,一个很有骨气的人,和威尔金斯打了好几天,然后投降了,有谁能想到,就算他投降了,威尔金斯还是杀了他全家,他最小的儿子才二十五岁,他刚娶得妻子才二十三岁,你说威尔金斯为什么这么残忍?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艾尔猛张开了嘴,把咸肉吃了下去,吞进了肚子里。

“这才对么!”曼达笑了,“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

“再喝一杯酒。”曼达递来了酒杯,艾尔猛一饮而尽。

“多吃多喝,好好活着,我们并肩作战,这样威尔金斯就不会来,你也不希望他来,对吗?”

“是的。”艾尔猛点了点头。

“来,再吃一块面包。”

……

詹金斯穿着鲜红的长袍,带着十七颗宝石的金冠,端坐在城堡大厅里。

就在昨天这个时候,弗伦卡子爵带着一家老小跪在他面前,当众忏悔自己的罪行,并接受洗礼,愿意成为一名神罚教徒。

弗伦卡也算个聪明人,他把受降的地点选在了自己的城堡,这是他的家,就算有意外发生,他认为自己也能从容应对。

按照他的设想,等洗礼结束后,他会把威尔金斯送到大教堂,神罚者就应该住在教堂里,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接下来的日子,他会尽量和威尔金斯和平相处,直到周边领主派来援军。

等援军赶到之后,他会坚守城堡,和各路领主里应外合,击退威尔金斯。

当然,如果能杀了威尔金斯,那就更完美了。

洗礼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弗伦卡向主的使者祈祷,祈求主的庇佑。

祈祷结束后,按照仪式流程,威尔金斯会把弗伦卡扶起来,以主的名义向他送上祝福。

威尔金斯来到了弗伦卡面前,却并没有把他扶起来,而是拔出佩剑,砍了他的头。

弗伦卡是睡神修普诺斯的二阶信徒,如果应对及时,他可以让詹金斯立刻陷入梦境,毕竟詹金斯也只是个二阶神罚武士,而且只有被动技能。

看到威尔金斯拔剑,弗伦卡本想反抗,可他突然忘了使用技能的方法,一瞬间的惊慌让他的人头落在了地上。

车尔丹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示意正戏开始。

他的一名侍卫本能的拔出了长剑,躲在暗处的托卡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咙。他的长子冲向了詹金斯,没来得及出手就被詹金斯砍断了脖子。

接下来,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的想法,哪怕稍有动作,冰冷的箭矢会立刻贯穿他们的脑袋。

杀光了弗伦卡全家,詹金斯拿着佩剑,重新回到座位上,看着众人的反应。

半响无人作声,执事塞尔希哆哆嗦嗦来到詹金斯面前,问道:“大人,弗伦卡子爵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詹金斯平静的回答道:“他对主不忠诚,嘴上向主臣服,可心里正在亵渎主。”

“这怎么可能……”

詹金斯起身道:“我是主的使者,主听到了他的亵渎之语,向我传达了命令,让我严惩这个亵渎主的恶徒!”

塞尔希不敢说话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在威尔金斯面前也没有道理可讲。

打扫完尸体,威尔金斯成了城堡的主人,也成了云雀镇的主人。

消息疯狂的在西南传播,虽然流言有很多版本,但核心意思不变,在弗伦卡已经投降的情况下,威尔金斯杀了他全家,如同一潭死水的西南地区瞬间沸腾了起来。

威尔金斯是个恶魔,他会毫无理由的攻打别人的领地,无论选择屈服还是抵抗,最终都会死在他的屠刀之下。

消息传到王都,在一群领主的声讨之中,巴克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事情该有的样子!这才是主的使者该有的样子!让罗曼威尔金斯继续进兵,征服周围的所有城镇!”

巴克恩对威尔金斯的赏识,让阿玛多有了不小的危机感,由他举荐的拉恩·皮古至今为止还没打过一场胜仗。

必须得吹吹耳边风了,至少得让巴克恩对威尔金斯保持戒备。

“大人,威尔金斯杀了领主一家,并且占据了领主的城堡,这恐怕有些不妥。”

巴克恩皱眉道:“有什么不妥?”

“按照以往战争的惯例,我们不会轻易杀死一位领主,更不会取代领主的地位,这会让其他领主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误解了又能怎么样?每一场胜利都是用士兵的生命换来的,胜利者理应拥有一切!那愚蠢的惯例早就该抛弃了!”巴克恩站在窗前,凝视着王宫的方向,微笑道:“我们注定拥有一切!桌子上有一份名单,我答应让他们成为领主,让他们准备去西南上任吧!”

……

深夜,一名年轻人跪在了艾尔猛面前,等待着艾尔猛的答复。

他是青石城领主韦伯纳侯爵的长子金恩斯。

西南地区的所有领主都感受到了强大的危机,他们收到了消息,威尔金斯又要行动了。

谁会成为下一个目标?要么逃,要么死,他们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可韦伯纳侯爵不想死,也不想逃,他派出长子向艾尔猛请求结盟。

金恩斯用极为谦卑的态度表达了结盟的意愿,并表示青石城的军队愿意接受艾尔猛的调遣和指挥。

艾尔猛默默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语不发,他实在不想说话。

直到曼达咳嗽了一声,艾尔猛才不情愿的开口:“起来吧孩子,让我们并肩作战,共同对抗那个残暴的恶魔。”

金恩斯站起身来,激动的向艾尔猛连连道谢,艾尔猛刚想起身离去,忽听曼达又咳嗽了一声。

“今晚的浓汤有点咸。”曼达解释道。

艾尔猛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微笑道:“既然我们成为了盟友,最好能有一份凭证,文书之类的就不必说了,你知道,那东西没什么用处。”

金恩斯心头一凛,低声问道:“您需要什么样的凭证?”

曼达一皱眉头,这孩子不太懂事,他又咳嗽了一声,艾尔猛接着说道:“一路走的辛苦,就在我这先住下吧,最好多住几天。”

金恩斯明白了艾尔猛的意思,他就是凭证,把他留在黑水城当人质,就是最好的凭证。

“我,愿意留下来,侍奉您!”金恩斯咬了咬牙。

“好孩子,跟随侍者去休息吧。”

金恩斯离开了大厅,艾尔猛看了看曼达,曼达点了点头,扶着金恩斯走回了寝宫。

“蒙奇克伯爵,我刚才应该没有说错一句话,你是不是也……”

曼达转过脸,冲着狮子女喝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这么粗暴!赶紧把刀子从侯爵夫人的脖子上拿下来!”

狮子女收回了刀子,曼达转脸又看了看茉艾拉:“还有你,别老对侯爵大人的千金动手动脚,你掀人裙子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鬼魅黑雾 对敌人最大的轻视,不是嘲讽,也不是挑衅,而是认为敌人永远不会反击,这样的轻视,往往要付出沉痛代价。就像现在的曼达,一直过的顺风顺水,还刚刚完成了和青石城的结盟,以至于把城外的敌人都给忘了。

清晨,史丹利在睡梦中听到了久违的号角声,黑水城外的敌军进攻了!自从拉恩和瓦图罗被俘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发起进攻。

苍狼大奖瓦图罗带着一队士兵,列好了盾阵,缓缓向黑水城推进。

拉恩·皮古举着盾牌走在瓦图罗的身边,心头惴惴难安。

“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凭我们现在的兵力,不可能攻下黑水城!”

瓦图罗笑道:“我要跟你说多少次,我没打算攻下黑水城,我要让蒙奇克把黑水城乖乖交出来。”

“你觉得这可能吗?蒙奇克根本不会出城!”

“他会出城的,除非他想看着史丹利送死!”说话间,瓦图罗看了看身边的男人,那男人足有八尺高,穿着一身黑袍,巨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

拉恩的视力很好,可无论从任何角度,他都看不到那男人的脸,连一点轮廓都看不到,仿佛兜帽之下只有一片空洞。

走到半山腰,士兵们停下了脚步,瓦图罗下令列好盾阵,要全力抵挡敌人的第一次进攻。

黑袍男子问一声道:“哪个是史丹利?”

他的声音非常的低沉,震得拉恩胸腔直痛,瓦图罗指了指敌军道:“那个骑马的矮胖子就是。”

拉恩捏了一把汗:“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瓦图罗笑道:“他是我的朋友,欠了我一个很大的人情,看着吧,我们在蒙奇克身上受过的所有屈辱,今天全都要讨回来!”

男子没作声,独自走到盾阵前,指着城下的史丹利道:“矮胖子,过来!”

史丹利一愣,忍不住笑了,以前当流痞的时候,类似的场景见过不少,可他从来没在战场上见过如此直白的挑衅。

他想单骑决胜吗?

史丹利很想活动一下筋骨,可思量一番,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作为主将,不能做这种无谓的冒险,但他今天决定改变一下战术,不再让骑兵率先冲锋,而是让活尸列好盾阵,和敌军硬碰硬的较量一番,然后再让弓箭手从身后收割,反正活尸也不在乎多挨几箭。

这个战术最大的优点是可以减少骑兵的伤亡,在过去的几场战斗里,史丹利攒了不少活尸,通过不断修行,他对活尸的掌控也越发纯熟,六十多名活尸同时拿起盾牌,排成三行,气势十足的朝着敌军走去,隔着晨曦的浓雾,看着还真像一队训练有素的步兵。

“冥王的信徒?”黑袍男子问了一句。

拉恩提醒道:“千万小心,他们的身体里藏着冥界之火!”

“知道了。”看着活尸迫近,男子依旧站在队伍前列,仿佛还在等待着和史丹利单挑的机会。

史丹利根本没有单挑的意思,活尸身后跟着上千名弓箭手,再等下去,这名男子只怕来不及出手就被射成了筛子。

拉恩还想再提醒一句,却见瓦图罗摆摆手道:“别多说,他的脾气不是太好。”

史丹利静静的站在城下,让骑兵们做好了出击准备,隐约之间,他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名黑袍男子好像不太好对付。

站在城头上的曼达也有些紧张,史丹利的战术太冒险了,万一活尸的盾阵被攻破,身后的弓箭手会被步兵碾压。

可转念一想,活尸没那么容易被攻破,他们的身体无比强韧,而且还暗藏着冥界之火,除非那名男子能凭借一己之力攻破盾阵。

正思忖间,那名男子率先冲向了活尸,他的速度不算快,可曼达却看不清他的身影,可能是因为晨雾的关系,曼达只看到了一团黑气在雾气中漂移。

史丹利吹响号角,弓箭手开弓放箭,曼达在城头上看的非常清楚,有不少羽箭射中了那男子,可羽箭落在他身上立刻没了踪影。没有穿过他的身体,也没有落在他的身后,不是躲过了,也不是类似身体虚化的技能,那些羽箭去哪里了?

曼达正在纳闷,忽见那男子来到了活尸面前,前面的活尸举起盾牌,后面的活尸刺出了长剑,第三排活尸刺出了长矛,虽然只是简单的战术动作,但配合的很有章法。

史丹利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可没想到处在同一列的三名活尸同时被那男子的身形包裹,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好,这是个高阶强者!

眼看盾阵出现了缺口,史丹利赶紧操控活尸,让它们包围那男子,可惜活尸的动作太慢,被那男子轻松冲出了包围,一具活尸从身后抱住了男子,史丹利毫不犹豫让他释放了冥界之火。

活尸身体炸裂,墨绿色的火焰刚刚涌出,却再次被黑影包裹,转眼之间,又消失不见。

为了包围黑袍男子,活尸盾阵大乱,瓦图罗趁机下令让步兵冲锋。

弓箭手茫然无措,眼看那男子靠近,竟然把目标全都对准了他,没能立刻阻击冲向他们的步兵。

史丹利情知不妙,立刻率领骑兵发起冲锋,黑袍男子在弓箭手中穿梭,转眼来到了史丹利面前。

史丹利举起骑枪刺向黑袍男子,黑袍男子没有躲闪,骑枪刺进他的身体,就像刺进了无底洞,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迫使史丹利松开了骑枪,骑枪陷进了男子的身体,很快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愕然间,男子抓住了史丹利的战马,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很快包裹了马头,战马奋力嘶鸣,前踢后蹬,挣脱了黑雾,却也把史丹利甩到了马下。

史丹利翻身站起,指着黑衣男子的头喝道:“苦痛!”

这一次的攻击终于奏效了,男子痛呼一声后退两步,化作黑雾,围着史丹利绕起了圈子,试图偷袭。

史丹利担心对手绕到背后,他再次伸出手指,指向天空道:“黑暗!”

史丹利只在小范围施展技能,让周围几尺的范围内陷入黑暗,在黑暗中,他可以清晰对方的位置,但对方看不到他,这是防范偷袭的最好方法。

可他失算了,对方比他更加擅长在黑暗中作战,史丹利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绕到了背后,等他想转身时,已经被对方的身影包裹了。

那感觉就像深海中的漩涡,史丹利的身体被不断的拉扯到某个无法想象的深渊之中,他听到了无数个可怕的哀嚎声和嘶吼声,仿佛有无数个鬼魂正在把他拖向地狱。

他把长剑刺进地面,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然而这么做竟然是徒劳的,长剑断了,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坠落,绝望之下的史丹利发出了一声哀嚎,忽见那团黑雾突然散去,史丹利重重摔在了地上。

黑雾凝聚,重新变成了黑衣男子的身形,他的身体被戳了一个洞,好像有血流了出来。

是曼达,生死关头,曼达冲到了城外,用金手指戳在了黑衣男子的身上。

黑袍男子闷吼一声道:“你是蒙奇克吗?”

曼达没有回应,带着分身一左一右冲向了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试图将身体变成黑雾,但曼达的速度太快,在他身上又戳了一个洞。

黑袍男子哀嚎着飞上了半空,随即俯冲下来,用身体缠绕住了一个曼达。

他选错了目标,这个曼达是假的。

曼达的分身被黑衣人包裹住后,很快失去了行动能力,眼看要被黑衣人吸收到体内,真正的曼达来到黑衣人身后,十根手指全都插进黑衣人的身体,疯狂的撕扯。

剧痛之下,黑衣人放开了曼达的分身,逃回了自己的军阵,曼达赶紧把分身收了回来,毕竟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虽然受了重伤也只会在真身上留下一道小口,可如果整个分身都消失了,曼达也不敢想象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在曼达和史丹利的共同指挥下,混乱的战局渐渐有了秩序,骑兵的优势渐渐发挥了出来,战斗持续了一上午,瓦图罗率军撤退。

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此役伤亡不小,史丹利深感自责,好在曼达没有深究。

吃过午餐,曼达睡了一觉,直到黄昏睡醒,仍觉十分疲惫。

等吃过晚餐,曼达早早休息,不想这一晚,他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神血石上符咒 深夜,曼达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滴滴冷汗顺着腮边不停滑落。

他做了一个噩梦,非常可怕的噩梦,他看到自己的经验条在慢慢缩短。

想想那艰辛的晋级之路,曼达直打冷战,自从晋升五阶之后,经验条的涨幅变得非常感人,在窃取了黑水城之后,曼达完成了契约,经验条长了百分之五,其后他利用威尔金斯这个身份窃取了云雀镇,还在七星山发展了一万多名赫尔墨斯的信徒,可经验条只是勉强长到了百分之十。

慢不怕,只要长就好,可没想到在刚才的噩梦中,经验条缩水到了百分之八,这意味着无数的努力付诸东流了。

“还好只是梦,噩梦而已。”曼达躺回床上,等心情渐渐平复,他再次进入了梦乡。

过了一会,曼达再次醒来,同样的噩梦又出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噩梦一再重复?是不是自己压力太大了?

想想看也没什么压力,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进行的顺风顺水。

这真的只是噩梦吗?

在房间里摆好了祭台,曼达召唤出了老山羊。

“尊贵的客人,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看到老山羊的时候,曼达不知该说些什么,为了一个梦就把真神叫来,是不是太草率了?

曼达仰望着老山羊,目光深邃道:“猜猜看我想做什么?”

老山羊眨眨眼间道:“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听不到我内心的呼唤吗?”

“听不到,也不想听。”眼看老山羊就要消失,曼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哀求道:“我睡不着觉!”

老山羊一巴掌把曼达拍在地上,恶狠狠道:“再敢碰我,就让你长眠于此!”

曼达爬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对老山羊道:“我做了噩梦。”

老山羊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给唱一支摇篮曲吗?”

曼达把噩梦的内容说了出来,老山羊盯着曼达的胸口,紧紧皱起了眉头。曼达低声道:“你是在看我的神血石吗?”

“是的,”老山羊点点头,“那上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曼达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不好说,应该是某种符咒,你最近有见过高阶的信徒吗?”

想起白天的战斗,曼达若有所思道:“我和一位古神信徒交过手,不确定他是哪位神灵的信徒,也无法确定他的阶层,史丹利不是他的对手,应该在四阶以上。”

“他有什么特征?”

“我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动作,他看起来像一团雾,黑漆漆的一团雾。”

“你打赢了?”

“算是吧,我的分身被他打伤了,险些被他吃掉,幸好我也打伤了他,把分身召唤了回来。”

老山羊一惊:“你说分身被吃掉了?”

“应该算是被吃掉吧?”曼达回忆着战斗的过程,“用他的身体慢慢包裹,然后消失,他用同样的方法吃掉了史丹利的几具活尸。”

老山羊倒吸一口气道:“你遇到了黑暗之神的信徒!你中了他的符咒,那枚符咒正附着在你的神血石上,吸取你的神性。”

曼达脸色惨白,他紧紧捂住胸口,仿佛感觉胸腔里有一只虫子在蠕动:“原来是那位掌管黑夜的女神!我记得祂是一位和蔼的神明,我愿向祂祈祷,我愿向祂祭祀,请您帮我恳求祂,让祂帮我解除符咒!”

慌乱之下,曼达口不择言,老山羊一脸鄙夷道:“你就不能多读点书?黑暗之神是厄瑞波斯,祂是黑夜女神倪克斯的哥哥。”

“祂哥哥,祂哥哥,哥哥好啊……“曼达的嘴唇一直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碎碎念念许久,突然喊一声道,”我想起来了,祂们都是混沌之神卡俄斯的孩子,除了卡俄斯、地母盖亚和塔尔塔罗斯,祂们是最古老的神灵,可黑夜和黑暗之间又有什么分别?《神谱》和《神殿之书》中对厄瑞波斯几乎没有任何记载。”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我对黑暗之神的了解也不多。”老山羊摇了摇头,从表情上来看,曼达好像没救了。

“想想办法,总有办法……”曼达抖的像筛糠一样。

老山羊沉思许久道:“我能想到两个办法,但都未必能成功,第一个办法,用盖亚亲手铸造的生命之刃,剖开你的胸膛,把神血石取出来,拿掉那枚符咒,生命之刃一共有二十三把,我能弄到其中一把,价格是三万四千个金币。”

“钱都好说,多少都好说!”

“可如果失败了,你会死,就算成功了,离开了你的血肉,你的神血石也失去了生命,把它放回你的胸膛,你将变成收纳者,也就是神血石的容器。”

曼达一愣,抿抿嘴唇道:“也就是说我不可能永生了?”

老山羊点点头道:“你不可以继续升阶,运气好的话,你还能保持一部分神性和技能,也能比普通人活的更久。”

曼达摆摆手道:“第二个办法!”

老山羊叹口气道:“你的时间不多了,真的要冒险吗?”

“我不想当容器!”曼达回答的非常坚决。

“按照我的推测,黑暗之神的信徒把符咒放在了你的分身里,你收回分身之后,符咒受到神性的吸引,在你的血肉之间穿梭,爬到了你的神血石上,这就证明了一件事,这是一枚能感知神血石的符咒,我见过这样的符咒,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把它引出来。”

“这好说!”曼达一拍胸脯,“我存着不少神血石,你觉得哪位神灵的比较好?只管挑一颗就是了。”

“一颗不够,”老山羊摇头道,“没有生命的神血石无法引出符咒。”

曼达思忖良久道:“我找个信徒,现杀现用,保持新鲜,你看怎么样?”

“不行,”老山羊还是摇头,“只要离开了信徒的身体,神血石会立刻失去生命。”

“那到底该怎么做?”

“找一百颗失去生命的神血石,能伪造成一颗有生命的神血石,而这一百颗神血石最好来自于神罚武士,你能做到吗?”

“一百颗,你当是地上的石头吗?”曼达一脸茫然道,“为什么要神罚武士的神血石?”

“原因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神罚武士的神血石成功的几率最高,其他神灵或许也可以,你想试试吗?”

曼达喃喃低语道:“怎么试?拿命试?”

老山羊盯着曼达的胸口又看了一会,叹口气道:“按照我的推测,那枚符咒能在两个月内让你退化到四阶,半年之内,你的神性会被吸干,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几年之后连灵魂也会被吸干,躯体会被撕碎,彻底陷入混沌,认真想一想,你真的要赌这一次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曼达出征 曼达打开侏罗纪的巨龙之岛,开始清点库存。

一百颗神血石,还都得是神罚武士的,每数一粒,曼达的心都在颤抖。

无论在牛角镇、铁山镇、七星山还是王都,曼达都杀过不少神罚武士,可惜留下的神血石不多,因为这东西不能吃,还容易引起神罚者的关注,所以基本都给了诗人和瓜特尔做血刃了。

数了整整三遍,库存只有二十三颗,多一颗都没有。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曼达立下的第一个宏伟目标就是永生,他一直在朝着这个宏伟目标迈进,可这一次,他感觉目标就要破碎了。

不光重生的目标快要破碎了,他甚至快要失去了古神信徒的身份,如果不能在两个月内找到一百颗神罚武士的神血石,他就必须接受另一个方案,成为所谓的收纳者——被米尔洛无情鄙视的神血石容器。

天明时分,准备好行囊的曼达先来到了地牢,俘虏之中有十五名神罚武士,但有一个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杀的。

曼达得把阿德力诺留下,这人将来还能有些用处。其余十四人当即处死,曼达再次收获了十四枚神血石。

三十七颗,距离一百颗的目标还远,在黑水城找不到任何办法,曼达率领三百名士兵,带上了两个月的食物,踏上了出征的道路。

在西南,想找到大量的神罚武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凡有点本事的人也不会轻易留在这穷苦之地。曼达选定的第一个目标是紫藤郡,紫藤郡的领主约尔登伯爵是神罚者的铁杆拥护者,也是西南各地中唯一一个真正贯彻屠魔令的人。

在国王与神罚者开战时,他私自藏匿了上千名神罚者,等到巴克恩当上大主教,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杀掉了至少六百名异端者。

这可不是谎报,而是火刑架上的真实生命,他们当中大多不是古神信徒,可只要参与了对神罚者战争,就是紫藤郡的罪人。

曼达也曾好奇过,约尔登是神罚之主的绝对死忠,为什么没有得到巴克恩的赏识?为什么不把紫藤郡作为征服西南的神圣之地?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作为整个西南地区神罚者最密集的地方,对曼达来说,这里就是神血石的第一出产地,至少要解决一半的货源。

临走之时,曼达找到了史丹利,问道:“你知道对付敌军的方法吧?”

史丹利以为曼达还在追究昨天的事情,赶忙解释道:“我会充分利用黑水城的地理优势,尽量避免与敌军正面冲突。”

“你知道对付艾尔猛的方法吧?”

“我会利用他的家人,尽量用温和的方法解决问题。”

“这我就放心了。”

史丹利知道曼达要走,但实在想不出他的目的。

曼达无法做出更多解释,他再三叮嘱道:“一定要守住黑水城,这是一扇大门,门后是我们的家。”

快要走到城门时,曼达看到了留在这里做人质的侯爵之子金恩斯。

他上前激动的行礼,道:“我看到了昨天的战争,伯爵大人,您是一位真正的勇士。”

“多谢你的夸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夜里不准到处乱跑。”曼达敷衍两句正要离开,却听金恩斯问道:“大人,您是要去青石城吗?您是去支援我的父亲吗?”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青石城的韦伯纳侯爵把唯一的儿子押在了这里,如果不给一点表示也的确说不过去。

可就当前的状况而言,曼达没心思想这些,他满脑子都是神血石:“青石镇还有神罚武士吗?”

金恩斯点点头道:“教堂还在,有不少神罚者,我们暂时还没有对他们动手。”

“你们想等到什么时候?这是结盟的态度吗?现在就动手,杀死所有的神罚者,尤其是神罚武士,不仅要杀了他们,还要把他们的神血石带来,这才是同仇敌忾的诚意!”

“可如果我们贸然动手,恐怕会招来神罚者的疯狂报复。”

“如果畏惧的话就不要反抗,难道你想等神罚者杀了你的父亲再去报复他们吗?”

曼达率领军队离开了黑水城,剩下金恩斯一脸茫然的站在了城门口。

“伯爵大人说的有道理,”金恩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要给发父亲写一封信!”

从黑水城到紫藤郡有十二天的路程,为了避开拉恩·皮古和瓦图罗的军队,曼达还得绕一段远路,至少要多走两天。

只走这一趟,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半个月不能白白浪费,曼达通过冥河岛屿送出去两封信,一封交给沃姆,让他立即带上马努和奥格与自己汇合,另一封写给了托卡,让詹金斯和他同步行动。

詹金斯最近杀的兴起,接连占领了四座小镇,其中只有黄兰镇是攻打下来的,其他三座小镇的领主望风而逃,直接把领地留给了詹金斯。

平日里,托卡一直扮演着下属的角色,认真完成车尔丹和詹金斯布置给他的每一项任务。

可今天的状况不同,他从冥河岛屿里收到了曼达的书信,直接走进了詹金斯的房间,问道:“你手下有多少神罚武士?”

在过去的战斗中,有不少神罚武士投奔了威尔金斯,詹金斯算了算,共有十九人。

“处死他们,把神血石交给我。”托卡平静的说道。

詹金斯一愣,看了看身边车尔丹,车尔丹抿抿嘴唇道:“这恐怕有些不妥,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神圣使者,无论任何理由,都不该轻易杀害神罚武士。”

“理由你们自己去想,这是伯爵大人的命令。”

车尔丹一皱眉,托卡的语气让他有些不满。

“如果巴克恩发现了这件事,我们该作何解释?”

“你们向他解释,我不需要向你做任何解释,”托卡转脸对詹金斯道,“你还有另外一项任务,从现在开始,每天转化一名神罚武士,然后杀掉他们,一个半月之内,你要先给大人二十颗神血石。”

詹金斯当即傻了,车尔丹起身道:“至少要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这是大人的命令。”

“既然是大人的命令,至少要让我看到文书。”

托卡突然沉默了,詹金斯赶紧起身道:“请转告大人,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托卡离开了房间,车尔丹愤然道:“这小鬼今天可真不可爱!”

“别乱说话,他是伯爵大人的家人,”詹金斯捏紧了下巴,喃喃自语道,“先想想怎么弄死那群神罚武士。”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制造神血石 “我们取得了胜利,但这不足以我们为之骄傲,异端者依然肆虐在这片土地上,主的怒火依然没有平息,我们收到了大主教的命令,鹦鹉城的异端者在疯狂挑衅,流萍镇的异端者在残害主的信徒,我们该怎么做!”

十九名神罚武士高声喊道:“为主的威严而战!”

威尔金斯接着说道:“你们是主的宠儿,拥有主的力量,肩负着主的荣耀,我愿把战士的生命交付给你们,你们要给异端者最严厉的惩罚!”

神罚武士们连声高呼,二阶武士法瑞克从威尔金斯的手里接过了神圣之剑,他将作为统帅,率领临时募集的八百名士兵,加上所有的神罚武士,共同征讨流萍镇和鹦鹉城

大军当日出发,车尔丹夸赞了一番詹金斯的演技,他也该带上人马出发了。

他的任务是在半途拦截这支部队,杀掉所有的神罚武士,然后嫁祸给鹦鹉城的领主。

这是车尔丹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唯一的代价是他们必须承担一场失败,对于战无不胜的威尔金斯来说,这会造成不小的影响,他的威慑力会下降,接下来的战争将会面对更多抵抗,巴克恩也会怀疑他的实力,甚至会威胁到神圣使者的地位。

车尔丹叹口气道:“战争就是如此,失败的危害远远大过胜利的收获。”

詹金斯摇摇头:“不必在意这件事,最终的赢家终究是伯爵大人,我更担心的是接下来的祭礼,我不是昆塔,成功的几率没有那么高。”

曼达让詹金斯在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制造二十个神罚武士,詹金斯成功制造过神罚武士,而且还以此帮助曼达完成了三阶晋升。可他的方法成功率并不高,而且每天至多能进行一次祭礼。

“愿主保佑我,愿赫尔墨斯保佑我!”詹金斯的第一个目标是黄兰镇的一名狂热的神罚信徒。

这名信徒非常的虔诚,虔诚到了几乎疯狂的地步,他向威尔金斯提出了一个特别的建议,直接颠覆了对异端者的定义。

“我认为,除了主的信徒,所有人都是异端者,所有的异端者都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詹金斯被这位信徒深深的震撼了,他以为自己在曼达的熏陶之下已经变得足够狠辣,在这位信徒面前,他为自己的仁慈感到羞愧。

于是他给了这名信徒成为神罚武士的机会,收到消息后,这名信徒激动的晕厥了过去,等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威尔金斯庄重承诺:“我愿成为您的左膀右臂,铲除镇上的异端狂徒!”

詹金斯称赞道:“我相信你能做的到,仪式的流程可能有一点漫长,你先吃点东西,我为你准备了一只鸡。”

……

法瑞克正在前往流萍镇的路上,一名神罚武士面带忧色道:“大人,我们只有不到一千名士兵,而且他们都没打过仗,就这样攻打一座城市,是不是太儿戏了?”

“谁说我们要攻打城市?我们的目标是流萍镇,那里的领主根本没胆量和我们交手,这场战功唾手可得。”

“可攻占流萍镇之后,我们还要攻打鹦鹉城。”

“威尔金斯不是傻子,到时候自然会给我们援兵,就算他不给,大主教也不会坐视不理,鹦鹉城终将属于我们,我们将在主的庇佑之下成为英雄,我们将成为,成为,呃……”

法瑞克突然忘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总之,你们就跟着我享受胜利的喜悦吧!”法瑞克放声大笑,可身边的神罚武士没笑,这让法瑞克很不愉快。

真是个没规矩的下属,他转脸瞪了那人一眼,却发现那名神罚武士身子一晃,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法瑞克赶紧停住马蹄,俯身一看,发现对方的脖子上插着一支羽箭。

发生什么事了?有敌人偷袭?法瑞克抬起头,刚想让全军备战,却又忘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茫然之间,又见两名神罚武士坠落马下。

法瑞克张着嘴,却始终说不出话,就是一句简单的“全军备战”,这句话就在嘴边,可就是想不起来。

绝望之下,他试图拔出自己的长剑,可手掌刚握住剑柄,一枚羽箭穿过了他的眉心。

顷刻之间,所有神罚武士全都中箭而亡,这群从没打过仗的士兵茫然无措,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一群穿着黑衣,带着面具的士兵山坡上走了下来,当着他们的面,收走了神罚武士的尸体。

一名黑衣人冲着士兵们喊道:“你们都给我记住,这就是冒犯鹦鹉侯爵莫里茨的下场!”

话音落地,一阵箭雨从山坡袭来,士兵们成片倒地,幸存者仓皇而逃。

该杀的杀了,该跑的跑了,车尔丹摘下面具,从神罚武士的尸体里挖出了十九颗神血石,交给了托卡。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托卡摇摇头道:“还要等詹金斯的消息。”

“伯爵大人要这么多神血石,到底要做什么?”

“大人不想说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多问,”托卡把神血石装进怀里,重新露出了十岁男孩应有的笑容,“我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

詹金斯低着头,看着那名狂热信徒的尸体。

他知道仪式有失败的可能,但没想到会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问题到底出在哪呢?我好像忽略了某个步骤,等明天再试一次吧……”詹金斯揉了揉眉心,转身对一名神罚者道,“主抛弃了他,再换一个人来。”

曼达坐在马车里,打开冥河岛屿,拿出了托卡送来的十九颗神血石,算上之前的三十七颗,现在已经有了五十六颗,多少有些眉目了。

接下来还有四十四颗,让詹金斯弄来二十颗,从紫藤郡在弄来二十颗,剩下的四颗总能想办法找得到,曼达一边盘算这数目,一边思忖着攻打紫藤郡的战术,眼皮却不自觉的沉重了起来。

又想睡了,每天一觉睡到中午,吃过午饭又睡到黄昏,黄昏过后倒头又睡,一天下来几乎没多少清醒的时间。

他知道这是符咒造成的,符咒不仅在吸取他的神性,还在吸取他的体力。

真的能撑过两个月吗?怎么感觉自己快要油尽灯枯了?

意识渐渐模糊,曼达正要进入梦乡,忽见狮子女钻进了马车。

“我在探路的途中遇上了紫藤郡的探子,干掉了两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约尔登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踪。”

曼达揉揉眼睛道:“这里离紫藤郡有多远?”

“差不多有一百里?”

“这么远就派出了探子?”曼达吸了吸鼻涕,拍了拍脸颊,下令停止行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绝世美男 “四路哨探只回来两路,看来有老鼠想要进入我的领地。”约尔登把一株紫罗兰插进了陶瓶里。

他撩起银色的卷发,拿起酒杯,把葡萄酒洒在紫罗兰上,静静的看着鲜红的酒水一滴滴从花瓣上滑落。

那画面美得让人窒息,站在一旁的高等执事雷克安涨红了脸,不断的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

有人说他是罗姆路国最美的男人,有人说他是整个奥利吉诺大陆最美的男人,二十八岁的塞勒曼·约尔登,是所有人梦中的天使和恶魔。

国王的长女罗蕾娜公主和约尔登相处过半年,在那半年的时间里,她片刻都不愿离开约尔登,可国王无法接受约尔登对神罚之主的信仰,因此不同意他们之间的婚事,没想到痴情的公主拒绝了所有的男人,至今未嫁。

谢尔泰大公曾在紫藤郡住过一个月,他的女儿和儿子全都爱上了约尔登,这件事情让谢尔泰大公非常难堪,而这对姐弟俩因为醋意,从那以后再没和彼此说过一句话。

贝萨流大公的家臣克希德骑士在一场战斗中与约尔登相遇,双方交战一个月,克希德在大获全胜的情况下,放弃了军队和尊严,只身一人跪倒在约尔登的战靴之下,成了他最忠诚的将领。

像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在约尔登的城堡里,有倾城倾国的绝色姝丽,有放任不羁的浪子游侠,有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女,有饱经风霜的古稀老翁。

他们追随在约尔登身边,不敢奢望约尔登青睐,只希望在某个幸运的时刻,能偷偷看上他一眼。

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心甘情愿为他做一辈子的仆人。

看到约尔登撒光了杯子里的葡萄酒,高等执事雷克安才敢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先得确定敌人的位置和人数,然后再为他们定下合适的死期,把他们丑陋的尸体掩埋在花藤之下,明年就能看到娇美的鲜花,”约尔登又倒了一杯葡萄酒,把酒洒在了紫罗兰上,“多美的花呀,让他们变成花朵,让这群丑陋的异端者得到一次升华,我真是太仁慈了。”

他说话的样子实在太动人,柔美的声音,优雅的动作和那微微摆动的发丝,仿佛随时随地可以夺走人的灵魂。

雷克安吞了吞口水,艰难的说道:“我会派出神罚武士去调查他们的踪迹。”

“何必让主的仆人去奔波?”约尔登摇了摇头,对着一名满身戎装的女子勾了勾手指。

那名女子单膝跪倒在约尔登面前,约尔登用手勾了勾女子的下巴,道:“伊勒娜,我的小鸟,把那群肮脏丑陋的敌人找出来。”

女子红着脸道:“要我杀光他们吗,大人?”

约尔登放声大笑:“你要杀光一支军队吗?可爱的伊勒娜,我知道你很勇敢,告诉我他们在哪,这就足够了。”

约尔登命令乐师奏琴,他带着伊勒娜在大厅中翩翩起舞。

伊勒娜的脸颊涨得通红,这是约尔登给她预付的奖赏,雷克安咬紧了嘴唇,在这一刻,他真的有一些嫉妒。

一曲舞罢,伊勒娜恋恋不舍离开了约尔登怀抱:“大人,我一定会完成使命。”

“早去早回,我等着和你再度起舞。”

伊勒娜刚走没多久,一名侍女匆匆走了进来,跪在地上道:“大人,一名神罚者想要见您,他叫罗诺亚,自称是威尔金斯的使者。”

“威尔金斯?”约尔登皱起了眉头,他皱眉的样子更让人心动。

雷克安赶紧在旁道:“他是大主教册封的神圣使者,在南边打了不少胜仗。”

约尔登点点头,露出了略带轻蔑的笑容:“我听过他的名字,虽然不是太喜欢他的狂妄,但既然他是主的信徒,城堡的大门愿意为他打开。”

侍女城堡门外,对车夫道:“大人允许他进来。”

曼达揉着眼睛,穿着神罚者的长袍走下了马车,就在这等待的时间里,他差一点就睡着了。

跟着侍女走过了吊桥,走进了城堡的第一重大门,在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走进了第二道大门。

穿过一排塔楼和重重回廊,在弓箭手的注视下,曼达来到了第三道大门,检查过他身上没有带着武器,侍女将他领进了大厅。

这一路上,曼达确认了一件事情,单凭三百名骑兵,绝不可能攻陷这座城堡。

看到大厅里坐着一位年轻的贵族,身边还站着一个神罚者,曼达抬起头,对着那名贵族道:“你就是约尔登伯爵?”

约尔登没作声,他微笑的看着曼达,等待着曼达的反应。

曼达的心跳在加速,眼神有些迷离,但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约尔登笑了,他看到了熟悉的场景,这个男人已经成为了他的俘虏。

曼达的心跳变得更快了,他的心颤抖。

这个死娘炮老盯着我做什么?难道他看出了我的身份?

曼达并没有对他倾心,他甚至没有留意约尔登的长相,之所以心跳加速,是因为他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而眼神迷离,是因为他非常疲惫。

见约尔登一直不说话,曼达索性先开口了:“我听到了主的召唤,主说你需要我的帮助。”

“你能听到主的声音?”约尔登一歪头,“告诉我,主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糟了,说错台词了,之前设计的台词是:神圣使者听到了主的声音,他派我来给你送上帮助。

紧张和疲惫交加,曼达难以集中精神,这个低级错误来的太突然,现在只能想办法圆回来。

神罚之主的声音是什么样子?或许和赫尔墨斯差不多?

别瞎想,这种身体状态,再被赫尔墨斯制裁一下就完蛋了。

“主的声音不可描述,更不可模仿,这是对主的亵渎。”曼达先敷衍了一句。

约尔登紧紧盯着曼达,又问道:“主都对你说了些什么?我想听到他的原话。”

看来应付不过去了,必须得想出点说辞,约尔登的眼神让曼达非常焦躁,情急之下他想起了一件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听懂神的语言。

曼达用母语道:“死娘炮,你盯着我干什么?”

约尔登愣住了,他从没听过这种语言,无论声音还是语调都没有听过。他转脸看了看雷克安,雷克安一脸茫然,他也没听过这种语言。

他是在信口胡说吗?听起来不像,每个音节都说的非常清晰。

为了进一步验证,约尔登道:“把主的话再重复一遍。”

如果之前是瞎说的,两次肯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约尔登的记忆里很好,他绝对能分辨出不同的地方。

可没想道曼达毫无压力,立刻重复了一遍,而且还加了一句:“死娘炮,你盯着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很恶心!”

约尔登愣住了,前一半一模一样,后面的一半依然是那种独特的奇异音节。

这就是主的语言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约尔登问道。

曼达神色庄重道:“残忍的克雷奇·蒙奇克就要出现了,你需要我的帮助。”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极限探查 约尔登从不相信有什么神圣使者,他见过类似的政治手腕,知道这是大主教用来树立地位和征服人心的方法。

虽然没见过威尔金斯,但在约尔登的印象里,他只不过是个粗鄙残暴的武夫。

可今天,约尔登从曼达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当然,也只是感兴趣而已,他不会因为两句奇异的语言彻底改变自己的看法。

“神圣使者的使者,”约尔登觉得这称呼有些拗口,“请你告诉我,主打算如何帮助我?”

“他让我为你送来庇佑和祝福。”曼达的眼神越发迷离,他实在太困了。

看着曼达的眼神,约尔登习以为常,这小伙子肯定是被自己的美貌迷住了。

约尔登撩了一下头发,又问道:“你打算用什么方法为我送上庇佑和祝福?”

“呃,这个……”曼达想打哈欠,生生忍了回去。

约尔登微微一笑:“使者的使者,你不需要那么紧张。”

“我不紧张,只是有些累了。”曼达说了实话。

这小家伙的嘴还挺硬。

“既然累了就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聊。”约尔登勾勾手指,侍女走了过来,带着曼达去了客房。

等曼达走后,他又叫来两名卫兵,叮嘱道:“守在他的门口,寸步不离,只要他走出屋子,立刻告诉我。”

高等执事雷克安道:“你不信任他?”

约尔登拿起了第二株紫罗兰,插进了陶瓶里:“第一次见面就说信任,是不是太草率了?”

“我听说威尔金斯是个暴戾之人,最好不要得罪他的信使。”

“你以为我怕他?”约尔登微微一笑,拿起杯子继续往花上浇葡萄酒,“不管他是谁,在我的城堡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曼达一头扎在床上,只要闭上眼睛,只需要两次呼吸,他就能进入梦乡。

可他现在不能睡,一旦睡着就会睡到天亮,他必须要等到深夜,然后钻进自己的分身里。

早在出征之前,曼达就听说过紫藤堡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堡,这次行动的目的正是为了探明紫藤堡的构造,可现在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了。

紫藤堡不只是易守难攻,虽然只看到一隅,但这是除了王宫之外,曼达见过的最坚固的城堡。想要攻占这座城堡,最好的方法是从里面打开城堡的大门。

说起来容易,当双方激战时,所有的敌军全都聚集在大门附近,能有什么方法把大门打开?

正门没希望了,可这座城堡不可能只有一个门。

曼达强忍倦意,一直熬到了深夜,他让自己的灵魂慢慢离开了身体,去寻找自己的分身。

和想象中的灵魂出窍不同,曼达的灵魂没有视觉,没有听觉,能感受到一点温度,能摸索着从肚脐中延伸出的丝线朝着分身的方向漂移。

曼达称这条丝线为灵魂之索,这是他和分身之间最重要的联系。

在漆黑的世界里飘荡了许久,曼达发现了那具熟悉的躯体,钻了进去。

分身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在进入城堡之前,曼达释放了分身,为他穿好衣服,把他放进了马车下方的暗格,跟着马车一起进了城堡的马厩。

在狭窄的暗格里,曼达睁开了眼睛,轻轻叩击着上方的木板。

担任车夫的老亚曼睁开了眼睛,虽然侍女给他准备了客房,可他执意睡在马车里,侍女也未加阻拦。

他打开了暗格,曼达的分身从里面钻了出来。

老亚曼低声道:“我们分头行动吧。”

曼达摇摇头:“你留在这里,如果我弄出了什么动静,约尔登肯定会叫人检查马车,到时候你要小心应对,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暗格。”

深夜,城堡里一片寂静。

曼达小心翼翼走出了马厩,用鬼神信徒的四阶技虚化了自己的双腿,在几乎没有脚步声的情况下,穿行在纵横交错的甬道之间。

虽然体力不济,但二阶技能还在,紫藤堡不算太大,曼达很快就绕了一圈。

躲在墙壁的阴影之下,曼达喘息许久,他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除了大门,四周都是将近二十尺高的围墙,这座城堡还真就只有一扇门。

这可怎么办?如果无法攻占紫藤堡,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留给自己的时间可不多了!

干脆找到几个神罚武士,杀了他们取走神血石。

不能莽撞,进来难,出去也不容易,如果在这里杀人,恐怕没办法活着离开城堡。

使用分身加剧了体力消耗,曼达感到一阵晕眩。确系周围无人,他坐在地上想要休息一会,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传到了耳畔。

是风声,可周围并没有起风。

好像是风吹过一条小巷的声音。

曼达环顾四周,这是宽敞的后院,周围也没有小巷。

思忖片刻,曼达突然趴在了地上,晋升五阶之后,他的听力进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很快便听到了声音的来源。

风在地下流动,有地道!

曼达把脸贴着地面,四肢并用爬出了好远,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这里的风声最大,地道就在下方!

可地道口在什么位置?

曼达又听了好一会,渐渐听出了风势的走向,他战起身来向两边看了看,按风向推测,一边通往城墙的外面,另一边通向城堡的围墙。

入口就在城堡里面,出口通往城外,如果曼达的身体正常,他会想办法混进城堡寻找入口。

可等他站起身子,却又瘫软在地上,他到极限了,如果此时被人发现,他恐怕连个普通士兵都打不过。

踉踉跄跄回到马厩,曼达钻进了马车,半响说不出话来。

“要我送你回去吗?”老亚曼问道。

曼达摆了摆手,他知道房间的门口有卫兵,除非杀了他们,否则分身绝对进不了房间。

分身进不去没关系,灵魂能回去就好,当务之急是找到地道的入口。

因为老亚曼擅长打探消息,所以曼达此行带上了他,没想到这老家伙派上了大用场。

“你的螃蟹还在吗?”

老亚曼点头道:“它是我的守护者,一直伴随在我身边。”

“我需要它的帮助。”

“我也想过让它帮你探查城堡,可它的身形很大,如果钻出地面的话,那么大一只螃蟹在城堡里横着走,只怕会……”

“不需要钻出地面。”曼达从马车里找到一张羊皮纸,用鹅毛笔在上面画了一幅地图,他在地图上画出了地道的大致走向。

“你明白我的意思。”曼达把羊皮纸交给了老亚曼,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有通往城外的地道?”老亚曼问了一句。

“交给你了。”曼达打开了马车的暗格,自己钻了进去。

他的灵魂离开了分身,摸索着灵魂之索,回到了房间。

钻进本体的一刻,曼达两眼一翻,昏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看到自己的进度条还在缩水。

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五了,还能撑多久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螃蟹的地 曼达一直睡到了中午,可体力并没有恢复多少,他的分身还在马车上,每分每秒都在消耗他的体能。

约尔登叫醒了曼达,他坐在了曼达的床边,卷曲的银发垂在了曼达的脸上。

曼达睁开眼,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力气,他肯定会叫出声音。

看着这羞涩紧张的小伙子,约尔登还真有点喜欢他,可惜他听不到曼达的心声。

死娘炮,离我这么近做什么?曼达在心里骂了一句,躲开了约尔登的银发,披上衣服坐了起来。

“使者的使者,你该为我送上主的祝福了。”

曼达点点头:“我要为你做一次祷告,我得先去马车上拿来神像和蜡烛。”

“这些东西我都有,”约尔登笑道,“在我的城堡里有一座教堂。”

“我知道你是虔诚的信徒,但我的神像和蜡烛带着主的圣光,平常的东西无法替代。”

约尔登耸了耸肩,未加阻拦,曼达跟随侍者来到了马厩,钻进了马车。

只有在距离不超过十尺的情况下,曼达才能收回分身,等分身回到身体里,曼达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从肩头上卸下了一件沉重的行囊。

老亚曼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羊皮纸,塞进了曼达的手里。

曼达没有急着看,他知道老亚曼得手了,大螃蟹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接下来,他要跟着侍者为约尔登祷告,约尔登和雷克安好像很闲的样子,早早等在了教堂里。

没办法,该做的戏份必须做足,曼达跪在神罚之主的神像前,想着祷告的流程。

如果像普通的神罚者一样祈祷,似乎不符合自己的神圣身份,看着约尔登期待的眼神,曼达再次说起了母语。

“伟大的赫尔墨斯,请您看向这里,黑夜之神的符咒正在折磨我,它正在吸干我的神性,吸干我的灵魂,请您庇佑我,让我摆脱这可怕的符咒,请您帮助我,让这该死的娘炮离我远一点……”

没过多久,约尔登听到了曼达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约尔登看了看雷克安。

雷克安耸耸肩道:“可能他正在聆听主的神谕。”

断断续续睡了一天,曼达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吃过晚饭,回到房间里,曼达拿出了老亚曼给他的羊皮纸,满意的笑了。

整整八幅画,也不知这是老亚曼还是螃蟹画的,虽然不是规范的地图,但画的十分生动。

这幅画以螃蟹的行动轨迹复现了地道里的所有场景,看起来就像一卷连环画。

第一幅图是躲在花圃下面的螃蟹听到了老亚曼的呼唤,用两个巨大的钳子挖进了地道。

他们之间用什么语言交流?螃蟹知道地面上的情况吗?还是老亚曼可以随时指挥螃蟹的行动?

曼达很好奇,可这不是重点。

第二幅画是地道里的场景,从画上来判断,地道很宽敞,巨蟹可以在里面轻松调转身形,而且两侧的墙壁上有一排火盘,应该是照明设施。

第三幅画是一段向上的楼梯,证明这里不是出口就是入口。

第四幅画是一座房间,四面都是墙壁,没有窗户,有一扇门,画中的螃蟹没有打开房门,而是在把一直蟹脚伸出了门缝。

既然是一座房间,证明这里应该是地道的入口,巨蟹不敢开门是怕被人发现,可它把蟹脚伸出去做什么?

第五幅画又回到了地道,画面和第三幅画基本一致。

第六幅画又是楼梯,证明这里已经到了地道的出口。

第七幅画是一片荒草,巨蟹在草丛中捉到了一条蛇,正用蟹钳撕扯蛇的身体。

看来这幅画的确是螃蟹画的,它应该是饿了,把吃饭的场景都画了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聪明的螃蟹肯定不会画这种无聊的东西,而且这幅画非常生动,连蛇身上掉落的血珠都画的一清二楚。

血,曼达明白了螃蟹的意图。

最后一幅画,螃蟹趴在一棵巨大的柳树上,正在眺望着城堡。

这幅画的信息量就非常巨大,首先画面上的城堡很小,还有一点模糊,证明地道的出口距离城堡很远。

从轮廓来看,画面中建筑布局是城堡的北面,这就证明了地道出口的方位。

最后就是这棵大柳树,曼达见过这只螃蟹,知道它的个头,能承担它的重量,证明这棵树也够大,绝对算得上一处地标,有了这些信息,再加上螃蟹留下的血迹,足以确定地道口的位置。

难为这只会画画的螃蟹了,得给它记个三等功勋。

曼达把这八幅画串在一起,画了一幅地图,连同这八幅画一并塞到了冥河岛屿。

沃姆带着马努和奥格在一天前和曼达的军队汇合了,曼达走后,这支军队由恩西亚指挥,沃姆把冥河岛屿里的画交给了恩西亚,恩西亚看了半天,一头雾水,直到翻到最后一张地图,才明白了曼达的意思。

蒂拉在旁道:“原来紫藤堡里有地道,可之前的那些画有什么用?有最后一幅画就足够了。”

恩西亚摇头道:“之前的那些画透露了很多信息,你来看看这座城堡,周围有护城河,再看看这座房间,这是地道的出口,可这扇门未必能打得开。”

“护城河的事情交给我,至于那扇门,”蒂拉笑道,“哪怕它是铁门,也挡不住霍尔娜的神力。”

“小声一点,当心她一巴掌拍碎你的脑袋。”开了两句玩笑,恩西亚有些担心,霍尔娜负责营地的巡哨和警戒,可天都快亮了,她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沃姆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恩西亚道:“得等斯芬克斯大人的消息,我们必须确定周围足够安全。”

“最多等到今天晚上,”沃姆冷冷道,“曼达的处境很危险,多耽误一刻都有可能送命。”

蒂拉耸耸肩道:“大人临走的时候,说不用为他担心,而且我听说那位紫藤伯爵是个绅士,只要大人不暴露身份,他应该不会……”

“这不是我说的,”沃姆看了看奥格,“这是伟大先知的指示。”

正午时分,遍体鳞伤的狮子女回到了营地,恩西亚一脸惊愕道:“遇到敌人了?”

狮子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茉艾拉在旁道:“怪我去晚了,遇上了个疯婆娘,她看到了我们的营地。”

恩西亚一咬牙,对传令官道:“全军启程,立刻进兵!”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恶战开幕 曼达再次睡到了中午,醒来后,他主动去教堂为约尔登做祈祷,客房在二楼,教堂在一楼,曼达还没等走下楼梯,约尔登已经从身后赶了上来。

“使者的使者,你还真是贪睡。”

曼达强忍着厌恶,回头看着约尔登,礼貌性的微笑了一下。

他在楼梯下,约尔登在楼梯上,两人差了几级台阶,独特的视角让曼达从约尔登的胸前隐约看到了一些金币。

他是古神信徒?他对神罚之主如此虔诚,应该是神罚武士吧?

可如果他是神罚武士,国王绝不会允许他继承爵位,神罚者不可以担任官员,这是王国的律法,也是教皇定下的规矩。

从金币的数量判断,他应该在三阶,换做平常,曼达不会把一个三阶信徒放在眼里,可现在情况特殊,曼达的身体状况太差了。

在一楼的走廊里,曼达不时转过脸和约尔登说话,借着转脸的机会左右扫视着两排的房间。

当经过左边第五个房间时,曼达发现了一个特别的记号,那是一扇被铁皮包裹的沉重木门,在靠近门缝的地方有一道不易察觉的划痕。

这就是螃蟹把蟹脚伸出去的原因,这是它给曼达留下的记号。在铁门上有一个巨大的铁锁,凭着狮子女的蛮力,或许能拉断这枚铁锁,可曼达不想冒险,要是援兵来了,都被困在了房间里可就尴尬了,得找个机会把锁打开。

到了教堂,曼达继续按照昨天的方式祷告,约尔登对曼达的语言很感兴趣,不时的模仿着曼达的发音,还趁着祷告的间隙,询问祷词的意思。

“你总是重复的那句死娘炮,是什么意思?”

“死娘炮的意思是主最虔诚的信徒。”

约尔登面带喜色道:“指的是我吗?”

曼达点点头:“没错,说的就是你。”

“主也是这样称呼我的吗?”

“是的,主也说你是死娘炮。”

一直听到黄昏,一名侍者来到约尔登身边,耳语了几句。

约尔登又听了一段祷词,才起身离开。

回到城堡的大厅,满身伤痕的伊勒娜正在等他。她跪在约尔登的面前,垂着头道:“大人,敌军出现了,正在朝着我们的城堡靠近。”

“敌军有多少人?”

“有三百人,都是骑兵。”

“离这里还有多远?”

“按照我的估算,应该不足二十里。”

约尔登眉头微蹙:“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发现了敌军的营地,可敌军的哨兵也发现了我,我想杀掉那名哨兵,可没想到她身边还有帮手。”伊勒娜毫无保留的说出了实话。

“我告诉过你,不要和敌军交手,发现敌军之后立刻回来找我,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对不起,大人。”伊勒娜的声音哽咽了,她知道做错事情的后果。

“没关系的,不必自责。”约尔登扶起了伊勒娜,将她搂在了怀里,他命令乐师奏琴,带着伊勒娜翩翩起舞。

伊勒娜幸福的依偎在约尔登的怀里,一时间忘掉了所有的伤痛,跟随着约尔登的舞步,仿佛在云端飞翔。

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一曲舞罢,约尔登从袖子里取出了短刀,割断了伊勒娜的脖子。

伊勒娜只是抽搐了一下,她尽力控制着身体,没有做出任何挣扎。

她用尽全力抬起了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想多看约尔登一眼。

约尔登用酒杯接下了伊勒娜的鲜血,把血浇在了盛开的紫罗兰上。

看着血珠从花瓣上滴下,约尔登吩咐克希德:“集结军队,做好战斗准备。”

高等执事雷克安道:“我立刻去集结神罚军!”

“不用急,”约尔登神色淡然,“我想听听主的旨意。”

他来到了教堂,并没有急着打断曼达,而是跪在神罚之主的神像前,和曼达一起祷告。

直到曼达念完了一段祷词,约尔登才问道:“敌人就要来了,主有没有给你启示?”

“来了多少敌人?”

“三百个骑兵。”

曼达转脸道:“带上你的战士,立刻出发,把他们送进地狱。”

约尔登歪着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到城堡外面去战斗?”

曼达道:“这是主的意愿。”

约尔登摇摇头道:“我觉得坚守在城堡里,才是明智的选择。”

“难道你想违背主的意愿吗?”

约尔登摇头道:“我想主不会让我做出愚蠢的选择。”

“如果你闭门不出,凶残的克雷奇·蒙奇克会在领地上肆意烧杀抢掠,你的子民会遭到无情的蹂躏。”

“你说的是那群丑陋的庶民?”约尔登轻蔑一笑,“我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可主在意,你的领地是主的圣地,你的子民是主的孩子。”

“他们不配成为主的孩子,至少大多数人不配,”约尔登仰望着神像,“我的领地也只是一块平凡的土地,只有这座城堡才是主的圣地,只有我才是主最虔诚的孩子,我期待今夜的战斗,如果他们今夜真的敢来。”

曼达想把约尔登忽悠出城,可惜约尔登没那么好骗。

而且曼达此举遭到了约尔登的怀疑,教堂的门口多了不少卫兵。

这下麻烦了,该怎么出去呢?

没办法,只能拼命了。

曼达摩挲了一下金手指,看了看烛台上快要烧完的蜡烛。

……

入夜,恩西亚率领骑兵来到了城堡附近,第一道命令,先让骑兵下马,在攻城战里,骑兵派不上任何用场,只能成为弓箭手的活靶子。

瓜特尔指挥匠人们组装投石车,不多时,三架投石车组装完毕,恩西亚带着士兵,推着沉重的投石车,来到了城堡近前。

“愚蠢而丑陋的敌人,你们就这么急着下地狱吗?”穿着戎装的约尔登往城下洒出一片花瓣,克希德骑士下令开战。五十名士兵转动着绞车,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弩弓。

比长矛还要粗壮的弩箭被搭在了弩弓上,克希德一声令下,弩箭飞了出去,精准的射在了投石车上,直接击碎了投石车的主轴。

投石车轰然倒塌,两名士兵被砸死在了木梁下面,另一架投石车抛出一枚石块,石块坠落在了城下。

“我们的距离不够近!”一名士官喊道,“至少再前进三十尺。”

恩西亚有些犹豫,巨大的弩箭可以打断投石车的木梁,如果射向人群不知会造成多少死伤。

蒂拉在旁道:“护城河里的水不少,你们掩护我,我冲上去,把水集中在一起,然后让瓜特尔搭一座浮桥,我们就能冲到城下。”

“冲到城下也没用,”恩西亚摇摇头道,“看看那城门有多厚,我们攻不进去!”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曼达知道战斗开始了,他知道强攻没有希望,眼下要做的是立刻打开通往地道的大门。

他走到教堂的门口,对卫兵们道:“蜡烛烧光了,我要去马车上再拿一些。”

卫兵指了指角落的箱子:“那里有很多蜡烛。”

“这些蜡烛没用,只有拥有圣光的蜡烛,才能获得主的庇佑。”

卫兵拔出长剑道:“你不准离开教堂一步,这是伯爵大人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紫藤伯爵 这些卫兵之中只有一名一阶信徒,其余都是普通人,就算曼达体能再不济,也不可能被他们挡住去路。

交涉无果,曼达直接亮出金手指,割断了那名一阶信徒的脖子,十几名卫兵上前围攻,眨眼之间,接连送命。

剩下的几名卫兵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没敢纠缠,拔腿就跑。曼达几步冲到了第五个房间,抬起手指,刚要斩断铁锁,忽然觉得胸前一阵灼痛。

是险兆吊坠,这里有危险。

曼达没敢多想,没敢多看,凭着本能直接低下头去。

一柄长剑贴着后脑勺扫过,曼达抬起头来,但见约尔登拿着长剑指向了他的鼻子。

“使者的使者,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为我祈祷了?”

曼达没作声,虽然长剑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尺,但曼达随时能够发动反击,只是因为体力不济,他必须等待合适的机会。

“看着我的眼睛别对我撒谎,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约尔登的剑锋逼进了曼达的眼睛,曼达向左躲了一步,剑锋立刻跟了上来。

他的剑术很好,而且非常擅长捕捉对手的行动,看到曼达的脚步很快,约尔登微笑道:“你至少有二阶吧?你的本命神是谁?”

曼达虚弱的身体让约尔登产生了误解,这正和曼达的心意,他向右再躲一步,故意把脚步放慢了一些,等待偷袭的机会。

剑锋如影随形,约尔登虽然轻视曼达,但丝毫没有放松戒备。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怀疑你不是威尔金斯的部下,等进入教堂之后,我发现你根本不是神罚者,虽然听不懂你的语言,但我知道断句的位置,你用的不是十四行祷词。”

真是个细心的人,没想到这一点疏忽都被他发现了,为了假扮神罚者,曼达特地准备了几段十四行祷词,可人在极度疲惫下,记忆力也出了严重问题,他干脆选择了用母语胡说八道,同时也忽略了十四行这一关键细节。

“也许我只是轻视你呢?”曼达向约尔登发起了挑衅,“我觉得你配不上那么正式的祷告。”

约尔登没有被激怒,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你是蒙奇克的部下,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开这扇门,你以为我没有注意到门上的划痕吗?那是你留下来的记号吧?”

曼达一惊,他低估了约尔登,他的智商几乎可以和车尔丹媲美,和车尔丹强大的推理和判断能力不同,他的智慧来自于对细节观察。

约尔登勾了勾手指,几名卫兵从他身后走了过来,这几人的实力明显不同,他们当中有一个三阶和两个二阶,以曼达当前的体力还真没办法对付他们。

“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但我想要知道一个答案,白天你在教堂祷告,夜里你从未离开过房间,你是如何发现地道入口的?”看着曼达不作声,约尔登指了指铁皮门,“你的援兵很快就从地道里出来了,对么?之前我本想封堵地道,可觉得这样太无趣了,所以我在这座房间里放了十几桶火油。”

说话间,一名卫兵举起了火把,火光照亮了地面,浓稠的火油顺着门缝已经流出了出来。

“等你的援兵到齐了,地道的入口会自动关上,他们会被困在房间里,然后被烧成灰烬,不会留下一具丑陋的尸体。还有城堡外面的那群士兵,我都懒得看他们一眼,他们正在垂死挣扎,很快就会变成一片肮脏的尸体,你是不是很绝望?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害怕?”

约尔登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曼达很欣赏约尔登的智慧,却没有给出一句赞美,他揉了揉鼻子,好像要打喷嚏,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钻进了他的鼻孔。

是沃姆的虫丝,他就在铁皮门后面,曼达的援兵已经到了,他们听得到了门外的打斗声,好在他们还算冷静,没有选择直接撞门。

借助丝线,曼达向沃姆传递了信息:“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打开铁锁。”

约尔登失去了耐心:“不说是吧?我挺喜欢你的,猜猜看我会用什么方法折磨你!”

话音落地,约尔登举剑便砍,与此同时,两名二阶卫兵一左一右冲了过来。

曼达躲开了约尔登的长剑,用金手指杀掉了一名二阶卫兵。

约尔登一怔,本以为曼达没有武器,却没想到曼达能赤手空拳杀人。

另一名二阶卫兵举剑刺向曼达,曼达用金手指斩断了他的长剑,约尔登举剑再砍,他的剑却停留在了半空。

有东西缠住了他的手腕,约尔登看向铁门,发现门缝里隐约有一团丝线。

生死关头,这对老搭档还是那么默契。

曼达趁机杀死了那名二阶卫兵,转身用金手指刺进了约尔登的身体。

噗呲一声,约尔登的胸口被刺穿了,可流出来的不是血,是水。

约尔登的胸膛突然化成了水,曼达赶紧收回手指,约尔登的战袍上虽然留下了一个破洞,但皮肤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惊愕之间,那名三阶卫兵的拳头打了过来,曼达大意了,没有闪,被一拳打中脸颊,原地转了一拳,险些摔倒。

这名卫兵是大力神的三阶信徒,这一拳打的曼达眼冒金星,几乎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约尔登的右腕化成了水,挣脱了沃姆的虫丝,拿起长剑刺向了曼达。

“铁门后面有人,他的援兵已经到了,烧死他们!”

约尔登下达了命令,拿着火把的卫兵刚要点燃地上的火油,曼达不顾一切冲了上去,一脚踢飞了卫兵的火把。

约尔登趁机又砍来一剑,曼达侧身勉强躲过,三阶卫兵又打来一拳,曼达躲不开了,这一拳正中肋骨,打的曼达差点失去了呼吸。

“别用拳头,用你的剑!不必留活口!”约尔登意识到自己轻敌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止二阶,甚至不止三阶。

三阶卫兵拔出了短刀,砍向了曼达的脖子,曼达避开刀锋,约尔登的长剑又至,刺向了曼达的左胸。

曼达没有躲闪,直接迎了上去,约尔登一剑刺进曼达的胸膛,却发现这一剑刺空了。

这不可能,约尔登惊呆了,难道他和自己有同样的技能?

可这一下不是刺进了水里,而是完全刺进了空气,用力过猛的约尔登一个趔趄穿过了曼达的左半边身体,曼达趁机冲到了铁皮门前,用金手指斩断了铁锁。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攻占紫藤堡 铁皮门开了,第一个冲出来的是狮子女。

虽然受了伤,但这并没有影响的她的骁勇,看到三阶卫兵拿着短刀砍向了曼达,狮子女立刻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几乎所有的古神信徒都知道一个常识,不要轻易和赫拉克勒斯的信徒近身搏斗,狮子女明显不是他的对手,挨了两拳跪倒在地,可依然拼死把曼达挡在身后。

约尔登趁机拿起了火把,丢进了铁皮门,没想到火把飞了回来,茉艾拉跟着火把一起来到约尔登面前,一刀刺向了约尔登的胸口。

约尔登的胸口化成了水,这一刀没能刺伤他。茉艾拉立刻收回刀子,正要刺向约尔登的脸,可她却犹豫了。

这张脸,实在太美了。

犹豫之间,约尔登举剑还击,鬼神信徒刻斯托冲到面前,用短刀架住了他的长剑。

约尔登能预判刻斯托的行动,可刻斯托是四阶,速度比他快的多,交手几回合,约尔登明显感觉不是刻斯托的对手,眼看短刀来到了喉咙近前,约尔登甚至来不及让脖子变成水。

这一刀只要砍下去,就能割断约尔登的喉咙,可刻斯托也犹豫了,看着约尔登的脸,他实在下不去手。

厮杀间,已经有几十人冲出密室,三阶卫兵还在拼死抵抗,被沃姆用虫丝缠住手脚,曼达迎上前去,用金手指割断了他的脖子。

眨眼之间,卫兵都死光了,约尔登情知大势已去,一脚踢开刻斯托,夺路而逃。

“给我追!追上他!”曼达喝道。

沃姆道:“可我们的战术是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别管什么战术了,抓住他,城门自然会打开!”

众人追了上去,曼达蹲在墙边,他实在跑不动了。

狮子女上前抱住了曼达,摸着曼达煞白的脸颊和冰冷的双手,她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茉艾拉走到狮子女身边,低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狮子女恶狠狠道:“以为我刚才没看到吗?为什么不杀了那个贱男人!”

“我,没办法,他,他能变成水……”

“别在这废话,马上把他捉回来,不然我剥了你的皮!”

……

约尔登在甬道和回廊之间往来穿梭,众人在身后穷追不舍,接连转了几个弯,约尔登把众人引到了卫兵的营房,一声唿哨,几十名卫兵冲了出来。

“杀掉他们,一个不留!”约尔登下达了命令,卫兵们拿起武器冲了上去。

约尔登心里非常清楚,这些人的实力非常强大,他的卫兵们不可能杀了他们,甚至无法支撑太久,他们能做的只是给自己争取一个逃跑的机会。

他现在要立刻跑到城头,带领士兵和这群入侵者战斗。

怪自己太托大了,如果之前直接把地道堵住,直接杀死那个假使者,事情不会到了这个地步。

约尔登有一点自责,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而已,只要回到城头,他依然有信心消灭这群入侵者。穿过一条甬道,绕过一座塔楼,只要再穿过两条长廊就能回到城头。

可在第一条长廊的尽头,一条巨蛇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巨蛇张开了大口,露出尖利的毒牙咬向了约尔登。

对约尔登而言,这条巨蛇的速度不算快,而且他预判了巨蛇的动作,轻松躲过了蛇头。

可没想到这条蛇不止一个头,九个蛇头轮流扑向了约尔登。约尔登艰难躲闪,他试图用长剑反击,可长剑砍在蛇皮上竟然无法造成丝毫损伤。

缠斗须臾,约尔登的左臂被巨蛇咬伤了,虽然他事先让臂膀化成了水,可这无济于事,他的身体很快会恢复原状,留在水里的蛇毒依然渗透到了他的体内。

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了,更致命的攻击还在后面。

九个蛇头高高扬起,朝着约尔登喷出了一片毒雾。

预判没用,变成水也没用,老亚曼是约尔登天然克星,转眼之间,约尔登失去了知觉,昏死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城头上,身上捆着密密麻麻的虫丝。

他想化成水来脱身,可蛇毒的麻痹让他无法使用技能。

克希德骑士就在眼前,城头上的士兵已经停止了战斗,他们一起看着约尔登,等待着他的指示。

约尔登艰难的喊道:“别管我,完成你们的使命!杀了他们!杀掉所有的入侵者!”

强硬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感到敬佩,他如此美丽又如此刚烈,又有谁会忍心伤害如此完美的男人!

沃姆忍心,他拿起匕首在约尔登的脸上划了一刀。

做为一条虫子,沃姆对他的美貌没有任何感觉,对他的刚烈也没有任何感叹。

脸上流血的那一刻,约尔登再次昏死过去。

克希德骑士不在乎紫藤堡,他只在乎约尔登,他单膝跪地,高声喊道:“请不要伤害他,我们立刻投降。”

……

昏睡了一天一夜,约尔登醒了,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双手被绑在了桌子腿上。

这是一个很不雅观的姿势,而且非常的危险,很容被别人在身后搞点事情。

曼达坐在约尔登的面前,微笑道:“美男子,我是不是对你点太粗暴了?”

约尔登冷笑一声道:“杀了我吧,干脆一点,别再说这种无聊的话。”

曼达绕到约尔登的背后,轻轻摸了摸约尔登的脊背,约尔登咬牙道:“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或许他们很想,但我不想给他们机会。”

茉艾拉忍不住开口了:“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审问他的!”

刻斯托道:“我也可以的,我很擅长拷问!”

恩西亚道:“我们可以不用那么粗暴的手段,让我和他好好聊聊。”

蒂拉道:“我和他都会用水的法术,我们之间的话题会更多一点!”

布鲁托道:“看看你们的样子多没规矩,要保持形象和气度。”

曼达苦笑一声,对约尔登道:“你可真是受欢迎,我都有些嫉妒了,这是你的天赋吗?双性神赫马佛洛狄忒斯的信徒。”

约尔登一愣:“你知道我的本命神?”

“从一个朋友嘴里听说的,我还知道你的技能,一阶技是无尘之眼,你能捕捉所有的细节,一面墙壁上哪怕多了一丝灰尘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二阶技叫先影而动,你能预判敌人的动作,并且先一步做出应对,三阶技叫做涌泉之躯,你身体的一部分可以化成水,但只能维持两次呼吸的时间,我没说错吧。”

约尔登没作声,他一直尝试着从绑绳里挣脱出来,就算死,他也不想保持这么难看的姿势。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只要把手脚变成水就可以轻松挣脱绑绳。

可他努力了几次都用不出技能,不是蛇毒的麻痹,也不是受伤的原因,他的神力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没有释放技能的出口。

“别做徒劳的努力了,你的技能已经消失了。”说话间,曼达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的手指突然化成了水。

约尔登大惊失色,他不明白曼达为什么会和他拥有同样的技能。

他永远也想不到,曼达把他的技能偷走了,不止是三阶技,还有二阶技,加在一起,刚好没有溢出。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只要如实回答,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我想要找一些神罚武士,可在你的城堡里只发现了两个,其余的人都去哪了?包括高等执事雷克安。”

“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我不会出卖主的信徒!”约尔登咬牙道,“动手吧,随便你对我做什么!”

曼达叹口气,摸了摸约尔登的腰际:“再重申一遍,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因为我真没有那种兴趣,但我有一个朋友或许想对你做点什么,他最近有一点狂躁。”

一说到朋友,而且还用了“他”,刻斯托、恩西亚、蒂拉全都瞪圆了眼睛,只有布鲁托还勉强保持着矜持。

可曼达没给他们机会,他对老亚曼道:“把我的大白马牵过来。”

约尔登一阵抽搐,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接管者 双性神赫马佛洛狄忒斯,赫尔墨斯和阿芙洛狄忒的儿子,在古神之中,唯一一位在美貌上与阿芙洛狄忒不相上下的神只。

赫马佛洛狄忒斯的信徒非常罕见,祂的每一位信徒都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美貌,如果不是因为曼达的审美观特殊,只怕也会成为约尔登的俘虏。

绝世美男被一匹大白马给摧残了,场面之惨烈让人不忍直视,布鲁托劝一句道:“赫马佛洛狄忒斯是赫尔墨斯的儿子,你要是做的太过分,会触怒赫尔墨斯的。”

“别说傻话了,宙斯的信徒曾经试图杀了我,为什么宙斯没有惩罚他?赫尔墨斯难道不是宙斯的儿子吗?”

“可是……”

“你要是心疼就明说,可说了也没用,我不可能放过他。”

被战马折磨了一下午,约尔登终于屈服了:“城堡向西十五里,有一片民宅,那里有不少神罚者,雷克安应该也在。”

恩西亚主动请缨道:“大人,这件事不劳您费心,请把这场战斗交给我,让约尔登头前带路,我今夜就能把他们的神血石带回来!”

曼达真的不想出去打仗,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快散架了。

可他别无选择,此行需要约尔登带路,但恩西亚挡不住约尔登的诱惑,别说是他,就连骗子大师楚伊特都挡不住,虽然他能完美控制自己的表情,但因为心跳过快,他的脸还是变红了。

到头来,还得曼达亲自出征。

紫藤堡的情势尚不稳定,曼达只带走了一百骑兵,其余人留给恩西亚守住城堡。

入夜时分出发,不到午夜,曼达已经来到了民宅附近,他闻到了神罚武士的味道,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因为之前表现的太过失态,茉艾拉主动上前道:“让我先帮你探探路吧。”说话间,她还忍不住多看了约尔登两眼。

狮子女拧了茉艾拉一下,斥道:“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模样,让你去探路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狮子女准备亲自前往,却被曼达拦住了。

“不需要探路,直接进攻,见人就杀,不留活口!”曼达下达了最简单的命令。

“万一有埋伏该怎么办?”

“不会有埋伏,”曼达摸了摸约尔登的脸颊,“我相信他说了实话,否则他也不必坚持那么久。”

接下来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将领率领骑兵出击,可曼达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会领兵的全都留在了城堡里,只剩下了马努、狮子女和自己。

曼达的身体极度虚弱,狮子女有伤在身,马努不擅长在平原作战,思虑再三,曼达选择了楚伊特。跟随曼达四处征战,楚伊特学会了不少军事常识,而且他行事老练,遇到危险时,一般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

简单叮嘱几句,楚伊特率领骑兵出发了,和设想的一样,战斗的过程并不艰难,神罚者没有做好战斗准备,高等执事雷克安也不在这里。

可战斗的收获十分惨淡,这里只有四名神罚武士,算上之前的两颗,曼达只在紫藤郡拿到了六颗神血石,这和之前的预期相差太远。

恼火的曼达揪住约尔登道:“看来你很喜欢我的战马了,我再叫他出来陪你好好玩玩!”

约尔登高声惨叫:“我没有欺骗你,放开我,我求求你,放开我!”

曼达把约尔登丢到了一旁,严重的失望加剧了身心的疲惫。

现在有六十二颗神血石,还有三十八颗,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月,还有希望吗?

想到希望,曼达看了看奥格。

奥格找了张桌子,点上蜡烛,布置好祭坛,开始向普罗米修斯祈祷。

天明时分,伟大先知给出了回应:“从这里向西前行,还能找到神罚武士的踪迹。”

“能找到多少?”

奥格摇摇头:“先知没有那么详细的神谕。”

不必再问了,奥格已经接近四阶,如果一次祈祷没有得到答案,多祈祷几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全军休整半日,午后向西出发!”

曼达率领军队向西走了整整十天,发现了一群隐匿在深山中的神罚者。

经过一场简单的战斗,曼达歼灭了这群神罚者,得到了一颗神血石。

十天时间,只换来一颗神血石,普罗米修斯的神谕没错,但却让曼达受到了沉重打击。

“詹金斯,现在全看你了,”昏昏沉沉的曼达自言自语道,“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

詹金斯擦了擦汗水,坐在了床边,静静拍打着神罚信徒的脸颊。

拍打了许久,又锤了几拳,确系对方毫无反应,詹金斯绝望的坐在了地上。

他完成了仪式,这名虔诚的神罚信徒也离开了人世。

房间里许久不见动静,车尔丹推门走了进来,看着詹金斯的神情,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这样的结果并不让车尔丹感到意外,曼达让詹金斯制造二十颗神罚武士的神血石,可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只制造了两名神罚武士,剩下的三十多场仪式均以失败告终。

“别沮丧,仔细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想过,想过了每一个细节,可这没有用,”詹金斯苦笑道,“我现在才明白一件事,我根本没有转化神罚武士的能力,我一直以为我能做到,实际上我只是在碰运气,一直都是在碰运气。”

“没关系,我和你一起想,我们还有时间。”

“我会一直尝试下去,直到最后一刻,我知道我不可能完成任务,但至少还能再给大人奉献一颗神血石。”詹金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所说的神血石就是他自己的。

“你在说什么蠢话!”车尔丹皱眉道,“大人绝对不会允许你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在认识大人之前,我像蝼蚁一样的活着,哪怕能从教堂里偷到一小袋面粉送到家里,我都会高兴好几天,大人给了我尊严,给了我做为人的价值,把生命奉献给他,是我的荣耀。”

詹金斯站起身,接着说道:“留给我的日子不多了,我会继续碰运气,哪怕多给大人留下一颗神血石也是好的,等到了那一天的时候,请你帮我个忙,我怕我没有勇气对自己动手。”

车尔丹陷入了沉默,他追随曼达的时间不算太长,目前还无法理解这份至死无悔的忠诚。

詹金斯转过脸,忽然说了一句:“我想破一次戒。”

车尔丹一怔,笑道:“好说,我去找些酒。”

“不是这个戒。”詹金斯的脸红了。

“呃,我想办法给你找个姑娘……”

两人正在尴尬的对视,忽见托卡走了进来。

“我们有麻烦了,从王都来了一群神罚者,要接管我们的领地。”

“接管?他们疯了吗?”詹金斯愕然道,“每一寸土地都是用鲜血换来的,空口白牙就想来接管,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便宜事?”

“不是空口白牙,”托卡神情凝重道,“他们有巴克恩的文书。”

“那也不行!”詹金斯咬牙道,“这些土地是属于大人的!”

“可他们来者不善,好像带来了十几个神罚武士。”说话间,托卡嘴角上扬,貌似露出了笑容。

詹金斯也笑了,眼睛里露出了诡异的光:“臭小子!为什么不直接说重点!”

车尔丹笑道:“既然大主教送来这么大的阵仗,我们可得好好款待一番。”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吃不下的馅饼 詹金斯穿上了鲜红的长袍,带上了十七颗宝石的金冠,同时带上了百人仪仗,用最高礼仪把一千多名来自王都的神罚者请进了黄兰镇的城堡。

神罚者们也尽了相应的礼数,但态度非常傲慢,为首的高等执事萨尔比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詹金斯,仿佛在审视一个做错了事情的晚辈。

对于他们的轻视,詹金斯了然于胸,但视若不见,众人用过晚餐后,没有直接表明来意,而是先给了威尔金斯一个下马威。

“大主教收到了那场失败的消息,我不知道你作何感想,可这件事让大主教非常震怒,你辜负了大主教的信任,让所有神罚者为之蒙羞。”

萨尔比所说的失败,指的是之前十九名神罚武士率领八百名士兵,在前往流萍镇的路上,死在了鹦鹉城领主莫里茨侯爵的手上(由车尔丹假扮)。

听着他们义正言辞的呵斥,詹金斯由衷的想笑,巴克恩从起兵开始,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如果不是遇到了一个软弱的国王,他的灵魂早就飞到了主的神国。

现在自己只是打输了一仗,就被说的一文不值,还说什么让所有神罚者蒙羞,你们真的知道羞耻的概念吗?除了会扣帽子,你们还会做什么?

当然,这只是心理活动,表面上并没有丝毫的流露,詹金斯不在意他们对自己的评价,他只在意一件事,能从他们身上弄到多少神血石。

托卡的判断有误,这群人当中不是有十几名神罚武士,在席间,詹金斯已经看到了三十一个,而且最低也有二阶,这还不包括像萨尔比这样的高级人物,虽然詹金斯闻不出他身上的气味,但巴克恩既然让他当首领,证明这个人应该有不俗的实力,很可能在三阶以上。

只要全端了他们,就能超额完成任务,可目前的难点是,怎么端了他们。

巴克恩不是让他们和威尔金斯讲道理来的,三十一名神罚武士加上一千多名士兵,这群人的战斗力和之前那十九名神罚武士有着天壤之别,他们不是乌合之众,而是在战场上跌爬过的神罚军精锐。

詹金斯这边有十一名古神信徒,阶层最高的是三阶的车尔丹,双方实力差距明显,也就是说天上掉了馅饼,但詹金斯吃不下去。

好在这群神罚者并不打算集体行动,他们准备分头接管灰鱼镇、云雀镇、绿蚺镇和他们当前所处的黄兰镇,这让车尔丹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一口吃不下去,只能分开几口慢慢吃,托卡立刻回七星山请援,灰鱼镇和云雀镇交给你们,詹金斯留守黄兰镇,尽可能拖住这群神罚者,多争取一点时间,绿蚺镇交给我。”

詹金斯道:“我需要分给你多少人手?”

“一个都不用,我只能暗自出城,带上士兵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詹金斯讶然道:“萨尔比准备派出三百名神罚军接管绿蚺镇,其中有十二名神罚武士,绿蚺镇只有一百多守军和三名古神信徒,单凭他们恐怕吃不掉这群神罚者。”

车尔丹道:“我自有办法,你要帮我拖延五天时间,我可能守不住绿蚺镇,但至少能带回十二颗神血石。

记住,千万不要哀求,一旦降低身份,他们一天也不会多留,要拿出神圣使者的威严,让他们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当天晚上,托卡和车尔丹连夜离开了黄兰镇,詹金斯则抓破头皮想着该如何拖延时间。

次日清晨,萨尔比找上门来,要求詹金斯出具文书,他们要立刻接管其他三座镇子。

詹金斯先搬出了第一个借口:“鹦鹉侯爵莫里茨在黄兰镇周围安插了不少伏兵,我已派出兵马清剿,确保沿途安全之后,再请诸位启程。”

萨尔比一脸不满道:“也就是说,你攻占的这几座小镇依然存在变数?”

詹金斯收回了昨晚的谦卑和客气,拿出了神圣使者的威势:“这是战场,变数无处不在,如果诸位急着赴任,我也不会阻拦,十九名武士和八百名战士的血迹未干,愿主庇佑诸位一路平安。”

威尔金斯的态度变了,这让萨尔比有一些紧张,和其他神罚武士商量许久,他询问一句道:“你需要多长时间能剿灭周围的伏兵?”

“至少要十天时间。”詹金斯故意多说了几天,就算对方砍价,也还有足够的裕度。

可萨尔比的态度非常强硬:“三天,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无论语气还是砍价的尺度,这个人都让詹金斯极度厌恶,本想再争取两天,可就像车尔丹所说,自降身份只会让对方更加嚣张,詹金斯索性以一声冷笑回应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想走,可以随时离开,原主庇佑你们!”

当天,詹金斯派出了三路人马,打着清剿伏兵的名义,前往了三座小镇,到次日晚餐时,一名士兵遍体鳞伤来到餐厅,当着众人的面道:“使者大人,我们在前往灰鱼镇的途中遇到了莫里茨的伏击,全军覆没了。”

没等詹金斯开口,萨尔比拍案而起道:“灰鱼镇是主的圣地,连通往圣地的道路都不能保证安全吗?而且鹦鹉城在东面,灰鱼镇在西面,敌军绕过这里到西面设伏,你们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詹金斯神色冰冷道:“我再说一次,这里是战场,西南多山,道路错综复杂,敌军绕过黄兰镇设伏,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萨尔比目露凶光看着詹金斯,詹金斯一脸不屑看着萨尔比,餐厅里沉静了好一会,萨尔比指着詹金斯道:“别忘了,你的荣耀来自于大主教,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詹金斯微笑道:“所有神罚者的荣耀都来自于主,包括大主教在内,我是主的使者,在我面前最好别说这种亵渎的话。”

到了第三天,又有信使来报,在绿蚺镇周围发现了大量的鹦鹉城士兵。

萨尔比嚷嚷着要立刻启程,詹金斯未加阻拦,直接准备好了欢送队伍:“文书已经写好了,诸位随时可以上路。”

威尔金斯的态度让萨尔比忐忑不安,他知道威尔金斯不会轻易交出领地,临走之时,巴克恩也交代过一些应对方法,甚至包括在黄兰镇直接杀掉威尔金斯。

可没想到威尔金斯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抵触,反而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这让萨尔比担心他另有阴谋。

“接管灰鱼镇和云雀镇的先走一步,前往绿蚺镇的再等三天。”

萨尔比做出了新的决定,这样的结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看托卡能不能及时作出应对。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鹦鹉城 灰鱼镇是神圣之地,接管灰鱼镇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地位最高的萨尔比。

虽然收到了一些战报,说灰鱼镇周围有莫里茨的伏兵,但萨尔比认为这是威尔金斯故弄玄虚,他带上了三百名士兵前往灰鱼镇,本打算让威尔金斯随行,可又担心威尔金斯在途中暗下黑手,最终还是让他留在了黄兰镇。

临行之时,巴克恩一再叮嘱萨尔比,要防备威尔金斯,在莫里茨眼中,巴克恩的话等同于主的神谕,可以不怕外敌,但必须防备威尔金斯。

况且只要到了灰鱼镇,就离他的老朋友温瑟拉不远了,温瑟拉正带着三千多名士兵在七星山作战,有了他的照应,也就不用担心威尔金斯翻脸。

黄兰镇距离灰鱼镇有七天路程,但萨尔比对道路不熟,再加上詹金斯派来的向导故意绕路,萨尔比整整走了十一天才抵达灰鱼镇。

按照威尔金斯所说,他在灰鱼镇留下了一千多名士兵,领兵者名字叫做格尔伯特,这才是萨尔比真正的心头之患。

他手下的三百人是神罚军精锐,对付这群草莽之军倒也有几分把握,实在不行还可以联系温瑟拉来帮忙,他最担心的是对方耍诈,把他骗进了镇子然后再下手,他对灰鱼镇几乎一无所知,如果中了敌人的圈套,性命可就堪忧了。

进入灰鱼镇之前,他先派去了几波哨探,确系格尔伯特没有任何敌意,才叫人送去了接管神圣之地的文书。

格尔伯特率领神罚者们盛情接待了萨尔比,不仅为萨尔让出了城堡,还直接称呼萨尔比为神圣使者。

这年轻人倒还挺识时务,但萨尔比不敢过分张扬,他特地做了一番澄清:“威尔金斯大人才是大主教册封的神圣使者,我来到这里,只是协助处理神圣之地的日常事务,你们对此不要产生任何误会。”

在共进晚餐时,萨尔比提出想看看神圣之地的神罚军,这可让格尔伯特犯愁了。

“伟大的神圣使者,我们的军队正在协助温瑟拉大人在七星山作战,留在镇上的只有不到两百人。”

萨尔比心头大喜,可脸上故作震惊道:“大主教让温瑟拉将军剿灭七星山的异端者,你们为什么还要插手?”

格尔伯特解释道:“温瑟拉将军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而且七星山的战斗如果出现反复,神圣之地肯定会受到殃及,保卫神圣之地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非常好!”温瑟拉赞赏道,“你是个识大体、懂规矩的年轻人,我会在大主教提起你的名字。”

格尔伯特赶紧起身施礼:“伟大的神圣使者,感谢您的提携。”

……

在萨尔比抵达灰鱼镇的前一天,车尔丹也抵达了目的地,但他的目的地不在灰鱼镇,而是鹦鹉城。

在西南地区只有四座城市,鹦鹉城是其中之一,莫里茨家族在这里统治了近百年,面对局势的变化,其一贯传统是积极跟风,但绝不出头,始终奉行着随波逐流的生存法则。

可最近莫里茨侯爵十分烦恼,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传闻把他推向了风口浪尖。来自威尔金斯的一支军队在荒野之间遭遇了伏击,几乎全军覆没,而那群伏击的人却打着鹦鹉城的旗号。

莫里茨知道威尔金斯的所作所为,也做好了相应的防备,如果威尔金斯真的打过来,可以谈判,可以给钱,甚至可以割让一部分土地,但他还没想过要和对方开战。

可谁能想到有人替他打了一仗,而且还打的这么狠,莫里茨向威尔金斯寄出了书信,威尔金斯没有给出回应,他又向巴克恩寄了书信,依旧石沉大海。

他正在想着要不要去一趟王都亲自向巴克恩解释,可转念一想,在去之前,最好先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否则巴克恩一旦问起:“事情不是你做的,那到底是谁做的?”自己又该如何回答?

冷静下来思考一番,很容易就能找到答案,和威尔金斯仇恨最深的莫过于克雷奇·蒙奇克,这件事情大概率是他做的,打出自己的旗号,是为了拖自己下水。

锁定了目标,可莫里茨苦无证据,正在这时,车尔丹出现了。

车尔丹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直接说道:“我是蒙奇克伯爵的部下,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转达蒙奇克伯爵的心意,我们想跟您联手,共同抵抗暴徒威尔金斯。”

“暴徒威尔金斯?”莫里茨冷笑一声道,“你说谁是暴徒?是那群杀了人不敢承认,还要诬陷我的卑劣之徒吗?”

车尔丹微笑道:“那件事情是我们做的。”

“很好!把这个人捆起来,押到地牢去,我会带你去见王都大主教,澄清事实!”

莫里茨正愁没有证据,一个活生生的证人竟然主动送上了门来,两旁卫兵刚想上前抓人,走到车尔丹背后,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莫里茨侯爵勃然大怒道:“没听到我的话吗?我让你把他,把他那个……”

莫里茨也忘了,他审视着车尔丹,皱眉道:“你是古神信徒,你是不是对我使用了什么技能?”

车尔丹微笑道:“技能的事情先放一边,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您想把我抓起来送到王都,然后又能做些什么呢?”

莫里茨想起来了:“当然是向大主教说清楚事情的真相。”

“说清真相之后呢?”

“我和威尔金斯的误会就解开了。”

“解开误会之后呢?”车尔丹笑道,“威尔金斯派出那支军队,目的就是想攻打鹦鹉城,难道你们之前就有误会吗?”

“这个……”莫里茨一皱眉,不知该如何回答。

车尔丹接着说道:“威尔金斯想征服整个西南,就算误会解除了,他难道就会放过鹦鹉城吗?”

莫里茨思忖片刻道:“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可以商议,但这没必要告诉你。”

“没什么可商议的,云雀镇就是例子,领主一家都被杀了,哪怕选择投降都无法保住他们的人头!侯爵大人,您难道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

莫里茨沉吟许久,又道:“威尔金斯是个恶魔,但我相信大主教不会不讲道理。”

“巴克恩不和任何人讲道理,他只相信杀戮和征服,你以为他不知道威尔金斯的所作所为吗?可他还是让威尔金斯成为了神圣使者。”

“就算巴克恩不讲道理,国王也不会坐视不理,陛下会为我主持公道。”

车尔丹放声笑道:“国王都自身难保了,还说什么主持公道?在王都时,我已经追随了蒙奇克大人,那时候能和神罚者对抗的只有龙格森将军,可现在龙格森已经成了罪囚,而且生死未卜,你让国王拿什么给你主持公道?留给你的最好结局,就是像灰鱼镇的领主达达洛子爵那样,像个乞丐一样四处讨饭过活!”

莫里茨不再说话,车尔丹接着说道:“能帮助你的只有蒙奇克伯爵,跟我们联手是你的唯一出路。”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四阶诗人 车尔丹站在莫里茨的角度上细致分析利害关系,说了整整一天,终于说动了莫里茨。

“既然你说要合作,先说说到底让我做什么?”

车尔丹道:“第一步,先联手把绿蚺镇打回来。”

“为什么要攻打绿蚺镇?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你可以得到绿蚺镇。”

莫里茨一撇嘴道:“我要那个破镇子做什么?那里除了毒蛇之外什么都不产。”

车尔丹差点被气笑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咸鱼的领主,给他土地他都不想要。

“得到绿蚺镇后,你可以增加一座前哨,今后威尔金斯再敢打鹦鹉城的主意,你能提前收到消息。”

莫里茨沉思片刻,问道:“你们又想得到什么?”

“我们只想要敌军的尸体。”

“就这?”莫里茨有些怀疑。

“比起土地,我们更需要士气,不仅要提振我们自己的士气,还要打压敌人的士气,我们要把敌人的尸体挂在黑水城头,挂在七星山下,我们要让敌人学会恐惧,学会颤抖,让他们从此远离我们的土地!”

话说的慷慨激昂,可莫里茨依旧忧心忡忡:“等这一切过去之后呢?我是说,绿蚺镇打下来了,七星山也打赢了,黑石城也打赢了,我们该怎么做?毕竟国王已经向神罚者屈服,我们总不可能一直和神罚者战斗。”

莫里茨第一次提到了“我们”,这让车尔丹的心里终于有底了。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去和巴克恩讲道理。”

莫里茨嗤笑一声道:“你说过,巴克恩不讲道理,他只相信征服和杀戮。”

车尔丹道:“带着神罚者的人头去讲道理,这是征服和杀戮的最佳证明。”

莫里茨眼睛一亮,他终于看到了问题的答案:“我猜巴克恩也懂得恐惧。”

车尔丹点点头:“他当然懂。”

“我想我们征服的那些土地,也不需要还给任何人。”

原来不是莫里茨咸鱼,是他担心打下来的土地还要归还给原来的领主。

“当然不用还,”车尔丹笑道,“土地只属于强者。”

……

萨尔比在灰鱼镇住了五天,渐渐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镇上号称有很多神罚信徒,他们每天都会去教堂祷告,但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记不住祷词,就连格尔伯特也经常犯下一些低级错误,甚至出现了两段经文互相串词的荒唐举动。

对此,格尔伯特的解释是很多人刚刚成为主的信徒,包括他自己在内。

就算这一点说的通,可为什么这里的神罚者没有一个信徒剃光头顶?新兴教派的确不剃发,可这里连一个传统教徒都没有吗?

最让萨尔比担心的是,他一直收不到温瑟拉的消息,从抵达西南之后,他不断派出使者联系温瑟拉,却没有一个使者回来报信,难道说战场上发生了意外?难道说温瑟拉已经战败了?

萨尔比越想越怕,格尔伯特的举止也越来越奇怪,他平时很少出现在镇上,可萨尔比想找他,他就会立刻出现,仿佛他一直在萨尔比的身边,可萨尔比看不到他。

思前想后,萨尔比决定暂时离开灰鱼镇,他要亲自去一趟七星山,看看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六天清晨,他带上所有部下离开了城堡,格尔伯特极力劝阻道:“大人,战场上非常危险,蒙奇克神出鬼没,谁也想不到会在什么地方遇到他。”

萨尔比微笑道:“年轻人,我经历过战争,我第一次踏上战场的时候,你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我不畏惧蒙奇克,主的孩子不会畏惧一个异端者。”

格尔伯特越是阻止,萨尔比越想离开,他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正在暗中策划着某件事情。不管他策划着什么,只要能和温瑟拉汇合,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离开了灰鱼镇,走了半天多的时间,一阵淡淡的烟雾突然出现在了山林之中。

有人在烧荒吗?萨尔比四下看了看,周围好像没有农田。

“要绕路吗?”向导问道,“有一条路可以绕过这片树林,只是要多走三天的路程。”

这烟不算浓,经验告诉萨尔比这应该不是山火。

“我们还要在树林里走多久?”

“不用太久大人,黄昏之前我们就能穿过这片林子。”

萨尔比下令继续前进,走了一小会,他突然觉得有些晕眩,众人的脸色也非常的差,有人揉着额头,有人不停地咳嗽,还有几名士兵不住的呕吐。

倒是那名向导神色如常,他回过头道:“大人,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会?”

萨尔比艰难的摇着头:“快,快点离开这片树林。”

向导面露难色道:“我看大家都走不动了。”

“别,别废话!快走!”

向导耸耸肩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可是出于一片好心。”

看到向导的神情如此平静,萨尔比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拔出长剑,指向了向导的脖子,喝道:“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

向导轻松躲过长剑,转脸看着森林的尽头。

两名少年推着一架轮椅缓缓走了过来,诗人坐在轮椅上,淡定的笑道:“神罚之主的信徒都这么粗暴吗?他真是出于好心,你们就快死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一会再上路呢?”

“全员备战!”萨尔比奋力挥起了长剑,可胯下的战马突然栽倒,带着萨尔比重重摔在了地上。

烟有毒,可为什么向导没中毒,那个瘸子也没中毒?

他永远也想不到,坐在轮椅上的是火神的四阶信徒,他能自如的操纵有毒的烟雾,让烟雾不会伤害到自己人。

当然,自己人的数量不能太多,以诗人目前的实力,至多能保证五个人不受到伤害,而且他自己必须距离敌人非常的近。

“我跟你走了好长一段路,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么辛苦吗?你为什么不乖乖留在镇上?为什么不把你的人全都聚集在城堡里?你知道这些烟雾有多么珍贵吗?我攒了整整三个月,全都被你给浪费了。”

“开弓!放箭!”萨尔比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可他手下的士兵根本没有拉开长弓的力气。

“我们走吧,一会再来收尸。”诗人冲着向导挥了挥手,他们转眼之间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萨尔比挣扎起身子,率领着神罚者们想逃离这片森林,可无论他们走到哪,淡淡的烟雾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

深夜,曼达睁开了双眼,他看到自己的经验条已经走到了尽头,看来自己要和五阶信徒说再见了。

更糟糕的是,在曼达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没有一个经历过降阶,包括老山羊在内,谁也不知道降低一阶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按照普罗米修斯的神谕,曼达率人在荒山野岭之中穿行了二十多天,攻占了三座小镇,可只收获了七颗神血石,距离一百颗的目标还有二十八颗,曼达真的绝望了。

他本能的打开了冥河岛屿,想要再碰一次运气,摸索之间,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一、二、三……”曼达笑了,托卡给他送来了九颗神血石。

还需要十九颗,还有希望!曼达咬咬牙,低声祷告:“伟大的赫尔墨斯,请你看向这里,我想活下来,求求你让我活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潘神的信徒 或许是祷告真的起了作用,次日天明,曼达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

“不是回光返照,一定不是回光返照!”曼达不停给自己心理暗示,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他特地找来了约尔登和大白马,让大白马摧残了约尔登一番,曼达确定自己还是五阶信徒,因为大白马还听他的话。

下一个目标是苦艾镇,按照普罗米修斯的指示,曼达在这座镇上会有巨大收获。

距离苦艾镇还有十多里,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曼达并不惊慌,这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骑兵可进可退,而且对方的兵力不多,好像只有四五十人,而且装备奇差,穿着盔甲的不超过十个,还有不少人拿着镰刀做武器。

他们真是来打仗的吗?

这不重要,曼达没心思浪费时间,他刚要下达冲锋的命令,忽见对面有人骑着马走出了军阵。

“这是单骑决胜吗?”楚伊特拿起了武器,最近领兵打了几场仗,让他对战场有些痴迷。

“不管他来做什么,只管冲锋就是了。”曼达有些不耐烦。

“可那不符合骑士精神!”

“你不是骑士,你是我的谋士,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拿生命冒险,立刻冲锋!”

马努回头道:“大人,真的不用冲锋了,那人跪下了。”

曼达一抬头,看到那人正跪在了战场当中,高声呼喊道:“我是苦艾镇的领主,纳德萨男爵,我率领我的子民,向蒙奇克伯爵投降!”

“男爵?”曼达耷拉着眼角,“一个镇子的领主,至少也该是个子爵吧?”

一名来自当地的士兵在旁道:“大人,他没有撒谎,苦艾镇是西南最穷的镇子,没有子爵愿意接手这块土地,所以这里的领主是一名男爵。”

曼达骑着马来到纳德萨面前,问道:“既然来投降,为什么还让你的人带着武器?”

“这是苦艾镇的尊严,我们想过战斗,真的想过,我们也把武器拿到战场上了,但我们做出了更明智的选择。”

“我尊重你的尊严,也尊重你的选择,我们长话短说,我来到这里是来讨伐神罚者的,把你们镇上的神罚者都交出来,尤其是神罚武士,只要你们没有隐瞒,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我们没有隐瞒,苦艾镇已经没有神罚者了,最后一个神罚者在三天前逃走了。”

“当真吗?”曼达目露凶光。

“您可以到镇上搜查,苦艾镇只有两百多户人家,用不上一天的时间,您就能查出结果。”

看样子纳德萨没有撒谎,曼达转过脸,狠狠的瞪了奥格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巨大收获!”

奥格嘟囔道:“这又不是我说的,是伟大先知告诉我的。”

曼达刚要发火,忽听纳德萨接着说道:“大人,我有一份礼献给您。”

“算了,下次吧,带着你的子民回去吧。”曼达对这个穷苦的小镇没什么兴趣,对他的礼物更不感兴趣。

可纳德萨并不打算离开:“我积攒了三十多颗神血石,我听说您是古神信徒,这其中一定有您想要的。”

曼达一愣,三十多颗神血石,没准会有神罚武士的,哪怕找到一颗也不算白来。

可转念一想,神血石如此珍贵,他为什么一定要送给自己?刚才的意思应该表达的很清楚了,自己已经放过他了。

曼达问起了原因,纳德萨解释道:“我想成为您的附庸,我想请求您保护苦艾镇的安全。”

这就更荒唐了,作为一名男爵想成为伯爵的附庸倒也合情合理,可前提是彼此的领地相连。

这里距离七星山有几百里的路程,就算曼达想要保护他,也鞭长莫及。

“跟我说实话,我最近的耐心不是特别好。”

“我说的都是实话,当然,在成为您的附庸之后,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希望您能把我带到神灵的殿堂之中,哪怕只能迈上一级石阶。”

原来是想入阶,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帮忙。

“你知道自己的本名神吗?”

“一位祭司帮我做过占卜,我的本命神是潘神。”

曼达一怔,来到这个世界有几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潘神的信徒,看来这个忙必须得帮了。

“先去你的城堡,看看神血石的成色。”

虽然觉得这人还算诚实,但曼达没有掉以轻心,一路之上始终让军队保持戒备。

等到了苦艾镇,曼达明白了为什么一个男爵能成为这里的领主,这座镇子实在太穷了,稍微富裕一点的村落都比这要好的多。

这里没有集市,没有像样的道路,没有连成片的农田,除了几座零星的长屋,几乎看不到人类活动的迹象。

而这位领主根本没有所谓的城堡,只有一座勉强看的过去的宅院。这座宅院面积不小,可年头也不短了,走进大厅,曼达一直小心的躲避着地板上的破洞,坐在椅子上,曼达感觉地板随时可能塌陷,头顶上的吊灯吱呀摆动,如果掉下来正好能砸中自己的脑袋。

这该不是个陷阱吧?万一这破房子塌了,把自己砸死了,估计要成为整个大陆最荒唐的笑话之一。

纳德萨庄重的拿出了一个木箱,先后打开了三道锁,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陶罐。

敲开陶罐上的封泥,终于看到了里面的神血石,一共三十八颗,从价值来看,大多数都是一阶。

阶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有六颗来自神罚武士,曼达大喜过望,这一次的收获委实不小。

到目前为止,曼达已经有了八十七颗神血石,距离一百颗的目标只剩下了十三颗,曼达拍了拍纳德萨的脑袋,微笑道:“你做的不错,从现在开始,我正式宣布,你成为了我的附庸,我的餐桌上会给留下一副刀叉,我会把食物分享给你,我会把荣耀分享给你,你的子民就是我的子民,你的土地就是我的土地,任何敢踏上这块土地的人,迎接他的将是蒙奇克家族无情的利刃!”

纳德萨激动的看着曼达,他还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回应。

曼达抿抿嘴唇道:“我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我做完了这件事,立刻帮你入阶。”

帮他入阶不算什么难事,既然是老山羊的信徒,老山羊肯定有入阶的方法。

可纳德萨对这样的回复并不满意,他低下头,一脸委屈道:“想不到你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我并没有欺骗你,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解决了……”看着纳德萨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曼达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总之,信不信由你,其他的留给你,我只要这六颗就够了。”曼达收好了神血石,起身刚要走,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糟了,果真是回光返照。

他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有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胸前翻滚,仿佛要脱离自己的躯体。

这股力量很熟悉,当他完成五阶晋升时,这股力量也曾出现过,只是过程刚好相反,当时是注入,现在要逃离。

他要掉阶了。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打开了冥河岛屿,里面空空如也。

就这么,没了。

曼达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符咒剥离 深夜,曼达惊呼一声醒了过来,吓得尤朵拉哆嗦了半天。

“神灵保佑,你还活着!还活着!”尤朵拉抱住曼达,泣不成声,狮子女背过身去,偷偷的抹着眼泪。

还活着,活着就好。

曼达低下头,扯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一大片金币涌了出来,曼达大致数了数,比四阶的价值要多,多得多……

还在五阶,没有掉阶!还没有!

那股力量还在,还没有冲出胸口,不过好像支撑不了多久。

“都出去,立刻出去!”曼达吼道。

尤朵拉摇头道:“不,我哪也不去,一步也不离开你!”

“霍尔娜!”曼达看着狮子女。

从来不问原因,只要是曼达说的,就一定照做,狮子女上前拎起了尤朵拉,带着所有人离开了卧室。

曼达再次打开冥河岛屿,向里边摸索。

“伟大的赫尔墨斯,给我一点奇迹,求你了!”

指尖触碰到了神血石,曼达差点没流出泪水。

他一口气把所有的神血石全都拿了出来,不用数,他知道数量足够了。

有托卡从云雀镇送来的六颗神血石。

有车尔丹从绿蚺镇拿到的十二颗神血石,他今晚刚刚赶到托卡身边,并且还附送了一封致歉信。他把绿蚺镇让给了莫里茨,希望能得到曼达的原谅,曼达自然不会计较这件事。

还有詹金斯在黄兰镇拿到的九颗神血石,他也附上了一封书信,恳请曼达让他留下一名神罚武士,那名神罚武士知道从入阶到三阶的晋升仪式。

留下吧,多留下一个没关系。

还有从青石城送来的十七颗神血石,金恩斯说动了他的父亲,韦伯纳侯爵杀死了十七名神罚武士,公开宣布和神罚者决裂,并把神血石送到了黑水城,史丹利急忙派人把神血石交给了托卡。

一百三十一颗神血石,曼达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胸口的剧痛,他召唤出了老山羊,把所有的神血石摆在了祂的面前。

曼达笑了,老山羊也笑了。

老山羊感叹一声道:“赫尔墨斯没有看错人。”

“我有救了?”曼达激动的看着老山羊。

“不好说,也有可能会失败。”

“那就赌一把。”曼达没有丝毫犹豫。

“等这件事完了,你要还活着,至少要给我两万八千个金币。”

“我给你三万个,不用找了!”

曼达平躺在床上,按照老山羊的指示,召唤出了分身。

“有点疼,你忍耐下。”老山羊拿来一把刀子,割开了分身的胸口。

分身在受伤的情况下,曼达会感受到一些痛苦,但那痛苦和实际的伤害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就好像在大拇指上破了一道小口。

这是曼达第一次看到分身的内部构造,他没有内脏,除了血肉之外,胸腔里空无一物。

老山羊数出了一百颗神血石,放在手里慢慢揉搓,用古亚兰蒂斯语念起了咒文。

“混沌之神卡俄斯,请给予我力量,请打破所有的界线,将我手中的神圣之物融合在一起。”

卡俄斯?需要众神始祖的力量?沾染了混沌之力,难道不会陷入迷失吗?看来的这次的赌注确实不小。

老山羊把神罚武士的神血石称为神圣之物,可古神信徒都把这东西叫不洁之物,这又是什么原因?难道老山羊承认神罚之主地位?

眼看着一百颗神血石悬浮在空中,不断的融化碰撞,变成了一团金水,那团金水就像有生命一样,钻进了分身的胸腔,像一颗心脏开始缓缓跳动。

分身的胸腔突然多了一颗心,这让曼达有些紧张,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曼达更加紧张,那颗心脏在分身的胸腔跳动了一会,慢慢停了下来,从老山羊的表情来看,貌似这次尝试失败了。

不会吧,就这么失败了?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两个月,所有的努力就这样化为了泡影?

老山羊抿抿嘴唇道:“神血石的力量好像不够。”

曼达喊道:“还有,还有三十多颗!”

“可是如果数量太多……”老山羊犹豫片刻道,“算了,试一试吧!”

他又数出了十颗神血石,变成了金水,放到了分身的胸腔里,金水跳动片刻,又停了下来。

他又数出了十颗,跳动了没多久,还是停了下来。

还剩下最后十一颗,老山羊全都拿了起来,曼达感觉自己快窒息了,老山羊反复诵念咒语,再次把金水注入进去,这一次,跳动没有停止,躺在一旁的曼达听到了那深沉而有节律的跳动声。

咕咚!咕咚!咕咚!

听起来真的像心跳。

而此刻曼达的胸口也在同步跳动,好像有东西要出来了,不是之前的五阶神力,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感受到了吧,它就快出来了!”老山羊指挥着曼达,“现在按我的指示,深呼吸,用力,深呼吸,用力!”

曼达感觉胸口痛的厉害,忍不住喊了一句:“这怎么跟生孩子一样!”

“生孩子比这要疼的多,集中精神,呼吸,使劲!”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腹部传来,曼达感觉自己的肚脐裂开了。

剧痛之下,曼达晕了过去,一条黑色的蠕虫从他的肚脐爬了出来,它扭动着身躯,感受着神血石的吸引,凭着本能,正要爬向曼达的分身,被老山羊一把攥在了手里。

“黑暗之神的符咒,你终于肯出来了!”老山羊放声大笑,可笑声戛然而止。

他好像忘了一件事情,等低头看了看曼达的分身,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

没过多久,曼达醒了过来,老山羊还没有离去。

祂的表情似笑非笑,嘴唇不时颤抖,好像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成功了吗?”曼达小心问了一句。

“算是吧。”老山羊回答的很模糊。

“什么叫算是吧?”

老山羊拿来了那条还在蠕动的虫子,对曼达道:“这就是黑暗之神的符咒,我已经把它取出来了,不介意把它送给我吧。”

“当然不介意。”曼达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就告辞了,你多休息两天,身体就会复原。”

老山羊正要消失,曼达喊一声道:“等一下!”

老山羊一哆嗦,挤出一丝笑容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还没拿酬劳,三万个金币。”

“原来是这件事,”老山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道,“不用了,这个符咒,价值连城,比金币重要的多,我不需要其他酬劳了。”

祂的举动太怪异了,在曼达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一位真神如此慌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老山羊尴尬的解释道,“黑暗之神的符咒取出来了,但是神血石没取出来。”

曼达看了看自己的分身,又看看老山羊,问道:“没取出来,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它们……成了你分身的一部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神罚之主的血 一百多颗神罚武士的神血石留在了曼达的分身里。

这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这该怎么说呢,”老山羊解释道,“神血石,就是神的血,一百多滴神罚之主的血留在了你的分身里,影响肯定会有的。”

“不必说了,”曼达翻身下床,尽可能和躺在一旁的分身保持距离,“这个分身我不要了。”

“那怎么可能!你都五阶了,难道对四阶技还不够了解吗?你的分身不能长时间离开你的身体,以你目前的阶层,最长不能超过五天,否则你会陷入迷失。”

“那怎么办?”曼达恼火道,“难道让神罚之主的血流进我的身体里吗?”

“这倒不会,暂时不会,我做了一个封印,把它们暂时封印在了分身里,只要封印不解除,神罚之主的血就不会渗透到你的血液里。”

曼达长出一口气:“除此之外,应该不会有别的问题了吧。”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老山羊搓搓手道,“但只是偶尔可能会引起神罚之主的注视。”

曼达收去了笑容,以他的所作所为,一旦被神罚之主注视,无异于灭顶之灾。

“什么情况下会被神罚之主注视?”

“在使用祂的力量的时候。”

曼达再次松了口气:“我绝对不会使用祂的力量。”

“你不会使用,你也无法使用,但不代表你的分身不会。”

曼达一惊,再次和分身拉远了距离:“他,他会自己使用力量?他活过来了?”

“镇静,镇静,情况和你想的并不一样,你的分身没有灵魂,正常情况下不会使用神罚之主的力量,就算你把自己的灵魂注入到分身里,因为封印的缘故,也无法轻易调动祂的力量,但是封印有时候会松动,一旦松动,力量就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如果你运气不好,就会引起神罚之主的注视。”

“你的意思是让我今后不要轻易使用分身?”

“不要太频繁的使用,不过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恰好赶上封印松动,又恰好遇到神罚之主的注视,这种情况的几率微乎其微,祝你好运,我这就告辞了。”

老山羊又要消失,曼达再一次叫住了祂:“等一下。”

老山羊不耐烦了:“这只是一次意外,我已经向你做出了解释,而且这本来就有风险,你之前也是知道的,别这么纠缠好么?我已经表现出应有的愧疚了。”

曼达摇头道:“我并不是计较这件事,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我的运气,该给你的酬劳还是要给的,三万个金币我很快就送到,此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有一个人自称是你的信徒,想要入阶,能告诉我入阶的方法吗?”

老山羊一愣,侧过头,问道:“我的信徒?”

“是的,潘神的信徒。”

“哦,原来是这样,”老山羊点点头,“杀了他,他是个骗子。”

曼达讶然道:“你还没有见过他,或许他真的是……”

“我让你杀了他!”老山羊猛地变得脸色,迷雾中的山羊脸好像有乌云在上面流动。

曼达没敢多问,点点头道:“好,我杀了他。”

“等等,”老山羊突然改变了主意,“让他活着吧,至少有人还能想起我。”

说完,老山羊消失在了烟雾中。

曼达盯着自己的分身看了很久,分身面无表情的躺在那里,仰望的着天棚。

他真担心分身会突然跳起来,喊一声:“赞美伟大的主。”

可仔细观察半响,发现他除了胸前的伤口莫名其妙的愈合了,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别之处。

不管特不特别,这都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老山羊说的很明白,分身离开的太久,自己就会陷入迷失,既然如此,也不必多想了。

曼达收回了分身,除了远离生死线的轻松之外,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虽然还有点虚弱,可在房间里走了几圈,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往日的轻盈。

结束了,两个月的煎熬结束了,虽然经验条要重头计数,可他还是五阶信徒,依然属于这个世界极少数的顶尖强者。

最重要的是,长生不老的梦想没有破灭。

他想保持形象,尽可能淡然的走出这座房间,可当他打开房门,看到尤朵拉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曼达知道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你到我的房间来!”曼达在尤朵拉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下。

“还有你!”

狮子女还在矜持,甚至稍微有一点抵抗,可还是被曼达狠狠亲了一口。

“还有你!”

曼达给了布鲁托一个拥抱,没有亲。

看着四个人走进了房间,茉艾拉一脸委屈道:“没我的份吗?”

曼达恶狠狠道:“好好反省去吧,你当我忘了紫藤堡里的事情吗?”

“我再也不敢了。”

“等我心情好,揍你一顿再说!”

三个人带着紧张和羞涩进了卧室,看到曼达搬出了一张桌子。

差不多过了一根蜡烛的时间,狮子女有些厌倦了,她拿起一个小方块,对曼达道:“我让你又亲又抱,你就让我玩这个?”

曼达仔细的看着牌面,狰狞笑道:“不准走,陪我玩一夜,输光了钱再输衣服,哪怕剩一件都不准走!”

放纵了一夜,曼达的心情非常愉悦,他甚至恢复了昔日的习惯,重新写起了总结。

终极目标:永生。

长期目标:征服西南。

短期目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拉恩·皮古,瓦图罗,还有那个黑暗之神信徒,咱们得好好算算账了。

眼下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两个月的时间里,除了收集神血石,曼达还收获了不少土地,这些都是征服西南的重要资本,必须牢牢攥在手里。

曼达正准备启程,可苦艾镇的领主纳德萨男爵还在眼巴巴的等着。

“伯爵大人,您说过办完了眼前的事情,就帮我入阶的。”

“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我愿意帮你,可你骗了我。”

纳德萨惊慌道:“我没有骗过您,从来没有过。”

曼达轻叹一声道:“也许你也是被别人给骗了,你不是潘神的信徒,至于你的本命神是谁,只有到七星山才能确认,愿意跟我走吗?”

纳德萨有些犹豫,曼达微微笑道:“不愿意就算了,你给了我六颗神血石,我会按照行价给你报酬,但如果你纠缠不休的话,我随时可能杀了你,你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吗?”

纳德萨默然许久,低声道:“我愿意跟您走。”

“很好,我们立刻出发。”曼达拍了拍纳德萨的脑袋,沿着他征服过的小镇兜兜转转走了一大圈,把该留下的人留下,把该带走的人带走,这才踏上了返回七星山的路程。

回到七星山后,曼达还没来得及喝碗热汤,就被火急火燎的车尔丹给缠住了。

“大人,我等您两天了,我们有麻烦了!”

曼达皱眉道:“什么麻烦?”

“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谨慎,有人走漏了风声,巴克恩被激怒了,可能要对我们下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皮古将军的捷报 巴克恩收到了很多消息,比如说克雷奇·蒙奇克离开了黑水城,在西南的群山之中攻陷了几座小镇。

比如说青石城的领主韦伯纳侯爵突然对教堂下手,杀了十七名神罚武士和几百名神罚者。

比如说鹦鹉城的莫里茨侯爵突然攻打绿蚺镇,杀死了他派去接管绿蚺镇的神罚军将领。

然而最让巴克恩无法接受的是,他派去西南接管各地的将领都死了,有的死在了莫里茨手里,有的死在了蒙奇克手里。他们都死在了战场上,死的轰轰烈烈,合情合理。

可是个正常人都能想得到,这一切一定和威尔金斯有关,否则这么多接管者不可能死的整整齐齐!

“这个杂种想干什么!”巴克恩捏碎了手里的酒杯,当即下达了命令:“让信使昼夜兼程,给威尔金斯送信,让他立刻来王都见我,否则我会亲自率领大军,以叛教者的罪名剿灭他和他所有的追随者。”

收到消息的詹金斯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和车尔丹商议对策,车尔丹想到了对策,却不能和詹金斯商议。

他想通过冥河岛屿报事情报告给曼达,可恰好托卡去了七星山。等车尔丹追到七星山,托卡又去了黑水城,得知托卡不久前刚和曼达通过信,曼达很快就要回到七星山,车尔丹索性在山里等。没想到只等了两天,曼达就出现了。

听完了车尔丹的汇报,曼达陷入了沉思,他在西南打了很多仗,消息走漏了可以理解,两位侯爵相继出手,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过巴克恩。

可其他的接管者都是在暗中被干掉的,巴克恩怎么会这么快收到消息?

车尔丹一脸愧疚道:“在审问俘虏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群神罚者一直和巴克恩有书信来往,他们每天都会向王都派出信使,一旦书信中断,就证明他们遭遇了不测,当时我正在赶赴鹦鹉城,和这群神罚者几乎没怎么接触,詹金斯也大意了,这么明显的事情竟然没能发现,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假如我再慎重一点,多观察两天……”

曼达摆摆手道:“你多亏没有慎重,再耽搁两天恐怕我就没命了。”

车尔丹不明白曼达的意思,曼达也没有继续解释,他捏着下巴,转转眼珠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和巴克恩打一仗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我们还不能巴克恩正面交手,至少现在不是最佳时机,我已经想到了对策,只是怕您不答应。”

“说说看。”

“巴克恩既然想让威尔金斯去王都,就让詹金斯去吧,他对您足够忠诚,而且也足够聪明,他能和巴克恩周旋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之后呢?”

“让他平息巴克恩的怒火,给我们争取更多时间,等我们征服了整个西南,才有和巴克恩抗衡的力量。”

曼达点点头道:“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詹金斯有可能活着回来吗?”

车尔丹默然片刻,摇摇头道:“没有,如果我是巴克恩,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王都,这就是我不能和詹金斯商议对策的原因,我知道他是去送死,可这是值得的,他死了之后,您可以树立一个新的威尔金斯,继续您的计划。”

曼达微微一笑,否决了车尔丹的建议。

“首先,我不会让詹金斯去送死,就像你说的,他足够忠诚,也足够聪明,这样的人并不好找,其次,如果詹金斯死了,的确会有一个新的威尔金斯,可这个威尔金斯只怕会出自巴克恩之手,毕竟他才是大主教。”

车尔丹叹口气道:“这件事我也想过,可局面变成了这样,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这样的局面也没什么不好,威尔金斯是狼,不是任人欺侮的绵羊,这也是巴克恩欣赏他的原因,让巴克恩听到一些坏消息,让他知道威尔金斯不会任由摆布,也省得他隔三差五派个接替者,我们还得劳神苦思想办法应付。”

车尔丹道:“可巴克恩听到了太多坏消息,他已经坐不住了。”

“这才是关键,得想办法让他坐住,”曼达起身伸了个懒腰,“给他送点好消息过去,让大主教的心情平复一下。”

“好消息?”车尔丹思忖许久,恍然大悟道,“借拉恩·皮古之口?”

曼达笑道:“皮古将军给了我一份大礼,我也该送上一份回礼。”

车尔丹没再多问,他知道曼达已经想到了应对的办法,趁此机会,他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我们的盟友莫里茨侯爵向您请求帮助。”

曼达皱眉道:“他已经得到了绿蚺镇,还有什么要求?”

车尔丹没有说话,而是用技能展示了当时的画面。

莫里茨把车尔丹叫到了鹦鹉城,让他帮助驱逐城下的流民。流民的数量非常壮观,毫不逊色于王都昔日的景象,可鹦鹉城不能和王都相提并论,四面城墙被围的水泄不通。

整整一年,整个王国都在打仗,只有闭塞的西南地带损失最小,流民聚集于此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群流民的成分有些复杂,因为神罚者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很多古神信徒被迫随着流民逃亡,这是一股强大而危险的力量,如果他们团结起来,成为流民的首领,王都之下的流民之乱会再度上演。鹦鹉城没有王都那样的防御力,也没有龙格森那样出色的将领,在流民的冲击之下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展示过鹦鹉城的情势,车尔丹说出了他的想法:“我建议我们静观其变,等流民攻陷鹦鹉城后,再以威尔金斯的名义出兵,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把鹦鹉城收入囊中。”

曼达沉思良久,笑笑道:“办法不错,但需要换个顺序,记得巴克恩是怎么做的么?”

车尔丹耸耸眉毛道:“看来威尔金斯要提前出场。”

不需要曼达叮嘱太多,只需要一句提示,雅典娜的信徒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流民的事情交给了车尔丹,但巴克恩的事情得曼达亲自处理,他先让楚伊特用拉恩·皮古的笔记,给巴克恩写了一封信。

次日清晨,阿玛多在冥河岛屿里收到了书信,读完一遍,他的眼泪差点流了下来。

等了这么久,终于收到了一份好消息,他赶紧来到了大教堂,亲手把书信交到了巴克恩手里。

“皮古将军攻陷了黑水城?”阴郁了十几天的巴克恩终于露出了笑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撒网捕鱼 难得大主教露出了一丝笑容,阿玛多趁机提醒道:“书信中还有提到,苍狼国大将瓦图罗纵容士兵在城中抢掠,这给皮古将军带来了一些麻烦。”

“不必理会,让他抢,”巴克恩拿起了酒杯,“只要把握住黑水城的控制权,其他的事情都不必在意。”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苍狼人也很想要黑水城,您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皮古将军擅长的。”

阿玛多是真的担心,他知道拉恩·皮古不擅长政治,如果黑水城被苍狼人夺走,巴克恩会把拉恩·皮古碎尸万段,就连阿玛多也要跟着拉恩陪葬。

巴克恩沉思片刻,问道:“有没有温瑟拉的消息?”

阿玛多摇头道:“信中没有提到。”

“让皮古将军给他一些支援,不需要太多,一部分士兵就好,他自己千万不要离开黑水城,另外让威尔金斯也送出支援,尽快攻占七星山,这场战斗打的太久,实在让人厌烦!”

阿玛多心头一紧,他没想到巴克恩还会提起威尔金斯,按照巴克恩之前的态度,阿玛多已经把威尔金斯排除在了竞争名单之外。

“威尔金斯恐怕有些不妥……”阿玛多还想再吹吹风,巴克恩看出了他的心思。

“利用和信任是两回事,他还有价值,至少目前还有,等攻下七星山,几路人马汇合之后,苍狼人自然会安分下来,威尔金斯也会安分下来。”

“可皮古将军真的不擅长……”

“不擅长就去学,如果他不想当一辈子武夫,最起码要学会周旋!”巴克恩放下酒杯,“你可以教他一些东西,而且他也不用周旋太久,等我说服了苍狼人,等我砍下了威尔金斯的脑袋,他也就不需要再周旋下去了。”

阿玛多立刻给拉恩写了一封信,一封非常长的信,曼达认认真真读了一遍,不禁慨叹道:“阿玛多对拉恩是有真感情的,字里行间仿佛流露着一位妻子对丈夫的殷切叮咛。”

楚伊特脸一红:“我都不知该如何回信了。”

“别着急,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多给阿玛多一点想念,十几天之后,我们再给他一个好消息,先把所有人都叫来,我要盘点一下家当。”

在曼达和史丹利都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山中的所有事物从未有过片刻停滞,诗人负责建设,帕维乌负责耕种,蔷薇天使维洛克负责税收,一切井井有条。

山里的人口已超过七万,包括从周边接受难民和部分改造成功的俘虏。

军队的数量达到了一万八千人,每个人都有基本的装备保障,其中六千名精锐部队拥有精良的轻重武器和全套铠甲。

工匠的数量达到了两万,一万负责军用,一万负责民用,正是在他们的努力下,七星山有了七座华丽的山寨,有了三千多座整齐的民房,有了四通八达的道路,而接下来他们还将面临一项伟大的工程,他们准备开始修建城墙。

按照诗人最初的构想,他想给曼达修建一座城堡,没有城堡的领主是没有灵魂的。

修建好了城堡,再为曼达修建一座庄园,一个领主的幸福人生可以在城堡和庄园之中得到完美的寄托。

可曼达不要城堡,他要修城墙,在这个时代,城墙的作用甚至能超过几万军队,尤其是在七星山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上,有山,但山不高,而且山势平缓,既能占据高点,又不影响交通运输,等城墙落成之后,其坚固程度远远胜过黑水城,甚至能和王都媲美。

修建城墙的确是正确的选择,可曼达的胃口太大了,他要用城墙把七座小山全都连起来。

看着曼达画的图纸,诗人差点惊掉了下巴:“这面积已经超过了王都,你该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这里就是我的王都。”

“单凭我们的人力,只怕八十年都不可能修完这么长的城墙。”

“不用八十年,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拥有十万个工匠!跟我一起见证吧,这是王国的起点!”

曼达站在桌子上,在美好的臆想之中得到了充分的满足,然后从桌子上淡定的走了下来,开始布置新年之前的任务。

“距离新年还有不到两个月,我们要让西南沸腾起来,而且必须要赶在新年之前。”

众人不明白曼达为什么如此心急,只有楚伊特知道其中的缘故。

曼达的谎言快穿帮了,在巴克恩发现真相之前,他要彻底掌控西南。

“韦伯纳侯爵已经表明了态度,他现在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也必须表现出应有的诚意,恩西亚,你带上五千士兵去青石城,帮助韦伯纳侯爵征讨周围领主。”

恩西亚一脸茫然道:“据我所知,韦伯纳并没有对周围领主动手的想法。”

“他不动手,你就替他动手,你要和侯爵大人深入交流,要成为彼此的朋友,就像我和艾尔猛侯爵,我们相处的非常融洽,无论在任何问题上都能达成一致。”

恩西亚明白了曼达的意思,急忙点兵去了,曼达把恩西亚对付不了那韦伯纳,把鬼神信徒刻斯托叫了过来:“你和他一起去,该杀人的时候不要手软。”

“东边还有八座小镇和两个郡,他们一直在观望,也不知要观望到什么时候,霍尔娜,你带上三千人,替我去问候他们一下,如果他们想成为我的盟友,就立刻杀光镇上的神罚者,如果他们不想成为我的盟友,威尔金斯很快会去拜访他们,记住,是交涉,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武。”

狮子女一撇嘴道:“我不擅长交涉,有三千人,足够把他们打个遍。”

“你要面对整整十个领主,如果都用打的,三千人一个都剩不下,”曼达转眼看了看老亚曼,“你和霍尔娜一起去。”

老亚曼沉思片刻道:“如果有人既不想追随你,也不想追随威尔金斯,该怎么办?有很多这样的人,尤其是在西南。”

“和他们讲道理,如果道理讲不通,就让霍尔娜把他们的人头带回来。”

老亚曼俯身施礼道:“我会竭尽全力。”

难为这老家伙了,其实这件事的最佳人选是车尔丹和楚伊特,可车尔丹要应对流民,楚伊特还得应对书信往来,山里的人的确不少,但真正的人才并不算多。

接下来还有一根难啃的骨头,曼达在沙盘上指了指乱流城,问道:“听说这位领主热情的接待了我的使者?”

“不只是您的使者,也包括威尔金斯的使者,”托卡道,“乱流城的赛林侯爵欢迎每一位朋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流民分类 西南地区很大,比正南和东南都大,按面积来估算,差不多占了整个罗姆路国的四分之一。

可整个西南只有四座城市,黑水城、鹦鹉城、青石城和乱流城。

乱流城是西南最大的城市,也是最富庶的城市,因为这里交汇了大大小小十几条河流,为乱流城提供了充沛的水源。

有水源,也就意味着有粮食,再加上西南地区温暖的气候,乱流城每年出产的粮食超过了西南地区的一半。

有粮食就意味着有人口,有人说乱流城的人口超过了十万,而王都的人口也只在二十万左右。

七星山拥有七万人口,这些人大部分来自于四方招募的青壮男子,这让曼达拥有了一万八千人的军队。

乱流城的人口结构相对均衡,青壮男子的数量不会超过三万,能够募集的军队不会超过一万,如果硬打一仗,倒也不是不行,可打过之后呢?

真和乱流城火拼,曼达得做好至少损失一半士兵的准备,而且还未必打的下来。

乱流城的领主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跟谁都是一团和气,霍威特活着的时候,他和大主教相处的非常融洽,巴克恩上任之后,他和新任大主教相处的也很不错。

他和政务大臣的交情很深,和大将军龙格森的交情也不浅,曼达只在王都待了不到一年时间,先后三次收到过赛林侯爵的礼物。

他和所有人都是朋友,也包括南方的两位大公,真要和他打起来,赛林侯爵振臂一呼,不知道能喊来多少援军,与这样的对手硬钢,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可如果放着他不管,势必会成为掌控西南的巨大障碍,因为他和曼达的价值观完全相反。

曼达想要的是凝心聚力,赛林希望的是和气生财,曼达想用带血的拳头把西南统一起来,赛林会用金色的麦穗把西南变回一盘散沙,因为一盘散沙最和气,谁也不会找谁的麻烦。

“让威尔金斯对付他吧,”诗人提议道,“吃了威尔金斯的亏,他自然会和我们联手。”

“他未必会吃亏,威尔金斯打不过他,而且损失的终究是我的军队,”曼达揉了揉眉心,“等过几天,我去拜会一下他。”

乱世年间,粮食是最宝贵的财产,站在山坡上,俯瞰着广袤的农田,曼达由衷的称赞了帕维乌一句:“用三万多个农夫,养活了一万八千名士兵和两万名匠人,你很了不起,我该给你个一等功勋。”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帕维乌谦逊的说道,“多亏了诗人的帮助,才换来了今年的丰收。”

诗人修建了一条水渠,把胸星山的河流引到了平原上,又在水渠周围修建了十几座水塘,保证了农田的灌溉。

从河流中冲刷下来的大量淤泥覆盖了山脚下的砂石,用不了多久,这些地方又会变成新的农田。

“如果您能给我更多的人口,我能保证七星山有吃不完的粮食。”帕维乌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曼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人口,人口,又是人口,曼达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

他转过脸,看着帕维乌道:“你生孩子了吗?”

帕维乌脸一红道:“还没,我错过了上次的选秀大会。”

“你连孩子都不生,管我要什么人口!”曼达愤然而去,帕维乌留在寒风之中,小心的擦了一把冷汗。

刚才好像答应给他一个一等功勋,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车尔丹化妆成难民,蹲在鹦鹉城下,他正在为七星山争取人口。

詹金斯正站在难民之中,慷慨激昂的演讲,虽然他从没有见过巴克恩,但就像得到了他的真传一样,一字一句都砸在了流民的心里。

“我们流着汗水在田地里耕种,吃着夹着木屑的面包,

贵族们打仗,一把火烧光了我们一年的收成!

他们吃着肉,喝着酒,却还厚颜无耻的收走了我们最后一点粮食。

我们没有别的奢求,我们只想要活下去,可当我们伸出枯瘦的双手,想乞求一点施舍,他们却无情关上了大门!

我们还要乞求下去吗?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妻子和孩子饿死吗?我们是主的孩子,主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天际,难道我们只会懦弱的流泪吗?

还能攥起拳头吗?还能拿起武器吗?在主的庇佑之下,你们愿意追随我一起战斗吗!”

听到流民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站在城头上的莫里茨瑟瑟发抖。

发抖的不止他一个。

车尔丹悄悄离开了城下,来到了鹦鹉城的北面,这里还聚集着一群难民,数量在一万左右,似乎有意要和威尔金斯划清界限。

车尔丹进了一座窝棚,窝棚里有十几个人正在烤火,火烧得很旺,可那几个人抖的非常厉害。

他们是古神信徒,在神罚者的围堵下被迫逃进了流民队伍,凭着与众不同的能力,他们结成了一个团队,成了流民的首领,本以为能有一番作为,甚至幻想着建立一支军队,可自从威尔金斯出现之后,他们成了处境最糟糕的人。

车尔丹在流民队伍里混了几天,就成为了他们的一员,这群人之中只有一个植物之神阿多尼斯的信徒达到了三阶,车尔丹也是三阶,所以在他们当中有着很高的地位。

车尔丹坐到了火堆旁,往手心呵了口气,低声道:“听说了吗?威尔金斯要动手了。”

“刚刚听说了,”一名男子回答道,“好像是明天晚上。”

“我们该怎么办?”另一名男子道,“如果他们打破了城门,我们跟着一起进城吗?”

“你疯了吗?威尔金斯是神圣使者,他绝不可能放过我们!”

“我们能怎么办?等城门被攻破,这群难民会抛弃我们,跟着他们进城,没有这群难民,威尔金斯还会对我们下手!”

众人争吵不休,三阶信徒约素甫看着车尔丹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车尔丹默然不语,约素甫把他带到一旁,低声道:“他们都是蠢货,但我知道你是聪明人,给我们指条生路。”

车尔丹左右看了看,确系没人偷听,低声道:“你的人都是虔诚的古神信徒吗?”

“有那么几个不太虔诚,如果你担心他们会坏事,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干掉。”

车尔丹点点头,再度压低声音:“你听说过克雷奇·蒙奇克伯爵吗?”

“听说过,威尔金斯的死对头。”

“他是我们的出路,唯一的出路。”

“你想让我们去七星山?”约素甫犹豫片刻道,“可我听说那里就快被神罚者攻陷了。”

“我们有一万人,我们能打仗,只要我们帮助他打败神罚者,他一定会收留我们。”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鹦鹉陷落 虽然不知道约素甫的过去,但车尔丹知道这个人有着非凡的阅历。

他有扎实的军事基础,懂得选择安全的营地,安排巡哨的队伍,对可能到来的突袭也有一定防备。

毫无疑问,他曾经是个军官,而且作为雄踞一方三阶强者,他一定不是普通的军官。

追随他的这些人也很特别,普通的流民只认吃的,威尔金斯每天都给流民发放食物,按道理来说,所有流民都应该追随威尔金斯。

约素甫也能给流民弄到一些食物,可食物的供应远不及威尔金斯稳定,可手下偏偏还有一万多死忠,宁肯挨饿也要追随他。

这让车尔丹倍感费解,通过几天的接触,他才知道其中的隐情。

这些人全都来自军队,不是同一支军队,也并非都是军人,有些是杂役,有些是奴隶,有些是士兵的家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曾经追随各地领主参与过屠杀神罚者的行动,他们的身上背负着神罚者的血债,所以只要不被饿死,他们坚决不敢投靠神罚者,而约素甫和这群古神信徒都当过军官,对古神和军队的信任,成了这群人的最后希望。

这些人的用处很大,杀过人、见过血的士兵比金子还要宝贵,车尔丹最先想到的是把他们带到七星山,可必须保证他们忠诚可靠。

约素甫很有效率,在中午之前先干掉了两个不太可靠的军官,从他们身上找到了威尔金斯给他们的赏金和食物,到了黄昏又干掉了几百个想要投靠威尔金斯的士兵。

车尔丹非常心疼,这些人本来可以成为威尔金斯的得力干将,可车尔丹却无法说出内情。

况且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答应给莫里茨侯爵一个逃跑的机会。

十天前,他混进鹦鹉城,被莫里茨侯爵骂了个狗血喷头。

“蒙奇克是个忘恩负义的的畜生,你就是个言而无信杂种!当初是谁帮助了你们?现在我遇到了麻烦,你们竟然坐视不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要把消息传遍整个西南,我要让西南的所有领主都看清克雷奇·蒙奇克的嘴脸。”

车尔丹抹去了脸上的唾沫星子,一句话都没说,默默离开了侯爵城堡。

五天前,他再次混进鹦鹉城,这一次莫里茨的态度好了许多,因为他刚和难民出现了激烈冲突,鹦鹉城的南门被打烂了,士兵也损失了五百多人。

“我真心请求蒙奇克伯爵的帮助,只要我们两家兵马共同出击,一定可以驱散这群暴民……”

莫里茨说了一晚上,车尔丹只说了一句话:“鹦鹉城守不住了,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保护您安全离开这里。”

一听这话,莫里茨再度开喷,一直骂到了天亮,车尔丹依旧平静的回到了城外。

前天,车尔丹再次混到城里,莫里茨的态度再次发生了转变,他露出了亲切和蔼的笑容,还不停称赞车尔丹是个机智勇敢的年轻人,他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妹妹嫁给车尔丹,只要他的妹夫同意,他可以立刻置备嫁妆。

转变的原因是他又和难民打了一仗,又有一扇城门被攻破了,士兵损失严重,一群流民冲进了城里,虽然被全部歼灭,但他们烧毁了城里的粮仓。

这可就是绝境了,没有粮食,鹦鹉城撑不了几天,等被流民彻底攻陷了城市,莫里茨的结局不堪设想。

他接受了车尔丹的建议,准备逃走,车尔丹让他立刻打包,等待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其他三面城墙陷入重重包围,但北面的城墙今晚会空出来,车尔丹把消息送进了城里,莫里茨侯爵做好了准备。

午夜,约素甫带领流民悄然离去,莫里茨带领部下随即弃城而逃。

接下来的场面有点尴尬,车尔丹带着约素甫向西走,莫里茨也跟着往西去。

车尔丹要回七星山,没想到莫里茨的目的地也是七星山。

本以为莫里茨会去王都,可没想到车尔丹想错了,莫里茨不想去王都当乞丐,因为准备充分,他带出来不少家当,他打算和蒙奇克诚心诚意联手,争取尽快夺回鹦鹉城。

让他去七星山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是鹦鹉城名义上的主人,有了他很多事情会更好办。

可问题是,他跟的太紧了,约素甫还以为是追兵来了,吓得跑了三天三夜没敢合眼,中途有几次差点组织人手和追兵拼命,好歹被车尔丹给劝住了。

詹金斯也遇到了不小的尴尬,因为车尔丹走的太过突然,没有事先给他消息。詹金斯只知道约素甫逃走了,不知道莫里茨也逃了。

他发表了一整天的动员演说,然后带着难民开始攻打一座空城,他希望通过战争对难民造成一定的消耗,可城里根本没有任何抵抗。

空城很快就被攻破了,但这场尴尬的战斗并没有到此结束。

粮食被烧光了,值钱的东西都被莫里茨搬走了,唯一留下的,只有满城的平民。

而这群平民彻底掉进了地狱。

饥饿的流民需要食物,于是他们冲进平民的家里,抢走了所有的粮食。

他们只是饿坏了,詹金斯对他们的行为表示理解。

吃饱喝足之后,流民又有了其他的想法,于是他们又瞄准了城里的女人……

他们吃了很多苦,也许发泄过后就没事了。

发泄过后,他们开始烧房子……

詹金斯想要制止,可流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想要让他们遵守最基本的秩序,比驯化野兽还要困难。

暴行持续了整整三天,看着满目疮痍的鹦鹉城,詹金斯突然想起了曼达的种种作为。

他很尊敬曼达,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可他一直认为曼达唯一的缺点是过于狠毒。

比如说莫里茨,他明明是曼达的盟友,可曼达为什么见死不救?

比如说这些流民,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曼达还要利用他们的生命来攻城略地?

他一直期待曼达能成为一个更仁慈的领主,现在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有很多人根本不配得到仁慈。

他在城堡门前立起了火刑柱,在滚滚的浓烟和凄厉的惨叫声中,先后有一百多个流民变成了焦炭。

把这一百多具焦尸堆积到众人面前,狂暴的流民立刻平静了下来。

接下来,詹金斯要让流民组成一支军队,横扫周围的所有郡县,他们当中至少有八成人会死在战场上,最终活下来的人将成为真正的精英。

“告诉我,你们想要食物吗?想要衣服吗?想要房子吗?在主的庇佑下,继续和我战斗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右羽星山的新军 约素甫来到了右羽星山附近,前有劲敌后有追兵,军人的本能让约素甫彻底改变了状态。

他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声调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慢,而且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

这是一个优秀将领应有的表现,他不再轻易开口,因为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不容违背的命令。

这种气氛让车尔丹十分紧张,本来他想对约素甫说出真相,可现在不太好解释了。

不过约素甫倒是有话对他说:“我知道,你是蒙奇克伯爵的部下,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不用像我们一样混在流民里讨口饭吃,敌人就要来了,我能感觉得到,我恳求你,恳求你为我们带来一点武器,一点就好,我们愿意为伯爵大人战斗,但不能让我们都空着手。”

“好!”车尔丹连忙点头道,“我去拿些武器,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约素甫命令全军备战,等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他们兵力不多,好像只有几百人,可看着高大的战马和精良的装备,约素甫的心瞬间提到了喉咙。

一名古神信徒拉开了长弓,这是他们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武器,虽然打过仗,可此刻他的手正在颤抖。

领兵的是一个俊美的男子,他走到两军当中,高声喊道:“你们谁是约素甫?”

拿弓的古神信徒低声道:“千万别过去,别上他的当。”

约素甫犹豫片刻,还是走了上去,因为他在对方的旗帜上看到了蒙奇克伯爵的族徽。

“我是约素甫,我是他们的首领,我们是来为蒙奇克伯爵战斗的。”

俊美的男子回应道;“我叫维洛克,是蒙奇克大人手下的税务官,奉命来接你们上山,带上你的人跟我走吧!”

约素甫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流民并不相信维洛克的话,他们的眼神之中只有紧张和恐惧。

见对方迟迟未动,维洛克不耐烦道:“你们身后还有一支军队,我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约素甫,叫你的人动作快一点!”

他们真是蒙奇克伯爵的是人马?如果是冒充的,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可就算他是敌人,僵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追兵就在身后,留在这里只会腹背受敌。

思前想后,约素甫咬牙道:“走!”

在他的带领下,一万多名流民跟着维洛克上了右羽星山,两座羽星山都在领地边缘,这里的发展远不及头、胸、尾三山,除了一座像样的山寨和一大片整齐的木屋,几乎拿不出太多像样的建筑。

一万多人挤在了山寨门前的广场上,场面非常壮观,维洛克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说话,说了他们也未必能听得到。他把约素甫叫到近前,吩咐道:“我们的条件有些艰苦,这里只有四百多座营房,你们有一万多人,每座营房要挤下二十多人,听我的一位朋友说,你当过军官,我想这点事情有半天时间应该足够了。”

看来维洛克真的不是敌人,约素甫的心稍微放下了,可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我们好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能不能先给我们一点食物?”

“食物一会就送到,还有衣服和毯子,先让你们的人住下,难道你想让他们在寒风中吃饭吗?”

约素甫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这是他们第一次被当做人来看待。

可他心中还是有些疑问:“这里应该是右羽山吧,我听说连头星山都被威尔金斯攻陷了,难道这里还在伯爵大人的掌控之下吗?”

维洛克沉下脸道:“我听说优秀的军官从来不多问问题,你的人还在寒风中发抖,而你还有心思和我在这闲聊?”

约素甫不敢再问,给一万多人分配住处看起来很难,可约素甫只用了一个八分沙漏的时间就完成了任务。流民们刚刚住进营房,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那是新出炉的面包和肉汤的味道。

“每个人一块面包,一碗汤,一个鸡蛋!”席尔瓦拿着勺子大声吆喝,他的心此刻正在滴血。

一个小男孩想冲出屋子,他的母亲跟了上去,他们都饿坏了。

但男孩的父亲拉住了妻子和儿子,他看到约素甫神情严肃的站在了外面。

“别乱动,”男人低声道,“这里是军营,你们要懂得规矩。”

约素甫在门外高声喊道:“所有人,站好队伍,出来领取食物!”

男人牵着妻子和儿子,叮嘱道:“听从命令,站好队伍,千万别乱跑。”

“可是爸爸,我……”

“也别乱说话!”

一家三口领到了食物,每块面包足有一磅重,妻子和儿子狼吞虎咽的吃完了,男人只吃了半个面包,把剩下的一半留给了妻儿。

妻子没舍得再吃,看着儿子把每一粒面包渣舔的干干净净,她心里感到一阵阵刺痛。

她看了看窗外,领取食物的队伍依然排得很长,她像再混进去一次,应该没有人能记得住她。

可丈夫却狠狠瞪了她一眼:“别做这种蠢事,别给我丢脸!”

妻子一脸委屈道:“我们都饿坏了。”

男子怒道:“我说了,这是军营的规矩!”

男孩抬头道:“你在军营里每天都能吃鸡蛋吗?”

男子忍不住笑了:“你走运了小家伙,一会操练的时候多卖点力气。”

他们不需要操练,维洛克给他们的任务是修建城墙。

众人对此非常不解,一名古神信徒对约素甫道:“在山上修建什么城墙?要是挖几条战壕倒还有些用处。”

“别那么多话!”约素甫皱眉道,“告诉所有人,拿出他们的全部力气,这是我们的营地,修的越坚固越好!”

按照工匠们的指示,一万多名流民开始了艰苦的工作,约素甫亲自拿起了工具,一边干活一边激励着众人。

“这是我们的营地,我们要在这里战斗,我们要在这里流血,加把力气,今天至少要把地基挖到旗帜的位置!”

“干得不错,”曼达站在约素甫的身后,称赞了一句。

约素甫回过头,盯着曼达看了一会,赶紧俯身施礼道:“伯爵大人。”

曼达一怔:“你认得我?”

约素甫点点头:“我是龙格森将军手下的千夫长,我见过您,可您不记得我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西南属于我 在曼达的印象里,龙格森只有一个千夫长,是个俊俏的小伙子,名字叫做乔吉亚。

可实际上龙格森拥有六位千夫长,有三位在王都,另外三位在他的封地上,约素甫就是在王都的千夫长之一。

巴克恩对龙格森恨之入骨,王都失陷后,龙格森手下的战士全被贬为奴隶,包括在战场上叱咤纵横的风骁战骑。

这让曼达颇感意外,依着巴克恩的性情,应该杀了他们。

“倒不如杀了我们,”约素甫苦笑一声道,“大人,我不善言辞,我真的无法形容那段日子,在那段日子里我们活的连畜生都不如。

有一天,我被送到政务大臣的家里去清洗粪池,我在粪池里泡了整整两天,吃饭睡觉都在粪池里,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政务大臣放松了戒备,我趁机逃出了王都。”

政务大臣肯定是有心的,可他为什么没有逃回龙格森的领地?

“我试过,大人,可是我失败了,”约素甫解开了衣衫,露出了胸前巨大的烙印,“这是神罚者给我留下的烙印,在王都之外,只要看到有这个烙印的人,一律格杀勿论,北方的城镇全都设置了哨卡,我冲不过去,只能混在流民的队伍里来到了南方。”

曼达点点头,接着问道:“我听说这些人大多和军队有些干系,他们有多少人能打仗?”

约素甫的神情突然变得非常紧张:“他们每个人都能打仗,哪怕是孩子都能拿起武器。”

曼达一笑:“放心吧,我不会抛弃他们,我要一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其他人可以做工也可以去种田。”

约素甫沉思许久道:“上过战场的有两千,能打仗的至少有一千。”

这个数字让曼达有点失望。

“你懂得训练士兵,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应该拿得出来。”

约素甫咬咬牙道:“三千人,我能做到!”

“很好!”曼达起身道,“今晚,你搬到山寨里住,我让维洛克给你安排好了房间。”

约素甫摇头道:“大人,请允许和他们住在一起。”

“千夫长得有千夫长的身份,这是命令,从明天开始,一半人修城墙,一半人建营房,记住你说过的话,这是你的营地,你要好好珍惜。”

离开了右羽星山,曼达又去了右翼星山,约素甫前脚刚来,莫里茨随之即到。

他倒是不客气,直接住进了山寨里,对饮食和居住条件十分不满,发了整整一天的牢骚。

曼达展示出了难得的耐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想陪着侯爵大人好好喝两杯,可莫里茨不太赏脸。

席间,曼达不停嘘寒问暖,可莫里茨不做回应,曼达干笑一声,感叹一句道:“大人,你受苦了。”

莫里茨看着曼达道:“废话少说,什么时候帮我夺回鹦鹉城?”

说话之间,莫里茨不慎碰倒了酒杯,鲜红的酒水刚好洒在了桌子上的一块红斑上。

莫里茨是无心的,可这让场面更加尴尬了。

曼达抚摸着桌子上的红斑,轻叹一声道:“这桌子有点旧了,不平了。”

莫里茨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火,看到曼达给了个台阶,随口说一声道:“是啊,是桌子不平。”

“这张桌子原本属于右翼星山的主人,上一任主人,这块红斑是他的血,我把他的头按在了这张桌子上,砸碎了他的脑袋,他的一片颅骨潜入了桌子,还留下一道裂缝。”

说完,曼达神色狰狞的看着莫里茨。

莫里茨低下头,颤抖着双手扶起了酒杯。

“蒙奇克伯爵,我无意冒犯你,可做为盟友,我当初给了你无私的帮助,我帮你攻占了绿蚺镇。”

“什么叫无私的?绿蚺镇最后归谁了?”

“这,这是我们事先的约定……”

“所以说,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可绿蚺镇还是被威尔金斯夺走了!”

“那是你自己不中用而已!”曼达的眼神让莫里茨忍不住发抖,原本和谐的宴会到此结束。

“你手上有多少士兵?”

“将近三千人。”

曼达皱眉道:“好歹你也是个侯爵,怎么会只有这么点士兵?”

“有两千多人死在了那群暴民手里。”

“被流民打死了两千多人?”曼达笑道,“你的人多久没打仗了?”

莫里茨低声道:“至少他们在绿蚺镇表现的很勇敢。”

按照车尔丹的描述,在绿蚺镇,莫里茨率领三千军队歼灭了三百多名神罚者,这还是在车尔丹率领一百多名守军里应外合的前提下。

“看来鹦鹉城的士兵需要好好锤炼一番,我今晚就把他们接走。”

莫里茨赶紧起身道:“你想把他们带到哪去?”

曼达一伸手,把他强行摁在了座位上:“我要把他们变成真正的士兵,侯爵大人,别担心,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两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

鹦鹉城的消息在整个西南传开了,威尔金斯攻陷了一座城市,并且把它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恩西亚不必再和韦伯纳费口舌,韦伯纳愿意率兵和恩西亚一起收伏周边的城镇,相信蒙奇克伯爵的一切决定是生存下去的唯一保障。

狮子女的进展也顺利很多,领主们愿意成为蒙奇克伯爵的附庸,并且同意狮子女在他们的领地上安插一部分士兵。

当然,最先收到消息的还是巴克恩,而且还接连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先是威尔金斯攻占了鹦鹉城,接着是拉恩·皮古攻陷了七星山。

当然,其中也夹杂着一个坏消息,在拉恩·皮古的书信中,温瑟拉不幸阵亡,手下的士兵几乎全军覆没。

巴克恩长叹一声道:“温瑟拉老了,我不该让他带兵远征。”

阿玛多心里很高兴,竞争者又少了一位,他抓紧时间提醒一句道:“大人,皮古将军要和苍狼人周旋,还要应对威尔金斯,我建议您给他派去一些援兵。”

巴克恩沉思良久,摇摇头道:“等我先把北方事情应付过去,有人在烟石郡看到了列奥,那个叛教者还活着,龙格森也在那里,我准备率领一支军队,将他们一网打尽。”

阿玛多一怔:“您要亲自出征,可王都这里……”

“王都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提醒一下皮古将军,叫他多留意克雷奇·蒙奇克的动向,攻占了黑水城,却没能杀掉艾尔猛,攻占了七星山,又没能杀掉蒙奇克,这是他的严重疏失,蒙奇克还在西南兴风作浪,我真的很好奇,他已经失去了领地,粮食补给从何而来?”

阿玛多道:“我听说,他最近和乱流城频繁的来往书信,乱流城有吃不完的粮食。”

“乱流城?赛林侯爵?”巴克恩一笑,“你多心了,赛林不会做那种蠢事。”

笑过之后,巴克恩突然皱紧了眉头,他意识到不该用正常人的想法来揣度蒙奇克的意图。

“叫拉恩适当留意乱流城,我也会派人去打探消息,此外,让拉恩自己多招募一些人马,威尔金斯能招募几万难民,我相信他也能做得到。”

说完,巴克恩站在窗前,注视着王都的方向,自言自语道:“西南,就快属于我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登门造访 曼达的确和乱流城保持着频繁的书信往来,他刚刚收到一封来自赛林侯爵的书信,可他懒得去看,直接让车尔丹念给他听。

“我坚信友谊能够熄灭身边的战火,我坚信友谊能够化解眼前的伤痛,蒙奇克伯爵,我的朋友,你遭遇的不幸让我感同身受,我愿不遗余力为你提供任何帮助,用友谊的力量帮你度过难关……”

曼达摆摆手道:“我都快睡着了,这封信里到底出现了多少次友谊?”

“一共十六次,大人。”车尔丹认真的数了一遍。

“我实在读不懂他的意思,这样吧,你把友谊这个词换成扯吉尔蛋,再读一次。”

“扯吉尔蛋?”车尔丹尴尬道,“您是在叫我的名字吗?”

曼达皱眉道:“你叫车尔丹,我说的是扯吉尔蛋,千万不要混淆,念!”

车尔丹清了清喉咙,缓缓念道:“我坚信扯吉尔蛋能够熄灭身边的战火,我坚信扯吉尔蛋能够化解眼前的伤痛……我愿不遗余力为你提供任何帮助,用扯吉尔蛋的力量帮你度过难关……”

车尔丹读的非常流畅,这就意味着这封书信的意思也非常明朗。

曼达点点道:“以后收到他的书信,先找出频率最高的词汇,如果换成扯吉尔蛋依旧读得非常流畅,就不用再念给我听了,给赛林侯爵回信,告诉他,我很快会抵达乱流城,登门拜访。”

车尔丹提醒道:“大人,按照我的推测,林赛侯爵恐怕不想见您,只要他收到了您的回信,会想方设法在路上拦截您。”

曼达皱皱眉头道:“那就不给他回信了,我直接去找他就好。”

“不请自来已经违背了贵族之间的礼仪,如果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意味着向对方宣战。”

曼达看着地图,指了指乱流城道:“从七星山到乱流城,隔着四座大山,翻山越岭至少要十五天的路程,可如果我让马努挖个洞钻过去,只要五天的路程就够了,计算好时间,我差不多能和信使在同一天抵达,他看完书信,我已经在门口了,这不算我没打招呼吧?”

车尔丹苦笑一声,曼达再次用他特有的逻辑,无情的践踏着时代的规则。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在这个时代,恪守规则的人恐怕只有等死的份。

“可是大人,我们能跑得赢信使,却跑不赢信鸽,”车尔丹拿着小巧的信筒道,“您或许注意到了,这次的信纸不一样,这封信是用信鸽送来的。”

“信鸽?”曼达一愣,“他竟然有这种东西!”

早在古典时代就有了信鸽,并且还曾出现过信鸽驿站。可到了中世纪信鸽却渐渐没落了,因为饲养信鸽的成本太高,信鸽身上的书信又很容易丢失或被截获,训练一只信鸽需要很长时间,训练好了也只能往返于两个地方,和信使相比,信鸽的缺点实在太多。

但信鸽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信使无法企及的速度,从乱流城到七星山,走山路要十五天,但如果是信鸽从天上飞的话,三天足够了。

熟悉赛林侯爵的人都知道,他饲养了一群出色的信鸽,除了极其隐秘的信件,赛林一般会通过信鸽送信。

送给曼达的这封信没什么实质内容,赛林自然选择了信鸽,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赛林的信鸽为什么能找到七星山?而且还能准确的找到曼达的山寨?

车尔丹道:“这证明之前几次,信使是带着信鸽来的。”

曼达对信鸽很感兴趣:“让我看看那小家伙,我得给它喂点好吃的。”

席尔瓦把信鸽带了过来,灰毛黑点的信鸽长得非常精壮,曼达很是喜爱,给它喂了不少肉,还给它闲聊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曼达亲自把回信绑在了信鸽的腿上,把它送上了天空,随即挑选了百十来人,即刻启程,前往乱流城。

路上,车尔丹不时仰望天空,他感觉自己好像出了幻觉,总是在不经意间能看到那信鸽的影子。

这不是幻觉,信鸽一直在他们的上空盘旋,它和曼达约定,要在同一天抵达王都。

直到马努带领众人钻进了山洞,信鸽才按照熟悉的速度飞上了天空,只用了两天多一点的时间,它就飞到了乱流城附近,可它一只在城外盘旋,它在等待曼达的身影。

三天之后,它终于看到了曼达,在空中盘旋片刻,向曼达打了招呼。

曼达注视着信鸽,经过了短暂的交流,信鸽飞向了乱流城。

赛林侯爵正在城堡中举办宴会,所有的家臣和乱流城周边四座镇子的领主坐在席间,享受着美酒佳肴和妖娆的舞蹈。

宴会,是林赛侯爵最喜欢的活动,没有之一,像这样的宴会要一直持续到新年之后的一个月,六十多天的时间里日日无休。

一曲结束,娇美的舞娘们纷纷退下,接下来该轮到林赛侯爵亲自献唱了。

他抚摸着竖琴,试了试音调,娴熟的弹起了那首《盛开的鸢尾花》,刚刚弹完前奏,还没等开口,忽见一只信鸽飞进了大厅。

宾客们一愣,家臣们一惊,负责饲养信鸽的家臣赶紧起身,打着唿哨不停呼唤,恨不得跳起来把信鸽抓住。

好在林赛侯爵并没有生气,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优雅的态度,这是他多年练就的素养。

他伸出一只手,让信鸽落在了手背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小家伙,是什么样的消息让你如此焦急?”

众人闻言一笑,紧张的气氛当即散去。

赛林从信鸽的腿上解下了书信,看过片刻,脸颊隐隐抽动了一下。

“诸位朋友,为了我们伟大的友谊,让我们一起干一杯!”

赛林表现的很淡然,陪着宾客喝了一杯酒,唱完了那曲盛开的鸢尾花,舞娘们再度登场,宴会继续。

当宾客们继续欣赏歌舞时,赛林侯爵悄悄离开了大厅,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他手下的大将安德雷斯。

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赛林侯爵的笑容消失了,他拿着刚才收到的书信对安德雷斯道:“克雷奇·蒙奇克想来乱流城,你要想办法把他拦在半路上。”

安德雷斯道:“可以对他动武吗?”

“如果不可以动武,我也不会让你去,留下他一条命,剩下的你想做什么都行。”

安德雷斯离开了城堡,赛林拿起了酒杯,神色凝重的看着窗外。

蒙奇克想来做什么?想和自己结盟吗?如果安德雷斯拦不住他该怎么办?

书信之中说多少客套话都没关系,但就当下的情势,必须和他保持界线,哪怕和他反目,也不能因为他而冒犯了巴克恩。

正思忖间,一名侍者来到身旁,神色慌张道:“大人,蒙奇克伯爵在城外求见。”

赛林一惊,问道:“哪个蒙奇克侯爵?”

侍者回答道:“七星山的领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完美的城市 曼达在城外等了很久,说是城外,其实他距离城墙还很远,在他和城墙之间,隔着六条护城河。

他知道赛林侯爵不想见他,但既然来了,但绝不会轻易离开,而且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在乱流城外多逗留一刻,巴克恩对赛林侯爵的怀疑就会加重一分。

车尔丹看到了曼达和信鸽交流,他知道曼达能够控制信鸽,可他觉得没必要这么做。

“我们可以把信鸽带到乱流城附近在放它起飞,这么做要稳妥的多。”

曼达笑道:“我的方法也很稳妥,而且我要和这只信鸽成为朋友,我们之间的友谊有着非凡的意义。”

闲谈之间,一名家臣走出城门,吩咐士兵放下吊桥。

乱流城,是曼达见过最奇特的城市,六条护城河有宽有窄,有深有浅,每条河上都有一座吊桥。

吊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放下,跨过六条河流,形成了一条通道,走在通道上,蒂拉不时的看着桥下的河水,紧张的神情变得越发凝重。

马努问低声问道:“有把握吗?”

蒂拉摇摇头,低声道:“不可能的。”

蒂拉想不到一口气度过六条护城河的方法,单凭他的技能,绝对不可能同时操控六条河水。

乱流城修建在两山之间,城墙不算高,不算厚,甚至有那么一点单薄,可曼达心里清楚,这座城市的防御力非常惊人,敌人如果想强渡这六条护城河,等到城下之时,只怕已所剩无几。

况且攻进了城门也并不意味着攻占了整座城市,城里还有两条河流,这两条河上没有桥,必须要利用渡船通过,才能抵达城堡。

曼达设想着战斗的经过,如果他率领大军冲到城内,赛林下令让士兵收回船只,曼达只能带着士兵留在对岸,等待对方的箭雨洗礼。

渡船靠岸后,曼达看到了赛林侯爵,这是一位英俊中年男子,棕色的须发带着些许银丝,透露着成熟稳重的气度。

“蒙奇克伯爵,我们终于见面了,我在心中无数次的呼唤,终于得到了神灵的回应!”

曼达施礼道:“那是因为神灵见证了我们伟大的友谊。”

“说的对,我们的友谊已经穿过了距离的阻隔,请先尝一尝面包和盐,再让我为你斟上一杯新酿的葡萄酒。”

两人并肩走进了城堡,家臣们站在两旁热情的迎接着客人。

不得不佩服赛林侯爵的气度,换做别人遇到这种状况,就算不当场反目,至少也得给曼达一些脸色看看。

可赛林侯爵就像早就收到了消息,一直等待蒙奇克的到来,并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大厅里摆着新的食物和新的餐具,好像这场宴会是为蒙奇克专门准备的,在悠扬的琴声中,宴会重新开始,曼达坐在了侯爵的身边,在歌舞声中开怀畅饮。

宴会持续了整整一天,两个人一直在热情的交谈,可他们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伟大的友谊。

车尔丹做了详细的记录,可等宴会结束后,翻起记录过的内容,车尔丹发现他们之间的对方完全可以用扯吉尔蛋来概括。

第一天的谈话结果在曼达的意料之中,深夜,微醺的曼达睡在了豪华的卧房里,赛林侯爵似乎非常信任他,没有在他的房间周围安插卫兵,好像也并不打算监视他的行动。

但曼达不敢掉以轻心,他没有离开房间,也没有使用分身,他没忘了老山羊的提醒,尽量降低使用分身的频率。

他躺在床上,让灵魂满满离开身体,抓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摸索着来到了城堡外面。

他要去寻找那只信鸽,这是五阶技的一次升级,在身体复原之后,曼达开始慢慢钻研自己的技能,因为晋升过快,曼达对技能了解的并不多,通过一些探索和尝试,他发现自己的五阶技和四阶技可以互相配合。

他早就发下了四阶技的特别之处,准确来说,四阶技不是一个单纯的技能,而是两个技能的组合,一个技能是释放分身,另一个技能是灵魂游走。

灵魂可以游走到分身之中,可如果遇到合适的驯化目标,曼达的灵魂也可以游走到被驯化的动物体内。

当然,这个合适的动物不太好找,曼达至今还没有研究出其中的规律,可幸运的是,这只信鸽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动物。

曼达的灵魂摸索到了鸽舍,很快找到了那只灰色黑点的信鸽,信鸽没有抵触,让曼达的灵魂进入了它的身体。

但信鸽本身的灵魂还在,曼达不可能像操纵分身那样操纵鸽子的身体,这需要他和信鸽之间的信任和配合。

“我们得先从这里离开。”

鸽舍没有上锁,信鸽钻出了笼子,悄无声息的蹲在了窗边。

“飞吧,我的朋友。”信鸽飞到了空中,借着它的视角,曼达看到了乱流城的全貌。

飞行中的俯瞰视角,让曼达看到了这座完美的城市,六条护城河之后是修建在两山之间的城墙,城墙之后是错落有致的建筑,乱流城的规模接近王都的一半,却不像王都那样各城区界线分明,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几乎完全统一,柔和的线条之间带着协调的美感。

城市之后是广袤无际的农田,农田的背后是整个大陆最雄伟的霍拉基尔山脉,虽然是冬季,农田里空空如也,但曼达似乎产生了幻觉,他看到大片的金币在茁壮的成长,在群山和河流的保护下,大片的金币无忧无虑的等待着赛林侯爵前去收割。

这不是幻觉,而是曼达的一阶技,他看到了这座城市的价值,比金矿还要珍贵的价值。

如此完美的一座城市,我怎么忍心让他留在别人手里?

在乱流城的上空盘旋许久,信鸽带着曼达回到了鸽舍,它有几位重要的朋友要介绍给曼达认识。

曼达跟这几位朋友很投缘,一直和他们聊到了天亮。

“咕咕,咕咕,你们几个经常飞往王都?”

“你经常往城东送信,那里的主人是个大个子,很凶恶……你说的应该是龙格森将军,你说你好久没有给他送过信了?这可真遗憾,你可能永远都不用给他送信了,他也许再也不能回到王都了。”

“你也很久没有去过王都了?你去的地方也是城东,你说那个男人身上有女人的味道?那是政务大臣……”

“你去的地方应该是王宫,收信的那个是国王的卫队长。”

“你很年轻,几个月前才第一次去王都,但现在去的很频繁,你说的那个地方是城西,那个身上有血腥味的男人应该是巴克恩……我们该好好聊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乱流城的横祸 第二天,赛林侯爵继续举办宴会,曼达决定拓展一下话题,除了伟大友谊之外,还要适当说一些正经事。

“威尔金斯攻占了鹦鹉城,正在扫荡周围的城镇,这件事我相信您也听说了。”

赛林轻叹一声道:“威尔金斯是一个善良的人,虽然我不赞同他在鹦鹉城的所作所为,但这毕竟是为了那群可怜的难民,所以我觉得这件事不会影响我和他之间的友谊。”

曼达道:“可按照当前的情势,我担心战火很快会蔓延到乱流城。”

赛林侯爵摇头笑道:“我知道你和威尔金斯之间有一些误解,这份误解也让我感到非常为难,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非常珍惜你们的友谊,如果能够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我将不遗余力的提供一切帮助……”

曼达不再多说了,无论说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赛林侯爵就是想把吉尔丹一扯到底。

像这样扯了整整三天,曼达收到了一份邀请。

赛林侯爵要在新年前夕巡视自己的领地,邀请蒙奇克伯爵和他一同前往。

曼达不太在意贵族之间的礼节,但这并不代表他听不懂话外之音,这不是邀请,是逐客令。

巡视领地是领主的重要任务,这种事情绝不可能让外人参与,侯爵的意思很明确:我还有正经事要做,你差不多该走了。

换做往常,曼达还真不介意厚着脸皮和侯爵一起走一趟,可现在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索性借坡下驴,就此告辞。

临行之前,曼达还有一个要求,他想买些粮食。

“您知道,七星山的战事从未停息,我的子民在挨饿,军粮也有些吃紧,需要您的帮助。”

赛林侯爵一笑,没有直接给出回应,却提起了另一件事:“关于这场战争,我也收到了不少消息,甚至有传闻说拉恩·皮古将军已经占领了七星山,我还一直担心你收不到我的书信。”

扯了三天闲淡,赛林终于说出了一件正经事,信鸽只知道向七星山送信,曼达既然能收到书信,证明七星山还没有失守。

真是低估了这位侯爵,仅凭一封书信,竟然让他打探到了重要战情。

这件事还真不好解释,可曼达也没打算解释太多,扯吉尔蛋这种事情并不是赛林侯爵的专利,曼达也很有心得。

“战火虽然汹涌,但无法阻止我们之间的友谊。”曼达露出了神情的笑容。

赛林苦笑一声,这句话明显是在模仿他的风格,毫无价值却又不伤和气的风格。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不想和曼达结盟,自然也不指望从曼达嘴里问出有价值的消息,他只想给曼达一个警告——我一直注视着你,你别再找我麻烦。

可曼达无视警告,继续询问粮食的价格。

赛林摆摆手道:“说这种话是对友谊的伤害,频繁的战争给乱流城也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我们的粮食也不宽裕,但我承诺过,我会向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五万磅粮食,我送给你,哪怕带着我的子民省吃俭用,我也要帮你度过难关。”

曼达愣住了,赛林侯爵的情商让他叹服。

赛林侯爵的意思是:你想买粮食,可我没有多余的粮食卖给你,出于友谊,我干脆送给你一些,用一句成语概括,这就叫仁至义尽。

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能把界线画的如此清晰,如此老辣的手段让曼达由衷的钦佩。

只是五万磅这个数字对曼达有些羞辱,曼达实际上并不缺粮食,就算真的缺,这点粮食也不解决问题。

这也是赛林侯爵有意为之,但凡曼达还有一点羞耻心,此时应该愤然离去,再也不与他有任何往来。

可他也低估了曼达的脸皮,曼达不仅收下了粮食,还对赛林侯爵千恩万谢,带着粮食,大张旗鼓的启程。

五万磅粮食,装了三十辆牛车,跟着曼达一起离开了乱流城。

走到山脚下,马努准备用技能钻山,曼达摆摆手道:“沿着大路接着走,我们去一趟紫藤郡。”

车尔丹费解道:“去那做什么?那可要要绕好大一个圈。”

“是呀,要绕好大一个圈,”曼达笑道,“把粮食送到紫藤郡,再从七星山调拨一批粮食,送给各个小镇,要做足声势,要告诉每一个人,这是我和赛林侯爵之间的友谊!”

送走了蒙奇克,赛林侯爵继续举办宴会,在美酒和歌舞中安闲度日。为了避免嫌疑,他还特地写了封书信,把事情报告给了巴克恩,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场横祸正在朝着他飞来。

……

王都的大教堂里,巴克恩把一封书信丢进了火堆。

他的心情极度恶劣,十几天前,他率兵秘密前往烟石郡,准备将烟石伯爵卡雷恩、大将军龙格森和叛教者列奥一网打尽。

可他没想到,龙格森先一步出手,直接在半路上拦截了他的军队,经过一番激战,巴克恩大败而回,折损了三千多名士兵。

龙格森在军事上的能力依旧让巴克恩胆寒,更让巴克恩感到焦虑的是,这场战斗发生在德恩科大公的领地上,可德恩科却视若不见。他对龙格森的行为采取了放任态度,甚至极有可能是这件事情的幕后支持者。

败退王都的巴克恩还没走出失利的阴影,却又收到了另一个糟糕的消息,拉恩·皮古送来书信,信中提到乱流城的赛林侯爵给了蒙奇克一大批粮食。

“消息属实吗?”巴克恩依旧不愿相信,向来明哲保身的赛林侯爵会在这种时候支持克雷奇·蒙奇克。

阿玛多递上一封书信道:“这是赛林侯爵送信鸽送来的亲笔信,蒙奇克的确去过乱流城,也的确带走了一些粮食。”

在书信中,赛林侯爵的口气和往常一样,说话只说三分。

他提到了蒙奇克到乱流城的目的,也提到了自己对蒙奇克的态度,但并没有描述太多细节,他只说送给了蒙奇克一点微不足道的粮食,却没有写出具体数量。

说话说三分,这是一种智慧,但要看在什么场合。

赛林侯爵当然不是那种不分场合的人,他知道这件事情描述的越清楚越好,他原本在书信中详细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可谁也想不到,这封书信被曼达篡改过。

“是我过于信任他了,”巴克恩咬牙道,“立刻给他送去一封书信,叫他和蒙奇克断绝一切来往!”

阿玛多问道:“是要温和的提醒,还是……”

“不是提醒,是警告!”巴克恩怒喝一声,“如果我再听到类似的消息,乱流城将会受到主的惩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乱流城的生死战 赛林侯爵坐在大厅里,看着信鸽从王都送来的书信。

歌舞还在继续,家臣们正在给侯爵添酒,可侯爵却失去了往日的淡定。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颤动,脸上不见一点血色。

站在身后的家臣稍微看见了一部分书信的内容,吓得浑身发抖。

“克雷奇·蒙奇克是叛国者、异端者,与其有任何来往都将以同罪论处。”

“念及昔日的友谊,这是我给你最后的警告,主的怒火已经燃起,神罚之剑的利刃正在指向你。”

家臣傻眼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大主教如此恼火。

赛林也无法理解巴克恩的想法,他只是给蒙奇克送了五万磅粮食,整个过程也叙述的清清楚楚,以巴克恩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他的立场。

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立刻澄清误会,赛林离开了宴会,亲自执笔写了一封回信,更加细致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并且郑重表达了自己对大主教的敬仰和忠诚,表示愿意服从大主教的一切命令。

这是一封非常重要的书信,赛林侯爵本打算让信使送信,可乱流城和王都之间隔着霍拉基尔山脉,信使翻山越岭要走上将近一个月才能抵达王都。

现在他和大主教之间已经产生了误会,如果不能尽快做出解释,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再三斟酌,赛林侯爵还是选择了信鸽。

蓝毛红点的信鸽朝着王都的方向飞走了,可谁能想到,这只信鸽在山间绕了一圈,却又飞向了另一个方向——七星山的方向。

它被曼达驯化了,但凡从乱流城送出去的书信,都会先送到曼达的手里。

凭着五阶技的特殊感应,无论曼达身在何处,信鸽总能准确找到曼达的位置,看过书信,曼达叫来了楚伊特,让他按照侯爵大人的口吻,继续扯吉尔蛋。

“既然你这么喜欢扯,我让你扯到死!”曼达把书信绑好,放飞了信鸽。

巴克恩收到书信,只看了一眼就丢在了地上。

阿玛多把书信捡了起来,看到信上的第一句话是:“我很珍视友谊,无论是和您的友谊,还是和蒙奇克伯爵的友谊,我都非常珍视,我希望您能和蒙奇克伯爵化解误会……”

巴克恩咆哮道:“这个狂徒!这个蠢货!他以为他是谁?他竟然敢把我和蒙奇克那个罪囚相提并论!还说我和一个罪囚之间有误会?谁给他的胆量,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巴克恩暴跳如雷,阿玛多赶紧把书信丢在一旁,半响不敢作声。

巴克恩平复片刻,对阿玛多道:“向威尔金斯下令,让他攻打乱流城,让拉恩·皮古提供必要的帮助。”

阿玛多知道乱流城易守难攻,也知道赛林侯爵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他不会理会威尔金斯的死活,但可不想让拉恩蹚这趟浑水。

幸好,拉恩刚刚送来了捷报。

“大人,皮古将军接连攻克了六座镇子,按照当前的势头,很快就能把蒙奇克逼到无处可逃,所以我想……”

“无处可逃?”巴克恩咬牙道,“只要有粮食,只要有士兵,他随时都有翻身的可能,就算真的剿灭了蒙奇克又有什么用处?还有青石城的韦伯纳,他已经向我宣战了,还有这个该死的赛林,他正在挑衅我!”

阿玛多低下了头,这种时候再敢多说,既不理智也没用处。当天,他向拉恩送出了书信,转达了巴克恩的命令。

曼达看过书信,紧锁双眉道:“大主教还真是小气,攻打乱流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竟然不舍得派来点援军。”

楚伊特道:“说到底,用的还是我们自己的军队,这仗还打吗?”

“打!大主教都下令了,为什么不打?让詹金斯立刻出兵!”

……

赛林侯爵苦苦等了几天,信鸽终于回来了,等解下信鸽腿上的信筒,里面有一张羊皮纸,上面有国王的印章和大主教的印章,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巴克恩的命令,他相信赛林能看懂这封信的意思。

赛林侯爵的确看懂这封无字信的意思,巴克恩要对他动武了。

“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做好战斗准备?”

“跟谁战斗?”赛林侯爵拿起书信道,“这封信,代表着国王,也代表着大主教,难道我要和整个王国战斗吗?难道我要和整个神罚教会战斗吗?”

“您打算再给大主教写一封信?”

“写信没用,该说的我都说了,这背后有一个魔咒,我看不见的魔咒,这个魔咒正在把乱流城推向深渊,我要亲自去一趟王都,亲手化解这个魔咒,今天就启程。”

家臣面带忧色道:“大人,王都恐怕不安全,我担心大主教会对您……”

“我相信我能平息巴克恩的怒火,就算平息不了,我也要看看那背后的魔咒到底是什么,我在王都有很多朋友,他们至少能保证我平安回来。”

为了不惊动周围的领主,赛林选择连夜出发,可还没等走出城门,就被一群人给拦下了。

这群人正是周围的领主,他们跪在地上,恳求赛林侯爵不要离开乱流城。

赛林侯爵给出了解释,可领主们听不进去,他们收到了非常可怕的消息。

“威尔金斯就要来了,他带着几万流寇,一路上都在杀人。”

詹金斯收到了曼达的命令,带着四万多流民正在逼近乱流城。

在过去的二十多天时间里,这群难民只做两件事情,劫掠和杀戮。

曼达没有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粮食,也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武器,他们的大部分补给都来自于劫掠。

时间久了,他们形成了一个概念,只要杀戮就能得到一餐饱饭,只要杀戮就能换来一件寒衣,杀戮能让他们得到更多的武器,有了武器就可以杀掉更多的人。

詹金斯会对他们做出一些限制,但也纵容了大部分暴行,这群难民如今把目光投向了乱流城,他们坚信,在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有抢不完的财富,还有睡不完的……

赛林侯爵呆坐在城堡里,看着那张空白的信纸,一夜未眠。

黎明时分,他叫来了一名家臣,吩咐道:“给威尔金斯送去二十万磅粮食,劝他就此罢手。”

家臣道:“如果他不肯罢手呢?”

赛林侯爵拿出一把匕首,插在了那张空白的信纸上:

“赛林家族不喜欢争斗,但也不能任人欺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重创之痛 赛林家族的族徽是一面画着六条河流的旗帜,这六条河流是经过乱流城的主要河流,也是那六条护城河的源头。

赛林家族世世代代都奉行一条原则,能用水解决的问题不要用火,只要还有商谈的可能,就不要轻易付诸战争。

可现在没有商谈的可能了,二十万磅粮食,詹金斯收下了,可难民的脚步没有停下,他们吃饱喝足,一路杀到了乱流城附近的城镇。

赛林侯爵本想躲在城里防守,这是最佳策略,难民们的人数虽然很多,但不可能攻破城外的六条护城河。

可城外的领主们不答应,他们的领地经不起难民的摧残,他们是赛林家族的附庸,赛林侯爵有保护他们的义务。

在领主们的哀求和逼迫之下,赛林侯爵率领七千大军出城迎敌。

按照以往的经验,当难民看到真正的军队,会在短时间内丧失抵抗能力。

赛林侯爵依然抱着同样的想法,对着难民发表了一番扯吉尔蛋的演说:“远道而来的朋友,我知道你们遭受了很多苦难,乱流城愿意向你们伸出援手,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放下那些无谓的误解和愤怒,我保证……”

话没说完,托卡一箭射向了赛林,箭镞嵌入了面罩的缝隙里,赛林应声而倒。

赛林的盔甲非常精良,是一名二阶火神信徒亲手打造的,托卡的箭镞只擦伤了他的嘴唇,因为反应过激,赛林才坠下了战马。

可此举却点燃了难民的斗志,也让乱流城的军队慌了手脚,眼看难民们如潮水般冲了过来,却没有人对骑兵下达冲锋的命令。

对赛林侯爵而言,这场战斗以最糟糕的方式开始了,没有战术,没有队形,完全是混乱的互殴,经历了两个月锤炼的难民比普通的流民要强悍的多,而军队的优势被压缩到了极限。

恶战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无数的死尸几乎填满了第一道护城河。

直至夜幕降临,战场的情势出现了变化,士兵们在赛林侯爵的指挥下重新组织起队形,利用最简单的战术开始了对难民的碾压。

这就是龙格森当初选择在夜里赶杀难民的原因,受过训练的士兵懂得夜战的技巧,而难民则失去了和彼此的联系,只知道没头没脑的猛冲。

等打到天亮,四万多难民仅剩下不到一万,他们崩溃了,开始四下逃散,只有不到两千人逃到了詹金斯身边。

战争貌似结束了,满脸血污的赛林艰难的举起了旗帜,向对手展示着胜利者的骄傲。

可他发现詹金斯身边多了一队人马,这些人的状态很好,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伤痕,也看不到丝毫疲惫,因为他们没有参加昨晚的战斗。

他们是詹金斯手下的正规军,数量不多,只有两千多人。

赛林侯爵清点了一下身边的士兵,还剩下一千三百多人,他们早已到了强弩之末,根本没有继续战斗的力气。

詹金斯让骑兵发起冲锋,赛林侯爵稍加抵抗,退回了乱流城。

城里还有两千多守军,子民之中至少还能募集一万青壮,军械库里还有大量的武器,只要赛林愿意,他还有继续打下去的本钱。

可他不想打了,无论周围的领主如何请求,他都拒绝出城作战。

自从赛林从父亲手里接任侯爵之位,乱流城从未遭受过如此重创,新年将至,城堡里没有宴会,没有歌舞,只有侯爵大人凄惨的啜泣声。

詹金斯把战果报告给了曼达,曼达用拉恩·皮古的口吻报告给了巴克恩,在信件中,他夸大了威尔金斯的战损,说威尔金斯只剩下了几百名士兵,并且向大主教请求支援。

巴克恩收到战报放声大笑:“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结果吗?”

阿玛多不能理解巴克恩的想法:“大人,威尔金斯并没有攻下乱流城。”

“等他攻下乱流城,这座城市又将属于谁呢?他会把如此富庶的城市乖乖交给我吗?”巴克恩笑着摇了摇头,“威尔金斯被打垮了,乱流城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就是最完美的结局,告诉皮古将军,让他接管威尔金斯的所有领地,如果威尔金斯胆敢反抗,立刻杀了他。”

……

拉恩·皮古对这场战斗一无所知,他曾有过偷偷打开冥河岛屿的想法,可思前想后还是放弃了。

人有时候会很健忘,会选择遗忘自己不想面对的记忆。

拉恩不愿面对自己被俘的记忆,更不想面对消息走漏之后的恶果,原本他以为事情总有一天会败露,可瓦图罗给他带来了希望。

自从上一次与黑暗之神的信徒交手,曼达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拉恩率军打到城下,他也没有出现过。

“他死了!”瓦图罗放声笑道,“没有人能化解黑暗符咒,就算他还活着,也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拉恩相信瓦图罗说的是真的,可他还是想到黑水城里亲自看一看曼达的样子,凭他们的兵力依然没有攻下黑水城的可能,没想到瓦图罗再一次带来了希望。

“我的王等的不耐烦了,他送来了更多的军队。”

苍狼王向瓦图罗送来了一万援军,要求他在新年之前攻占黑水城。

当然,希望的背后也有代价,拉恩手下只剩下两千多名神罚军,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瓦图罗自然而然接管了军队的指挥权。

拉恩不在乎,只要能看到曼达的尸体,他什么都不在乎。

瓦图罗的战术比拉恩要疯狂的多,援军抵达之后,他接连向黑水城发起了三次进攻。

史丹利有些吃不消了,曼达从黑水城调走了不少将领和士兵,却一直没给过任何支援。

收到史丹利的书信,曼达陷入了苦思。

这一仗一定要打,黑水城是西南的门户,如果落在苍狼人的手里,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要付之东流。

可曼达不想为这场战争付出太多代价,斟酌再三,他决定向巴克恩求援。

楚伊特挠挠头道:“我实在想不出什么谎言,能让巴克恩对苍狼人下手。”

“不需要谎言,”曼达笑道,“实话实说,当然,只是部分实话而已。”

“可如果巴克恩和苍狼人交涉又该怎么办?到时候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被拆穿了。”

“和苍狼人交涉?”曼达笑道,“巴克恩没那么傻,在利益面前,苍狼人听不懂任何交涉,不过你说的没错,我们的谎言就快被拆穿了,但在那之前,我们会得到整个西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孤影军团 巴克恩看着拉恩·皮古送来的书信,默默盘算这西南的情势。

经过将近一年的混战,除了乱流城的赛林侯爵,西南的本土领主都被打垮了,把西南的土地分成十份,克雷奇·蒙奇克拥有两份,罗曼·威尔金斯拥有三份,拉恩·皮古占据了四份,剩下的一份属于乱流城及其周边的小镇。

罗曼·威尔金斯已经不可能掀起任何风浪,克雷奇·蒙奇克失去了乱流城的支援,迟早也是囊中之物,至于赛林侯爵,把那点地盘留给他吧,料他以后也不敢乱来,如此算起来,整个西南已经是神罚者的天下了。

可巴克恩从没想过把西南分给苍狼人,虽然他曾经答应过,但他并不想兑现这句承诺。

现在拉恩·皮古向他求救了,苍狼人派出了一万大军准备攻打黑水城,他想过苍狼人会翻脸,只是没想到翻的这么快,他也听说苍狼人正在向黑水城调拨大军,只是没想到调拨了这么多。

阿玛多建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派出使者前去交涉?”

“是该交涉,但不是用使者,我会给拉恩派出一支援军,让他在黑水城等待汇合,等看到我们的军队,交涉会变得顺畅很多,告诉拉恩,尽量不要动武,要懂得威慑,但如果威慑无效,也不必对苍狼人留情。”

曼达收到书信,放声笑道:“五千援军,大主教终于慷慨了一回。”

神罚军上将德怀特率领五千大军从王都出发了,大部分将领都不愿在新年前夕外出作战,但德怀特不在乎,他是个纯粹的武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除了打仗之外也没有其他的爱好。

他的士兵都来自教会收养的孤儿,性情也和他非常相像,新年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一种煎熬,所有的喜悦和快乐都与他们无关,出来打仗算得上完美的享受,可以不用看着别人的快乐,也可以把那些看起来很快乐的人全都杀掉。

这是神罚军的最强战力之一,被称之为孤影军团,他们原本属于神圣之国,是教皇特地派来支援巴克恩的,巴克恩一直没敢轻易动用这支军队,一来怕出现了重大损失不好向教皇交代,二来这位德怀特将军有些不好管理。

让德怀特去支援拉恩·皮古实属无奈之举,他刚刚在北方遭遇了惨败,不想在西南再遭遇一次失败。

这次出征有点不太顺利,大军在群山之中穿行了七天,不慎迷路了,士兵们把向导带到了德怀特面前,向导吓得浑身发软,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非常困难。

“将,将军,我发誓,我认得这条路,这条路我走了几十次,我向您发誓,我没有走错路。”

德怀特用剑指了指脚下:“这条路,我两天走过,地上还有之前留下来的记号。”

地上有一滩血迹,是向导留下的,因为怀疑他带错了路,德怀特在两天前砍了向导一只手。

“看来我还得再留下一个记号。”

士兵们摁住了向导,向导高声哀嚎道:“将军,我向主发誓,我真的没有走错,这条路原本不是这样的,我发誓,我求你了将军!”

德怀特举起长剑,却没有砍下去,他让士兵放了向导。

向导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士兵拿起一坨马粪塞进了向导的嘴里。

“这附近有古神信徒,我们中了他的技能。”确系向导没有撒谎,德怀特做出了判断。

一名千夫长问道:“将军,您觉得会是谁的人?”

“或许是蒙奇克,或许是苍狼人,总之是我们的敌人,把所有的千夫长都叫来。”

五名千夫长很快到齐,他们都是四阶神罚武士,围成了一个圈,开始使用吟唱技,德怀特站在圆圈中央,施展了他的独创技能——圣光追索。

德怀特也是一名四阶神罚武士,和大多数神罚武士一样,四阶是无法突破的极限,很多四阶神罚武士为了提高自己,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开发了自己的独创技能。

圣光追索是三阶技圣光和四阶技吟唱的结合,使用这一技能的前提是提高圣光和吟唱的强度,必须远远超过普通的四阶武士。

德怀特没有那么过人的天赋,他的方法是依靠法阵,五名千夫长组成的法阵将他们的吟唱技放大了数倍,处在法阵中央的德怀特在吟唱技的共鸣之下,把圣光的威力也放大了几倍。

接下来就到了技能的核心部分,一团圣光在吟唱的催化下不断放大,直至笼罩了半个山坡。

躲在岩石后面的马努被圣光照射到了,在那一刻德怀特立刻感知到了马努的存在,蔓延在山坡上的圣光像一把利剑一样刺向了马努。

圣光追索,专门对付潜伏者的绝技,利用圣光暴露潜伏中的敌人,然后发动致命一击。

马努奋力躲闪,可还是被圣光击中了大腿,腿上被剜掉了一大块肉,骨头都露了出来。

德怀特立刻带人开始了围捕,马努忍着剧痛,把斗篷丢在地上,在山坡上划出一个山洞,立刻钻了进去。

等德怀特追过来,山洞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件斗篷丢在了地上。

“苍狼人的斗篷,还带着那股该死的羊膻味。”德怀特把的斗篷丢在一旁,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

周围的景致发生了变化,左边的森林消失了,前边的河水也消失了,一条蜿蜒的山路出现在了前方。

“这是什么地方?”向导一脸愕然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德怀特俯下身子,拍了拍向导的脸:“你还知道黑水城的方向吗?”

向导不敢说不知道,他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山路的走向,指着前方道:“先翻过这座山,我们很快就能抵达黑水城。”

“还好,这座山不算太高。”德怀特一挥手,下令全军启程。

马努撕碎了衣服,裹在伤口上,艰难的在山洞里穿行。在之前的几天时间里,是他用技能改变了山路的走向,让德怀特陷入了迷失。

这是曼达的命令,如果不这么做,德怀特一路之上会经过很多城镇,如果让他看到了真实的西南,曼达的谎言就提前穿帮了。

好在马努基本完成了任务,德怀特正沿着一条杳无人迹的道路前往黑水城。

接下来的事情只能交给恩西亚了,马努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的右腿可能保不住了,余生或许要像诗人那样在轮椅上度过。

翻过了眼前的大山,向导还是不能确定黑水城的位置,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向导正想着该往哪个方向走,忽听德怀特下令全军止步。

向导吓尿了裤子,他以为德怀特发现了什么。

德怀特的确发现了些事情,但和道路无关,他看到了积雪之中的脚印。

“有伏兵,”德怀特看了看山坡上的乱草,忽然高声喊道,“举盾!”

话音落地,箭矢如雨而至,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等第一波箭雨过后,只有十几名士兵中箭身亡。

躲在荒草之中恩西亚吞了吞口水,这是他精心策划的一次伏击,唯一的败笔是没有打扫干净积雪中的脚印。

只留下了几个脚印而已,在荒草之中这些脚印几乎无法辨认。

真没想到巴克恩手下有如此优秀的将领,更没想到还有如此优秀的士兵。

恩西亚不敢恋战,立刻率军撤退,德怀特没有追击,他捡起了地上的箭矢,摸了摸箭镞上的倒刺。

一名千夫长在旁道:“苍狼人独有的箭镞,又是他们!”

“看来震慑无效,”德怀特丢掉箭矢,指着伏兵逃走的道路,问道,“黑水城在这个方向吗?”

向导点点头,胡乱答应道:“对,就是这条道路。”

“把兄弟们的尸体埋掉,从现在开始,只要遇到苍狼人,格杀勿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无名故人 清晨,瓦图罗正在训斥拉恩·皮谷,言语到了不堪入耳的地步。

“你的士兵就是一群猪,这就是主的军队?伟大的主让你来这里养猪吗?

他们不会打仗,我知道猪不会打仗,但至少他们能把梯子架在城墙上,就算他们是猪,这点小事也应该会做!”

换做以往,瓦图罗如果敢这么跟拉恩说话,他的人头早就落在了地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国王的支援加上他自己募集的士兵,瓦图罗手上有一万五千人,拉恩手上有不到两千人,两者的地位一目了然。

当然,瓦图罗只是个二阶信徒,如果拉恩被激怒了,很有可能会杀了瓦图罗。

可瓦图罗的身后站着黑暗之神的信徒,那个黑大个一直没有离开,他同样可以随时杀了拉恩,甚至不给拉恩出手的机会。

这就是全方位的碾压,也决定了拉恩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回到自己的营帐,一名军官来到拉恩面前,低着头道:“将军,我们又没粮食了。”

拉恩很久没有收到王都的补给了,巴克恩以为拉恩攻占了黑水城,还攻占了那么多镇子,早就能够自给自足了。

这几个月,拉恩一直在向苍狼人要饭吃,原来一次能要到一个月的粮食,现在只能要到两三天,昨天他刚刚要过,结果瓦图罗只给了他不到一天的口粮。

拉恩厚着脸皮又去了瓦图罗的营帐,营帐之中再次传出了叫骂声。

“你们还真是一群猪,比猪还能吃!带上那些麦麸滚吧,回到你们那猪圈里尽情的吃吧!”

拉恩给每个士兵带回了两磅掺着麦麸的粮食,虽然很难下咽,但至少能让士兵吃上两天饱饭。

尊严很重要,但对拉恩来说,这些士兵的生命更重要,他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在这上唯一的羁绊只剩下这群士兵了。

当然,还有远在王都的阿玛多。

他还好吗?很久没有看到他的书信了。

下午,瓦图罗叫人送来了军令,他准备明天再次攻城,让拉恩率领神罚军担任先锋。

所谓的先锋就是敢死队,拿着梯子直接冲向对方的城墙,瓦图罗从不为他提供任何掩护,这样的战斗已经有过两次了。

史丹利不是白痴,这种自杀式的冲锋完全等于送人头,瓦图罗这么做的意图也很明显,尽可能削弱神罚军的兵力,等攻陷黑水城后,省得对方来抢地盘。

拉恩不想让士兵白白送死,每次冲锋的时候,都尽可能寻找保护士兵的方法,也因此遭到了瓦图罗最恶毒的辱骂。

明天又要开战了,很多士兵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他们从面粉里挑出麦麸,做了一碗还算干净的面糊献给了神罚之主,开始了虔诚的祷告。

他们不奢望明天还能活下来,只希望死后能去往主的神国。

拉恩的心一阵阵抽痛,过了明天,也不知道有多少士兵能活着回来。

等攻破黑水城就好,等确认尼达利真的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他会辞去将军的职务,带着这群活下来的士兵,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

拉恩不断幻想着尼达利的尸体,以此来安慰自己,等到第二天,战争一打响,幻想破灭了一大半。

尼达利还活着,他出现在了城头上,和史丹利一起指挥战斗。

他好像看到了拉恩,还特地向拉恩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不止拉恩看到了曼达,瓦图罗也看到了,他的出现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恶劣到了极点。

这一仗打的很惨烈,打到黄昏,瓦图罗无功而返,折损了两千多人,将尽一千是拉恩的神罚军。

昨天还是两千人的营地,转眼之间,人数少了一半,拉恩呆呆的坐在营帐里,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一名修士送来了一碗麦粥,拉恩趁热喝了下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准备自己了断。

以目前的趋势来看,攻占黑水城是不可能的,尼达利也没有死,最后一点活着的希望也荡然无存。

拉恩本想用圣光切开自己的脖子,忽听营帐外面传来一声哀嚎,伸头一看,发现一名修士正在为一名断了腿的士兵包扎伤口。

那名修士好像在哪见过,可拉恩却又叫不出他的名字,他发现那名修士往士兵的伤口上敷了些草药,草药意味着巫术,巫术意味着异端,使用草药是神罚者最严重的禁忌之一。

拉恩无意责怪这名修士,到了这步境地,他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

只有他觉得有些奇怪,在他的部下之中,好像没有人懂得使用草药。

这人到底是谁?拉恩把那位修士叫到面前,没想到那个断腿的士兵在众人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

“将军,是我让他使用草药的,我实在太疼了,这都是我的错,请您不要责罚他。”

拉恩看着修士问道:“你是谁?”

修士低下了头,没有说话,断腿的士兵赶紧回答道:“他,他是第三队的,第三队的,叫,叫什么来着……”

其他士兵面面相觑,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好像认识这个修士,可没人叫得上他的名字。

拉恩一笑,让众人离开,把这位修士单独请进了营帐。

“你是欺骗之神的信徒,这是你的四阶技,叫做无名故人,每个人好像都认识你,但其实他们从未见过你,他们根本叫不出你的名字,却毫无防备的信任你,我说的对吗?”

修士点了点头。

拉恩接着说道:“我的确认识你,你的名字叫楚伊特,你曾经追随过史丹利,如今追随了克雷奇·蒙奇克,或者该称之为尼达利先生。”

修士又点了点头,没错,他就是楚伊特。

“真想不到,在牛角镇的时候,你只是个二阶信徒,短短几年时间竟然升到了四阶,我从二阶到四阶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

楚伊特道:“我跟随蒙奇克大人完成了许多惊天骗局,不用像以前那样为了几个铜板苟且行骗,因此得到了神灵的眷顾。”

“真是个励志的故事,可你来到我的营地想做什么?送死吗?”拉恩沉下了脸。

“我奉了蒙奇克大人的命令,送一份礼物给他的老朋友。”楚伊特从怀里掏出了一叠信件,放在了拉恩的面前。

看完了第一封书信,拉恩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

那是一封战报,用他的笔迹写给巴克恩的战报,在战报之中,他号称自己攻占了黑水城。

接下来的书信惊喜不断,包括他攻占了七星山,包括他攻占的那些城镇,包括他报告的那些连听都没听过的消息。

拉恩感觉心口一阵阵剧痛,满身的血液汇集到胸腔,又涌上了头顶,感觉随时会从血管中爆裂出来。

他知道这些书信会导致多么可怕的后果,他知道这些书信会让巴克恩犯下多么严重的错误。

“你们,你们为什么这么做?”拉恩一边喘息,一边攥紧了拳头。

“为了拯救你,这是蒙奇克大人的原话。”

“先想想谁能拯救你吧。”一团圣光出现在拉恩指尖,在圣光后面,是拉恩血红的双眼。

楚伊特笑一声道:“冷静点,皮古将军,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你也未必杀的了我。”

拉恩不想多说,他恨不得立刻把圣光射向楚伊特的胸口。

可指尖的圣光突然消失了,拉恩一怔,当他想再次制造圣光时,体内的神力也突然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身边的木碗,忽然想起了刚才给他送饭的修士。

“是你?”拉恩愕然道,“有,有……”

他想说有毒,可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皮古将军的决断 拉恩栽到在地上,楚伊特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把它混在其他书信当中,一并收到了草席下面。

“刚才那封书信是蒙奇克大人送给你的,他真的很想救你,我知道你不想活了,可这群士兵还得活下去。”说完,楚伊特离开了营帐,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拉恩醒来,已是深夜,身边围着一群士兵。

“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你睡了整整一天。”

“将军,你的脸色很差。”

“将军,要吃点东西吗?”

拉恩摇了摇头,刚要起身,忽然想起草席下面还有东西。

如果让这群士兵看到这些书信,拉恩的世界会在一瞬间毁灭。

他又躺了回去,面带疲色对众人道:“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累了,你们早点休息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纷纷离去,拉恩从床下小心翼翼拿出了那些书信。

看过的书信不必再看,拉恩找到了没看过的那一封。

那一封是曼达写的,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我明晚要突袭你的营地,做好准备。”

“还真是轻视我。”拉恩苦笑一声,转念一想,好像曼达轻视的不是他,他并不是这支军队的指挥者。

第二句:“带着这群勇敢的士兵活下去,神罚之主会为你们感到骄傲。”

“说这种废话有什么用?”拉恩冷哼一声,耐着性子往下看。

第三句:“就算你无法征服黑水城,至少到黑水城看一看,带着你的士兵一起过来看一看。”

“这是在招降我吗?”拉恩把曼达的书信丢进了火堆里,把其他的书信留了下来。

这些抄录下来的书信还可以做个证据,等见了巴克恩至少还有解释的余地,就算大主教不会放过自己,至少也能放这群士兵一条生路。

拉恩刚刚藏好书信,忽见一名士兵走进了营帐,是瓦图罗的卫兵。

他吸了吸鼻子,又看了看火堆里的灰烬,皱眉道:“你在烧什么?”

拉恩长叹一声,就连一个卫兵也敢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一封没写好的战报而已,有什么事情吗?”

“大将军让你过去,立刻过去!”

拉恩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卫兵去了瓦图罗的营帐,瓦图罗放下了酒杯,推开了怀里的姑娘,擦擦嘴边的油渍道:“听说你睡了一天,我还以为你服毒自尽了。”

拉恩干笑一声:“我怎么会做那种蠢事?”

“也不能说是蠢事,对你来说,能体面的死去还真不算糟糕的结局,既然没死,就给我好好打仗,三天后,我将再次攻城,让你的人去搜集一些木材,我需要赶制一批军械。”

拉恩点了点头。

“另外,让你的人别每天早上鬼哭狼嚎叫个没完,有力气多用在战场上,像他们这群没用的废物,再怎么祷告,神罚之主也懒得多看他们一眼。”

瓦图罗很厌恶神罚军清晨的祷告,过去碍于情面,一直没有明说,现在他也没有必要给拉恩留什么情面了。

拉恩没有说话,起身要走,又听瓦图罗道:“你只剩下不到一千人,打过这一仗可能剩下的更少,找你的大主教要点粮食,反正剩下那点人也吃不了太多,看你乞讨的样子,我真替你感到难堪,我也没有那么多粮食施舍给你了。”

拉恩一语不发,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默默坐了许久。

一名士兵走进了营帐,给拉恩送了一碗麦粥:“将军,我们又要攻城了吗?”

拉恩点了点头。

士兵轻叹一声道:“不知道大主教知不知道我们还在战斗。”

拉恩的心一阵抽痛。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能攻下黑水城,如果我还活着,我会走遍城里的每一个角落,好好看一看这座城市,替那些死去的战士们好好看一看。”

拉恩的心更疼了。

“如果我不能活到那一天,请您替我到那座城市里看一看,一定要仔细的看一看……”

“够了!”拉恩打断了那名士兵,恶狠狠的看着他道,“你怎么又来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名士兵还是楚伊特假扮的。

“其实我根本没走,你的士兵挺喜欢我的。”

拉恩看了看木碗,问道:“这碗粥没毒吧?”

“有。”楚伊特点了点头。

拉恩苦笑不得,他指着这碗粥,颤抖了许久,咬牙道:“我的粮食不多了,你就不能换个方式下毒吗?”

楚伊特微笑道:“黑水城里有很多粮食,带上你的士兵去吃一顿饱饭吧。”

拉恩沉默半响,对楚伊特道:“你走吧,回去告诉尼达利先生,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让他明晚来吧。”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如果我死了,请他善待我的士兵。”

……

第二天,拉恩带着士兵们去搜集木材,黑水城下的树木都快被砍光了,拉恩带着士兵们跑到很远的森林里砍了几棵树。

木材的数量不够,瓦图罗大为光火,当着士兵们的面骂了拉恩一顿,拉恩没有辩解,反倒向瓦图罗索要粮食,毫无悬念,他再次遭到了瓦图罗的辱骂。

士兵的愤怒达到了极点,可拉恩还是厚着脸皮苦求,终于要来了一车粮食。

今晚,他必须让士兵们吃上一顿饱饭。

深夜,史丹利做好了出征的准备,曼达却有些放心不下。

“拉恩的回应模棱两可,我担心事情会有变数。”

“不会有变数,”史丹利微笑道,“交手这么久,我对他了解的一清二楚,我会把他带回来。”

之说以选择在今夜突袭,是因为曼达收到了消息,德怀特带着五千神罚军将在明天赶到黑水城。

在德怀特赶来之前,曼达想要清理掉所有的神罚者,他不想让他们在战场团聚,更不想让他们有澄清误会的机会。

可杀掉所有的神罚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筛选了许多方案之后,史丹利提出了策反这一招。

他知道拉恩的日子过得不好,也知道拉恩很爱惜士兵的生命,经过一番精心策划,楚伊特冒死潜入拉恩的营地,开始了策反行动。

拉恩把所有军官召集到营帐之中,他没有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知道这些士兵有多么忠诚,不需要任何解释,只需要一句命令,这些士兵会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我们在这打了半年多的仗,我答应过你们,要带你们去黑水城,今晚我将兑现我的诺言,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杀掉那个几次三番羞辱我们的狂徒,以主的名义,把他送进地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松动的封印 深夜,酩酊大醉的瓦图罗正在营帐中酣睡,忽听士兵来报,敌军前来劫营。

瓦图罗大惊,从床上滚了下来,披上一件衣服,怒喝一声道;“拉恩·皮古呢?”

拉恩的营地在最前方,敌人从山上冲下来,应该最先经过他的营地。

士兵的回答让瓦图罗大为光火:“皮古将军带着军官退到了营地中央,他的士兵不知道哪去了,好像没有和敌军战斗!”

“这个杂种!集结军队,立刻迎敌!”

把一万大军集结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瓦图罗冲到营帐之外,准备先组织一支军队抵挡敌军,忽见拉恩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这头猪,我以为你会留下一点尊严,没想到……”

拉恩上前拧住了他的脖子,只需要一发圣光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这一发圣光没打出来,一道黑影吞噬了他的手臂,黑暗之神的信徒阿修拉夫突然出现在了身旁。

拉恩并无惧色,接触了几个月,他知道黑暗信徒的弱点,右手被缠住,拉恩用左手发动了圣光,阿修拉夫赶紧闪身,他对圣光有着极大的恐惧。

借此机会,拉恩再次冲向了瓦图罗,他的士兵正在逃往黑水城,而他带着军官回到营地中心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杀瓦图罗。

其实他不必这么做,史丹利突袭营地的目的正是为了制造混轮,给拉恩创造逃跑的机会,拉恩此举反倒给史丹利添了麻烦。

拉恩的军官都是神罚武士,可瓦图罗身边也有很多古神信徒,双方激战片刻,拉恩身边的军官已经阵亡了大半。

眼看拉恩陷入包围,史丹利带着一队士兵冲向了营地中央,这是非常冒险的举动,史丹利只带了五百个骑兵,瓦图罗有一万多人,一旦敌军完成集结,史丹利得给拉恩陪葬。

可史丹利别无选择,哪怕有一个神罚者在这里被生擒,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化成了泡影。

拉恩还在拼命追击瓦图罗,史丹利赶上前去,喊道:“快跟我走!”

拉恩不做理会,史丹利又喊道:“你不走,我也走不了,如果我有任何闪失,你的士兵都会死在黑水城里,蒙奇克伯爵会让他们为我殉葬!”

拉恩·皮古闭上双眼,咬了咬牙,带着仅存的七名军官跟着史丹利逃离了营地。

瓦图罗下令追击,史丹利留下了几十名活尸上前阻截,被放倒的活尸释放了地狱之火,眼看绿色的火焰在营地中蔓延,瓦图罗咆哮道:“阿修拉夫,你在哪?赶紧把这些火吞掉!”

史丹利和拉恩同乘一匹战马,在山道上狂奔之际,忍不住问一句道:“你疯了不成,为什么带着你的部下白白送死?”

拉恩不作声,史丹利又问:“因为瓦图罗羞辱过你,所以你想杀了他?你还真是个没度量的人。”

“别把我说的那么愚蠢,”拉恩终于开口了,“到了这步境地,我那点可怜的尊严还重要吗?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士兵再去乞讨。”

“乞讨?”史丹利诧道,“你向谁乞讨?”

“向尼达利,我想让尼达利善待我的士兵,可你告诉我,我该用什么来换取尼达利的善意?除了瓦图罗的人头,我想不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史丹利终于明白了拉恩的意图,他想用一份功劳来换取曼达的善待。

“可惜我没拿到他的人头,只能跪在尼达利的面前,乞求他的施舍。”

拉恩说的没错,曼达不会轻易施舍善意。

史丹利还真有点担心,曼达会如何对待拉恩·皮古和他的士兵还真是个未知数。

此刻,曼达正在城头焦急的观望,拉恩是死是活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但史丹利可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看着两人的身影朝着城门靠近,曼达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没等出完,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史丹利身后有东西,是一团黑雾。

在黑夜中,这团黑雾几乎无法辨认,可曼达的视力特殊,他看清了那团黑雾的轮廓,他对轮廓实在太熟悉了,既然他恐惧,又让他愤怒。

是黑暗之神的信徒,他在尾随史丹利。眼看那团黑雾即将爬到史丹利的身上,曼达立刻冲下了城头。

在黑雾准备包裹史丹利的那一刻,坐在史丹利身后的拉恩率先感知到了危险,他回身发动了圣光,可阿修拉夫早有防备,他于半空翻滚,躲过圣光,绕到史丹利的身前。史丹利发动苦痛之技,阿修拉夫再次躲过,俯冲下来,吞掉了战马的前蹄。

一双前蹄凭空消失了,战马嘶鸣一声俯身栽倒,把史丹利和拉恩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骑兵赶紧收住了缰绳,纷纷下马扶起了两人,一名士兵刚想扶史丹利上马,忽听拉恩喊道:“不要动,他就在附近!”

士兵们围成了一个圈,不留死角的保护着史丹利,可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瓦图罗的追兵已经冲上了山坡。

“上马,走!”生死关头,史丹利决定拼上一回,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错误的,阿修拉夫突然在黑暗中现身,张开双臂扑向了史丹利。

史丹利毫无防备,拉恩在旁急忙发动圣光,这发圣光是一记神助攻,阿修拉夫闪身躲过,圣光不偏不倚打在了史丹利身上,史丹利仰面栽倒,鲜血直流,如果不是事先有所交代,士兵真心以为拉恩是敌人派来的卧底。

阿修拉夫拔出弯刀,一刀砍倒了拉恩,转身变成黑雾,扑向了地上的史丹利。

他的动作极快,周围的士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看史丹利要被黑雾吞噬,忽见阿修拉夫痛呼一声,重新变成了实体。

他被曼达偷袭了,无论黑雾状态还是实体状态,金手指是他无法躲避的攻击。

两个曼达一左一右,对着阿修拉夫拳打脚踢,虽然老山羊提醒过曼达尽量不要使用分身,可对付这样的强敌,曼达必须全力以赴。

曼达的攻势非常猛烈,阿修拉夫没有机会变成黑雾,虽然遭到了毒打,但他发现了一些规律,有一个曼达带着某种武器能让他遭到重创,但另一个曼达没有。虽然两个曼达不停的互换位置,但凭着敏锐的观察力,阿修拉夫把目标锁定在了曼达的分身上。

他知道这个曼达是假的,但这个假曼达的攻击力比真身差了很多,只要把握住机会,就可以故技重施,把符咒放在分身里。

追兵越来越近,曼达越打越急,他始终找不到致命一击的机会,却给阿修拉夫留下了破绽。

真身和分身的距离渐渐拉远了,阿修拉夫看准机会扑向了分身,曼达吓得浑身发抖,分身一旦被黑雾缠绕,他又将面临那可怕的符咒。

他伸出金手指拼命冲向了阿修拉夫,这是在情急之下做出的错误应对,因为他的分身会完全复制他的动作,所以也伸出了手指,冲向了阿修拉夫。

阿修拉夫正怕抓不到,结果分身自己冲了上来,他知道分身的手指没有任何攻击力,所以毫无顾忌的迎了上去。

没想到分身的手指突然爆发一团耀眼的白光,直接插进了阿修拉夫的体内,阿修拉夫哀嚎一声,疼的浑身抽搐,满地打滚。

曼达吓傻了,站在原地忘了补刀。

他没有看错,刚刚分身的指尖上出现了圣光。

封印松动了,分身使用了神罚之主的力量。

曼达仰望着天空,不知道这一下会不会引来神罚之主的注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赫尔墨斯的奖赏 曼达愣了好一会,阿修拉夫趁机爬了起来。他受了重伤,反击是不可能的,本打算就此逃走,却被躺在地上的拉恩用圣光再次击倒。

拉恩胸前被砍了一刀,鲜血正在不停的流,可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瓦图罗的人头没拿到,拿到阿修拉夫的人头也够了,拉恩提醒了曼达一句:“牢笼和绑绳都没用,他能吞噬一切,让我的军官轮流看守他,他畏惧圣光。”

说完,拉恩闭上了眼睛,他相信曼达会善待他的士兵,在这个世上,他已再无牵挂。

或许还有一个,远方的阿玛多。

只能期待主的庇佑了。

曼达带领众人回到了黑水城,赶在敌军冲上来之前关上了城门,史丹利受了伤,曼达必须亲自指挥战斗,这一次瓦图罗被逼急了,完全不在乎战损,疯狂的攻打城门。

原因很简单,他的营地被烧了,包括大量的军械和所有的粮食。如果今晚不能攻下黑水城,他就得被迫撤兵寻找补给,苍狼王刚刚给他送来了援军和补给,这样的结果显然是不能接受的。

可就算不能接受,也无法改变事实,黑水城还是那座黑水城,不是凭着一腔怒火就能打下来的。

苍狼人的几次进攻全都曼达顶了回来,瓦图罗本人也受了伤,将士们本来就没做好战斗准备,又连遭重创,士气极度低落,无奈之下,瓦图罗在天明时分下达了退兵的命令。

看着敌人退去,曼达长出了一口气,向在城头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挥手致意。

两个曼达一起挥手,众人看着十分诡异,想笑又不敢笑。

又见两个曼达同时开口道:“今天所有参战的士兵,你们都是好样的,每个人有三个金币的奖励,站在第一排的士兵可以得到五个金币,阵亡的战士有十个金币的补偿,最英勇的那几个战士,我记住了你们的名字,每个人可以得到一次三等功勋。”

两个曼达的口型完全一致,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在说话,战后奖励是曼达制定的军律,众人习以为常,只管欢呼就是了。

可有一名士兵站了出来,指着一群神罚者道:“他们怎么办?也给他们奖励吗?”

昨夜的战事过于激烈,城中所有的士兵全都冲上了城头,在曼达的允准下,刚刚投降的神罚军也参加了战斗。

神罚者们低下了头,他们不敢奢望奖励,他们知道自己的地位,但他们实在不想被这种异样的眼光注视。

“一样的!”曼达回答道,“他们流了血,就该获得奖励,公平交易是赫尔墨斯不变的准则,感谢伟大的赫尔墨斯,赋予我们生而为人的尊严,感谢赫尔墨斯,赋予我们生命最宝贵的价值!”

城头的战士们整齐的呼喊着祷辞,神罚者们低着头,不知该做些什么。

可能是受到了情绪的感染,一名神罚者跟着小声念了两句,被一名军官狠狠踢了一脚:

“住嘴,蠢货!别忘了你是主的仆人!”

曼达非常疲惫,因为他一直没敢收回分身,等回到卧室,他脱去铠甲,立刻用银币召唤出了老山羊。

“尊贵的客人,有什么能为你效劳?”

“我刚刚和黑暗之神的信徒交过手,我担心分身遭到了符咒的感染。”

老山羊盯着分身看了一会,微微笑道:“两百个金币。”

“看一眼要两百个?”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曼达拿出钱袋道,“两百个,我给了。”

老山羊看一眼道:“你的分身很纯净,体内没有任何符咒。”

曼达欣慰一笑,可还是没敢收回分身。

“如果今后我再遇到类似情况,能不能教我一个识别的方法?”

“好的,”老山羊点头道,“五百个金币。”

“我给!”曼达一咬牙,忍了。

五百个金币,总比每次两百个要强得多。

老山羊道:“能入侵分身的符咒,都是非常珍贵的符咒,通常价值不菲,用你的一阶技肯定能发现符咒的位置,就像发现神血石一样。”

“用我的一阶技……”曼达抿了抿嘴唇道,“就这,就五百个金币?”

老山羊沉下脸道:“你想赖账?”

“不敢,不敢,”曼达连连摇头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您的帮助,在刚才的战斗中,我的分身不慎使用了神罚武士的技能,我担心这会遭到神罚之主的注视。”

“你遭到了神罚之主的注视……”老山羊的黑脸好像变白了许多,看了看曼达,又看了看分身,身体瞬间变淡了,“我有些要紧事,需要离开一阵子,这段时间不要来找我。”

曼达赶紧跪倒在地,苦苦哀求,老山羊紧锁双眉道:“我警告过你,不要轻易使用分身。”

“遇到了那样的强敌,我也没有办法。”

“除了黑暗信徒,当时还有其他对手吗?”

“没有了。”

“有神罚者在场吗?”

“有几个。”

老山羊揉揉额头道:“你能活到现在,证明神罚之主应该没有注视到你,这件事我会通过其他办法进一步核实,今后尽量不要在神罚者面前使用分身,尤其不能对神罚者使用神罚之主的力量。”

曼达连连点头,老山羊叹口气道:“把你的分身收回去吧,一个你已经够讨厌了,同时看见两个你实在让我无法忍受。”

曼达收回了分身,老山羊接着问道:“你的事情都说完了吧?我这里有个好消息送给你。”

疲惫的曼达本想送走老山羊,然后立刻回去睡觉,可一听说有好消息,满身倦意立刻消失不见。

老山羊缓缓说道:“你做的一些事情,远远超出了神灵对你的预期,比如说窃取一座城市,这是预期之内的事情,可窃取了一个地区,一共有四座城市和几十座小镇,这就是超出预期的事情,更没想到的是,你竟然通过书信完成了窃取,作为赫尔墨斯的信徒,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曼达沉思片刻道:“我的神,是众神的信使,我在复现祂的事迹。”

“不只是复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创造,”老山羊露出了笑容,“神灵对你的行为大加赞赏,这是祂给你的奖励。”

老山羊掏出了晶莹剔透的水晶石,曼达认识这东西,这是纯净神血石,完全没有迷失风险的神血石,可以称之为绝对安全的经验源泉。

老山羊道:“五阶到六阶,哪怕是神眷者,至少也要经过十几年的修行,这次你走运了,每吃下一颗神血石,你修行之路会前进一成。”

七颗神血石,意味着暴涨百分之七十的经验条,曼达突然感觉升六阶的日子好像不远了。

章节目录 都四百二十四章 欺骗之神 我没有骗你 瓦图罗垂头丧气回到了已经被烧成废墟的营地。一些士兵从大火中抢出了几袋面粉,草草煮了一餐,士兵们勉强吃个半饱,准备去别处搜寻粮食,忽见神罚军的旗帜出现在了远方。

哪来的军队?难道是拉恩·皮谷请来的援兵?

不应该呀,他都倒戈了,还要援兵做什么?

瓦图罗派出信使前去交涉,结果信使有去无回,因为德怀特事先下达了命令,见到苍狼人,格杀勿论。

等双方相距百步之遥,德怀特下令止步,看了看对方整齐的军阵和精良的装备,德怀特问一句道:“是巴克恩叫你们来的?”

德怀特没作回应,反问一句道:“你是苍狼国的将领吗?”

瓦图罗一愣,指了指身后道:“就算你不认识我,也该认识苍狼人的旗帜,这种事情应该不用再问。”

德怀特面无表情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瓦图罗看了看山坡上的黑水城,冷笑一声道:“你觉得呢?”

“你们是在攻打黑水城吗?”

“如果不是为了黑水城,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鬼地方?你能不能别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虽然苍狼人一直被称作蛮人,但作为贵族,瓦图罗懂得最基本的礼仪。

只是在这段时间,他习惯了对拉恩·皮谷的羞辱和谩骂,说话时,语气不自觉的变得有些恶劣。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就是这份恶劣的语气,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

准确的说,也不全是语气的错,因为德怀特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对面是苍狼人,他们是来进攻黑水城的,和大主教收到的消息完全一致。

德怀特举起手,沉声道:“开战!”

这是要做什么?刚才还在说话,转眼就要开战?

瓦图罗差点笑出声音:“你这也未免太儿戏了,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想说的是……”

说什么都晚了,一片羽箭划过天空,落在了瓦图罗的军阵里,几十名士兵应声而倒。

没等瓦图罗做出反应,又一波羽箭袭来,苍狼人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已经折损了一百多名士兵。

“列阵,列阵迎敌!”瓦图罗高声呼喊,德怀特亲自开弓,一箭将他射落在马下。

“步兵举盾!前进!”德怀特的军令非常简短,前两排步兵举起巨大的盾牌,身后的步兵举起十三尺的长矛,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了瓦图罗的军队。

瓦图罗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受了伤,索性不在要害。

他很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赶紧让卫兵把自己保护起来。

他对这场战斗并不担心,对方看起来素养不错,可他还有将近一万名士兵,兵力几乎是对方的两倍,这样的战斗几乎没有打输的可能。

可当看着自己的士兵被对方的步兵方阵层层碾压,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对方的素养并不是还不错那么简单。

“骑兵出战!”德怀特再次下达了军令,骑兵开始从左右包抄,瓦图罗的军阵以视觉可见的方式逐步缩小,照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躲在暗处的楚伊特不禁心生慨叹,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做梦也不敢想象眼前的场景。

“伟大的阿帕忒,我没有欺骗你,请你看向这里,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神罚军在打苍狼人,他们都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在自相残杀,这一切都因一个骗局而起,而我有幸参与了这个骗局……”

拉恩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在布鲁托的药剂之下,他终于苏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楚伊特正微笑的站在了他的床边。

“皮古将军,你终于醒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真的好消息,还是戏耍我?”

“欺骗之神阿帕忒为我作证,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

“欺骗之神作证……”拉恩苦笑一声道,“说吧,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鉴于你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蒙奇克大人奖励给你一份三等功勋。”

“英勇作战是军人的本分,为什么会有奖励?”

“你就是这么幸运,我们的大人就是这么慷慨。”

“什么是三等功勋?”

“档次较高的战功,你可以在战利品中任选一件。”

拉恩思忖片刻,摇摇头道:“我不需要战利品,我只希望蒙奇克大人能善待我的士兵。”

楚伊特皱皱眉头:“你可以放弃战利品,大人会奖励你价值相当的金币,至于善待你的士兵,我相信大人不会拒绝你的请求,但这并不是无条件的。”

拉恩再度苦笑,他以为已经为士兵们争取了一条生路,看来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在这个时代,一句口头上的承诺又能有多少价值?

“说吧,条件是什么。”

楚伊特道:“你知道,我们的大人是古神信徒,他身边的人也都是古神信徒。”

拉恩紧锁双眉道:“他想让我改变信仰?”

“倒也没那么苛刻,大人允许你们继续信仰神罚之主,但与此同时,你们必须信仰赫尔墨斯。”

拉恩怒道:“这和叛教有什么分别?我宁死也不会背叛主!”

“我敬佩你的刚烈,可你希望你的士兵和你一样宁死不屈吗?”

又拿士兵的生命来威胁我?拉恩双眼血红的看着楚伊特。

“告诉我的士兵,如果他们选择信仰赫尔墨斯,我不会阻拦,愿意和我坚守教义的,也算死得其所!”

“你想让我们一个个确认,啧啧啧,”楚伊特摇头道,“只怕我们的大人没有那份耐心。”

“那就把我们都杀了吧!神罚者只信仰神罚之主,一生都不会再信别的神灵。”

“别的神灵?你确定赫尔墨斯是别的神灵?”

拉恩一怔:“这话什么意思?”

“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大人会使用圣光,难道你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吗?”

拉恩揉了揉额头,在楚伊特的引导下,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战斗。

尼达利用圣光打伤了阿修拉夫,这是他亲眼所见的,当时因为情势危急,再加上重伤在身,所以他没有多想。

现在是时候想一想了,为什么赫尔墨斯的信徒会使用圣光?

正在苦思之际,楚伊特又提醒了一句:“瓦图罗的军队被一支神罚军打散了,他也被神罚军生擒了,真相很快会传到王都,你和你的士兵如果死在这里,你们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连为自己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拉恩低下头道:“没什么可申辩的,我选择了投降,这本来就是耻辱。”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情势已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活下去?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洗刷耻辱的可能。”

拉恩犹豫半响,点点头道:“我会去说服我的士兵。”

“这很好。”

“我也不想放弃自己的战功。”

“很高兴你及时作出了正确选择。”

“我不想要战利品,我只想要再使用一次冥河岛屿,”拉恩抬起头道,“这是我唯一的请求,我必须送出一封重要书信。”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我们的友谊 乱流城的城堡里,阿玛多坐在大厅之中,默默的看着眼前的赛林侯爵。

赛林侯爵一语不发,看起来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侯爵大人,我们真的不必这样,我既然能来,就证明大主教还信任你。”

赛林抬头看了阿玛多一眼:“执事大人,我真心感激你,我向主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蒙奇克的确来过一次乱流城,可除此之外,我和他没有过任何来往,我给过他五万磅粮食,除此之外,我没再给过他任何东西!”

“前几天你还给了他五十万磅粮食。”

“那是给皮古将军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在了蒙奇克的手里!”

“在此之前还有五十万磅。”

“那是给威尔金斯的,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也落在了蒙奇克手里!”

赛林侯爵的声音越来越大,阿玛多向下压了压手掌:“我真的相信你,可我总得给大主教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解释的还不够合理吗?我到底该怎么做?蒙奇克就像一个恶魔一样,只要一离开乱流城,一切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经历了那场可怕的战争,赛林侯爵接连用信鸽向巴克恩送了几封书信,可这些书信都被曼达篡改了。

书信之中依然保持着赛林惯有的态度,两不得罪,和气生财。再加上曼达制造的一系列传闻,让巴克恩以为乱流城一直在暗中给蒙奇克提供支援。

盛怒之下,巴克恩让阿玛多亲自到乱流城走一趟,看看赛林侯爵的真实态度。

阿玛多不想来,如果赛林侯爵已经成为了蒙奇克的盟友,阿玛多此行恐怕有去无回。

但巴克恩的命令不容违背,在抵达乱流城之前,阿玛多时刻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可等真正到了乱流城,他发现情况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赛林侯爵一直保持着对巴克恩的敬畏,而且好像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对之前的书信,赛林表示毫不知情,似乎有人篡改过书信的内容。

当然,这一切很可能是赛林侯爵装出来的,行动是甄别谎言的最佳手段,阿玛多提出了一个要求,让赛林侯爵给拉恩送去五十万磅粮食,如果他同意,证明此前确实存在误会,如果他不同意,证明大主教的推测是正确的。

当然,他也有自己一份私心,如果能给拉恩筹集一些军粮,自然再好不过。

没想到赛林还真的拒绝了,而且理由非常的荒唐:

“粮食我有,你想拿走多少都行,但我没有车马了,请你自己送给皮古将军。”

阿玛多怒道:“我只带了十几个人过来,你让我如何运的走五十万磅粮食。”

“我说的都是事实,乱流城连一辆运粮的马车都找不到了。”

“侯爵大人,我想帮你。”

“执事大人,我没有撒谎!”

赛林说的确实是实话,这段时间他向外送出了将近两百万磅粮食,出动了一千多辆马车和牛车,可这些车子全都有去无回,就算乱流城再怎么富庶也经不起这样的挥霍。

可阿玛多无法理解,他认为赛林的借口太过愚蠢。

当日不欢而散,深夜,阿玛多习惯性的打开了冥河岛屿,却在里面看到了一封让他永生难忘的书信。

这是真正的拉恩·皮古亲笔写来的书信,里面讲述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

第二天,一夜未曾合眼的阿玛多仔细的整理了一番仪容,还抹了一些脂粉来遮盖脸上的憔悴。

他再次和赛林侯爵见面,和以往不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友人之间的旧日情怀。

两个人聊了整整一上午,快到午饭时,阿玛多轻叹一声道:“你还是你,你的善良和至诚从未有过改变,我相信你不会和蒙奇克那个叛国者和异端者有任何来往。”

赛林的眼眶湿润了:“你,真的相信我?”

阿玛多的眼睛也有些泛红:“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两个人对视许久,拥抱在了一起,眼泪几乎同时冲出了眼眶。

他们抱了很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我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流泪?”阿玛多笑道,“新年快到了,我想大主教应该很期待你的礼物。”

“我早就准备好了,”赛林让人拿来了一件精致的长袍,上面镶嵌着二十一颗宝石。

“这是送给大主教的。”

又有一名侍从拿来了另一件长袍,上面镶嵌着十二颗宝石。

“这是送给你的,我的朋友。”

客套的话不必多说,阿玛多再次和赛林相拥,在他耳畔轻声道:“我要走了,战火仍未平息,好好保重自己。”

“再多住些日子吧。”

“我必须得在新年之前赶回去,你知道的,王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赛林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为阿玛多饯行,他带着卫兵一直把阿玛多送到了领地边缘。

两人就此分别,在回去的路上,赛林叫来了骑士安德雷斯。

“抄近路,提前赶到山涧口,拦住阿玛多,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安德雷斯一愣:“您要杀了他?他不是已经……”

“你以为我会相信他的鬼话?昨天剑拔弩张,今天和颜悦色,他已经准备好了最恶毒的谗言,他会在巴克恩面前给我罗织无数罪名,如果让他回到王都,我们必死无疑。”

“既然您知道他的想法,为什么不在城里动手?”

“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让他死在乱流城?别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快去快回!”

安德雷斯带上十几名刺客,即刻启程。

山涧口是通往王都的必经之路,走大路要两天才能抵达,但安德雷斯知道一条近路,只需要一天半就能抵达。

可他扑了个空,阿玛多没有前往山涧口,离开乱流城没多久,他就改变了方向。

身边的侍卫问道:“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七星山。”

“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皮古将军。”

“可是大主教让我们……”

“这是大主教的机密任务,不要多问!”

安德雷斯空手而回,赛林侯爵如陷深渊。

“完了,全完了,”赛林绝望的坐在椅子上,仰面看着安德雷斯道,“征集全城的青壮男子,让所有人拿起武器,就算死,也要死在城头上,我绝不会成为巴克恩的阶下囚。”

安德雷斯深吸一口气道:“也许我不该说这种话,大人,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愿赫尔墨斯保佑你们(第三卷 终) 还有三天就是新年,巴克恩正在筹备一些特殊活动。

今年他为国王准备了很多节目,有长达三天的祷告和整整五天的忏悔,节目之间穿插着一些小故事,包括处死一批异端者和一些参与过战争的贵族和平民。

有羞辱,有恐吓,有耐心的劝导和真诚的祝福,整个过程起伏有序,在这个新年,巴克恩有信心把国王逼成疯子。

可没想到的是,国王的身体出了状况,他好像已经成了疯子。

起初巴克恩以为国王是装的,可等亲自探视过后,他发现国王真的出了状况,他好像陷入了迷失,剩下的时日应该不多了。

这是个好消息,省得巴克恩亲自动手了。

当然,直接坐上王位还是有点突兀,毕竟国王还有三个儿子拥有合法的继承权。

巴克恩把三王子雷亚思带到了大教堂,因为他的母亲是现任皇后,所以他最有希望成为王位的继承人。

他亲自为王子进行了洗礼,并且剃光了王子的头顶,王子本来只是答应成为一名新教徒,可巴克恩不想这么做,他认为神罚者应该遵循传统,新教徒和异端者没有什么分别。

在彻底掌控三王子后,他在耐心等待着国王的死讯,可没想到的是,孤影军团的将领德怀特突然回到了王都,给他带来了一个做梦都想不到的消息。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德怀特平静的描述道,“拉恩·皮古没有用攻占黑水城,他和苍狼人的军队一直停留在黑水城外,所有相关的战报都是假的。”

巴克恩咆哮道:“这不可能,去把阿玛多给我叫来,立刻给我叫来!”

侍者在旁道:“大人,阿玛多执事去了乱流城。”

巴克恩沉默了,他在大教堂里坐了整整一天,一语不发。

德怀特没心情看他发呆,说完了该说的事情,他起身道:“这件事,请你尽快做出处置,否则我会把事情的始末报告给教皇。”

……

政务大臣来到了王宫,站在国王床边。

国王披着被子,半坐半躺,仰面看着政务大臣。

看他的模样倒还有几分精神,不像病入膏肓,可政务大臣非常清楚,他见过信徒陷入迷失时的样子。

这也难怪,国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从一阶升到了四阶,以他的身体天赋,这和自杀几乎没有区别。

“赞美伟大的众神之主,莱西奥,你来了,龙格森呢?”国王要求每天见政务大臣一面,每一次见面都要问同样的问题,好像龙格森还在王都里,还是他的大将军。

“陛下,龙格森将军已经离开王都了。”

“他去哪了?这个不忠诚的人,现在王都这么需要他,他到底去哪了?”

政务大臣不知该如何回答,之前他还会耐心做出一些解释,可他发现这都是徒劳的,无论说过什么,国王的记忆眨眼之间又会回到原点。

“霍威特在计划着什么,我看出来了,你们得想个办法阻止他。”

“陛下,霍威特已经死了。”

“死了?谁杀了他?”

“他自尽了……陛下,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莱西奥转身摇头,国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服,一脸神秘道:“把克雷奇·蒙奇克叫来,他是个聪明人,他能找到我的宝贝。”

政务大臣知道国王所说的宝贝,那是宙斯的神器,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以国王的阶层,根本不适合保管神器,神器的侵蚀也加重了国王的迷失。

“蒙奇克伯爵也离开了王都。”

“他又去做什么了?他们这群不忠诚的人!他们都不忠诚!”国王的身体开始颤抖,好像在一瞬间回到了现实。

他拉着政务大臣的手,低声说道:“你是最忠诚的,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吧?”

“我,不会。”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看到国王这副模样,政务大臣还是有一些心疼。

国王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霍威特死了,如果教皇怪罪下来,就让龙格森去顶罪,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他,他还不够忠诚。”

刚刚萌生的同情瞬间消失了,政务大臣冷冷的看着国王。

国王接着说道:“一个龙格森恐怕不够,如果教皇还是不答应,你愿意为我牺牲吗?”

政务大臣没有作声。

“你是个忠诚的人,可加上你如果还不够,我恐怕还要割让一些领土给教皇,三座城市应该够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再割让两个郡……”

“陛下,那是王国的领土。”政务大臣皱紧了眉头。

国王咆哮道:“那又怎么样?王国的一切都是我的!只有我活着,王国才有存在的意义!你是忠于王国还是忠于我?是我给了你今天的一切,不是王国给你的!”

政务大臣不想再听国王说话,一句都不想听,他离开王宫,刚刚回到府邸,却发现有一位特殊的客人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大人,我需要您的帮助。”二王子提卡斯向政务大臣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政务大臣赶紧把王子请进了府邸,待屏退无关人等,问道:“王子殿下,您需要我做什么?”

提卡斯道:“大人,我想当国王。”

政务大臣上下打量着提卡斯,在国王的三个儿子里,他是最没有希望继承王位的。

三王子是现任皇后的儿子,并且得到了巴克恩的支持。

大王子是内务大臣的外孙,并且得到了所有大臣的支持。

二王子什么资源都没有,因为性情刚直,还遭到了不少人的厌恶。

当然,虽然知道他没有希望,但莱西奥也不会把话说得太直接。

“国王虽然罹患疾病,但依然健朗,您现在跟我说这件事,恐怕不太合适。”

“大人,恕我直言,等父王离开这个世界,恐怕我也要随他而去了,无论哥哥还是弟弟,无论他们谁当上国王,都不可能容得下我,大人,我需要您的帮助!”

看着一脸至诚的二王子,回想他之前的一些作为,政务大臣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他和国王不一样,也和其他两位王子不一样。

政务大臣神情肃穆道:“想要当上国王的前提,是让你离开王都,你愿意吗?”

王子咬咬牙道:“我愿意,我愿意做任何事!”

政务大臣点点头道:“回去作些准备,我们随时可能出发。”

……

阿玛多站在拉恩·皮谷面前,一语不发。

拉恩很尴尬,他想做出些解释,却被阿玛多狠狠打了一拳。

拉恩揉了揉脸颊,低声道:“我有件事情和你商量。”

阿玛多冷笑道:“还说什么商量?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拉恩陷入了沉默,又听阿玛多轻叹一声:“总之,你活着就好。”

……

新年夜,尾星山的山寨里,客人们都到齐了。

厨娘端上了火锅,新年晚宴正式开始。

曼达坐在主人的位置上,率先拿起了酒杯。

坐在宾客首位的是黑水侯爵艾尔猛,接下来是青石侯爵韦伯纳,再接下来是鹦鹉侯爵莫里茨,最后是乱流侯爵赛林。

赛林在昨夜才赶到了七星山,因为来的最晚,只能坐在主宾的最末一位。

幸亏来的还算及时,否则他就吃不上这顿年夜饭了。曼达举杯道:“为了我们的友谊,先喝一杯。”

众人一饮而尽,曼达看着四位侯爵的表情,微笑道:“味道怎么样?”

“很醇美!”

“很香甜!”

“这是我喝过最好的葡萄酒!”

“如此香醇的葡萄酒,喝上一辈子也不会感到厌倦。”

曼达教众人用筷子涮羊肉,赛林侯爵被烫了一下,直接吐了出来。

莫里茨也被烫了一下,没敢吐,艾尔猛和韦伯纳没被烫到,他们好像吃习惯了。

曼达注视着赛林,赛林犹豫片刻,把吐出来的羊肉又吃了回去。

曼达笑了,看着四位侯爵,问道:“味道怎么样?”

艾尔猛道:“太美味了,怎么吃都吃不够。”

韦伯纳道:“这份美味,应该是来自神灵的赏赐。”

莫里茨道:“能吃到这份美味,是我毕生的荣耀。”

赛林侯爵舔了舔嘴唇上的水泡,赞叹道:“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美味,感谢您,蒙奇克大人。”

曼达对他们的回答非常满意,举起酒杯道:“诸位大人,新年快乐,愿赫尔墨斯保佑你们。”

(第三卷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王储之争 新年的第三天,国王颁布了一道命令,要求罗姆路国的每一个家庭都要供奉众神之主的神像,并且要以二十头牛、二十只羊和二十个不超过十五岁的奴隶作为祭品,向众神之主祭祀,祈祷他们的国王健康长寿。

政令一出,王都震动,政务大臣劝说国王:“陛下,没有人会执行这样的命令,这么做只会招来子民的憎恨。”

“为什么要恨我?我是他们的国王!没有我,哪有他们?”

政务大臣耐心解释道:“没有人敢在家里树立众神之主的神像。”

“为什么不敢?这是国王的命令!遵守国王的命令是他们的义务!”

“就算他们敢,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多祭品!”

“为什么拿不出来?二十头牛、二十只羊,二十个奴隶很多吗?”

政务大臣叹口气道:“您的子民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富有。”

“那是因为他们太懒惰了!我就是对他们太宽容了!”国王愤怒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身体状况好像恢复了一些,“光是这点祭品,根本无法打动众神之主,我只是让他们拿出这一点东西而已,他们竟然还敢有这么多抱怨,

没有我,他们根本活不下去,他们全都会掉进地狱里受苦,没有我,罗姆路国会崩塌,会变成寸草不生的废墟!”

政务大臣一脸无奈的看着国王,他真想逃离王都,他不想再多看这个疯子一眼,可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政务大臣正在试着安抚国王,忽见侍者来报:“陛下,大主教求见。”

一听到大主教,国王瞬间虚弱了下来,他裹紧了毯子,缩回到床上,不住的摇头:“我不想见他,告诉他我很不舒服,不想见任何人……”

话没说完,巴克恩已经闯了进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直接闯进国王的寝宫了,卫兵根本不敢阻拦他,所谓的通传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多余的。

“陛下,我听说有人要祭祀一个伪神,还要献上昂贵的祭品?”巴克恩大踏步走到了国王的床边。

国王赶紧扭过身子,背对着巴克恩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是么,那这份命令是谁下达的?”

巴克恩把文书拿了出来,国王不住的发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见国王不说话,巴克恩直接在文书上吐了一口浓痰,把文书揉成了一个纸团,扔在了地上。

“立刻收回这愚蠢的命令,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国王不敢说个不字,虽然政务大臣很厌恶巴克恩,但这一次,巴克恩的做法让政务大臣倍感愉悦。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那么愉悦了,巴克恩又拿出了两份文书,让国王盖章。

一份文书是宣布西南地区大大小小所有领主均为叛国者,直接判处极刑。

另一份文书是册立三王子雷亚思为储君,并且在新年的第一个月内完成继位。

“继位?”国王终于转过了脸,看着巴克恩道,“我还活着!”

“目前还活着,可谁知道你还能活多久,这也是为了王国考虑,罗姆路国需要一个年轻力壮的君主。”

“我,我不会颁布这样的命令!”国王奋力喘息道,“就算是教皇也不能强迫我!”

难得国王说出了一句有些骨气的话,却被巴克恩一笑置之。

“国王陛下,你犯下了太多严重的罪行,如果不是教皇对你太过仁慈,你早就该接受主的审判了。”

这句话的语调很奇怪,听起来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国王的心脏好像快被震碎了。

是巴克恩的吟唱技,国王在艰难的喘息,只要巴克恩继续使用技能,国王很可能命丧当场。

巴克恩确实有些着急,他不想再等了,在西南方面他出现了了重大失误,他急需一件功勋,好在教皇面前挽回一些颜面。

让罗姆路的国王成为一名神罚者,这份功勋应该足以挽回一切,他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正准备给国王致命一击,忽听政务大臣在旁道:“大主教,王位的继承好像不应由你来干预。”

巴克恩一愣,因为平日过于轻视政务大臣,刚才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

他能抵挡自己的吟唱技,而且看起来非常的轻松,这让巴克恩十分意外,真没想到这个软弱的男人竟然有这份实力。

“我再重复一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国。”

“我相信你对王国的忠诚,把文书放在这吧,我想陛下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巴克恩眉毛向上挑了挑,自从回到王都之后,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想法。

换做以往,他会狠狠教训政务大臣一顿,甚至有可能当着国王的面杀了他。

可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巴克恩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和昔日的霍威特有些相像。

他盯着政务大臣看了许久,政务大臣的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的笑容。

最终巴克恩选择了放弃,凭着刚才那一番吟唱,他坚信国王支撑不了太久,或许只有两三天而已。

就算再怎么心急,两三天的时间还能等,巴克恩象征性的向国王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王宫。

国王依旧在颤抖,捂着胸口道:“他,他想杀了我,他想让雷亚思篡夺我的王位,把龙格森叫来,让他杀了巴克恩,把雷亚思一起杀掉,我不需要这个不忠诚的儿子!”

政务大臣轻轻抚摸着国王的额头,用技能让国王慢慢平静了下来。

“别担心,雷亚思是好孩子,还有您的二王子提卡斯,他也是好孩子,还有您的长子,涅阿洛斯,虽然他经常和您争吵,但他内心里依然尊敬您,您还记得他出生时的样子吗……”

政务大臣陪着国王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国王渐渐进入了梦乡。

不止国王睡去了,寝宫里的侍卫精神也很恍惚,似睡非睡麻木的站在原地,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已经失去了知觉。

政务大臣帮助国王躺平了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里多了几绺头发和一大片碎皮。

国王的皮肤和头发正在脱落,他的时间不多了。

趁着给国王盖毯子的间隙,政务大臣熟练的从国王的枕头底下拿到了印章。平时这枚印章都锁在议事大厅里,国王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这些日子把印章藏在了身边。

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三封早已写好的诏令,分别盖上了国王的印章,然后又把印章放回了原处。

等做完了这一切,政务大臣悄悄离开了寝宫,来到了侍卫长面前,把一封诏书交给了他。

“国王下达了诏书,册封三王子雷亚思为储君,立刻把消息告诉王后。”

侍卫长大惊,接过诏书,撒腿就跑。

政务大臣离开了寝宫,找到了值守在王宫的内务大臣,把另一封诏书交给了他:“国王要册封大王子涅阿洛斯为储君!”

内务大臣一脸愕然道:“可,可是国王他想,他想要……”

“虽然他更偏爱三王子,但长子才是合法的王位继承人。”

内务大臣的手在颤抖,他有些激动。

激动是必然的,因为长子涅阿洛斯是他的外孙。

他把文书反复读了两次,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泪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寝宫乱战 内务大臣曾经遭到过国王的厌弃,甚至还卸任过一段时间。

要不是新上任的内务大臣被国王砍了,他现在还赋闲在家。

他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外孙身上,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家产,为外孙争取群臣的支持。

他日夜期盼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大人,”内务大臣抬头看着政务大臣,“诏书还没有您的印章。”

按照罗姆路国的律法,颁布重要命令,必须同时具有国王和政务大臣的印章。

政务大臣低声道:“我需要做一些准备,你也一样,你知道,有些人不想让王子顺利继位,要提防王后,还要提防神罚者。”

“我明白,”内务大臣点点头道,“我去把臣子们都叫来,把卫兵们也叫来,不管神罚者有多么蛮横,国王的诏令不可……”

说到这里,激动的内务大臣咳嗽了许久。

“你身体还行吗?”政务大臣有些怀疑。

“大人您不必担心,我老了,但这把老骨头还中用,请给我一点时间,等我的消息!”

内务大臣迈开大步跑出了王宫,花白的须发在寒风中飘了起来。

政务大臣也没有久留,直接来到了二王子的府邸:“跟我走,立刻启程。”

二王子愕然道:“我们去哪?”

“陛下,你现在已经是罗姆路国的国王,但王都里现在并不安全,所以我们要暂时离开。”

“我是,国王?”提卡斯听不懂政务大臣的意思。

莱西奥拿出诏书,交给了王子,上面写着国王的诏令,同时盖着国王和政务大臣的印章。

“我,我已经成了国王……”提卡斯的身体抖作了一团,眼泪流了下来。

政务大臣笑道:“很抱歉,我们暂时无法迎来继位大典,作为新任的国君,您要先去巡视您的土地。”

提卡斯知道政务大臣的意思,他不能留在王都,否则没有活路,虽然他得到了政务大臣的支持,但政务大臣没兵,终究不是神罚者的对手。

“我们是去找北方的德恩科大公吗?我听说他是个正直的人。”

政务大臣摇摇头道:“德恩科大公是个聪明人,是个有胆识的人,可他和正直这个词没有半点关系,我们要去见贝萨流大公。”

王子点点头道:“我听说贝萨流大公一直对王室很忠诚。”

“你已经是国王了,别再说这种幼稚的话,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忠诚上,选择他是因为他和神罚者的关系非常恶劣,只要你用权力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他就会向你展示出足够的忠诚,带上必要的用度,我们立刻出发!”

王子试探着问道:“我能多带两个仆人吗?两个女仆就好。”

莱西奥一脸失望的看着王子:“如果你想活着抵达东南,一个人都不能多带,你想成为国王,就要做好受苦的准备,如果你不想,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明白了。”王子没再多说,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囊,政务大臣准备好了一辆马车,带着王子悄悄离开了府邸。

快要走到城门时,王子一脸忧虑道:“这段时间,王后和我的哥哥一直在派人监视我,我们可能走不出城门。”

“放心吧,他们现在没心情顾及你,”政务大臣笑道,“闭上眼睛,睡一觉,你要学会在马车上睡觉,我们要在马车上睡十几个晚上。”

……

正如莱西奥所料,没有人关注二王子的去向,两伙人在王宫里剑拔弩张,等待国王做出最终的决断。

一伙人是以内务大臣为首的群臣,在他们的身后站着大王子涅阿洛斯,手里攥着国王的诏书。

另一伙人是王后为首的王宫卫队,她的手里也有诏书,可惜三王子不在这里,这让王后明显处在了下风。

为什么会有两封诏书,双方不得而知,可他们都知道一件事,对方的诏书是假的,而且必须是假的。

群臣要闯进寝宫请国王亲自作证,王后率领卫队死守寝宫,不许群臣靠近一步。

她很担心国王会册封长子为储君,自从雷亚思成为了神罚者,国王对他们母子的态度越发冷淡,也许她手里的这封诏书是政务大臣伪造的,也许这是国王想出来的诡计。

双方在寝宫门前从黄昏僵持到了深夜,愤怒的内务大臣忍无可忍,率领群臣强闯,他相信卫兵不敢对大臣们动手,可没想到巴克恩突然出现了,身边还带着三王子雷亚思。

原本怒火冲天的大臣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名正在和卫兵撕打的大臣被巴克恩拎着衣领丢在了一旁。

“看看你们的模样有多么丑陋,你们真不配成为国王的臣子,你们甚至不配成为贵族!”

内务大臣咬了咬牙,这个时候坚决不能认怂,他站在巴克恩面前道:“大主教,国王已经写好了诏书,册封长子涅阿洛斯为储君。”

皇后喝道:“他胡说!国王的诏书在我这里,陛下让雷亚思担任储君,他们的诏书是假的!”

巴克恩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好了处理的方法。

“我们何必纠结于诏书,为什么不直接问问国王陛下的想法?”

王后对巴克恩使了个眼色,她担心国王的想法对他们不利。

内务大臣倒是很有信心,挺起胸膛高声道:“大主教说的对,让所有人在这里作证,我们要听国王的想法。”

巴克恩看了王后一眼,示意她不要担心,他相信国王在他面前不敢耍花样。

正在熟睡的国王被众人唤醒,看到一大群人出现在面前,国王赶紧抱紧毯子,缩到了床上。

巴克恩不想废话,让双方举起诏书,问道:“哪一封是真的?”

侍者举着蜡烛,国王吃力的看着两封诏书。

“储君?哪来的什么储君,我还活着,罗姆路国不需要什么储君!”

无论众人如何逼问,国王就是不肯承认立储的事情,群臣恨不得揪住国王的袍子,却被巴克恩制止了。

他看到国王的皮肤正在大块的开裂,裂口很深,可里面却没有一丝血色。

除了皮肤还有头发,他的头发已经不剩多少了。

还有他的眼珠,干涩的没有一点光泽,好像马上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快死了,但现在还不能死,至少在死之前需要说出一个答案。

巴克恩正想着该如何威胁国王,没想到皇后突然冲到了床上,扯着国王的长袍道:“快点告诉他们,我们的儿子才是王国的储君,你答应过我的,你要把王位传给我们的儿子!”

国王和王后撕打在一起,因为极度虚弱,国王竟然不是王后的对手。

“离我远一点,你这个无耻的女人,我是国王,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能靠近我!龙格森,你在哪!赶紧过来,把他们都杀掉!”

“别叫了!”皇后咆哮道,“龙格森早就走了!被你逼走的!赶紧告诉他们,我的儿子是王国的储君!”

“龙格森被我逼走了?”国王愣住了,半响不说话。

王后抓着国王衣服接着撕打,群臣只能默默的看着,谁也不敢轻易触碰国王,而巴克恩在这里,他们也不敢阻止王后。

巴克恩也没有阻止王后,他发现了一件事情,一件绝对不能卷入的事情。

国王没再做出任何反抗,身体摇晃之间,他的头突然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噗嗤一声闷响,头摔到了床下,变成了一片灰尘。

王后大惊失色,又碰了碰国王,他的身体当即塌陷,就像一架朽烂的驱壳,当即变成了一大片飞灰。

罗姆路国王,盖尤斯六世,因陷入迷失,灵魂和肉体在混沌之中彻底湮灭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贝萨流大公 国王死了,群臣和王后都傻了眼。

内务大臣回过神来,指着王后,高声喝道:“你杀了国王!”

群臣纷纷把矛头指向王后,王后赶紧站到巴克恩身边,吓得不敢开口。

“都给我住口!”巴克恩呼喝一声,群臣只觉得心口剧痛,立刻安静了下来。

巴克恩沉声道:“陛下已经去世了,但罗姆路国必须有新的主人,既然无法证明哪份诏书是真的,我们只能听从王后的意见。”

寝宫里沉静了许久,大王子涅阿洛斯突然开口了:“政务大臣把诏书交给了我们,他能证明诏书的真伪!”

内务大臣急忙道:“说的对!莱西奥大人亲手把诏书交到了我的手上,卫兵可以为我作证!”

“你胡说!”王后怒道,“政务大臣明明把诏书交给了我,侍卫也可以为我作证!”

众人吵吵嚷嚷前往政务大臣的府邸,侍者们则忙着清理寝宫里的灰尘。

好像没有人想到过,这些灰尘是国王仅剩的遗骸。

在双方的争吵声中,巴克恩已经明白了一切,这都是莱西奥搞的鬼。

他立刻下令让神罚军包围政务大臣的府邸,结果可想而知,莱西奥早就离开了王都。

“看来我来晚了,”巴克恩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不重要。”

他走出了政务大臣的府邸,对群臣道:“莱西奥背叛了王国,我会联络各地的神罚军对其进行围捕,按照国王的遗愿,我以主的名义宣布,雷亚思·盖尤斯继承王位,为罗姆路国的新君!”

王后带领侍卫放声欢呼,群臣错愕无语。

内务大臣咬牙道:“你宣布?你有这种资格吗?”

巴克恩狞笑道:“你觉得谁比我更有资格?”

身后的神罚军整齐的拔出了长剑,群臣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大王子涅阿洛斯道:“按照王国的律法,诏书上必须有政务大臣的印章才能生效!”

“莱西奥已经背叛了王国,他的印章没有任何用处!”巴克恩扫视着众人道,“不必担心,国王陛下会任命新的政务大臣,到时候再补上一枚印章就好。”

“你,你,你这是篡位!”内务大臣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对涅阿洛斯道,“我们走!”

“站住,你们哪也别去,”巴克恩笑道,“新年的祷告还没有结束,天就快亮了,跟我一起去大教堂吧。”

内务大臣一惊,巴克恩貌似要囚禁他们。

他假装没有听见,想带着涅阿洛斯立刻离开,巴克恩一挥手,神罚军包围了群臣和大王子。

“没听懂我的话吗?我让你们去教堂!”

群臣吓得不知所措,内务大臣一使眼色,几名卫兵想要拔剑,巴克恩一挥手指,一道圣光闪过,那几名卫兵眨眼之间变成了散落在地上的肉块。

群臣面如土色,巴克恩缓步上前,拍了拍内务大臣的脸颊:“别做傻事,先跟我去祷告,然后参加新君的继位大典。”

经过了半个月的跋涉,王子提卡斯和政务大臣莱西奥终于抵达了贝萨流大公的领地,南方最大的城市龙隐城。

相传在两千年多前,有一条巨龙出现在东南地带,这是一条会喷毒的龙,所经之处,所有生灵都会被赶尽杀绝。

生活在当地的人们联合在一起,与巨龙展开了殊死搏斗,可巨龙太过强大,整个东南超过一半的人死在了巨龙手上。

直到大英雄赫拉克拉斯途径此地,用利剑刺伤了巨龙的翅膀和利爪,巨龙无路可逃,只得钻进地下躲避赫拉克勒斯的追击。

赫拉克勒斯鼓励人们在此建立一座城市,用信念和勇气压制巨龙的暴戾与狂妄,龙隐城因此而诞生。

因为政务大臣事先送过书信,贝萨流大公早有准备,他率领治下的六名伯爵,带领千人仪仗,以迎接君主的最高礼仪把王子迎到城内。

政务大臣向贝萨流展示了国王的诏书,贝萨流当众向新君宣誓效忠,并把最华丽的庄园让给提卡斯作为王宫。

这座庄园的规模无法和王宫相比,但奢华的程度毫不逊色。

在三位大公之中,贝萨流的领地不是最大的,兵力也不是最多的,但他最为富有,这得益于东南地区的海上贸易,每年从各地商人手上征收的税金,超过了王都一半的收入。

晚宴之上,贝萨流再次向提卡斯许诺,要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在两年之内帮助国王夺回王都。

提卡斯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彻底被贝萨流的忠诚打动了。

可政务大臣不动声色,他知道大公的承诺不是无偿的,等宴会散去,他和提卡斯商议起了报酬的事宜。

“他愿意提供帮助,您也应该做出相应的奖赏,免费的忠诚太过昂贵,我们承担不起。”

提卡斯赞同政务大臣的想法,可眼前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报酬能够打动贝萨流?

贝萨流不缺钱,任何关于钱的承诺都行不通。

土地也没有太多吸引力,贝萨流已经拥有了王国最富庶的土地,更何况提卡斯唯一的立足之地都是贝萨流提供的,所有关于土地的承诺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唯一可行的是承诺是地位,可什么样的地位能比大公更高?难道让提卡斯把王位让给他吗?

商议一夜没能找到答案,第二天,政务大臣决定直接征求贝萨流的意见。

这让贝萨流有些尴尬,经过了整整一天的会谈,贝萨流终于婉转的表达了他的想法。

“我们的国王太年轻了,需要有人辅助他处理繁杂的政务,我知道政务是你最擅长的,可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帮手,就像费迪森大人所作的一切。”

费迪森,前任国王的辅政大臣,在国王四十岁以前,他是整个罗姆路国的实际掌控者。

贝萨流想当辅政大臣,辅政大臣的地位和政务大臣大不相同,在国王亲政之前,辅政大臣几乎掌握着王国的全部权力,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辅政大臣的地位无限接近于国王,甚至在某些方面凌驾于国王之上。

莱西奥把贝萨流的意愿转达给了提卡斯,年轻的王子立刻警觉了起来,他不止一次听父亲描述过辅政大臣的专横与跋扈,如果不是因为费迪森死于伤寒,只怕他的父亲一辈子都没有亲政的机会。

“看来我们不能答应他的请求。”

政务大臣摇头道:“陛下,我们别无选择,答应他,你会失去一部分权力,但如果拒绝他,你会失去一切。”

提卡斯抿抿嘴唇道:“既然没得选,你又何必问我?”

“这让人有些难堪,对么?”政务大臣笑道,“不管多么难堪,你都要去面对和承受,这是一个国王必须做到的事情。”

提卡斯点了点头,在政务大臣的帮助下,他亲自起草了一封诏书,任命贝萨流大公为辅政大臣。

“我还没有印章。”因为此前没有任何职务,提卡斯一直没有錾刻印章。

“我已经为你刻好了。”政务大臣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印章,交到了提卡斯手里。

“学会面对,学会承受!”提卡斯一咬牙,把印章盖在了诏书上。

政务大臣把自己的印章也盖了上去,这封诏书正是生效。

看到诏书,贝萨流非常激动,他立刻以辅政大臣的身份下达了第一道命令,让正南方的谢尔泰大公立刻到龙隐城面见新君。

政务大臣面带忧色道:“据我所知,谢尔泰是个喜欢看热闹,但不喜欢凑热闹的人。”

贝萨流微笑道:“莱西奥大人,我们之间说话不需要那么隐晦,我没打算给谢尔泰商量的余地,这是来自国王的命令,如果他不肯来面君,我会把他当做叛国者,甚至不惜对他使用武力,只有统一了南方,我们才有和神罚者对抗的力量,谢尔泰是我们第一个要征服的目标。”

政务大臣对贝萨流的想法非常满意:“征服了谢尔泰,下一步就是西南。”

贝萨流面带忧色道:“西南有些麻烦,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谁才是西南的主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音乐爱好者谢尔泰 谢尔泰大公端坐在城堡大厅里,看着从西南来的年轻伯爵克雷奇·蒙奇克演奏着一种罕见的古典乐器。

这种乐器有着一个葫芦形的木箱,木箱上装着一个二尺多长的琴颈,琴颈镶嵌着十几个金属条,把琴颈分成了十几个小格子,克雷奇称之为品格。

从琴颈的顶端到琴箱的中下部,有六根琴弦,可以单根琴弦独奏,也可以六根琴弦合奏,还可以部分琴弦弹奏旋律,其他琴弦同时弹奏合音。

左手按住琴弦上的不同品格,每根琴弦的音调都有十几种变化,琴弦之间又可以衍生出不计其数的和旋变化。

在曼达前前世生活的时代,这种乐器被称之为吉他,和钢琴与小提琴相比,吉他似乎难登大雅之堂,但凭借其独特的音色和对和声的完美演绎,让其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主流乐器。

曼达会弹吉他,在年轻时代,他也曾留起长发,做过摇滚青年。

虽然在侏罗纪时代从来没碰过吉他,但昔日的基本功还在,弹奏几首简单的古典曲目自然不在话下。

在诗人的帮助之下,曼达制作了一把吉他,做为见面礼,亲手献给了谢尔泰大公。

众所周知,谢尔泰喜爱音乐,他的领地原本叫做丰收城,自他继位之后,改名为妙音城。

在他的城堡里收藏着一百多种乐器,对于吉他,他并非一无所知,在古典时代,有一种叫做“耐法尔”的乐器和吉他非常相似,大公还收藏了一把“耐法尔”,也是葫芦形的构造,但没有这么长的琴颈,也没有所谓的品格。

“耐法尔”的琴弦多达十二根,演奏技术非常复杂,和竖琴一样,“耐法尔”使用羊肠弦,音质却比竖琴差了很多,说白了就是一个简易便携的竖琴替代品,不可能在贵族中流行,却深受底层人喜爱。

“耐法尔”经常为一些低俗的歌曲和戏剧配乐,等到古典时期结束,神罚时代到来,这种不雅致的乐器基本销声匿迹了,谢尔泰虽然喜爱音乐,但做为一名顶级贵族,他对“耐法尔”这种乐器实在没有太多兴趣。

可曼达手里这件被称之为“吉他”的乐器却给谢尔泰带来不少惊喜。它只有六根琴弦,但和声却要比十二弦的“耐法尔”要清晰的多,因为使用钢丝作为琴弦,音色的辨识度和穿透力也变得更强。

这显然不是竖琴的替代品,在曼达的演奏之下,竖琴显得黯然失色,唯一的缺点是“吉他”的音量小了一些,但谢尔泰并不在意,如此美妙的音乐就应该在安静地环境中欣赏。

一曲弹罢,谢尔泰大公笑道:“年轻的伯爵,我很喜欢这件乐器,希望你能给出个合适的价钱。”

曼达起身施礼道:“大人,这是送给您的礼物,不存在什么价钱。”

谢尔泰抚摸着“吉他”,感叹道:“这木材非常罕有,再看看这琴弦,至少要火神的三阶信徒,才能制作出如此纤细而坚韧的钢丝,而且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件乐器实在太完美了。”

曼达再次施礼道:“能够得到您的褒奖,这我最大的欣慰。”

“你可以不要钱,但至少要收下我的回礼,说说看,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次曼达没有拒绝:“大人,我在您的牧场上看到了一些精壮的牛,如果您愿意送给我几头,我会非常感激您。”

“你只要几头牛?”谢尔泰笑了,“让我想想看,几头牛合适呢?四十八头,你看怎样?”

曼达陪着笑了几声,心里略微有些尴尬。

他来到妙音城的主要目的是结识一下距离自己最近的这位大公,另一个目的是复现神灵的事迹,获取更多经验。

赫尔墨斯在出生当天曾经从阿波罗那里盗走了五十头牛,杀掉了其中两头,向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献祭,把剩下的牛藏在了山洞里。

此事后来被阿波罗发现了,在宙斯的调解下,赫尔墨斯还回了剩下的四十八头牛,在还牛的时候,赫尔墨斯在阿波罗面前演奏了他用龟壳做的里拉琴,阿波罗被琴声吸引,情愿用四十八头牛换赫尔墨斯的琴,这也成为了兄弟俩友谊的开始。

曼达想复现这段事迹,可没想到谢尔泰大公准确的说出了牛的数量,这意味着曼达的意图被看穿了。

“克雷奇·蒙奇克伯爵,赫尔墨斯的信徒,先是受到盖萨克的举荐被封为勋爵,又受到艾尔猛的举荐被封为子爵,又在王都受到国王的赏识被封为伯爵,

离开王都回到七星山,你又和神圣使者威尔金斯展开了苦战,最终反败为胜,打的威尔金斯四处逃窜,如果国王陛下能收到这个消息,想必会给你更多奖赏,甚至会让你成为侯爵。”

曼达谦逊一笑:“大人,您过誉了。”

“别说什么过誉,我根本不是在赞赏你,”话锋一转,谢尔泰的笑容消失了,“国王听不到你的功绩,他已经死了,就算他活着又能怎样?他早就失去了对王国的控制。”

谢尔泰盯着曼达的脸,看着曼达的反应。

曼达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虽然处在信息闭塞的西南,但他把杜尼森安插在了王都附近,他早就收到了国王的死讯。

看到曼达神色淡然,谢尔泰冷笑一声:“国王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你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忠诚,

而且你并非贵族出身,我问过铁山镇的索伦斯,你只是一个男爵的私生子,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样的手段换来了今天的地位,要知道,在罗姆路国,每诞生一位新的伯爵,背后都有足以载入史册的赫赫功绩,而不是依靠无耻的骗术和谎言!”

听着谢尔泰恶毒的讽刺和挖苦,曼达没有作声,而且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的笑容。

在谢尔泰身边有十几位古神信徒,没有一个低于三阶,还有两人达到了五阶,曼达不可能在城堡里对谢尔泰动手。

至于今后的战争,也得慎之又慎。正南不及东南富庶,但胜在土地肥沃,地域广大,谢尔泰随时可以组建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并且可以保证军队有充足的武器和粮食补给。

这也是曼达急于和谢尔泰见面的原因,他刚刚平定西南,还不想与如此强大的邻居为敌。

“大人,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曼达还想耐心解释几句。

“别再说话,一句话都别再多说!”谢尔泰打断了曼达,“你让我觉得厌恶,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据我所知你是艾尔猛的副手,请转告他,别再让我见到你,好在你的这件乐器还算不错,今天我饶了你,去牧场带走四十八头牛,立刻滚出我的领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脆石峡谷 曼达坐着马车离开了妙音城,走的很狼狈,也很尴尬。

一路之上,狮子女不停地抱怨:“只要你一个命令,哪怕一个眼神就好,我会立刻杀了那个狂妄的大公。”

曼达摇头道:“你杀不了他,他身边的强者太多。”

“那可未必,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不会动手,包括你自己在内,假如我们真动手了,他们想防备也来不及。”

曼达耸耸肩:“就算你能得手,我们又该如何脱身?”

“等我动手的时候,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我身上,你们肯定有办法脱身。”

“那你呢?”

“我不在乎,”狮子女咬咬牙道,“用我一条命去换一个大公的命,难道不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曼达摸了摸狮子女的脸蛋,“你的男人可是要成为国王的,你不想当王后吗?”

狮子女扭过头去,一把打开了曼达的手,她现在不想听曼达的玩笑。她不是那种受不了委屈的人,只是见不得曼达受委屈。

茉艾拉比狮子女理性一些,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这位大公好像对你不是太了解,他在你面前提起了艾尔猛,还认为你在艾尔猛的控制之下。”

“感谢赫尔墨斯保佑,”曼达笑道,“这可是一份难得的幸运。”

狮子女皱眉道:“这算什么幸运?如果他知道你是西南的掌控者,绝对不会用这种眼光来看待你!”

“他的眼光很重要吗?我又不需要他的赏识,”曼达轻蔑一笑,“不了解我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死在我的手上,这就是神灵赐予我的幸运。”

楚伊特挑开了车厢的窗帘,往马车后面看了一眼:“大人,可能是我多疑了,我们身后好像有尾巴。”

曼达点点头:“你没多疑,的确有尾巴,这家伙跟了我们几天,看来要一直跟到西南。”

狮子女一惊,转脸看看茉艾拉道:“你发现有人跟踪吗?”

茉艾拉摇了摇头,楚伊特道:“对方是个内行,阶层不低,手段非常谨慎,而且不留痕迹。”

狮子女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去杀了他。”

“别急呀!”曼达给狮子女揉了揉肩膀,“难得来南方走一趟,让他陪着我们好好玩几天。”

“有什么可玩的,”狮子女又推开了曼达,“这个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霍尔娜说的有道理,”茉艾拉道,“谢尔泰对你的敌意很深,我们得尽快离开西南,防止他下黑手。”

“那我们就回去,可到底该走哪条路呢?”曼达陷入了沉思。

从西南到正南,距离妙音城最近的西南城市是鹦鹉城,走水路要十天,走陆路要二十一天。

“来的时候走的是水路,回去就走陆路吧。”曼达做出了决定,他想利用这个机会增加一些对南方的了解。

可楚伊特有些担忧:“大人,走陆路的话必须要经过脆岩峡谷,那里的山贼非常凶悍。”

狮子女轻蔑的笑道:“山贼有什么可怕,我们杀得还少吗?”

“这群山贼不太一样,我问过莫里茨,他们当中好像有高阶信徒,而且脆岩山谷太过特殊,那里的岩石比薄饼还要脆,砸一下能掉下来一大片,碎石如果够多的话,甚至能砸死上百人。”

狮子女神色木然道:“我不怕,我能在天上飞。”

曼达嗔道:“那我呢?”

狮子女拍了拍曼达的脸蛋:“我带你一起飞。”

奥格吸溜了一下鼻涕道:“那我呢?”

“你让伟大先知带着你飞吧。”

说了几句笑话,楚伊特又回到了正题:“大人,我们人手不够,真的不该硬闯脆石山谷。”

除了五十多名卫兵,此行曼达只带了狮子女、茉艾拉、奥格和楚伊特,人手的确不多。

曼达挠挠头道:“我听说有不少人走过那条路,难道他们都遭抢了?”

“那倒不是,说起来这的确让人难以捉摸,听莫里茨说,凡是运石头的商队都不会被抢,但运粮食的一定会被抢,运奴隶的不会被抢,但运牲口的一定会被抢。”

茉艾拉道:“那就不能走了,我们运了四十多头牛。”

曼达一歪头,这件事确实难以理解,山贼打劫怎么还挑挑拣拣?单看这份职业态度也算不上什么悍匪。

他看了看奥格,问道:“伟大先知怎么说?”

奥格看着狮子女道:“伟大先知说,这个女人不救我,她会遭到报应的。”

狮子女揍了奥格一顿,奥格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以血为祭品,在马车里做了一次简单的祈祷。

“伟大先知给出了神谕,此行有损失也有收获,损失不会太大,但收获非常惊人。”

曼达点头道:“那就不能违背神的意愿了。”

他决定走陆路,一路之上细致的观察着南方的风土。这里和西南邻近,但地貌大不相同。西南多山,南方几乎全是平原,西南有杳无人迹的大片荒野,南方的人丁要兴旺的多,有大片的农田和密集的长屋。

两者唯一的相同之处是城市都很少,南方的地域面积几乎达到了西南的两倍,可一共也只有四座城市。曼达途径了其中一座城市,考虑到自己可能不受欢迎,并没有贸然进城。

曼达推测道:“这应该和重农抑商的经营策略有关,据我所知,谢尔泰家族世世代代都非常厌恶商人,他们并不禁止子民信仰古神,但决不允许信仰赫尔墨斯。”

茉艾拉伸伸舌头:“难怪他那么厌恶你。”

狮子女突然捏住了茉艾拉的舌头,轻轻往外拉了拉,痛的茉艾拉眼泪直流。

“他就是个愚蠢的乡巴佬!”一提起谢尔泰,狮子女满脸憎恶。

曼达摇摇头道:“也不能说他是错的,城市少,贵族就少,贵族少,更有利于统治,何况有这么好的土地,不用来种田实在太可惜了。”

和贫瘠的西南相比,丰饶的南方让曼达羡煞,恐怕也只有乱流城能和这里媲美。

“这块土地理应属于我,”曼达咬咬嘴唇,自言自语道,“必须属于我。”

……

走了整整十二天,一行人终于看到了大山,脆岩峡谷到了。

楚伊特再次提醒:“大人,有不少贵族也曾遭到过抢掠,莫里茨的侄子曾经被抢光了所有财务,带着两个侍女光着屁股跑回了鹦鹉城,再次建议您慎重考虑。”

曼达看了看狮子女:“你怕吗?”

“我有什么好怕,”狮子女笑道,“你不怕羞,我就陪你一起光着。”

茉艾拉有些紧张:“这时节,连一片树叶都不好找。”

奥格吸吸鼻涕:“一片树叶也不够啊!”

曼达下令启程,卫兵们跟着马车,带着四十八头牛在山谷里穿行许久,忽听一声脆响,一片碎石夹着积雪,从山坡上滑落下来。

众人跳下了马车,做好了战斗准备,但见山坡上站着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微笑道:“远道而来的朋友,一路辛苦了,想在这里休息片刻,还是想长眠于此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山贼达夫龙 曼达在脆石山谷遭遇了山贼,虽然只有一个人露面,但看的出来,两旁的山坡上应该还埋伏着不少人。

和楚伊特的描述基本一致,这里的岩石很脆,可以人工制造小范围的山崩。

在这种地理优势下,别说是曼达这几十人,哪怕是一只上千人的军队,有一百个山贼也足够应付了。

曼达自然不想和对方拼命,打劫而已,给钱就是了。

“我们不想在这休息,更不想在这长眠,只想借条道路回家而已。”

男子回应道:“借路?你们找对人了,我叫达夫龙,是这条路的主人,也是个热情好客的人,路可以借给你,只是眼下我遇到了点难处,也要向你们借点东西。”

曼达点头道:“好说,开个价吧。”

达夫龙耸耸肩道:“我更想看看你们的诚意。”

曼达让楚伊特拿出了一袋金币,丢在了地上。

“两百个,够吗?”

达夫龙摇摇头道:“两百个金币,可以让你的人过去,但不能让你的牛过去。”

曼达道:“我要是再添两百个呢?”说完,他又让楚伊特扔出了一袋金币。

达夫龙叹口气道:“如果你一开始就拿出四百个金币,你的人和牛都可以离开,可现在才拿出来,证明你没有诚意。”

曼达摊开双手道:“我只有这么多钱,都给你了,放我们过去吧。”

达夫龙微笑道:“还是那句话,人可以带走,牛必须留下。”

“这些牛对我非常重要。”

“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话音落地,又是一声脆响,几块碎石从山坡上滑了下来,一直滑到了曼达的脚边。

这是来自对方的警告,狮子女抖动着双肩,即将展开翅膀,却被曼达拦住了。

“牛,归你了。”

“很好。”达夫龙满意的笑了笑。

曼达刚想回到马车上,又听男子道:“那辆马车也无法通过,包括上面所有的东西。”

奥格回头看了看马车,忍不住咬了咬嘴唇,车里还有一百多个金币,那是他们全部的财产了。

曼达指指马车道:“归你了。”

众人正要前行,又听达夫龙道:“还有个规矩,我忘了说,这条路只允许男人通行,不允许女人经过,你还得把那两个女人留下。”

曼达低下了头,身后的狮子女在颤抖,茉艾拉也在颤抖,就连沉稳的楚伊特也有些不淡定了。

沉默片刻,曼达抬头微笑道:“何必呢?这一趟的收获还不够多吗?”

达夫龙摇摇头道:“规矩就是规矩,没什么可商量的。”

“让我们离开吧,此事到此为止,好吗?”曼达依然保持着微笑。

“看来你是没听懂。”达夫龙指了指奥格,一枚山石突然从山坡上落下,朝着奥格砸了下来。

他打算杀了奥格,让曼达明白反抗的后果,可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奥格先是移动脚步,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伸出双手接住了落下的石块。

那块石块不算太大,可也有几百磅重,加上从山上掉落下来的冲击力,真不敢想象奥格竟然能接得住,而且接得非常准。

“你们别乱来……”达夫龙还想继续警告奥格,忽见奥格把石块掷向了达夫龙。

又硬又脆的石块在达夫龙脚下摔了个粉碎,让这个潇洒的男人吓了一哆嗦。

飞溅的碎石和粉尘落了达夫龙一身,他后退两步,声色狰狞道:“我警告你们,如果再敢乱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

“你也别想活着离开,”曼达看着达夫龙道,“而且你会死在我们前面。”

达夫龙放声笑道:“口气不小,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就算能又怎么样?用我一个人的命,换你们这么多人的命,你觉得值得吗?”

曼达没笑,他盯着达夫龙看了好一会,一脸费解道:“你就那么想死吗?你得到了这么多钱,还得到了这么多牛,为什么不带上它们回去狂欢一场呢?”

达夫龙咬牙道:“年轻人,你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吗?别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

“可惜你看不到我后悔的样子,”曼达的神色非常平静,“不管死多少人,我都会带走你的命,不管你们有多少人,我只杀你一个。”

双方僵持许久,达夫龙一挥手道:“你们走吧。”

曼达让众人先走,自己留在了最后,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达夫龙,直到他消失在了乱草和积雪当中。

走出了山谷,狮子女的青筋依然在跳动。

“你就用这种方法复现赫尔墨斯的事迹?赫尔墨斯偷了阿波罗的牛,可我从没听说过他的牛被抢走了!还是被一群愚蠢的山贼给抢走了!”

“好了,别再挖苦我了。”曼达试图安慰一下狮子女,可狮子女不依不饶。

“差点忘了,不只是牛,还有马车,还有五百多个金币!你差点把我和茉艾拉也赔了进去!”

“至少我们的衣服还在,不用光着屁股回去。”

“我们应该把衣服也给他们,我们就该光着回去,我看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你走这条路目的到底是什么?就为了自取其辱吗?”

曼达指着身后道:“我们必须得到这条山谷,这就是走这条路的意义。”

“这条山谷有什么好?”

曼达长叹一声道:“收敛你的暴躁,多用一点半神的智慧,我想连奥格都知道其中的答案。”

奥格一脸自信道:“是的,我知道,这山里有宝贝。”

曼达捂住了额头,一脸无奈道:“我想说的是,这条道路可以切断西南和南方在陆地上的交通,你却跟我说什么宝贝,这个宝,宝,你说什么宝贝?”

奥格指了指身后的山峰道:“这座山里有宝贝,很多的宝贝,伟大先知告诉我的。”

“很多,是多少?”曼达的眼睛亮了。

“还记得我们史丹利去的那座地下宫殿么?”

“记得!”曼达用力的点着头。

“比那里的宝贝要多得多。”

“我就说,我就说这块地方必须属于我!”曼达转脸对楚伊特道,“让马努带上三千名士兵,立刻到鹦鹉城与我们汇合!”

狮子女道:“对付一群山贼,用不上三千人!”

“他们不是山贼,”曼达摇头道,“他们是士兵。”

狮子女一愣:“这怎么可能?”

曼达问楚伊特:“身后的尾巴还在吗?”

楚伊特一怔,回头看了许久,摇头道:“好像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矿石通道 路上,曼达耐心的向众人解释他的推测。

“他们和真正的山贼不一样,你应该看的出来,达夫龙没有杀掉我们的把握,但还必须对我们出手,而且刻意的在激怒我,这和山贼的做法明显不同。

山贼不会对没把握的对手出手,一旦出手,也不会再有任何顾忌,而这个达夫龙明显是个军人,他在按照命令行事,当真正威胁到他的生命,他犹豫了,这证明谢尔泰给他的命令也是留有余地的。”

狮子女摇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谢尔泰为什么要让士兵来抢劫你?”

“是为了试探我,看看我的实力和胆量,一直跟踪我们的那个尾巴也是为了验证这件事,看到我认怂了,他也就离开了。”

茉艾拉道:“这些军人专程为了我们守在这里?”

曼达摇头道:“那倒不是,我还没这么大面子,他们应该在这里盘踞很久了。”

“士兵为什么要躲在山上?”

“这里是连接西南和正南的必经之路,只要掐断了峡谷,就等于中断了西南和南方在陆地上的联系。”

狮子女大概明白了曼达的意思,可还是有一些疑惑:“谢尔泰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占领脆石山谷,而非要让士兵扮成山贼呢?”

曼达道:“因为山贼可以抢劫,但士兵不可以,谢尔泰不想坏了自己的名声。”

这番话让狮子女更费解了:“谢尔泰为什么要抢劫?他很缺钱吗?”

“我也很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我们对这里了解还是不够多,等到了鹦鹉城或许能找到答案。”

莫里茨侯爵就在鹦鹉城,他还是这里名义上的统治者,只是曼达把他手下的士兵换成了自己人,并且安排专人为他处理政务。

从莫里茨嘴里,曼达得到了答案,虽然他也不知道谢尔泰在山谷里安插了士兵,但他却知道脆石山谷的重要意义,除了军事之外的意义。

“在西南东部,有不少商人以贩卖铁矿为生,西南到处都是铁矿,卖不上什么价钱,但南方几乎不产铁矿,价格高的离奇。”

在这个时代,山林归领主所有,商人可以从领主手上购买采矿权,很廉价,一车矿石只要一个银币。

但到了南方,铁矿的价格要按照重量计算,两磅矿石能卖一个铜币,一车铁矿差不多有两千磅,能卖到十个银币,这就是十倍的差价,除去采矿和运输的费用,其中依然有将近六倍的利润。

曼达思忖良久,问道:“为什么不走水路?用船可以运送更多的矿石。”

“靠近河流的山上未必有铁矿,把矿石运到河边同样需要时间,而且商人们也不必把铁矿运到妙音城,只要送到青烟城就好,那里离脆石山谷很近,只有不到三天的路程,而且那里的领主对铁矿商人非常友善,从来不向铁矿商人收税。”

难怪脆石山谷的山贼从来不抢铁矿商人,这条道路是南方重要的铁矿来源。

可他们为什么要抢粮食呢?

莫里茨还算有些经营头脑,他不像其他领主直接把采矿权卖给商人,而是用奴隶开采矿石,直接卖到南方。

“这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必须在暗地里进行,对贵族来说,经商是件可耻的事,你如果想赚钱的话也可以试试,但最好找个商人为你代劳,虽然他会赚取一些差价,可至少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在南方,矿石有两条销路,一是卖给领主,直接换钱,这是合法的,二是卖给其他商人,可以换取粮食,这是非法的。”

曼达一愣:“卖给商人为什么是非法的?王国的律法里有这一条吗?”

“这不是王国的律法,”莫里茨笑道,“这是南方的律法,谢尔泰是大公,他有制定律法的权力,在他的地盘上,用矿石换取粮食是重罪,一经发现,与偷盗同罪,但商人们还是会铤而走险,西南的土地太贫瘠了,粮食在很多时候比金钱更珍贵。”

这一番描述终于让曼达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谢尔泰在脆石山谷安插士兵,让他们假扮盗贼进行有选择的抢劫,其目的只有一个,允许资源输入,但禁止资源外流。

他宁愿用金币换矿石,但决不允许用粮食,这样保证充足的粮食储备。

同样的道理,贫瘠的土地让西南的生存环境非常脆弱,一旦遇到灾害或是战争,会有大量的平民因为失去粮食来源而沦为奴隶。

这些奴隶可以卖给南方,谢尔泰将其视为资源输入,但南方的牲畜却不允许卖到西南,哪怕数量过剩也不准卖,谢尔泰拒绝一切资源外流。

这种经营模式看起来很高明,可却面临一个重要问题,资源输入是要花钱的,谢尔泰的金币从哪来?

“有一个传说,谢尔泰大公有一根能点石成金的手指。”这是莫里茨给出的解释。

一提起金手指,曼达的心里隐隐作痛。但他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谢尔泰不可能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否则他早就成为国王了。

脆石山谷的价值比曼达预想的还要大,这一战势在必得。等马努带着士兵来到了鹦鹉城,曼达即刻召开会议,开始制定战术。

只要在山地作战,马努就有十足的把握,曼达制定的战术非常简单,在山里钻一个洞,找到合适的出口,探明敌情,然后一网打尽。

可楚伊特却提到了一个细节:“大人,在进入山谷时,您在道路上看到过碎石吗?”

曼达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道:“我没印象了。”

楚伊特深思片刻,用最直观的方式做了一番描述:“假如每天有一支商队经过那片山谷,假如那群山贼每天要制造一次山崩,您想想看看,山谷里会堆积多少碎石?”

曼达一惊,楚伊特的这个问题还真在要害上,他们在山谷被抢时,道路上堆满了碎石,只在中间留下一条缝隙,能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

照此推算,如果多来几次,这条道路就被碎石封死了,长此以往,整条山谷也该被碎石填满了。

可那是碎石在哪呢?在遇到山贼之前,山道很平整,并没有看到太多碎石,离开那群山贼后,山谷里好像也没有太多石头。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把碎石清理掉了,可这工作量也太大了,虽然只是一次小型山崩,可单纯凭着人力清理,至少也得半个月的时间。

难道这半个月山贼都不抢劫,改当清洁工吗?

苦思之间,楚伊特又提醒一句道:“您还记得吗,当达夫龙威胁我们的时候,有一片碎石滑到了我们脚下,但却没有伤到我们,他后来又想对奥格下手,一块石头直接砸到了奥格头上。”

奥格抗议道:“没砸到,我接住了!”

曼达摇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控制了这些碎石。”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曼达看着马努道:“你可能遇到同伴了,他们有人能精确的控制山上的石头。”

马努一皱眉,摇摇头道:“大人,可能是我的阶层不够,我可以改变山石的位置,但不可能做出如此精确和快速的控制。”

“你已经三阶了,难道那人的阶层比你还高……”曼达正在喃喃自语,马努忽道:“我想起来了,我的老师可以,齐格塞老师的飞石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赫尔墨斯的威严 在曼达的部下当中,三阶信徒早已不是罕有的存在,但论及战功,极少有人能和齐格塞与马努相提并论。

原始神只的力量太过神秘,信徒的技能也十分可怕,把这些技能用在敌人身上,战争的难度下降了几倍,可当原始神的信徒成为了敌人,几倍的难度转而来到了曼达身上,倘若大军在冲锋之时忽然陷进了沼泽,想一想那任人宰割的场面,就让曼达不寒而栗。

虽然史丹利曾经战胜过齐格塞,但那场胜利来自于指挥官的绝对优势,史丹利的军事能力比拉恩·皮古强了太多。

脆石山谷的指挥官是什么成色?曼达不得而知。

但他不敢冒险,立刻从七星山调来了齐格塞。

齐格塞刚刚从黑水城回来,没来得及和妻子甜蜜几天,又被叫到了鹦鹉城。原本想对曼达发一通牢骚,可听说遇到了盖亚的信徒,齐格塞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按照曼达的描述,对方使用的的确是乱石技,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乱石技是盖亚的三阶技,这到底是不是对方的技能上限?

如果不是上限,那证明对方在三阶以上。

“除了我自己之外,我一生只见过一个大地女神的信徒,他是我的导师,是他发现了我,并帮我完成了入阶。”说到这里,齐格塞的表情很痛苦,这段回忆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美好。

“他是既贪婪又残忍的人,自从入阶那天起,我一直在用命给他换钱,我在一阶的时候曾经面对过三阶的敌人,在三阶的时候曾经被两个四阶围堵,可他就在一旁看着,甚至不愿提供任何帮助,大地女神保佑,我幸运的活了下来,至今想起他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打冷战。”

曼达问道:“你没想过反抗吗?”

“没法反抗,”齐格塞摇摇头道,“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三阶了,等我从他身边逃跑时,他已经到了四阶,地母信徒的阶层之间有着难以想象的差距,只要他比我高出一个阶层,我所有的技能在他面前都会失效。”

“失效?”曼达一惊。

“是的,我制造的泥沼会在立刻变回硬地,飞尘和乱石会在眨眼之间坠落,如果我们面临的敌人在四阶以上,我在他面前将毫无反抗之力。”

曼达陷入了沉默,他把敌人想的太简单了,如此看来,现在攻打脆石山谷未必是明智的选择。

不好打就暂时放一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有件事不能耽搁,奥格说脆石山上有宝物,比那座地下宫殿里的宝物还要多。

曼达清晰的记得,当初和史丹利刚刚搬走一些纯金餐具,那座宫殿眨眼之间就消失了。

这一次得宝物会消失吗?伟大先知没有给出明示。

不想重蹈覆辙,就要趁早行动,力争把宝物一件不落的搬回来,哪怕少搬了一件都算辜负了伟大先知的好意。曼达当即成立了一支寻宝部队,马努负责开路,狮子女负责巡哨,奥格担任向导兼苦力。

除此之外,曼达还挑选了二十多个壮汉帮助奥格搬运宝物。一切准备停当,曼达下令明早出发,可当晚他却做了一个怪梦。

在梦里,他在吃火锅,却怎么也吃不饱。

肉吃光了,厨娘又捆好了一只山羊,正准备开刀,忽见那山羊说话了,嘴里不听重复着一句:“你闯祸了,你闯祸了……”

直到曼达从梦中醒来,这句话仍在耳畔萦绕。

“你闯祸了,你闯祸了。”

无论那长相还是声音,曼达都知道这梦的来由。

他召唤出了老山羊,迷雾之中,老山羊微笑的看着曼达,说起了熟悉的开场白:

“尊贵的客人,你闯祸了。”

能让真神亲自给他托梦,证明事态很严重,曼达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我闯了什么祸?”

“你用一件乐器换来了四十八头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对神灵事迹的复现,会加快修行的速度。”

老山羊点点头道:“这很好,可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一点意外……”

“你的牛被抢走了。”

“其实这是两件并不相关的事情,牛已经换来了,已经到了我的手上,神灵的事迹已经复现完毕,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和神灵的事迹并没有关系……”

曼达在卖力的解释,可老山羊懒得去听。

“这是对神灵的侮辱,你让神灵的威严受到了践踏。”

“其实事情并没想象那么严重,只是一群牛而已……”

“给你十天时间,把那群牛抢回来,一头也不能少,否则神灵会夺走你的一切。”

老山羊消失了,曼达呆坐在了原地。

夺走一切是什么概念?是夺走神力,还是要夺走自己的性命?

不得不说,这件事他做的确实草率,查探一下南方的状况倒也没错,亲自走一次脆石山谷也不算有错,可错就错在明知进了山谷会大概率被抢,他还是把牛带了进去。

这些牛的意义非凡,只要稍微谨慎一点,就应该通过水路单独把它们运到鹦鹉城,通过祭祀献给神灵。

但错误已经犯下了,神灵已经动怒了,曼达没得选,只能想办法把牛偷回来。

可问题是怎么偷?牛在对方的营地里,偷牛和攻打敌营的难度几乎相当。

烦躁之间,曼达再难入睡,次日天明,做好了出发准备的狮子女催着曼达起床。

曼达突然改了主意:“我们得多带些人手。”

狮子女一怔:“这有那么多宝物要搬吗?”

曼达没有回答,直接列出了名单:“带上楚伊特,还有茉艾拉,把刻斯托也带上,再加上一千名士兵。”

狮子女惊喜道:“你打算报仇了?一千人够吗?”

“报仇肯定不够,但是把牛找回来应该足够了。”

“你只是为了牛?”

“不,”曼达神情肃穆道,“我是为了神灵的威严!”

从鹦鹉城到脆石山谷需要九天的时间,直接走肯定来不及。

必须得用上马努的穿山术,但至少也得七天时间。

还剩下三天,曼达必须用这三天时间把牛偷回来,眼下片刻也不能耽搁,曼达下令当即出发,在路上向众人布置战术。

“齐格塞带人偷袭敌营,茉艾拉和刻斯托在暗中埋伏,等齐格塞把对方的盖亚信徒引出来,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他。

楚伊特和我混进敌营,想办法把牛偷出来,霍尔娜在空中策应,马努不要参与战斗,一旦出现意外,随时做好撤退准备”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临阵怯战 一千多人在群山之中穿行了七天半,终于到了脆石山附近。

行军的速度比想象中要慢,虽然时间紧迫,但曼达还是耐下心来,先让狮子女去探查敌营的位置。

有了桑吉拉的教训,曼达对狮子女做了严格的约束,只要发现营地的位置立刻返回,不要调查敌军的人数和动向。

狮子女去了半天时间,在后山的半坡上发现了敌军的营地。

敌营比想象中要简陋的多,只有一圈栅栏和几十座木屋,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设施。

马努习惯了最简单的策略,直接在敌营的腹地钻出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齐格塞当即否决了马努的想法:“不能这么莽撞,除非能立刻杀了那个大地女神的信徒,否则一个泥流之技就能把我们埋在地下。”

曼达诧道:“什么是泥流之技?”

“女神的四阶技,能召唤流淌的淤泥,把方圆数十尺的地方全部掩埋,我见过我的老师使用过四阶技,虽然都是用淤泥,但那远比泥沼要可怕的多。”

竟然能召唤泥石流,齐格塞的描述再一次刷新了曼达对原始神只的认识,一个四阶信徒似乎有碾压千军万马的实力。

按照这种逻辑来推算,盖亚的信徒早就该征服全世界了,可事实并非如此,原始神的信徒都快绝种了,他们的处境比其他古神信徒要糟糕的多。

或许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能限制原始神只,或许这股神秘的力量就是原始神信徒的弱点。

“齐格塞,你的弱点是什么?”

齐格塞沉思片刻道:“时间和距离,这你应该知道,我施展技能的时间比较长,而且距离不能太近,否则会殃及自己人,我最担心的是擅长近战的信徒冲上来和我拼命,在那种情况下我很难做出反击,甚至没有逃跑的机会。”

齐格塞很畏惧近战,曼达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茉艾拉和刻斯托这两个近战好手去刺杀对方的盖亚信徒。

可刺杀成功的前提是出其不意并且占得先机,如果对方早有防备并且提前出手,只怕刺客还没行动,士兵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盖亚的信徒只有这两个弱点吗?齐格塞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事先已经制定了战术,曼达让齐格塞今夜率军偷袭。

三百名士兵准备妥当,齐格塞率军准备出发,一名卫兵把佩剑递给了他,齐格塞伸手去拿,却没拿稳,佩剑掉在了地上。

士兵赶忙把佩剑捡了起来,齐格塞抓住佩剑,紧紧攥在手里,他看了看士兵,又看了看前方。

马努已经制造好了出口,齐格塞深吸一口气道:“出发。”

他的声音很小,士兵们没听清楚,传令兵正要做前进的手势,却被曼达制止了。

“回来吧,今夜行动取消。”

齐格塞一愣,赶紧下马道:“大人,我只是有一点紧张。”

曼达摇了摇头没作声,这不是紧张,是胆怯,齐格塞怯战了。

他一直是个谨慎的人,但临阵怯战这种事情还从未发生过,很显然,盖亚的信徒让他非常畏惧,他没有信心在战场击败自己的同类。

曼达不想让他白白送死,更不会让士兵跟着他白白送死,必须得换一个人领兵。

齐格塞最了解盖亚的信徒,如果连他都不敢出手,谁又能代替他领兵呢?

看来这就是战术的关键了,无论是谁,碰到盖亚的信徒都凶多吉少,最佳的选择是尽量不要和盖亚的信徒正面交锋。

可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像史丹利那样,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给对方出手的机会?

在平原上或许奏效,可这是山地,骑兵很难发挥作用。

兵分多路,来回牵制?

要是在熟悉的地形倒还好说,这是第一次在脆石山作战,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指挥混乱。

曼达拿着一叠羊皮纸,蹲在山洞的角落里写写画画,在否决十几套战术后,曼达想起了一个细节,对方的营地在后山。

所谓后山是相对峡谷而言,也就是说,对方的营地在峡谷的另一侧。

“挺远的,的确挺远的!”曼达笑了,叫来楚伊特,问道:“如果再让你去一次峡谷,你有没有把握活着出来?”

楚伊特道:“如果没遇到敌人,自然能活着出来。”

“废话,我是说遇到敌人的情况下。”

“我一个人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带上些士兵呢?”

楚伊特思忖片刻道:“那要看多少士兵,如果只有三五十人倒也好说,如果超过了一百人,恐怕至少要死一半。”

“三五十人应该够了,”曼达回身对狮子女道,“把运粮食的马车都带过来。”

一千名士兵准备了二十多天的口粮,运粮的马车有二十几辆,曼达指着马车对齐格塞道:“给我弄些石头。”

“石头?”齐格塞一愣,“什么样的石头?”

“什么样的石头都行,差不多能把这些马车装满。”

齐格塞没有多问,怯战是件非常丢脸的事,唯一能做出的补偿,就是无条件的执行曼达的命令。

曼达又叫来了马努,吩咐道:“打开一条隧道,通向山的另一边。”

“出口在什么位置?”

“距离山谷口十里左右。”

马努计算了一下法力,点点头道:“现在就可以出发。”

曼达转脸看着楚伊特道:“接下来全看你了,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给你个一等功勋。”

……

次日天明,刚刚睡醒达夫龙正在洗漱,忽闻哨兵来报:“大人,有一队车马朝山谷走来了。”

达夫龙不慎在意,随口问道:“从哪来?”

“从我们的地方来。”

“运的什么东西?”

“应该是矿石。”

“从我们那里往西南运矿石?这怎么可能?”南方不产矿石,西南到处是矿石,从南方往西南运矿石显然不合逻辑。

“他们有多少人?”

“有四五十人,二十多辆马车,其中有一个人有些眼熟,好像和克雷奇·蒙奇克一起出现过。”

“蒙奇克的人?他还敢来!他想做什么?”

达夫龙看了看身边的年轻男子,吩咐道:“我们立刻出发,这次得多给他们一点教训。”

年轻男子道:“要杀了他们吗?”

达夫龙犹豫片刻道:“如果蒙奇克在,就留他一条命,如果他不在,就都杀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屠营 楚伊特带着四十多人和二十多辆马车,在荒原里兜了一个大圈,缓缓走向了山谷。

他得给达夫龙留下足够的时间,从营地到峡谷的距离确实挺远的。

这四十多名士兵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这趟任务九死一生,说不怕是假的,一名赶车的士兵不停的抹着眼泪,身后负责巡哨的士兵差点哭出了声音。

“哭什么?”楚伊特拍了拍士兵的脑袋,“我既然把你们带来了,就一定能带你们回去。”

“这是真的吗?”士兵们的眼神充满了希望。

“欺骗之神为我作证!”楚伊特只说了一半,后半句藏在了心里。

这当然不是真的,这群人不可能全都活着离开,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活着离开,能跑出去多少,只能看他们运气了。

差不多穿过了半条山谷,熟悉的脆响再次传到耳边,巨大的山石滚落而下,两名士兵被砸在巨石之下,变成了一团血肉。

和上次相比,对方的“见面礼”变得粗暴了许多。

楚伊特攥紧了信使符咒,把消息传递给了曼达,敌人出现了,但他不确定盖亚的信徒是否在这里,他只看到了山石坠落。

“达夫龙大人,我知道您就在附近,能当面说句话吗?”

楚伊特的声音在山谷回荡许久,终于收到了回应。

“你们是谁?从哪来?想做什么?”是达夫龙的声音,可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我们是铁矿商人,从青烟城来。”

“从青烟城运铁矿去西南吗?”

“大人,您可能有些误会,”楚伊特早就想好了谎言,“我们送来了一批上好的矿石,可青烟城的领主迪拉罗大人非说这些矿石的品质太差,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把这些矿石运回去。”

“你们想把不合格的矿石运回去?”达夫龙问。

“倒不是不合格,但迪拉罗大人都这么说了……”

话音未落,又有一块巨石落下,再次砸死了两名士兵。

这次不会错了,能把石头砸的这么准,证明盖亚的信徒已经被引出来了,楚伊特再次给曼达报信,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尽量为曼达拖延时间。

“大人,我们只是无辜的铁矿商人,脆石山谷的英雄从来不伤害卖矿石的商人。”

“卖矿石的商人?有哪个商人会愚蠢到了把矿石送回西南?”

贩卖矿石的成本主要来自开采和运输,其中运输的成本是开采的两倍,占了总成本的三分之二。

如果出现了因为矿石不合格而被退货的情况,商人们会选择低价出售或者干脆把矿石扔掉,绝对没有运回去的道理,因为运输费用已经远远超出了矿石本身的价值。

楚伊特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故意想了一个有破绽的谎言,否则真让他解释通了,对方直接放行,他还拿什么来拖延时间?

“大人,这些矿石非比寻常,除了铁矿之外,里面还有不少金矿,请您下来看一看……”

话没说完,又一块巨石落下,又有两名士兵送命。

这句话就更离谱了,西南要是有金矿,还至于穷到这个地步?

“跟我说实话,否则我杀光你们!”达夫龙下了最后通牒,没等楚伊特开口,一名士兵在恐惧的驱使下,抱头痛哭道:“我们是蒙奇克大人的部下,你敢动我们,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的就是这一句,”达夫龙放声大笑,“告诉我,蒙奇克让你们来做什么?”

楚伊特抢先一句道:“蒙奇克大人已经和谢尔泰大公结盟,你要再敢乱来,大公也不会饶恕你的。”

“谢尔泰大公和蒙奇克结盟?这又关我什么事?而且也不会有人知道你们死在这里,我不会让一个人活着离开!”

……

后山的营地里,一名士兵半躺在草席上晒着太阳,将军不在,这可是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掏出酒壶,本想小酌一口,不料身下忽然一颤,手一哆嗦,烈酒洒了一脸。

大地在颤动,难道是苏拉尼将军回来了?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士兵赶紧收起酒壶,站起身来正准备行礼,可四下张望一番,却没见到半个人影。

可能是草席滑了一下吧。

确系周围没人,士兵再次拿出酒壶,刚刚凑到嘴边,却又一个趔趄摔了出去,壶里剩下的那点酒全都洒光了。

这次和草席无关,有人从背后踹了他一脚。

士兵怒喝一声:“哪个混蛋?”等回过头来,发现曼达满身是血,站在了他的背后。

“牛呢?”

“什,什么牛?你是谁?”

曼达上前又是一脚,踹在了士兵的胸口上,士兵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只听曼达又问了一次:“牛呢?”

士兵摆摆手道:“我不知……”

话没说完,曼达用金手指割掉了他的脑袋。

狮子女从营房里走了出来,擦擦脸上的血迹道:“都杀光了,没人知道牛在哪。”

马努在营房下方开了一个地洞,为防不测,曼达带着狮子女、茉艾拉、刻斯托等十几人先钻了出来,一座营房里有三十多人,眨眼之间就被他们杀了干净。

曼达咬咬牙道:“叫所有人都出来,掘地三尺也得把那些牛找出来。”

茉艾拉道:“要是那些牛被他们给吃了呢?”

“那就在他们鼻子上穿个环,把他们当成牛先给赫尔墨斯!”

一千多名士兵从地下钻了出来,瞬间把整个营地变成了地狱,他们只问一个问题,只重复一次,连续两次回到错误,格杀勿论。

很快,一名军官说出了牛的下落:“牛不在营地,在附近的山洞里!”

曼达揪住那名军官的头发道:“你知道撒谎的后果吗?”

“我没有撒谎,我带你们过去!”

不多时,又有两名军官证实,牛的确在附近的山洞里。

曼达下令,除了这三个军官,剩下人一律处死,烧毁这座营地。

营地里有五百多人,几乎没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抗,转眼之间全都身首异处。

只有两个人假扮成尸体逃过一劫,等曼达走后,两人冲出大火,跑到峡谷给达夫龙送信。

三名军官一起带路,曼达很快找到了山洞,等看见山洞里那魁梧壮硕的身影,闻到了那原始而野性的气味,曼达落泪了。

他抱住一头公牛,尽情的抚摸亲昵,狮子女不住的提醒道:“别太过分了,你的士兵在这里,这太丢人了!”

“我的牛回来了,都回来了!”曼达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他来来回回数了六遍,六遍都是同样的结果。

四十七头……

笑容在曼达脸上慢慢凝固,他的计数能力非常强大,五十以下,绝对没有数错的可能。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在数,狮子女数过了,是四十七头,茉艾拉数过了,也是四十七头,奥格数了两遍,一遍是六十五头,一遍是三十二头,他的结论可以不做参考。

为什么会少了一头牛?曼达再次揪住了军官的头发:“还有一头牛呢?”

“被苏拉尼将军骑走了,他喜欢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四阶信徒苏拉尼 “苏拉尼将军是谁?”

“是我们的二将军。”

“什么是二将军?”

“就是第二个将军。”

士兵不知该如何回答曼达的问题,焦急之下的曼达失去了耐心,正要砍掉他们的脑袋,忽听刻斯托喊道:“大人,南方的一些军队经常设有两个将军,这是谢尔泰家族的传统。”

曼达一愣:“你在南方参过军?”

没等刻斯托回答,齐格塞上前道:“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说,这个二将军是大地女神的信徒吗?”

军官们一起点头,曼达紧要银牙道:“到头来,还是没躲开!马努,制造一个洞口,把所有人带进去,等我命令!”

……

楚伊特没法再拖延了,四十多名士兵只剩下了七个,这七个人仗着身手灵活,跟着楚伊特逃出了峡谷。

达夫龙站在山坡上,狠狠的捶打这山石,冲着苏拉尼怒吼道:“你怎么让他们逃了!”

“他们当中有一个高阶信徒,会使用幻术,我的乱石技始终打不到他,他还能带着那些人找到合适的隐蔽点。”

“为什么不用泥流直接把他们埋掉?”

“泥流技消耗太大了,在这么远的距离下,用一次就会耗光法力,我可不敢奢望一次技能就能杀光他们。”

“那就用其他的技能,你还有泥沼,还有飞尘。”

“道理都是一样的,距离太远了,对方还懂得幻术,我没办法准确的使用技能。”

达夫龙怒道:“你总有找不完的借口,无非都是为了掩盖你的无能。”

苏拉尼面无表情道:“如果你不是那么胆怯,如果你能带上弓箭手为我提供一些帮助,他们也不可能有机会逃走。”

达夫龙怒视着苏拉尼:“注意你的语气,别忘了你在跟大将军说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与其纠结于我的语气,倒不如想想蒙奇克的意图,他派这些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达夫龙沉思良久,叫士兵走下山谷,检查楚伊特留下的马车。

士兵们仔细检查一遍,除了石头,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重新再找一遍,把车板拆了,把石头敲碎,里面肯定藏着重要的东西!”

苏拉尼捏着下巴,一脸费解:“什么样的东西能藏在石头里?”

达夫龙很有信心:“可能是金子,也可能是珠宝,或许是某件神物也说不定。”

车板很难拆,七星山出产的马车非常坚固,但砸石头却异常顺利,一锤子下去,四分五裂。

苏拉尼嘶了一声,讶然道:“这是脆石山的石头。”

达夫龙诧道:“你是说,他们在我们的山上挖石头?”

苏拉尼摇头道:“我是说他们就在我们的山上,我们中计了!”

达夫龙恍然大悟,急忙率领士兵返回营地,走到半途,遇到了那两个大难不死的士兵,这才知道他们的营地已经被摧毁了。

“你说他们来到这就是为了找牛?”达夫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怀疑士兵在撒谎。

苏拉尼倒是相信士兵的话:“这些牛不同寻常,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些神性,它们好像受到了神灵的注视。”

“别说这种蠢话了,我们失去了五百多个士兵,粮食和军械也都没了,该怎么向大公交代!”

“先去山洞看看那些牛怎么样了。”苏拉尼好像并不关心士兵的死活。

“滚你的牛吧,所有人,立刻跟我回营地!”

苏拉尼拦住了达夫龙:“你现在回去还有什么用?营地已经被烧毁了,现在去山洞的话,或许还能找到敌人的踪迹。”

“你带上些人去找吧,我要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还能不能再找回一点粮食,我们连下顿饭都吃不上了!”

达夫龙只给了苏拉尼三百人,可按照士兵的描述,敌人的数量可能超过了一千。

苏拉尼厌恶达夫龙的迂腐和执拗,但身份的差距终究无法改变。看着地上密集的脚印,他知道自己离敌人越来越近了。

他跨下了牛背,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高高聚过头顶,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伟大的女神,请你庇佑我,我将用敌人的鲜血来供奉你。”

……

曼达躲在烟石后面,全神贯注聆听着周围的声音,奥格在旁低声道:“危险正在迫近。”

险兆吊坠只有一点温热,证明敌人的距离还远,但曼达想抢先下手。

听力已经用到了极限,齐格塞的心跳声就像在耳畔打鼓,吵得曼达心烦意乱。

这是什么声音?好像马蹄,又比马蹄沉重。

是牛,曼达感觉到了它存在。

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能控制它,再近一点……

险兆吊坠陡然变烫,对方先出手了。

浓稠的泥流从山坡上倾泻而下,马努立刻打开了山洞入口。

众人钻进了山洞,在泥流涌入之前,马努封闭了洞口。

泥流覆盖了山坡,苏拉尼骑着牛慢慢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惨白,因为施术距离太远,他的法力和体能都被耗尽了。

他利用泥土的气息闻到了敌人所在的位置,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敌人应该被泥流掩埋了,可为什么没看到一具尸体?难道都埋得那么深吗?

他想胯下牛背,想再感受一下泥土的气息,可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向了心头。

在泥土的下方,苏拉尼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难道敌人在地下?哪位神明的信徒有这样的技能?冥王吗?

直觉告诉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苏拉尼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三百名士兵转身就走,可苏拉尼却出了意外,跨下的公牛撞翻了卫兵,载着苏拉尼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苏拉尼大惊,刚想跳下牛背,公牛突然停住了脚步,平静的站在了荒野上。

他抬起头,看到曼达和齐格塞并排站在了对面。

身后的三百名士兵想冲上来救援,齐格塞用泥沼之术将他们困在了原地。

“你也是女神的信徒?”苏拉尼看了看齐格塞,一脸轻蔑道,“我真为你感到羞愧!”

说话间,苏拉尼一挥手,沼泽重新变成了硬地,齐格塞的技能失效了。

和他之前描述的一样,高阶信徒可以轻松化解低阶信徒的所有技能,脱困的三百名士兵正想往前冲,却发现曼达身后的士兵越来越多,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们。

苏拉尼见状立刻跳下了牛背,转身就跑,曼达想要追赶,却发现双脚陷进了淤泥之中。

这是苏拉尼仅存的法力,他发动了泥沼之技,以此阻止曼达的追击。

曼达的身体正在下沉,但他并不慌乱,而是转眼看了看齐格塞。

齐格塞一脸无助,他的身体也在下沉,看来他没撒谎,在高阶信徒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苏拉尼没跑几步,忽然听到一声咆哮,回头一看,强壮的公牛已经冲到了身后,挥起犄角一顶,将他掀翻在地。

他控制住了曼达,却没有防备这头公牛。

这一下摔得不轻,苏拉尼眼前一片漆黑,技能也随之中断了。

等他恢复了视觉,看到曼达站在身边,低头俯望着他。

“蒙奇克伯爵,我愿意归顺你,我愿意为你效力,我愿做你最忠实的仆人!”

曼达点点头道:“我也很欣赏你。”

齐格塞心头一凛,感觉自己的地位可能不保。

曼达扶起了苏拉尼,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

苏拉尼施礼道:“大人,请原谅我之前的过错,今后我愿为您赴汤蹈火。”

“我相信你,可你来晚了,有人已经为我赴汤蹈火,而且不止一次,”曼达长叹一声,微笑的看着苏拉尼:“我不知道冥界的规则,如果你有下辈子,记得早点来找我。”

苏拉尼一愣,曼达手指一挥,砍下了他的脑袋。

二将军死了,三百名士兵吓得魂不附体,曼达高声喊道:“你们也一样,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会给你们机会的!”

说完,曼达回头对齐格塞道:“用泥沼困住他们,全部射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防守的奥义 盖亚的四阶信徒,绝对的稀有人才,招募到身边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曼达没有这么做,因为在很多时候,忠诚比能力更加可贵。

齐格塞谈不上绝对的忠诚,可七八十分还是有的,至于这个小伙子,只要让他脱离了死亡的边缘,下一秒就有翻脸的可能。

原始神只的信徒有着可怕的实力,实力同样意味着可怕的威胁,与其期待着把这个小伙子逐步感化,再慢慢养熟,倒不如直接把这个威胁铲除干净。

趁着士兵们射杀敌军的时候,曼达挖出了苏拉尼的神血石,来到了齐格塞的身边。

“我能理解你的恐惧,也知道克服恐惧的方法,多上一级台阶,离神更近一步,值得我们恐惧的人会越来越少。”

齐格塞想说一些感激的话,可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

要是诗人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能想出一些合适的词句用来表达感激,发自内心的感激。

齐格塞攥紧了神血石,深吸一口气道:“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曼达笑一声道:“我本来只想把牛拿回来,可没想到敌人犯了愚蠢的错误,这么好的机会不容错过,我们是时候该拿下这座山了。”

“霍尔娜,去看看达夫龙大将军,我很好奇他正在做些什么。”

“奥格,帮我问问伟大先知,今晚是不是打仗的好时机。”

“齐格塞,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战术,我有个好主意,不知你做不做得到。”

“马努,多休息一会,尽快恢复体力……”

话说一半,曼达突然感动心头一阵悸动,这是信使符咒的信号。

曼达转身对狮子女道:“先去把楚伊特接回来,他受苦了。”

……

达夫龙带着士兵从大火中抢出了几十袋粮食,省着点吃,差不多能撑个十几天。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写封书信,把实情告诉谢尔泰?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这是一次严重的指挥失误,如果被大公知道了,大将军的位置肯定不保。

到青石城找迪拉罗伯爵借点粮食?

这算是个不错的选择,迪拉罗是个慷慨的人,和自己的交情也算不错,唯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就说营地失火了,粮食被烧了,自己又不希望被大公知道,日后通过劫掠路人,很快就能把这笔账还上,就算还的慢一点,迪拉罗也不会介意。

达夫龙写了一封书信,刚交到信使手上,却又觉得有些不妥。

他想借十万磅粮食,这可不是个小数,光是送信只怕少了些诚意,这事得亲自跑一趟。

可也不能说走就走,山里的事情不能放着不管,毫无疑问,这个职责得交给苏拉尼,可这个家伙还在找牛,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愚蠢的年轻人,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达夫龙派出士兵去催促苏拉尼,士兵在下午出发,一直到黄昏也不见回来。

达夫龙又派出了几名士兵,到了深夜也没收到一点音讯。

直到现在,达夫龙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敌人似乎没有离开。

在脆石山上占惯了便宜,让达夫龙忘记了战场上的规则,敌人烧了他的营地,杀了他几百名士兵。

敌人打了一场大胜仗,根本没有离开的道理。

得赶紧把苏拉尼找回来,这家伙到底去哪了?难道他发生了不测?

难道他……死了?

这不可能,他要是真死了可怎么办?

达夫龙一直看不起苏拉尼,他认为苏拉尼太年轻、太狂妄、太浮躁、太不懂规矩,而且还不是贵族出身,他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将军,更不要说和自己平起平坐。

但达夫龙有一个优点,他在心底保留了一点点自知之明,到了生死关头,这点自知之明会发光发热,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他没有苏拉尼那些特殊的技能,他不是古神信徒,虽然尝试过入阶,但失败了。

他上过战场,但并没有指挥过战斗,甚至没有参与过大型战斗,他只是在军队中挂了一个虚职,以军官的身份观摩了整个战争的过程。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伯爵的儿子,他也不可能成为大公麾下的将军,因为谢尔泰非常看中出身。

当然,谢尔泰也知道达夫龙的能力,所以让强大的苏拉尼给他当了二将军。

不管平时对苏拉尼多么鄙视,可现在达夫龙非常清楚,如果连苏拉尼都死在了敌人手上,他自己能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夜风袭来,达夫龙一阵颤抖,看着临时搭建的营地,心里有说不出的紧张。

他把那两名幸存的士兵叫了过来,重新问了一遍战斗的经过。

“敌人只有一千人,对吗?”

两个士兵彼此看了看,犹豫半响道:“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是就是,不是就说不是!”

旁边一名军官心下暗叹:这两名士兵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那种情况下,他们还能把敌军数一遍不成?

在达夫龙严厉的责问下,两名士兵表示就是一千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达夫龙手上还有一千七百多人,兵力占优,这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除了蒙奇克之外,还有多少人掌握着古神的技能?”

一名士兵道:“有一个女人,会飞,她用一双利爪,能拧掉人的脑袋。”

另一名士兵道:“还有一个女人,动作很快,一转眼的时间能砍下好几个人的脑袋。”

“还有一个男人,身体很奇怪,刀子砍过去,他竟然不会受伤。”

“还有一个男人,力气很大,能举起一辆马车。”

达夫龙点头道:“这个男人我见过,他能举起从山上坠落的巨石,他身边竟然有这么多信徒……不行,不能留在这座营地,这里不安全!”

经过再三权衡,达夫龙决定今晚在山顶附近的山洞里过夜。

营地四周都有可能被进攻,但山洞只有一个入口,达夫龙以此得出结论,山洞比营地更安全。

山顶的山洞空间够大,足以容纳几千人,通风良好,附近还有水源,洞口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非常艰险,只要士兵们专注于防守,这座山洞绝没有被攻破的可能。

当晚,达夫龙率领士兵搬进了山洞,等确定了敌军的位置再做打算。

睡在潮湿阴冷的山洞里,达夫龙很不习惯,只觉得身上又黏又痒。

直到黎明时分,达夫龙勉强入睡,却听士兵来报,他们在山道上发现了敌人。

“出去迎敌还是坚守洞口?”军官问道。

“当然是坚守洞口,在弄清敌人的状况之前不要出击!”

洞外响起了厮杀声,达夫龙坐在山洞最深处,闭着眼睛默默祈祷。

向所有的神灵祈祷一遍,包括神罚之主。

出去看看战场的情势?那是不可能的。

真正的将领不可能到战场上冒险,要在最安全的地方运筹帷幄。

一阵浓烟飘进了山洞,达夫龙心头一颤,难道是山洞着火了?

可这是个石头洞,里面连个树藤都没有,应该不具备着火的条件。

一名军官连咳带喘,冲到达夫龙面前道:“大将军!敌人之中有风神信徒,他们控制着风,放山洞里放烟!”

达夫龙满脸绝望的坐在了地上,一语不发。

等了许久,又一名军官来报:“大将军,烟里好像有毒,我们有几十名士兵昏死过去了。”

另一名军官在旁道:“大将军,突围吧,不能再等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达夫龙的突围的命令,没想到达夫龙一咬牙道:“不能中了敌人的奸计,给我死守洞口,决不能离开山洞一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这条路的规矩 还别说,达夫龙的战术奏效了。

曼达的确培养了几名风神信徒,可他们只有一阶而已。

而且山洞口朝西,只有东风才能把烟送进去,曼达手下只有一名东风神信徒。

这名信徒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名叫做艾伦亚,她坚持了半根蜡烛的时间,整个人都虚脱了,可对面依然坚守在山洞里,完全没有突围的想法。

“大人,”艾伦亚喘息道,“让我再靠近山洞一点,我能把更多的烟吹进去。”

“不能再靠近了,敌人的弓箭手也不是吃素的。”曼达叫来了齐格塞,“趁着烟还浓,该我们动手了。”

达夫龙在山洞里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每时每刻都有士兵因烟熏而陷入昏迷,军官们都建议冲到山洞外面。

“我们的兵力并不吃亏,而且居高临下,不需要惧怕敌人。”

“如果就这样被熏死在山洞里,这也死的太荒唐了。”

“大将军,请您到洞口看一看,那里的浓烟有多么可怕!”

军官们逼着达夫龙去洞口,达夫龙当然不会去。

那里有烟,而且那里离敌人太近了。

但军官们的情绪就要失控了,这个时候别跟他们说什么军律,他们就要被熏死在这里了,这和死在战场上完全不同,没有尊严更没有荣耀,留下的只有屈辱和绝望。

眼看达夫龙要被军官们拖到洞口,忽听一名士兵来报:“大将军,山洞外面扬起了一片沙尘!”

“沙尘?”达夫龙精神一振,推开了周围的军官,微笑道,“是什么样的沙尘。”

“是二将军的飞尘技!”

达夫龙放声笑道:“他终于来了,我等了他这么久,他终于来了!”

军官们面面相觑,看着达夫龙得意的样子,好像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一名军官问道;“二将军一直在暗中观察敌人吗?”

另一名军官一脸激动道:“我就知道二将军不会丢下我们不管!”

提起二将军的时候,这群军官的脸上充满了仰慕和尊敬,再想想他们刚才对自己的态度,达夫龙怒火烧到了头顶。

“这是我给他下达的命令,是我把敌人引到了这里,他才有出手的机会!如果你们刚才贸然出击,就等于彻底破坏了我苦心制定的战术,你们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吗?”

军官们低下了头,嘴上虽然没有回应,但心里都明白是什么情况,大将军又要抢二将军的功劳了。

在达夫龙的内心,也对苏拉尼有那么一丝丝敬佩,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偷袭敌人。

但敬佩归敬佩,功劳归功劳,原则上的问题不能相让,洞里的浓烟仍未散去,达夫龙擦擦眼泪,高呼一声道:“杀光所有的敌人,为死去的战士们报仇,冲啊!”

军官带着士兵们冲出了山洞,达夫龙坐在山洞的最深处,等待着他们得胜的消息。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的二将军会在爱沙尘之中给他们留下一条通道,他们可以准确的找到敌人,但敌人找不到他们。

但这次情况有点特别,沙尘之中没有通道,士兵们在遮天蔽日的沙尘之中无头苍蝇般的乱撞,非但没找到敌人,反倒有不少人死在了箭矢之下。

一些军官高声呼喊道:“苏拉尼将军,你在哪?我们需要你的指引!”

喊过半响,沙尘渐渐消退了,士兵们发现周围没有敌人,敌人都站在远处,拉开了长弓,等着向他们放箭。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二将军在哪?

这群士兵做梦也想不到,曼达的身边也有一个盖亚的信徒。

而他们的二将军,正在路上等他们。

箭矢飞至,盾兵想列阵防御,却发现他们的双脚陷进泥沼里,动弹不得。

羽箭和飞石扑面而来,没过多久,战场恢复了平静。

……

山洞里的通风的确不错,浓烟渐渐变淡了,达夫龙喝了些水,裹着毯子休息了一会,因烟熏造成的头痛缓解了不少。

他让卫兵到山洞外面看看战情,可卫兵有去无回,这让他有些焦虑。

按理说,偷袭肯定能抢到先手,让苏拉尼得到先手,就没有战败的可能。

可为什么卫兵还没有传来捷报?难道被苏拉尼的技能误伤了?

这是最让人头疼的事,苏拉尼的技能很容易误伤自己人,刚才不该急着把士兵派出去。

转念一想,倒也没什么关系,这场战争所有阵亡的士兵可以全都算在苏拉尼的身上,包括之前死在营地里的士兵,反正苏拉尼也没有向大公解释的机会。

思忖间,达夫龙好像出现了幻觉,潮湿的岩壁上仿佛有一个正在移动的身影。

不是幻觉,不是一个身影,好几个人走岩壁里走了出来。

身边还剩下十几名卫兵,他们迅速冲了上去,狮子女一手一个,拧下了两颗脑袋,茉艾拉来回闪展,几颗人头相继落地。

一名卫兵刺中了刻斯托的胸口,可刻斯托毫发无伤,抬手割断了卫兵的脖子。

还有一名卫兵砍掉了楚伊特的脑袋,可没有头的楚伊特身手依旧敏捷,等他砍下了卫兵的头,两具无头尸一起走向了达夫龙。

这是楚伊特的幻术,他受了伤,本来应该在营地里休养,可他主动要求参加战斗,他要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眼看着这群比魔鬼还可怕的怪物步步逼近,达夫龙魂飞魄散,朝着山洞口冲了过去,等冲到洞外,看到满地死尸,达夫龙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蒙奇克大人,我从来没想过与您为敌,我只是在执行命令,这是谢尔泰大公的命令,我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曼达坐在洞口,翘着二郎腿,歪着头,微笑的看着达夫龙。

“生路就在眼前,你倒是走啊!”

达夫龙看着曼达,又看了看脚下的山路,小心翼翼站了起来,刚迈出一步,忽见曼达摇摇头道:“忘了跟你说规矩,这条路,不允许站着走。”

达夫龙赶紧跪在了地上,用膝盖在地上慢慢往前挪,他经过了曼达的身边,偷偷看了一眼,看到曼达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膝盖挪动的速度也快了一些,忽见曼达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缓缓道:“我还忘了一条规矩,这条路,只允许没有头的人走。”

达夫龙面色惨白的看着曼达,曼达指了指洞口的楚伊特:“就像他这样。”

楚伊特提着自己的头,大摇大摆从达夫龙面前走过。

达夫龙咧着嘴,放声嚎哭,曼达起身,手起手落,砍掉了他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岩洞的壁画 曼达带着众人巡视着他最新的领地,脆石山很大,单纯按地域来计算,甚至比七星山加起来还要大。

可这座山太贫瘠了,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不仅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甚至连树木都非常少见。

“今后要过一段苦日子,”曼达回头对齐格塞道,“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齐格塞对此早有准备,虽然马努更擅长在山地作战,但这座山的特殊地貌太适合齐格塞了。

“能把妻子带来吗?不是我想,主要是她想生个孩子……”

“不行,”曼达义正言辞道,“我这也是为你好,大丈夫建功立业,带个女人在身边像什么样子!”

齐格塞没有说话,看了看曼达身后的狮子女和茉艾拉,又想了想在七星山的尤朵拉和布鲁托,他把这口气给生生咽了下去。

曼达本想在山上多转一会,忽听士兵来报,有一队商人从西南而来,就快抵达峡谷了。

曼达点点头道:“该做生意了。”

士兵特地提醒了一句:“他们是卖矿石的。”

“抢的就是他们。”

齐格塞道:“规矩变了?”

“当然变了,不然我要这座山作甚?”曼达对众人道,“从今天起,从西南来的商队,只要是卖矿石和卖奴隶的,一律给我抢光,从南方来的商队,只要是卖粮食和卖牲畜的,一律免税放行,其他的商人,都收两成税金!”

齐格塞俯身称是,带着士兵抢劫去了。

曼达带上亲随,开始商量寻宝的事情,楚伊特低声对曼达道:“大人,有件事想和您商量,能给死去的士兵多一些奖赏吗?”

曼达皱皱眉头道:“这让我很为难,别忘了我们是有规矩的。”

楚伊特不敢在说话,曼达默然片刻,微笑道:“不过这次确实不一样,你们用血肉之躯换来了宝贵的时间,奖赏多加一倍,你觉得怎么样?”

楚伊特有些激动,眼睛里闪着泪光。

“大人,感谢您,我以欺骗之神的名义保证……”

曼达摇头道:“换一个。”

“我以我的品格向您保证……”

“再换一个。”

“我,我说的真是实话,如果有一天,需要我为您付出生命,我还会和现在一样,愿意为为您流干最后一滴血。”

“好的,”曼达点点头道,“现在机会来了!”

“呃……”

“奥格发现了宝藏的位置,但伟大先知也给出了新的神谕,那是一处凶险之地,我想先带着你和奥格打个头阵,你看怎么样?”

“大人,我伤还没好……”

“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人,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

……

按照普罗米修斯的神谕,宝藏位于脆石山北侧一面峭壁上的岩洞里。

像这种地方,狮子女应该是首选,她可以直接飞进岩洞,可曼达却让她在峭壁上等候。

曼达给出的解释是狮子女太过莽撞,不适合去寻宝,可实际原因是狮子女太弱了。

虽然她是半神,可就算拿上神器,她的实际战力也只是接近三阶而已。

按照奥格的描述,他们要去的地方潜藏着一个魔怪的灵魂,这只魔怪生活在诸神时代,在他活着的时候,曾经让很多神灵胆寒。

虽然他死了,虽然只剩下残缺不全的灵魂,就算他只留下了不到一成力量,对于凡人而言,他依然是无法想象的存在。

这种对手不是狮子女能够面对的,不光是她,也包括茉艾拉和齐格塞。

曼达不想和这个恶灵正面交锋,但就算打不过,至少也得有逃跑的实力,所以他改变了战术,并且重新组建了团队。

奥格是必须的,有了他就等于多了一双眼睛,属于普罗米修斯的眼睛。

楚伊特也是必须的,他能利用骗术创造逃跑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的智商,关键时刻能配合曼达做出战术调整。

还有刻斯托,他的技能非常适合潜伏和探查,在技能回归之后,强大的近战能力也能进一步提升生存的几率。

这三个人都是四阶,团队的综合实力是寻宝的重要保障。

除此之外,曼达也让马努做好了接应准备,如果无法带走宝物,就引走魔怪,让马努下手,如果连逃生都成问题,就让马努为他们开辟一条道路。

明确了作战计划,一行四人抓着绳索,沿峭壁而下,进入了岩洞。

在进入岩洞的一刹那,险兆吊坠陡然升温,曼达多少有些后悔了。

这些宝物到底有没有那么重要?值不值得拿命去拼?

可想起上一次在地下宫殿里的收获,曼达坚定了信心。

且不说他得到的那些金币和神血石,光是那些古书就给曼达带来了无数帮助。

没有祭司之书,就不会有今天的昆塔,也不会让曼达身边有这么多出色的古神信徒。

没有神殿之书,曼达不会掌握那么多和古神相关的知识,面对纷繁复杂的古神事迹,也只能暗自嗟叹。

没有智者之书,曼达不会知道修行的正确方法和禁忌,时至今日,他可能还在为了晋升三阶而努力,甚至会因为急功近利而陷入迷失。

虽然已经升到了五阶,但曼达知道实现永生的道路有多么漫长,如果不想放弃这一梦想,就不能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这是一座典型的溶洞,地上矗立一根根高大的石笋像计时器一样展示这座山洞的古老与沧桑。

曼达时刻留意着手中的火把,在这样的山洞里,缺氧带来的威胁不亚于那只魔怪。

从洞口计算,走了大概三百米,前方出现了一面岩壁和两个洞口。

这应该算是一条岔路。

曼达转脸看了看奥格,奥格用短刀割破手掌,将血抹在自己的眼睛上,开始默默祈祷。

不多时,奥格睁开了眼睛,反复观察着两个洞口。

然后他拖下了一只鞋子,往前边一扔,鞋尖指向了右边的洞口。

“走这边!”

奥格上前穿上了鞋子,带着众人走进了右边的山洞。

众人没有多问,问了也没用,他们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在右边的山洞里拐了个弯,所有来自外界的光线都消失了,手里的火把也只能照亮眼前的尺寸之地。

“快看,这里有壁画。”细心的楚伊特来到了一面岩壁前,看着上面那副斑驳的古老壁画。

画中有一群美丽的女子正在跳舞,还有一群观众坐在身后在欣赏他们的舞蹈。

在观众们的身后,是高大的廊柱和拱券,以此判断,这应该是一座古典时期的宫殿。

“这是众神的宫殿,”楚伊特指着一位观众道,“看看这位美人,看看她身边的巨大扇贝,这是阿芙洛狄特,再看看这位长相奇特的神灵,这是祂的丈夫赫淮斯托斯。”

楚伊特说的没错,观众们正是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曼达很快在祂们当中找到了俊美的赫尔墨斯。

曼达正准备对着赫尔墨斯行礼,忽听刻斯托在旁道:“这应该就是那只魔怪了。”

在另一面岩壁上,还有一幅壁画,两幅画的背景完全一致,证明它们出自同一场景,在第一幅画中正在跳舞的仙女,到了第二幅画开始四散奔逃,诸神面带惊惧之色,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在壁画的最右端,有一大片阴影,在阴影之中,有几十张狰狞扭曲的脸,这些脸长在了一个躯体上,

虽然是在画上,但这个可怕的躯体,却让曼达不寒而栗。

曼达感觉他好像在画面上蠕动。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噬魂排箫 曼达一直盯着壁画上的怪物,前后活了两辈子,他第一次被一幅画吓得瑟瑟发抖。

这个怪物的形象难以描述,从整体上看,他是个人形,可每一个细节都不具备人类的特征。

他的身体的上半部分是一个巨大的肉球,肉球的最上层是一圈眼睛,眼睛下方密密麻麻拥挤着各色扭曲的人脸,在人脸的眼睛、鼻子和嘴里,伸出了一条条像蠕虫一样的东西,一部分蠕虫盘曲在一起,变成了肉球的双脚,还有一部分蠕虫扭动着身体,正要缠住一位倒在地上宁芙仙女。

就要缠住了,马上要缠住了……

曼达后退了两步,不停的揉着眼睛,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为什么能在肉球上看到一圈眼睛?为什么能看到全角度的场景?这幅画难道不是平面的?

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蠕虫,那位宁芙也没有倒地,那些蠕虫也没有缠上宁芙……不对,现在已经缠上了,什么时候缠上的?

这幅画明明是静止的,可每时每刻仿佛都在变化!

曼达浑身发抖,楚伊特和刻斯托也发现了壁画的异常,只剩下奥格依然站在原地,盯着第一幅壁画傻傻发呆。

“走,快点离开这!”曼达住过路丽安的画中城堡,他担心这幅画上有着类似的法术,那只魔怪很可能就生活在画里。

众人转身要走,却发现奥格依然站在原地,曼达催促道:“快一点,你在等什么?”

奥格没作声,但嘴唇在颤抖,好像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曼达让楚伊特和刻斯托留在原地,独自一人慢慢朝奥格走去。

没走两步,洞穴深处胡来刮来一阵寒风,把所有人的火把都吹灭了。

漆黑之中,众人手忙脚乱,各自想着办法点火,忽然在寒风之中,听到了一段奇妙的乐曲。

好像是排箫的声音,曲调非常的美妙,能让人在瞬间失神。

不对,不是曲子美妙,这是一首很普通的曲子,真正美妙的是排箫的音色,那声音仿佛没有进入耳朵,而是随着空气直接进入了脑海。

哪里来的箫声?这是从哪……

箫声由缓转急,从抒情曲变成了节奏欢快的舞曲,曼达有一种冲动,想跟着舞曲一起跳舞。

作为五阶信徒,他还有足够的力量克制住自己,但楚伊特和刻斯托已经克制不住了,虽然他们看不见彼此,但却在黑暗之中相互配合着跳起了曼妙的舞剧。

楚伊特扮演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满身的力量。

刻斯托扮演一个娇媚的姑娘,不时用手遮挡着羞涩的脸颊。

曼达渐渐也有些失控,脚步开始不自觉的挪动,正当他也要加入这场舞剧时,险兆吊坠突然变红,在曼达胸口烧焦了一大片皮肤。

有危险!这箫声之中有某种法术。

曼达在剧痛中清醒了过来,高声喊道:“堵上耳朵,别听这声音,快堵上!”

楚伊特和刻斯托根本没有理会曼达,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乐曲之中。

曼达堵上了耳朵,可这无济于事,他的听力太好了,就连蚂蚁走路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更不要说这无孔不入的箫声。

他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仿佛进入了某种梦境。

在梦境之中,他的身份是一个邪恶的国王,正要拆散一段美好的姻缘。

一边是他的儿子,一个英俊勇敢的王子,另一边是一个农夫的女儿,一个善良美丽的姑娘。

我不能允许我的儿子娶一个农夫的女儿,我决不允许……这是作甚来?我想这些做什么?

曼达拼命捶打着脑壳,可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别说这两下捶打,通红的先兆吊坠一直烧灼着他的胸口,曼达都完全感受不到。

这是什么地方?我来做什么?曼达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慢慢消失。

他意识到他会在这箫声中迷失自我,可他却找不到摆脱箫声的方法。

就这么完了?这也太快了!

一曲排箫就能吹到全军覆没,实力相差的太悬殊了。

被伟大先知给骗了,祂说收获大于损失,现在什么收获都没看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快想不起来了。

克雷奇·蒙奇克、罗曼·威尔金斯、尼达利、曼达……到底哪个是真的?

仅存的自我意识就像一颗火星,眼看要彻底消失,忽然又燃烧了起来,一段雄浑的歌声突然打乱了排箫的旋律。

“美丽的仙女你好美丽!”

“你手上的花儿好美丽!”

“你头上的花环好美丽!”

“你脸上的笑纹好美丽!”

……

这是一首非常特别的歌。

首先,演唱者完全没有遵循任何节奏上的规律,前半句拉得很长,后半句戛然而止,让听众有一种呼吸被突然中断的压迫感。

其次,演唱者突破了旋律的限制,几乎每一个字都要经历一次变调,让听众在音符的夹缝之间被反复撕扯。

最重要的是,演唱者的声音能彻底破坏排箫的音色,曼达唯一能想到的词汇就是雄浑,低哑中带着沧桑的雄浑,就像喉咙里塞了一块异物,咳到了嗓子眼,又被塞了回去,卡在了喉结附近,又翻了上来,配合这旋律和节奏上的变化,让听众在呼吸和呕吐之间陷入了抉择的迷茫。

最终曼达选择了呕吐,吐过之后,排箫声消失了,奥格举着火把,站在曼达身边,继续歌唱。

“美丽的仙女你好美丽……”

“可,可以了,我身子有点虚,你先别……”曼达喘息片刻,看到楚伊特和刻斯托还在那里吐。

即便在呕吐的时候,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

“这首歌怎么样?”奥格双目炯炯看着曼达,“我看到了壁画上的仙女,突然有感而发,想到了这首歌,当时,我突然听到了一阵箫声,仿佛在为我伴奏,我想唱,我太想唱了,我听到伟大先知对我说,你就大胆的唱吧,于是我就唱了!”

“唱得好!”曼达称赞一句。

“我还能再唱一遍吗?”

“你不能!”

楚伊特吐得差不多了,抬起头,忽然喊一声道:“大人,那怪物不见了!”

曼达壮着胆子,又看了一眼第二幅壁画,画面的右侧一片空白,怪物果然不见了。

“糟了,他从画里出来了!”曼达回身对奥格道,“问一下伟大先知,原路返回是否安全,这个地方我们不该来。”

奥格割破手掌开始占卜,曼达一皱眉头道:“你直接扔鞋不就好了吗?”

奥格没有回应,曼达转眼又看了看楚伊特和刻斯托:“你们什么时候能把手放开?”

两个人赶紧松开了手,楚伊特有些尴尬,刻斯托羞红了脸。

奥格得到了神谕:“只要找到方向,我们就可以前行。”

“好的,我们原路返回,奥格走前面,楚伊特走第二,我走第三,刻斯托断后。”

楚伊特道:“大人,我觉得我应该走第三,第二的位置更安全,应该留给您……”

曼达冷笑道:“别做梦了,我不会让你们走在一起的!”

楚伊特面带愠色,刻斯托的脸更红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洞穴迷阵 伟大先知说:只要找到方向,就可以前行。

曼达把这句话想简单了,他认为原路返回最佳的选择,可前提是他能找得到原来的那条路。

无论按照奥格的记忆还是曼达的记忆,他们都没有走错方向,可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洞口,甚至找不到奥格当初扔鞋的地方。

“这地方我们来过吗?”

“好像来过,但我没找到之前留下的记号。”楚伊特每走几十步,就会用白灰在地上留下一片记号,可现在走了许久,却从未找到之前的任何一处记号。

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众人走的满身是汗,曼达打开水壶,灌了一大口,发现水壶里的水只剩下了一半。

壶漏了?

曼达检查了两遍,壶没漏,水被他喝了,在一片漆黑的山洞里,众人已经不知走了多久。

“得让瓜特尔给我做个怀表,怀表可能太难了,做个发条钟也好!”曼达擦了擦汗水,让众人坐下来休息片刻,火把上的油烧干了,刻斯托拿出油壶,先给楚伊特浇了一点,又给曼达浇了一点。

“放肆!不懂规矩的么?”曼达斥责了刻斯托一顿,转脸看了看奥格,“伟大先知还是没有指示?”

“神谕和之前是一样的,我们可以前行,但必须找到方向,伟大先知无法在这里指引我们,这里的主人遮住了他的双眼。”

“所以说,扔鞋那次是你瞎蒙的?”

“也不全是……”

“再扔一次吧。”刻斯托提出了建议。

“扔了有什么用呢?”楚伊特道,“这里只有一条路。”

“让马努来接我们吧。”刻斯托道。

“我用信使符咒发出了信号,可并没有受到回应……”话没说完,曼达突然停了下来,双耳颤动道,“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又是排箫声吗?奥格清了清喉咙准备唱歌,楚伊特激动的看着刻斯托,刻斯托涨红了脸。

“是老鼠,是老鼠!”曼达四肢并用,激动爬到了山洞的角落,从岩石后面,用掌心捧出了一个小家伙。

是只小老鼠,不算尾巴只有一寸多长,它坐在曼达的掌心里看着曼达,上唇翕动,好像正在和曼达说话。

“这里还有一条路?真的吗?”曼达叽叽叽的笑着,“你要听清楚哈,是我们能走的路,不是老鼠洞之类的。”

老鼠叽叽叽回应了两句,曼达听了却有些犹豫:“让你带个路,你还跟我讲条件,而且报仇这种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老鼠把头扭到一旁,表示不给它报仇,它就不给曼达领路。

曼达答应了老鼠的请求,来到了一颗巨大的岩石旁边。

“就在这下面?”

“叽叽叽叽!”老鼠表示肯定。

曼达让奥格搬开了巨石,一条三指粗细的花斑长蛇一跃而起扑向了奥格。

奥格完全没有防备,眼看毒蛇缠住了他的脖子,露出了两颗尖牙。

没等毒蛇下口,曼达上前揪住了毒蛇的脖子,手指交错,把毒蛇的脑袋剪了下来。

曼达拎着毒蛇的尸体,看着蹲在一旁的老鼠。

老鼠抬起前爪,冲着尸体高声嚎叫。

“叽呀!”

这家伙个头不大,声音委实不小,嘹亮的叫声在山洞里回荡了许久。

刻斯托一脸费解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曼达道:“这条蛇杀了这只老鼠的全家,我答应为这只老鼠报仇,他才答应为我带路。”

楚伊特一愣:“我记得您可以用技能直接控制它。”

“哪是什么控制,”曼达摇摇头道,“驯化的根本,还是公平交易。”

老鼠用爪子在毒蛇的身上狠狠抓了两下,终于平复了下来,曼达把老鼠抓到掌心,勾了勾它的下巴:“我们可是说好的,现在该你带路了。”

老鼠从曼达的掌心上跳了下来,走在了众人前面,众人跟着老鼠走到了洞穴的角落。

老鼠站在洞穴旁边唧唧两声,随即钻到了岩石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曼达带着其他人站在原地等了好久,一阵寒风吹过,奥格低声道:“他好像不会回来了,你被耍了。”

曼达舔舔嘴唇,颤抖着声音道:“这不可能,我们说好的,它不会骗我,这不可能!”

奥格轻叹一声道:“不难过,我给你唱首歌!”

“你闭嘴,离我远一点!”曼达像疯了一样,上前踢打着岩石,嘴里骂道:“死毛团,你给我出来,立刻出来!我要揪掉你的尾巴,拔掉你每一根毛!”

踢打片刻,老鼠真的钻了出来,冲着曼达叽叽喳喳叫了许久。

他的声音很急促,好像正在解释些什么,曼达听懂了它的意思,反问道:“你说这里原本没有这块岩石?”

“叽叽叽叽!”

“你说这块石头后面是个山洞,你刚刚经过的时候还没有这块石头?”

“叽叽叽叽!”

众人的心悬到了喉咙,有人趁着他们兜圈子的时候把一块巨石放在了这里,也就是说,对方一直在他们身边,而且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山洞的地形。

奥格上前摸了摸岩石,对曼达道:“搬不动,但是能推开!”

“叽叽!”老鼠不赞同,这块岩石比洞口要大,不能推进去,只能拉出来。

这可就不好办了,光秃秃的岩石上连个抓手都没有。

曼达拿出了雅典娜的纺锤,对着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还好,这是脆石山的石头,很硬,但也很脆,刚才那一下溅起了不少石沫。

“都找个硬点的家伙,在这块石头上砸出几个坑来!”

刻斯托拿出了匕首,用刀把砸,楚伊特直接用剑柄砸,奥格没用武器,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了上去。

不多时,岩石上多了几个小坑,奥格站在中央,楚伊特站在左边,曼达和刻斯托站在右边,四人合力把巨石拖了出来。

老鼠没有撒谎,巨石后面果真是一个洞口,可等众人走进洞口才发现,这不是来时的路,而是另外一座山洞。

曼达怒视老鼠,责怪它不守信用。

老鼠摇了摇头,表示它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带路的任务。

“我让你带我们离开这里!”

“叽叽叽!”老鼠表示它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也不知道离开这里的路。

曼达长叹一声道:“早知道你不中用,还不如和那条蛇做生意。”

老鼠撒腿就跑,转眼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曼达回头看了看奥格:“伟大先知怎么说?”

奥格双眼上翻,开始诵念祷词,等他的眼珠回到原位,一字一句说道:“伟大先知依旧被遮着双眼,但祂闻到了宝藏的气味。”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潘神的陨落 找不到出去的路,却找到了宝藏的所在,也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曼达倒没为这件事情纠结太久,寻宝和逃生是两件事,寻宝是此行的目的,找到宝藏肯定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就算眼下没有庆祝的心情,也不能辜负了神灵的好意。

普罗米修斯没有指出宝藏的具体位置,并不是伟大先知不愿提供帮助,而是祂的双眼依然被这里的主人遮着。

不过这问题也不大,曼达还有一阶技,只是受到视线的限制,每次只能借着火把搜寻一小块位置。

曼达运气不错,并没有搜寻太久。他在一块岩壁上看见了金币的影子,刚刚走上前去,却又退了回来。

岩壁上有壁画,画上的内容是此前场景的延续。

众神在慌乱之际退到了宫殿的一隅,被蠕虫缠住的宁芙仙女正在奋力挣扎,脸上的恐惧和肢体上的动作画的栩栩如生。

那个怪物依然出现在了画卷右侧,比之前更加高大,身上的出现了更多扭曲的面孔。

在画面的下方,曼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并不是所有神灵都退缩了,有一名神灵冲到了魔怪身边,祂想救下那位宁芙仙女,祂的头上长着一对羊角。

是潘神。

曼达终于想到了这幅壁画的出处。

潘神和仙女们有着很深的渊源,祂的母亲就是一位仙女,在潘神出生的当天,因潘神的长相而受到了严重惊吓,将潘神遗弃在了克里特岛。

潘神长大之后,爱上了回声仙女艾科,被残忍的拒绝了。

祂还爱上了水仙女绪任克斯,在被拒绝了无数次后仍不死心,水仙女为躲避祂的追求,让姐姐把祂变成了芦苇。

祂还爱上过仙女皮提思,皮提思为拒绝祂,把自己变成了一棵松树。

不管仙女对潘神多么残忍,潘神那颗炽热的心从未冷却,按照神殿之书的记载,有一天,诸神正在奥林匹亚的宫殿里聚餐,宁芙仙女们献上了动人的歌舞,可没想到一只巨大的魔怪从黑森林里冲了出来,祂冲进宫殿的大厅,掀翻了餐桌,战退了众神,抓住正在弹琴的宁芙,想把祂吃掉。

众神惊愕无措之际,潘神站了出来,祂知道自己打不过魔怪,但祂拼死救下了仙女。

祂抱起仙女逃出了宫殿。魔怪在身后紧紧追赶,一直追到了天河尽头的湖泊。

这座湖泊能毁灭一切,甚至包括真神的不死之躯,魔怪一边嘲笑着潘神的愚蠢,一边向着祂步步紧逼。

潘神义无反顾的跳进了湖泊,把仙女高高举过头顶,一直等到魔怪离开。

按照神谱的记载,当潘神把仙女平安的送到岸边时,祂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鱼。

可神殿之书的记载却不一样,这是潘神的最后一战,祂死在了湖里,成为奥林匹亚山上唯一陨落的真神。

到底哪个传说是真的,曼达不得而知,可今天好像有了答案。

楚伊特在另一面石壁上找到了第四幅壁画,在这幅画上,曼达看到了天河尽头的湖泊,看到了岸边哭泣的仙女,也看到了离开湖水的潘神。

为了安慰仙女,祂吹起了排箫,但祂的下半身却没有变成鱼,准确的说,祂根本没有下半身,按照画面来推测,祂的下半身被湖水吞噬了,而这位仙女,听到了潘神吹奏的最后一支曲子。

好个痴情的老山羊,没想到这座山洞里的魔怪竟然和你有这么深的渊源,如果能把这只魔怪给杀了,也算是给老山羊报仇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曼达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现实一点,就凭他们四个人怎么可能杀了这个魔怪?就算是一点残存的灵魂也不是他们所能企及的,之所以这只魔怪还没现身,恐怕多半来自于对他们的轻视。

曼达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位魔怪能让诸神如此恐惧。不过这个问题可以留到以后在想,眼下的要紧事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宝藏,然后想办法离开。

曼达在两幅壁画上都看到了金币的影子,证明这两幅壁画后面都有宝藏,可他又不敢轻易破坏这两幅壁画,画中到底有什么法术尚未可知。

正在思忖间,一阵寒风吹过,隐约之中好像又听到了排箫的声音。

曼达大惊,急忙对奥格喊道:“快点唱歌!”

话音落地,奥格已经开唱了:“美丽的仙女,你真美……”

第一句没能唱完,奥格突然飞到了空中,随着寒风在山洞里上下浮沉。

阴冷的寒风之中,传来了一个低沉到难以辨识的声音,曼达只听懂了其中的一句:“普罗米修斯的信徒,你的声音让人作呕。”

奥格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双眼一翻,没了动静。

他不是在祈祷,而是被摔晕了。

曼达上前扶起了奥格,试图将他唤醒,他担心排箫声会再次响起。

可对方好像失去了耐心,他不想再用箫声来折磨这群弱小的凡人了。

“赫尔墨斯的信徒,真是少见。”

曼达感觉有滑腻腻的东西爬上了身体。

“成为我的一部分吧,这是你的荣幸!”

是魔怪身上的蠕虫,曼达挥起金手指斩了下去,在黑暗中,他听到了蠕虫的挣扎声,也听到了风中的低吟。

“奇怪的力量,这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

通过这句话,曼达听清楚了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来自于另一面岩壁,两幅壁画中间的岩壁。

曼达拖着奥格远离这片岩壁,与此同时,刻斯托取出油壶交给了楚伊特。

楚伊特喝下了一大口油,对着火把猛地一吹,一条巨大的火舌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那面岩壁。

这一次,他们看到了那怪兽的模样。

整面岩壁在缓缓蠕动,上面长着上百张人脸,他们好像已经成为了岩石的一部分,可还能做出各式各样扭曲的表情。

不仅有表情,他们还能说话,风中低哑的声音正是他们同时发出来的。

“让我看看你的脸,你变了。”

“让我想想你的名字,你叫曼达,是克劳德赛家族的人。”

“你背叛了我,欺骗了我,竟然还敢来找我!你可真有胆量!”

从沉闷的嘶吼到尖利的锐鸣,几百个声音在一起大笑。

这笑声让曼达似曾相识,他在怨霾山谷的祭坛上听到过同样的笑声。

魔怪之祖,提丰!

该不是运气这么好,遇到了祂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远古的仇恨 曼达有了一个糟糕的推测,这个魔怪很可能是提丰。

提丰的确有让诸神胆寒的实力,按照神殿之书的记载,祂曾把宙斯逼到绝境。

困在这座山洞里的魔怪会是提丰吗?

从对方的声音和反应来看,应该很有可能,但这其中有两件事情无法解释。

一是提丰的事迹和这些壁画不符,提丰确实打上过奥林匹亚山,但在那一战中,潘神并没有陨落,而且还立了大功,祂和赫尔墨斯一起帮宙斯偷回了被提丰抢走的闪电权杖。

宙斯最终打败了提丰,而潘神陨落是几百年后的事情。如果逼死潘神的魔怪真的是提丰,就证明提丰又一次打上了奥林匹亚山,在曼达读过的所有古书中都没有类似的记载。

还有一件事,按照普罗米修斯的神谕,躲在这座山洞里的魔怪只剩下了一点灵魂,战斗力不足昔日的一成。

可上个月曼达还收到了莱昂德的来信,他又发展了一批魔神信徒,在祭祀当天,提丰骑着巨龙出现在了神庙上方,按照莱昂德的描述,其威严与气势,丝毫不逊色于众神之主。

莱昂德的描述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提丰很健康,和普罗米修斯的描述大相径庭。

如此说来这只魔怪又不像是提丰,可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所谓欺骗和背叛又从何而来?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上百个声音同步发出的笑声还在山洞里回荡,与此同时,一大片蠕虫从岩壁扑向了曼达。

蠕虫的数量比画卷上要多得多,它们的速度也比曼达想象的要快的多,以曼达的速度能勉强躲过蠕虫,但楚伊特可没这本事,他被蠕虫给缠住了,在蠕虫的拖拽之下飞到了半空。

原来奥格刚才不是被风给吹起来的,他也是被这些蠕虫拽到空中的,看来这魔怪并不想杀死奥格,只是把他摔晕了,但楚伊特没这么好的运气,蠕虫在不停的翻滚撕扯,貌似要把楚伊特撕成碎片。

楚伊特放声痛呼,刻斯托凭着轻盈的身手跳到了楚伊特身上,用匕首拼命砍向了蠕虫。

可这无济于事,蠕虫的身体非常强韧,而且身上布满了滑腻的黏液,锋利的匕首砍上去,连一条印子都没留下。

眼看刻斯托也被蠕虫缠住了,曼达经过几次努力,终于跳到了楚伊特身边,借着这片刻时机,手起手落,斩断了一大片蠕虫。

楚伊特和刻斯托的身体坠落了下来,曼达双手并用,用最快的速度把二人身上的蠕虫砍了个干净。

摆脱了蠕虫,楚伊特和刻斯托扶着奥格,跟着曼达奋力朝洞口跑去,可刚刚靠近洞口,又有一大片蠕虫迎面扑来。

众人连连后退,一部分蠕虫贴着脸皮紧追,还有一部分蠕虫把洞口的大岩石拖了回来。

洞口被堵住了,曼达在后退的途中不时向后张望,他担心离那面岩壁太近,被蠕虫前后夹击。

可洞里太黑了,曼达看不清身后的岩壁,不须多说,楚伊特明白了曼达的意图,他再次喝了一大口油,捡起一只火把,将油喷了出去。

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整个山洞,曼达发现身后的岩壁恢复了原状,没有人脸也没有蠕虫,和普通的岩石几乎没有分别。

转脸再看身前,汹涌而来的蠕虫渐渐退去,借着火球最后一点余烬,曼达看到了断落在地上的蠕虫。

这些被金手指砍断的蠕虫还在地上蠕动,这些蠕虫有手臂粗细,一条蠕虫的身体翻了过来,曼达发现它的身上长着一排吸盘,吸盘里转圈长着几层尖利的牙齿,这些牙齿在吸盘之中不停的收缩转动。

这不是蠕虫,这好像是章鱼的触手。

没错,这就是触手,是这只魔怪的触手。

提丰有触手吗?曼达没有看过相关的记载。

触手和蠕虫不同,它不能离开本体太远,砍断了触手也会对魔怪造成伤害,这让曼达看到了一丝希望。

以这只魔怪的实力,可以轻松要了他们的命,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动手,绝不是对他们的仁慈,按照曼达的推测,他应该不能离开这座山洞。

想要逃离他的魔爪,唯一的出路是推开那块岩石,冲到洞外。

说起来简单,但冲出去的几率其实并不高,刚才的冲锋就以失败告终,稍有不慎就有送命的可能。

刻斯托的匕首是瓜特尔打造的,如果连这种超一流的武器都伤不了魔怪的触手,基本证明了所有凡间武器都伤不了这魔怪。

强冲的话,必须得有稳定的攻击输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唯一有效的攻击手段只有金手指。

曼达负责输出,楚伊特和刻斯托负责推开岩石,可奥格怎么办?他还在昏迷之中。

最合理的做法是把他扔在这里,可曼达不想这么做。思忖间,山洞里再次回想起了魔怪的声音:

“普罗米修斯的信徒,我曾答应过母亲,不伤害提坦神的信徒,我可以饶你一命。”

曼达的推测没错,魔怪果真不想杀了奥格。

他的母亲是谁?大概率是盖亚,普罗米修斯的父母是盖亚的孩子。

“鬼神刻瑞斯的信徒,你的本命神是黑夜女神倪克斯的女儿,我也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欺骗之神阿帕忒的信徒,你的本命神也是倪克斯的女儿,我本该饶恕你,可我讨厌骗子,我会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

“至于你,赫尔墨斯的信徒,感谢你的神灵吧,我会给你所有我能想到的折磨,你会向我哀求,让我尽快结束你的生命!”

话音落地,一大片触手从右边扑来。

借助约尔登的二阶技(约尔登是紫藤郡的领主,双性神的信徒,被曼达马办过),曼达准确的预判了触手的来势,躲过了触手的攻击。

楚伊特试图使用骗术分散魔怪的注意力,可他的技能施展的太慢,不多时又被触手缠住了。

刻斯托拼命帮助楚伊特脱身,不慎被一条触手缠住身体,狠狠摔在了地上,耳畔再次传来了魔怪的声音:“我有意饶恕你,可你为什么这么想死?”

曼达冲到楚伊特身边,斩断了他身上的触手,回身对刻斯托喊道:“你和楚伊特把岩石推开,冲上去,快!”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潘神的排箫 提丰是两位原始神只地母盖亚和深渊塔尔塔洛斯的儿子。

按照神殿之书的记载,祂是一位百首百臂的巨人,他曾攻上奥林匹亚山,趁着众神之主宙斯在外风流的机会,偷走了宙斯的闪电权杖,并且在随后的战争中重伤宙斯,打断了宙斯的手脚筋,几乎成为了新一任的众神之主。

可没想到潘神和赫尔墨斯设计骗回了闪电权杖,宙斯在身体复原之后,带领诸神击败了提丰,并将其镇压在了西西里岛的火山之下。

以此推测,这座山洞里的魔怪正是提丰,或者是提丰的一部分。

这只魔怪有不止一百个头,满身的人脸就是证据。

他有不止一百个臂膀,满身的触手也是证据。

在对待宙斯的立场上,提丰和提坦神的态度完全一致,他们是反抗宙斯的盟友,所以提丰愿意放过普罗米修斯的信徒。

黑夜女神倪克斯属于原始神只,和提丰的立场基本一致,出于对黑夜女神的尊重,提丰自然会对祂的子女有所照顾。

至于赫尔墨斯,祂是宙斯的儿子,就冲这一点,提丰就没有放过曼达的可能。

再加上偷取闪电权杖事件成了那场诸神之战的重要转折,提丰想把曼达碎尸万段,也在情理之中。

但曼达没有经历过诸神之战,也不可能为诸神的恩怨埋单,他把五阶信徒的身体运用到了极限,斩断了无数的触手,为楚伊特和刻斯托开辟了一条道路。

先让他们两个推开巨石,然后曼达会带上奥格跟着他们一起冲出去,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战术。

战术运用的还算成功,但结果并不理想,这块岩石比想象中要沉重的多,失去了力气最大的奥格,两人推了几次,岩石纹丝不动。

虽然两人一直在坚持,但曼达坚持不住了,触手越来越多,被砍断的触手都快把曼达埋起来了,可提丰的身体状况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古书上的记载有误,提丰不是百臂巨人,曼达怀疑祂的手臂可能有上万条。

在体力耗尽之前,曼达带着众人退了回来,和之前一样,触手贴着脸皮追赶,可等众人快要退到山洞中央是,触手瞬间缩回了岩壁里,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仅触手消失了,就连岩壁上的人脸也消失了,曼达捡起火把,习惯性的朝着右边望去,右边的岩壁上果真出现了人脸。

有规律,有规律可循。

触手从岩壁上出现,在触手出现之前,岩壁上会先出现人脸。

趁着触手还没钻出来,曼达带着众人急速向左躲闪,刚走了几步,右边岩壁上的触手消失了。

曼达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又发现了另一条规律。

可他还没来得及总结,左边的岩壁上又钻出了触手。

这一次触手改变了策略,它们并不想把这几个人缠住,而是直接发动了物理攻击。

最先遭殃的还是楚伊特,触手的尖端刺进了他的右肩,楚伊特痛呼一声,奋力后退,触手的长度似乎到达了极限,很快缩了回去,这一下刺的不算太深。

接下来是刻斯托,他对物理伤害的防御能力远远强于楚伊特,触手几次刺穿了他的身体,全都被他用虚化之技化解了。

可世间英雄,往往过不了一个情关。

楚伊特不断后退,距离右边的岩壁有些近了,从右边的岩壁里再次伸出一只触手,悄悄指向了他的后心。

刻斯托手疾眼快,一下撞开了楚伊特,触手直接刺进了刻斯托的胸膛。

刻斯托的胸膛虚化了,触手扑了个空,等缩回去之后,突然又扑了回来,在刻斯托脸上连皮带肉扯下了一大块。

楚伊特赶紧拉回了刻斯托,曼达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他发现了另一条规律,触手的攻击范围有极限,一旦到了极限距离,触手会立刻缩回去。

两条规律,这背后又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山洞里有安全区。

曼达带着奥格且战且退,慢慢退到了山洞中央,必须是绝对的中央,不能靠前也不能靠后,不能靠左也不能靠右,哪怕多出几步都不行。

通过脚步上的逐渐摸索,曼达很快找到了山洞的中央位置,并且把楚伊特和刻斯托一并拉了过来。

三个人背靠背,看着岩壁上的变化,触手在周围漂浮片刻,渐渐缩回到了岩壁之中。

奏效了,曼达的推测是正确的,山洞的中央位置是安全区,距离四周的岩壁都足够远,触手够不到他们。

虽然根本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但曼达至少喘上了一口气,这也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这些触手有如此明显的距离极限?

触手来自于人脸,人脸出现在岩壁之上,人脸从岩壁中挣脱,以此推测,提丰被困在了岩壁之中,只能通过触手发动攻击。

到底是什么东西困住了提丰?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曼达无暇思考。

可他们之前为什么会迷路?其中的原因是不是来自于提丰?提丰如果无法突破岩壁的限制,为什么还能改变山洞的格局?

还有之前的箫声从何而来?为什么提丰不用箫声攻击他们?难道提丰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任何情况下都别奢望对手的仁慈,提丰不使用箫声肯定有祂的理由,或许是因为没风的关系。

正思索间,曼达忽然在地下听到了诡异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有人脸从地面浮现。

“堕入我父亲的深渊之中,我在那里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无数人脸从地面涌现,曼达绝望了。

绝望的原因很简单,他不会飞,他们所有人都不会飞。

看来提丰还是手下留情了,如果祂一开始就从地面发动攻击,曼达绝对活不到现在。

临死之前,再砍掉几条触手。

不对,不应该砍触手,应该砍人脸。

就算杀不死提丰也得重伤祂,下次见了鬼差,至少还有吹嘘的资本。

曼达打算舍命一搏,耳畔忽然传来了箫声。

该死的提丰,你还真狠毒,到了这种时候,还把两招全都用出来了。

曼达孤注一掷,直接用金手指戳向了地面的人脸。

这一戳,在地上戳了一个一指深的窟窿,却没有戳中人脸。

所有的人脸都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又是什么道理?

曼达含着剧痛的手指,彻底陷入了迷茫。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神器 箫声出现了,提丰消失了。

曼达试图找到其中的缘由,却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神。

同样的曲调,同样的音色,再一次让曼达有了想要跳舞的冲动。

楚伊特和刻斯托已经跳起来了,还是那出舞剧,完美的延续了之前的情节。

国王拆散了王子和姑娘,姑娘含泪逃到了乡下,王子一路追寻,在途中不幸遭遇了恶龙,王子与恶龙英勇搏斗,受了重伤,姑娘前来搭救王子,被恶龙抓伤了脸。

姑娘依偎在王子的怀抱中,羞涩的挡着自己的脸颊,柔声对王子道:“我很丑,不要看我。”

王子深情的抚摸着姑娘的发丝,亲吻着姑娘的额头:“你不丑,你依然那么美丽。”

啪!曼达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这么狗血的剧情,自己竟然还看的津津有味。

思路回到正轨,提丰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不立刻杀掉他们?为什么要对他们手下留情?

王子流着眼泪:“你还舍得离开我吗?”

姑娘抱紧了王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

曼达咬牙道:“不行,我必须拆散他们!”

啪!他又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想正经事,想正经事!

先想想箫声第一次出现时的场景,当时他们正在看壁画,曼达感到壁画会动,然后箫声出现了,众人陷入了癫狂,奥格唱歌,箫声消失了,壁画中的怪物也消失了。

也就是说提丰第一次用箫声攻击,被奥格打断了,打断了……

曼达的思路也被打断了。

“我们就要死了,你后悔吗?”王子深情的看着姑娘。

“我不会后悔,和你死在一起,我心甘情愿。”

曼达上前一脚把楚伊特踹到在地:“你们两个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思路再次回到正轨,他们第二次被箫声攻击,奥格立刻唱歌,然后被提丰摔到在了地上。

没人能阻止提丰的排箫,可提丰改成了物理攻击。

提丰发动了一连串攻击,可这次没有使用箫声,是不是证明箫声和提丰的物理攻击不能同时出现?

的确有些道理,有触手的时候没有箫声,有箫声的时候没有触手。

可刚才触手已经从地面伸出,曼达等人必死无疑,可提丰却突然收手了,改用箫声攻击,这又是什么原因?

曼达揉了揉剧痛的额头,在诱人的箫声之中,他的思维变得越发混乱。

要是车尔丹在这里就好了,凭他的特殊技能,足够从这些线索中找到最终的答案。

楚伊特或许也能想到答案,使用骗术也需要强大的逻辑能力。

王子对姑娘道:“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姑娘深情的点了点头。

曼达又踹了楚伊特一脚,不行,楚伊特没希望了。

仔细想一想,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箫声攻击就快成功了,提丰改成了物理攻击。

物理攻击快成功了,提丰又改成了箫声攻击。

好像提丰一直再和自己过不去,难道在这里困了太久,祂精神错乱了。

等等,祂被困在了这里,被什么困在这里?

这到底是谁的排箫?提丰的还是潘神的?

有误区,思维有严重的误区。

曼达从一开始就把箫声和提丰捆在了一起,可从当前的情况来看,排箫好像并不是提丰的武器,反而是克制祂的存在。

所有古书之中关于提丰的记载都没有提到过排箫,从书中的描述来看,提丰对音乐似乎也没什么兴趣。

箫声并不是提丰的武器,按照神殿之书的记载,排箫是潘神最重要的乐器,甚至很有可能是祂的神器。

老山羊用神器镇压住了这里的提丰,提丰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使用力量,可力量一旦超出限度,就会在山洞中引发寒风,寒风会触发箫声,从而克制提丰的行动。

想通了,一切都想通了。

第一次看到壁画的时候,曼达发现壁画会动,提丰本想利用这幅壁画向众人出手,可因为壁画的位置太远,超出了力量的限制,引来了风,风奏响了排箫,提丰被迫从画中消失了。

奥格的歌声对排箫有特殊的克制作用,歌声响起,箫声消失,提丰趁机改变山洞的格局,将众人困住。

接下来,箫声再次出现,被奥格再次打断,提丰发动了攻击。

提丰的攻击超出了限度,箫声再次响起,提丰消失。

这把排箫能完全克制提丰的行动,只要拿到它,曼达就能离开这里。

排箫在哪?箫声从何而来?

曼达闭上眼睛,凭着过人的听力,仔细判断的箫声的来源。

可听得越是仔细,受到的干扰也越强烈,曼达的意识越发混乱,甚至失去了分辨方向的能力。

就在这里,应该就在这里。

他艰难的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的脸正对着壁画。

真没想到,在与箫声对抗的过程中自己被降智了,第四幅壁画上画着老山羊的排箫,曼达还在壁画上看到了金币的影子,提示已经够多了,排箫就在壁画的后面。

曼达小心翼翼靠近壁画,他真担心提丰的触手会突然钻出来。

箫声还在持续,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只要箫声还在,提丰就不会出现。

他用金手指抠住了壁画,在画着排箫的地方用力钻了一个洞。

果如所料,壁画后面是空的,用一阶技一看,洞里面涌出了无数金币。

这意味着后面有价值连城的宝贝,大概率是潘神的神器。

曼达十指并用,连抠带挖,很快从脆硬的岩石之中扒开了一个窟窿。

一架金色的七管排箫悬浮在岩壁后面,耀眼的金光仿佛太阳一般,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

美妙的乐曲就是从这里出现的,每一个音符仿佛都能击中人的心尖。

这音色太美了,失去了岩壁的阻隔,直接面对排箫的乐曲,曼达差一点就失控了。

好在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乐曲的诱惑,他立刻把排箫从岩壁拿了出来。

可就在排箫离开岩壁的一刹那,箫声突然消失了。

道理很简单,岩石后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面有风道,离开了暗格,没有了风,排箫自然不响了。

在乐曲消失的同时,无数人脸瞬间出现在岩壁上,一张人脸甚至从窟窿里钻了出来。

离开了排箫的束缚,提丰好像自由了。

曼达后退了一步,眼看着触手钻出了人脸。

曼达再后退一步,看到岩壁之中浮现了一个巨大的身躯。

曼达后退第三步,他感觉岩石要随时炸裂,失去了束缚的提丰即将彻底现身。

可曼达没有给祂机会,在后退到第四步时,曼达把排箫放到嘴边,吹奏了起来。

曼达会吹箫。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重见天日 暗格里的风道似乎经过某种预设,只能让排箫吹奏出一首简单的情歌。

但曼达的技术要好的多,他不仅会吹箫,而且还吹奏了一曲雄壮的战歌。

箫声刚一响起,出现在岩壁上的人脸和触手瞬间消失不见,原本还在地上缠绵的楚伊特和刻斯托突然站了起来,肩并肩走向了巨大的岩石。

他们把手按在岩石上,双臂的肌肉一寸一寸隆起,伴随着战歌激昂的旋律,把巨石缓缓推到了洞外。

曼达对他们的表现非常满意,当然,排箫的音色还是柔和了一些,如果换成小号的话,感染力会更强。

找到了出口,曼达一边吹着排箫,一边后退,可退到洞口却又停了下来。

战歌让他变得热血,也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专注,他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现在从这里出去,他们会继续在山洞里迷路,而没有了排箫的束缚,提丰随时会对他们发动攻击。

除非曼达一刻不停的吹箫,直到气竭而亡,而他们终究无法离开这座山洞。

怎么才能出去呢?

曼达把视线投向了第三幅壁画。

在这幅壁画上,曼达也看到了金币的影子,证明这幅画后面也有一件宝贝。

这会是什么宝贝呢?

首先按照常理来推断,排箫是属于潘神的,那么另一件宝贝肯定是属于提丰的。

这可不是瞎猜,首先可以确定,困在这里的肯定不是提丰本尊,否则别说是潘神的神器,就是潘神本人来了也困不住祂。

真正的提丰时常出没于怨霾山谷,正在壮大祂的信徒队伍,而困在这里的应该是祂的一部分力量。

祂的力量寄托在什么地方?肯定是在某件宝物上。

如果能把那件宝物毁了,就能彻底消灭提丰的力量,他们也就可以平安离开这座山洞了。

虽然少了一点根据,但曼达认为他的推测十分合理,况且现在也不是刑侦破案,曼达不需要为他的每一步推理寻找证据,生死攸关之际,所有的方法都值得去尝试。

曼达给刻斯托递了个眼色,印象中,这小伙子精通不少乐器。

刻斯托明白了曼达的意思,他也会吹箫。

曼达把排箫递给了他,乐曲的余音还在,刻斯托几乎无缝衔接,立刻开始了吹奏。

但曲风变了,他又吹起了动人的小情歌。

看着他和楚伊特眼神交汇,曼达也懒得理了,决定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

他走到壁画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好奇提丰的神物到底是什么样子。

按照神殿之书的描述,提丰很少使用武器,他的一百条手臂可以抱起一座大山和诸神战斗。

既然不是武器,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身上羽毛?头发?鳞片?又或者是……

等曼达抠开了壁画,答案立刻出现在了眼前。

是一把竖琴,非常精致的十四弦竖琴。

没想到提丰是一个热爱艺术的人,神殿之书只描述了祂粗鄙残暴的一面,显然是失之偏颇的。

可提丰的身形壮硕如山,这把琴对祂来说是不是小了一点?

不能这么想,神器的尺寸是可以变化的,就像宙斯盾和闪电权杖,看起来也不是很大,可到了宙斯的手里,尺寸肯定要变大好几倍。

曼达拿出了竖琴,正在想象着提丰弹琴的样子,忽听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在跟着摇晃。

碎石掉落,尘土飞扬,数百个声音同时在耳畔响起。

“我从不欠债,下次见面,我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这,这话什么意思?什么不欠债?什么愿望?

山洞里渐渐平静下来,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曼达还在发呆,忽见奥格醒了过来,揉揉脑袋道:“伟大先知把我叫醒了,祂说祂知道出路在哪,可以带我们离开这里。”

曼达低头看着奥格:“你不是说,伟大先知的双眼被遮住了么?”

奥格闭上眼睛,和神灵交流片刻,对曼达道:“遮住先知眼睛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已经离开了,提丰离开了这里。

曼达亲手把提丰放了出来,或许是提丰的一部分。

看着刻斯托嘴边的排箫,再看看手里的竖琴,曼达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等众人离开山洞,已是深夜,他们只走了一天,却感觉在山洞里待了一年。

狮子女上前抱住了曼达,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和灰尘。

曼达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眼神十分涣散,仿佛心思还留在那座山洞里。

“怎么了?没有收获吗?”狮子女问。

“有,当然有,收获满满,只是现在不能告诉你。”

“收获满满,你们都还活着,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我高兴,非常高兴,你看不出来我有多高兴吗?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我只是有些累了。”

山里的营地被烧毁了,众人只能睡帐篷,曼达几乎一夜没睡,看他心事重重,狮子女转而询问其余三人,可他们守口如瓶,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第二天,曼达把脆石山交给了齐格塞,带领众人回到了鹦鹉城,等到了城堡,曼达找了最隐秘的房间,召唤出了老山羊。

之所以没再脆石山上召唤老山羊,一来是怕隔墙有耳走漏消息,二是还没有酝酿好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其实曼达至今也没想好该如何解释,他现在的想法是索性不解释了。

“尊贵的客人,祝贺你,你在指定期限之内找回了那些牛,神灵给了你一份赏赐。”

曼达努力的笑了笑:“太好了,竟然还有奖励,我,是真没想到。”

老山羊一愣,拿出了一块纯净神血石道:“你不想要吗?”

“想,当然想,怎么可能不想,”曼达接过了神血石,“有了这一块,真的,我就快晋升了,太好了……”

老山羊皱起了眉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发生什么事……”

“你不说我可走了。”

“别,别急呀,”曼达打开了冥河岛屿,从里面拿出了排箫,“其实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老山羊看到排箫,脸色瞬间变了:“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我的天,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曼达带着尴尬的微笑:“带出来,送给你呀!”

“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吗?赶紧把它放回去,没有这排箫,单凭那把竖琴控制不了太久。”

“你说的,是这把竖琴么?”曼达从冥河岛屿里拿出了那把竖琴。

老山羊黝黑的脸颊瞬间变白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重生之念 看到竖琴的一刹那,老山羊的整个脸都扭曲了,祂赶紧解下斗篷,扔在了半空,斗篷瞬间变大,很快将两人包裹了起来。

在斗篷的包裹之下,曼达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四周被青蓝色的雾气包围,向上看不到天空,向下看不到地面,四周看不到边界。

“别乱看了,在这里我们能暂时躲避神灵的注视,”老山羊怒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曼达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老山羊,老山羊捂住了额头,看来这件事情让祂在一时间难以接受。

沉默许久,老山羊用尖牙咬着嘴唇道:“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和你同行的人也必须保证他们守口如瓶,我现在就去奥林匹亚山,帮你打探一下消息。”

曼达点点头,拿起排箫道:“这是你的。”

老山羊看着排箫,眼睛里带着异样的光芒。

看得出来,这把排箫对祂非常重要,祂真的很想要。

可祂把手伸出来,却又缩了回去。

“我不能拿,拿了就等于违背了宙斯的命令。”

“宙斯的什么命令?”

老山羊犹豫片刻道:“也许你已经猜到了,这支排箫是我的神器,我的神器在那座山洞里镇压着提丰的一部分灵魂,只有很小一部分,可如果这部分灵魂回到了提丰的身体,也就意味着祂重新变得完整了。”

曼达抿着嘴唇道:“完整了,又会怎么样?”

“祂有可能会再次攻上奥林匹亚山,以诸神现在的力量恐怕无法抵挡祂,小家伙,你闯祸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记得,要找看不到天空的地方。”

老山羊消失了,曼达重新把排箫和竖琴放进了冥河岛屿。

不知为什么,在见到老山羊之前,曼达一直惶惶不安,可等见了老山羊之后,曼达心里反倒踏实了。

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按照曼达的设想,老山羊只要一登场,先会给他一发暴击,直接启动惩罚程序。

可没想到老山羊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看来真神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从老山羊的反应来看,这件事情的后果的确很严重,可这件事对祂来说有逃避不了的责任,毕竟那是祂的神器,从这个角度来说,曼达和老山羊被拴在了同一条绳上。

既然老山羊被拉下水了,就算天塌下来,也有祂顶着,曼达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当然,老山羊的命令还是要遵守的,如果擅自出门,直接死在了宙斯的雷击之下,那可就太不值了。

曼达在鹦鹉城的地下室里住了十几天,趁着这难得的空闲,他正好可以远程处理一下西南的政务。

春耕开始了,这是头等大事,除了帕维屋之外,昆塔还培养了四个农神信徒,曼达让其中的两个前往乱流城,保证主产地粮食丰收,另外两个在各个城镇之间游走,不需要他们能有多少余粮,只要求这些城镇都能吃饱肚子。

七星山的工程进展迅速,头星山和左翼星山的城墙已修建完毕,右翼星山的城墙已修建过半。

脆石山的收获也不小,在曼达走后的几天时间里,齐格塞截获了十几支贩卖矿石的商队,已经在山下攒了五百多车矿石。

曼达给齐格塞写了一封回信,告诉他向青烟城派去信使,表示愿意出售这五百车矿石,让他们自己派车来取,价格是之前的三倍。

……

曼达平时对政务有些松懈,真要处理起来,各种事情委实不少,有功勋认定,有人员任命,有财务收支,有诉讼纠纷。

这些年来,光顾着四方征战,曼达把人才培养的工作全都交给了昆塔。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昆塔的效率并不高,七星山至今仍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财务官。

一转眼,过去了十七天,神谕戒指上突然闪起了绿光。

有神谕?在曼达没有祈祷的情况下,竟然收到了神谕,不用说,这样的神谕肯定来自老山羊。

只是祂以前都是通过托梦来找曼达,可这次为什么使用了神谕戒指?

可能是担心神的技艺生疏了吧。

曼达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伟大的潘神可能要复活了。

他召唤出了老山羊,没等对方说出那句尊贵的客人,曼达先对着祂深施一礼。

“伟大的神灵,我听到了您的召唤。”

老山羊一愣,略有些紧张的问道:“神谕戒指还有反应,对吗?”

“是的,您的神谕带来的光芒,能照亮漆黑的夜空。”

“别,别说这种话,别这么说,”老山羊局促的搓了搓手,“我只想试试自己的神性,我的神性,还在。”

老山羊真的很紧张,曼达也知道祂为什么紧张。

“我去了奥林匹亚山,从宁芙那里问了一些消息,诸神对此事一无所知,就连我的父亲,赫尔墨斯,对此也一无所知,祂只知道你消失了一天,祂还让我问你,到底去了哪,做了什么。”

曼达笑了:“也就是说我们不必再为这件事情担忧了?”

“怎么可能不担忧?”老山羊摇摇头道,“提丰的灵魂变得完整了,这件事情终究瞒不住的。”

曼达沉思片刻道:“我很好奇,为什么用你的神器来镇压提丰的灵魂碎片?那架竖琴又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前因后果。”

“因为我是牺牲者,那架竖琴的主人也是,”老山羊一笑,语气终于放松了下来,“故事很长,你有耐心听吗?”

曼达俯身施礼道:“能接受您的教诲,是我的荣幸。”

“别拿出那恶心人的虚伪,”老山羊打开了斗篷,将两人裹住,以此来躲避神灵的注视,“这件事,要从宙斯和提丰的战争开始说起。

关于那场战争的过程,你应该知道了,宙斯打败了提丰,把祂困在了西西里岛的火山里,可那不是提丰的全部,只是祂的一部分,

祂还有一部分残留的灵魂躲在了奥林匹亚山上,等待着反扑的机会。”

曼达摇头道:“就凭那一点力量也想对付宙斯,这未免太儿戏了。”

“是有些儿戏,提丰也知道没有希望,但祂还是冲进了奥林匹亚神殿。”

“他为什么这么做?”

“祂希望宙斯把祂打入凡间,和祂的本体融合在一起。”

曼达诧异道:“难道祂自己做不到吗?”

“做不到,祂残留的力量非常的少,无法打开通往凡间的大门,祂逼迫众神出手,可众神因为畏惧,不敢与祂交战,哪怕祂把我逼到了天河尽头,我也不敢出手。”

说到这里,老山羊苦笑一声道:“很愚蠢对吗?我就这这么死了,成了诸神的笑柄。”

“后来呢?”

“提丰再次回到了奥林匹亚宫殿,愤怒的宙斯当真把祂打入了凡间,这次祂如愿了,可以和祂的本尊融合到一起,宙斯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下了错误,急忙派出战神阿瑞斯阻止提丰残留的灵魂,

阿瑞斯不敢和提丰交战,祂带上了我的神器,还带上了那位宁芙仙子的神器,把提丰残留的灵魂封印在了一座山里,

失去了神器,我成了游荡在凡间的孤魂,失去了重返神界的可能,我不敢把神器拿回来,我不敢忤逆宙斯的旨意,我也不敢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曼达眨眨眼睛道:“现在我把神器拿回来了,也就是说,你可以复活了?”

老山羊长叹一声道:“傻小子,你闯祸了,你被普罗米修斯给骗了。”

曼达点点头道:“或许是吧,可你想不想要?”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提丰复生 被普罗米修斯骗了?

老山羊的提醒并不让曼达感到意外,这几天曼达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

他去南方找谢尔泰,在遭到冷遇后来到了脆石山谷,发现了这座山谷的重要意义,于是出兵把它攻打了下来。

从头到尾,曼达都是为了军事和经济目的才攻打的脆石山,如果不是奥格得到了普罗米修斯的神谕,曼达也不会去那座山洞。

普罗米修斯的神谕非常的精准,连山洞的具体位置都说明了,以前奥格无法获得这么准确的神谕,曼达只能理解为奥格的阶层提高了。

等进入山洞之后,普罗修斯的意图变得越发明显,如果当时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曼达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普罗米修斯先是让奥格找到了正确的道路,等到观看壁画时又让奥格化解了突然出现的排箫。唱歌难听的确是奥格的天赋,可奥格为什么会用这种方法化解神器的攻击?千万别说这是灵光闪现。

接下来,众人迷路了,而此时普罗米修斯的眼睛也被遮住了,事情来得就是这么巧。

或许这真的是提丰用来隐藏自己的手段,不仅普罗米修斯的双眼被遮住了,就连赫尔墨斯也认为自己的消失了。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普罗米修斯布下的局,是祂遮住了众神的眼睛。

可当提丰离开之后,普罗米修斯立刻叫醒了奥格,让他带着曼达离开,这听起来很像是任务完成之后的奖励。

普罗米修斯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提坦神和提丰之间的特殊关系,这点提丰自己也承认了。

也或许是为了报复宙斯,宙斯曾把祂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让一只雄鹰每天过来啄食祂的肝脏,折磨了祂几千年,这个仇确实该报。

不管怎么说,曼达的确被普罗米修斯利用了,祂完美的利用了曼达的贪婪,凡人的智慧输给了最聪明的神灵之一,这并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眼下重点要解决的问题是潘神的神器,曼达一直把排箫举在老山羊的面前,等待着祂的回应。

潘神真的想拿回神器,祂当了几百年的孤魂,这是祂唯一复生的希望。

“我,不能拿。”祂把手伸向了排箫,又缩了回来。

曼达很有耐心,依旧举着排箫。

“为什么不能拿?”

“如果宙斯发现我复生了……”

“祂能把你怎么样?难道结果会比现在更糟吗?”

“我不能为一己之私,让奥林匹亚山再度陷入危难。”

曼达摇头道:“提丰的灵魂已经被释放了,就算你放弃了神器也无济于事,况且我觉得提丰也不会再攻打奥林匹亚山了。”

老山羊一愣:“为什么?”

曼达反问道:“祂攻打奥林匹亚山的目的是什么?”

“你连这都不知道吗?提丰想取代宙斯,成为众神之主。”

“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宙斯还是众神之主吗?”

“当然是,谁能撼动宙斯的地位?”

“现实一点吧,地位最高的神明是神罚之主,祂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猜提丰早就对奥林匹亚山没有兴趣了。”

“你,你这是在亵渎神灵!”老山羊勃然大怒,“你,你的这番话如果被诸神听到了……”

曼达看了看周围的斗篷,低声道:“不是听不到么?”

老山羊呲了呲门牙,又看了看曼达手里的排箫,陷入了沉默。

“拿着吧,”曼达把排箫举得更高了,“伟大的潘神,你为诸神牺牲了太多,也牺牲了太久。”

老山羊慢慢把手伸向了排箫,在触碰到排箫那一刻,祂再也无法抵挡这份诱惑,将遗失了数百年的神器,紧紧攥在了手里。

祂盯着神器,喃喃低语道:“我还能在奥林匹亚山上找到属于我的位置吗?”

“一定能?”曼达揉了揉酸疼的手臂,微笑的看着老山羊。

“我还能拥有属于我的信徒吗?”

“肯定会有的,把你的信徒交给我,我会好好保护他们。”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把这排箫重新送回人间,把送给我的满阶信徒,然后赐予他神之名。”

曼达点头道:“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老山羊抚摸着排箫的每一根箫管,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公平交易,你想得到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曼达摇了摇头。

老山羊拿出了一件铠甲,对曼达道:“赫淮斯托斯亲手打造的铠甲,独一无二的神物,能帮你抵挡所有的凡间兵器,还能帮你抵挡五阶以下的大部分技能,这件神物从未在凡间出现过,价值不可估量。”

这件铠甲的确很诱人,但曼达还是拒绝了,他执意要把神器无偿献给老山羊,一方面为了报答过去的恩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日后着想,这件事情迟早会暴露,曼达需要老山羊和他一起承担后果,只有获得了利益才能承担责任,这是公平交易的基本准则。

“我这里还有一对钢铁羽翼,也是独一无二的神器,它能让你在空中飞翔。”

太诱人了,曼达都快抵挡不住诱惑了。

他咬了咬牙,再次表示拒绝。

老山羊俯视着曼达,沉着脸道:“你可别后悔,等我复生之后,你再也不可能随时随地召唤我。”

曼达俯身施礼道:“得到神明这么多年的照料,我心满意足。”

老山羊一笑,轻声道:“那我可就走了。”

曼达拿起了竖琴道:“请把这件神器还给那位仙子吧。”

老山羊看了看竖琴,轻叹一声:“那位仙子的位格不够,离开神器没多久,就陷入了迷失,早已化成了尘土,你手下有缪斯的信徒吗?”

“有。”尤朵拉正是缪斯的信徒。

“留给她用吧,尽量要躲避神灵的注视。”说完,老山羊消失了。

曼达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城堡外面,仰望着星空,迎着清凉湿润的夜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提丰复活了,祂会不会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祂能否撼动神罚之主的权威?祂会成为众神的朋友还是敌人?

提坦神会站在哪一边?原始神会站在哪一边?这个世界的秩序最终会由谁来主宰?

乱世注定变得更加混乱,而我注定从这乱世中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

怨霾山谷的城堡里,三头犬莱昂德正趴在床上酣睡,几百个声音同时传入耳中,让他瞬间离开了甜美的梦乡。

“我的孩子,到我的神庙去,我要让你脱胎换骨。”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贸易制裁 正午时分,满身是血的莱昂德跌跌撞撞走下了神庙,在两名鹰身女妖的帮助下,进了女巫波蒂娅的山洞。

莱昂德腮边露着白骨,衣服被鲜血浸透了,老女巫吩咐魔女萨尔娅:“快,把衣服脱掉!”

“好的!”萨尔娅开始脱裙子,被老女巫狠狠踢了一脚。

“谁让你脱了?把他的衣服脱掉!”

自从当上了山谷的主人,莱昂德和老女巫之间疏远了很多,因为彼此是合作关系,双方也爆发过一些冲突。

可看到莱昂德变成了这副模样,老女巫又变成了昔日那个熟悉的老母亲,她擦拭着莱昂德身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问道:“是谁把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我的主人……”莱昂德艰难的说道。

“提丰,祂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莱昂德试图开口,可却被一口血给呛住了。

老女巫帮助莱昂德呕出了一口血,看着莱昂德身体状况,摇摇头道:“孩子,你快撑不住了,你必须变成三头犬的形态,用三头犬的体魄帮你熬过去。”

莱昂德摇头道:“我变不成三头犬了,我已经不再是三头犬了……”

谢尔泰大公在龙隐城待了五天,在这五天时间里,他见过了政务大臣莱西奥,也见过了二王子提卡斯,说了很多感天动地的话,提卡斯甚至还为他的话感动的流过眼泪。

虽然贝萨流大公反复提醒过,提卡斯王子已经继承了王位,可谢尔泰大公始终没有改口,依然称呼提卡斯为殿下。

贝萨流和莱西奥非常清楚谢尔泰的想法,如果他们知道曼达的应对策略,此刻应该对谢尔泰的态度做出一个精辟的总结——他在扯吉尔丹!而且扯的一本正经。

到了第五天,贝萨流大公失去了耐心,他希望谢尔泰能够表明立场。

价码很简单,只要承认新君的地位,谢尔泰将得到整个西南。

这听起来让人无法抗拒,罗姆路国的王都偏北,南方的疆域比北方要大,同时拥有正南和西南两块领地,谢尔泰等于得到了罗姆路国将尽一半的领土。

可谢尔泰并不买账:“西南也好,南方也罢,都是王国的领土,我们只是王国的臣子而已,至于领土交给谁来打理,那要看国王陛下的决定。”

“国王陛下就在这里。”

“王都刚刚举行了继位大典,那场仪式得到了大主教祝福。”

贝萨流沉下脸道:“也就是说,你认可由神罚者树立的伪王?”

“孰真孰伪,不应该由我们来判断,应该由王国的子民来选择,还是那句话,我们都是王国的臣子,肯定会不遗余力的为王国效忠。”

谢尔泰又开始扯淡了,贝萨流这次不想给他扯淡的机会。

“你只能选一个,真正的国王和王都的伪王,你只能选一个!”贝萨流把话挑明了。

谢尔泰微微笑道:“我听从王国的安排。”

多么巧妙的一句话,再说的直白一点,就是谁赢了他就听谁的。

大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从贝萨流的眼光中出现了些许寒意。

“很遗憾,我们未能达成一致,”贝萨流低着头,上翻着眼皮看着谢尔泰,“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对我来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朋友,另一种是敌人。”

谢尔泰长叹一声道:“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我想你也没忘了我的规矩,我不喜欢战争,可也不畏惧战争,你的敌人有很多,我并不介意成为其中的一个。”

这场谈话结束后,两位大公的会面也宣告结束了,当天,谢尔泰带着部下离开了龙隐城,沿着蓝纱河逆流而上,踏上了回到妙音城的归途。

蓝纱河很宽,水面的波光呈现着宝石般的蓝色,坐在华丽的船舱里,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波光,谢尔泰大公陷入了沉思。

他不想和贝萨流翻脸,但他更不想让南方卷入王位继承的战争。

至于贝萨流开出的条件,谢尔泰根本没放在心上,西南如此穷苦,得到它又有什么意义?除了矿石之外,西南还能有什么价值?

况且王国一旦陷入乱战,接管西南也是随时的事情,那里有威胁的只有四位侯爵,鹦鹉城的莫里茨是个软蛋,黑水城的艾尔猛远在边境,乱流城的赛林是个懂规矩的人,青石城的韦伯纳算是个硬骨头,可就凭他那点兵力也没有和自己作对的本钱。

倒是贝萨流的态度让他有些紧张,他的兵力略逊于自己,粮食储备也不及自己,可他手上有很多金币,谢尔泰对待东南的态度和西南不一样,他会把多余的粮食和布匹用低廉的价格从子民手里征收上来,然后卖给东南的商人,在赚取差价的同时,还能从商人身上获得税收。

换句话说,他不担心贝萨流和他打仗,但他担心贝萨流终止贸易。他对贝萨流有贸易依赖,但贝萨流对他没有任何依赖。东南拥有绵长的海岸线,只要贝萨流愿意,他可以从海上买来他想要的一切。

得找个机会缓和一下和贝萨流的关系,当然,是在不卷入战争的前提下。

在河流上漂泊了十几天,谢尔泰回到了妙音城,却发现城外的港口上停泊着大量的货船。

这些船不是运粮食的,也不是运布匹的,而是运矿石的。

谢尔泰叫来了港口的官员,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把矿石送到这里?让他们立刻送到青烟城去!”

妙音城很少接收矿石,这里也不是炼铁的地方,炼铁的匠人和作坊都集中在青烟城,谢尔泰不可能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把这些矿石运过去。

港务官解释道:“大人,很多商人在脆石山谷遭到了抢劫,他们的铁矿无法运到青烟城,只能通过水路运到这里。”

“在脆石山谷遭到了抢劫?这怎么可能?”谢尔泰亲自给达夫龙下达的命令,绝不能抢劫铁矿商人,达夫龙在脆石山谷驻守了几年,也没犯过这样的错误。

“我会叫人核实这件事情,现在让这群商人立刻离开!”

谢尔泰转身要走,忽见一名商人跪在面前道:“大公,请您收下我们的矿石吧,我们没有钱雇佣车马把它们送到青烟城了。”

另一名商人跪地道:“大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做矿石生意了,莫里茨侯爵把港口封锁了,我们费了无数心血才把这些矿石运到这里,求您帮帮我们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狮子女的厄难 谢尔泰不傻,稍微整理一下思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莫里茨封锁了港口,脆石山谷劫掠了矿石商人,双方的行动如此一致,证明脆石山谷失去了控制。

回到妙音城,他立刻叫来了内务官:“最近有没有收到脆石山谷的消息?”

内务官回忆片刻道:“上一次收到达夫龙将军的书信,是在两个月前。”

达夫龙出事了,莫里茨对他下手了。

懦弱的莫里茨竟然敢对脆石山谷下手?谁给他的胆量?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鹦鹉城很穷,和西南其他地方一样穷,虽然生活在城市里,但那里的城民经常穷的吃不上饭。

城民的大部分收入来自于矿石贸易,包括莫里茨自己在内,都要靠矿石贸易维持生计,他现在为什么要自断生路?

况且他怎么可能击败达夫龙?脆石山谷如此险要,再加上苏拉尼强大的技能,莫里茨就算拼上全部家当,也不是达夫龙的对手。

肯定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这个人会是谁呢?

赛林侯爵不喜欢惹是生非,韦伯纳得罪了神罚者,自顾不暇,能有这份实力只剩下一个人,那就是远在黑水城的艾尔猛,他和苍狼人苦战了整整一年,虽然获得了胜利,可也元气大伤,怎么还有胆量来挑衅我?

谢尔泰百思不得其解,他派出使臣,先去鹦鹉城和莫里茨交涉,使臣刚走没多久,谢尔泰又收到了青烟城的消息。

一队商人到了青烟城,见了迪拉罗伯爵,提出要出售一批矿石,价格是之前的三倍。

谢尔泰勃然大怒,看来这些商人就是在脆石山劫走矿石的强盗。

他们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抢走了矿石还敢来勒索我?

“告诉迪拉罗,将这群强盗关押起来,严刑拷打!”

“大人,这群商人见过伯爵之后就消失了。”

“他们不是来卖矿石的吗?”谢尔泰皱眉道,“没拿到钱,他们就走了?”

信使道:“他们没把矿石带来,让我们自己用车马去取。”

“然后迪拉罗就把他们放走了!”谢尔泰一捶桌子,对手下大将布雷顿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脆石山谷给我夺回来!”

布雷顿领命而去,谢尔泰又叫来了另一名将领童克德,吩咐道:“你带领四十艘战船,沿水路前往鹦鹉城,以我的身份命令莫里茨出城投降,把他带到妙音城来,如果他敢反抗,直接攻占鹦鹉城,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派出了两路人马,谢尔泰大公独自坐在大厅里,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如果莫里茨的背后真的是艾尔猛,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因为我羞辱了他的部下克雷奇·蒙奇克?

艾尔猛不至于那么冲动,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谢尔泰最担心的是这件事情和贝萨流有关,如果艾尔猛和贝萨流联手对付自己,情况可就不妙了。

或许应该考虑一下贝萨流的条件……

不行,现在不是时候,之前刚刚说过狠话,现在如果低头,只会招来贝萨流的鄙视,就算今后达成同盟,自己的地位也十分堪忧。

先让莫里茨吃点苦头,再给艾尔猛一些震慑,最后再跟贝萨流谈条件。

……

送走了潘神的神器,曼达如释重负,不料转过天来,狮子女突然病倒了。

在曼达的印象中,狮子女从未生过病,没想到这一病直接把她送到了地狱门口。

起初只是眩晕,接下来是剧烈的呕吐,不到一天的时间,狮子女陷入了昏迷。

再接下来高烧不退,昏迷之中开始胡言乱语,又过了两天,她的身上长出了一片疹子,疹子迅速破裂并流血不止。

这很像的疫病症状,所有人都吓坏了,包括茉艾拉在内,没有人敢靠近狮子女,最终只能由曼达亲自照顾她。

曼达知道这不是疫病,他通过古书学过一些医术,这类疾病多半和神灵有关,曼达暂时还找不到病因。

替狮子女擦完身子,她的体温多少降下来一些,过不多时,狮子女又开始说胡话了。

“主人,主人让我到他的身边去。”

曼达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就是你的主人,我让你留在我身边。”

“可是我的主人让我……”

“不听话吗?当心挨鞭子。”

曼达利用冥河岛屿通知了布鲁托,布鲁托还在赶来的路上,担心他一个人不够用,曼达把路丽安一并叫了过来,但路丽安远在黑水城,来的可能比布鲁托还晚。

曼达有一点慌乱,他从来没想过狮子女有一天会死,因为狮子女是拥有不死之身的半神,可看眼下的情形,她可能真的熬不过去了。

疲惫的曼达靠在床边睡着了,睡了不知多久,却被莫里茨吵醒了。

“好大胆子!”曼达揉了揉眼睛,恶狠狠的看着莫里茨。

莫里茨后退两步道:“我不是有意吵醒你的,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曼达微微一笑:“你敢来这里,不怕染上疫病吗?”

莫里茨道:“顾不上这些了,谢尔泰出兵了,一队人马去了脆石山谷,另一队人马走水路直奔鹦鹉城。”

“这么快就来了,看来谢尔泰大公也不是个沉稳的人,”曼达伸了个懒腰,“让你的士兵跟着马努去支援脆石山,所有的士兵。”

“所有的?”莫里茨瞪着眼睛道,“鹦鹉城怎么办?走水路的敌人再有三天就要靠岸了。”

“我的水军早就准备好了,我让他们明天就靠岸。”

“万一你的水军挡不住他们呢?”

“哪有那么多万一,”曼达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看狮子女,“找个人帮我照顾她,这场战斗由我亲自指挥。”

莫里茨面露难色道:“我多少学过一点医术,我知道这不是疫病,我可以让我的侍女来照顾她,但我不敢保证她们会尽心竭力,她们会害怕,你知道疫病比战争还要可怕,我不能只凭着三言两语就让她们克服恐惧。”

曼达盯着莫里茨看了好一会,看的莫里茨直打哆嗦。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我这就去……”

“你刚说你懂得医术?”曼达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也不是太多,只是一点点……”莫里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那就由你来照顾她吧。”

“我照顾她?”莫里茨怒道,“你可别忘了,我是侯爵!”

“那又怎么样呢?”曼达微笑的看着莫里茨,“等我得胜归来,我要看到她活着,否则我会让你全家陪葬。”

曼达带着几名亲随来到了河边,蒂拉正在指挥士兵准备船只。

“大人,我已经收到了消息,敌人有四十艘船,以此估算,差不多有五千多人,距离我们还有三天的航程,如果我们顺流而下,差不多明晚就能和他们相遇。”

曼达道:“有把握吗?”

蒂拉来到曼达近前,压低声音道:“说实话,没什么把握,我们的水军从来没上过战场,而且我们只有不到一千人,兵力相差太悬殊。”

曼达笑道:“幸亏你还知道畏惧,如果你是个莽夫,我绝不会把水军交给你。”

说话间,忽然听到士兵们传来一阵欢呼声。

“又抓了一条巨鲶,”看着欢呼雀跃的士兵,蒂拉深吸一口气道,“大人,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这种鱼,它的味道非常糟糕。”

曼达变了脸色:“你吃过?”

“只是,一条,很小的而已,”蒂拉赶紧解释道,“那条鱼刚被抓到就死了。”

“算了,”曼达没再追究,“瓜特尔呢?我要看看他为我准备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水战 从派人到青烟城勒索那一天开始,曼达就做好了和谢尔泰交战的准备。

虽然脆石山占据天险,但谢尔泰对脆石山太过了解,曼达不敢掉以轻心,把大部分兵力全都派到了山上。

至于水路方面,曼达有七艘战船,和敌人的四十艘战船相比,似乎不值一提。他还有八百多名水兵,和五千人相比也不值一提。

但曼达既然敢开战,自然有取胜的方法。

长达十二尺的蓝纱河巨鲶,重达九百多磅,能轻松掀翻一艘渔船。

当然,战船没那么好对付,体积是渔船的三四倍,船身还有厚重的护甲,这种情况下,让鲶鱼“徒手”作战,难度有点太大了。

所以曼达为巨鲶准备好了武器——铁帽子。

给鱼做帽子,当曼达提出这一想法时,诗人当即表示拒绝,因为这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但瓜特尔答应了下来,想起鲶鱼带上帽子的模样,他笑得连鼻涕泡都出来了。

笑归笑,这顶帽子的工法非常的复杂,首先要保证帽子足够坚固,可也不能太过沉重,同时还要避开鱼眼、鱼鳍、鱼鳃等关键部位。

帽子的顶端有一根一尺多长的尖刺,既要保证足够锋利,又要保证足够强韧。

在过去的两天时间里,士兵们捉到了二十多条巨鲶,可瓜特尔只做出了十顶帽子。

时间紧张了些,没想到谢尔泰出手这么快。

不过没关系,只有最强壮的巨鲶才有资格带上这样的帽子。

曼达不想在白天和敌军交战,他让蒂拉推迟半天出发,在这半天时间里,他要和这些鲶鱼成为朋友。

“保持同一速度前进,就是这样,一定要默契!”曼达操控着四条鲶鱼同时行动,随着经验条的不断增长,曼达的五阶技不断进化,他一挥手,又有四条鲶鱼加入了作战队形。

“来吧,谢尔泰大公,经过这一战,我要让你学会尊重我。”

……

次日黄昏,大将童克德站在船头,对身边的千夫长道:“敌军要来了,我闻到了水里的铁腥味。”

千夫长道:“将军,敌军不可能这么傻,他们怎么敢在水上与您战斗?”

“他们敢攻占脆石山,就证明他们有足够的胆量和实力,这样的敌人不容轻视。”

果如童克德所料,不多时,有两艘小船返回到旗舰跟前,士兵站在船头喊道:“将军,前方三里发现敌军,共有七艘战船。”

千夫长忍不住笑了:“七艘战船也敢来送死?”

童克德没笑,默然片刻,他对千夫长道:“如果敌军用七艘战船换走我们二十艘战船,你该如何应对?”

千夫长摇头道:“将军,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有接近我们的机会。”

“他们处在上游,今天又是顺风,如果他们真的冲过来呢?”

“冲过来死的更快!”千夫长很有信心,“我们的十艘先锋舰就能让他们全部葬身河底。”

“你确定是全部吗?”

千夫长诧异的看着童克德,今天的将军有点奇怪,在一些细节上竟然如此的计较。

“或许不是全部,但很快能击沉三四艘敌船,只要战损近半,敌军自然会退缩。”

“如果他们不肯退缩呢?如果他们根本不想活着回去,如果他们点燃了战船冲向我们,想和我们同归于尽,你又该如何应对?风向对我们非常不利,只要有一艘敌船混进来,很可能会造成整个舰队起火。”

“还,还有您的技能,您绝对不会让敌船靠近。”千夫长的舌头有些打结,他感觉将军是在为难自己。

“如果敌军之中也有河神的信徒该怎么办?如果他能化解我的技能又该怎么办?孩子,告诉我,你该如何应对?”

千夫长没词了,如果真有这么多如果,这仗就不用打了,他觉得将军的这些假设既荒唐又无聊。

但童克德认为这些假设一点都不荒唐,他是河神的四阶信徒,在南方的大小河流里打过几十年的水战,被他击沉的战船足以堆成一座小岛。

敌军知道他的名声,还敢在水上迎战,证明对方肯定有备而来。

逆风逆流是水战的大忌,童克德就算有取胜的把握,也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与其逆流而上,倒不如原地等待,他下令舰队立刻抛锚。

得知对方在三里之外抛锚,曼达一脸茫然。

按照他制定的战术,首先,在双方靠近时,观察敌军的舰队阵型,找到对方的旗舰位置。

然后利用巨鲶攻击对方旗舰,造成对方指挥混乱。

接下来让蒂拉发动技能,打乱敌军阵型,同时利用船上的抛石机杀伤大部分敌军。

最后出动战船,追捕漏网之鱼。

整个战术的关键一环在于偷袭敌军的旗舰,用巨鲶偷袭貌似非常简单,可真正操作起来有不小的难度。

首先要找到对方的旗舰,如果对方掩藏的比较好,或者阵型比较深,这就要花费不少时间,如果还没找到旗舰,对方已经冲过来了,这场战斗可就惨烈了。

接下来还要指挥巨鲶发动准确的攻击,虽然曼达已经能完全控制住巨鲶,但鲶鱼的智慧是有限的,比不了信鸽,更比不了老鼠,曼达无法保证它们能对高速行驶的战船发动准确的攻击。

一旦偷袭失败,只能依靠蒂拉的技能和船上的投石机,如果蒂拉的技能被敌军化解,那就彻底悲剧了,七艘战船对抗四十艘战船,无异于以卵击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可没想到的是,敌军选择了抛锚。

站着给我打?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曼达下令前进,不多时便看到了敌军的舰队。

还真是站着不动,曼达诧异的问道:“对方的将领是谁?”

“据说叫童克德,好像挺有名气的。”

挺有名气的将领为什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曼达很快找到了敌军的旗舰,巨大的旗帜在河面上非常的显眼。

旗舰的位置在舰队的最后方,这让曼达有些紧张,必须让巨鲶悄无声息的穿过敌军的舰队,千万不能被敌军发现。

曼达下令舰队抛锚,和敌军保持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让巨鲶分散队形,逐一游到旗舰附近。

巨鲶刚游了没多远,没想到对方的旗舰突然起锚,航行到了舰队的前列。

曼达一惊,难道鲶鱼被发现了?

童克德没有发现鲶鱼,他看到了敌舰上的抛石机。

抛石机出自于诗人和瓜特尔之手,体积和重量都不大,但射程和威力非常惊人,童克德很识货,知道这些抛石车不好对付,他准备用技能先发制人,出其不意摧毁敌军的舰队。

在施展技能之前,童克德想先分散一下敌军的注意力,他站在船头高声喊道:“你们是谁的舰队?你们的将领叫什么名字?”

曼达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他所有的精力都在巨鲶身上。

蒂拉站在船头回应道:“我们是蒙奇克伯爵的舰队,你是童克德吗?”

趁着蒂拉说话的机会,童克德发动了技能。

河面上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漩涡,七艘军舰在巨浪之中浮沉旋转,不断被吸向漩涡中心。

士兵在惊呼声中被甩到了河里,一艘战船眨眼被掀翻了,曼达紧紧抱住桅杆,闭上眼睛,想法设法集中精神。

双方距离如此之近,曼达这边惊涛骇浪,童克德周围风平浪静,这就是四阶河神信徒在水上的实力。

蒂拉想稳住水面,可他只有二阶,海神信徒的技能在河面也不是河神信徒的对手。

“我当是个什么角色,原来是波塞冬的信徒,年轻人,你来错了地方。”童克德面无表情的站在船头,等待敌军的舰队被卷入河底。

旗舰忽然一阵摇晃,接连不断传来阵阵异响。

砰砰砰!

好像触礁的声音。

一名水手慌慌张张跑到船头道:“将军,我们的船在漏水。”

童克德皱眉道:“漏水堵住就好。”

“堵不住了,漏了二十几处!”

“怎么可能!”童克德怒视着水手,不料一把纺锤突然飞了过来,童克德躲闪不及,被纺锤刺进了肩膀,一声痛呼,失去了对技能的控制。

水面渐渐平静下来,曼达抱着桅杆,抹去了满脸的水迹,喊一声道:“抛石手,准备进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恶疾之危 曼达的战术奏效了,童克德没有让舰队冲锋,一来抛石车的威力确实惊人,他不想让自己的舰队顶着漫天的石头硬冲,他还想着用技能解决问题。

二来他还得保护好旗舰,用技能控制着水不再涌入船舱,虽然船底已经被巨鲶撞成了筛子,可还依然漂浮在水面上。

等稳住了战船,童克德准备发动第二轮漩涡,蒂拉还准备接招,曼达喝道:“等什么呢!先出手!”

见招拆招本就属于被动应对,更何况蒂拉也拆不了童克德的技能,双方差距这么大,只能先下手为强。

童克德有绝对的实力优势,但蒂拉胜在年轻手快,他先一步发动技能,试图挪走童克德船下的一部分水,而童克德正巧在用技能阻止水涌进船里,两股技能形成了合力,童克德的战船下方被瞬间被抽干了。

童克德一愣,在他印象中,海神的信徒没有这种技能。

可现在想什么都晚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应对,战船直接掉进了河底的淤泥里。

旗舰沉了,可童克德没沉下去,一朵浪花袭来,把他重新托到了河面上。

他竟然站在了浪花上!河神信徒在河上的强大优势惊得曼达目瞪口呆。

不能让他出手,再有一次漩涡攻击,曼达的舰队就彻底完蛋了。

他指挥着没带铁帽子的鲶鱼,从水中跃起,直接撞向了童克德。

童克德也是一惊,这才发现有人操控了水中的生物。

怪不得旗舰突然漏水,原来都是利用这些鲶鱼做的。

童克德推测对面也有河神信徒,阶层应该不高。他用长剑杀了两条巨鲶,试图用二阶技让剩下的巨鲶平静下来。

河神信徒的二阶技是控制水中生物,在它们的天性范围内,做出一些行为上的改变。

这一技能常用于食物补充,在捕鱼的时候,他能让鱼主动咬钩,甚至集体钻进渔网,也能操控鱼群带路,帮他避开急流和暗礁。

童克德知道化解二阶技的方法,而且凭借自己的强大实力,他相信自己能把控制权抢夺过来。

可试过几次却不成功,鲶鱼还是不断跃出水面,疯狂扑向童克德。

与此同时,那些带着铁帽子的巨鲶正和蒂拉一起攻击其他战船。

童克德一脸茫然,他无法化解对方的技能,也无法抢夺鲶鱼的控制权,他发现自己的二阶技和对方的技能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不敢继续留在浪花上,被将尽一千磅重的巨鲶撞上一下,伤害很可能是致命的。

他踩着水面冲上了另一艘战船,急忙下达了冲锋的命令,不能继续拼技能了,立刻开始近战是取胜的唯一出路。

可没想到的是,他已经错过了战机,旗舰的沉没让舰队出现了混乱,看不到旗舰的旗语,其他战船无法对突发情况作出有效应对。

前两排的十艘先锋战舰有六艘受到了鲶鱼的攻击,正在漏水,还有两艘被蒂拉沉到了河底,剩下的两艘在冲锋的途中被抛石击中,也即将沉没。

漏水的船冲不上去,横在水面上成了一道屏障,后面的船想冲也冲不上来了。

曼达的战船顺流而下,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在这种距离下,童克德的所有战船全都在抛石机的射程范围之内。

童克德为自己的保守和慎重付出了沉重代价,他想用尽量小的损失换取这场胜利,可现在他意识到,他可能要损失一大半战船,甚至全军覆没。

征战一生的经验让童克德保持着冷静,他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曼达指挥着鲶鱼和抛石车,狂轰滥炸杀的正红眼,却发现敌军调转船头,撤离了战场。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让敌军逃走,曼达下令追赶,却发现那些漏水的战船原本是阻挡敌军进攻的屏障,现在成了阻挡他追击的屏障。

而敌军逃跑的方向顺风顺水,转眼便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曼达让鲶鱼追击了一会,他的体能和鱼的体能都很快耗尽了,坐在甲板上喘息半响,看着士兵们拿着武器,奋力围杀困在沉船上的残敌。

一名百夫长放声笑道:“杀呀,快杀呀,赫尔墨斯保佑,胜利来的如此轻松,多抢一颗人头,多赚一份功勋!”

蒂拉呵斥道:“住嘴!蠢货,要不是大人准备周全,哪有什么轻松的胜利。”

“我很尊敬大人,我崇拜大人,我,我爱大人呀!”百夫长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谢谢你,”曼达笑道,“尽情的笑,尽情的杀,尽情的享受胜利的喜悦,真诚的向赫尔墨斯祈祷,赫尔墨斯的信徒,就该拥有这样轻松的胜利。”

必须要感谢赫尔墨斯的庇佑,曼达做了精心的准备,可战场上的变数太多,这场胜利还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这也让曼达清醒的认识到了谢尔泰的实力,他立刻用冥河岛屿给七星山送信,命令他们增派三千士兵到鹦鹉城。

听说曼达打了胜仗,莫里茨赶紧跑到了狮子女的卧室。

他没有亲自照顾狮子女,他也不懂得照顾人的方法。他把这件事情交给了侍女,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来检查一次。

现在曼达回来了,他自然要跑过去装装样子,可等他冲进卧室时,发现曼达已经坐在了狮子女的床边。

“我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就一小会,我马上就……”

曼达摆摆手,示意莫里茨不用再解释,他也不会追究这件事。

狮子女的状况很糟糕,身上到处都是血迹,按照侍女的描述,她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了,每天只能喝下小半杯水。

曼达轻叹一声,对莫里茨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有出色的医者,或许还有转机,”莫里茨尽量把话说的委婉一点,“比如说三阶以上的女巫和魔女,又或者有五阶以上的阿波罗信徒。”

阿波罗信徒到了第五阶,会学会特殊的医术,据说能治好所有的凡间疾病。

可那也只是个传说而已,曼达从未见过阿波罗的五阶信徒,莫里茨也没见过,托卡目前只有三阶,等他升阶貌似来不及了。

“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她还能撑多久?”曼达又问了一次。

“不会超过十天。”莫里茨叹了口气,默默离开了房间。

曼达支走了所有人,静静的坐在狮子女的旁边,布鲁托和路丽安就快赶来了,一个二阶魔女加上一个二阶魔男,或许能抵得上一个三阶。

多幼稚的想法,可这是唯一的希望。

曼达打开了冥河岛屿,想看看七星山的状况。

他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沃姆和老亚曼也病倒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山中魅影 自从吃了苏拉尼的神血石,齐格塞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太正常,他变得非常易怒,思维跳跃的很快,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

周围人都很担心,但马努并不在意,原始神信徒在入阶之后不再需要升阶仪式,也不需要准备特殊的祭品,有些时候,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晋升了。

齐格塞性情出现反常,很可能是成功晋升的征兆。

可齐格塞试过了,他在山坡上试过很多次,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没有涌现出想象中的泥流。

“是我的诚意不够,”齐格塞开始了深刻的自我检讨,“我对女神的信仰还不够坚定。”

马努提出了建议:“您应该给女神献上一些祭品。”

“有道理,”齐格塞点点头到,“我也觉得我们的战壕挖的不够深。”

“我说的是祭祀……”马努不觉得这和挖战壕有什么必然联系。

“只有战壕挖的足够深,才能和大地足够近,这样才能聆听大地女神的声音!”

马努点点头,至少这句话,齐格塞说的很有道理。

齐格塞接着说道:“如果聆听不到女神的声音,我的妻子什么时候才能生下可爱的孩子?”

“呃……这和生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我让你多读些书,你又忘记了吗?”齐格塞突然生气了,“大地女神掌管着生命,只有认真聆听女神的教诲,我们才能生下聪明健壮的孩子!”

“可我们正在探讨晋升的事情……”

“晋升的事情的确很重要,我们今天晚上要多派出一些哨兵。”

“哨兵和晋升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要熟悉脆石山的每一条道路,你不是想晋升吗?这是对山神应由的尊重。”

“不是我想,是您就要晋升了……”

齐格塞咆哮道:“大地女神决定我能否晋升,山神决定你能否晋升,对山神的敬畏只能帮助你晋升,不能帮助我晋升,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马努低下了头,“老师说的都对……”

马努觉得齐格塞不适合继续领兵,他连夜通过冥河岛屿给曼达送去了书信,可曼达没有回应,他对齐格塞依旧保持着信任。

曼达不愿换帅,马努也不敢多说,每天带领着士兵,在荒山上一圈又一圈的巡视。

这对于马努来说很没必要,他在山中可以随时听到山神的呼唤,如果有陌生人闯到山里,他肯定能收到山神的提示。

可在山中巡视了两天之后,马努在一片松林里发现了篝火的灰烬。

按照齐格塞制定的军律,除了庖厨可以在指定地点烹饪食物,其他人一律不准在山中用火。

脆石山上没有水源,有一支两百人的军队专门负责从山下的泉眼用骡子往营地运水。

这点水勉强够喝,在脆石山上,就连洗脸都是难得的奢侈,对火灾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所以齐格塞对火的限制非常严格。

会不会有士兵偷偷违背军律,生个火,烤点吃的,取取暖?

违反军律的士兵到哪都有,可不会有人轻易挑战这条军律。按照齐格塞的规定,在树林以外的地方用火,要被砍掉右手,在树林之内用火,要被砍头。

脆石山因为缺水,植被少得可怜,这片松林是山上的唯一木材来源,是建造营地和防御设施的重要依靠。

谁会在这偷偷生火呢?

不是自己人,肯定是敌人,可敌人混到了山里,为什么山神没有给出提示?

火堆旁边留着一排脚印,马努想跟着脚印到松林深处探查,却被身边的百夫长给拦住了。

“齐格塞将军有令,一旦发现异常,要立刻向他报告。”

马努沉下脸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无意冒犯您,但这是将军的命令,将军特别吩咐过,不能让您单独行动。”

“敌人已经到了山里,现在情况非常紧急,此事与你无关,我会向老师做出解释。”

百夫长直接拦在了马努面前,用手按住了剑柄。

“违背了将军的命令,我只有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拼上这条命也得把您带回去。”

马努知道齐格塞的行事风格,不论这名百夫长做出了多么正确的选择,只要违背了命令,齐格塞绝对不会宽恕他。

他没再为难这位百夫长,留下了几十名士兵守在火堆附近,赶紧回到营地把消息报告给了齐格塞。

“就像我说过的,是你不够虔诚,所以山神没有让你继续晋升。”齐格塞狠狠数落了马努一顿。

马努虚心的承认了错误,表示会为山神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

“光是祭祀还远远不够,不要总想着用祭品来打动神灵,要用你的心,用你这颗真诚的心。”

“好的,真诚的心!”马努用力的点着头,他尽量尝试着和齐格塞进行有效交流,前提是不触及他敏感的神经,“我们先把祭祀和晋升的事情放一放,松林里出现了敌人,我们现在必须派人到松林里仔细搜捕。”

“出现了多少敌人?”这个问题还算正常。

“我只看到了一堆篝火的灰烬,看火堆的大小,应该有十几个人。”

“十几个人有什么好怕?”他只正常了一小会。

“这是我们看到的,可能还有更多的敌人我们没有看到。”

“为什么没有看到?”

这是个蛮不讲理的问题,马努竭力保持着耐心:“我们还没找到他们,或者他们掩盖了自己的痕迹。”

“这十几个人为什么让你看到了,为什么没有掩盖痕迹?清理一个火堆是很难的事情吗?”

马努愣住了,他诧异的看着齐格塞,无法形容他当前的状态。

齐格塞接着问道:“他们骗过了我们的哨兵,躲过了山里的陷阱,甚至骗过了山神的眼睛,可为什么非要在地上留下一个火堆等着你去发现?”

“我……”马努一时无言以对。

“如果你跟着脚印去追踪敌人,你敢保证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吗?”

土牢猎人的性情没有变,虽然受到神血石的影响,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他还保持着昔日的谨慎。

敌人费尽心思来到山里,不可能轻易暴露痕迹,他们故意把火堆留在松林里,很可能是故意引马努上钩,可马努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你今年十七岁了,打过很多仗,也立过不少功,已经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齐格塞走到马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人的领地越来越大,我们今后很少会在同一座营地里,甚至很少会出现在同一个战场上,我不可能一直照顾你,你也该长大了。”

马努一脸惭愧,低声道:“可这件事情,总不能放着不管。”

“管是肯定要管,但敌人已经盯上了你,今后不要轻易离开营地,你在松林里留了几十名士兵,让他们回来吧,不能看到陷阱还往里钻。”

下午,马努做了一场祭祀,他献上了一头牛,一直祈祷到黄昏,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到了晚上,哨兵送来了消息,留守松林的十几名士兵不见了,地上有血迹,但没有留下尸体。

马努有些不知所措,齐格塞咬咬嘴唇道:“营地加强戒备,巡哨增加一倍,夜哨增加两倍,白天继续挖战壕,我给大人写信,请求支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断水之困 齐格塞当天晚上送出了书信,第二天清晨,巡夜的哨兵少了一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果换做狮子女领兵,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敌人挖出来。

但齐格塞没有那么做,在敌人犯下错误之前,他不会开展搜捕,甚至不会去寻找失踪的战士。

他改变了巡哨路线,禁止哨兵分头行动,每队巡哨都扩充到了一百人。

这是对敌人的试探,哨兵的作战能力比普通士兵要高出一大截,如果一百名哨兵能被敌人悄无声息杀掉,证明敌人的实力可以和一支上千人的军队相媲美。

这次试探收到了效果,一连三天,哨兵没有发生意外。

这证明敌人的战力不足以和一百名哨兵匹敌,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来刺杀关键人物,而不是来袭击营地的。

确保营地暂时没有风险,齐格塞逐步派出一部分士兵,开始搜寻敌军的痕迹。

搜寻的成果颇丰,有人看到了脚印,有人看到了食物的残渣,甚至还有人见到了遗失在荒草中的箭镞,应该是打猎时候射空的羽箭。

很明显,这些痕迹有真有假,大部分是敌军故意留下的陷阱,齐格塞没有加以分辨,而是取出山中的地图,把所有的线索全都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到了第五天,负责探查的士兵依然收获不断,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齐格塞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严重疏忽——敌人没有对哨兵下手,未必是打不过哨兵,他们的兵力的确有限,他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取水的队伍没有回来,三百人的队伍,包括取水的牲口和器具,全都消失了。

天黑了,齐格塞没有急着派人出去寻找,到了第二天清晨,他挑选了五百名士兵,让他们再去到山下取水。

五百人在清晨出发,直到黄昏杳无音信。

营地里存水够喝三天,今天已经断水一天,明天的水也没有着落,齐格塞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明天应该会下雨吧。”

“别指望下雨了,”马努道,“我带领士兵从山上开一条通往山下的道路,先把水运回来再说。”

“你待在营地里哪都不要去,”齐格塞摇头道,“敌军既然盯上了你,我就不可能让你做这种无谓的冒险。”

“那就多带人手,带上两千人取水。”

“我们一共只有三千多人,带两千人下山,难道营地不要了?”

“那就带上一千人。”

“一千人也不行!我们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千名士兵,我们还要分拨一部分人去驻守山谷,我们现在经不起任何损失。”齐格塞很平静,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当前恶劣情势。

“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马努的情势有些失控,“我们已经没水喝了。”

“有水喝的,”齐格塞看着天空非常自信的说道,“明天一定会下雨。”

到了第三天,所有的储水罐全都见底了,马努再度请求下山取水,依然遭到了齐格塞的拒绝。

马努怀疑齐格塞失去了应变能力,按照战争典籍的记载,军队一旦断水,士气会在半天之内瓦解,一天之内就会彻底丧失战斗力。

他决定不顾齐格塞的命令,带领一支军队暗自到山下取水,他在自己的营房里偷偷制造出了一个山洞,正准备带领士兵出发,却见齐格塞突然走进了营房。

“外面下雨了,”齐格塞依旧十分平静,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带上你的士兵去接雨水,把所有容器接满之前不准回来,这是对你的惩罚,也是对你的宽恕,下次再敢违抗军令,你和你的士兵会为此付出生命。”

马努不敢相信齐格塞的话,他走出营房一看,毛毛细雨果真飘了下来。

从黄昏到深夜,雨越下越大,很快装满了营地里的所有储水罐,这些水足够营地再支撑三天。

到了三天之后,水罐再次见底,这次齐格塞真的发愁了。

“明天不会下雨了,我们应该修个水窖,多存一点水的。”

“现在别说什么水窖了,要么渴死,要么和敌人拼了,我们只能选……”马努话说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心头涌现了一阵久违的悸动。

“有人,有人上山了!”马努激动的看着齐格塞,“山神没有抛弃我,我感知到有人上山了。”

“所以我就说,对待神明必须要真诚!”齐格塞感叹一声,又有些怀疑,“你该不是感受到了巡哨的士兵吧?”

马努摇头道:“在山里待过一天,身上就能染上山里的气息,这些人身上没有气息,我确定他们今天刚刚上山。”

“敌人又增兵了……”齐格塞皱紧了眉头,“不过这样也好,把他们抓住,或许能把所有的敌军全都引出来。”

“我们这就出发。”马努正要回去穿铠甲,却被齐格塞拦住了。

“不是我们,是我,你要留在营地。”

马努瞪圆了眼睛:“没有我,你根本找不到敌人的踪迹。”

“告诉我大致方向,我先让哨兵去探查,然后带着士兵去围堵。”

马努能理解齐格塞的心思,他不想让马努冒险。

“可你是主将,”马努道,“最不该冒险的是你。”

“我们都不该冒险,但我更擅长战斗,你更擅长行军,我死了,你还能带着剩下的士兵活着离开,把守脆石山谷是我的职责,大人也不会过分的惩罚你,这样的结果有什么不好?”

马努没再争执,争执再多也要服从命令。按照山神的提示,敌人潜伏在南坡的半山腰上,那里有很多山洞,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马努一再表示,只要让他前往南坡,很快就能找到敌人的潜藏地点。

但齐格塞不允,他依然选择了用哨兵探查,直到入夜时分,终于找到了敌人的位置。

既然选择了出手,自然得保证一击制胜,按照哨兵的线索,齐格塞把敌人堵在一座山洞里,在门口布置好了泥沼,准备好弓箭和飞石,给敌人下达了最后通牒。

齐格塞喝道:“立刻从山洞里出来!”

山洞里回应:“我就不出来!”

齐格塞让人把木柴和油桶搬了过来:“再不出来,我可就放火了!”

“等一下,我出来!”

话音落地,忽见山洞里走出了三个人,齐格塞一看,这三个人他都认识。

站在左边的是楚伊特,站在右边的是车尔丹,站在中间的竟然是曼达。

“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曼达道:“是你请我来的,我都来了两天了,你才出来迎接我。”

“两天?”齐格塞一愣,“马努今天才收到山神的提示……”

曼达回过头看了看楚伊特:“看来真的有办法能骗过山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骗术的极致 收到了齐格塞的书信,曼达心里很不是滋味,从来都是他在别人背后下黑手,没想到这次竟然被别人给阴了。

按照曼达的观念,在战场上被阴了,等于输了一半。所以他一点不敢怠慢,带上了两个最好的智囊亲自来到了脆石山。他不会再增派兵马,继续在敌人的陷阱里挣扎,而是要找到问题的症结。

按照齐格塞在书信中的描述,问题的症结就是他们找不到敌军,症结的关键是,马努对山神的提示极有自信,可这一次山神的提示失效了。

经过车尔丹的分析,失效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马努触怒了神灵,或是被神灵抛弃了,以至于他无法获得神灵的指示。

二是神灵被骗了。

神灵有可能被凡人欺骗吗?这就得问问最擅长的欺骗的那位凡人了。

楚伊特是欺骗之神的满阶信徒,他精通一切骗术,可连他自己都认为欺骗神灵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路之上,他一直在思考神灵感知人类的方式,对于神灵而言,人类可能和蚂蚁没有太多分别,山神靠什么来分辨悄悄来到山里的陌生人?

也许不该揣度神的能力,那不是凡人能够思考的问题。

但马努好像说过,在一座山里待上一天,会染上山的气息,离开这座山一天以上,这股气息就会消失。

这股气息到底是什么?楚伊特一时也想不出个头绪,直到抵达脆石山的前一天,他想到了一个古老的骗术,这个骗术真的让他骗过了山神。

众人来到了脆石山的营地,楚伊特要把这一骗术展现给所有人,让他们找到对付敌人的方法。

“你这里有擅长格斗的信徒吗?”

齐格塞点点头:“有一个凶猛之神的一阶信徒,一个强壮之神的二阶信徒,一个阿瑞斯的一阶和一个大力神的二阶。”

贴身近战是齐格塞的死穴,为了防止敌人冲上来搏命,他身边有不少近战保镖,虽然阶层不高,但无论天赋、技巧还是经验,都属于一流高手。

楚伊特站在营房之外,拉了个架势对齐格塞道:“让他们一起上吧,我不用技能就能打翻他们!”

齐格塞差点没笑出声音:“别以为你四阶了就很了不起,如果不使用技能,一个二阶大力神的信徒就能轻松放倒你。”

“让他来!”楚伊特依旧自信满满。

马努在旁道:“我们能不能先说说正经事,营地里已经断水了……”

楚伊特喝道:“这就是正经事,只要能破解敌人的手段,就能找到敌人的踪迹。”

“有道理!”齐格塞赞叹一句,对身后的保镖道,“这可是大人的爱将,千万别把他给打死了,上吧!”

四名信徒一起冲了上去,阶层上的优势虽然还在,但没有任何人会轻易找这四类信徒近战,尤其是大力神的信徒,对付楚伊特这种靠智商吃饭的角色,在完全不使用技能的情况下,二阶挑战四阶还真没什么难度。

可没想到四名信徒围攻楚伊特一个,竟然没占到任何便宜,过不多时,凶猛之神和强壮之神的信徒都被打倒了,阿瑞斯的信徒也很快被掀翻了,就剩下大力神的信徒还在艰难支撑。

“楚伊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马努睁大了眼睛。

齐格塞看了许久,摇摇头道:“不是楚伊特变强了,是其他人变得迟钝了,他们平时的身手不是这样……”

说话间,大力神的信徒也被放倒了,齐格塞喊道:“这不公平,你肯定使用了技能,他们的身手比以往差了太多。”

“不只是技能,这是一种复杂的骗术,”楚伊特很坦诚,“我学过一种古老的骗术,用特殊的药草和颜料,结合着幻术一并使用,可以在战斗中掩盖自己的杀意,让敌人无法对我的行为作出任何预判,从而战胜原本比我强大的对手。”

躺在地上大力神信徒喘息道:“我能看清他所有的动作,很慢,而且没什么力量,但我始终想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他偷袭……”

马努低声道:“这难道就是……”

楚伊特道:“这种骗术太过复杂,也太过危险,我从来没有在战斗中使用过,但这一次我用了,我把它用在了大人和我自己身上,我们提前一天来到了脆石山,马努没有收到山神的提示,这证明这种骗术能骗过山神的眼睛。”

马努道:“可我还是感知到了你们。”

楚伊特摇头道:“你感知到的不是我们,是他们,第一天进入山里只有我和大人,第二天,车尔丹才带着士兵们进山,直到那时候,你才感知到了车尔丹和那些身上没被施展骗术的士兵。”

齐格塞道:“也就是说,如果你在其他人身上也使用了这种骗术,马努将感受不到你们所有人的存在?”

“那是不可能的,”楚伊特还是摇头,“我最多能在两个人身上同时施展骗术,不可能超过两个。”

“怎么可能只有两个敌人?”马努吃惊的看着楚伊特,“我们被他们杀了将尽一千人。”

车尔丹在旁到:“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敌人用的方法和楚伊特不一样,另一种可能是,敌人的能力比楚伊特强大,他能在更多的人身上使用骗术。”

楚伊特撇撇嘴,没有多说

曼达对所有的推测做出了归纳:“第一种情况,敌人之中有欺骗之神的信徒,但实力比楚伊特强大,他们使用了同样的骗术骗过了山神。

楚伊特是欺骗之神的满阶信徒,几乎没有人在骗术上比他更加强大,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二种情况,敌人之中没有欺骗之神的信徒,他们使用了另一种方法骗过了山神,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很大,我们还需要更多的验证。

第三种情况,敌人的骗术和楚伊特相当,他分成多次把新的敌人带进山里,让敌人越攒越多,这种情况也存在一定的可能,但敌人的总数不会太多,几十人而已。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情况,敌人真的只有两个人,齐格塞,你觉得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吗?”

齐格塞皱着眉头,舔舔嘴唇道:“大人,我坚信我的士兵没有那么糟糕,几百个好汉不可能死在两个人手里。”

“那我们今天就要试一试了,听说你的营地断水了,给我准备好士兵和车马,我们现在就去取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深渊 曼达要到山下去取水,这一次齐格塞倒没什么意见,但是马努不肯答应。

“大人,您千万不能去,您不知道我们的敌人有多么凶残,只要离开营地一步,随时有可能踏进地狱,您看到那些哨兵了吗?每次出门前,他们都会祈祷很长时间,没有人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曼达一脸轻松:“我已经在地狱了待了两天一夜,我活着回来了,你说我的运气是不是很好?我们先看看敌人最可能在哪里出现。”

齐格塞找来了一名士兵,把取水的道路详细的介绍了一遍,楚伊特在地图上点点画画,确定了几个最危险的位置。

“古老的骗术能骗过神灵,更能轻松的骗过你的眼睛,可惜他骗不了我,幸运的话我能把敌人的脑袋带回来,就算没那么幸运,至少你们很快就有水喝了。”

当晚,三人带着两百名士兵下山取水,走在陡峭的山路上,车尔丹不时左右张望,总觉的脑后有丝丝凉意。

“我觉得今晚不是个好时机。”车尔丹打了一个寒颤。

“我觉得今晚的时机不错,”楚伊特低声道,“这条道路太适合使用骗术,敌人肯定会在这里出现。”

“我觉得和这条道路的关系不大,”车尔丹看了看前方的曼达,“是因为你有了珍贵的诱饵,敌人一定会咬你的鱼钩。”

“别乱说话,我很尊敬大人,很爱惜大人,我绝不会让大人身处险境。”

“我觉得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你真有把握识破敌人的骗术吗?”

“为什么总是质疑我?”楚伊特歪着头看着车尔丹,“担心我从大人那里得到更多的信任和更高的地位?”

“我怎么会担心那种事?”车尔丹一笑,沉默片刻,收去笑容道,“你说的对,我确实挺担心,大人身边只有一个最好的智囊,不是你,就是我。”

“未来是属于你的,你还可以继续晋升,而我已经到极限了。”

“你所说的未来有多远呢?”

“那要看你命够不够长了,”楚伊特诡异一笑,“等我拿到了神器,得到了永生,只怕你永远都看不到那一天了。”

二人正在拌嘴,忽见曼达在前方停住了脚步。

他们意识到刚才的声音可能有点大,赶紧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曼达端坐在马背上,双耳不停颤动。

他听到了些声音,感觉到周围有陌生人的脚步。

“这是那几个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吗?”

楚伊特四下看了看,摇摇头道:“大人,这里地势很开阔,不适合使用骗术,算不上危险。”

楚伊特说这里不危险,可耳畔的脚步声仍未停息,距离自己好像不超过二十步。

曼达的视线从左向右扫视而过,没有发现金币的影子,可险兆吊坠正在慢慢升温。

“楚伊特!”曼达只喊了一声名字,楚伊特立刻发动了四阶技——无隐之世。

在无隐之世的技能下,方圆百步之内,所有的幻术、诈术、隐身术和障眼法都将被彻底化解,在四阶技覆盖的范围之内,只允许楚伊特骗人,不允许别人骗楚伊特。

四阶技可以持续三十次呼吸的时间,曼达坚信这个藏在身边的“隐身人”绝对逃不过自己的眼睛,可他的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他到底在哪?难道之前是自己幻听了?

就算看不到人影,至少也该看到金币的影子,从入阶至今,曼达的一阶技从来没有失手过。

楚伊特的技能失效了,曼达一无所获,可那诡异的脚步声仍在耳畔。

楚伊特的汗水如雨般从脸颊坠下,他想再次发动技能,可必须要等到两百次呼吸之后,这是最短的间隔时间。

众人的心跳声在耳畔回响,悚惧间,险兆吊坠陡然变得滚烫,一个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后退,立刻后退!”

曼达没有多想,立刻下令全军后退。

刚才听到的是赫尔墨斯的声音,曼达有两年的时间没有听到过赫尔墨斯的神谕了,到底是多么强大的对手,能让赫尔墨斯亲自送来提示?

他刚刚调转马头,身后便有一阵阴风袭来,风中夹杂着一股特殊的味道,好像在哪闻过,让曼达直打哆嗦。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的士兵双脚踏空,正在急速的坠落,他们的脚下突然变成了无底深渊。

“快走!快!”曼达对着楚伊特和车尔丹拼命呼喊,二人已经转过马头,带着后队的士兵拼命狂奔。

可曼达的战马不够快,他应该从马背上跳下来,用双脚逃命,他的速度要比战马快的多。

情急之下,曼达没有下马,眼看着战马四蹄腾空,身下出现了一幅噩梦般的景象。

那是一座深渊,永远看不到底的深渊,深渊之下翻滚着灰色的雾气,雾气之中闪烁着诡异的火光,回荡着刺耳的惨叫和嘶吼。

无数狰狞的面孔在雾气之中扭转翻滚,他们张着嘴,等待着曼达的坠落,等待分食他的灵魂。

刺鼻的雾气汹涌而至,有鲜血的腥咸,有尸体的腐臭,有酒味,有花香,仿佛还有一些神灵的气息,无数味道混杂在一起,让曼达几乎丧失了意识。

幸亏求生的本能还在,曼达纵身跃起,一脚蹬在了马背上,捂住肚脐,身体开始急剧变小,最终化成一缕丝线,飞快的缩进了一辆载着水柜的马车里,这辆马车原本在队尾,现在因为调转了方向,已经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为以防不测,曼达把真身藏在了水柜之中,刚才骑在马背上的是他的分身。

回到真身之中,曼达用金手指凿开了水柜,跳到马车上,带着活下来的人沿着山道疯狂飞奔。

跑了许久,曼达收住了缰绳,阴风消失了,奇怪的味道也消失了,险兆吊坠也变冷了。

众人跟着停了下来,突如其来的浩劫让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车尔丹掉下了战马,蹲在山道旁,大口呕吐。

楚伊特浑身发抖,身上的汗水也消失不见了,他哆哆嗦嗦问道:“那,那是骗术吗?”

那当然不是骗术,回头望去,两百名士兵少了一大半,他们全都坠入了刚才那无底深渊。

曼达一直不说话,楚伊特因为恐惧竟然流下了眼泪:“神灵啊,那究竟是什么?”

“深渊,塔尔塔洛斯的深渊。”终于想起了阴风中的味道,那股味道和怨霾山谷中的雾气一模一样。

难怪之前消失的士兵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都坠入了塔尔塔洛斯的深渊,那是一个连神灵都无法逃脱的地方,一旦坠入其中,无论灵魂还是身体,都将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曼达捂住额头,拼命向赫尔墨斯祈祷,感谢神灵赐予他的守护。

祷词还没念完,险兆吊坠再次变烫,耳畔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曼达睁开双眼,紧张的巡视着四周,楚伊特赶紧发动四阶技,依然一无所获。

一股森寒之气扑向了曼达的喉咙,曼达一挥手指,只听一声脆响,一节断掉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曼达左手顺势一挥,空气中多了一条血痕。

“你往哪跑!”曼达右手迎着血痕又补了一刀,一个身影浮现在了曼达身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半神 一个清瘦的老者出现在了曼达身边,他一直跟在队伍里,可却没有人察觉他的存在。

重伤之下让他的技能有所松动,他的身形终于暴露了,他试图使用技能再次隐身,可曼达没给他机会,起身用金手指插进了他的胸口。

清瘦的老者一声哀嚎,挥起手里断了一半的匕首奋力反击,他的身体似乎比普通人要强韧。

而且和楚伊特隐藏杀意的方法一样,这个人身上几乎没有气息,能看清他的动作,却无法对他的下一步行动作出预判。

这就等于夺走了曼达的战斗经验,而周围人还停留在刚才的恐惧之中,眼看着两人缠斗许久,竟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

老者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他知道自己没有取胜的可能,在一个本该进攻的时机下,他突然选择了用技能隐身。

曼达没有及时作出判断,眼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听着脚步声,他好像要逃走,曼达默念口令,突然打开了冥河岛屿,从中拿出了宁芙仙女的竖琴。

他把竖琴抱在怀中,铿锵有力的弹起了战歌,在激昂的曲调声中,士兵们恢复了斗志,纷纷站了起来,拔出了武器。

原本消失的脚步声再度出现在了耳畔,那老者又回来了。

他在犹豫,他不想再和曼达战斗,却又被琴声强行点燃了斗志,犹豫片刻,他终于抵挡住了琴声的诱惑,正要悄然离去,不想这一次,曼达凭借听力锁定了他的位置。

曼达的双手不离琴弦,琴声一直没有中断,老者的即将离开山道,忽觉脚踝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他被一条而至粗细的青蛇给咬了。

曼达在弹琴的时候控制了这条青蛇,一直在等待着偷袭的机会。

脚下一麻,身子一软,老者摔倒在地,身形再次显现。

曼达从容收起竖琴,走到老者身边,举起了右手。

老者抬头狞笑道:“你杀不了我,我是半神。”

“是么,我们试试看!”曼达没有砍他的脖子,而是斩断了他的左手,老者一声痛呼,昏迷了过去。

曼达捡起了掉在地上左手,看到了中指上一颗硕大的戒指。

他从没见过如此华丽而诡异的戒指,戒指从指根开始,一直延伸到指尖,上面还有两个可以活动的关节。

只要大致看一眼价值,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欺骗之神阿帕忒的神器,难怪楚伊特无法破解这老家伙的骗术,同样是满阶信徒,但这个老人已经拿到了神器,拥有了神之名,成为了真正的半神。

曼达转身对楚伊特道:“把他捆起来,好生看管,千万别让他跑了,恭喜你,你即将踏入永生之门。”

众人默默回到了营地,他们没能带回水,只带回了一个俘虏,却损失了一百多人。

活下来的人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临近深渊的那一刻,成为了他们永生难忘的噩梦。

齐格塞和马努询问事情的经过,曼达懒得重复,等车尔丹从恐惧中恢复过来,可以用他的三阶技复现当时的情景。

曼达更关心另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敌军的将领是谁?”

齐格塞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准确的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敌军的样子。”

“他能召唤塔尔塔洛斯的深渊,”曼达喃喃低语,“有这份实力,为什么不直接攻打我们的营地?”

忽听马努在旁道:“我感知到了,山神给了我提示,有强大的力量正在靠近。”

马努的感知能力恢复了,看来这一趟没有白去。

之前影响马努感知能力的,正是那位欺骗之神的半神,他用他的力量骗过了山神。

因为有神器加成,楚伊特无法化解他的骗术,让曼达一行掉进了他的陷阱。

而这股强大的力量又属于谁呢?

毫无疑问,属于那位半神的搭档,他拥有召唤塔尔塔洛斯深渊的力量。

可能性最低的推测就是事情的真相,敌人貌似只有两个,一个拥有强大的掩护能力,一个拥有强大的攻击输出,他们用近乎完美的配合杀掉了一千多名士兵。

“塔尔塔洛斯也有信徒吗?”曼达正在喃喃低语,却发现齐格塞已经穿上了戎装,牵来了战马。

“大人,我们等待着您下达迎敌的命令。”

他的动作还真快,看来他还不知道敌人恐怖的实力。

“选好出战的士兵了吗?”曼达问。

“不需要选择,敌人已经打到了营盘,所有能战斗的人都要去战斗,至于他们……”

齐格塞看了看楚伊特和车尔丹,重点看了看他们那张黄里透绿的脸,

“他们可以留在这,他们是最好的智囊,但他们配不上武人的骄傲。”

楚伊特和车尔丹好像受到了冒犯,他们把手按在了剑柄上,刚要表示他们愿意出战,可对视片刻,又坐回了原处,刚才的恐惧仍未平息。

马努也穿好了戎装,已经跨上了战马,齐格塞道:“你也留在这吧,到了战场上,我无法照顾你。”

马努摇头道:“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我要和你并肩作战,这是大人给我的命令。”

齐格塞看了看曼达,曼达耸耸眉毛道:“你是这里的主将,选人的事情你做主。”

齐格塞转脸看着马努,问道:“我当初教给你的两条战场法则,你还记得吗?”

“记得!”马努用力的点头。

“第一条!”

“运用一切力量来保护自己,直到敌人死去,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第二条!”

“运用一切力量和敌人战斗,直到敌人死去,绝不能有丝毫保留。”

马努回答的很流利,齐格塞转身对曼达施礼:“大人,他可以出战。”

“好吧,”曼达深吸一口气,“你们要做好准备,别被敌人吓尿了裤子。”

这可不是说笑,车尔丹的裤子已经湿透了。

齐格塞微笑道:“我的裤子厚一些,尿了也看不到。”

士兵为曼达准备好了战马,曼达拒绝了,在营地门前作战,战马的意义不大,就算要逃跑,曼达跑的也比战马快。

按照马努的感知,齐格塞率兵来到了营地南面,敌人果真就在那里。

在以前,马努只能判断敌人大致的方向,不知为何,今夜的感知变得异常精准,山神貌似遇到了他的老朋友。

果真只有一名敌人,同样是个老者,但比那位半神要高大的多。

他背着手,气定神闲的站在岩石上,对曼达喊道:“你就是克雷奇·蒙奇克吗?”

曼达没有回答:“先报上你的名字。”

“我叫布雷顿,是谢尔泰大公麾下的将军,也是此役的主将,我亲自来到这里,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曼达已经猜到了交易的内容:“你想让我放了那位半神?”

“你很聪明。”布雷顿点了点头。

“你用什么做筹码呢?”

“筹码就是你们的生命,放了他,我饶恕你们,这场战争就此结束。”

曼达抿抿嘴唇道:“如果你不饶恕我们,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刚才已经见到了,我会打开地狱的大门,将你们全都送到地狱里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塔尔塔洛斯的信徒 曼达无法理解布雷顿的想法。

做为敌军主将,他甘愿冒险,亲自到脆石山赌命,这一点曼达非常钦佩他。

他们的战术也非常成功,如果曼达没有来到脆石山,如果他没有生擒了那位骗子半神,齐格塞的军队会在他们二人的袭扰之下消耗殆尽。

两个人差点击溃了一支几千人的军队,听起来荒唐,但这两个人几乎做到了,欺骗之神和塔尔塔洛斯本不该有任何联系,可祂们的信徒却完成了天衣无缝的配合,这不仅需要智慧和勇气,而且需要彼此绝对的信任和默契。

可无论对他们有多么钦佩,眼下布雷顿的举动实在没有任何道理。他们两个在共同配合的情况下,仍不敢攻击齐格塞的营地,现在骗子半神被擒了,布雷顿单枪匹马而来,这几乎和送死没有分别。

曼达真想问他一句:这位英勇而睿智的老将军,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了如此愚蠢的决定?仅仅是因为对那位半神的真爱吗?

齐格塞骑着战马,站在了军阵的最前列,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命令弓箭手准备攻击。

在布雷顿身前找不到任何一处可以隐蔽的地方,不是因为他位置选的不好,而是齐格塞在修建营地时,把周围的屏障全都清理干净了。

布雷顿缓缓举起双手,似乎做了一个要投降的姿势。

齐格塞视若不见,命令弓箭手开弓。

对方的确不是要投降,而是准备使用技能,但见他双腕一颤,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这股阴风和在山道上的遭遇一模一样,好在曼达经历过一次,能够冷静的分析这股阴风带来的影响。

风本身好像没什么问题,肯定不会带来任何物理伤害,主要问题出在风的味道上,那股交杂了诸多气息的刺鼻味道能让人在瞬间陷入恐惧。

这股阴风的力量非常强大,士兵们开始颤抖,搭在弓弦上的羽箭纷纷坠落,一名军官惨叫一声转身便逃,在他的带动下,几十名士兵跟着也要逃走。

曼达已经推测出了对方的策略,一个人逃走,十个人跟随,一百个人逃走,一千个人跟随,全军的心里防线在眨眼之间彻底崩溃,等到所有的士兵全都逃往营地,布雷顿会趁机召唤塔尔塔洛斯深渊,就算不能一网打尽,也会让上千人在瞬间殒命。

曼达正要试图阻止逃走的士兵,忽见一片碎石飞来,一块尖利的石头当即爆了那名军官的头,还有十几名士兵死在了乱石之下。

是齐格塞,他施展了乱石技,在施展技能的时候,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布雷顿身上,仿佛对眼前的局面早有防备。

士兵们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乱动,齐格塞立刻发动了二阶技,一片沙尘扬起,浓烈的泥土气息冲淡了阴风的气味,弥漫在战场上的恐惧渐渐消退了。

沙尘之中,布雷顿绕着营地开始狂奔,齐格塞驱策着战马一路相随。

不贸然靠近,也不让对方拉开距离,布雷顿绕大圈,齐格塞绕小圈,双方几乎保持着相对静止,绕着同一个圆心同步绕行。

每经过一次弓楼和哨塔,就有一片羽箭袭来,羽箭贴着齐格塞的面颊呼啸而过,齐格塞不做躲闪也没有任何防护,他相信他的弓箭手能够完成着简单的任务。

弓箭手做的不错,很快把布雷顿射成了刺猬,虽然有盔甲保护,但布雷顿还是受了轻伤。

曼达追了上去,想趁机袭杀布雷顿,却听齐格塞大喊一声道:“不要跟过来,他的目标是你!”

布雷顿心头一紧,没想到这个保守懦弱的将领竟然看穿了他的意图。

明知无法攻陷营地,还来冒死一战,原因只有一个,通过之前的战斗,布雷顿确定了曼达的身份,他要用敌军主将的性命换回他的老搭档。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救下那骗子半神的唯一机会,换做别的对手,他的计策已经得逞了,可惜他这次遇到了齐格塞。

齐格塞的目标非常明确,守住营地和峡谷,不为其他任何事情牵扯精力。他在营地周围把所有防御手段全都做到了极限,完全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在山中徘徊多日,布雷顿也认清了这一点,强攻营地几乎没有任何希望,攻不下营地就攻不下脆石山,凭着脆石山独特的地形优势,不管他带来多少士兵,都是白白送命。

他和骗子半神想到了“断水技”,这一妙手奏效了,只要再坚持一天,就会让齐格塞的营地陷入绝境,如果齐格塞倾巢而出到山下取水,布雷顿会在山道上给他造成致命杀伤,如果齐格塞继续坚守,士兵也会因断水而丧失作战能力。

可没想到今晚他遇到了曼达,赔上了自己的搭档。

没有搭档的掩护,他无法继续设伏,“断水计”也前功尽弃了。

纵横沙场几十年,他一直和那位骗子半神并肩作战,失去了老搭档,这场战斗也基本失去了悬念。

虽然齐格塞准备的如此周全,但布雷顿还要舍命一搏,用曼达的命换回老搭档。

在奔跑间,他看准了曼达的位置,突然停住脚步,再次张开双手,准备召唤深渊。

施展技能时,必须站在原地,而且技能来的很慢,这是塔尔塔洛斯信徒的致命弱点,没有了骗子半神的掩护,成功的几率变得微乎其微。

可布雷顿对自己很有信心,绕了营地一圈,他发现这个位置没有弓楼和哨塔,零星几支羽箭也无法穿透他的盔甲。

他需要面对的只有齐格塞,如果齐格塞这个时候敢冲上来拼命,布雷顿绝对有把握杀了齐格塞,他是塔尔塔洛斯的五阶信徒,五阶杀三阶,几乎没有失手的可能。

可没想到的是,齐格塞没有冲过来,甚至没有发动乱石技,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距离,静静的看着布雷顿召唤深渊。

布雷顿张开嘴,发出一声让人魂飞魄散的低吟,随着嘴唇一张一合,大地裂开了一条口子,裂缝向着曼达脚下延伸。

曼达带着士兵们疯狂奔逃,可无论他逃到哪,裂缝就追到哪。

情况如此紧急,可齐格塞依旧从容,他问了布雷顿一个问题:“你对神灵虔诚吗?”

布雷顿差点笑了出来,为什么现在问这种问题?这有什么意义吗?

他也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他要把所有精力全都集中在技能上。

齐格塞也没指望布雷顿回答,他举起右手,高声道:“对神灵不够虔诚,终将被神灵厌弃,我听到了大地母亲的回应,深渊之中的火焰将被熄灭。”

齐格塞放下了右手,口中低声道:“泥流!”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土牢将军 裂缝在地面四下蔓延,曼达能躲得开,可士兵们躲不开了。

眼看上千士兵将要葬身于深渊,曼达再次把目标瞄准了布雷顿,他想冲上去直接要了布雷顿的命。

这也正是布雷顿想要的结果,借着夜色的掩蔽,他在脚边制造好了陷阱,只要曼达冲过来,立刻会坠入深渊。

可曼达没有冲过来,他发现营地里的裂缝正在“愈合”。

准确的说,这不是“愈合”,而是粘合。裂缝之中涌出了一大片泥浆,把裂缝给填充了起来,裂缝不再扩展,就像被粘住了一样。

齐格塞的泥流技,用的干净,用的精准,完全克制了布雷顿的技能。

该来的还是来了,齐格塞晋升了,曼达不知道齐格塞何时晋升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第一次使用四阶技。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做为少数几个比塔尔塔洛斯还古老的神只之一,盖亚的力量完全不逊色于塔尔塔洛斯。

接下来还有惊喜,正在施展技能的布雷顿突然开始呕吐,吐出的不是食物,是泥浆。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媒介,来召唤塔尔塔深渊,齐格塞用技能把泥浆灌进了深渊里,也等于灌进了布雷顿的体内。

要不是因为布雷顿有阶层优势,这一击足以要了他的命,吐过之后,他发现齐格塞率军已经冲了上来,急忙用最后一点法力维持着脚边的深渊。

齐格塞没能提前感知到深渊的存在,朝着布雷顿猛冲过来,幸亏有几名士兵跑的太快,抢在齐格塞的前面掉进了深渊里,齐格塞大惊,赶紧收住了缰绳。

趁着众人在深渊前徘徊,布雷顿撒腿狂奔,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深渊消失,曼达在地上找到了一些布雷顿的血迹,涂抹在了一枚银币上。

拿出特制的小刀,在银币上刻下了一行咒语,一枚符咒当即成型,曼达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布雷顿所处的位置。

“给我追!”

曼达下令立刻追击,齐格塞不敢忤逆曼达的命令,可快要追到山下时,齐格塞给曼达提了个醒。

“继续追赶,我们可能会有危险,马努即将失去和山神之间的感应,我们可能会中了敌军的埋伏。”

曼达思索片刻道:“击毙敌军的主将,顺势攻打敌营,这场战争基本等于打赢了,为此值得冒一点风险。”

“恐怕不是一点风险,我们还不知道敌军的数量,按照之前收到的消息,敌军兵力更占优势。”齐格塞再次压低了声音,他想给曼达提个醒,可不想让曼达为此感到难堪。

曼达有些犹豫了,这次追击确实有点莽撞,可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不仅是一场胜利的机会,更是震慑谢尔泰的绝佳机会。

除此之外,这还是挽救狮子女的好机会。

曼达紧锁双眉道:“就这么放他走了,输赢可怎么说?我们已经损失了一千多人,他们只损失了一个人而已。”

齐格塞回答道:“战争还没有结束,他不会走,也不能走。”

“为什么不走?”按照曼达的思维模式,不适合强攻的地方就应该果断放弃,绝不增加没有意义的战损。

“您可能不了解一名将领的心情,有时候,没有损失未必是一件好事,打赢了,怎么都好说,打输了,还没有损失,只怕没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换位思考一下,曼达明白了齐格塞的意思,这场战斗,布雷顿的军队几乎没有任何损失,而且还收了一千多个人头,看似赚了一个大便宜。

可他没能攻下脆石山,却把军队完整的带了回去,这等于白跑了一趟,谢尔泰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既然战争还要继续,继续坚守脆石山显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曼达攥紧了银币,感知布雷顿已经逃出了脆石山的范围,他下令停止追击。

回去的路上,曼达一直看着齐格塞,也许这些年对他了解的太少,也许他自身也有一些成长,眼前的土牢猎人让曼达觉得非常可靠。

如果现在再让他和史丹利交手,胜利会属于谁呢?

也许史丹利变化多端的战术还会让齐格塞吃亏,但如果让齐格塞拥有可以稳固防御的地理优势,只怕史丹利拿他也没有办法。

回到营地,曼达到齐格塞的营房里小坐了片刻,听了下他下一阶段的战术。

“敌人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从山道强攻,失去了骗子半神,他再也逃不过马努的眼睛,强攻绝对没有胜算,二是占据水源,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我已经做了部署,让马努开辟新的取水道路,同时派出士兵,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对水源的控制。”

曼达点点头,问道:“如果敌人强闯山谷,直取鹦鹉城呢?”

“这也是一种可能,如果敌人真的那么做了,我会让他们全军覆没。”

齐格塞平静的看着曼达,曼达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我没选错人,土牢猎人现在彻底变成土牢将军了。”

“感谢您的信任。”

“既然你知道该怎么做,我也不需要留在这里了,”曼达笑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我明天就要离开脆石山。”

“感谢您的帮助。”齐格塞起身施礼。

“楚伊特和车尔丹,你可以留下他们当中的一个,但时间不能太久。”

齐格塞思忖片刻道:“我建议您把楚伊特暂时留在这,我担心敌军之中还有人会使用骗术,而且我建议暂时不要让那个骗子半神离开营地,他是马努的克星,如果他再次失控,对我们将是极大的威胁。”

“很有道理。”曼达没再多说,正准备离开营房,忽听齐格塞问了一句:“也许我不该多问,霍尔娜的状况……还好吗?”

“不算太好,”曼达轻叹一声,“布鲁托在延长她的生命,路丽安也没找到太好的方法。”

“这一切会不会和怨霾山谷有关。”

“肯定有关,霍尔娜、沃姆,还有老亚曼,他们的身上都有塔尔塔洛斯的气息,所以我很想抓住那名塔尔塔洛斯的信徒。”

齐格塞这才明白刚才曼达为什么会急于追击布雷顿。

“大人,对不起,我只能从一个将领的角度做出判断……”

“不是你的错,”曼达摆摆手道,“一定要守住脆石山,多给我带些人头回来。”

……

当晚,楚伊特对欺骗之神的半神进行了一次审讯,等到天亮,楚伊特神情疲惫的来到了曼达面前。

“大人,审讯进展的不太顺利。”楚伊特面带惭色。

曼达笑了笑:“他什么都不肯说?”

楚伊特摇摇头:“他什么都肯说,说了整整一夜,可我不知道哪句是真的,我怀疑他一句真话都没有,我甚至怀疑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也许有了神器的帮助,你就能彻底征服他了。”曼达把欺骗之神的神器,那枚硕大的戒指递给了楚伊特。

楚伊特很激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曼达已经给了他成为半神的机会。

可他刚把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大人,我暂时不能接受这件神器。”

曼达一愣:“这么好的事情,你竟然拒绝?”

“我没把握能保管好它,”楚伊特很诚实的回答,“我甚至担心会被那位半神给骗走。”

曼达愕然道:“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我和他还有很悬殊的差距,大人,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拜见提丰 曼达坐着马车,拉着狮子女、沃姆和老亚曼一起去了怨霾山谷。

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和提丰有关,他们三个都来自怨霾山谷,都曾是提丰的信徒,都没有摆脱山谷的气息,就像老女巫曾经说过的,无论他们走到天涯海角,都不可能摆脱提丰的注视。挽救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回到怨霾山谷,争取提丰的宽恕。

老亚曼是个难得的部下,当然,他死了,曼达也能接受。

狮子女和沃姆是曼达最重要的家人,除了自己的生命,曼达最珍惜的就是他们,之所以拖到今天,是因为曼达实在不想和提丰打交道。

他清楚提丰的实力,也了解提丰的狠毒,他没有和提丰交涉的资本,无论他对自己有多少信心,凡人的智慧都不足以与神灵抗衡。

在山洞里,提丰获得自由之后,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他说自己从不欠债,下次见面将满足曼达一个愿望。

不能期待神灵遵守诺言,但这是曼达能想到的唯一筹码。

布鲁托和路丽安用尽了所有手段,艰难的让这三个人活着抵达了目的地。

莱昂德提前收到了信鸽送来的书信,早早等在了山谷口。没有过多的询问,没有繁冗的礼节,莱昂德只把曼达当做了一位久别重逢的旧友,热情的迎到了山谷之中。

山谷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挂在岩壁上的城堡依然玄妙莫测,悬在半空中的神殿依旧雄伟庄严。

蛇妖多斯坦妮还是那么妩媚,千足虫查尔斯还是那么猥琐,老女巫波蒂娅也在,看了看狮子女、沃姆和老亚曼的状况,本想说点什么,可欲言又止,叹着气,回到了自己的山洞。

莱昂德准备了酒宴,但曼达没心思吃喝,他恨不得立即和提丰谈判。

可提丰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莱昂德对曼达道:“我已经获得了神谕,主人会在明天降临神殿,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一起去神殿祭祀。”

曼达一夜没睡,这就和考试一样,既然有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就一定要把事情想的再周全一点。

次日天明,两人登上了祭坛,莱昂德为提丰献上了三头牛和三只羊,待鲜血装满了祭器,他开始默默向提丰祷告。

听着莱昂德口中的祷词,原本还算沉着的曼达立刻紧张了起来,他重新检查自己的谈判策略,总觉得其中会有些纰漏。

纰漏在所难免,但谈判的原则不变,无论如何不能和提丰翻脸,任何一句带有威胁性质的话都不能说,那样非但救不了他们,还得把自己这条小命赔上。

最好的结果是用那一个愿望换回这三条性命,如果提丰不答应,那就把他们留在怨霾山谷,只要让他们活着就好。如果提丰连这个都不答应,那就拼命哀求,实在不行就放弃老亚曼,家人比部下更加重要。

如果一个愿望只能换回一个人,沃姆和狮子女二选一……

曼达咬了咬牙,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思忖中,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却不见莱昂德有任何回应。

曼达问道:“神灵没有驾临吗?”

莱昂德轻叹一声:“别着急,主人答应会来,不过在祂来之前,有几件事要事先和你确认,你应该知道主人对你的心意吧?”

这话什么意思?拉我入伙?

这不可能,曼达虽然没有忠诚的概念,但他知道背叛赫尔墨斯的下场。

他故意回答:“我揣度不出神灵的心思。”

“在主人的神殿里,我希望你能保持绝对的真诚,别忘了,你曾在这座神像下入阶,虽然被狡猾的赫尔墨斯偷走了神灵的一滴血,但你终究还是对着主人许下了誓言。”

曼达干笑一声,这是个让他没法回答的问题,其尴尬程度相当于公开处刑。

他只能敷衍道:“过去的事情又何必再提?”

莱昂德摇摇头道:“其实主人一直注视着你,他很欣赏你,祂知道你有着不一样的野心,你认为魔神的阶层太低,不具备称雄一方的实力,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魔神信徒至少可以晋升到四阶,斯芬克斯和海德拉是神灵的宠儿,可以晋升到六阶,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够,你可以直接成为主人的信徒,就像我!”

莱昂德盯着曼达,缓缓道:“我已经成为了主人的信徒,我可以和主神信徒一样,一直晋升到八阶,但与之不同的是,我们不需要那么复杂的仪式,也不需要那么高昂的祭品,主人甚至为我们准备好了神器,这难道不比侍奉那些高傲的主神要好的多?”

曼达干笑两声:“我们不该在神殿里说这些亵渎神灵的话。”

“你担心我和你争夺神之名?你大可不必担心,主人的神器不止一个,能培育的半神也不止一个,而且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如果你愿意归顺主人,你可以保留赫尔墨斯的技能,同时获得主人的一到五阶的所有技能,这样的条件还不足以打动你吗?”

这样的条件实在让人心动,曼达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的理由。

可他关心的不是这个,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了一个问题:“现在跟我说话的,是神灵,还是神灵的信徒?”

曼达早就感觉坐在身边的这个人已经不是莱昂德了,莱昂德根本没有资格做出这样的承诺。

听到了这个问题,莱昂德定格了,所有的动作、表情、声音全都停止了。

在正常情况下,曼达应该平静的站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神殿。

可他现在一动也不敢动,一股强大的威严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这样默默坐了好一会,莱昂德说话了:“说出你的愿望。”

声音不是从莱昂德的嘴里发出来的,是从他胸口发出来的,他的胸口上多出了一张脸,那张脸正对着曼达说话。

曼达哆哆嗦嗦道:“我,我想要回我的部下,一个叫霍尔娜,一个叫沃姆,沃姆是条虫子……”

“海德拉必须留下,斯芬克斯你可以带走,但她的力量将消失,至于那条蛀书虫,我会多给他一些力量,算是对你的补偿。”

曼达惊呆了,这比他预期的结果好了太多。

他刚想施礼称谢,又听那张人脸道:“说出你的愿望。”

呃,我不是说完了么?

“我只想要回我的部下,没有其他愿望了。”

“一个凡人,一条虫子,这也配和我的一部分灵魂相提并论?”那张人脸上的眼珠慢慢转动,看着曼达,“说出你的愿望,真正的愿望。”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救回了狮子女和沃姆,竟然还能许下愿望?

曼达记得一句话,不要低估神灵的智慧,不要高估神灵的仁慈,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表现出任何贪婪。

“感谢您的慷慨,我已心满意足,真的没有其他愿望了。”

人脸半响没有作声,神殿里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你已经拒绝了我一次,还想拒绝我第二次?谁给你的胆量?”

神殿之中升起一片烟尘,无数的人脸在烟尘中涌现,人脸的口中吐出了触手,无数的触手在曼达的脸上慢慢划过。

“我说过,我从不欠债,”所有的人脸一起发声,“说出你的愿望,否则我让你彻底消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千金小姐 湿黏的触手在脸上一遍遍滑过,曼达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就算他不理解提丰的用意,就算他有一万种揣度,眼下必须想出一个合适的愿望,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只要提丰的心情再有一点变化,曼达随时有灰飞烟灭的可能。

可想一个什么样的愿望比较合适呢?不能留下把柄,也不能引起反感,还不能让提丰产生更多联想,思忖间,忽听提丰开口了。

“我给你三个选择,一项技能,一座城市,一件神物,立刻给我答复!”

一项技能,典型会留下把柄的选择,拥有了提丰的技能,也就意味着成为了提丰的信徒,至少会受到提丰的注视。

一座城市,可能会产生联想的选择,这座城市到底属于谁?如果属于提丰,曼达成了城市的管理者,就等于成为了提丰的部下,也就等于成为了奥林匹亚诸神的敌人。

“我选一件神物!”曼达做出了副作用最小的选择。

“好!”周围的人脸一起点都,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神殿里的灰尘也退去了,貌似提丰就这么离开了。

祂说的神物呢?难道不是立刻赐予?又或者说祂忘了?

忘了更好,曼达也不想收祂的东西,提丰不可能那么慷慨,得了祂的神物,只怕今后时刻都要受到祂的监视。

莱昂德也清醒了过来,他看着曼达,一脸愕然道:“你为什么要问那样的问题?跟你说话的是我,我当然是神灵的信徒。”

他的时间还停留在此前的那一刻,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就冲这一点,曼达死活也不愿成为提丰的信徒,赫尔墨斯曾经给他派出过任务,但从没有占据过他的身体。曼达甚至怀疑莱昂德到底是不是提丰的信徒,他的状况更像是提丰降临世间的容器。

“我们走吧。”曼达不想多说,他正要离开神殿,忽听莱昂德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曼达低下头,这才意识到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是一块锥子型的黑色水晶,成色很好,外表晶莹剔透,内里颜色层层加深。

个头不小,大概一尺长短,可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最诡异的是,曼达竟然看不出这块水晶的价值,他用一阶技看了好久,一个金币也没有显现。

这证明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水晶的价值过于高昂,超出了一阶技的衡量范围。

第二种可能是,这块水晶是假的,一文不值。

第二种可能的几率不大,提丰也是有身份的神灵,总不至于用一块假水晶来骗自己。

而且哪怕是块普通水晶,就看这个头和成色也不至于一文不值,就算是块天然玻璃,在这个时代也得值个几百金币。

这东西有什么用?提丰也不肯多说一句,给了神物却不给说明书,曼达实在想不通提丰的意图。

想不通就暂时不要想,这种东西也不该一直攥在手里,等离开山谷,要立刻放进冥河岛屿,然后再让老山羊给做个鉴定。

老山羊应该复生了吧?今后也不能再随意召唤祂了。曼达收好了水晶,离开了神殿,等回到城堡里,立刻收到了布鲁托的消息。

沃姆和狮子女还在昏睡,但老亚曼已经醒了,他很饿,一个人把十几个人的晚宴吃了个干干净净,不到半天的时间已经彻底恢复了精神。

利用这半天时间,曼达去拜访了老女巫波蒂娅,他想知道狮子女和沃姆是不是真的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无论他说什么,波蒂娅都不作声。

曼达看出了老女巫的心思,直接问道:“你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

老女巫犹豫再三,对曼达道:“我已经老了,不该成为你的累赘,可怨霾山谷,我待不下去了,这里的主人,不会再遵守往昔的规则,如果不成为祂的信徒,我只能成为祂的敌人。”

曼达一笑,这点小事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难度。

“跟我走吧,把你身上的山谷气息清理干净。”

“还有一个小妮子……”老女巫看了看身边的魔女萨尔娅。

“一并收了,既然是你的人,今后依然归你。”

老女巫感激万分,急忙去查看狮子女和沃姆的情况。

确系二人无恙,当天下午,曼达率人离开了山谷,莱昂德和老亚曼一并来送行。

“不多住些日子吗?”莱昂德好像有些舍不得曼达。

曼达摇摇头道:“在这里住久了会有一些麻烦,我不想再染上山谷的气息。”

莱昂德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有些话我不该说,但还是想给你提个醒,主人不想继续留在山谷,我即将率兵去北方,为他攻占一座城市,幸亏是北方,我们暂时不会成为敌人,但你知道……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在战场上见面。”

曼达笑道:“或许我们会以朋友的身份见面。”

莱昂德道:“我也不想成为你的敌人。”

老亚曼上前向曼达施了一礼:“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总之,感谢您为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曼达微微一笑,看来老亚曼还没忘了赫尔墨斯的祷词。

曼达踏上了归途,在即将抵达七星山的前一天,他从冥河岛屿中收到了来自诗人的消息。

有人闯祸了,蔷薇天使维洛克把一位贵族的千金小姐,绑到了七星山。

维洛克是个守规矩的人,正常情况下不会胡来,书信中也没说清楚,曼达赶紧带人回到七星山,叫来维洛克,当面问清楚事情的始末。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一队马车经过头星山,维洛克照规矩上前收税,对方声称他们不是商人,拒绝缴税。

按规矩,维洛克得搜查他们的车辆,可看到他们带着士兵,旗帜上还带着族徽,虽然不知道族徽的来历,但维洛克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退了一步,只向他们收人头税。

没想到他们连人头税都不想交,其中一个健壮的女人还把维洛克的部下给打了。

这事不能忍,就算维洛克能忍,也不敢坏了曼达的规矩:拒绝缴税的,就地抢光,有钱抢钱,有女人抢女人。

维洛克下令抢劫,对方全力还击,这是一场艰难的恶战,光是那个健壮的女人就杀了维洛克五十多名部下。

好在诗人提前在道路上部署了陷阱,那个健壮的女人掉进了陷坑,又被扣上了猎网,一时无法脱身,维洛克趁机击溃了敌军,男的全都杀了,女的全都送回了山寨。

这一次收获颇丰,在马车之中,维洛克找到了两千多个金币,一箱珠宝,和两件价值不菲的神物。

但在检查战利品时,诗人发现了问题,他认得那族徽,那是属于纳尔斯侯爵的。

“纳尔斯侯爵,抢了就抢了吧。”曼达记得他,当初他卖了一个假金苹果给布鲁托,差点把布鲁托害死,事后还曾出兵攻打怨霾山谷,在那一场战斗里,曼达险些丢了性命,还结识了齐格塞。

总之,曼达对纳尔斯侯爵没有任何好印象,维洛克的确是在按规矩办事,曼达也不打算惩罚他。

可诗人紧张的不只是对方的身份:“我从他们的马车上找到一封书信,是纳尔斯侯爵写给艾尔猛侯爵的,他派来了自己的女儿翠缇姗小姐,与艾尔猛侯爵商议结盟之事。”

曼达一愣,这次情况有点复杂了。

他貌似错过了和纳尔斯结盟的机会,而且还绑架了纳尔斯侯爵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曼达的心在动 纳尔斯侯爵的女儿,翠缇姗·纳尔斯,和她的贴身护卫,纳尔斯手下第一名将,罗姆路国唯一由国王册封的女骑士——罗玛·塞勒斯被关在了同一间囚室里。

其实曼达见过翠缇姗,在牛角镇的黑市里,他们一起参加过黑市传奇尤里安的“拍卖会”,翠缇姗以高价买走了两件神物。那个时候翠缇姗带着蝴蝶面具,曼达并没有看到她的真容,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现在曼达可以仔细看一看这位小姐,在囚室的墙壁上有一个特殊的小洞,这是诗人特殊设计的“观察窗”,从囚室里面几乎无法察觉,但从囚室隔壁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曼达就在囚室隔壁,二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虽然沦为阶下囚,但娇美的翠缇姗并没有显得太过憔悴,如果按照纯粹的容貌等级来判断,她的容貌和狮子女不相上下,堪称风华绝代。

她知道当前的处境非常糟糕,但做为纳尔斯侯爵的女儿,她继承了父亲临危不乱的魄力,她知道七星山是蒙奇克伯爵的领地,蒙奇克是艾尔猛的附庸,而艾尔猛很快将和她的父亲结为同盟,有了这层关系,她坚信蒙奇克不敢把她怎么样。

“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翠缇姗咬牙道,“等我离开这个地方,第一件事就要让克雷奇·蒙奇克付出代价,我可以让他活着,但必须砍了他一双腿,而且还得挖了他一只眼睛!”

这番话,翠缇姗每天都要重复几次,一方面是为了给自己壮大,另一方面也为了激励罗玛。

罗玛有些消沉,她把整件事情全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事实上就算她不自责,这笔账最终还是会算在她头上,如果翠缇姗有什么闪失,纳尔斯侯爵绝对不会放过她,就算她不能活着回去,纳尔斯也不会放过她的父亲。

她对着翠缇姗比划了一番手语,曼达不懂其中的意思,尤朵拉是七星山里唯一一个懂手语的人,她为曼达翻译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这是罗玛唯一能做出的承诺,翠缇姗抱住了罗玛,准确说,是钻进了罗玛的怀里,两个人并肩坐着,她的头顶还不到罗玛的肩膀。

“别担心,傻姑娘,”翠缇姗温柔的抚摸着罗玛的脸颊,“我们能挺过去,一定能挺的过去。”

翠缇姗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泪水,泪珠萦绕在眼眶里让她看起来更加动人。

看到这一幕,曼达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做了个手势,让众人离开了地牢。

回到山寨后,维洛克一语不发,这件事他确实没做错,但总得有人承担责任。

诗人也有责任,曼达、史丹利、沃姆都不在,这段时间,山中的事情都由他负责,见众人都不开口,诗人率先提议道:“我和维洛克愿意接受惩罚,至于侯爵的女儿,我建议悄悄放她走就是了,纳尔斯侯爵的人品,想必大家也都清楚,我们没有和他结盟的必要。”

曼达没作声,似乎对诗人的提议不满,车尔丹很会揣度曼达的心思,赶紧提议道:“偷偷放了恐怕不妥,我们不一定要和纳尔斯结盟,但也不能轻易得罪了他,他在北方的势力可不小,而且还和德恩科大公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们已经得罪了谢尔泰,还得罪了神罚者,如果再得罪了北方,今后的情势可就非常不妙了。”

诗人一皱眉,怒火烧上了心头。

这话什么意思?想拿着这事大做文章吗?

在曼达的亲随里,车尔丹算入伙比较晚的一个,和一些资深的将领有差距,跟曼达的家人更没法比。

在这件事上,车尔丹的心里的确有些芥蒂,也时不时在这些老部下身上找些把柄。

可今天他找错了人,诗人平时与世无争,但如果想要存心刁难,诗人绝不会吃这种亏。

“雅典娜的信徒,你那么有智慧,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诗人斜着眼睛看着车尔丹,“是不是该把我和维洛克的人头都送给纳尔斯,你才满意?”

车尔丹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利用艾尔猛侯爵为我们做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错抓了人,艾尔猛侯爵从中调解,我们做出一些补偿,将事态平息了就好,这样既不会得罪了纳尔斯侯爵,也不会折损大人的颜面。”

诗人没再说话,车尔丹这番话的初衷倒还是为了解决问题。

众人看着曼达,等待着他的答复,却见曼达有些失神,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等了许久,曼达猛地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道:“她真的好美呀!”

被众人猜中了,曼达果真没听,一个字都没听。

而且诗人有了非常糟糕的预感,曼达可能看上了侯爵的女儿。

这也难怪,翠缇姗真的很美,而且气质上也不是狮子女能够相比的。

“大人,”诗人低声道,“现在恐怕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车尔丹倒不这么认为:“大人,我觉得现在正是时候,我们可以通过联姻来化解这场误会,以您的身份,也具备和侯爵联姻的资格!”

“说的对,正是时候!”曼达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也等不及了,今晚把她带到我的房间里。”

众人全都吓傻了,没想到曼达竟然急成了这个样子,车尔丹劝阻道:“大人,贵族之间的联姻有着复杂的流程,您如果这么做的话等于冒犯了纳尔斯侯爵。”

“我已经冒犯了他,那又怎么样呢?”曼达一笑,“你以为我怕他?”

车尔丹无言以对,诗人却在一旁笑了。

跟随曼达这么多年,他的性情依旧未变。

“大人说的对,”诗人赞同曼达的想法,“如果能够成功征服那位小姐,这场联姻也就是势在必得了。”

“征服她还真有点难度,”曼达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阴郁,“总之,先把她带来再说。”

当晚,维洛克带着一队士兵来到了地牢,进入囚笼后,先施一礼,道:“我们大人请您到他的卧室,共同商议结盟之事。”

翠缇姗后退两步,站到了墙角。

罗玛架起了拳头,挡在了翠缇姗身前。

虽说年纪不大,可她们也不是小姑娘了,深夜叫翠缇姗去卧室,目的可想而知。

“蒙奇克已经回来了?”翠缇姗咬牙道,“他想对我做什么?”

罗玛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众人,她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为翠缇姗战死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可翠缇姗却把罗玛推到了一旁,她知道这么做毫无意义,她也不想让罗玛白白送死。

“我跟你们走,我要去见见蒙奇克,我倒要看看这个畜生长什么样子!我会让所有人记住他今天所作的一切,只要我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把他碎尸万……”

翠缇姗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维洛克并没有对她下手,而是把锁链缠在了罗玛身上。

罗玛试图挣扎,却听维洛克威胁道:“如果你不服从大人的命令,大人就无法保证纳尔斯小姐的安全。”

这是几个意思?翠缇姗茫然了,罗玛也茫然了。

等维洛克即将带着罗玛离开囚笼时,翠缇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大人,想要她?”

维洛克抬起头看了看罗玛,冲着翠缇姗点点头道:“是的,就是她。”

翠缇姗的眼眶抽动了一下,又问道:“确定是她?”

维洛克道:“我们大人特别嘱咐过,他要那个比我还高的女人。”

维洛克的身高超过了六尺(一米八以上),罗玛的身高接近七尺(两米左右),在这群人当中,比维洛克高的,只有罗玛。

没错,曼达看上的,正是罗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难言的痛楚 罗玛被维洛克押送到了曼达的卧室里。

虽然进了曼达的卧室,可罗玛一直想不通蒙奇克的意图,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在过去的二十三年里,没有任何人对她有过任何的非分之想。

她以为蒙奇克会用非人的手段来折磨她,逼她说出一些秘密,她对抽纱城的军事状况非常了解,但关于军事上的机密,就算打死她,也绝不会透漏一个字。

可等看到了曼达那热切的眼神,罗玛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男人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他灼热的目光烤的罗玛脸颊红透,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能真的要发生了。

“是不是绑得太紧了?”看到罗玛的脸颊涨得通红,曼达摸了摸她身上的铁链,罗玛后退两步,本能的想要反抗,却听曼达威胁道:“别乱来,别忘了侯爵的女儿还在我手上。”

罗玛不敢乱动,曼达盯着她看了一会,看到了神血石的价值。

罗玛是一名四阶信徒,曼达已经到了晋升六阶的边缘,就算对方擅长近战,曼达也有办法应付。

“好姑娘,别乱动,千万别乱动。”曼达走到罗玛身后,欣赏着那壮硕而紧实的线条,满意的点点头,用金手指斩断了罗玛身上的锁链。

离开了锁链的束缚,罗玛本想立刻生擒曼达,用他做为人质,胁迫对方释放翠缇姗。

可出于紧张,她没有下手,她担心一旦失败,曼达真的会伤害翠缇姗,而且曼达的眼神太灼热了,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你做好准备了吗?”曼达直视着罗玛的双眼。

罗玛不知该如何表达,她不会说话。

曼达指了指身后的尤朵拉:“你可以使用手语,她能看得懂。”

罗玛比划了一番,尤朵拉翻译道:“她问你想干什么?”

“别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曼达狰狞笑道,“你都到了我的房间里,还问我想干什么?”

罗玛的脸颊再次升温,比她那头火红色的头发还要红。

“现在准备好了么?”曼达刚要上前,忽见罗玛连连后退,再次比划了一番。

尤朵拉翻译道:“她饿了,想吃点东西。”

“应该的,我们都需要补充体力!”曼达吩咐厨娘准备羊肉和红酒。

罗玛又比划了两下,尤朵拉翻译道:“她想洗个澡。”

“应该的!”曼达吩咐侍者准备热水,“我们一起洗!”

罗玛一脸愤怒的比划着手语,尤朵拉翻译道:“她说你无耻。”

“这算什么无耻,更无耻的还在后面。”曼达笑得更加狰狞。

罗玛的脸上好像冒烟了,她挥起拳头,眼看打在曼达的脸上,忽见曼达喝道:“你想反抗么?不怕我杀了翠缇姗么?”

罗玛把拳头收了回去,咬着牙比划了一番。

曼达回头看着尤朵拉:“她说了什么?”

尤朵拉一脸尴尬道:“你知道的,手语之中也有脏话,很脏的那种……”

深夜,两名负责值哨的士兵仰望着星空放声长叹。

“我真是不明白,咱们大人什么样的找不到,为什么会看中那个女人?”

“如果只看脸的话,那个女人长得也还不错。”

“除了脸之外呢?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身形,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我尿了,被她打了一拳之后,我真的尿了,太疼了,也太吓人……”

说话间,忽听一声巨响,曼达从卧室的大门里飞了出来,仰面躺在了地上。

两名士兵赶紧站直了身子,他们不敢动,不敢看,更不敢问,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火爆。

尤朵拉追了出来,扶起曼达道:“她说对不起,这实在太疼了。”

……

第二天,罗玛被送回了地牢,她抱着膝盖,含着眼泪,蜷缩在角落里,想哭,却哭不出声音。

翠缇姗赶紧抱住了她:“傻姑娘,哭吧,痛快的哭吧!”

罗玛终究没哭,她闭上了眼睛,躺在了翠缇姗的膝盖上。

“睡一觉也好,我可以把梦魇宝石借给你,做个好梦,把这一切全都忘掉。”

罗玛摇了摇头,不多时,她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

“傻姑娘,睡吧,好好睡吧。”抚摸着罗玛的发丝,翠缇姗有些心疼,又有些暗自庆幸。

对方应该是忌惮自己的身份,所以没敢对自己下手,这个蒙奇克竟然连罗玛都不肯放过,足见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恶魔。

得想办法逃出去,面对自己的美貌,这个恶魔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得趁他失去理智之前,尽快逃离他的魔掌。

到了中午,罗玛醒了过来,狱卒过来送饭,翠缇姗的伙食不错,一块咸肉,一块精致的面包,一碗汤。

罗玛的午餐是一只鸡,两块新鲜的牛肉,一盘水果,一罐葡萄酒。

吃完了一只鸡,喝完了一罐酒,罗玛表示自己没什么食欲,把剩下的都给了翠缇姗,然后呼呼大睡。

翠缇姗能够理解罗玛的心情,暴食和暴睡是逃避现实的最好方法。

到了黄昏,维洛克来到了地牢,转告翠罗玛,蒙奇克伯爵今夜仍要和她商讨结盟之事。

翠缇姗愤然起身,怒道:“告诉那无耻卑劣的克雷奇·蒙奇克,让他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别再折磨这可怜的傻姑娘。”

维洛克眼角抽动,神色狰狞道:“小姐,我们大人真的不想伤害你,希望你别再有任何不理智的行为。”

翠缇姗毫无惧色,可罗玛却把她挡在了身后。

她比划着手语:别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

随即,她被维洛克绑上了锁链,离开了囚室。

一连十天,罗玛都在黄昏时分被维洛克带走,到了第十一天,维洛克连锁链都省了,因为罗玛貌似没有反抗的想法。

翠缇姗忍无可忍,冲着维洛克吼道:“我要见克雷奇·蒙奇克,这一切必须要结束了!”

罗玛摇了摇头,冲着翠缇姗比划着手语:别做傻事,不必担心我,这点牺牲算不了什么。

眼看着罗玛即将走出囚室,翠缇姗突然叫住了她:“你真是去受苦吗?”

一抹绯红从脖子根一直上升到脑门,罗玛回过头,用手语比划: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翠缇姗咆哮道:“为了我?你这谎撒的也太没诚意了!滚吧,明天别再回来!”

如她所愿,罗玛第二天没有回到囚室,到了中午,一名壮硕的男子走进了囚室,神色凝重的看着翠缇姗道:“小姐,你受苦了。”

翠缇姗看了看对方的相貌和衣着,又想了想父亲当初的描述,立刻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你是艾尔猛侯爵?”

艾尔猛点头道:“非常抱歉,你和蒙奇克伯爵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请随我到黑水城一叙,容许我向你和你的父亲表达真诚的歉意。”

“这是要放我走了?”翠缇姗咬了咬牙,“罗玛呢?我的骑士呢?”

“罗玛·塞勒斯骑士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将领,蒙奇克伯爵有很多问题需要向她求教,所以她还要继续留在七星山。”

“我不想让她留在七星山!”

艾尔猛叹口气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苏醒的狮子女 翠缇姗离开了七星山,艾尔猛给纳尔斯写了一封很长的书信,详细的列举了结盟的条件,让翠缇姗带上了丰厚的礼物,同时送给她二十名卫兵,以保证她的安全。

至于翠缇姗之前的随行人员,男的全都被杀了,女的全都被分了,包括罗玛在内,无一幸免,这对纳尔斯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羞辱和挑衅。

曼达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纳尔斯的态度,如果他拒绝艾尔猛的礼物,又或者干脆杀了这二十名卫兵,就意味着他会对西南开战。

如果他收下了礼物,就证明他接受了曼达的结盟条件。

可曼达对纳尔斯了解的还是不够。

他收下了礼物,盛情款待了来自黑水城的二十名卫兵,并且给艾尔猛写了一封情感真挚的回信,仿佛对曼达的所作所为毫不计较,对女儿的哭诉也置若罔闻。

等送走了这二十名卫兵,纳尔斯立刻募集人马,准备攻打西南,他通过密信把事情的经过报告给了德恩科大公,声称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必须用鲜血讨回自己的尊严。

德恩科当然明白纳尔斯的意图,尊严是一部分原因,很小的一部分,利益才是关键。

德恩科以前对西南没什么兴趣,可现在北方如此安稳,既然纳尔斯想扩充一下势力,德恩科理应给予支持。

他给纳尔斯送去了一大批武器和粮食,并且允许纳尔斯在战场上使用德恩科家族的族徽。

这就意味着德恩科虽然没有派出士兵,但纳尔斯可以用德恩科大公的名义向艾尔猛宣战。

纳尔斯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没有下战书,也没有大张旗鼓,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了抽纱城。

一名酒贩看到了行军队伍,不动声色回到酒馆,把消息告诉给了老板杜尼森。

杜尼森在抽纱城待了不到半个月,酒馆的生意已经做得颇为红火,无论到任何地方,只要有足够的本钱,杜尼森都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把生意经营起来,看他这份天赋,曼达曾以为他是赫尔墨斯的信徒,可经过昆塔的检验,他的本命神是灶火与家庭女神赫斯提亚。可能是因为受到赫斯提亚的庇佑,让杜尼森无论在任何地方都能迅速安家。

曼达让杜尼森尾随翠缇姗到抽纱城打探消息,幸亏多了这一手防备,否则真会被纳尔斯打个措手不及。

杜尼森通过冥河岛屿,把消息报告给了曼达。

曼达知道纳尔斯是奔着自己来的,他必须及时调兵做好防御,可西南有很多郡县,曼达的兵力不多,他该重点防守哪一个?

诗人给出了建议:“得罪纳尔斯的是我们,纳尔斯肯定会直接攻打七星山。”

车尔丹想的更深一层:“从翠缇姗的供述来看,她对西南并不了解,纳尔斯侯爵恐怕也对西南知之甚少,否则他也不会主动和艾尔猛结盟,他根本不知道谁才是西南的主人。。

在不了解西南的情况下,纳尔斯应该不会先对七星山出手,在外人看来,七星山实在没有什么价值,况且纳尔斯还认为您是艾尔猛的附庸,按照正常的思路推断,他应该先向黑水城出手。”

曼达一直看着地图,拧成一团的眉毛始终没有松开。

安静了许久,曼达突然指着地图道:“选三千人,跟我去青石城,那才是敌人的目标。”

诗人没说话,车尔丹摇头道:“我不明白。”

“因为这里距离抽纱城最近……”曼达本想多给出一些解释,忽见尤朵拉冲进了房间,喊道:“霍尔娜醒了!”

曼达笑道:“醒了好啊,她睡了一个多月了。”

“她醒来之后就去找罗玛了。”

“呃……”曼达心头一紧,“她去找罗玛做什么?”

“打架!”

狮子女失去了全部神力,已经彻底变成了盲鸭,可打架这件事情上,她从来没怂过。

罗玛比她高了将尽两个头,就算不使用信徒技能,在身体条件上也足以碾压狮子女。

可狮子女的斗志不是罗玛能够比拟的,尽管昏睡了一个多月,在见到罗玛的那一刻,无明业火瞬间点燃了她虚弱的身体,狮子女跳到罗玛脸上连抓带咬,打了罗玛一个措手不及。

罗玛不会说话,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那张俊美刚毅的脸很快被狮子女抓个稀烂,罗玛忍无可忍,抓起狮子女,摔倒了门外。

狮子女就跟没感受到疼痛一样,起身准备再战,布鲁托带着奥格赶了过来,艰难的控制住了局面。

曼达没敢露面,有些事情没法解释,解释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到了晚上,遍体鳞伤的奥格来到了曼达的房间,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道:“你的女人打的,你要赔偿我。”

曼达一脸愤慨道:“哪个女人这么狠心,这么下了这么重的手?”

“两个一起打的,都往死里打!”说话间,奥格的眼里含着泪水。

“我会给你补偿的,这些都好说,我有件要紧事要和你商量,我准备带兵去青石城,请你询问一下伟大先知,我的选择是否明智。”

奥格左右看了看,确系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低声对曼达道:“伟大先知曾经提示过我,你可能再也不会信任祂了。”

曼达闻言一笑,因为被普罗米修斯欺骗过,所以再也不信任祂了?

跟神灵记仇?

曼达没那么狂妄,也没那么愚蠢。

“请转告伟大先知,我对祂的敬畏之心没有减退一丝一毫,我真诚的祈求祂的指引。”

准备好丰盛的祭品,奥格开始了庄重的祭祀,第二天中午,他收到了普罗米修斯的神谕。

“伟大先知说,去青石城是正确的选择,但你最好哪也别去。”

曼达眨眨眼睛:“这话,我听不太明白。”

“伟大先知说,你能感受的到,不需要更多解释。”

“我感受的到?”曼达还是费解,奥格却不想多说了。

“伟大先知就告诉我这么多,你的两个女人把我打成这样,现在该给我补偿了。”

补偿的事情好说,奥格只想要几件精致的首饰给海莲娜。

但普罗米修斯的神谕太难懂了,曼达参悟了两天,才明白了其中所指。

去青石城是正确的选择,证明纳尔斯的目标的确是青石城。

最好哪也别去的意思是,曼达本人最好不要离开七星山。

他的五阶修行之路走完了,要为六阶晋升做准备,现在上战场明显不安全。

最安全的地方正是七星山,曼达应该留守在此完成晋升。

但现在既没有晋升的方法,更没有晋升的祭品,在这里傻等又有什么意义?

虽然暂时想不出答案,但曼达还是按照普罗米修斯的神谕,让史丹利和车尔丹前往青石城迎敌。

大军出发的当天,神谕戒指突然亮了,这是老山羊发来的讯号,祂有一份礼物想送给曼达。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凶险的晋升 烟雾之中,老山羊背着手,出现在了曼达面前。

如果不是那熟悉的笑容,曼达甚至怀疑自己认错神了。祂的身形比以往高大了几倍,身上的长袍如水一般倾泻而下,长袍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每一块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看样子,伟大的潘神已经复生了。

曼达谦逊的向潘神施礼,潘神俯身将他扶了起来。

曼达很意外,按照《颂歌》的记载,神灵不可触碰,老山羊复生之前就很厌恶曼达的触碰,可没想到今天祂会触碰曼达的肢体。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老山羊笑道。

“给我晋升的方法。”曼达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老山羊点点头,拿出了一尊石像,道:“知道这从哪里来吗?”

“是伟大的赫尔墨斯赠与我的?”

“你可真聪明。”老山羊把石像交给了曼达,曼达收好石像,试探着问了一句:“您已经彻底复生了?”

老山羊再次点头。

“您见过赫尔墨斯,也就是说……”

潘神挥起斗篷,将曼达包裹在其中,微笑道:“我的父亲已经知道了我复生的消息,他会向众神之主做出解释,并且帮我取回在奥林匹亚山上的位置。”

“您就要回到奥林匹亚山了!”曼达再度施礼道,“祝贺您,伟大的潘神,奥林匹亚山上将永远闪耀着您的光辉,您凭借执着的信念和强大的意志,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重回诸神之列,无论神界还是人间,将会永远传颂您伟大的事迹。”

老山羊一皱眉道:“为什么要说是完全凭借我自己的力量?你也出了不少力,是你帮我拿回的神器。”

“那都是……巧合,我真的,没做什么……”

看着曼达那纠结的表情,潘神笑一声道:“不就是怕我连累你吗?放心吧,我和我的父亲已经想到了合适的理由,足以骗过众神之主的理由。”

曼达长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石像,抬头又看了看老山羊,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老山羊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你想要译文?”

曼达点点头。

“还想从我这拿到祭品?”

曼达干笑一声道:“我是不是要求的太多了?”

“是有那么一点贪心,”老山羊摸了摸曼达的脑袋,“可没办法,谁让我欠着你的。”

“您不欠我任何东西,这完全是我真诚的祈求。”

“我已经解开了石像上的密文,但不能把译文写在纸上,不能刻在木头上,不能画在石头上,不能留下任何可以阅读的记录,这是赫尔墨斯的命令,一旦违反,必将遭到严惩。”

曼达抿抿嘴道:“也就是说,我必须要记住。”

“是的,一个字不差的记住。”

这可有不小的难度,曼达集中精神等待着老山羊的指示,可老山羊却没有说出译文的内容。

“祭祀的流程,等你拿到祭品后再告诉你。”

这老家伙,难道还怕我赖账不成,直接说个价码不就好了。

“您还没告诉我祭品的价格?”曼达小心问道。。

“非常遗憾的告诉你,这次的祭品买不到。”

“那需要用什么样的东西来交换呢?”

潘神笑道:“别总想着做生意,这份祭品不属于人间,你要到一个非常凶险的地方,亲手把它拿回来。”

“非常危险的地方……”曼达抬起头,用澄澈的眼神看着老山羊。

潘神俯视着曼达,面无表情道:“你想让我替你拿回来?”

曼达热泪盈眶道:“感谢您,伟大的神灵,您的恩情,让我该如何报答!”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潘神无奈的看着曼达,“不是我不肯帮你,按照神灵之间的契约,有些地方我不能去。”

“你不能去难道我能去?”一听潘神不肯帮忙,曼达立刻换了嘴脸。

“你能去,但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去做准备,你要准备充足的粮食和水,足够你吃上三天,要背在身上,还不能太重。”

“这好说,我可以把食物藏在冥河岛屿里。”

“到了那个地方,千万不要使用冥河岛屿,否则你不可能活着离开,你还要准备很多武器,越强大越好,越多越好。”

不能使用冥河岛屿?曼达一脸茫然:“到底是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在这十天时间里,尽可能多吃多睡,到了那个地方,能睡觉的时候可不多了。”烟雾升起,老山羊消失了。

曼达坐在床边,仔细的回味着老山羊的话,这一次的晋升让他觉得凶险非常。

到底是什么样的祭品不存在于人间?赫尔墨斯为什么要设定这么高的晋升门槛?

老山羊该不会骗自己吧?难道祂担心提丰的事情暴露了,想杀人灭口?

曼达看了看手中的石像,从价值来判断,这尊石像不可能是假的,不妨试着把密文破解出来。

盯着石像反反复复看了两遍,曼达放弃了破解的念头,不是因为石像上的密文有多复杂,而是上面根本没有文字,一个字都没有。

耍我?难道这不是用来晋升的石像?

那普罗米修斯的神谕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祂们联手耍我?

不至于吧?两位神灵合伙算计一个凡人?

应该不至于,自己走到今天,老山羊给了太多帮助,就算再多疑,至少对祂要保留一点信任。

十天时间,说长也不长,先做好准备吧,曼达拿出了所有的神血石,叫来了诗人和瓜特尔,让他们打造一批轻便的血刃。

他又叫来了厨娘,让她做一批干粮。

“要轻,要小,最好一口下去就能吃饱。”

厨娘傻了:“大人,我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曼达捏了捏厨娘的胖脸蛋,微笑道:“那就用心去想……”

手还没等拿开,忽见狮子女推门而入,一声咆哮,吓得曼达差点没钻到床底下。

“禽兽,连这样的女人都不放过!”因为背光,曼达看不见狮子女的脸,只听到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厨娘吓得泪流不止,曼达让她赶紧跳窗逃走,可窗口太小,厨娘太胖,钻不出去。

厨娘在哭,狮子女在步步靠近,曼达把厨娘挡在身后,伸出双手,高声喊道:“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

狮子**森笑道:“告诉我,这世上最无耻的男人是谁?如果你答对了,我就杀了那个最无耻的男人,如果你答错了,我就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亡者国度 曼达用各种姿势解释了整整一天,终于让狮子女平静了下来,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只需要做两件事,一是多吃多睡,尽可能积蓄体力,二是监督血刃的制造速度。

十天时间,诗人为曼达制造了五件血刃,瓜特尔制造了三件,这八件血刃都很小巧,最大的一把弯刀也不过一尺多长,可以轻松的放在背囊里。

曼达对刀剑之类的兵器没有什么兴趣,这些神物可以交给奥格,他擅长近战。

除了奥格之外,还要带上罗玛,一去好几天,罗玛很重要的,而且还比奥格能打。

曼达只想带这两个人,带太多人去也帮不上忙,反倒会成为累赘。

一切准备就绪,曼达让众人在门外等候,他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召唤出了老山羊。

潘神今天穿着一身鲜红色的战袍,威风凛凛,俯视着曼达,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曼达点头道:“准备好了!”

“你的食物、武器和水呢?”

曼达打开了背囊,潘神看了一眼,皱皱眉头道:“只有这么一点?”

曼达指指门外道:“我只带了一部分,剩下的交给了我的部下。”

“你的部下?”老山羊露出了两颗尖牙,微笑道,“你想带着部下一起去?”

“那么危险的地方,至少得让我带两个帮手,两个,就两个……”曼达一边干笑,一边搓着手。

老山羊突然沉下了脸:“你是不是以为谁都有资格去那个地方?”

“这,这只是一个计划,连计划都谈不上,只是想法而已……”

“谁允许你把神灵的指示泄露给别人?”老山羊的身边突然被黑云笼罩,吓得曼达后退了好几步。

看来不能带部下了,虽然不想一个人去冒险,但曼达更不敢得罪了老山羊,他赶紧认错:“我只是告诉他们要去一个地方,没有告诉他们目的和地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地点,我不需要帮手了,我去把食物和武器都拿回来,我们这就出发。”

“来不及了,站在原地别动!”潘神双眉倒竖,眼角上扬,上半张脸看似狰狞,嘴角处却带着诡异的笑容,“冥界的大门已经开启,你现在必须上路了。”

“冥界?”曼达倒吸了一口气,“那不是死人去的地方吗?”

“你想变成死人吗?”潘神的声音骤然变得诡异,时而震耳欲聋,时而微不可闻,“我给你的神像呢?”

曼达赶紧打开了冥河岛屿,把晋升六阶的石像拿了出来。

“带上这尊神像,千万别弄丢了,如果你还想活着出来!”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而至,无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在耳畔。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漩涡,漩涡周围散发着无数的黑线,一边旋转,一边拉扯着曼达的身体。

漩涡中央是纯粹的黑暗,无法穿透,无法逃离,甚至容不得半点光线的黑暗。

在被吸进漩涡中央之前,曼达紧紧的抓住了背囊,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背囊里有一袋肉干,一支水囊,五件神物,再加上他右手的赫尔墨斯石像,这些就是曼达的全部家当了。

真不该想着带什么帮手,老山羊从未允许过让自己组团,都怪自己太喜欢投机了。

这下可倒好,水和粮食没带够,神物也没带全。

背囊里的五件神物分别是跳跃纽扣,无焰之炬,四翼飞镜,失重羽靴和提丰送给他的黑色水晶。

对于这块水晶,曼达一直保持着犹豫的态度,他本想先向老山羊请教一下用途,再考虑是否把它带在身边。

可这次走的太匆忙了,他一直没有找到向老山羊请教的机会,老山羊好像也没有察觉到这块水晶的存在。

带上也好,能多带一件是一件。伴随着各式各样连绵不绝的哀嚎和惨叫声,曼达坠入了漩涡中央,坠入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

这很像史丹利的技能,纯粹的黑暗,纯粹的寂静,仿佛这里除了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在《颂歌之书》里对冥界有过一段完整的描写,可曼达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冥河呢?三头犬呢?判官呢?水仙平原呢?冥王宫殿呢……

难道《颂歌之书》是瞎编的?

这不可能,作为流传了这么多年的古神基础知识,《颂歌之书》肯定有它的权威性,史丹利曾经用特殊的献祭之术从亡灵手中购买过地狱之火,对照亡灵的叙述,《颂歌之书》的记载和冥界的真实情况基本一致。

或许亡灵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看到冥界真实的面貌,不过曼达也有准备。

他摸索着解下了身上的背囊,先小心翼翼把石像放了进去,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石像一旦掉落,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

他在背囊里摸索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无焰之炬。

这是用古太阳神许珀里翁的神血石制造的一把血刃,一尺多长,形状像一根巨大的钢针。

这件血刃有两个作用,一是可以当做致命武器,只要刺入敌人的身体,可以在眨眼之间把敌人烤成肉干。

二是摇晃三下可以自动发光,亮度极好,还不用补充燃料,是一支性能无可挑剔的高级火把。

曼达拿着无焰之炬开始慢慢摇晃,一边摇晃一边想着一个重要问题——潘神把自己送到冥界的目的是什么?不是来拿祭品的么?祭品在哪?到底是什么东西?

思忖间,火把已经在手里摇了十几下,却没发出半点光亮。

坏了?就这么坏了?

不可能,昨天晚上还试了好几次,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件血刃是瓜特尔打造的,无论是他还是诗人,曼达对这对师徒的手艺从未有过怀疑。

难道是神物到了冥界不好用?那还让我把它们带来做什么?

正觉费解之际,忽见自己的背囊里闪烁着些许光芒。

是石像,赫尔墨斯的石像在发光,曼达把石像拿了起来,看见上面闪烁着一行文字。

真没想到,原本空无一字的神像竟然在冥界突然冒出了文字,这是某种法术?某种机关?还是自己一直在赫尔墨斯的注视之下?

期待是第三种,如果是在赫尔墨斯的注视之下,至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行文字是古亚兰蒂斯语,上面写着:即将成为圣者的信徒,用你们的耳朵在黑暗中寻找道路。

用耳朵?完全靠听的?

倒也不是不行,但至少要有一点参照,哪怕有根盲公竹也好。

曼达拿起雕像,想借着文字上的一点光线,大致看一下周围的环境,哪怕只看到一点轮廓,也能找到该走的方向。

可文字上光线是在太微弱了,连贴在石像上的手指都无法照亮。

就连这一点微弱的光线也很快消失了,曼达无奈,只得把石像收起来,凝心聚神,仔细倾听周围的声音。

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连一点风声都没有,这是纯粹到了让人恐惧的死寂。

曼达伸出左脚,小心迈了一步。

哒!

耳畔清晰的传来了自己的脚步声。

脚步声后跟着短促的回响,证明周围有墙壁。

曼达又往前迈了几步,脚步声的回响变得更加短促,几乎无法分辨,曼达断定,这是在朝着墙壁的方向走。

曼达继续向前迈步,他准备一直走到墙根,然后贴着墙壁朝同一个方向走,哪怕运气再差,最多绕一个圈就能找到出路。

可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墙壁,却听到了一声沧桑嘶哑的低吟。

“呼~”

好像是一个沧桑的老者,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喘息声。

这里还有其他人?

曼达一惊,正要撤回手指,忽听咔嚓一声,一阵剧痛,他的手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咬住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黑暗幽谷 曼达的手被咬住了,确定是被咬住了,不是被夹住了,他感受到了牙齿特有的触感和形状。

是人的牙齿,虽然没有口腔的温度,但还带着唾液湿黏,这墙边难道一直蹲着一个人?

这人的咬合力很大,下口很狠,要不是曼达及时开启了金手指,这一口下去恐怕手指已经断了。

对方的牙齿还在用力,曼达手指交错,直接切断了对方两颗门牙,把手指抽了回来。

嘶哑的低吟声再次传来,不是一个,而是一大片,好像有不少人蹲在墙下。

“呼,呼,呼……”

四十个?不对,一百个,不止……

曼达闭上了眼睛,听着耳畔此起彼伏的低吟声,凭借强大的听力和计数能力,渐渐听出了其中的趋势。

很多人被逐一唤醒,声音在扩散,从眼前的墙壁往周围扩散。

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超出了曼达的计数极限。

这让曼达在大脑里构建了一幅场景,他曾经见过的场景。

这周围有三面墙壁,头上有屋顶,每一面墙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脸,每张人脸都在张着嘴对着曼达低吟,就和当初在山洞里看到的场景一样。

提丰在这里?

冥界确实有通往塔尔塔洛斯深渊的入口,但冥界的主人是哈迪斯,他不可能允许提丰自由进出。

而且这一切都只是曼达的想象,也许这些墙壁上根本不是人脸,就算是人脸,也和提丰制造的人脸不一样,至少曼达现在还没有感受到触手。

虽然这些墙壁有攻击性,但这些低吟声也帮助曼达确定了墙壁的位置和距离,他很快找到了没有墙壁的方向,那里正是出路所在。

曼达沿着没有墙壁的方向走了过去,耳畔的低吟声很快出现了变化。

声音更大了,更近了,但明显能感受到声音是从两侧传来,前后都是空的。

这证明自己走进了一条走廊,很窄的走廊,在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有无数张嘴正在嗷嗷待哺。

完全没有一点光线,只能凭着听觉向前摸索,准确的说只能听还不能摸,一旦摸到墙壁上,弄不好手就没了。

不过没有光线也好,虽然走的艰辛,但至少还有走下去的勇气,当真要是看到周围的真实场景,或许曼达已经尿了裤子。

在低吟声的指引下,曼达一直在缓缓穿行,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

罗玛和奥格一直等在门外,从清晨一直等到了正午,却始终不见曼达出门。

罗玛用手语比划:听取神谕需要多长时间?

奥格看不懂手语,以为罗玛又要动手,他后退两步喝道:“你不要以为我怕你,我也很能打的!”

罗玛在四周寻找能写字的地方,忽觉身后飘来一股带着寒气的香味。

罗玛对这股味道太熟悉了,这几天已经交手无数次了,她往侧面一转,先躲过了狮子女的拳头,随即挥出一拳,用适当的力度给予了反击。

她知道狮子女失去了神力,眼下只是一名盲鸭,虽然罗玛憎恨狮子女的蛮横,但她绝不会对一个盲鸭下死手,这违背了骑士精神。

打了几个回合,狮子女发现对方故意放水,也不想再打下去了,转脸对奥格道:“曼达哪去了?”

奥格指着房门道:“在里面听神谕!”

“你们要出门,对么?”

“是的,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找宝贝。”

“为什么不带我去?嫌我不中用了吗?”狮子女指着罗玛,高声咆哮道,“难道她比我更中用吗?”

罗玛闻言,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狮子女红着眼睛看着奥格:“回答我啊?”

奥格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你别走过来,我不怕你的,我跟你拼了你信不信?我,我,求你别走过来……”

对于罗玛,奥格还有点信心,在狮子女面前,奥格完全没有反抗的勇气,就在他即将下跪的那一刻,忽见诗人摇着轮椅冲了过来。

“霍尔娜,出大事了!蒂拉被谢尔泰击败了,敌人从水路上岸,包围了鹦鹉城!莫里茨可能要投降了!”

狮子女瞪大了眼睛,感觉头皮一阵阵发炸。

“你刚说什么?”

“鹦鹉城被围了,莫里茨要投降了!”诗人又重复了一遍。

“他敢!”狮子女咬牙道,“你去点兵,我立刻把这件事告诉曼达。”

诗人摇着轮椅去点兵,狮子女直接冲向了曼达的卧室。

罗玛拦在了卧室门口,用手语比划:“不能进去,这是曼达的命令。”

“别瞎比划了,我看不懂!”狮子女吼道,“我们得立刻出兵,鹦鹉城丢了就全完蛋了!”

罗玛是出色的将领,她知道鹦鹉城对整个西南的重要意义,那是东边的大门,一旦失守,谢尔泰将率军长驱直入。

犹豫片刻,罗玛让开了道路,无论作为曼达的女人还是部下,她都尊重狮子女的地位,更何况狮子女的决定是正确的。

可等狮子女推开了房门,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地上凌乱的堆积着各类杂物,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

“他去哪了?”狮子女回头看着罗玛,“他没有告诉你目的地吗?”

罗玛摇了摇头,奥格本想替罗玛解释两句,却发现狮子女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她相信罗玛,虽然恨不得将罗玛置于死地,但她相信罗玛没有撒谎。

“不管他去哪了,鹦鹉城必须得守住!”狮子女叫人牵来了战马,刚跨上马背,罗玛上前扯住了她的缰绳。

“你想做什么?”狮子女看着罗玛,“你想跟我一起去?”

罗玛点了点头。

狮子女面带鄙夷道:“听说你很会打仗?”

罗玛没有谦虚,再次点了点头。

“要去也可以,但我是主将,你必须听我的。”

罗玛耸耸肩,露出一丝笑容。

狮子女回头对侍从喊道:“把尤朵拉叫来,到了战场上,我得知道这头母熊想说什么!”

罗玛做了个诡异的手势,神色阴森的看着狮子女。

狮子女一愣,默然片刻道:“你骂我?”

罗玛点点头。

“到了军营里你要再敢这么做,我就剥了你的皮!”

……

曼达在漫长的走廊里走了很久,这一路走的非常疲惫,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被两边的墙壁吸走了一部分,有几次,他想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可直觉告诉他,一旦坐下,恐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身体变得无比沉重,还得集中精神用听觉分辨方向,晕眩、胸闷、酸痛、干呕,极限之下的苦痛似乎让曼达产生了幻觉。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好像有一点光亮,像萤火虫一样在眼前飞来飞去。

真的是幻觉吗?

不对,有声音。

不是墙壁发出的低吟声,是流水声。

循着那一点光亮,曼达加快了脚步,眼前的光点变得越来越多,流水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拼上最后一点体力,曼达开始飞奔,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终于冲出了那条漫长的走廊。

是水,是一条大河,曼达清晰的看到了河水的波光,在波光掩映之下,他看到了身后的景象。

不是人脸,是无数的躯体。

无数的躯体堆积成了一座大山,有的在翻滚挣扎,有的在艰难蠕动,还有的已经风干成了石头。

在大山的中央,有一条三尺多宽的空隙,曼达就是从这条空隙中走出来的。

曼达不想再看那堆躯体,一眼都不想再看。

看着身前那条清澈的河流,干渴的曼达真想把头扎进去喝个痛快。

可他不敢这么做,就算再怎么渴,他也不敢喝冥界里的水。

背包里有水囊,等解开背包,曼达看到神像在发光,上面又出现了一行文字,是古提利语。

“阿刻戎河,苦恼河,想要成为圣者的信徒,必须度过这条河流。”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强渡冥河 阿刻戎河,进入冥界的第一条河流,又名苦恼河,也是冥界之中最大的河流。

看到这条大河,曼达对之前的旅途有了一些了解。

按照《颂歌之书》的叙述,人死后,先由死神塔纳托斯在身上留下记号,众神使者赫尔墨斯会引导他的灵魂,经过漫长的黑暗幽谷,来到冥河的岸边。

刚才曼达所经历的就是那段漫长的黑暗幽谷,赫尔墨斯只会为举办过正式葬礼的亡魂提供指引,曼达虽然没有得到指引,但还是凭借着赫尔墨斯赐予他的天赋,顺利走出了幽谷。

可那些没有举办过葬礼的孤魂野鬼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走不出幽谷,最终被周围的亡灵侵蚀,成了幽谷的一部分。

想一想连年不断的战乱和饥荒,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一场简朴的葬礼都是奢望,也难怪黑暗幽谷中被禁锢的灵魂超出了曼达的计数能力。

第一项任务已经完成了,按照石像上的命令,曼达必须度过阿刻戎河。

根据《颂歌之书》的记载,这条河流连一根羽毛都浮不起来,游泳肯定是行不通的,正确的过河方法,是找到冥界渡神卡戎,上祂的渡船过河。

沿着河岸去找渡神,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可见了面该怎么向祂解释呢?

假装自己是亡灵,什么都不解释,直接混过去。

想法是好的,可只怕神灵没那么好骗,一旦被揭穿了,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历史上也有成功渡河的活人,古典时期的英雄,金羊毛团队成员之一的俄耳甫斯曾经用琴声打动过渡神卡戎,乘船度过了冥河。

曼达有这份实力吗?

如果带着吉他,又或者带着宁芙仙子的竖琴,也许还有那么一点机会。

可这两样东西曼达都没带,他又不是出来度假的,带着乐器作甚?况且俄耳甫斯是古典时期最优秀的乐手,他也只成功了一次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方法,传说活人只要带上冥后珀耳塞福斯后花园的金树枝,就能登上卡戎的船,可目前曼达还没有见过这种高级货。

就算真的骗过了卡戎,曼达也没有过河的费用。

想上卡戎的船,得支付一个银币,一个银币对于曼达来说不值一提,可他没带钱,他把钱袋交给了罗玛,身上一个铜子都没有。

不交钱也能上船,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大英雄赫拉克勒斯曾经坐过一次霸王船,卡戎也不敢把祂怎么样。

问题是曼达有赫拉克勒斯那样的实力吗?显然没有。

没有实力还想做霸王船,大概率会被卡戎无情的扔到河里,掉进河里恐怕还要挨上一闷棍,这还不如游泳呢。

思前想后,曼达决定不去找卡戎冒险,他决定从河上直接走过去。

因为预想过本次行程大概率要偷东西,所以曼达让诗人专门制作了两件神物,一件是四翼飞镜,另一件是失重羽靴。

四翼飞镜由两块翠鸟神女的神血石打造而成,是一面长有两对翅膀的银镜,能在空中飞翔,并且把映在镜面中的景象短暂的记录下来,它的主要功能是侦查。

失重羽靴是用鬼神的五阶神血石打造的珍贵神物,这块神血石遭到了神罚之剑的封印,解封之后依然留有痕迹,如果是块纯净的神血石,曼达早就把它赏赐给刻斯托了。

除了神血石外,失重羽靴的主材料是三翼鸟的羽毛,穿上这双靴子,人的身体会失去大部分重量,踩在棉花上不会凹陷,踩在雪地上没有脚印,踩在枯枝碎叶上没有声音,哪怕踩在齐格塞的泥沼上都不会下沉,是潜入和盗窃的绝佳工具。

曼达准备借助这两件神器强行渡河,可等来到阿刻戎河畔,他有些犹豫了。

这条河少说也有一百多米宽,虽说不算太深,但清澈的河水让曼达看到了河底的情形。

几乎和黑暗幽谷一样,阿刻戎河的河床也是由躯体构成的,在河水经年累月的冲刷下,这些躯体排列的非常整齐,表情也非常安详。

根据之前在黑暗幽谷中的经历,曼达推测这些躯体都是灵魂形成的实体,看得见,摸得着,而且大概率还能动。

灵魂为什么会在冥界中形成实体?这种事情超出了曼达的理解范围。

但有一件事他能想象得到,如果被河底这些“人”给抓住了,他将和这些“人”并排躺在一起,成为河床的一部分。

在过河之前,曼达再次向赫尔墨斯祈祷,他相信自己一直在赫尔墨斯的注视之下。

他先放飞了四翼银镜,看着那面一尺高、半尺宽的方镜挥舞着两双翅膀,平稳的飞翔在河面上空,曼达轻舒一口气,穿上羽靴,向河面迈出了第一步。

这条号称连羽毛都浮不起来的河流,能不能浮起这双靴子?能不能浮起失去大部分重量的自己?

第一步,靴子成功浮在了水面上。

第二步,曼达整个身体稳稳站在了水面上。

第三步,曼达向下看了一眼,发现河水变深了许多,应该能没顶了。

第四步,河底下有不少“人”睁开了眼睛,曼达抬起头,决定不再往下看了。

第五步,突然有人从河底拉了曼达一下,曼达失去平衡,一只脚陷进了河水,另一只脚也离开了河面,眼看要沉入水中,关键时刻,曼达抓住了四翼银镜。

四翼银镜的力量很小,不能带着曼达飞行,仅能给曼达提供一个不算稳固的抓手。

借着这一点力量,曼达重新站稳了身子,在河面上又走了三步,被一个浪花拍进了河底。

八步,就八步。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一共就走了八步。

躺在河底的“人”纷纷伸出手臂试图抓住曼达,曼达撒腿如飞,在河底奋力狂奔。

阿刻戎河的浮力很小,阻力也很小,虽然由躯体构建的河床有些湿滑,但曼达的速度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他屏住呼吸,一口气跑到了对岸,其间,河底有几条手臂抓住过曼达,都被他用金手指斩断了。

等爬上对岸,曼达趴在岩石上,喘息了很久。

他脱下了靴子,一巴掌摁住了飞在半空的银镜,把它们恶狠狠的塞进了背囊里。

无焰之炬完全没用,失重羽靴和四翼银镜只派上了一点用场,支撑到现在,几乎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带着这些神物到底有什么用处?

在曼达即将扎紧背囊的时候,却发现四翼银镜一直在闪光,好像有重要信息要传递给曼达。

曼达没敢怠慢,赶紧把银镜拿了起来,因为他感受到险兆吊坠也在升温。

自从来到冥界,险兆吊坠似乎变得迟钝了,这是它第一次升温。

曼达擦去了镜子上的水滴,沿着镜面上的花纹小心的摩挲。

镜面开始慢慢复现之前的场景,先是汹涌的河水,和在河水上走路的曼达。

接着因为曼达在途中抓了一下,镜面开始剧烈的晃动。

再接下来,曼达在河底狂奔,而镜面却捕捉到了岸上一个画面。

在河岸的角落里,出现了两个绿色的圆点。

不止两个,好像是四个,不对,还有很多……

从当时的位置判断,这些亮点好像就在自己附近。

曼达警觉的站了起来,四下打量,感觉周围好像有声音。

循着声音望去,曼达终于看到了。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三十个……差不多有一百个!

一百簇绿色的火焰,就像一百盏灯笼一样,在黑暗的角落中移动闪烁。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三头犬 这一百簇火焰是什么东西?

它们会移动,整体移动,不同的火焰还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主移动。

看了片刻,曼达发现了一些规律,这一百簇火焰两两一组,共分成了五十组,每组之内的两簇火焰,行动完全一致。

以此推测,这两簇火焰应该是一对眼睛。

那么为什么五十对眼睛能整体移动呢?

想想《颂歌之书》的描述,在想想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貌似他遇到了冥界的吉祥物,冥王哈迪斯最心爱的萌宠了。

度过阿刻戎河,将会遇到三头犬——冥界守卫刻耳柏洛斯。

曼达见过莱昂德变化成的三头犬,只有三个头,那是刻耳柏洛斯在人间的形象,在冥界里,刻耳柏洛斯会呈现完整的形态,祂一共有五十个头。

五十个头的怪物长什么样?曼达没心情关心这件事,因为那一百簇绿色的火焰正在变大,这意味着三头犬正在靠近。

曼达想都没想,撒腿就跑,刚跑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追上来了?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这家伙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再说了,凡间之人皆可超越,祂怎么可能跑的比自己还快?

曼达连头也不敢回,只顾着撒腿狂奔,沿着河岸跑了许久,却感觉那喘息声一直在身后。

他意识到一件事,凡间之人皆可超越,可这里不是凡间,背后那家伙也不是人。

不能这么一直跑,得想个办法甩掉祂。

虽然一直没有回头看,但通过直觉判断,三头犬的个头非常大,有些狭窄的空间祂可能进不去。

曼达一边跑,一边用眼角扫视着岸边的地形。这里的地形很奇特,脚下是一条二三十米宽的道路,左边是冥河,右边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上不见顶的一面岩壁。

曼达不想再跳进冥河里,这意味着前功尽弃,而且也未必甩的掉三头犬。

他的目标是右边是岩壁,他在岩石之间发现了一些裂缝。

有些裂缝足够大,足够让他钻进去,但三头犬钻不进去。

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曼达立刻改变方向,几步冲向了那条裂缝。

可等冲到近前才发现,这条缝隙被前面岩石的阴影遮挡了,存在一定的视觉差。准确来说,这不是个缝隙,是个岩洞,而且洞口还不小。

遭殃了,三头犬会不会追进来?到时候岂不成了瓮中捉人了么?

再想改变目标已经来不及了,曼达别无选择,牙一咬,眼一闭,直接钻了进去。

喘息声突然远离了,看来三头犬钻不进来。

曼达长舒了一口气,确系跑到安全距离后,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想看一眼三头犬的真容。

可他只看到了洞口外的粼粼波光,却没看到三头犬的身影。

外面什么都没有,好像什么都不曾有过。

难道是刚才出了幻觉?难道刚才根本没有东西在追自己?

曼达本想出去看看,可刚刚向前走了两步,强大的理智立刻战胜了强烈的好奇心。

刚才绝对不是幻觉,喘息声和压迫感都是真实的,转眼之间这家伙就消失不见了,证明了两件事,第一祂够聪明,第二祂速度够快。

这座岩洞说小不小,洞口的高度不低于三米,三头犬进不来,证明祂的身高远远超过这个高度,就连趴在地上也钻不进来。

但这座岩洞并不算深,也就七八米的样子,还是待在最里面会安全一些。

曼达打开了背囊,先把水囊解开,狠狠灌了几口,他知道要省着点喝,可刚才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他还吃了半袋肉干,这就意味着存粮已经被他干掉了一半。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可现在绝对不能节省食物,如果不迅速补充体力,接下来他随时有送命的可能。

吃东西的时候,曼达还不忘了把四翼银镜放出去,让它在山洞外面把风。

这东西其实挺好用的,因为拥有翠鸟神女的部分神性,银镜可以感知危险,并且主动回来报告。

唯一的问题是四翼银镜很容易疲惫,并且要从曼达身上不停的补充神性,使用时间和使用距离都有严格的限制。

它不能离曼达太远,一旦超过十米,就会失去飞翔能力,也不能使用太长时间,一旦超过一个三十分沙漏的时间(将尽五十分钟),就会失去记录能力。

十米的距离,刚好可以让它在洞外站岗,如果三头犬在五十分钟内都没有出现,证明祂大概率已经离开了,毕竟祂是冥界守卫,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粮食和水都所剩无多,接下来就必须要加快任务进度了,走出黑暗幽谷,度过了冥河,下面的任务是什么呢?

曼达抱着石像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一行文字开始隐约发光。

这一次是古克姆莱语,这么多年来多亏有沃姆的帮助,让曼达学会了不少古老的语言,否则就算有通天入地的本事,到了冥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沃姆能熬过来吗?狮子女早就醒了,他还在昏迷当中。

克姆莱语非常罕见,比提利语还要罕见,曼达虽然学过这门语言,但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读懂句子的意思。

“这个词是看守,冥界的看守,就是三头犬。”

“这个词是断裂,不对,是动词,就是弄断,也可以说成是砍断。”

“这是个虚词,好像是如果的意思。”

“这个词我认得,是看见。”

“这个词也认得,是尾巴……”

曼达的心跳在加速,头皮在发麻,一股寒流从尾椎上升,一直涌向了头顶。

把所有的单词连在一起,完整的读上一遍,内容如下:

如果你看到了三头犬,把祂的尾巴砍下来。

曼达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然后低下头又读了一遍。

同样的动作重复了三次,曼达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让自己砍了三头犬的尾巴?伟大的赫尔墨斯,你把我当什么了?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当然,硬要较真的话,的确有人类能做到这件事,当年赫拉克勒斯来到冥界,直接把三头犬摁住,抓走,带到了人间,然后又送了回来,而且还是在不使用武器的情况下。

可那是赫拉克勒斯啊,那是宙斯的儿子,生下来就是半神,死之后成了真神,我拿什么跟他比?

还说什么“如果见到了三头犬”,我见没见到你不知道么?祂刚才追得那么紧,难道你没看到吗?

想到这里,曼达的思路突然中断了。

也许赫尔墨斯真的看不到呢?

曼达一直以为自己在赫尔墨斯的注视之下,可这只是曼达一厢情愿的想法。

而石像上的字迹或许只是某种法术,到了某个位置就会自动显示一段文字,和导航功能差不太多。

如果不在赫尔墨斯的注视下,谁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可是冥界,难道全靠自己?

曼达的下巴不自觉的垂了下来,一阵又一阵寒流不停从尾椎骨涌上后脑勺。

就在他身体开始发抖的时候,四翼银镜突然飞了回来,它有重要信息向曼达报告。

在镜面上,曼达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正在河边滚动,在石头上方,隐约能看到一排绿色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人神之战 在世俗人的眼光里,三头犬是条狗。

可在古神信徒的眼中,三头犬是神,真正意义上的神。

祂是提丰和厄喀德那的儿子,在冥界拥有职务,在人间拥有信徒,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质疑三头犬作为神灵的地位。

曼达并没有质疑过三头犬的地位,但他低估了三头犬的智慧。

他以为自己不出去,三头犬就得在门口守着,只要等的不耐烦了,三头犬就会自动离开。

可这是他自己的想法,三头犬并没打算这么做,祂把一块巨大的圆石推了过来,准备把洞口堵住。

从镜子里,曼达可以看到那枚圆石的尺寸,也能推算出它的重量,一旦堵在洞口,绝对没有推开的可能,到时候曼达会被活活困死在岩洞里。

巨石滚动的声音已经传到了耳畔,三头犬距离洞口已经很近了,无奈之下,曼达冲了出去,看到那枚巨大的圆石距离洞口只有十几米,滚动片刻,停了下来。

三头犬呢?躲在圆石后面吗?

曼达不敢乱动,把手里的四翼银镜丢了出去,银镜缓缓飞向巨石,想看看石头后面的情形,飞到一半,镜面突然转了过来,镜面上忽然出现了十几个绿点。

在身后,三头犬在身后。

曼达想都没想,纵身跃起,一个前滚翻跳了出去。爬起来,回过头,发现三头犬正注视着他。

祂的身形很大,趴在地上差不多有五米高,样子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和莱昂德变身之后黑毛巨犬差不太多。

奇怪的是,祂只有一个头,巨大的头颅直径超过了一米,一双眼睛如同拳头大小,眼眶之中看不见瞳孔,只能看到喷薄而出的绿色火焰。

双眼下方是一个巨大的鼻子,这个大鼻子对曼达来说非常重要,三头犬没有脚步声,之前全靠祂的鼻息来确定祂的位置。

鼻子下面是一张巨口,这张嘴差不多能把曼达整个吞下去,两颗短而尖的犬牙自上唇垂下,一滴滴涎唾顺着犬牙落在了地上。

传说祂的口水有剧毒,曼达必须小心防备,如果只有一张嘴的话,防备起来也并不困难。

可其他的头哪去了?难道传说有误?

不应该呀,之前明明看到了很多双眼睛,那些眼睛难道都长在一个头上?

曼达的大脑在飞快运转,可他的视线从未离开三头犬。

三头犬似乎很有耐心,歪着头一直看着曼达。

先不管其他的头在哪,先想想下一步该做什么。

在这片刻的对峙中,曼达率先想到了一个对策,先发动一次佯攻,骗三头犬躲闪,然后趁机绕到祂身后,用金手指割了祂的尾巴。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到了这一步,曼达竟然还在想着完成任务。

这不是贪心也不是幼稚,如果不能晋升六阶,曼达的实力不可能有质的提升,之前也验证过了,各类神物在冥界的作用非常有限,这次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下一次来到冥界,曼达的实力和现在不会有太大分别,完成任务的几率依旧非常渺茫。

如果一直完成不了任务,那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曼达会一直卡在五阶上。

已然拼到了这一步,横竖也得试一试,就算为日后攒点经验也好。

想到此,曼达从右侧发动了突袭,这一侧靠近冥河,三头犬势必朝着岩壁的方向躲闪,届时曼达可以趁机从右侧绕到三头犬的背后,就算偷袭失败,至多跳进河里,也还有脱身的机会。

可曼达想错了,三头犬没有躲闪,而是一巴掌把曼达拍了回去,速度之快,让曼达根本看不清祂的动作。

曼达在地上滚了两圈,艰难的站了起来。

他还能站起来,证明三头犬手下留情了,祂就像看着一件玩具一样看着曼达,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行,实力相差太悬殊,不能幻想割尾巴的事情了,先和祂周旋片刻,了解祂的出手习惯,然后伺机逃走。

想到此,曼达迅速向左移动,他先向左,再向右,来回改变身形和位置,看看三头犬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如果能和三头犬周旋三五回合,他再伺机放出分身,尝试对三头犬发动攻击。

可惜他又想错了,三头犬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看着曼达在眼前左右横跳,三头犬打了个哈欠,左前脚的第三根脚指头在地面上一勾,一弹,弹起了一块掌心大小的石头。

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种了曼达的脑门,曼达头破血流,仰面倒地。

曼达再次站了起来,身体在不住的颤抖。

三头犬再次打了个哈欠,祂觉得曼达有些无聊了。

还得改变战术,不必试探了,也别想积累什么经验,眼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赶紧逃命。

战术非常简单,用最快的速度跳进阿刻戎河里,然后狂奔。

没有一丝等待,没有一丝犹豫,曼达猛地转身,冲向了河边,刚要跳起,三头犬突然出现在眼前,一巴掌又把曼达拍了回去。

曼达再次摔在了地上,背囊摔破了,剩下的半袋肉干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顾不得肉干,只想着立刻爬起来,可三头犬没给他起身的机会。

祂来到曼达身边,一脚踩了下去,巨大爪子覆盖了曼达整个身体,只把他的头留在了外面。

曼达很想挣扎,可巨大的爪子却像大山一样沉重,曼达的任何一个关节都无法活动。

三头犬俯视着曼达,口水挂在祂的犬牙上,仿佛随时会滴在曼达的脸上。

只要能动一动手指就好,用金手指在祂的爪子上开一道口子,只要祂知道疼,自己就有脱身的机会。

曼达还没有放弃抵抗,三头犬感受到了曼达的挣扎,这进一步激起了祂的兴趣。

祂把脸凑到曼达面前,曼达以为祂会一口咬死自己,可没想到祂玩了一个新花样。

在祂的脖子上有一圈鬃毛,在鬃毛之中忽然钻出了一颗头。

这个头比祂原本的头要小得多,可那双喷涌着绿焰的眼睛却差不多大。

这颗头也张开了嘴,唾液顺着犬齿正在慢慢滑落。

于此同时,几十颗头全都从鬃毛里钻了出来,全都张开了嘴,把犬齿对准了曼达。

这回完了,祂要用口水淹死自己。

曼达从未想过自己会以如此令人作呕的方式死去,几番挣扎无果,曼达闭上了眼睛,大声向赫尔墨斯祈祷,他放弃抵抗了,神灵的庇佑是他唯一的希望。

也不知是祈祷发挥了作用,还是曼达的运气足够好,三头犬的五十个头突然调转了方向,一起看向了曼达身后的肉干。

人间的食物,无上的美味。

上一次享受这样的食物,还是跟着赫拉克勒斯一起去人间的时候。

祂放开了曼达,来到了肉干旁边,最大的一颗头颅叼起了那半袋肉干。

祂想一口吞下去,但其他的头不同意。

他们一起发出了嘶吼声,在对最大的头颅宣泄着不满。

最大的头颅咬着肉干,发出了声声闷吼,祂在和其他的头颅商议着分配方案。

肉干有六十多块,每个头颅都能分到一块,但剩下的都属于最大的头颅,这是祂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头颅们还在争执不休,但他们忘记了一件事,他们的尾巴正对着曼达。

那是一条六尺多长的龙尾,就像他们不愿错过肉干一样,曼达也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手起手落,把三头犬的尾巴,斩下了一截。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断尾 曼达把三头犬的尾巴割下了一截。

三头犬的尾巴有六尺多长,被曼达割下来这一截差不多有一尺。

不是因为三头犬大意了,而是祂并不担心曼达从祂背后下手,祂是真神,一个五阶信徒在祂面前和一个婴儿没有太多分别。就算祂把尾巴伸到曼达面前,用凡间兵器都割不破祂的皮。

可祂没想到曼达有如此锋利的手指,锋利到了祂只感到些许凉意,竟没有感受到疼痛。

等祂感受到疼痛时,曼达已经把断尾收进了背囊,正准备跳进冥河里。

三头犬挥起巨爪把曼达拍倒,这一次,祂下了重手。

曼达被拍在了岩壁上,那感觉已经不能用疼痛来形容了,他像一张肉饼一样从岩石滑了下来,身体随着岩石的棱角上下起伏,整个过程丝滑而顺畅。

三头犬缓缓走向了曼达,所有的头全都钻了出来,所有的眼睛全都注视着他。

虽说伤得很重,但不是没有逃跑的可能,曼达还能站得起来,只是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跑得过三头犬。他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可貌似他等不到了。

这次不会再有戏谑,也无法再分散三头犬的注意力,曼达清楚的感受到,现在的三头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了他的命。

最大的那颗头准备先把曼达叼起来,然后再由其他的头把曼达撕成碎片。

祂不会给曼达反击的机会,也能保证曼达绝对逃不掉,曼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当五十张血盆大口一起逼近曼达的脸颊,曼达把背囊里的黑水晶拿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用,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这是曼达唯一的机会。

当水晶出现在面前的一刻,三头犬原本张开的大嘴合上了。

祂像遭遇了噩梦一样,打了个哆嗦,发出了咆哮。

准确的说,是五十声咆哮,声音整齐一致,就连曼达也听不出任何分别。

祂的断尾还在流血,祂的愤怒仍未消退。祂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一百只眼睛依然盯着曼达。

曼达摸索着地面,艰难的撤回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三头犬的爪子抓挠着地面,祂在警告曼达不要乱动。

曼达没有理会祂的警告,一步一步走向了岸边。

三头犬好几次想冲上来,可看到曼达手里的黑水晶,始终有些犹豫,直到曼达跳进了阿刻戎河,祂一直留在了原地。

说来真是滑稽,曼达至今仍不知道这块黑水晶的用途,却靠着它救了自己一条命。

在河底一通狂奔,曼达靠着一口气冲上了对岸。

他躺在岸边喘息,三头犬还在对面望着他,也许是祂不能跳下冥河,也许是祂惧怕曼达手里的水晶,总之祂没有追过来。

即便如此,曼达也不想再看见祂,他拿着水晶,沿着河岸原路返回,直到三头犬彻底在视线中消失,曼达才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神像,等待赫尔墨斯的下一步指示。

神像上不见半个文字,曼达试着向赫尔墨斯祈祷,但无济于事。

他拿着三头犬的一截尾巴,自言自语道:“我已经完成了任务,难道你觉得这还不够长吗?”

他试着用尾巴蹭了蹭神像,神像依旧没有反应。

他又试着把断尾上的血滴到神像上,这一次,神像亮了。

两行文字出现了,是琥珀丽文,绝迹多年的古文字之一。

“如果你没有斩断三头犬的尾巴,继续和祂战斗,否则你无法离开冥界。”

“如果你斩断了三头犬的尾巴,将它吃下去,你将晋升为六阶信徒,你将学会离开冥界的方法。”

两句话,传递了大量信息。

第一,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晋升,如果不是曼达拼死抓住了唯一的机会,他会被活活困死在冥界。

第二,自己根本不在赫尔墨斯的注视之下,石像上的内容只是自动回复而已。

第三,他就快成功晋升了,可接下来的挑战有点难度。

他拿起了鲜血淋淋的断尾,舔了舔嘴唇。

让我吃这个?

这里没有生火的可能,貌似只能吃生的。

吃生的倒也没什么,上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可这是三头犬的尾巴,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完成晋升之后,就能学会离开这里的方法,曼达基本猜出了自己的技能。

赫尔墨斯的六阶技是,自由进出冥界。

……

狮子女和罗玛趴在草堆里,看着鹦鹉城外的敌军。

谢尔泰带了一万多人驻扎在鹦鹉城下,他的军队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包围,如果莫里茨想逃跑,他能找到很多出路。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谢尔泰对莫里茨非常了解,莫里茨是个懂得放弃的人,他故意给莫里茨留下了逃跑的机会。

这一战术非常成功,莫里茨天天向七星山写信求援,并且在每一封书信里都表达了将要放弃鹦鹉城的想法。

实际上,莫里茨没有放弃鹦鹉城的权力,他只是名义上的领主,鹦鹉城的实际管理者是曼达的部下。

可如果莫里茨一旦出城投降,全体军民的士气会遭受毁灭性打击,在此之前他已经放弃过一次鹦鹉城,那一次放弃让神圣使者罗曼·威尔金斯把难民带进了城里,整个鹦鹉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领主和子民之间一旦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这座城市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凝聚力,莫里茨如果再次投降,很可能导致军民太溃逃,届时鹦鹉城将不攻自破。

看清楚了敌军的情势,狮子女和罗玛悄悄离开了城下,回到了三十里之外的营地。

之所以把营地扎在三十里外,是为了躲避敌军的侦查,她们只带了三千多人,如果谢尔泰做足了准备,完全可以通过一场战斗歼灭他们。

回到营地之后,狮子女理清了战术,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不能强攻,必须要和鹦鹉城一起出兵,里应外合是唯一的取胜机会。

同行的托卡、茉艾拉和刻斯托都赞同狮子女的想法,但罗玛至始至终一语不发。

狮子女看着罗玛,皱眉道:“你倒是说话呀?”

罗玛面带愠色看着狮子女,狮子女眨眨眼睛道:“差点忘了,你不会说话。”

罗玛比划了一番手语,尤朵拉翻译道:“我没见过莫里茨侯爵,但他的名声不好,你们信任他吗?”

狮子女摇头道:“我们不需要信任他,掌控军队的是我们的人。”

罗玛又比划:鹦鹉城有多少人?

托卡道:“不到三千,大部分士兵都被调去了脆石山。”

罗玛摇了摇头,一边指着地图,一边用手语比划:谢尔泰的军队很强悍,他的营地很坚固,就算我们和鹦鹉城同时出兵,兵力仍占劣势,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取胜,鹦鹉城士兵出城作战,莫里茨会失去控制,他一旦出城投降,后果可想而知。

狮子女犹豫半响道:“留下一半兵力控制莫里茨,剩下一半出战。”

罗玛摇头:那样我们的士兵更少,取胜的希望更加渺茫。

狮子女道:“那就从脆石山调集一些士兵。”

罗玛还是摇头:脆石山失守,两条道路全被打开,敌人会派来更多兵力。

狮子女道:“我们也可以筹集更多兵力。”

罗玛:谢尔泰的家底比我们厚的多,一旦战争陷入僵持,我们必败无疑。

狮子女怒道:“那你倒是想个办法!”

罗玛指着蓝纱河:截断水上通道,让他们无路可退,失去补给,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狮子女摇头道:“你在说什么蠢话?我们在水战上已经输了一次,蒂拉的水兵几乎全军覆没!”

罗玛用手语比划:不是水战,是攻占港口,让敌军的船只无法靠岸,水路和陆路同时被切断,就等于彻底中断了敌军的补给,一万大军的消耗非常庞大,至多一个月,敌军将不攻自破。

托卡问道:“敌军应该会在港口布下重兵吧?”

罗玛摇头:不会,在来到七星山之前,我对西南的认知一直停留在过去,我认为西南弱的不堪一击,谢尔泰大公的状况应该和我一样,他已经击溃了我们的水军,就不会再对水路做出太多防备。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夺占港口 深夜,狮子女率领大军来到了港口附近,和罗玛设想的一模一样,谢尔泰没有在港口布下重兵,这里只有不到一千守军。

可看了看港口的地形,罗玛还是忍不住摇头。

狮子女见状笑道:“你不是纳尔斯手下的名将吗?这点敌军也会让你害怕吗?”

罗玛用手语比划:周围很开阔,这里的地形不利于防守。

狮子女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们可以轻松把这座港口打下来。”

罗玛没做解释,她请求率军冲锋。

狮子女冷笑道:“这种事还轮不到你,别忘了我才是主将。”

罗玛比划了一番,尤朵拉尴尬的看着狮子女道:“她说你已经没有了神力,和普通女人没什么分别。”

狮子女咬牙道:“要不是因为正在打仗,我现在就用鞭子抽你!”

罗玛又比划了一番,尤朵拉不太敢翻译。

狮子女皱眉道:“快说呀,她想说什么?”

尤朵拉小声道:“她说等你入阶之后,要好好教训你一顿,到时候你可别哭。”

“好啊!”狮子女的头发竖了起来,“现在就动手啊!我看看是谁哭!”

托卡在旁道:“我去吧,我对港口非常熟悉。”

狮子女同意让托卡出战,罗玛也没争。

托卡带着军队冲向了敌军的营地,在敌军组织起有效反击之前,一箭射死了敌军的主将。

战斗很快结束,托卡顺利攻占了港口,歼灭了大部分敌军。

在港口巡视一圈,罗玛发现这不是一座天然港口,而是人工建造的码头。

在这个时代,人工建造的码头非常罕见,更别说是在穷苦的西南。

这座码头是莫里茨侯爵组织周围几座小镇的领主们,花了十几年心血共同建造的。作为一个咸鱼领主,这也是莫里茨这一生唯一值得骄傲的成就。

有了这座码头,他可以收集蓝纱河沿岸的铁矿石卖到南方,虽然南方拒绝出售粮食,但乱流城在蓝纱河的上游,他可以从赛林侯爵手里购买粮食,让鹦鹉城和周边的村镇不至于挨饿。

看到了码头的构造,罗玛说出了此前的担忧。

这座港口地势过于开阔,不适合防守,如果谢尔泰发动反扑,他们也很难守得住。

应对的方法有两个,一是调集各地兵力迅速增援,二是干脆烧掉这座码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座码头的重要意义,蓝纱河直通大海,如果曼达的领地进一步扩大,这条河流将成为整个南方的重要贸易通道。

烧掉这座码头,曼达肯定会大发雷霆,众人一直认为应该立刻调集援兵。

乱流城有兵,可等援兵抵达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的时间不知能不能守住港口。

黑水城也有兵,可距离更远,而且黑水城是西大门,还得防备苍狼人。

青石城在打仗,周围所有的城镇的兵力都不能动。

七星山还剩下一部分士兵,但曼达叮嘱过,七星山的驻军不能少于两千人,如果巴克恩亲自对西南出手,他肯定会从小路率先偷袭七星山。

思前想后,最合适的还是从脆石山调兵,可托卡有些担忧。

“齐格塞可没那么好说话,没有老板的命令,他不会把士兵交给任何人。”

尤朵拉看着狮子女道:“我们两个亲自去一趟,这么多年的交情,应该能说的动他。”

托卡道:“我也一起去吧,马努也在,楚伊特也在,大家一起商量,总能想出个办法。”

狮子女看了看罗玛,罗玛没做任何回应,她不认为从脆石山调兵是个好主意,失去了水上通道,谢尔泰很可能会强攻脆石山,齐格塞的压力会变得非常大。

狮子女揉了揉额头,陷入了沉默。

……

谢尔泰正在营帐里弹奏着吉他,他是个音乐天才,虽然曼达没有教过,但他自己很快领悟了弹奏方法,还独创了一系列弹奏技巧。

之前的两场战斗打输了,谢尔泰差点杀了两位将领,等他亲自率军出征时,却发现西南的情势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

首先蒙奇克比他想象的要强大,他的水军让谢尔泰吃了不少苦头,如果不是偷袭成功,胜负还真难说。

莫里茨也比想象中的要顽强,虽然他已经多次在书信中流露出投降的想法,但至今仍未采取行动。

最让谢尔泰无法理解的是,蒙奇克的军队为什么会拼尽全力战斗?西南一直是一盘散沙,就算他和莫里茨结盟了,也不至于这么拼命,贵族之间的盟约,在很多时候只是流于表面的政治游戏,而蒙奇克却像在扞卫自己的领地一样,不惜代价殊死而战。

这让谢尔泰有了一些猜测,鹦鹉城可能真的换了主人,莫里茨可能已经失去了对鹦鹉城的控制。

蒙奇克的出身太过低微,肯定没有资格成为一城之主,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一定是艾尔猛。

作为一名侯爵,他已经掌控了两座城市,难怪他有挑战大公的勇气。

但不管他有多少勇气,他都选错了挑衅的对象,谢尔泰决定三天后攻城,从莫里茨嘴里问出真相……

正思索间,水军大将童克德来报:“大公,敌军占领了港口!”

琴声戛然而止,谢尔泰抬起头看着童克德,问道:“哪来的敌军?你的舰队呢?”

“舰队一直在河上巡弋,敌人并不是从鹦鹉城来的,他们从陆地上攻占了港口。”

谢尔泰闻言一笑:“舰队没有损失就好,让水军继续巡弋,告诉布雷顿带上一支军队,把港口夺回来。”

“带多少人?”

谢尔泰思忖片刻道:“敌军有多少人?”

“大概有三千。”

“让他带六千人去,不接受敌军投降,把他们杀光就是。”说完,谢尔泰再次弹起了吉他。

艾尔猛,又是你吗?

西南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口,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家当。

布雷顿,谢尔泰手下的首席大将,塔尔塔洛斯的五阶信徒。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被擅长防守的齐格塞完爆了,不仅失去了多年的老搭档——欺骗之神的半神信徒,还在后续的战斗中折损了三成的军队。

现在他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他带走了六千名士兵,于中午出发,到了黄昏,他又带着六千人回到了营地。

“大公,港口被烧了。”

“烧了?”谢尔泰吃惊的看着布雷顿,“是谁做的?艾尔猛的人吗?”

布雷顿摇头道:“我们没有看到敌军,等我们感到港口,只看见了一片废墟。”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大公的怒火 经过一番慎重权衡,狮子女选择烧毁码头。

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等士兵们浇好油之后,她亲自上前点火。

“事情是我做的,曼达至多打我一顿,就是砍了我一双手也没什么大不了,再严厉的惩罚我都扛得住,总之他不舍得要了我的命。”狮子女把火把丢在了码头上。

看着熊熊烈焰,罗玛比划着手语,尤朵拉在旁翻译道:“你是个勇敢的女人。”

狮子女笑道:“不够勇敢的女人也配不上曼达。”

……

得知码头被毁,谢尔泰怒不可遏,他扯断了琴弦,把吉他摔在了一边,怒道:“立刻派兵搜寻,在天亮以前,必须找到敌军的行踪,一个不留,将他们全部歼灭。”

布雷顿深施一礼,领命而去。

童克德在旁道:“大公,我们运送粮食的船队还在路上,明天就要抵达港口了。”

谢尔泰皱眉道:“已经没有港口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用小船分批送过来吧。”

在没有码头的情况下,大船无法靠近浅滩,只能通过小船运输。

可童克德的舰队里没有小船,如果到妙音城去调拨,一来一回要将尽一个月的时间,营地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只能吃上四五天。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再和大公诉苦,当务之急是向周围的渔夫征集船只,还要让士兵赶制一批小舟,这点事情童克德自能应对,不能什么事情都要让大公操心。

谢尔泰站在塔楼之上,眺望着远处的鹦鹉城。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他真想下达攻城的命令。

可现在不是攻城的好时机,鹦鹉城被曼达加固了,城墙比以前更高,城头的军械也非常精良,强攻的难度非常大。

如果能探明援军的行踪,把握援军的动向,在攻城的时候,分兵伏击援军,这就是成功的围点打援战术。

如果没有发现援军的行踪,可以暂时以静制动,哪怕守军出城和援军一起作战,也算自己占了便宜,毕竟对方放弃了城池的巨大优势。

可如果不知道敌军的动向,还贸然攻城,这就成了最低级的选择,敌军依然占据着城池的优势,而谢尔泰在进行艰难的攻城战之时,还要随时面临敌军的偷袭。

久经战阵的谢尔泰大公很快冷静了下来,时间还有,粮食也还有,他相信童克德能解决航运问题,布雷顿也一定能找到援军的行踪。

等攻下鹦鹉城,夺回脆石山,谢尔泰将会调集更多士兵,一直打到黑水城。

届时把艾尔猛押送到贝萨流面前,让他兑现整个西南。

如果贝萨流痛快答应,谢尔泰就支持二王子提卡斯为新君。

如果贝萨流不答应,谢尔泰会把艾尔猛押送到王都,直接宣布向神罚者效忠,并以大主教的名义征服西南。

原本他一直看不起这块穷诹之地,可自从失去了铁矿供应,他突然改变了想法,他突然觉得这块土地值得去珍惜。

……

童克德带领着士兵到沿岸的渔夫家里收购渔船。

说是收购,童克德不会给他们太多的钱,一艘船至多能给几个银币,这就是军队的规矩,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以最廉价的方式攫取资源,没直接用抢的,已经算他们仁慈了。

可渔船是渔民的命根子,别说是几个银币,就是几个金币也未必肯出手,在收购渔船期间,士兵和平民爆发过不少冲突,这也暴露了童克德意图。

狮子女收到消息,也推测出了敌人的想法:“没有港口,他们只能依靠小船运送补给。”

托卡道:“他们的士兵还在四处收集木材。”

狮子女点头道:“这是要造小船。”

说完,她看了看罗玛。

罗玛用手语比划:我们要烧小船,最好是在下水之前。

狮子女捏了捏罗玛的脸蛋:“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罗玛看着狮子女窈窕的身段,正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捏一下,忽见一名士兵来报:“齐格塞将军的援兵到了。”

狮子女喜道:“来了多少人。”

“大概,一百人。”士兵有些尴尬。

“一百人?”狮子女咬牙道,“我跟齐格塞说过,如果没有人手就不必勉强,送来一百人是什么意思?羞辱我吗?”

欺骗之神满阶信徒楚伊特走进了营帐,面带微笑道:“人多了很难躲过谢尔泰的眼睛,这一百人可都是我的精英。”

……

三天后,谢尔泰大公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童克德带领士兵不分昼夜赶制的一百多艘木筏全都被敌军给烧了。

他把童克德叫到营帐,当着军官们的面,破口大骂。

“所以这三天时间你一无所获?所以这三天你什么都没做!你的愚蠢真让我忍无可忍!”谢尔泰咬着牙看着童克德。

童克德本来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谢尔泰,可不知道哪个无耻小人泄了密,他赶紧向谢尔泰解释:“您不必担心,我还收购了不少渔船,一定能把粮食运回来。”

谢尔泰神色冰冷道:“我听说渔船也被毁了不少”

童克德满脸是汗,没想到大公连这件事都知道了:“渔船确实被毁掉一些,敌人当中有阿波罗的信徒,还有火神的信徒,每次只在岸边袭击一两艘渔船,我们防不胜防……”

“你防了吗?你能防住什么?你难道就不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惊讶吗?粮船已经到了,你拿什么运粮!”

童克德道:“我还有一些渔船。”

“有多少?”

“十几艘,”童克德的声音很小,他甚至都不好意思开口,“每艘船能载两三百磅粮食。”

“两三百?你说的是船还是独木舟?”谢尔泰喝道,“我们一共运来了四十万镑粮食,大军每天要消耗两万多磅粮食,这十几艘小船要运到什么时候?”

童克德没有作声,其实这十几艘小船足够解决问题,一个来回,它们可以运回将近四千磅粮食,只需要五个来回就能运回军队一天的口粮,让水兵们昼夜不停的运输,几天之内就可以完成接卸任务。

可谢尔泰已经发火了,童克德自然不敢争辩。

谢尔泰转脸望向了大将布雷顿:“你还没有发现敌军的踪迹?”

“已经找到了大致位置,”布雷顿没有让谢尔泰失望,他指着沙盘道,“在绿蚺镇和鹦鹉城之间,有一片树林,斥候在树林周围多次看到有敌军进出,可以确定,敌军就在树林之中,请您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们可以侦查到敌军的准确位置。”

谢尔泰盯着沙盘看了片刻,摇摇头道:“不要再查了,敌军很狡猾,再查下去会打草惊蛇,这座森林并不大,我们多带些人马,直接围堵敌军。”

“您说围堵……”布雷顿愕然,围堵的概念意味着要有多出对方两到三倍的兵力。

“不能给对方留下逃跑的机会,他们就像苍蝇一样让人厌恶!”谢尔泰咬牙道,“点选八千名士兵,今夜随我出发。”

“大公,这样一来,鹦鹉城下只剩下了不到四千人。”

“难道不够吗?”谢尔泰望着鹦鹉城道,“我盼着他们出来,他们要想逃就随他们逃,他们要敢打就跟他们打!”

谢尔泰的确有这份底气,他的士兵在整个罗姆路国都出了名的强悍。

他不担心鹦鹉城的军队会出城突袭,哪怕只剩下四千军队,他也能让敌军有去无回。

当晚,他带着八千大军来到了树林附近,正如布雷顿所言,这里有马蹄也有脚印,显然正是敌军的营地所在。

继续往丛林深处前行,他们看到了不少火堆的余烬,周围的树木也有被砍伐过的痕迹。

看来敌军的营地不远了。

又走了片刻,地上出现了灶坑,继续往前走,空气中传来了篝火的气息。

将要接近密林中央时,他们看到了远处的火光。

谢尔泰悄悄拔出佩剑,低声对传令道:“告诉全体士兵,不必等待命令,看见敌军,格杀勿论!”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套路中的套路 从看到火光那一刻起,谢尔泰大公的眼神变了,仿佛也有一团火在他的眼睛里燃烧。

他要杀人,他要用敌军的鲜血来熄灭内心的烦躁。

布雷顿对这个眼神太熟悉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打扰大公,可他发现了一些异常,一些让他熟悉的感觉,这和他当初常用的一些战术非常相似。

众人向着火光不停的走,火光越来越近,敌军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多,他们看到了磨烂的马蹄铁,看到了一些废弃的军械,甚至还闻到了一些食物烧焦的味道。

敌营似乎近在咫尺,可他们走了许久,依然没有看到营地。

布雷顿忍不住开口了:“大人,这好像一个陷阱。”

谢尔泰恶狠狠的看着布雷顿:“什么陷阱?”

“我说不上来,这好像是骗术。”

谢尔泰停下了脚步,虽然怒火在燃烧,但他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布雷顿对骗术非常了解,他的老搭档柯穆森是欺骗之神的半神。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布雷顿不敢乱说:“我是刚刚才察觉的。”

谢尔泰命令全军止步,派出一队骑兵先行探查,骑兵从森林中央一直走到了森林尽头,篝火一直在眼前,可就是无法靠近。

布雷顿说的没错,这是骗术,他们上当了,这里根本没有敌军营地,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怒火中烧的谢尔泰挥起长剑,抵住了布雷顿的喉咙:“这就是你侦查的结果,你闲逛了这么多天,这就是你发现的所谓敌营!”

布雷顿的侦查结果没有错,狮子女的营地的确在这里,至少昨天还在这里。

虽然失去了神力,但狮子女当了多年的巡哨,她对斥候非常敏感,通过简单的痕迹就能确定斥候来过。

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有意要把斥候引到这里,在楚伊特的掩护下,她率领士兵离开了这座营地,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她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知道自己中计的谢尔泰立刻下令撤退,按照他的推测,敌军最可能做的事情,就是到鹦鹉城下展开偷袭。

援军有三千人,城内有两千多人,加在一起有五千。

他在营地只留了不到四千人,兵力虽占劣势,但只要士兵不莽撞出击,守住营盘问题应该不大。

他最担心的是敌军之中有一名欺骗之神的信徒,他很可能会把士兵引到营地之外。

离开了营地的保护,胜负可就难说了,谢尔泰快马加鞭,率领骑兵率先返回营地,走到半路,遇到了前来送信的士兵。

“大人,我们的营地遭到了袭击!”

谢尔泰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战况如何?”

士兵道:“敌军的数量很多,差不多有一万人,我离开营地的时候,还在与敌军激战。”

一万多人?这怎么可能?从哪冒出这么多敌军?

“我们的士兵没有离开营地吧?”

士兵道:“按照您的叮嘱,我们没有离开营地半步!”

谢尔泰没再多问,吩咐骑兵加速行军,等来到鹦鹉城下,谢尔泰没有发现敌军的影子,貌似战斗已经结束了。

发现营地安然无恙,一颗心放了下来。留守的将领汇报了战况,经过一夜激战,他们击溃了敌军,按照大公的命令,他们没有追击。

可谢尔泰的心很快又悬了起来。

他带领士兵在营地周围巡视了一圈,看到了脚印,看到了蹄痕,还看到了很多车轮印,看这架势,敌人好像还真有一万多人。

可战场上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发现,有些地方留下了血迹,但谢尔泰并不确定那是不是人血。

一万多人过来打仗,激战了将尽一夜,然后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谢尔泰满脸疑色看着留守的将领,将领解释道:“大公,我们按照您的吩咐,一直用弓箭和敌人交战,没有到营地之外交手,也没有机会收割敌军的首级。”

谢尔泰又绕着营地走了一圈,地上的确散落着不少箭矢,距离非常的远,这些箭矢明显都射空了。

竟然射空了这么多箭?谢尔泰再次看着留守将领:“你们有射中过敌人吗?”

留守将领指着身边的几位千夫长道:“他们能为我作证,大人,我们射杀了很多敌军。”

谢尔泰怀疑这又是骗子信徒在作祟,他们真正的目的不在营地,那会在哪呢?

正思忖间,童克德将军缓缓走向了营地。

看到他破碎的战袍和满脸的泪水,谢尔泰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公,我遭到了敌军的偷袭,十几万磅粮食被烧毁了!”

今天是运粮的日子,十艘满载着粮食的大船来到了河畔。

童克德为他们选取了距离河岸最近的停泊地点,并且选取了水流最平稳的地带。

接下来就要靠渔船的发挥了,童克德让渔船排成一列,轮流到各艘船上接卸粮食,为保持充沛的体力,他把战士们分成三组,轮流到小船上划桨,他自己也不断在河面上使用技能,创造了极高的接卸效率。

从上午到午夜,他们接卸了十四万磅粮食,童克德到了极限,士兵们也到了极限,前后有上百名士兵累晕在了船上,童克德自己也昏迷过两次。

他不可能每天都这么拼命,再这样拼下去,士兵也该暴动了,但上午刚在大公的营帐里遭到了羞辱,他必须要在今夜证明自己。

他结束了今天接卸任务,吩咐士兵给营地送信,让营地派人把粮食运走。

可营地正在和敌军激战,和楚伊特训练出一百个超级骗子殊死战斗,他们无暇去运送粮食。

童克德只能在岸边死等,最终等来了狮子女和她的大军。

三千大军,围着一千多名精疲力尽的水军在岸上猛打,整场战斗与屠杀无异。

最终,只有童克德和十几名士兵逃了出来,其与士兵全军覆没,运到岸上的十几万磅粮食全都被烧了。

这是童克德已知的损失,等他逃走之后,战斗还没有结束。

此前被他击败的蒂拉出现了心理阴影,一直躲在鹦鹉城中借酒浇愁。

在狮子女的激励下,他带上一百多名最出色的水兵,离开了鹦鹉城,来到河边,迎来了这场复仇之战。

童克德跑了,可河面上的大船还留着,蒂拉利用剩下的十几艘小船,配合瓜特尔的技能烧了六艘运粮的大船,这六艘船上也载着二十多万磅粮食。

剩下四艘大船立刻撤退,失去了童克德的指挥和技能,他们在蒂拉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

看着遍体鳞伤的童克德,谢尔泰没有多说,让回到营帐中,等待医官。

等童克德回到营帐,谢尔泰向大将军布雷顿做了个手势,让他跟上去。

布雷顿自然明白谢尔泰大公的意思,他是塔尔塔洛斯的五阶信徒,童克德是河神的四阶信徒,由他来处决童克德,是最佳的选择。

布雷顿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召唤深渊,吞掉帐篷,让童克德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死去。

二是进去和这位老朋友聊上几句。

布雷顿选择了第二种方式,当看到他走进营帐,童克德也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对大公很熟悉,对布雷顿也很熟悉。

“老伙计,我尽了全力。”童克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我知道,”布雷顿点点头,“可大公的怒火需要宣泄,他的威严需要维护。”

童克德苦笑一声:“四阶信徒,雄踞者,我本应雄踞一方。”

布雷顿也笑了一声:“我还是无畏者,可在大公面前,我活得像只老鼠。”

“只怪我们跟错了人。”两人对饮几杯,童克德拿出了一把匕首。

布雷顿叹口气道:“别做傻事,朋友,我不想让你太痛苦,在陆地上,你没有半点机会的。”

童克德摇头道:“你误会了,我只想把神血石给你,你拿去送给有用的人。”

说完,童克德准备用匕首剖开自己的胸膛,布雷顿拦住了他。

“或许,我们还有选择的机会。”

童克德摇头道:“还能有什么机会?”

“有一位伟大的神灵复生了,你暂时待在我的深渊里,我们一起去祂的身边。”

童克德惊愕的看着布雷顿,他不理解布雷顿的话,可布雷顿也没有欺骗他的理由。

“你说的是哪位神灵?”

“曾挑战过宙斯的巨人。”

童克德深吸一口气,喃喃低语道:“可如果背叛了大公,我的家人……”

“不会有人知道的,”布雷顿起身,在营帐里制造出了深渊,“想不想活着,就看你的决定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收网 布雷顿从营帐走了出来,对谢尔泰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完成了任务。

所有人的脸都失去了血色,他们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童克德追随谢尔泰将尽三十年,一仗没打好,就被谢尔泰给处决了。

作为大公,作为统帅,他好像没有做错什么,可眼下的问题怎么解决?军队快断粮了。

谢尔泰对此早有打算,运粮这条路是行不通了,但还可以通过传统方法解决吃饭问题,那就是抢。

鹦鹉城周围有几座小镇,在谢尔泰眼里,攻打这几座小镇跟清理几个蜂窝的难度差不多。

把蜂窝捅下来,把蜜蜂杀光,把蜂蜜吃掉,就这么简单,就算偶尔被蜜蜂蜇上两下,也算不得什么痛痒。

把这些小镇的粮食抢光,足够大军吃上两个月,有了这两个月的时间,绝对能攻下鹦鹉城。

除此之外,他还分拨一批人马,守住了通往脆石山的交通要道。

他对脆石山非常了解,他知道那里不产粮食,而镇守在脆石山的敌军同样需要粮食补给。

守住要道就能断了脆石山的粮食来源,既能得到粮食,还能把脆石山逼到绝境,如此缜密战术思路,让谢尔泰由衷的赞叹自己的智慧,同时也对他的部下更加失望。

尤其看到身负重任的将领们,谢尔泰总在心中暗自慨叹:你们这群蠢货,哪怕有我一半的智慧,这场战争也不会变的如此艰难。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绿蚺镇,这座小镇距离鹦鹉城最近,沿途抢劫了几座村庄,他们靠着为数不多的粮食支撑到了绿蚺镇附近。

听说这座镇上大概有一千多军队,谢尔泰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甚至怀疑这里的领主根本不敢做出任何抵抗。

和他设想的一样,领主没有做出抵抗,平民也没有做出抵抗,没有任何人做出抵抗,因为整个小镇空无一人,就连一个牲口都没看到。

所有人都逃走了?

也难怪,战场就在附近,这群乡巴佬也没什么见识,逃走也在情理之中。

谢尔泰让人去粮仓碰了碰运气,结果连一粒麦子都没找到。

粮食就快吃完了,不能停留太久,谢尔泰立刻下令启程,攻打下一个目标流萍镇。

流萍镇的情况和绿蚺镇的情况一样,镇子里空无一人,谢尔泰一路抢掠,继续向西,来到了黄兰镇。

黄兰镇还是没人,这一次,谢尔泰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从村庄里抢来的粮食很快吃光了,继续向西走,就连村庄里也空无一人,士兵们开始靠打猎和野菜糊口。

接下来是云雀镇,和之前的情况一样,这座小镇依旧空空荡荡。

云雀镇往西就到了灰鱼镇,谢尔泰有些犹豫,因为灰鱼镇是神罚者的圣地。

按照曼达制造的传闻,罗曼威尔金斯先后征服了几座小镇,并且带领难民攻下了鹦鹉城,再与乱流城的战斗中被克雷奇·蒙奇克击退,随后不知所踪。

谢尔泰自然不知道这是曼达编造的谎言,和大多数人一样,他认为罗曼·威尔金斯依然留在灰鱼镇。

虽然他不在乎罗曼·威尔金斯这个草莽英雄,但他不想为此得罪了巴克恩,毕竟这里是大主教钦点的神圣之地。

可他现在也没有更多选择,军中断粮了,士兵正在崩溃的边缘。

“先去找罗曼·威尔金斯谈判,向他借一些粮食,如果他不肯,我们只能动武。”

谢尔泰向灰鱼镇派出了使者,可没想到灰鱼镇和之前的几座小镇完全一样,镇上依旧空空荡荡。

与此同时,谢尔泰收到了一些消息,从战争开始至今,一直神出鬼没的敌军突然现身了。

布雷顿发现了狮子女的部队,这次不是骗局,是真的发现了。

收到消息的谢尔泰没有半分喜悦,多年来的战场经验让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错误,他进入了一个圈套,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圈套。

西南已经不再羸弱,更不是往昔那一盘散沙,从鹦鹉城到灰鱼镇,各个城镇相互配合,布置了一个完美的陷阱,逼着谢尔泰钻了进来。

现在敌人现身了,证明他们要收网了,灰鱼镇再往西是七星山,那是蒙奇克的地盘,一场恶战即将到来。

“先进入灰鱼镇,让士兵休息一会,吃点东西。”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可谢尔泰依旧对战争充满信心,他早就做好了一直打到黑水城的准备,先在七星山打一仗也没什么不好。

布雷顿面露难色道:“大人,我们已经没有东西可吃了。”

“这里都是山地,骑兵没什么用处,让他们杀掉一部分战马,给士兵吃一顿饱饭,再上周围找一找,看有没有村庄。”

大军来到了灰鱼镇,原本以为这里真的空无一人,可他们在一座民宅里却发现了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他们以为这个人死了,结果发现他只是昏迷了。

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谢尔泰笑了。

“看来我们不必战斗了,派一名使者,去找敌军的将领好好谈谈。”

……

狮子女一路尾随着谢尔泰来到了灰鱼镇,她采纳了罗玛的建议,提前通知沿途村镇,让所有人全都撤到了七星山。

至于留守在交通要道的那部分敌军,狮子女根本没做理会,他们想困死脆石山上的齐格塞,却不知马努在群山之中开辟了新的道路,他们的运粮路线根本不必经过那条交通要道,等留守在那里的敌军快要饿死的时候,齐格塞自然会下山收了他们。

现在的确到了收网的时候,狮子女已经和诗人取得了联系,她让士兵,和她一起两面困杀谢尔泰。

困杀,不是硬打,而是把谢尔泰困在灰鱼镇,只要他敢离开镇子就往死里打,如果他留守在镇上就等着活活饿死。

狮子女很欣赏罗玛的战术:“我听说你是一个勇猛的将领,没想到你的战术竟如此阴狠。”

罗玛比划着手语:在战场上,如果完全依靠勇猛,我也活不到今天。

这一战术近乎完美,除非投降,否则谢尔泰必死无疑。

没想到使者当天下午就登门了,这让狮子女有些意外:“这么快就投降了?都说这位大公很勇猛,看来传闻真的不可信。”

使者在狮子女面前宣读了谢尔泰大公的亲笔信,他不是来投降的,而是来劝降的,他以大公的名义命令狮子女立刻放下武器。

狮子女没有发火,追随曼达这些年,她的涵养好了很多。

她客气的问使者:“话说完了么?”

使者强忍着恐惧,回答道:“大公在书信里就说了这么多。”

狮子女微笑道:“我这个人,手有些懒,不太喜欢写字,我把你的耳朵和鼻子割下来,算作给大公的回应,你看这样算是有诚意吗?”

两名士兵正要按住使者,忽见使者拿出了一样东西,大喊一声道:“别乱来!”

他拿出了一件长袍,狮子女认得那件长袍,尤其认得长袍上的胸针。

那是曼达的掩翼胸针。

“他在我们手上,”使者拿着长袍道,“你们必须立刻投降!”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重回人间 曼达被谢尔泰生擒了,这不是骗局,是他真的被生擒了。

在吃掉三头犬的尾巴之后,他在冥界成功晋升为六阶信徒,拥有了自由进出冥界的技能。

可拥有了技能并不代表能熟练掌握技能,更何况在此之前曼达对冥界几乎一无所知。

冥界看起来并不大,至少看起来没有人间的世界那么大。

可实际上,冥界和人间一样大,只是在这里,空间和时间的概念与人间大不相同。

曼达在冥界只待了不到三天时间,可人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他沿着阿刻戎河的河岸徘徊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离开冥界的方法,连通冥界和人间的道路有无数条,在冥界可以准确的抵达人间的任何一个地点,于是他选择了回到七星山。

可他出现了一点偏差,不到一尺的偏差。

谁能想到这不到一尺的偏差,到了人间竟然被放大了到了几十里。

他没有回到七星山,而是出现在了灰鱼镇。

出现的时机非常不好,在所有人都撤离之后,在谢尔泰大公即将进入镇子之前。

饥饿、干渴、疲惫,曼达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他想走回七星山,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想找点吃的,可整个灰鱼镇都被搬空了。

他在一个农夫的房子里灌了一肚子凉水,然后陷入了昏迷。

然后,他被谢尔泰生擒了。

谢尔泰也不知道克雷奇·蒙奇克为什么会出现在灰鱼镇,具体的原因可以等到以后再问,但现在抓住了他,就等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

看到了曼达的掩翼胸针,狮子女立即陷入了奔溃,她当面答应了使者投降的要求,但却被罗玛制止了。

罗玛用手语比划了一番,尤朵拉告诉使者:“除非看到蒙奇克伯爵还活着,否则我们绝不投降!”

狮子女勃然大怒,和罗玛扭打了起来,罗玛抱住了狮子女,双臂发力,让狮子女暂时陷入了昏迷。

午后,狮子女醒了过来,立刻下达了投降的命令,可再一次被罗玛阻止了。

狮子女又和罗玛打在了一起:“我才是军队主帅,你有什么资格违抗我的命令!”

罗玛推开了狮子女,用手语比划:正因为你是主帅,所以不能意气用事。

“如果不投降,曼达会死的!”

罗玛:就算你投降了,他就能活下来吗?敌人会放过他吗?

狮子女吼道:“我不管这些,我爱他!”

罗玛:我也爱他。

狮子女:“你才认识他多久,就敢说爱他?”

罗玛:我从来没被人爱过,包括我的父亲,他是第一个爱过我的人。

狮子女平静了一些,她坐在床边,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看着他死吗?”

罗玛:当然不会,我确定他还活着,给我一百人,要熟悉灰鱼镇的地形,我去把他救回来。

“一百人?”狮子女惊讶的看着罗玛,“就凭一百人,你也想救他回来?”

罗玛:别忘了,我是个勇猛的女人。

尤朵拉站在身后,帮着罗玛做着翻译。

翻译一半,她突然哭出了声音。

“他还能活着回来,对么?”

尤朵拉望着狮子女,狮子女抓着头发,攥紧了拳头。

……

“她想看活的。”谢尔泰看着昏迷中的曼达,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让士兵给曼达喂了些水和稀粥,曼达吃下去了,可依旧没醒过来。

“再给他一夜时间,”谢尔泰轻叹一声道,“如果明天他还醒不过来,就把他带到战场上去,我就不信他的部下敢用他的生命做赌注。”

谢尔泰让士兵用铁链把曼达捆绑结实,扔进了囚室,临走之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听说他有一双利爪,可以斩断铁链。”

布雷顿点头道:“是的,我亲眼所见,他的利爪比普通的兵器还要锋利。”

“这就麻烦了,铁链可能锁不住他,”谢尔泰盯着曼达看了一会,“稳妥起见,把他的手砍了。”

士兵正要动手,布雷顿上前道:“大人,他现在的状况很糟,如果再受了重伤,恐怕熬不到明天。”

谢尔泰沉思片刻道:“除了一双利爪,他还有别的手段吗?”

“他奔跑的速度很快,身手也很灵活,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布雷顿和曼达交过手,他说的都是实情,只是他隐瞒了一件事,曼达会使用分身。

谢尔泰问道:“也就是他只是个三阶信徒?”

布雷顿点点头:“绝对不会超过四阶。”

“我把他交给你,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我向您保证,大人。”

“你在这场战争中已经犯下了很多错误,”谢尔泰走到布雷顿耳边,低声道,“如果再错了一次,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布雷顿赶忙施礼道:“感谢您的宽容,大人。”

“我的宽容是有限度的。”谢尔泰离开了囚室,布雷顿叫人把隔壁的囚室打扫干净,他今晚要住在这里。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囚室,曼达的右手轻轻动了一下。

吃完了那碗稀粥,他已经醒了,只是一直没动。

如果谢尔泰当真要砍了他的手,他会立刻跳起来拼命,可没想到布雷顿会帮他说句话。

这是有意还是无心?曼达暂时无法判断,当务之急是如何离开这里。

他想直接用六阶技进入冥界,可他的体力不够,刚刚完成进阶,他的身体机能还跟不上六阶的要求,哪怕在正常状态下,进入冥界也至少消耗他一半体力。

现在他的体能恢复了不到三成,只能想别的办法逃跑了。

手腕被捆的很紧,哪怕能稍微活动一下,他也能用金手指斩断锁链,可现在连最轻微的弯曲都做不到。

还得另想办法,曼达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他要把体力保留到晚上。

深夜,曼达睁开了眼睛,从他的肚脐上飘出一段丝线,很快构成了完整的人形。

他立刻把灵魂注入了分身,这有点尴尬,因为他现在没办法给分身穿上衣服。

他先看了看原身手上的铁链,铁链上挂着一条巨大的铁锁,想把铁链解开,必须先打开铁锁。

这还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金手指能轻易斩断铁链,但却在原身身上。

分身可以自由行动,却没有金手指。

正焦躁间,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是负责巡逻的士兵。

曼达故意弄出了一些声音,士兵赶紧打开囚室,进来查看。

他刚一进门,曼达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从他的腰间拔出佩剑,割断了他的脖子。

士兵悄无声息的死去了,曼达从他身上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铁锁的钥匙。

烦躁之际,耳畔又有脚步声传来,曼达一惊,正要躲到门后,却见布雷顿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别白费力气了,铁锁的钥匙在我这。”布雷顿拿着钥匙在曼达面前晃了晃。

曼达攥紧了拳头,看来今晚必须得拼一场了。

可对方是五阶,单凭分身拼得过他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第二代神王的信徒(求月初月票) 曼达准备用分身和布雷顿硬钢,虽然分身没有大部分技能,而且没有金手指,但曼达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首先他笃定布雷顿不敢伤了他,至少不敢伤了他的真身,他还得用曼达作为劝降的筹码。

而且分身在速度上和真身完全一致,力量上也并不逊色,运气好了还能引出神罚之主的力量,虽然可能招致神罚之主的注视,但生死关头,这点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计。

双方的战斗目标也不同,布雷顿的战斗目标非常复杂,他要控制住曼达,还不能伤了曼达。

曼达的战斗目标简单而明确,能杀了布雷顿最好,杀不了也无妨,能抢到钥匙就好。

曼达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可没想到布雷顿不想打,他想和曼达做一笔生意。

“我可以把钥匙给你,前提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帮忙?你是想让我劝我的部下投降么?”曼达点点头道,“好说,你先把钥匙给我。”

布雷顿摇摇头道:“我不是来劝你投降的,就算你们投降了,艾尔猛也不会放过我们,大公太自负了,孤军深入到了这种地方,我对这场战争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曼达眼珠一转,笑道:“难道说,你是来向我投降的?”

“不是向你,是向一位伟大的神灵,”布雷顿从怀里拿出了那块黑色的水晶,“这是从你的背囊里找到的,这是属于伟大神灵的礼物,对吗?”

曼达昏迷之前,没有把背囊收进冥河岛屿,导致所有的神物全都落在了谢尔泰的手上。

可谢尔泰对曼达的背包没有太多兴趣,直接交给了布雷顿,布雷顿才发现了这块黑水晶。

“我的神给了我指示,说祂的儿子提丰已经复生,在提丰那里我才能找到我的归宿,所以我希望得到你的引荐。”

原来他是想当提丰的部下,这件事倒也好说,把他引荐给莱昂德就是了,凭他的阶层和罕见的技能,莱昂德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部下。

可问题是,他是真心投奔,还是来套话的?如果是来套话的,就得换一种方法和他周旋。

布雷顿似乎看出了曼达的疑虑,指着走廊的满地尸体道:“我杀光了这里所有的守卫,难道这份诚意还不够吗?”

曼达耸耸眉毛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只要你一句话就好,只要你答应能把我带到那位神灵身边,我立刻把钥匙给你,还会帮助你逃走。”

“一句话?”曼达笑了,“一句话能有多大意义呢?”

“你愿意答应我吗?”布雷顿带着真诚而迫切的眼神看着曼达。

曼达笑一声道:“好,我答应把你引荐给提丰。”

说话间,曼达的真身和分身突然同时哆嗦了一下。

这下他笑不出来了,这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驱使。

曼达惊讶的看着布雷顿,问道:“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四阶技,深渊誓言,”布雷顿微笑道,“你刚才在吾神的注视下许下了誓言,如有违背,你将坠入吾神的深渊。”

难怪他只要曼达一句话,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技能。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经中招了,只能说话算数。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彼此再有猜忌。

布雷顿把钥匙扔给了曼达,曼达解开锁链,分身回到了真身体内。

布雷顿想的很周到,他担心曼达体力不济,还给曼达准备了一大块马肉和一壶酒。

这两样东西可帮了曼达的大忙,狼吞虎咽,吃饱喝足,曼达跟着布雷顿走出了囚室。

曼达对灰鱼镇很熟悉,他放弃了主路改走小路,一直走到镇子边缘也没遇到太多阻拦。

布雷顿指着东面道:“你们的营地离这里只有十几里,你们的部下应该不会伤害我吧?”

“当然不会……”话音刚落,曼达又是一哆嗦,他愤怒的看着布雷顿,“你不必这么频繁的使用技能!”

布雷顿擦擦汗水道:“年纪大了,做什么都得慎重点,我对四阶技从不吝惜,正因为活的谨慎,我才能和柯穆森相处那么多年。”

“柯穆森是谁?”

“我的老朋友,被你抓走的欺骗之神的半神,我猜他现在已经不是半神了,或许已经变成神血石了。”

“他还活着,他知道活下去的方法,只要不把晋升半神的方法告诉我,我就不能杀了他。”

布雷顿笑道:“那我估计他永远都不会说……”

说话间,曼达动了动耳朵,他好像听到了马蹄声。

“快走!有人追过来了!”曼达撒腿就跑,但布雷顿有些跟不上脚步。

他年纪大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对着曼达大声喊道:“如果我死了,同样算你违背诺言,你还是会堕入到吾神的深渊。”

曼达放慢脚步,一脸怨愤的看着布雷顿,他也只敢这么看一看,连和对方吵架的勇气都没有,他担心自己一旦说错了某句话,又会变成一句誓言。

马蹄声渐渐迫近,他们就快追上来了,布雷顿站在原地不再奔跑,他要使用技能,用深渊掩护自己撤退是他最常用的手法。

曼达觉得这么做可不算明智,敌人对布雷顿的技能知根知底,他们既然敢追来,就肯定会有防备。

果如所料,布雷顿的技能失效了。

他脸色惨白看着曼达,声音含混道:“大公亲自追来了。”

曼达一怔:“谢尔泰能克制你的技能?”

“他能克制所有人的技能,快走!”

谢尔泰是古神信徒?他还能克制所有人的技能?哪位神灵有这么大的神通?

虽然听不懂布雷顿的意思,但曼达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没再管布雷顿,只顾着自己逃走,可没多久就被谢尔泰的骑兵追上了。

换做以往,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普通的战马根本不可能追上曼达。

可这一次情况特殊,曼达的速度变慢了,虽然比普通人快,但也最多相当于一个六阶信徒的基本水平。

这意味着他的二阶技消失了。

连二阶技都能克制,曼达着实吃了一惊。

被围在骑兵中央,曼达仰面看着眼前的谢尔泰。

谢尔泰很矮,只有五尺多一点(不到一米六),平时看着还好,骑马的样子有点滑稽。

他拿着马鞭,微笑着对曼达道;“我就说你已经康复了,可我的大将军却不让我砍了你的手,我猜那个时候我的大将军已经被你收买了,只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收买了他?”

曼达一边看着谢尔泰,一边尝试着召唤分身。

真没想到,分身技也失效了。

他试图控制谢尔泰的战马,战马毫无反应,五阶技也失效了。

曼达想看看谢尔泰到底在什么阶层,却在他身上看不到金币的影子,连一阶技都失效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为什么所有技能都失效了?

谢尔泰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忘了提醒你一句,这场战斗的规则是神无恩典,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此时此地,所有人都不能使用神灵赐予的技能。”

“你说不能用就不能用?”曼达还在嘴硬。

谢尔泰一笑,没作回应,布雷顿在旁道:“这是第二代众神之主克罗诺斯的规则,我们必须遵守,只有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一定要撑住。”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规则支配 第二代神王克罗诺斯,曼达从未见过这位神灵的信徒,但对这位神灵的故事却非常熟悉。

他是第一代神王天神乌拉诺斯的儿子。

他是第三代神王宙斯的父亲。

他和两代神王之间的恩怨纠葛在《神殿之书》中写了整整一卷,如果编成诗文,再给诗人一把琴,诗人可以唱上一天一夜。

按照《神殿之书》的记载,克罗诺斯被宙斯囚禁在了塔尔塔洛斯深渊,他的力量也随之被封印了。

看来《神殿之书》的记载有误,眼前的谢尔泰大公正是克罗诺斯的信徒,他拥有克罗诺斯的力量。

谢尔泰对自己做了非常缜密的掩饰,曼达在他身上闻不到一点信徒的味道。

但布雷顿对他非常了解,了解他的阶层,了解他的技能,了解他的战斗习惯。

克罗诺斯的信徒只有一项技能,叫做规则支配,在一定时间和一定空间范围内制定规则,并按照规则实现绝对支配。

每晋升一阶,就可以多制定一条规则,谢尔泰已经到了五阶,他可以制定五条规则,在他的技能范围之内,除了他自己,所有人必须遵守规则,这项强大的技能只有三条限制,一是制定规则需要时间间隔差不多要七十次呼吸的时间(三分钟左右),二是在有效时间内,规则不能更改,三是规则必须公正。

假如制定了一条规则,只允许我打你,不允许你打我,这条规则是无效的,因为这显然不公正,公正的规则必须没有指向性。

以谢尔泰当前制定的规则为例,在这条规则之下,除了谢尔泰本人,任何人都不能使用神灵赐予的技能,包括曼达,包括布雷顿,也包括谢尔泰的部下。

这条规则看起来没什么意义,双方都不能使用技能,谢尔泰虽然凌驾在规则之上,但他的技能又不具备攻击力,貌似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可实际情况不是这样,谢尔泰手里有兵。

他带了两百名骑兵来追击曼达,这些士兵不依赖技能战斗,在双方都被剥夺技能的情况下,人数上的优势就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而且这条规则经过深思熟虑,谢尔泰怀疑曼达是神眷者,神眷者除了信徒的阶层技能,还有一些特殊天赋。

所有神灵恩赐的技能,不仅包括信徒的阶层技能,神眷者的特殊天赋也属于神灵恩赐的技能,包括曼达强大的听力,计数力和感知力也被限制了。

谢尔泰下令全军开弓,骑兵拿起长弓搭箭上弦,箭镞对准了曼达和布雷顿。

“真狠!”曼达咬牙道,“连近战的机会都不给我。”

“只需要撑过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又或者逃到五百尺之外,他的规则就会失效。”布雷顿最后叮嘱了一句,随即举起了身后的盾牌。

这话说的可真轻松,他还有面盾牌,曼达什么都没有,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是十四分半,面对两百个长弓,在没有技能的情况下,你让曼达拿什么抵挡?

逃跑也不现实,现在的曼达根本跑不过战马。

谢尔泰下令放箭,一百支羽箭迎面而来。布雷顿蜷缩在了盾牌之下,这不是技能,而是布雷顿特殊的武艺,他能把身体蜷缩到惊人尺寸,用一面不算太大的盾牌挡住自己全部身体。

曼达没有盾牌,也没有这种武艺,他仔细观察着每一支的羽箭的走势,做出了精准的躲闪。

谢尔泰一愣,没想到曼达的反应如此之快。

接下来的情况让他更加震惊,一支羽箭穿过了曼达的左胸,却没给曼达造成任何伤害。没有流血,没有伤口,他依旧在灵活的躲闪着羽箭。

这是技能,为什么他在规则之下还能使用技能?

谢尔泰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曼达能预判箭矢的来向,还能让身体的一部分变成水,这两项的确是属于古神信徒的技能,但这并不是神灵恩赐给曼达的,而是曼达从约尔登手里偷来的,曼达在无意之间钻了规则的空子。

在躲闪羽箭的同时,曼达冲向了一名骑兵,骑兵正要拔剑,曼达一跃而起,用金手指砍掉了对方一条手臂。

曼达心里窃喜,看来谢尔泰的规则限制不了金手指。

谢尔泰不让骑兵上前近战的原因,就是担心曼达会抢夺战马逃走,可没想到曼达顶着羽箭冲了上来。

而且他的利爪还能发挥作用,难道他的技能不在规则的控制之下?

受伤的骑兵坠下战马,眼看曼达跳上马背准备逃走,七十次呼吸的间隔时间到了,谢尔泰制定了第二项规则。

他的规则可以叠加,这是克罗诺斯信徒最可怕的地方。

“此时此地,任何人都不能逃离战场。”

曼达骑着战马,绕了一小圈,又跑了回来,他逃不掉,战马就像进入了迷宫一样,一直朝前走,却一直在画圈,这就是规则不可撼动的支配权。

这一次谢尔泰没再用弓箭攻击,直接命令士兵上前围殴。

曼达抢来一柄骑枪和一群骑兵恶战,这是他最不擅长的方式,他甚至都不知道骑枪的正确使用方法。

拿着沉重的骑枪乱打一通,曼达负伤了,被一名骑兵用骑枪打在了背上,摔落到马下。

坠马之后,曼达仍未放弃抵抗,用金手指斩断了十几条马腿。

坠落马下的士兵爬起来继续围殴,曼达的处境没有丝毫好转。

一名骑兵的骑枪刺来,曼达预判了他的动作,艰难的躲了过去。又有一名士兵的长剑刺向曼达的左肩,曼达本想让左肩变成水,可他的技能慢了一步,长剑已经破开了皮肉。

曼达再度受伤,伤痛和疲惫叠加在一起让他变得更加迟钝。

如果能把分身叫出来或许还有点希望,可四阶技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这十分钟过得比一年还要漫长,曼达绝望了,他甚至想象到了自己被剁成肉泥的样子,一名骑兵从背后冲了过来,曼达听到了马蹄声,可脚步却跟不上意识,他没能做出躲闪。

眼看骑枪即将刺进曼达的后心,不料那匹战马忽然倒在了地上。

战马的一条后腿断了,不是被曼达斩断的,是被一箭射断的。

是托卡,他跟着罗玛一起过来搭救曼达,罗玛需要熟悉灰鱼镇的人,托卡无疑是最佳人选,当初他配合詹金斯作战,在灰鱼镇待过很长时间。

救人和打仗是两回事,罗玛自然不会走大路,所以托卡选择了这条最隐秘的小路。

恰好曼达也选择了这条最隐秘的小路逃走。

托卡准备率军冲上来营救曼达,却听曼达喊道:“别急着过来!”

现在冲过来会进入到谢尔泰的技能范围,到时候还要被谢尔泰的规则支配。

托卡和曼达之间有着绝对的默契,不需要曼达解释,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在六七百尺开外,托卡来开长弓,射出了一支特殊的箭矢。

在箭矢炸裂之前,曼达闭上了眼睛。

一束强光闪过,士兵们陷入了短暂的失明,曼达趁机躲到安全的地方,等待托卡身后的弓箭手收割敌人。

谢尔泰见状不妙,立刻说出了第三条规则:“此时此地,公平决战,援军不得踏入战场半步。”

托卡没有让士兵靠近战场,继续在六七百尺的距离外射箭,他手下的弓箭手经过特殊训练,手上的长弓也是诗人用特殊工法制造的,在这么远的距离下,虽不能保证百发百中,但依然能有效杀伤敌人。

这样的局面有些荒唐,骑兵不该被弓箭手当成活靶子随意射杀。

谢尔泰下令让骑兵出击,只要冲到近前,随时可以碾压弓箭手。

可骑兵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这是谢尔泰自己制定的规则。

此时此地,任何人不能离开战场。

在有效时间内,规则不能更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我的好姑娘 谢尔泰凭借着规则支配这一技能,在战场上几乎所向披靡,他能无限放大自己的优势和敌人的劣势,他亲自参与的战斗几乎没有过败绩。

但这一次情况特殊,他被自己的规则给支配了,他规定所有人不能逃离战场,这就造成了骑兵无法离开战场,只能拿起长弓和托卡的弓箭手对射。

这可就吃了大亏,无论射术还是装备,托卡和他的部下都高了不止一个等级,谢尔泰只能看着士兵接连落马。

但三分钟的间隔时间很快到了,谢尔泰赶紧补上了第四条规则:“此时此地,弓箭对这块战场中的人无效!”

这一规则让所有飞来的箭矢全都坠落在了地上,就连托卡的羽箭都不能幸免。

谢尔泰神情凶狠的看着曼达,命令骑兵继续围堵曼达。

可曼达的表情比他更凶狠,谢尔泰忘了一件事,不能逃离战场是第二条规则,第一条规则是不能使用神灵恩赐的技能。

这条规则的有效时间,已经结束了。

曼达可以使用技能了,他正想把分身叫出来,可有人抢先了一步。

最先站起来的是布雷顿,他先发动了技能。

地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缝,裂缝很快变成深渊,大量士兵被吞了进去。

裂缝朝着谢尔泰的马蹄下延伸,谢尔泰控制着战马想要逃走,战马却在原地纹丝不动。

曼达在冲着谢尔泰微笑:“大公,我脖子累了,不想仰着头看你,赶紧下马吧。”

谢尔泰慌忙跃下了马背,他的身手还算灵活,躲过深渊,拔腿就跑。

这么好的机会,曼达也不想错过,他坚信谢尔泰跑不过自己,可刚追了两步,却被一名高大壮硕的光头男子突然挡住了曼达去路。

这光头男的身高超过了两米,发达的肌肉就像花岗岩雕刻的一样,强壮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皮肤呈现带着反光的黑色,不是正常的黑色,好像被铁水淋过,更夸张的是,他的皮肤似乎没有弹性,有还几处都被发达的肌肉涨破了。

最奇葩的还是那颗脑袋,他是个纯粹的光头,反光的脑壳上没有一点毛发的痕迹,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这颗硕大的脑袋好像是直接安装在身体上的,因为曼达看不到这个人的脖子,僵硬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曼达怀疑这个怪物应该是个机器人。

布雷顿喊道:“这是谢尔泰的侍卫长刚格雷,毁灭之神珀耳赛斯的四阶信徒!你一定要小心啊!”

曼达回头啐一口道:“你喊什么,倒是过来帮忙啊!”

曼达遇到过珀耳赛斯的信徒,力量大,技能狠,出手波及范围广是珀耳赛斯的特点。

虽然曼达体力不济,但以六阶对四阶,阶层之间的优势实在太明显了。

刚格雷先朝着曼达打来一拳,这一拳不能招架,只能躲闪,毁灭之神的四阶信徒已经有了如同钢铁般的皮肤,用双手招架,骨头都会被打断。

曼达闪过刚格雷的第一击,刚格雷仗着铜皮铁骨,毫无顾忌的发动了第二击。

曼达当然不会一直纵容他,在他出手之前,先用金手指在他的手上割了一条一尺多长的口子。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肌肉太厚,曼达这一下能把他的手臂割断。

可就算没断,这只手也废了,刚格雷捂着手臂,痛呼一声,接连后退了几步。

因为对自己的铜皮铁骨太有信心,刚格雷身上没有带武器,现在他想寻找一个趁手的武器,可为时已晚,曼达的下一个目标是他的喉咙。

曼达一步跃起,先在他的胸口上割了几刀,又在他脸颊上割了几刀,可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喉咙在哪,这不是视觉上的问题,刚格雷貌似真的没脖子。

这就不好办了,曼达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可这个人还真不太好杀,掏心没有用,他的肌肉厚度超过了一指,掀头盖骨倒是个方法,可这家伙太高,他用胳膊死死抱住头,还真碰不到他的头盖骨。

一刀一刀碎剐了?这么大一坨肉,得剐到什么时候?

一筹莫展之际,曼达听到了刚格雷的哭声。

“我投降了,我求求你,别再伤害我。”

他的手一指抱着头,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曼达看到一些鼻涕从下巴上滑落。

这应该是真哭了。

不管他哭不哭,这个时候最合理的做法是送他上路,可补刀一时又补不死他,曼达只能先把他丢在一边,撒腿去追大公。

被刚格雷拖延了这么久,谢尔泰早就跑远了,曼达追了几里不见人影,却也不敢再追了,这里毕竟还有谢尔泰的上万军队,要是再被谢尔泰抓了,可就成了最滑稽的笑话。

曼达刚刚才离开冥界,对这场战争知道的并不多,他没想到谢尔泰已经打到了灰鱼镇,也不知道鹦鹉城和周边的几座小镇现在是什么状况。

但他知道灰鱼镇西边就是七星山,接下来的战斗将无路可退。

今天侥幸赢了谢尔泰一次,可到了战场上,谢尔泰那可怕的技能几乎是无敌的存在,随便说出两条规则,战争的走向就得完全听从他的安排。

直接硬钢肯定不是办法,躲在山里不出来?

头、胸、尾三座山倒也好说,已经基本被城墙包裹了。

右翼和右羽城墙还没有修完,山头能保得住,山间的平原怎么办?

放弃平原?可那里种着那么多粮食,几场恶战过后,恐怕什么都不剩,就算最终击败了谢尔泰,只怕也要元气大伤。

这仗到底怎么打的?这才几天就让人打到了家门口?自己手下就没有一个中用的将领吗?

虽然谢尔泰很强大,可至少也能支撑两天吧?获取一片领地有多么艰难,眨眼之间就丢了这么大一片?

曼达越想越是气恼,等走到一条峡谷,忽觉头顶有沙石坠落。

仰面一看,一大片碎石从山崖坠落,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是刚格雷,他刚才向曼达投降了,看曼达离开了,他逃跑了,看曼达又回来了,他跑到山坡上面搞偷袭。

曼达勃然大怒,可拿他还真没办法,刚正面他不是曼达的对手,可这种偷袭方式和他的技能非常契合。

毁灭之神,就擅长的技能就是摧毁,他用的是三阶技,称之为震灭,把山坡上的一大片石头震碎,掉落了下来。

峡谷很窄,曼达没处藏身,只能上蹿下跳艰难躲闪,眼看碎石越来越密集,刚格雷突然从半山坡上掉了下来,重重摔在了曼达面前。

这是怎地了?这厮该不是把脚下的碎石给摧毁了吧?

刚格雷没那么笨,他是被人扔下来的。

他刚爬起身来,又一个大块头从半山坡上跳了下来。

和刚格雷差不多高,和刚格雷一样强壮,曼达还以为这是刚格雷的分身。

打败刚格雷不难,但以一敌二的难度还真不小,曼达后退几步,却发现后面跳下来的那个人和刚格雷有几分不同。

身形更柔和一些,线条的凹凸也更丰富一些。

原来是罗玛,曼达惊喜交叠,正在想着该如何弄死刚格雷。

去见罗玛摇了摇手指,示意曼达不要出手。

她要和刚格雷单挑,这是属于骑士的荣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我想帮你 罗玛要和刚格雷单挑,曼达赶紧退到一旁。

经过这么多天的深入交流,曼达对罗玛的性情多少有一些了解。

这姑娘很在意骑士的荣耀,而单挑是见证荣耀的重要时刻,只要罗玛没有受伤,曼达不会轻易插手。

刚格雷看了看他的对手,虽然身形上无法判断,但面容上看应该是个女人。

虽然对方也很强壮,但对付个女人,刚格雷很有信心,他指着曼达道:“你应该懂得决斗的规则!这是我和她之间的决斗,和别人没有关系!”

曼达看了看罗玛,罗玛拔出了长剑,从容的看着刚格雷。

刚格雷抬起一只手臂道:“我身上没带武器。”

罗玛看了看地上,示意他可以捡起一块石头。

刚格雷一呲牙道:“卑劣之徒!”说完,他真的捡起一块石头冲向了罗玛。

罗玛躲过了他的石头,对着他的脑袋砍了一件。

刚格雷没有躲闪,直接用脑袋接了下来,一声脆响,剑刃崩裂,罗玛的长剑居然断了。

刚格雷放声狂笑,又捡起一块石头朝罗玛砸了过去。

罗玛神色依旧从容,丢掉残剑,再次闪过刚格雷的石头,自下而上挥出一拳,正中刚格雷的下巴,把他的双脚打离了地面。

这是罗玛的三阶技,擎天之力,她是擎天神阿特拉斯的信徒。

这一击直接打碎了刚格雷的下巴,刚格雷仰面倒地,带着满嘴的血沫和碎骨头,含混不清的说道:“我受伤了,我认输。”

罗玛摇了摇头,慢慢走向了刚格雷。

她想和刚格雷单挑,并不是出于骑士精神,而是不想浪费时间,她知道曼达对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没什么好办法,所以想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对方。

刚格雷一边倒着向后爬,一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我的手被砍伤了,我只有一只手,这场决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罗玛耸了耸肩,对刚格雷做了一个非常遗憾的表情。

刚格雷还要开口,被罗玛再度用擎天之力砸爆了脑袋。

罗玛看了看曼达,又看了看刚格雷的胸口。

曼达上前剖开刚格雷的胸膛,拿出了他的神血石。

这就是天生一对,彼此就是这么默契。

“我们该走了,”曼达看了看身后,“谢尔泰会带人过来。”

罗玛向着山坡上打了个唿哨,曼达这才意识到山坡上有人。

楚伊特带着两个部下,抬着一个人从山坡上跳了下来。

那人的样子很奇怪,他从头到脚都被绳索捆绑着,像个蚕蛹一样,曼达看了半天终于认出了那娇小玲珑的身材,这不正是谢尔泰大公吗?

“你们抓住了他?”曼达激动的看着楚伊特。

楚伊特连连摆手道:“这都是罗玛的功劳,发现您正在和敌人交战,罗玛让托卡赶去救援,她带着我们绕到这里堵截敌人,没想到真就把这位大公堵住了。”

曼达激动看着地上谢尔泰,又激动的仰着头,看着罗玛。

楚伊特在旁低声道:“大人,您捡到宝了,罗玛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将领,甚至比史丹利将军还要出色。”

曼达踮着脚,摸了摸罗玛的脸蛋:“不能骄傲,我们还有很多仗要打,我们得把丢掉的土地打回来。”

楚伊特摇头道:“大人,除了灰鱼镇,我们没有丢掉一寸土地。”

曼达一愣:“敌人已经打到了这里,那鹦鹉城和其他的镇子……”

“那些土地依然属于您,从和敌人交手至今,我们没打过一场败仗。”

“这怎么可能,”曼达再次看了看谢尔泰,“他的技能如此强大……”

楚伊特道:“大人,我们还不了解他的技能,但我们没给他正面交手的机会,这依然是罗玛的功劳。”

曼达看着罗玛,一直到姑娘的双颊红透,曼达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

楚伊特咳嗽一声,略显尴尬道:“我们该走了,大人。”

曼达一边狂笑,一边喊道:“我得抱着你回去,你是我的英雄!”

他张开双臂,刚好搂在了罗玛的腰下。

他抱了,很努力的抱了。

可他没抱起来。

罗玛一只手把曼达抱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就这样一直扛着,回到了营地。

看到曼达那一刻,狮子女激动的冲了上去,她想搂住曼达,可罗玛举得太高了,她够不着。

她狠狠瞪了罗玛一眼,罗玛假装看不见。

不过狮子女释然了。

“便宜你了,今晚他归你了。”

……

次日天明,曼达来到了大公身边,心疼的拽出了塞在大公嘴里的破布。

谢尔泰呕吐了许久,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曼达神色阴沉道:“想好你要说什么,如果被我听到此时此地之类的话,我会立刻割了你的脖子。”

大公没有作声,两人对视片刻,曼达慨叹一声:“我想成为你的朋友,没想到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经历了一夜的折磨,大公依然没有放下往日的骄傲,带着鄙视的目光,对曼达道:“我承认你的运气不错,这场战争是我输了,输了就是输了,说出你的条件吧,你想要什么?粮食还是金币?”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伯爵,哪有资格跟您谈条件,我只想帮你一个忙而已。”

谢尔泰冷笑一声:“我很欣赏你的诡诈,但也很厌恶你的虚伪,想要什么就直说,到了这一步,又何必遮遮掩掩。”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

“你能帮我什么?”谢尔泰的鄙夷变得更加强烈,他真想看看这个出身卑微的年轻人能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曼达一脸真诚道:“我想帮您守卫您的土地。”

谢尔泰惊呆了,他侧过耳朵,问道:“你刚说什么?”

曼达认真的说道:“您的土地太辽阔,周围的敌人也太多,东边有强大的贝萨流大公,听说他对您非常不满,北边有巴克恩大主教,他也不是个容易取悦的角色,再往北边还有德恩科大公,您千万不要认为他对南方没有想法,他已经派兵攻打青石城了,我真心的想帮助您,只要您把这份文书誊抄一遍,再盖上您的印章,我将到妙音城为您处理政事,帮您打理军务。”

“你要做我的部下?”谢尔泰诧异的看着曼达。

“是的。”曼达用力的点了点头。

“你要和我一起回妙音城?”

“那倒不是,”曼达摇头道,“我想留您在七星山多住几天,我去就好了。”

谢尔泰把曼达写好的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终于明白了曼达的意图。

在文书中,他将任命曼达为大政务官,把正南一地的所有政务和军务全都交给克雷奇·蒙奇克处理。

而他将留在西南开辟新的领地。

“你想窃取我的一切?”谢尔泰咬牙看着曼达。

“别用窃取这个词,”曼达皱着眉头笑道,“这太刺耳!”

“你做梦!”谢尔泰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你杀了我吧!我的儿子会继承我的爵位和土地,他会为我报仇的。”

“别那么激动,”曼达变了脸色,“杀了你,也不是不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大政务官上任 曼达叫来了楚伊特,楚伊特拿出了另一封文书,内容和前一封一模一样,只是文书是用谢尔泰的笔迹写的,下面还盖着谢尔泰的印章。

谢尔泰看着文书,故作镇静道:“拙劣的伪造,漏洞百出,你们根本没见过我真正的文书!”

“是吗?”曼达展开了一封书信,“这是你写给艾尔猛侯爵的书信,你自己比对一下,真的能看出破绽吗?”

谢尔泰心里非常清楚,对方伪造的文书几乎天衣无缝,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曼达看出他内心的慌乱。

“这一封拙劣的文书不会有任何用处,我不可能把政事和军务交给我的敌人,,我不可能做出那种愚蠢的决定,你骗不了我的臣子,更骗不了我的家人!”

曼达笑道:“如果你的大将军和我一起回到妙音城,你的臣子和家人应该就不会怀疑我了。”

谢尔泰差点忘了一件事,他的大将军已经归顺曼达了,如果布雷顿亲自带着曼达回到妙音城,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引起怀疑。

谢尔泰依然保持镇定,鄙夷的笑容仍旧挂在脸上:“不出三天,你们就会露出破绽,你们会在妙音城被碎尸万段。”

“哪里用的上三天,我只要一天就够了,”曼达笑的更加爽朗,“抵达妙音城的第一天,我会召集你的家人和臣子共进晚餐,然后把他们都杀掉,把他们的尸体埋在你的花园里,保证不会泄露一点风声。”

谢尔泰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身体在颤抖。

曼达的语气非常平静,可谢尔泰却听出了令人发指的恶毒。

他真的敢这么做么?

谢尔泰一直盯着曼达,曼达也平静的看着谢尔泰。

曼达把文书摆在了谢尔泰面前:“何必呢,何必让那样的悲剧上演?我只想名正言顺的为你做一些事情,只要把这份文书抄写一遍,一遍就好,你还是大公,你的家人还是贵族,你们都还活在这个世上,这样的结果难道不完美吗?”

”谢尔泰咆哮道:“把艾尔猛叫来,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吗?让他在我面前亲口说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

曼达道:“艾尔猛侯爵的年纪大了,不太喜欢出门,如果你真的很想见他,我可以把他叫来,可你知道,他来了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帮助。”

看着曼达的笑容,谢尔泰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蒙奇克不受艾尔猛的控制,相反的是,艾尔猛已经成为了他手中的傀儡。

沉默许久,谢尔泰低下了头道:“印章在我的军营里。”

曼达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件事,你的士兵还在灰鱼镇,请你再写一封文书,让他们跟我去七星山做客。”

曼达叫人拿来了纸笔:“当然,我不喜欢勉强别人,如果他们不肯走,我也可以让他们永远留在灰鱼镇。”

当天中午,谢尔泰下达了命令,让全体士兵放下武器,进驻七星山。

所谓进驻,只是说的委婉了一点。

士兵们一夜没有见到大公,有人知道大公带了两百人去追克雷奇·蒙奇克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证明大概率没追上。

至于大公现在是死是活,他们不是很关心,对于投降这种事,也不是很抵触。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食物,战马很快就要吃光了,他们又要挨饿了。

在布雷顿的号召下,投降进行的非常顺利,曼达把这群士兵安顿在了左翼星山,让他们修城墙。

看到这群精良的战士,诗人觉得这是一种浪费。

曼达不这么认为,这些人要磨砺一段时间才能上战场,否则他们对西南不会有归属感。

至于谢尔泰大公,他一直想见艾尔猛,恰好艾尔猛也在七星山,正好让两人叙叙旧。

曼达则带上谢尔泰大公的亲笔文书,带上一众亲信,踏上了前往正南的征程。

路上,楚伊特问起了一件事:“大人,为什么不干脆杀了谢尔泰?他那嚣张的样子真令人厌恶。”

曼达叹口气道:“我也很想杀了他,可这个人还有用处。”

“我能模仿他所有的文书,没有人能看出任何破绽。”

曼达摇头道:“有些问题,单靠文书无法解决,必须得他亲自出面,毕竟他的身份还是大公。”

狮子女面带不屑:“一个大公的身份有那么重要吗?”

“身份是实力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曼达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只是个伯爵,有很多东西已经到了上限,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沿途的各个村镇都恢复了生气,居民已经搬了回来,虽然撤离的及时,但难免会有点损失,谢尔泰的军队毁了不少房子,田里还没抽穗的庄稼也毁了不少。

曼达已经下了命令,凡是房屋受损的,各村镇领主出资一半予以修缮,庄稼受损的,由领主补充一半粮食,其余物资受损的,就由居民自行承担了。

等到了鹦鹉城附近,情况就有些严重了。

一些村子的平民没来得及的撤走,被谢尔泰的军队抢走了所有的家产,有不少平民因为反抗而死在了敌军的手上。

被抢走粮食的平民将接受领主的补偿和救助,帮他们修房子,补种庄稼,每户给三十个银币,保证他们能熬过这一年。

所有因反抗而死的居民,包括之前拒绝为童克德提供渔船的渔民,只要因抗击敌军而死,他们的家人能得到五个金币的补偿。

布雷顿对此非常不解:“在战争中,为领主牺牲一切,是子民的义务,为什么还要给补偿?”

“你愿意为领主牺牲一切么?”曼达反问道。

“我曾经牺牲过……”布雷顿尴尬的回答。

“大公的儿子愿意为他的父亲牺牲一切吗?”

“如果他知情的话,我想他或许,可能会……”

“大公愿意为了国王牺牲一切么?”

布雷顿不说话了。

“牺牲这种事情,最好交给别人去做,对吗?”曼达冷笑一声,“万事万物,皆有价值,抛开价值谈牺牲,都是车吉尔丹的事情。”

布雷顿诧道:“车吉尔丹是谁?”

曼达笑道:“车吉尔丹是一个自以为是蠢货,大愚若智的蠢货,他认为自己拥有着大人物独有的智慧,有时候我也会借用他的话扯上一两句,但要是有人用他的话跟我扯个没完,我见一次,打一次。”

走出脆石峡谷,曼达一行率先来到了青烟城,这里是正南地带的工业核心,城主迪拉罗伯爵看到了大将军布雷顿的旗号,亲自率军出城迎接。

可没想到布雷顿不是主宾,主宾竟然是克雷奇·蒙奇克。

他成为了大公手下的大政务官,在大公离开的这段时间,可以代替大公行使权力。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克雷奇·蒙奇克不是大公的敌人吗?

迪拉罗还没弄清楚其中的缘由,却发现大政务官的脸变得越发阴郁。

自从走进青烟城,曼达就一直沉着脸,仿佛对很对事情都不满意。

“城里的窑炉为什么都熄火了?”曼达以大政务官的身份质问迪拉罗。

迪拉罗一愣,赶紧解释道:“我们的矿石来源中断了。”

西南已经不再供应铁矿石了,青烟城的窑炉已经熄火了很长时间。

“这算什么理由!”曼达大喝一声,吓得迪拉罗一哆嗦。

这为什么不算理由?没有矿石就没法炼铁,这样的理由难道还不充分么?

迪拉罗不敢争辩,曼达的表情却更加凶恶。

“迪拉罗伯爵,看来你不适合继续担任城主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曼达的援兵 迪拉罗还没弄清楚曼达的身份,曼达先发制人,号称要免了他的职务。

当然,这只是一句威胁,这个时代的职务不是一句话就能免掉的,迪拉罗虽然是谢尔泰的附庸,但青烟城是他家族的领地,就算谢尔泰本人想要剥夺他的领地,也必须罗织一番罪名,获得王都的允准,甚至还可能引发一场战争。

曼达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要给迪拉罗一个下马威。

迪拉罗倒也识趣,没有急着辩解,更没有挑起争执,而是把曼达请到城堡中,在美酒和美食之间耐心的做起了解释。

看来迪拉罗还是个懂事的人,曼达在吃饱喝足后,开始向迪拉罗传达谢尔泰大公的重要指示。

“困难是有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但这不是你怠惰的理由,没有矿石就炼不出铁来了么?凭着对大公的忠诚和敬爱,难道这点问题你都克服不了吗?”

狮子女差点笑出声音,凭借敬爱就能弄出铁来?那他们俩得爱到什么地步?

罗玛没有笑,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自从来到青烟城,她一直把头盔的面罩盖在脸上,她是成名的将领,不想让别人认出她的身份。

扯完了吉尔丹,曼达开始说正经事了。

“矿石,还是要买的,说到底,也只是大公和莫里茨侯爵之间的一点误会,大公让我来担任大政务官,目的就是为了消除误会,化解矛盾,恢复此前的友谊和信任。”

迪拉罗施礼道:“大公英明!”

“现在大公正在开疆拓土,对武器需求极大,这样吧,我先写一封书信给莫里茨侯爵,让他继续向我们出售矿石,价格可能稍高一点,但你可以用粮食交换。”

莫里茨一愣:“您说用粮食换铁矿?可大公禁止向西南出售粮食。”

曼达笑道:“时代变了,谢尔泰大公即将成为西南的主人,莫里茨侯爵和艾尔猛侯爵都已经成为了大公的附庸,我已经成为了大公的臣子,都是一家人,彼此之间的隔阂早就消除了。”

“说的是,”迪拉罗表示非常赞同,转而面露难色道,“可您也知道,青烟城的粮食不算太多。”

“这好说,我从妙音城给你调拨一些过来,但是两个月之内,你得为大公冶炼三十万磅好铁,送到鹦鹉城去。”

“三十万磅?”迪拉罗搓搓手道,“青烟城没有那么匠人。”

“那就多招募一些匠人,我也会多给你一些粮食,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之中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贪婪。

当晚,曼达住在了青烟城,看到曼达身边有狮子女这样的绝色姝丽,迪拉罗也没再做特殊安排。

狮子女白天一直在算一笔账,到了晚上也没算清楚:“赫尔墨斯的信条是公平交易,白天的这场交易算公平吗?”

曼达神情严肃的看着狮子女:“难道你觉得不公平吗?”

“你白白得了三十万磅好铁,难道这公平么?”

曼达摇头道:“什么叫白得,这些铁是我用矿石换来的。”

“雇佣匠人的花费呢?”

“我用粮食支付了。”

“可粮食最后还是归你了!”

“那是因为我提供了铁矿石。”

“可,可,可铁矿石都变成铁了,铁也归你了!”

曼达义正言辞道:“我用矿石加粮食换来了铁,这难道还不算公平交易?难道迪拉罗吃亏了么?”

狮子女挠挠头道:“他是没吃亏,可你占了大便宜,总得有人吃亏吧?”

曼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喜欢看着狮子女在问题的海洋中挣扎,却总也找不到答案的样子。

他打开了冥河岛屿,当前他最关心的事情不仅是接管正南的土地,还有青石镇的战斗,从史丹利之前几封战报来看,战局有些不利。

史丹利快顶不住了,不是战术不当,也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双方的兵力太过悬殊。

史丹利集结了五千大军守城,纳尔斯不断增加援军,攻城的大军已经超过了两万。

难怪有人说,抽纱侯爵纳尔斯的实力绝不逊色于大公,青石城本来就算不上一座坚固的城池,敌人还拥有四倍的兵力,按照史丹利在信中的描述,他至多还能支撑半个月。

狮子女建议道:“让诗人去支援他吧,最好把罗玛一块派过去,现在正南基本落在了你手里,脆石山那里也不需要保留太多军队,让齐格塞也去支援史丹利吧。”

曼达摇摇头:“纳尔斯想先攻下青石城,以此为据点,进而占领整个西南,早打也是打,晚打也是打,我把士兵都凑齐了给他打,反倒遂了他的心愿。”

狮子女思忖良久道:“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难道你想放着史丹利不管?”

曼达笑道:“当然不会,援兵已经出发了,很快就能收到他的捷报。”

狮子女诧异道:“哪来的援兵?”

“怨霾山谷。”

狮子女倒吸一口气道:“你让莱昂德去对付纳尔斯?”

曼达道:“提丰让他在北方征服一座城市,我觉得抽纱城是不错的选择。”

“你让莱昂德攻打抽纱城,他会听你的话?”

曼达对此很有自信:“为什么不听,怨霾山谷和纳尔斯有仇,纳尔斯卖给山谷一个假苹果,让布鲁托丢了一双眼睛,让伯爵差点死在了祭坛上,山谷为此折损了一半人,随后而至的战争让尤朵拉丢了一条胳膊,难道莱昂德会忘记这份仇恨吗?”

“这是我们的仇恨,和莱昂德又有什么关系?他在那场战争中又没受到什么损失。”

“就算没有仇恨,他总应该学会防备。”

狮子女还是有些担心:“莱昂德恐怕没那么聪明,纳尔斯要比他聪明的多,伯爵活着的时候,纳尔斯和山谷之间一直保持着特殊的关系,虽然经历过战争,但他们的关系很快恢复了,纳尔斯还向伯爵出售过不少神物。”

曼达笑道:“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这代表纳尔斯非常擅长钻营,他和莱昂德之间可能也有着深厚的友谊。”

曼达摇头道:“千万别说这是友谊,这和友谊没有半点关系,这是利益之间的让步和隐忍。”

狮子女点头道:“我担心的正是这个,莱昂德眼里只有利益,他很可能会和纳尔斯站在一起。”

“这是我最不担心的事情,”曼达给狮子女倒了一杯葡萄酒,“纳尔斯往青石城派去了两万大军,不仅抽纱城没兵了,周围的城镇也都没兵了,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利益吗?这么多的土地等着莱昂德去征服,这么好的机会恐怕连提丰都不会允许他错过。”

狮子女喝了口葡萄酒,抿抿嘴唇道:“我说不过你,可我真的信不过莱昂德。”

“信不过他没关系,援军不止他一路,”曼达放下酒杯道,“新年之前,大主教刚在北方打输了一仗,现现在新君刚刚继位,也是时候该找回颜面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抽纱城陨落 和狮子女想的一样,莱昂德没那么聪明,而且只在乎眼前的利益。

收到曼达的书信后,他并没有向抽纱城出兵,却和伯爵当年的做法一样,优哉游哉的观察着战争的走势,好像自己占了中立者的便宜。

中立者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便宜占,尤其是便宜已经送到嘴边的时候,如果还不张嘴,等下就有大亏要吃了。

好在曼达的推测也没错,这么好的机会,连提丰都不忍心错过。

正在安闲度日的莱昂德突然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抽纱城,他梦到了那座繁华的北方城市燃起了熊熊大火,等火焰消散,他看到城市的中央升起了一座雕像,提丰的巨大雕像,在雕像头顶的上空,有无数的眼睛注视着雕像之下的莱昂德。

从梦中惊醒的莱昂德终于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这是提丰的神谕,他要立刻出兵。

自从成为了提丰的信徒,莱昂德不断招兵买马,手下已经用了七百多人。

这七百多人都是魔神信徒,入阶的门槛变得极低,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少数几个失败者也不会活着离开祭坛,提丰不想给山谷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这七百多人当中有两百多人晋升到了二阶,将尽五十人晋升到了三阶,三个人晋升到了四阶,包括老亚曼,新培养的斯芬克斯信徒序莫拉和新培养的三头犬德德来撒。

这真让人无法想象,老亚曼在几个月前还只是二阶半神,转眼之间成为了四阶,就连他自己都担心有迷失的风险。

但莱昂德为他做出了合理的解释:海德拉、斯芬克斯和三头犬是提丰最宠爱的儿子,他们得到了神灵的特殊恩典。

而作为提丰的直系信徒,莱昂德已经晋升到了五阶。

不仅晋升的速度奇快,而且每天在神庙的祭器之下都能收获一些神物,三阶以上信徒几乎人手一件。

信徒的数量虽多,但兵力整体不足,莱昂德很想为提丰攻占一座城市,可他觉得自己暂时没那个实力。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可现在机会来了,抽纱城及其周围两个郡和十几座小镇的兵力全都被纳尔斯掏空了,在提丰的指引下,莱昂德率领大军走出了山谷。

怨霾山谷距离抽纱城有很远一段距离,但莱昂德有特殊的行军方式,七百多名信徒当中,有两百多名会飞,他们还可以搭载四百多人,剩下不到一百人留守在了山谷。

等到了抽纱城附近,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乐观,周围的几座小镇不仅没有士兵,连正当壮年的男丁都被纳尔斯征去做仆役了,只剩下老弱妇孺,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莱昂德集齐了人马,本想等到天黑时对一座小镇下手,可在小憩时又做了怪梦。

梦境的内容和之前一样,他看到了抽纱城,看到了提丰的雕像,看到天空中注视的眼睛,还看到了城外的一片黑暗。

这片黑暗在抽纱城的光芒下慢慢被点亮,这也是唯一和上次梦境不同的内容。

一觉醒来,莱昂德明白了神的意图。

提丰让莱昂德先攻打抽纱城,等攻下抽纱城,周围的小镇自然会落入囊中。

如果先对小镇下手,打草惊蛇,纳尔斯随时有回援的可能。

莱昂德带领众人走小路赶到了抽纱城外,看到这座熟悉的城市,看到高耸的城墙和墙头上来回巡视的弓箭手,莱昂德又想打退堂鼓。

可他隐约有种预感,如果现在撤退,提丰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他闭上眼睛,等待神灵的指引,经历了一番祷告,提丰把每个战术细节都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能怪莱昂德无能,他和曼达不一样,这些年来他一直留在山谷,几乎没有经历过战争,提丰必须手把手教会他战争的概念。

等睁开眼睛,莱昂德下达了第一道命令:“所有会飞的战士,飞到城里去,杀死守城的士兵。”

战术如此简单,让老亚曼捏了一把汗。

“大人,我们还不知道守军的兵力,这样贸然进攻,恐怕会……”

莱昂德瞪了老亚曼一眼:“这是神谕,你有什么资格质疑?”

老亚曼不敢多说,跟着曼达的时候,每场战斗都有清晰的战术,而莱昂德想到哪就打到哪,用曼达的话说,这跟瞎吉尔打有什么分别?

其他部下倒没有这么多想法,莱昂德让会飞的先上,拉冬的信徒、鹰身女妖的信徒、鸟身女妖的信徒、神鹰的信徒、科尔斯基巨龙的信徒先后升空,在斯芬克斯信徒序莫拉的带领下一并飞向了抽纱城。

他们纷纷降落在城头,老亚曼听到了喊杀声,听到了号角声,看到了点亮的烽火,战斗就这样草率的开始了。

“至少发动一次佯攻,至少分散一下敌军的注意力……”老亚曼忍不住喃喃低语,不多时,喊杀声和号角声都消失了。

战斗结束了?两百多名会飞的信徒就这样阵亡了?

老亚曼无语的看着莱昂德,却见莱昂德信心满满道:“所有人做好准备,看到城门大开就立刻冲进去。”

老亚曼认为莱昂德脑子坏掉了,可没等多久,奇迹发生了。

瞎吉尔打的战术成功了,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提丰的信徒,巨人的子孙,跟我一起冲啊!”莱昂德带着众人冲进了抽纱城。

整个抽纱城只剩下一千多人的军队,夜间把守这座城门的只有一百多名弓箭手。

这群弓箭手刚刚看到一群从天而降的敌人,他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状况,也没有做出有效的反击,很快就死在了这群魔神信徒的手上。

他们在临死之前点燃了烽火,吹响了号角,给其他士兵送去了消息。

城里还有战斗要打,但剩下的士兵分散在各处,他们无法集中起来,在小规模和局部战斗里不可能是信徒的对手。

九头蛇喷吐着毒物缓缓前行,三头犬在人群中践踏嘶哑,巨龙拉冬带着低吟和吐息在街巷之间游荡,斯芬克斯不停把敌军送到空中,然后再把他们扔在地上。

在他们前进的路上,留下了成片的死尸。

一夜激战,北方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成了提丰的地盘。

……

巴克恩率领着神罚军昼夜兼程赶往抽纱城,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巴克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出兵的命令,可他还是晚了一步,莱昂德率先攻占了抽纱城。

在接连攻占了一个郡和四座小镇后,巴克恩停止了进攻的脚步,再往前走,已经能看到怨霾山谷的旗帜。

巴克恩从来没把怨霾山谷放在眼里,就在他要下令进攻时,一束圣光从天而降,照耀在了巴克恩的身上。

他听到了圣歌,他看到了日月星辰在身边旋转。

巨大而威严神像默默的注视着他,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了真正的神谕,来自神罚之主的神谕。

不多时,圣光散去,满身汗水的巴克恩紧紧握住了缰绳。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他不敢违抗神的旨意。

“把主的旗帜拿过来,插在这里!”巴克恩指着身前的空地到,“这是主划定的界线,在主再次降下神谕之前,所有神罚者不得越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哈迪斯的神谕 信使赶到战场上时,纳尔斯正在攻城,青石城不是一座坚固的城市,城门被撞烂了,城墙塌了一截,在两万多人的猛攻之下,千疮百孔的青石城就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摇摇欲坠。

史丹利还在死顶,城下的尸体还能为他战斗。

青石侯爵韦伯纳也很顽强,他宁死也不会舍弃自己的土地。在西南的诸位侯爵之中,曼达给韦伯纳保留了很大的权力,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可单凭顽强的精神无法左右最终的战局,除了他们两个,其余所有的将领都放弃了,甚至包括车尔丹在内。

如果不是被敌人封堵了所有道路,车尔丹早就弃城而逃了,他知道曼达对怯战者非常严厉,但他更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不想就这样死在战场上。

最终在妻子的哀求下,韦伯纳打开了地道出口,让他们带着一部分妇孺先离开青石城。

车尔丹穿上了长裙,抹上了胭脂,正准备混到女人的队伍之中,结果被路丽安抓了个正着。

“看看,这是谁,是谁这么的无耻!”路丽安啐了车尔丹一脸唾沫。

车尔丹擦了擦脸道:“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们没必要留在这里等死。”

路丽安又啐了一口:“她们是女人,你是军人,你不知道什么是羞愧吗?”

“我知道这很丢脸,我也想体面的离开,可是……”

路丽安又要啐他一口,车尔丹赶紧挡住了脸:“别啐了,我的妆都花了。”

眼看着妇孺们纷纷进了地道,车尔丹心急如焚,再不走就没机会了,他正想劝路丽安几句,忽听城外的喊杀声变小了许多。

敌军被击退了?

车尔丹吃惊的看着路丽安,路丽安又啐了他一口。

“赶紧把衣服换掉,把脸洗了,别被史丹利看见你这该死的样子,他会忍不住一剑砍了你!”

车尔丹点点头,低声道:“感谢你的提醒……”

路丽安一脸厌恶的打断了车尔丹:“不必谢我,我没想帮你,曼达很器重你,如果史丹利杀了你,曼达肯定会迁怒于他!”

敌军撤退的非常突然,以至于史丹利和韦伯纳都没看清敌军的意图。

直到敌军彻底离开了战场,韦伯纳才激动的喊道:“我们又一次击败了敌人!”

城头上的士兵欢呼雀跃,史丹利不想破坏气氛,但他心里清楚,敌军不是因为战败而撤退的。

但他想不到的是,敌军之所以撤退是因为失去了主帅,正在指挥战斗的纳尔斯收到了抽纱城陷落的消息,直接在战场上晕了过去。

抽纱城是北方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竟然被几百个魔神信徒给攻破了。

其他的领主难道坐视不理吗?德恩科大公难道坐视不理吗?

等他醒来后,看到塞勒斯伯爵(罗玛的父亲)守在了身边。

“很遗憾,我们不能去救你的女儿了。”

塞勒斯摇头道:“我从来没打算救她,我只想洗刷家族的耻辱,大人,下命令吧,我们立刻撤兵夺回抽纱城。”

纳尔斯有一丝犹豫,只要再坚持几天,他们绝对可以攻下青石城。

可只要稍微理智一点就能明白一个道理,青石城不能和抽纱城相提并论。

且不说两座城市的价值有着云泥之别,纳尔斯所有的一切全都来自于他的领地,失去了抽纱城,他的军队将失去补给,就算攻下青石城,他也无法维持后续的战斗,夺占整个西南更是一句笑话而已。

更何况他的士兵很快会出现动摇,他们的家没了,他们的妻子、孩子和所有的家产全都在抽纱城,如果失去了这一切,他们根本没有战斗下去的可能。

当晚,纳尔斯下达了撤兵的命令。

可史丹利不会轻易放过他,追击逃跑的敌人是每个将领最喜欢做的事情,那是对人头最轻松的收割。

他准备带着韦伯纳侯爵一起追击,这是一次积攒功勋的大好机会。

韦伯纳的两个儿子准备入阶,他自己也想从二阶升到三阶,可他一直没找到晋升的方法。

曼达可以帮他寻找方法,搜集祭品,甚至可以为他承担相应的费用,但这需要消耗大量的功勋,用敌军的人头换功勋是最有效的方法。

按照曼达的规则,每个敌军的人头价值两点功勋,只要攒够了二百点功勋就可以赢得入阶的机会,从一阶升到二阶需要五百点功勋,从二阶升到三阶需要一千二百点功勋。

城下有三千多具敌军的尸体,加起来有七千多点功勋,如此算来,功勋值已经足够了。

可这些功勋不是韦伯纳一个人的,守城的五千士兵人人有份,一点功勋可以换三个金币,也可以积攒起来留作升职之用,攒够了十点功勋就能晋升伍长,三十点功勋可以晋升什长,三百点功勋可以晋升百夫长,功勋是士兵安身立命的本钱。

由于是守城战,士兵在战斗期间不能出城收割敌人的首级,所以功勋只能按照官阶和战场上的位置分配。

军官要多得一些,和敌人肉搏的盾兵和长矛手要多得一点,所有功勋全都分配下去,留给韦伯纳的可能也就剩下了几十点。

当然,战争结束后,曼达还会另外给奖励,韦伯纳应该会得到一个二等功勋,可以直接兑换一千功勋点,可这样依然抵不过晋升的开销。

追击敌人可就大不相同了,人头比守城的时候要好拿的多,谁砍下的脑袋就算谁的。

大部分功勋会被骑兵拿走,他们会把砍下的人头挂在马脖子下面,等实际计算功勋的时候,他们会拿出一部分人头贡献给他们的军官,军官们也会拿出一部分人头贡献给统帅,这是在军队里的生存法则,不懂得贡献的骑兵在下一次冲锋时会被分配到很糟糕的位置,不仅拿不到人头,而且还很可能失去生命。

有了这一波功勋,足以抵消入阶和升阶的消耗,可思前想后,韦伯纳还是选择留在了城里。

“青石城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战士的血迹,敌人还有反扑的可能,我绝不会把青石城托付给一个没有血性的人。”

史丹利明白韦伯纳的意思,如果史丹利和韦伯纳同时离开青石城,守城的任务将交给车尔丹。

韦伯纳不信任车尔丹,史丹利也无话可说,有些事情没看到,但有些事情看到了,车尔丹此前的表现确实很不争气。

“等我多砍几颗脑袋,到时候分一些功勋给你。”史丹利率领一千骑兵前去追赶敌军。

猛追是不可能的,敌军一旦反扑,会反吃史丹利,但敌军队伍拉的很长,跟在后面零敲碎打的收获也不小,史丹利连追三天,毙敌三千多人,还抢了不少辎重。

夜晚,史丹利在帐篷里搂着路丽安早早进入了酣眠,他决定明天再追一天就撤兵,纳尔斯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了,见好就收的战场生存之道。

可他半夜突然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没穿衣服,拿着铁铲跑进了深山。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士兵们不敢再有任何行动,只能守在原地,等着史丹利回来。

这一等又是三天,但见史丹利带着满身泥土回来了。

“神血石、晋升石像和晋升祭品,”史丹利打开包袱,冲着路丽安放声大笑,“哈迪斯给我的神谕,哈迪斯送我的礼物,我就知道神灵没有遗忘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意想不到的冷处理 史丹利不是神眷者,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升到四阶,他连有天赋的信徒都算不上。

而且哈迪斯已经有了人间使者,祂的神之名在人间已经有了归宿,有一位满阶信徒拿到了神器,获得了永生,成为了哈迪斯在人间的代行者。

对哈迪斯而言,史丹利只是一个高阶信徒,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意义。

可这一次,史丹利收获了神灵的眷顾,哈迪斯告诉他深山之中埋着一份宝藏,要他在三天之内挖出来。史丹利激动的连衣服都没穿,拿着铲子就冲进了山林。

这不是普通的宝藏,而是神赐的礼物,完全为史丹利量身定做的礼物。

有晋升五阶的石像,有祭品,知道史丹利的修行速度很慢,连纯净的神血石都准备好了。

路丽安有些不安,她不明白神灵为什么要给史丹利如此细致的照顾。

史丹利却还觉得不够完美,因为石像上刻着的是密文。

“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得给曼达送封信,让昆塔帮我解开密文。”

史丹利不想再追击敌人了,现在七星山上有一大把四阶,他感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没有什么比晋升更重要。

回到青石城,他立刻把石像交给了车尔丹,让他通过冥河岛屿交给曼达,车尔丹拿到石像后也有些吃惊,他提醒史丹利最好慎重一点,却看到了史丹利凶恶的眼神。

“慎不慎重轮得到你来教我?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当我没看到吗?”

车尔丹没敢多说,赶紧通过冥河岛屿把石像交给了曼达。

路丽安倒也把心放了下来,曼达不是一个轻易吃亏的人,他会帮史丹利做出正确的决定。

曼达刚刚抵达妙音城,布雷顿动用了一部分士兵为曼达做足了声势,曼达在进城之前做了缜密的计划,他反复检查了文书,对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想好了合理的解释,对整个事件的过程也做了非常细致的构思,他有信心让大公的家人和家臣接受大政务官的身份,可进城之后,他发现所有的准备全都是徒劳的。

大公的夫人和子女没有迎接他,也不打算和他见面,就好像曼达完全不存在一样。

大公的臣子们也和曼达保持着距离,他们看了文书,没有任何评论,为曼达送上了一些香料和葡萄酒之类的礼物,转而各回各家。

这份冷处理的手段是曼达没想到的,之前所有的准备也都失去了意义。

夜里,曼达住进了布雷顿的宅院,抱着酒壶,愁容不展。

无聊之际,他打开了冥河岛屿,看到了史丹利的书信和石像。

史丹利在书信中详述了获得石像的过程,也提出了想让昆塔翻译密文的请求。

对于这座石像,曼达倒没有那么过激的反应,虽然的确诡异了一些,但曼达觉得该占的便宜不能错过,这是哈迪斯给史丹利的赏赐,如果拒收岂不成了给脸不要?

曼达给史丹利写了一封回信,他答应了史丹利的请求,并且让史丹利在合适的时机回到七星山,由昆塔亲自主持他的晋升仪式。

他把石像通过另一座冥河岛屿交给了昆塔,昆塔是家人,史丹利算半个家人,家人之间的事情都好处理,不用考虑那么多繁琐的细枝末节。

家人……

想到这个词,曼达陷入了沉思,貌似他把家人的概念想简单了。

他一直想从大公的家人入手,先控制他的家人,再控制他的臣子,进而掌控他所有的权力。

可大公的家庭关系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想要找到突破口,得先熟悉贵族的家庭规则。

曼达对贵族还算有些了解,他出生在贵族家庭,虽然只是个私生子,但也知道克劳德赛家族的运转规则,只是一个男爵的地位和大公相差的太远,似乎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他见过国王,这是整个罗姆路国最大的贵族,可他没见过国王的妻儿,也不了解国王处理家事的手段。

他见过政务大臣莱西奥和大将军龙格森,这两位是地位极高的贵族,可他们的性情太怪异了,他们根本没有家人。

还有艾尔猛,曼达对他也很熟悉,可他的家族太庞大了,上百个妻子,几百个子女,从他身上不可能了解到贵族正常的家庭生活。

曼达这才意识到,他还没有接触过正常贵族的家庭生活,他身边的人之中好像也没有人出身于贵族。

等等,有一个……

曼达把罗玛叫到了卧室,罗玛红着脸,迟迟不肯脱下盔甲,她有一点恐惧,可又有一点向往,从第一次看到曼达,到后来的很多次……罗玛始终带着同样的情绪。

可她很快意识到,无论向往还是恐惧都是多余的,曼达今夜没那种兴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和罗玛探讨。

听懂了曼达的意思,罗玛用手语比划了一番。

这段时间曼达和尤朵拉学了一些手语,大致看懂了曼达的意思。

“你是问大公有几个儿子?这很重要吗?”

罗玛:这是了解他的家族,直至瓦解他的家族重要的一环。

曼达揉揉额头,摇摇头道:“我觉得想要瓦解他的家族,还是用武力威胁来的更实际一些。”

罗玛吃力的用手语比划,她想尽可能用简单的方式让曼达看懂。

“你是说,士兵不肯……”看了几遍,曼达终于明白了罗玛的意思:士兵可能不肯对自己的领主下手。

在妙音城,有一千多名士兵归布雷顿指挥,但没有谢尔泰的命令,这些士兵不能参与任何战斗。

就算布雷顿强行命令他们作战,城里还有两千多名卫兵,这些卫兵都由卫兵统领塔比安控制,而塔比安至今都懒得来看曼达一眼。

毫无疑问,他和大公家人的立场一致,这是当前最棘手的问题。

从西南调兵,直接把反抗势力铲平?

曼达有想过,如果这个时候立刻出兵,直扑妙音城,在各方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攻占这座城市并不是很难。

可攻占之后呢?南方的贵族们很快会反应过来,他们会拼死抵抗,哪怕曼达杀了谢尔泰和他所有的家人,他们还是会抵抗,他们不会接受一个伯爵的统治,这是身份不可逾越的上限。

而且这还会给东南的贝萨流大公找一个开战的好借口,无论任何地域,任何时代,坐收渔利都是最佳选择,他先以主持正义为名,吞掉正南,再以惩治邪恶为名,吞掉西南,进而成为整个南方的霸主,整个过程顺畅合理。

这就是曼达至今还留着谢尔泰的原因,他知道政务大臣已经去了东南,还带去了一位“新君”,也知道贝萨流正对南方虎视眈眈,无论内政还是外交,活着的谢尔泰都比他的文书要有用的多。

曼达接受了罗玛的意见,开始调查谢尔泰的家人,还没等调查清楚,虎视眈眈的贝萨流竟然派人来到了妙音城。

他派次子苏斯伯爵作为使者,给谢尔泰下达了最后通牒。

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朋友,他让谢尔泰只能选一个。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公子苏斯 贝萨流之前拉拢谢尔泰结盟,被谢尔泰拒绝了,当时贝萨流就放了狠话,可并没有采取实质性行动。

在罗姆路国,所有人都了解谢尔泰的实力,兵强,粮多,在战场上还有神秘技能,和谢尔泰正面冲突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也很容易被巴克恩捡了便宜。

但贝萨流最近收到了新的消息,谢尔泰去西南打仗了,北方的纳尔斯也去西南打仗了,看来谢尔泰要在西南的漩涡里挣扎一段时间,这个时候是武力威慑的最佳时机。

苏斯公子,贝萨流的次子,来到了妙音城,率先去了谢尔泰的城堡,得知谢尔泰不在,便求见谢尔泰的夫人。

温妮莎夫人和谢尔泰非常般配,是一个娇小玲珑的美人,和谢尔泰生活了二十多年,夫人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做不了实质性决定,但扯吉尔丹的话还是能说一些的。

“我们两个家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彼此之间的友谊源远流长,闪耀在天空日月星辰注视着我们,巍峨的坎迪那亚山(南方的第一高山,处在正在和东南的分界线上)为我们作证,奔流不息的蓝纱河为我们两家的友谊日夜吟唱……”

“无关紧要的话到此为止,我们还是说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吧。”苏斯垂着眼角,神情冰冷的打断了夫人。

夫人有些慌乱,也有些愤怒,她是大公的夫人,一个晚辈怎么敢对她如此无礼。

苏斯这一举动正是为了激怒夫人,他是赫拉的四阶信徒,在政务大臣的指导下,正准备向五阶晋升。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五阶信徒,和一个灶火女神赫斯提亚的五阶信徒,在这两个人的保护下,就算夫人翻脸,苏斯也有脱身的把握。

而且他也算准了夫人不敢翻脸。

他要做的是按照父亲的命令,给谢尔泰家族足够的压力,尤其在谢尔泰不在的情况下,要让他的家人感受到恐惧,逼迫他们同意结盟的条件。

“夫人,我来这里是想听取您的答复,我已经转达了我父亲结盟的条件,您是否愿意接受,又或者有其他的要求?”

夫人气得嘴唇发白:“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不需要您的决定,只需要您的答复。”

“我不会对此做出任何回复。”

苏斯摇头道:“很抱歉,在我看来,您的举动等于拒绝了我父亲的好意,东南的战士们做好了应对敌人的准备。”

夫人在颤抖,几次深呼吸过后,才能勉强说出一句话:“请你在妙音城住些日子,这件事我要和臣子们商量一下。”

苏斯没有继续施压,按照夫人的安排,他住进了谢尔泰的外宅。

当天,夫人召集了所有家臣,商议当前的情况,家臣们陷入了沉默,谢尔泰准备进攻西南的时候,他们能给出无数建议,因为西南弱的不堪一击。

可现在遇到了贝萨流大公,尤其是谢尔泰不在的情况下,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商议了整整一个下午,臣子们只得到了一个结论——尽快给谢尔泰大公送信,等待大公的决断。

这一结论没能得到大将军布雷顿的认可:“大公正在西南战斗,目前已经逼近乱流城了,信使一来一回至少要将近两个月时间,苏斯公子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等不了也得等,”夫人怒道,“这件事情必须由大公来做主!”

布雷顿叹口气道:“如果贝萨流大公被激怒了,我们恐怕没有办法抵挡他们的军队。”

“这是什么话!”夫人喝道,“大公任命你为大将军,就是为了让你保卫我们的家园。”

面对咆哮的夫人,布雷顿表现的冷静而克制:“优秀的士兵都被大公带去西南了,留在妙音城的只有不到一千名士兵和两千多卫兵,卫兵的指挥权还不在我的手上,您让我拿什么抵挡贝萨流的军队?”

夫人没词了,谢尔泰的长子亚尼斯伯爵(世子)接过了话锋:“我们可以从周围的城镇里调拨兵马。”

布雷顿点头道:“我同意,公子阁下,请您下达调兵的命令。”

亚尼斯皱眉道:“我没有调兵的权力。”

布雷顿耸耸肩:“很遗憾,我也没有。”

年迈的大学士尼查拉道:“所以说,这件事情还得由大公来做主。”

布雷顿笑道;“我也这么认为,看来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大厅里沉默了许久,夫人开口了:“布雷顿,你说了这么多风凉话,就提不出一点有用的建议吗?”

布雷顿道:“我的建议有两个,一是由夫人或是亚尼斯公子给苏斯公子一个答复,通知贝萨流我们同意与他结盟。”

夫人看了看儿子,亚尼斯一个劲朝母亲摇头。

“我们没有权力这么做。”夫人否决了第一个建议。

“第二个建议是由大政务官克雷奇·蒙奇克来处理这件事情。”

此语既出,哗然一片,夫人气得直发抖:“你在说些什么?他算什么东西?这关系着我们家族的存亡,他有什么资格插手?”

布雷顿神情严肃道:“请注意您的措辞夫人,他是大公亲自任命的大政务官,您已经看过了文书。”

“一张文书又能代表什么?”夫人咬牙道,“我的丈夫一时昏了头,写下了那种东西,可只要我还活着,就轮不到那个蒙奇克来指手画脚!”

布雷顿叹了口气:“夫人,您说一切由大公做主,可您现在又不愿服从大公的命令,恕我对此事无能为力。”

“我没有违抗大公的命令,我永远忠于我的丈夫……”

夫人在咆哮,世子在劝慰,臣子们在嗟叹,众人再次陷入了永无尽头的争执。

布雷顿低头不语,时不时用余光看一眼商务官。

商务官正在和税务官商议事情,看起来和其他臣子没什么不同。

藏得可真深,大好机会将至,他竟然没露出一点破绽。

因为正南和东南有着频繁的贸易往来,商务官和东南的官员有着密切的接触,谢尔泰怀疑这位商务官早就被东南收买了。因为担心和东南的关系进一步恶化,谢尔泰绝才让商务官活到今天。

他的推测是正确的,等这场毫无意义的会议结束后,商务官假扮成平民,连夜跑到苏斯公子的住处,报告了会议的情况。

苏斯冷笑道:“谢尔泰不在,他们就乱成了一团,真是一群废物!看来我也不必浪费时间了,明天我就启程,让我的父亲来接管这块土地。”

商务官叮嘱道:“大将军布雷顿提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克雷奇·蒙奇克,他没来参加会议,可据说他是谢尔泰大公任命的大政务官,掌管妙音城的政务和军务。”

“克雷奇·蒙奇克?”苏斯挠挠脸颊,“好耳熟的名字。”

“他是西南的一位伯爵,领地在七星山,之前和大公有过冲突,现在成了大公的部下。”

“你说的该不是那个在王都当过总治安官的蒙奇克吧?”苏斯笑道,“我听莱西奥老师提起过他,我对这个人倒挺有兴趣。”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曼达的豪情 深夜,曼达正在宅院里变着花样欺负罗玛,无论在战场上多么强悍,在曼达面前,罗玛从未有过反抗的想法。

苏斯公子突然造访让曼达颇感意外,看到他的年龄,曼达更觉得意外了。

这位苏斯公子的年纪和曼达相仿,也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

像他这样的年纪,能有这份胆识和见识实属不易。

见到曼达后,他先向曼达行了个礼,神情恭敬道:“政务官大人,早就该来拜会您,请收下我父亲为您准备的礼物,请接受来自东南的深切情谊。”

曼达回礼:“公子阁下,也请您收下我为贝萨流大公准备的礼物,让我们共同见证两位大公的深厚友谊。”

真没想到,第一个认可自己地位的竟然是邻居家的孩子。

两人各分宾主落座,客套几句后,苏斯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等苏斯说完了结盟事宜,曼达捏着下巴,故做沉思。

在此之前,曼达已经对这件事做足了功课,他对东南的结盟条件了然于胸,就目前的情势而言,与贝萨流结盟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曼达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之所以做出沉思的样子,一是为了告诉苏斯公子,这件事他经过慎重的考虑,二是要想一个方法,让对方相信自己有决定权。

曼达思索了许久,苏斯的双眼一直注视着他,没有焦急,没有催促,没有表现的不耐烦,只有些许紧张和期待。

看到苏斯这份态度,曼达有了底数,他加重语气,放慢语速道:“请转告贝萨流大公,我代表谢尔泰大公,接受结盟条件。”

苏斯大喜过望,没想到克雷奇·蒙奇克会当场答应下来,这算得上他此行最重要的收获了。

两人共同喝了几杯,苏斯克制着激动的心情,提出了一个请求:“感谢您的爽直和诚意,父亲一直在等待一个明确的答复,可如果我只收到您口头上的应允,只怕少了一些说服力。”苏斯委婉的表达了想法,曼达立刻叫来了取来纸笔和印章,亲手写下一封书信,表示认可二王子提卡斯为罗姆路国新任君主,同意与贝萨流大公结盟,并且愿意代替谢尔泰大公签订盟约。

曼达把书信交给了苏斯,同时还把谢尔泰任命他为大政务官的文书一并交给了苏斯。

苏斯看了一遍文书,他认识谢尔泰的笔记,也认识谢尔泰的印章,他确信这封文书是真的,正准备把文书交还给曼达,却见曼达微笑道:“请将这封文书转呈给贝萨流大公,我不希望大公对我的身份有任何怀疑。”

苏斯愕然道:“这封文书对您很重要。”

曼达点头道:“的确很重要,我很快会派人给谢尔泰大公送去书信,请求大公另写一封文书,将结盟之事全权交付给我,等下一封文书送到之后,再把这封文书换回来。”

苏斯面带敬意看着曼达,曼达的豪爽和大气让他十分钦佩。

又喝了几杯酒,苏斯试探着问了一句:“政务官大人,恕我直言,我听说您的身份还没有大公夫人和世子的认可,如果没有了这封文书……”

曼达笑道:“我是大公亲自任命的大政务官,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可,而且我还有大公的其他信物。”

“如果大公不同意结盟之事……”

“那证明大公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也证明我看错了人,我会立刻辞去大政务官的职务,因为我不愿追随一个愚钝之人。”

苏斯感觉皮肤一阵发紧,血液好像正在向着头顶奔流,曼达的语气一直很平静,可这平静的语气却让苏斯的心一阵阵悸动。

他忍不住再次起身,向曼达行礼。

当曼达起身回礼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曼达的身形变高了一些。

送走了苏斯,曼达独自回到房间,发动了六阶技。

他要通过冥界穿梭回七星山一趟。

为了获取贝萨流的信任,曼达把任命文书交给了苏斯。

他号称还有其他的信物,可现在他必须去找谢尔泰大公要一件。

……

苏斯回到了庄园,一直等在庄园的商务官赶紧迎了上来:“大人,克雷奇没有为难您吧,我听说他是个很难缠的人。”

苏斯摸了摸商务官的脑袋,叹口气道:“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大人,”商务官瑟瑟发抖道,“我应该早点调查一下这个人,可夫人看得太紧,她不允许我们和他有任何来往……”

苏斯微笑着打断了商务官:“你犯下的最大错误,是没有早一点把大政务官介绍给我,如果早一点认识他,我也不必在那个蠢女人身上浪费口舌。”

商务官长出一口气,擦擦汗水道:“这么说来,您和蒙奇克的交涉很顺畅。”

苏斯点点头道:“他已经同意和我们结盟,并会将这件事情告知谢尔泰,他有十足的把握获得谢尔泰的应允。”

商务官神色凝重道:“可他还没有得到夫人、世子和臣子们的认可。”

“这是个问题,”苏斯思忖片刻道,“夫人和世子都是蠢货,不用理会他们,但必须获得臣子们的支持,你帮助蒙奇克拉拢一部分臣子,把那些喜欢钱,喜欢女人的全都拉拢过来,你知道该怎么做,所有的开销由我来承担。”

商务官搓搓手道:“可这么做,风险太大了……”

“不承担一些风险,该如何体现你的价值呢?”公子微笑着拍了拍商务官的脸颊,给了他一句叮嘱,“多给大政务官一些帮助,不会让你吃亏的,遇到生命危险,记得向大政务官求救,他是个强硬的人,肯定会帮你一把。”

商务官点点头道:“明天世子将要接见您,我这里需要做什么准备?”

“我已经在一个蠢女人那里浪费了很多时间,现在又要和他的蠢儿子浪费时间,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时间很充裕?”苏斯吩咐侍从为他收拾行囊,“明天我就走了,我会叫人给他们送去消息。”

第二天,正南世子亚尼斯在城堡大厅做了精心的布置,准备接见公子苏斯。

其实他不想刻意准备,他曾多次向母亲强调过,他是世子,将来要继任大公,而苏斯只是贝萨流的次子,恐怕一辈子只能当个伯爵,他的身份比对方要高,根本不必接见对方,一次简单的召见就够了。

可夫人认为在这关键时刻必须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必要的时候可以降低自己的身份,用真诚来打动对方。

世子穿着奢华的礼服,在大厅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了苏斯的侍从。他给世子送了一封信,里面写了两句客套话,从笔迹来看,好像还不是苏斯亲自写的。

在信件的末尾,苏斯表示已经和大政务官商议好了结盟事宜,今日便要动身启程,把消息报告给贝萨流大公。

世子勃然大怒,他忽略了结盟的事情,让他真正愤怒的是苏斯放了他鸽子,竟然还不辞而别。

他赶紧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母亲,母亲闻讯,怒火中烧,赶紧召集臣子们商议对策。

臣子们提议,在城门设卡,先拦住苏斯公子。

而此时,苏斯早已经来到了城外,为他送行的只有曼达。

曼达接连呈上了四件镶嵌着宝石的精美战袍,分别送给新任国王、贝萨流大公、政务大臣和公子苏斯。

这表达了曼达对新君的认可,也表达了曼达对苏斯的认可。

“代我向陛下和大公送去问候,请他们等待我的回音,代我向莱西奥大人问好,请转达我对老朋友的思念!”

苏斯走了,曼达率人回到了城里,刚进城门就陷入了卫兵的包围。

曼达骑着马,看到卫兵身后站着夫人,夫人身后站着世子,世子身后站着大公的家臣们。

卫兵们严阵以待,围观的平民越来越多。

世子大声质问道:“你和苏斯公子说了些什么?关于结盟的事情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夫人喝道:“我的儿子在问你话,你给我立刻从马上滚下来!”

曼达轻蔑的看了看周围的卫兵,又看了看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的卫兵统领塔比安。

他看到围观者已经站满了大街小巷,这场面还算令人满意。

他从腰间拿出一把佩剑,吓得卫兵统领一哆嗦。

夫人也很害怕,差点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却发现曼达手里拿着的,是谢尔泰的佩剑。

曼达把佩剑调整了一个角度,剑鞘上的宝石反射着耀眼的光,刺的夫人睁不开眼睛。

“我来到这里,是奉谢尔泰大公的命令,治理大公领地上的政务和军务,我没有义务向你们解释任何事情,如果你们质疑我,就是质疑我手里的剑,就是质疑大公本人,就是在质疑谢尔泰家族的威严与荣耀!”

夫人愤怒的看着曼达,世子有些不知所措,可他们俩都没敢说话,这把剑是曼达昨晚刚刚从谢尔泰大公手里要来的,是谢尔泰家族的家传之物,是正南之地的权力象征。

曼达平静的看着众人,他很享受此刻的僵持,对在场的所有人而言,多一刻僵持就多一分震慑。

他也不担心卫兵们冲上来,在体力充沛的状况下,他有一百种脱身的方法。

他就这样看着夫人和世子,看着他们一点点怂了下来。

然后他让战马活动了一下前蹄,踢了卫兵统领一脸土。

“滚开!”曼达神色狰狞的看着卫兵统领。

卫兵统领回头看着夫人,夫人看着世子,世子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卫兵统领一挥手,卫兵们让开了一条道路,曼达面带微笑从卫兵之中穿过,扫视着每一个围观者。

他重点观察了一下世子的表情,仔细看了看那张怒不可遏却略显怯懦的脸。

他的五官有点奇怪,貌似和他的父母不是很像……

而且他长得很高,和卫兵统领塔比安一样高。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第一道政令 苏斯回到了龙隐城,把曼达的书信和任命文书交给了贝萨流。

贝萨流对克雷奇·蒙奇克不是很熟悉,但知道他和政务大臣的渊源颇深,便把书信拿给了莱西奥。

政务大臣莱西奥看过书信后,笑叹一声:“他成为了谢尔泰的部下?这怎么可能?”

贝萨流一怔,皱起眉头道:“他欺骗了我们?”

政务大臣耸耸眉毛:“我猜他欺骗了所有人。”

贝萨流攥紧了曼达的书信,咬牙道:“也就是说,这个大政务官是假的,结盟也是假的?”

苏斯公子吓得面色惨白,本以为自己圆满完成了任务,可现在看起来情况不妙。

他清了清喉咙,颤巍巍道:“父亲,我觉得蒙奇克伯爵不是这样的人……”

“大人们在说话!”贝萨流瞪了苏斯一眼,“这轮不到你插嘴!”

苏斯面红耳赤,政务大臣向下压了压手掌,示意贝萨流先不要着急:“文书不是假的,结盟也不是假的,这对我们来说应该不是坏事。”

贝萨流茫然的看着政务大臣:“我不懂你的意思。”

“谢尔泰应该已经在蒙奇克的控制之下,而蒙奇克也愿意与我们结盟。”

贝萨流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克雷奇·蒙奇克只是个伯爵,他怎么能控制一位大公?而且还是谢尔泰那么强悍的人!”

政务大臣拿了三只酒杯,给贝萨流和苏斯各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蒙奇克是个非常复杂的人,细说起来,恐怕几天几夜也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苏斯公子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任务,有了蒙奇克的允诺,我们和正南的联盟已经成功了一大半,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是蒙奇克的威信,他的爵位太低,此前还是谢尔泰的敌人,按照苏斯公子的描述,他在大公的家人面前还没有足够的话语权。”

贝萨流轻轻叩击着酒杯,思忖片刻道:“我们可以帮他,但前提是他真的控制了谢尔泰。”

政务大臣轻呷一口葡萄酒:“这件事很快就能得到验证,先让蒙奇克拿到第二封文书,再让他多拿出一些信物,再让细作去西南打探一下消息,就能确定谢尔泰的状况,如果真的证实了我的推测,得找一个可靠的人选,到妙音城给蒙奇克必要的帮助。”

……

按照罗玛的建议,曼达细致的调查了谢尔泰的家庭成员,谢尔泰一共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在商务官的帮助下,曼达见到了谢尔泰的所有子女,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

除了世子之外,其他五个子女都完美的继承了父母的基因,身高全都在五尺上下,只有世子亚尼斯的身高达到了六尺(一米八)。

除了基因突变之外,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个孩子不是大公亲生的。

想一想高大俊美的卫兵统领塔比安,再回忆一下两人的外形和五官,曼达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这个想法的人肯定不止曼达一个,如何让这一想法达成共识才是关键。

殷勤的商务官帮助曼达结识了不少家臣,自从上次看到曼达拿出了谢尔泰的佩剑,臣子们的想法已经出现了动摇,他们虽然不敢违抗夫人和世子的命令,但如果蒙奇克真的是大公任命的政务官,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等于对大公的挑衅,他们知道大公的家法有多么严厉。

喜欢钱和女人的臣子们率先沦陷了,他们把开始向曼达汇报工作,就像当初对大公一样,把每个细节都说到位,让曼达在短时间内掌握了正南一地的状况。

正南一地盛产粮食,但缺少金属,钢铁非常匮乏,用于铸造钱币的贵金属更加匮乏。

他们向东南出售粮食换取金币,因为东南的商人信誉好,还能给出较高的价格。

然后再用金币去西南购买矿石和奴隶,穷苦的西南在价格上受尽了谢尔泰的压榨。

而谢尔泰一直拒绝向西南出售粮食,这就使得土地贫瘠又处在两地交界的城镇始终在温饱线上挣扎。鹦鹉城就是典型的例子,没有粮食积蓄,自然没有能力发动战争,不能怪莫里茨咸鱼,他根本没有和其他领主争锋的资本。

在这种情况下,谢尔泰可以把西南当做自家的矿山,丢几个零钱,然后肆意压榨,永远不用担心西南会反抗。

但他不幸遇到了曼达,曼达不仅反抗了,还准备把谢尔泰压榨来的财富全都送回西南。

他签署了第一道政令,从妙音城调拨大量粮食,到青石城换取矿石。

商务官是自己人,粮务官已被曼达拉拢过来,政令一出,运粮的船队即刻启程,曼达还特意吩咐他们多带小船,因为鹦鹉城的码头被狮子女给烧了。

鹦鹉城收到粮食,开始向青烟城运送矿石,青烟城的窑炉重新冒烟,炼好的钢铁再源源不断送往鹦鹉城。

曼达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在运送矿石期间,给了青烟城领主迪拉罗伯爵不少回扣,炼铁越多,钱来的越快,迪拉罗大喜过望,随即胃口大开,召集人手新建了十几座窑炉。

一切都进展的非常顺利,唯一的阻挠来自温妮莎夫人和世子亚尼斯。

在曼达颁布政令的第二天,温妮莎传召他去城堡,让他把事情解释清楚。

“造反了,这个人疯了,他竟然敢破坏大公的规矩!”

温妮莎在城堡里咆哮了一整天,可曼达没有来,冷处理的手段,曼达也会用。

世子派人去传召曼达,曼达依旧没作理会。

夫人忍无可忍,派卫兵前去逮捕曼达,狮子女和罗玛带人把卫兵毒打了一顿,送了回去。

曼达不害怕摩擦,他反倒想看一看夫人和世子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他们在什么况下会彻底翻脸。

可惜的是,曼达没看到他们翻脸的样子,他们改变方向了。

他们不再干预曼达的政令,而是提出要见谢尔泰大公一面。

曼达答应的非常干脆:“没问题,你们打算派谁去?我觉得还是夫人亲自去比较好一些。”

夫人要是去了,就在七星山和谢尔泰团聚,这样曼达会省去不少麻烦。

可夫人不肯去,她想派世子去。

世子去也好,让他去父亲身边住上几年,尽尽孝心。

可世子也不愿去,他是一个既不喜欢冒险,也不喜欢吃苦的人。

看着母子二人互相推脱的嘴脸,曼达真觉得他们让人作呕,最终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派谢尔泰的小儿子金弗前往西南,看望父亲。

金弗刚满十二岁,看得出来,他也不是很想去,可面对母亲和哥哥的命令,他别无选择。

曼达让托卡和布雷顿一起护送金弗前往七星山,布雷顿有些放心不下曼达。

“我要是走了,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不必担心,我觉得我现在非常安全,”曼达没忘了他的诺言,“等完成了这项任务,我会把你引荐给那位神灵,不必使用你的技能了,我绝不食言。”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父子重逢 托卡和布雷顿带着谢尔泰的小儿子金弗,来到了七星山。

谢尔泰住在尾星山的山寨里,这段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在刚到七星山的时候,他绝食过一段时间,后来在诗人反复开导下,终于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今天是个好日子,诗人特地给他送来了一罐酒。

谢尔泰没有喝酒的兴致,诗人又开始了开导工作。

“你的儿子就快来了,你要多拿出几分精神,别忘了你的身份和使命,你还是大公,你正在西南征战,千万别把自己真的当成了阶下囚。”

谢尔泰不想说话,诗人长叹一声道:“你这个样子可不行,如果被你的儿子看出了破绽,他就没办法活着离开,就算他能掩藏自己的情绪,等回到妙音城如果再胡说八道,只怕还是难逃一死,到时候不光他要死,他的母亲和兄长、姐妹都得死,他们都死光了就留你一个人活着,你说这得多痛苦?”

谢尔泰颤抖着接过了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到了下午,谢尔泰在山寨的大厅里看到了他的儿子,虽然极力克制,可泪水还是冲出了眼眶。

他抱紧了金弗,眼泪一双一行流个不停,诗人站在旁边一语不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对父子。

谢尔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抚摸着儿子的发丝,问道:“家里一切都好么?”

金弗点点头道:“都很好。”

“你的母亲好吗?”

“母亲很好,只是经常发脾气,她不太喜欢新来的大政务官。”

大政务官。

听到这个名字,一丝怒色出现在了谢尔泰的脸上。

可等看到诗人的笑容,这丝怒色很快消失了,谢尔泰也挤出了笑容,温柔的对金弗道:“告诉你的母亲,要听从大政务官的安排,他是我的得力部下,他会守卫我们的亲人和我们的土地。”

这是事先设计好的台词,谢尔泰虽然十分厌恶,但说的十分流畅。

父子俩从午后一直聊到了黄昏,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直到诗人咳嗽了一声,布雷顿这才从怀里抽出了一封书信,交给了谢尔泰。

看到布雷顿的样子,谢尔泰真想立刻砍了他的脑袋,等看到书信的内容,谢尔泰恨不得立刻把信丢进火堆里,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抱起儿子和这群人拼命。

他真有机会,大厅里只有诗人、托卡和布雷顿,如果能顺利发动技能,他或许可以抱着儿子冲出大厅。

可冲出去了也没用,自从来到七星山,诗人从来没有用士兵看守过谢尔泰,他知道所有人都会受到规则的支配,但陷阱不会。

这座山寨里布满了陷阱,就算杀了诗人,就算杀了在场的所有人,谢尔泰也不可能活着离开。

他打消了拼命的念头,当着金弗的面写下了一封文书,文书内容事先准备好了,谢尔泰要做的就是一字不差的默写下来。

他要把和贝萨流结盟的事情全权交给克雷奇·蒙奇克处置,并且再一次重申大政务官蒙奇克和他拥有同样的权力,写好了书信,盖上印章,交给了布雷顿,父子分别的时刻也就到了。

谢尔泰真心舍不得,他想和孩子多待一会。

但他心里清楚,孩子在这待的越久,就越可能看出破绽,哪怕说出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就可能把性命留在这里。

“回去吧,男子汉,”谢尔泰站起身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长大了,要保护好你的母亲,我还要在这里战斗,下个月我将征服乱流城,我要把那里作为封地送给你!”

金弗仰头看着父亲,问道:“外面的士兵,都属于您吗?”

谢尔泰点头道:“都属于我。”

“这里的土地都属于您吗?”

“是的,属于我们。”

“我会日夜为您祈祷,您一定会攻占乱流城的。”

“好,好孩子……”谢尔泰不想再跟儿子说话,多看一眼都可能哭出声音,他转过身去,做了个手势,布雷顿会意,把金弗从大厅带了出去。

诗人和托卡也离开了大厅,他们想让大公独自待一会。

站在山寨的门口,诗人问了托卡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太残忍了?”

托卡摇了摇头。

诗人笑道:“对我不必有任何隐瞒,实话实说就好。”

“我说的就是实话,”托卡推着诗人的轮椅在山寨周围走了一圈,给他讲了一个简短的故事,“在绿蚺镇和鹦鹉城之间,有一个村子,村子里有二十几户农民,谢尔泰带着军队去抢粮食,他们不肯给,村里的男人都被杀了,女人都被糟蹋了,糟蹋完了也都被杀了,全村只有几个孩子活了下来,守在父母身边,吃父母的尸体活了下来。”

诗人叹了口气:“这就是战争,我见过这样的场面。”

金弗上了马车,即将踏上归途,谢尔泰大公站在大厅的窗边向外张望。

托卡回头看了谢尔泰一眼,神情极度冰冷。

“他没有资格说残忍,至少他还能看见自己的孩子。”

托卡把一罐妙音城酿造的麦酒放在了诗人手里,随即跨上了战马跟着马车离开了山寨。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诗人慨叹道:“他长大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出现在耳畔:“是啊,长大了。”

诗人没有多想,因为这个声音太过熟悉。

默然片刻,诗人猛地回过头来,发现刚才说话的竟然是沃姆。

“你醒了?”

沃姆点头道:“是的,我醒了。”

昏睡了将尽三个月的沃姆终于醒了。

他悄悄来到了诗人身边,作为四阶信徒的诗人竟然没有察觉。

……

金弗回到了妙音城,一路舟车劳顿,这孩子瘦了一大圈。

回到城堡里,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可等待他的是母亲和兄长的轮番审问。

母亲问道:“你真的见到你的父亲了?他在哪?他在做什么?他真的在打仗吗?他知道克雷奇·蒙奇克冒充大政务官吗?他知道东南想要和我们结盟的事情吗?”

金弗将所见所闻一一如实作答:“我见到了父亲,他在七星山,那里有很多的士兵,他准备去攻打乱流城,克雷奇·蒙奇克是他任命的大政务官,父亲让我们听从政务官的安排,他和父亲拥有同样的权力,父亲知道了结盟的事情,他写了文书,把这件事情交给蒙奇克处置……”

“这不可能!”世子抓着弟弟的肩膀,用力摇晃道,“你睡糊涂了吧?这都是你在做梦对吗?有人逼你这么说的?是布雷顿吗?跟我说实话,我能保护你,你要敢骗我,我就剥了你皮!”

无论金弗重复多少次,世子就是不相信,金弗无奈之下说了一句:“如果你不相信,就自己去七星山看看。”

世子勃然大怒,揪住金弗的头发道:“小东西,你在跟谁说话!”

金弗放声痛哭,母亲喝一声道:“放开你的弟弟!”

世子放开了金弗,对夫人道:“母亲,这不是真的!”

夫人没作声,她相信自己的孩子没有撒谎,可她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把权力交给昔日的敌人,为什么不交给他的妻子和孩子?

……

深夜,曼达正在给莱昂德写信,布雷顿的引荐信。

楚伊特走进了房间:“大人,有一个孩子想要见您,他自称是托卡的朋友。”

“托卡的朋友?”曼达一怔,“让他进来,把托卡也叫来。”

那孩子穿着一身破衣,头发和脸上满是泥土,看起来应该是个小乞丐。

托卡在王都结识了不少小乞丐,难道是其中之一?

“你认得他吗?”曼达问。

托卡摇摇头,他想不起这孩子是谁。

没想到那孩子抬起头,指着托卡道:“我认得你,你们囚禁了我的父亲。”

托卡瞪圆了双眼,拔出长剑,架在了男孩的脖子上:“竟然是你!”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公子的求生欲 是金弗,曼达对着孩子的印象不深,可托卡和他相处了一个多月,金弗一抬头,托卡就认出了他。

谢尔泰大公的次子,深更半夜打扮成个叫花子,跑到曼达这里来作甚?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刚才的那句话,这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他知道谢尔泰成了曼达的阶下囚。

跟随曼达这么多年,托卡已经有了处变不惊的气度,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出现了久违的慌乱。

“老板,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我被他骗了,我一直盯着他,他之前就跟个傻子一样,我是真没想到,我立刻杀了他……”

托卡此行的主要任务是监督金弗,防止他发现破绽。本以为托卡够聪明,年纪又和金弗相当,绝对不可能看走眼,可没想到这小子比托卡还聪明,一路之上,他一直在装傻。

托卡恨不得立刻砍了金弗,却见曼达叹口气道:“放松一点,别那么紧张,给他倒杯酒,我们好好聊聊。”

金弗没有喝酒,连一口水都不肯喝,他瞪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曼达道:“我跟我的女仆说了,如果明天早上看不到我回去,就到你这里来找尸体。”

托卡咬牙道:“不用他来找,我给他送过去。”

看着这两个小家伙,曼达忍不住想笑,既然金弗不肯吃也不肯喝,那就直接说正题。

“你为什么认为你的父亲被囚禁了?他在七星山已经组织好了军队,正准备到乱流城打仗。”

金弗擦了擦鼻涕道:“七星山里军队不属于他,他也不可能去乱流城打仗,他根本不敢走出那栋房子,那栋木头做的大房子,分明就是一座监牢!”

“胡扯!”曼达怒道,“你见过那么漂亮的监牢吗?”

“再漂亮也是监牢,还有那个一直坐在车子上的人,他就是看守监牢的人。”

托卡怒道:“哪有什么坐在车上的人?”

曼达低声道:“他说的应该是坐在轮椅上的诗人。”

托卡对金弗道:“那不是看守监牢的人,他是我们的朋友,也是你父亲的部下。”

“是么?”金弗冷笑一声,“那个人只要笑一下,我的父亲就会发抖,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部下。”

托卡还要继续争辩,被曼达阻止了。

这位金弗公子太聪明,有些事情已经被他识破了。

劝说是没有意义的,恐吓更没意义,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把他杀了,二是和他谈谈条件。

曼达盯着金弗看了一会,抉择只在一念之间。

他先问了一个问题:“这件事情,你告诉过别人吗?”

金弗摇头道:“我要是告诉过别人,我也不敢来找你。”

“你就不怕我杀你灭口吗?”

金弗大声喊道:“我说过了,我的女仆知道我在这里,你杀了我,她明天一定会来找尸体。”

曼达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小声一点:“我可以让她找不到你的尸体。”

金弗抽了抽鼻子,含着眼泪道:“你真的要杀了我?那么做是不对的,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杀了我,你洗脱不掉罪名的……”

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可金弗还在争取着生存的希望。

曼达在他身上看到了托卡当初的影子,为了活命不惜一切的影子。

“老板……”托卡看了看曼达,他在等待曼达的惩罚,他被金弗骗了,这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曼达露出一丝笑容,他没有怪罪托卡,他喜欢这孩子。

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把他杀了,会给曼达带来很多麻烦。

曼达对金弗道:“你既然不想死,为什么还来找我送死?”

“我不知道该找谁,”金弗擦擦眼泪道,“我把我看到的事情都告诉给了母亲和哥哥,但他们不相信我,我的哥哥逼我撒谎,说我根本没见过父亲,说我受了你的指使跟众人撒谎。”

曼达笑道:“为什么不按你哥哥说的做?”

“我要是那么做了,你肯定会杀了我,可我要是不那么做,我的哥哥会杀了我,我不是说笑,他早就想杀了我。”

曼达皱眉道:“你是私生子吗?”

金弗喝道:“你才是私生子!”

托卡上前揪住了金弗的衣领:“你放肆!”

曼达拦住了托卡,干笑一声道:“你既然不是私生子,你的哥哥为什么要杀了你?”

金弗抽了抽鼻涕:“因为只有一个人能继承大公的位置。”

“你想和你哥哥争夺继承权?”

“我从来没想过,可自从他过了十五岁,父亲就开始不喜欢他,因为他越长越高了。”

曼达强忍着没笑:“你父亲怀疑他不是亲生的?”

金弗挠挠头道:“倒也没直接说过,只是对他冷淡了不少,有一次,父亲提到要找赫斯提亚的信徒,哥哥就跟疯了一样跟父亲争吵了起来,父亲让卫兵把哥哥锁在了房间里,母亲又把他放了出来,他在半夜进了我的房间,差点掐死我。”

赫斯提亚,灶火与家庭女神,找祂的信徒做什么?

灶神的信徒很少,在曼达手下只有一个杜尼森,他目前只有二阶,一阶技叫落地生根,能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迅速安家,并且建立一套深厚的人际圈子,在技能的作用下,他在任何人身边都能产生极强的亲和力。

二阶技叫做井井有条,他能针对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制定不同的应对策略,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把复杂的琐屑之事打理的井然有序。

可这和世子的身世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一位赫斯提亚的信徒爬上了夫人的床?

这件事情先放在一边,曼达接着问道:“你的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金弗摇头道:“母亲知道,但不让我说,后来哥哥又有几次想要对我动手,比如说要教我练习剑术,却拿着开过刃的铁剑和我对打,要教我练习骑术,非要我去危险的栈道上骑马,我要是拒绝就朝我摔东西,还说家族不需要我这样的懦夫,要杀了我,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跑去找父亲,如果被母亲发现了就不了了之,如果被父亲发现了,哥哥就会挨打。”

曼达弄清楚了事情的状况,谢尔泰怀疑世子的血缘,世子感受到威胁,想要除掉唯一的弟弟。

夫人一直袒护世子,金弗只能在大公身边寻求保护,但现在大公不在了,世子将会肆无忌惮的对他下手,甚至找个理由名正言顺的杀了他。

比如说,和假冒的大政务官暗中勾结,伪造文书,密谋篡位。

无助的金弗只能向曼达寻求保护,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接下来该谈生意了。

曼达勾了勾金弗的鼻子:“从今天起,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可你要拿什么跟我交换呢?”

金弗道:“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这还不够,”曼达道,“我还要你为我监视夫人的动向。”

“你想要干什么?”金弗紧张的看着曼达。

曼达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想让你当大公,难道你不想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冥界穿梭 金弗回到了城堡,天就快亮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睡不饱,虽然提心吊胆,但在换了一身衣服,钻到被子里之后,只用几次呼吸的时间就进入了梦乡。

女仆听到了动静,走了进来,没敢多问,赶紧把他的脏衣服收了起来,要是被夫人和世子看到这身乞丐衣,不光金弗要受惩罚,女仆也得掉层皮。

虽然不知道他在昨晚出去做了些什么,但女仆真心希望这小家伙能多睡一会,可惜这孩子没这么好的运气,天刚亮,他的哥哥就来了。

世子带着一张羊皮纸来到金弗的房间,很有耐心的叫醒了金弗,叫女仆准备了两根香肠和一块面包,看着金弗吃了下去,把羊皮纸放在了他的面前。

“照着这个,读一遍。”

金弗接过了羊皮纸,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我去了西南,从鹦鹉城一直走到了七星山,我没有看到我的父亲,只遇到了父亲手下的一名老兵,

那名老兵说,我的父亲正在攻打乱流城,他还说,我的父亲从来没有任命过大政务官,这些都是克雷奇·蒙奇克编造的谎言……”

读到这里,金弗抬起头道:“哥哥,你又让我撒谎?”

世子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换做以往,他会先给弟弟一个耳光,然后再跟他讲道理。

可今天他心情不错,按照母亲的建议,他准备用更加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

“金弗,你长大了,每个长大的男人都要学会使用谎言,有些谎言可以成为保卫家族的武器,就像刀,就像剑,就像城墙上的抛石机,你能明白吗?”

金弗摇摇头,眨着亮闪闪的大眼睛:“可是父亲说,撒谎是不对的。”

世子解释道:“用刀子伤人也是不对的,可如果伤的是敌人呢?克雷奇·蒙奇克是我们家族的敌人,你用谎言对付他就是在保卫我们的家族。”

“可父亲说,他是优秀的部下,是父亲任命他……”

“够了!”世子真想抽金弗一巴掌,手都抬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你仔细听我说,我们的父亲被克雷奇蒙蔽了,他受到了欺骗,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你也看到了,自从克雷奇来到妙音城,他做了多少恶劣的事情?他违背了父亲的命令,向西南出售粮食,他还答应和东南结盟,再让他肆意妄为,我们的家族会被他毁掉。”

“可,可是,父亲同意和东南结盟……”

啪!世子抽了金弗一个耳光,金弗含着眼泪,捂着脸。

世子收去了笑容,神色狰狞道:“跟你说话很费力气,因为你很蠢,现在认真听我说,就算父亲答应了结盟,也得是我代表父亲签订盟约,克雷奇只是父亲手下的一条狗,他没有这种资格。”

“可是……”

啪!又一记耳光,金弗捂着脸,小声哭了出来,女仆在门口小心的张望,世子回过头去喝道:“滚!把门关上!”

女仆关上了房门,蹲在墙根无声的哭泣。

世子揪着金弗的衣领,咬牙道:“没有那么多可是,别再让我听到什么可是,我对你的耐心到此为止,两天之后,母亲会准备一场晚宴,你要把这张纸上的东西全都背下来,背错了一个字,我就切你一根手指,你听明白了么?”

金弗点点头,拿着羊皮纸一字一句的背诵,世子起身离开了房间,看到蹲在门口的女仆,上前狠狠踹了她几脚。

“我让你滚,你听不到吗?”

确定世子走远了,金弗揉了揉脸颊,收去了泪水,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带着血的银币。

他攥紧了银币,在心里默默朗读纸上的内容。

这是曼达信使符咒,身处同一城市的曼达很快收到了金弗的心声。

“这就是他的计谋,”曼达笑着自言自语,“我当有什么高明的手段,这可太让人失望了。”

嘲讽过后,该办正经事了,金弗兑现了他的诺言,曼达也得早做准备。

他默坐在房间的角落里闭上了眼睛,集中精力在脑中复现着空间被撕裂的场景。

六阶修行是一段漫长的历程,直到现在,曼达依然不能熟练的打开冥界的入口。

经过了几十次尝试,带着阴暗气息的光芒闪烁在了眼前,曼达深吸一口气,在脑中预想着进入冥界之后的行动,确定没有疏漏,他一步跃起,跳进了光芒中心的黑色入口。

接下来是考验速度的时刻,冥界的时间轨迹和人间有着极大的差异,在冥界待上一天,人间就要走过十天,哪怕多浪费一个小时,也等于浪费了将近一个白天的时间。

曼达摸着黑,凭借着记忆,疯狂跑过了黑暗幽谷,来到了阿刻戎河岸,在岸边的岩壁上仔细的感知着每一块岩石的变化。

这是最消耗时间的环节,但还不能急躁,哪怕只是一尺的偏差,在人间可能会对应几十里的距离。

摸索了许久,曼达选中了岩石,并且在这块岩石上找到了一丝缝隙。

闭眼,冥想,集中精神,让裂缝变大,让身体钻进裂缝,让身体在裂缝中前行。

你能感知到方向,你能找到出口,这是你的天赋,集中精神……

在冥界用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曼达出现在了一座废弃的长屋里。

走出长屋,看着太阳的方向,已经到了午后,曼达看到了满目疮痍的青石城。

很好,这次没有偏差。

曼达揉了揉额角,擦了擦汗水,沿着空旷的街道朝着军营走去。

一名士兵看到曼达穿着艳丽的长袍,心思一动,想去搜刮些油水,于是上前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敢擅闯军营?”

曼达反问一句道:“你是谁的士兵?知不知道车尔丹在哪?”

士兵皱眉道:“你找车尔丹将军做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士兵没想动武,只想吓唬对方一下,哪怕赚几个银币也好。

可没想到曼达拿出了蒙奇克的族徽:“我是蒙奇克大人的信使,告诉我,车尔丹在哪?”

车尔丹正在营房里午睡,仗打完了,史丹利去了七星山,韦伯纳侯爵不愿意和他说话,他倒也乐得清闲。

酣睡正浓,突然感觉有人站在他身边,睁眼一看,登时吓得魂不附体。

“大,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车尔丹从床上滚了下来,曼达赶紧把他扶住。

“别紧张,别害怕,别清醒过来,保持你刚才的样子,继续睡,睡得越深越好。”

车尔丹连连摇头道:“大人,我没有偷懒,我只是休息一会,敌人虽然离开了,但青石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繁重的工作需要我来完成,我昨晚一夜都没合眼……”

“没合眼就好好睡,这是命令!”曼达沉下了脸。

车尔丹不敢多说,哆哆嗦嗦坐回了床铺,小心翼翼躺了下来。

虽说这是命令,可车尔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曼达无奈,只好拿出了布鲁托事先准备的药粉。

“来,把它吃下去,一点都不苦。”

车尔丹不知道曼达想做什么,可他不敢违抗命令,吃下了药粉之后,只觉得眼皮变得异常沉重。

在他睡着之前,听到了曼达一番话:“临阵脱逃是重罪,我该严惩你,念你是初犯,给你一次机会,这是我第一次带着活人去冥界,成功了算你走运,失败了算你活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夜访寝宫 车尔丹睡得很熟,而且还做了一个非常罕见的梦。

在梦里,他在睡觉,而且还在做梦。

在梦里的梦里,他依然在睡觉……

像这样无限套叠,他仿佛陷入了永眠,直到被曼达唤醒,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他看到房间里有不少杂物,但杂物并不杂乱。

观察片刻,车尔丹得到了一个结论:“这是一间储物室,城堡的储物室。”

曼达提醒他压低声音,并且称赞了一句:“我真欣赏你这份观察力,这是谢尔泰大公的城堡。”

谢尔泰?妙音城?车尔丹感觉自己还没睡醒。

从青石城道妙音城有一个多月的路程,可中午的时候,自己明明还在青石城。

“大,大人,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运气好!说真的,带着你走这一路真的很辛苦,我真想把你扔在河边,你可能觉得这很残忍,但对你来说,这是罪有应得!”

这是潘神教给曼达的方法,让他可以带着一个活人穿梭于冥界,前提是这个活人必须陷入深眠,一旦在冥界中醒来,这个人的灵魂将无法回到人间。

车尔丹不太明白曼达的操作,但他发现曼达对他临阵脱逃的事情非常的在意,他想趁此机会为自己辩解两句。

“大人,您可能听到了一些不实的传言,我的确有离开青石城的想法,但那完全是出于战局的考量……”

“还敢狡辩,”曼达神色冰冷道,“如果只是听说也就罢了,你知不知道我去过多少次青石城?城头苦战的时候我一直在暗中观察,如果真的撑不住了我会下达撤兵的命令,可当史丹利和韦伯纳都在拼命的时候,你在哪里?”

车尔丹无话可说,曼达接着说道:“怕死不是错,但不该忘了你的职责,别忘了你是一名将领,士兵的性命托付在了你的身上!这件事情是我考虑的欠妥,齐格塞说的没错,你配不上武人的荣耀!”

车尔丹的汗水从脸颊一直流到了脚后跟,不过从当前的状况来看,曼达好像并不打算杀了他。

曼达不再说话,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银币,等待符咒之间的感应。

……

金弗公子正在花园里哭闹,他要见他的母亲,在晚饭时,因为没有背下来台词,金弗又被世子抽了几个耳光,他要找母亲哭诉。

仆人们都觉得金弗的行为很可笑,找夫人哭诉能有什么用处?

别说抽了他几个耳光,当时世子把金弗打到了昏迷,夫人也没有责罚过世子,等大公为此毒打了世子一顿,倒是心疼的夫人哭天抢地。

如果不是看着夫人十月怀胎,有人甚至怀疑金弗不是她亲生的,受了世子的委屈,想找夫人哭诉,这纯粹属于自讨没趣。

而且金弗现在也不可能见到夫人,夫人下达了命令,除了负责警戒的卫兵和贴身女仆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寝宫一步。

据说夫人最近身体不好,要通过向神灵祈祷来祛除疾病,这是一项秘密仪式,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曼达之所以把车尔丹带到大公的城堡,就是为了等待这场秘密仪式,金弗进不去寝宫,证明仪式已经开始了,他赶紧通过符咒把消息告诉给了曼达。

曼达收到了消息,对车尔丹道:“我们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你会看到一些精彩的画面,你要用技能把画面复现出来,每个细节都不能落下。”

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车尔丹自然满口答应。

他跟着曼达小心翼翼走出储物室,悄无声息走到了走廊尽头。夫人的卧室在二楼,他们自然不能从楼梯上去,那里不时有仆人往来,就算他们身手再好,也做不到原地隐身。

曼达和车尔丹顺着走廊的窗子来到墙外,从墙壁一直爬到了寝宫的屋顶。

在登上屋顶的时候,曼达忍不住向下看了一眼,他在寝宫的门口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卫兵统领塔比安,他正在寝宫门口站岗。

这就奇怪了,“仪式”已经开始了,他怎么还没进去?

没有他的配合,让夫人自己怎么进行“仪式”?

难道不是他?

在屋顶上方有一扇小窗,用来修缮屋顶时传递物料之用,这扇小窗很不显眼,尤其在夜晚,靠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但曼达不是靠眼睛分辨的,是靠耳朵,他能清晰听到屋顶下的声音,从音高和音量来判断,“仪式”就快到关键部分了。

循着声音,曼达很快找到了屋顶的小窗,用金手指在窗板上钻了几个小洞,卧室里的风光一览无余。

车尔丹顺着窗板向下一望,当即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他可是在风月之所打过工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还是低估了贵族的精神追求,无论技术难度还是艺术表现力,屋顶下方的画面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曼达不想去看,他怕自己忍不住,接下来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不能把精力全浪费在狮子女和罗玛身上。

至于那男人到底是谁,曼达并不关心,夫人未必只有一个情人,这个情人也未必是世子的父亲,他只是抓到了夫人不忠的证据,这并不能证明世子的血统不纯。

至于卫兵统领,之前貌似冤枉他了,想想也是,如果他真的有嫌疑,谢尔泰不可能没发现,就算放过夫人一马,也不可能放过这个家臣。

曼达真的不想看,可车尔丹非要他看,他一直拉着曼达的袖子。

曼达皱着眉头看着车尔丹,车尔丹连比划加做口型,终于让曼达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人,这个人你认识。”

我认识的人?曼达顺着小孔向下张望,看到了熟人的身影。

金色的长发,修长的身段,让曼达很快想起了那个人。

等夫人和男人互换了位置,曼达清楚的看到了那男人的俊美的脸颊,看到了他微卷的胡须和碧绿色的眼眸。

列奥·弗兰克,怎么可能会是你!

高等执事大人,你这么做对得起主吗?

曼达坐在屋顶上,脑袋里一片空白。

一些事情问题逐一浮现在了眼前,比如说前任大主教霍威特死后,列奥到底去哪了?

比如说谢尔泰既不愿和贝萨流结盟,也不向巴克恩示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尔泰和列奥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正南一地和神罚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夫人为什么强烈反对和东南结盟?只是为了保护她的情人吗?

曼达好像把这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车尔丹拉了曼达的衣角,示意下面的人已经完事了。

曼达俯身望去,见列奥已经穿好了衣服,和夫人温存了一会,从梳妆台下的地道离开了卧室。

车尔丹示意曼达可以立刻给夫人一个惊喜。

曼达摇摇头,带着车尔丹悄无声息的爬下了寝宫,离开了城堡。

回到住处,车尔丹问曼达:“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戳穿那个女人?”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给她点时间,让她好好睡一觉,我们不能太残忍。”

说是给夫人时间,其实是给自己时间,眼前有太多问题需要理清思路。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曼达约三事 两天后的清晨,曼达带着车尔丹和茉艾拉来到了大公的城堡,求见夫人。

得知蒙奇克主动求见,夫人摆足了架子,让曼达在门厅了等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才把曼达叫到大厅。

“大政务官,宴会在晚上才开始,你来得这么早,恐怕有点失礼。”

今天正是夫人举办宴会的日子,家臣们都收到了邀请,曼达也在其中。

宴会的主题是为勇敢的公子金弗接风,在宴会的高潮部分,将由金弗亲自叙述他前往西南的历程,这次经历将作为一段英勇的事迹,写在谢尔泰家族的族谱中。

当然,这一切都是表面上的掩饰,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指控大政务官克雷奇·蒙奇克的罪行,所谓的英雄事迹,也是为了揭穿蒙奇克的“无耻谎言”。

卫兵统领塔比安已经做好了安排,等金弗公子说出了事情的“真相”,他将带领卫兵直接逮捕克雷奇·蒙奇克,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世子则会按照谢尔泰制定的律法,直接给蒙奇克定上欺诈和篡夺的罪名。

考虑到克雷奇是古神信徒,据说身边还有不少强者,今夜的宴会不允许任何宾客携带侍从和武器。

塔比安则在宴会大厅的暗室里布置了三百名卫兵,他坚信曼达这次插翅难飞。

这是他不自量力,他只是个三阶信徒而已。

曼达此前也出现了判断失误,他觉得大公的卫兵统领肯定是个强者,身边的卫兵也一定不是凡辈,他还想着万不得已的时候从七星山调兵,来对付这群卫兵。

可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曼达发现这群卫兵和他们的统领一样的平庸,谢尔泰本身就是五阶强者,他不需要太强大的人来保护自己,因为太强大的人往往不够忠诚。

如果谢尔泰在这里,这群卫兵可以借助规则支配发挥很大的作用,可如果谢尔泰不在,他们就是一群杂鱼烂虾。别说抓捕曼达,就是曼达当真冲进来杀了夫人和世子,他们也无力阻止。

这就是六阶信徒的实力,只是曼达不能这么做,杀了这对母子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想要真正统治南方,必须借助谢尔泰家族的力量,有些问题不能单纯依靠武力来解决。

曼达看着夫人,微笑道:“收到夫人的请柬,在下不胜荣幸,在宴会开始之前,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夫人。”

夫人优雅一笑:“什么样的礼物?”

“一份珍贵的礼物,但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能否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夫人心头一惊,她以为曼达收到了一些风声,狗急跳墙想来暗杀她。

她不是古神信徒,没有冒险的勇气,也没有冒险的实力,她自然不敢和曼达独处,如果曼达意图不轨,她将立刻下令抓捕曼达,再让金弗来指控他的罪行,虽然这样做的有些不体面,但至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到底是什么珍贵的礼物,难道怕吓到我的仆人吗?”说话间,夫人对塔比安使了个眼色,塔比安立刻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同样的恐吓方法用了太多次,曼达真想吐槽几句:“夫人,我真心为了你好,这件礼物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你会后悔的。”

夫人剑眉一立:“大政务官,我知道你并非贵族出身,但你应该懂得最基本的礼仪,我是大公的妻子,我怎么可能和其他的男人独处?”

曼达冷笑道:“真的么?”

“没有其他的事情,请你立刻离开!”

“别心急,夫人,既然你执意如此,我现在就把礼物展示给你。”曼达一挥手,车尔丹走到了大厅当中。

他脱下帽子,朝着夫人恭敬了行了一礼,张开五指,在空气中勾勒了一幅画卷。

看到画卷上的内容,夫人差点没晕了过去,这是她的寝宫,会动的画卷完美的复现了昨夜的激情时刻。

大厅里的婢仆涨红了脸,他们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卫兵统领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他不知该低头还是抬头,汗水顺着脸颊不停的往下落。

他回头看了一眼夫人,夫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在用顽强的意志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

“巫术,污蔑!”夫人艰难的说出了两个词,“你想用巫术来污蔑我!”

曼达放声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找这么愚蠢的借口。”

夫人咆哮道:“这是你用巫术制造出来的幻景!”

“你的寝宫是幻景?寝宫里的男人也是幻景?梳妆台下的地道是幻景吗?难道你腰下的两颗痣也是幻景吗?今晚宴会的时候,你要不要把裙子掀起来给臣子们看一看,来证明你的清白?”

“无耻!”夫人对着塔比安喊道,“快抓住这个无耻之徒!”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动作,塔比安终于把剑拔了出来,还没等靠近曼达,被茉艾拉一拳打中面门,仰面躺在了地上。

强壮之神克拉托斯的三阶信徒,相当于低配版的大力神信徒。

茉艾拉在上个月刚刚晋升到了四阶,对付他都不用技能,单凭格斗术就足够了。

塔比安想要站起来,茉艾拉在他肚子上踢了一脚,塔比安又想呼唤其他卫兵,茉艾拉在他胸前又补了一脚。

这一脚把塔比安踢岔气了,他剧烈咳嗽,说不出一句话。

曼达垂着眼角道:“蠢货,你还想让多少人看到这一幕?”

“你污蔑我,”夫人还没放弃抵抗,她红着眼睛道,“大臣们会为我作证的,你污蔑我。”

“向谁作证?谢尔泰大公么?”曼达冷笑道,“大公是五阶信徒,是内行人,他知道这不是巫术,是雅典娜信徒的能力,你真想让他看到这一幕吗?你真想放弃大公夫人的身份吗?”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夫人的心理防线,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她让所有的仆人和侍卫,包括卫兵统领在内,全都离开大厅。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夫人含着眼泪道:“你到底想让我做些什么?”

曼达点点头:“这才是谈生意的样子,我要你做三件事,第一,别再挡我的路,别再找我的麻烦,由我决定的事情你永远都别插手,听见了么?”

夫人点点头:“我答应你。”

“第二件事,保护好你的小儿子,他很重要,他是你们一家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夫人再次点头:“我答应。”

“第三件事,继续和那个男人保持来往,但在他下次来之前,你必须事先告诉我他的行踪,我和他是老朋友,有些事情可以当面聊一聊,在公平交易的前提下,我不会让他吃亏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完美的宴会 悠扬的南境风笛响起,年轻的舞者们跳起了激昂的踢踏舞,妙音城的臣子们对这样歌舞习以为常,而曼达却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跟着舞步的节奏跳动。

虽然地域相邻,但西南和正南的文化有着天差地别。

总体来讲,西南大部分地区没有文化,长年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地区也不需要文化。

乱流城可能是个特例,赛林侯爵非常推崇罗姆路国的正统文化,他把宫廷艺术移植到了他的领地。

黑水城的日子也还勉强过得去,他们的文化深受苍狼国的感染,融入了不少游牧民族的元素。

但正南地区的文化氛围很浓,而且有着独到的特色,尤其是妙音城,政务大臣莱西奥曾慨叹过,罗姆路国最好的艺人九成以上来自这里。

虽然南方文化一直没有得到王室的认可,前任国王曾称之为蛮人的消遣,但谢尔泰家族固执的坚持着南境的独有风格,让曼达领略到了除了古典艺术之外的另一个艺术巅峰。

之所以能这么悠闲的欣赏艺术,是因为曼达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然于胸,他微笑的看了看世子,世子也微笑的看着他。

世子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他的笑容之中有着太过明显的得意,他正在幻想着把曼达的脑袋踩在脚下的样子。

十几曲歌舞结束,宴会进入了高潮,世子看了看金弗,金弗点点头,表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世子率先起身,拿起酒杯道:“今天的宴会主题,是为了歌颂一段英勇的事迹,这段事迹属于一个年级刚满十二岁的勇士,他是我的弟弟,是谢尔泰家族的骄傲,他冒着生命危险前往险恶之地,他把来自我们的祝福献给了在外征战的父亲,献给了南境的主人,现在请我们年轻的英雄,为我们讲述他在西南的经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金弗身上,金弗缓缓起身,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去了西南,从鹦鹉城一直走到了七星山……”

说到这里,金弗故意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世子,世子正注视着卫兵统领塔比安。

等金弗说道关键部分,塔比安会立刻带领卫兵抓捕曼达。

可塔比安的目光在游移,他好像还没做好准备,这让世子有些不安。

金弗停顿了片刻,清清喉咙道:“我在七星山看到了父亲,父亲正在组织军队,准备征讨乱流城。”

世子转过头,惊讶的看着金弗。

之前检查过很多次,这小子已经把台词背的滚瓜烂熟,可为什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错?他应该说他没有见过父亲,然后再揭穿克雷奇·蒙奇克的谎言。

难道说是他故意说错的?

世子看了看夫人,夫人躲开了他的目光,他又看了看卫兵统领,塔比安低头不语。

金弗接着说道:“父亲说,西南的敌人很顽强,战斗很艰难,但为了南境的荣耀,我的父亲会带领着南境的勇士,把敌人的头颅踩在脚下,哪怕到了冥界,敌人也要为他们愚蠢的罪行而忏悔!”

听到这让人热血沸腾的话语,训练有素的乐师用风笛吹起了雄壮悠扬的曲调,家臣们攥紧了拳头,高呼着大公的名字!

金弗接着说道:“我的父亲告诉我,克雷奇·蒙奇克伯爵是个高尚的人,是个善良的人,是个勇敢的人,是个睿智的人,他是父亲亲自任命的大政务官,在父亲对外征战期间,他在南境与父亲享有同样的权力,他将扞卫我们的土地,他将扞卫我们的家园!”

大臣们保持着之前的节奏,高声呼喊着大政务官蒙奇克,曼达站起身来,举着谢尔泰的佩剑,享受着家臣们的拥护与敬意。

世子盯着金弗,恨不得立刻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夫人坐在世子和金弗中间,提醒世子不要乱来。

卫兵统领扭过头,竭力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

深夜,宴会结束,世子冲进了金弗的房间,一拳打翻了女仆,揪住金弗的头发,狠狠给了他两记耳光,因为是右手打的,所以两记耳光都打在了左脸上,金弗的左腮肿了起来,嘴角见了血。

“小畜生,你想做什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世子还想再打,手腕却被扭住了。

他以为是女仆,回头喝道:“你敢碰我?信不信我立刻砍了你的手,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站在身后的车尔丹来到他的面前,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世子应声倒地,他不是古神信徒,虽然尝试过入阶,但他失败了,在车尔丹面前,他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高声呼喊着侍卫的名字,在门外有两个三阶贴身侍卫。

这两名侍卫是谢尔泰配给他的,一来,谢尔泰对妙音城管控极为严格,他相信不会有人胆敢伤害他的儿子,三阶侍卫足以保障世子的安全,二来,他对世子本身也有一些防备,不想给他配备高阶侍卫。

接连呼喊了几声,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等一等,别着急。”

哪里来的女人?这好像不是女仆的声音。

世子又喊了几声,没有听到侍卫的回应,却见茉艾拉和刻斯托满身是血走了进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别着急,他们脖子很粗,砍下来需要时间!”

说完,茉艾拉把两颗人头扔在了世子面前,世子大骇,起身想要逃跑,却又被车尔丹放倒在地。

车尔丹还想揍他的鼻子,却见金弗捂着脸道:“揍他的左脸,揍他二十拳!”

他挨了两记耳光,现在要十倍奉还。

车尔丹活动了一下手掌,用一只拳头连打二十下,难免会手疼。

“确定只打左脸?”

金弗点了点头。

车尔丹无奈,挥起拳头,一下一下打在了世子的左脸上。

……

宴会虽已结束,但臣子们并未散去,他们还在大厅里欣赏歌舞。

商务官和粮务官有些事情要商量,他们正在花园中散步,忽见两人抬着满脸是血的世子从身边经过。

“那,那不是世子么?”粮务官讶然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到什么了?”商务官停下脚步,神色木然的看着粮务官。

粮务官一怔,转而摇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非常好,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明天有一批粮食要运到鹦鹉城。”

……

曼达因为消耗了太多神力,一连三天没什么精神,到了第四天,狮子女对曼达道:“有一位老朋友在大厅等你,猜猜是谁?”

曼达一笑:“这还用猜?”

前任大主教霍威特的学生,昔日的神罚者高等执事——列奥·弗兰克,正端坐在大厅之中。

看见曼达出现,列奥起身笑道:“听说你不会让我吃亏,我是专程来找你谈生意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提丰的庆典 在此之前,曼达从夫人那里了解到了一些相关的消息。

按照夫人的描述,她和列奥在王都见过面,当时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半年前,列奥来到了妙音城,并在丈夫的引荐下第二次和自己见了面,当时对他还是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丈夫让他暂时住在南境最南端的焦叶城。

焦叶城是整个罗姆路国最炎热的城市,据说在盛夏时节,树叶会被太阳烤焦,因此而得名。

接下来的日子里,列奥每个月都会来拜会大公,夫人表示一直对他没有什么印象,直到最近两个月,大公在西南征战,列奥一直和夫人接触,给夫人留下了一点印象。

在这一点印象的驱使下,夫人一时糊涂,然后就……

尽管夫人把自己说的很无辜,但看着事前的缜密布局,和事中的默契配合,这事情绝不是一时糊涂那么简单,他们应该是老搭档了。

列奥倒是真诚了许多:“我和温妮莎是在王都认识的,谢尔泰大公按规矩去拜见国王,并且带着夫人去教堂祈祷,当时温妮莎就对我展开了追求,给我写了很多封书信。”

曼达点头道:“所以那个时候你们就开始了?”

“那倒不是,”列奥摇头道,“那个时候我对这类事情还有着不一样的认知,我认为那是对主的背叛。”

曼达诧道:“难道现在就不是对主的背叛了?”

列奥道:“现在不算,我已经得到了主的启示。”

曼达惊呆了:“这是主让你这么做的?”

列奥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主给我的提示不要给自己太多约束和限制,因为我已经到了一无所有的境地,没有约束自己的必要,也没有可以值得限制的东西。”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曼达看到了骨子里的改变。

眼前的这个俊美男子,不再是虔诚善良的高等执事。

有些变化不能用语言去描述,但曼达发现眼前的列奥已经有了和巴克恩对抗的决心。

而列奥想要告诉他的是,他不仅有决心,而且有资本。

“对于我和温妮莎的关系,其实我也不想多说,我知道你对这种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曼达用力摇头道:“你误会我了,我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

列奥笑道:“我想表达的是,为扞卫主留给人间的真理,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这才是对主真正的虔诚。”

“你管这个叫代价?”曼达忍不住笑了一声,“付出了这么多,你都收获了些什么?”

“我收获了一隅之地,在温妮莎的帮助下,我结识了谢尔泰大公,在大公的允准下,我在焦叶城拥有了一座大教堂。”

这是多么微妙的关系,谢尔泰给他老婆的情人送了一个大教堂,而且还不止于此。

列奥接着说道:“我可以在焦叶城招募主的信徒,原则上只能在焦叶城,可实际上整个南境的信徒都会投奔我,我手下已经有了两万多名信众,其中有六千多人可以上战场,有三百多人已经成为了主的武士。”

列奥已经拉拢了两万多人,曼达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在罗姆路国,神罚者的数量太多,分布太广,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彻底消灭神罚者。

聪明的谢尔泰看清了这一点,他把列奥收留在了焦叶城,列奥把南境的信徒集中在一起,形成一股势力,让谢尔泰多了一份力量,也多了一种选择。

他可以投靠巴克恩,到时候把列奥引到妙音城,再砍了列奥的脑袋,算是帮助巴克恩解除了心头大患,自然而然成了大主教的盟友。

他也可以和巴克恩开战,让列奥把刺杀霍威特的罪名扣在巴克恩身上,把前任大主教的残余势力团结在一起,巴克恩的地位将面临严重挑战,相对霍威特而言,巴克恩的地位本来就差了很多,他的势力甚至会因此被瓦解。

当然,谢尔泰也可以继续保持中立,让巴克恩感受到威胁,让列奥感受到压力,东南的贝萨流不敢轻举妄动,他可以凭借丰厚的粮食储备和西南廉价的矿石供应,轻松维系领地的经济运转,直到战争的天平倾向于某一方时再做打算。

这也是谢尔泰不愿和贝萨流轻易结盟的原因,如果贝萨流强迫他和神罚者决裂,他就必须铲除列奥,这就等于失去了一枚重要筹码。谢尔泰已经找到了和神罚者共存的方法,这是一条稳固的生存之道,他不想在别人摇摆不定的抉择中葬送自己的一切。

在这一点上,曼达和谢尔泰的观点基本一致,看似强大的贵族同盟可能随时会被几个扯吉尔丹的决定摧毁,保住列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该谈生意了。

列奥率先开价:“如果只是维持信徒的信仰,我只需要你做出安全上的保证,如果你想要我维持军队,我还需要粮食和武器。”

曼达没有还价:“我给你粮食,也给你武器,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说看?”

“我要让你承认一个人的身份。”

列奥一皱眉,转而笑道:“要我承认?我承认与否又有什么价值?”

曼达道:“我会给予你价值,当然,这不是免费的。”

列奥点点头:“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吃亏,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曼达沉默片刻道:“罗曼·威尔金斯。”

列奥一愣,思忖片刻道:“你说的该不是神圣使者吧?”

“我需要你承认这一身份。”

“我记得他已经得到了大主教的承认。”

“这还不够,”曼达摇头道,“真正的神圣使者,必须要得到主的承认,包括大主教,还包括神圣大主教。”

“神圣大主教?”列奥一愣,“这是什么头衔?我从没听说过。”

曼达微笑道:“这就是我赋予你的价值。”

……

布雷顿带着曼达的书信,来到了抽纱城,这一路走的非常凶险,纳尔斯布下重兵封堵了交通要道,想要把莱昂德困死在城里。

可他为什么不攻城?布雷顿看到纳尔斯的兵力仍在一万以上,据曼达所说,莱昂德的士兵不超过一千人。

等进入抽纱城之后,布雷顿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一位神灵真的认真起来,凡人根本没有直视他的勇气。

雄伟的祭坛上面已经矗立起了提丰的雕像,雕像高达六十尺,成为了抽纱城最雄伟的建筑。

莱昂德在两个月前攻下了抽纱城,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完成这座雕像,这是神的力量,提丰调动了自己的力量完成了这不可思议的工程。

一大群平民在祭司的带领下绕着雕像跳着诡异的舞蹈,他们穿着红黄相间的鲜艳服装,在脸上和身体上涂抹着颜色夸张的油彩。

他们一起用尖刀刺破手掌,把鲜血滴进祭器。

祭司们举起祭器,把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线条,让祭器在雕像下移动旋转。

平民在欢呼声中期待着提丰的恩泽降临。

他们的身体也在夸张的扭动,有人在兴奋的喊叫,有人在疯狂的嘶吼,他们学着祭司的样子,帮身体扭曲成了可怕的形状。

有人无法承受这样的扭曲,骨骼断裂,直接死在了神像之下,可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痛苦。

人们并不关心这少数几个牺牲者,因为更多的人即将迎来新生。

这是提丰的盛典,数千平民在几天时间里变成了魔神的信徒。

布雷顿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忽听莱昂德在旁道:“你就是那位塔尔塔洛斯的信徒,主人说你能带来改变,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结盟 提丰的庆典昼夜无休。

神罚之主的圣歌也从未停止。

从抽纱城向西,走出两个镇子,便到了巴克恩的地盘,巴克恩把领主的城堡改造成了教堂,每天接受着各地信徒的朝圣。

这些信徒在北方被压抑了太久,他们跋山涉水,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一睹大主教的真容,在大主教的带领下向主祈祷。

同样也是两个月的时间,巴克恩集结了一万多名信徒,抽纱城和周围的村镇就像一座竞技场,神罚之主和提丰在此展开了一场招募信徒的较量。

双方较量的越是精彩,就越凸显出纳尔斯侯爵的尴尬,好像所有人都遗忘了,这是他的领地,可他只能在荒郊野地里徘徊。

他曾向德恩科大公求援,德恩科大公给予了巨大支持,给他送来了大量的粮食和衣服。

这是要做什么?让他在荒野之中过冬吗?

其实纳尔斯心里清楚,这是德恩科的一贯做法,如果你想打仗,我会给你支持,但等在真正开战之前,不会有实质性的支持。

也就是说,在纳尔斯真正开打之前,德恩科绝对不会出兵。

这可急坏了纳尔斯,他想把领地打回来,但他输不起,如果打光了这一万多名士兵,纳尔斯将一无所有。

可整个北郡都在观望,唯一想帮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昔日的大将军龙格森。

龙格森本身也是一位侯爵,他的领地在霜花城,王国的北方边疆,除了这座城市之外还拥有四座小镇。

领地不小,可因为疏于打理,领地上的人口并不多,能召集的兵马不过三千多人,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信心帮纳尔斯夺回抽纱城。

但他的朋友,烟石伯爵卡雷安阻止了他。

卡雷安亲自来到霜花城,警告龙格森不要轻举妄动:“在得到大公的允准之前,不要动用你的士兵,你的领地距离抽纱城太远,长途奔袭是作战的大忌,而且你还要带着兵马经过其他领主的领地,这对德恩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挑衅?”龙格森冷笑道,“他还在乎挑衅?巴克恩把手伸到了他的家门口,难道这不算挑衅?”

卡雷安拿起酒杯道:“据我所知,真正占领抽纱城的,是来自怨霾山谷的魔神信徒。”

龙格森笑道:“这可真是荒唐,魔神信徒竟然和神罚者在抽纱城和平共处,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么愚蠢的笑话吗?这是巴克恩的阴谋!”

“不管是谁的阴谋,只要纳尔斯不开战,其他人就不能插手,这是德恩科大公的规矩。”

“规矩,多好的规矩!”龙格森长叹一声道,“我能预见这件事的结局,软弱的纳尔斯一直不敢出手,巴克恩突然出城,一战歼灭了他所有的士兵,软弱的北方诸侯逡巡不前,被巴克恩各个击破,直到瓦解土崩,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

卡雷安耸耸肩道:“我倒是能预料到另一种结局,北方诸侯帮助纳尔斯浴血奋战,纳尔斯保存实力作壁上观,等到诸侯和神罚者斗到两败俱伤,他在出手大杀四方,到了那个时候,他甚至可能成为新的大公。”

龙格森闭上眼睛咬牙道:“用他自己的领地做赌注?”

卡雷安笑道:“这种事情我见得也很多,先不说纳尔斯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南方的谢尔泰大公和贝萨流大公准备结盟。”

“听说了又怎样?”龙格森对此毫无兴趣。

“谢尔泰和贝萨流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两个联手,将成为王国最强大的联盟。”

龙格森摇头道:“他们都是强者,至于他们的联盟,只怕用力吹口气都能把他们吹散。”

“谢尔泰是个硬骨头,你猜他为什么肯接受贝萨流的盟约?”

“逢场作戏而已,无非是想给巴克恩一些震慑。”

“这恐怕不是做戏,”卡雷安一脸神秘道,“据说是克雷奇·蒙奇克伯爵操纵了这一切。”

“克雷奇·蒙奇克?”龙格森的表情五味陈杂,他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太特别了,对他有过欣赏,有过信任,也有过防备和厌恶。

当初把他调到王都,本以为给国王找到了一个得力助手,可没想到他对王室表现出的忠诚全都是假的。

如果是他操纵了这场结盟,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他总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可问题是,凭他的身份,怎么可能操纵两位大公?他在大公面前甚至没有说话的资格。

看到龙格森有些走神,卡雷安问道:“听说在王都的时候,他是你的部下?”

龙格森摇头道:“他不是我的部下,我可没那么幸运。”

“你了解这个人吗?”

“不了解,这个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据说连他的名字都不是真的,”卡雷安笑道,“蒙奇克侯爵(真正的蒙奇克侯爵,北方的贵族)已经向德恩科大公澄清,他们的家族里没有这个人。”

龙格森眨眨眼睛道:“这点他倒是没有说谎,他一直强调自己和蒙奇克侯爵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同姓而已,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相信他。”

卡雷安道:“大公还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不姓蒙奇克,他姓克劳德赛,叫曼达·克劳德赛,是铁山镇索伦斯子爵的附庸之一——克劳德赛男爵的私生子。”

龙格森皱眉道:“德恩科大公为什么要关心这个人?”

“他不关心这个人,但他关心这件事,王国只有三位大公,两位大公已经结盟了,这就等于德恩科被孤立了,他想和这个年轻的伯爵重新商议一下结盟的事情,要么三位大公一起结盟,要么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龙格森有些好奇:“他用什么来威胁克雷奇……我是说曼达·克劳德赛?”

“索伦斯把克劳德赛男爵一家交给了德恩科大公,如果曼达·克劳德赛不答应大公的要求,大公会将他的身世公之于众,并且杀光他的家人。”

龙格森深吸一口气:“原来他真正在乎的是家人。”

……

在坎迪那亚山的山脚下,位于正南和东南交界之处的苦水镇迎来了特殊的日子,领主希拉科子爵忙碌了整整十天,终于准备好了这场仪式。

可到仪式开始的时候,他连个座位都没有,这是属于两位大公的结盟仪式,就连两地的侯爵都没有坐着观礼的资格。

但曼达可以坐着,他代表谢尔泰大公在盟约上盖下了谢尔泰的印章。

看着城堡外飘扬的旗帜,狮子女慨叹一声:“他坐在那么高的位置,这里却没有属于他的族徽。”

罗玛也在用手语表达不满:至少得有一面属于我们的旗帜,他们太轻视我们了。

车尔丹觉得无所谓:“有没有族徽又能怎么样?这世上根本没有属于我们的族徽。”

楚伊特道:“蒙奇克家族的族徽是国王赐予我们的。”

车尔丹耸耸肩道:“那又怎么样?我们的主人姓蒙奇克吗?”

在国王的见证下,曼达和贝萨流一起许下了誓言,至此,正南与东南结为同盟,在新君提卡斯的带领下,共同向王都的伪王和叛国者宣战。

结盟后,按照政务大臣莱西奥的部署,正南和东南开始召集兵马,调拨钱粮,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

可曼达却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满意的答案:“这件事,我只能尽力而为。”

贝萨流皱起眉头道:“盟约刚刚建立,你就想反悔吗?你忘记了你的誓言吗?你忘记了陛下的威严吗?”

“这话从何说起?”曼达摇头道,“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我对誓言义无反顾,可我只是个伯爵而已,无论谢尔泰大公有多么信任我,都无法改变我的身份。”

莱西奥很了解曼达:“所以你想要什么?”

曼达耸耸眉毛道:“我想国王陛下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一个侯爵的身份不算太过分的要求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德恩科大公的威胁 “无耻,实在太无耻,无耻到让我无法想象!”贝萨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咆哮道,“我准备在打完第一仗之后,再向陛下谏言册封他为侯爵,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无耻的直接说了出来!”

政务大臣慨叹一声,笑道:“我倒很欣赏他这份率直,他已经控制了正南,谢尔泰任凭他摆布,要文书有文书,要佩剑有佩剑,单凭这份实力,册封他为侯爵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这么纵容下去,只怕他要当大公了。”

莱西奥依然保持微笑:“当大公也没什么不好。”

贝萨流摇头道:“这不行,罗姆路国只能有三位大公,开国至今便是如此。”

政务大臣道:“有一位大公我觉得挺多余的。”

贝萨流一愣:“你说的是谢尔泰?”

政务大臣摇头:“当然不是,等战争结束之后,属于谢尔泰的东西仍然要还给他,你将成为南方之主,他将成为你的附庸,我说的那位多余的大公是德恩科,这么多年来,除了捡便宜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做过。”

一听到南方之主的封号,贝萨流的心情好了许多:“大公的事情还远,先说说侯爵的事情吧,我们拿什么作为他的封地?”

政务大臣道:“当然还是七星山。”

“那鬼地方连个镇子都算不上,侯爵的封地至少得是一座城市。”

“那就得靠他自己想办法了,”政务大臣意味声长道,“北方有很多城市,如果他连战连捷,国王陛下可以赏赐给他一座,如果他没那个本事,就好好经营他的七星山,每一座城市的兴起,都是靠着家族的心血。”

贝萨流笑道:“那就这么办吧,册封仪式定在两个月后,看来罗姆路国要有两位蒙奇克侯爵了。”

得到国王陛下应允的消息,曼达激动的抱起了罗玛,转了一个圈。

他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做到的,事后他又尝试过几次,可再也没抱起来过。

册封仪式依然安排在苦水镇,贝萨流不想让国王离开他的领地,曼达也不愿去贝萨流的领地,两地交界的苦水镇成了唯一的选择,可怜的苦水领主依然得不到安宁。

当然,曼达这边也得做足准备,当上侯爵后,旗帜要升级,服饰要升级,仪仗要升级,最重要的是领地范围和城堡规模都要升级。

但国王没有赐予曼达更多领地,这让狮子女大为光火:“没有土地的爵位又有什么意义?”

曼达对此倒不在意:“土地要靠实力去攫取,这个国王自己都没有土地,就算他把全国的土地全都封赏给我又有什么意义?相比较而言,这个封号要有用的多。”

楚伊特拿着一封书信道:“大人,我们该如何回复德恩科大公?”

曼达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德恩科大公在两天前给他送来一封书信,表示他已经知道了曼达的身世,并且抓捕了曼达的家人,他希望曼达能够促成三位大公共同结盟,否则他无法保证曼达家人的安全。

曼达慨叹一声道:“德恩科大公实在太卑鄙了。”

楚伊特问道:“大人,我们该如何回信?”

“骂他,骂他无耻,说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他,诅咒他,告诉他,如果敢伤害我的家人,我会把他全家的脑袋割下来冻成糖葫芦!”

楚伊特抿抿嘴唇道:“糖葫芦是什么东西?”

曼达摆摆手道:“总之骂他就对了!”

楚伊特道:“提醒您一句,大人,您可能不在乎您的家人,可如果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对您的声誉将是极大的损害。”

“谁说我不在乎家人?”曼达的眼睛突然红了,“我在乎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虽然不是亲生母亲,我也在乎我的哥哥姐姐,我无比的在乎他们。”

说到这里,曼达的声音都颤抖了:“所以才要警告德恩科,让他千万不要伤害他们……”

曼达深深啜泣一声,擦了擦眼泪,等待楚伊特的评价。

楚伊特干笑一声道:“大人,恕我直言,您还能演得更好一些。”

楚伊特用各种侮辱性言辞写好了一封书信,交给了信使。信使离开了妙音城,在不远处的郊外打开了冥河岛屿。

德恩科拥有一座冥河岛屿,并且利用这座岛屿来传递书信。收到书信后,德恩科仔细读了一遍,没有动怒,在三位大公之中,他的耐心和涵养无疑是最好的。

他叫来了克劳德赛男爵,请他喝了两杯酒,每次见到德恩科,克劳德赛总有刀斧临头的感觉。

这一次他的感觉很准,德恩科的确替他准备了一把刀子。

“你说克雷奇·蒙奇克是你的儿子,当真没有撒谎吗?”

“我怎么敢欺骗您……”男爵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既然是你的儿子,应该能认出你的耳朵吧?”

男爵的脸瞬间白了:“耳朵,我,我的耳朵,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应该不太好辨认。”

“你想让我割下你的头吗?”

“不,不,大人,您听我说,我求您了!”

德恩科割了男爵的耳朵,再次通过冥河岛屿送给了曼达。

从通讯效率能够看出来,对方使用了冥河岛屿,三位大公之中,德恩科不是最强硬的,也不是最富有的,但家底是最殷实的。

看到男爵的耳朵,曼达哭的泣不成声:“你们,你们这群畜生,怎,怎么能这么做?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父亲?”

哭过之后,曼达平静下来道:“给德恩科大公回信,告诉他克劳德赛家族不会屈服,我的父亲不会屈服,我的母亲不会屈服,我的哥哥和姐姐都不会屈服。”

楚伊特傻眼了,这是要把克劳德赛一家全都推进火坑里。

“大人,您确定要这么回信么?”

曼达看了看书信的草稿:“还要补上一句,只要克劳德赛家族还剩下一个男人,家族的血脉就不会中断!”

楚伊特半响无语:“大人,您这是要逼着德恩科大公把你的父亲和哥哥给阉了。”

曼达一脸悲愤道:“他真有这么残忍吗?”

楚伊特不知该作何解释:“大人,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如果德恩科真的泄露了您的身世,您会面临巨大的麻烦。”

“所以说,我该怎么做呢?”曼达看着楚伊特,“你是这是世上最强大的欺骗大师,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能用什么方法骗过世人?”

楚伊特咬了咬嘴唇:“抱歉大人,我也想不到太好的办法,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尝试和德恩科大公交涉,让他暂时把此事隐瞒下来。”

曼达笑道:“交涉有用吗?你也干过不少勒索人的勾当,对方给钱了,你真的会放他一马?如果我这次选择了妥协,德恩科会利用这个把柄,一直把我玩到死。”

楚伊特不再说话,他找不到解开困局的方法,可曼达对这件事倒不是特别担心。

“这件事不在我们无法阻止,就是杀了德恩科也没用,索伦斯迟早也会揭我的老底,既然如此,何不坦然接受,曼达·克劳德赛,也没什么不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讨伐私生子 收到了曼达的回信,德恩科大公割下了克劳德赛男爵的另一只耳朵,同时把男爵夫人阿提亚,女儿沙迪娜,儿子福克斯的耳朵全都割了下来,一并寄给了曼达。

而且他还把福克斯给阉了,算是对血脉流传的回应。

这是对曼达最后通牒,曼达收好了四只耳朵和哥哥的关键部位,让布鲁托妥善保管,随即写了一封书信,用最强悍的语言,声讨德恩科的残暴行径。

回信送出去之后,一连几天不见回音,曼达还正在猜测这次会切过来什么东西,可德恩科已经改变了策略。

他发现曼达根本不在乎克劳德赛一家的死活,不是装出来的,是真不在乎。

那他在不在乎被翻出自己的身世呢?

这就需要通过实践来证明了,因为曼达根本不接受威胁。

德恩科写了两封书信,一封给了贝萨流,另一封给了正南世子亚尼斯。

自从上一次被车尔丹痛殴之后,世子住到了外宅。

一是因为愤怒,他痛恨自己的弟弟,也痛恨自己的母亲,他的半边脸被打的变了形,母亲只是懦弱的哭泣,没想着给他报仇,甚至没有惩罚他的弟弟。

二是因为恐惧,他怀疑这件事和克雷奇·蒙奇克有关,也曾叫属下去调查过,可去调查曼达的属下全都有去无回,他发现对手的狠毒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他收到了德恩科大公的书信。

这封书信就像世子的救命稻草,在他看来,这不仅能拯救自己,还能拯救谢尔泰家族,甚至能拯救整个南境。

他先把消息告诉给了母亲。

“看到了吧,他根本不是克雷奇·蒙奇克,他的名字是假的,他姓克劳德赛,准确的说,他连这个姓氏都不配拥有,他只是个男爵的私生子!”

夫人低声道:“我听你父亲说起过这件事,好像你的父亲还以此羞辱过克雷奇·蒙奇克,可我们并没有证据……”

“我们现在有证据了,德恩科大公的书信就是证据,德恩科大公要为我们主持公道!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臣子们,告诉妙音城的居民,告诉南境的所有人!我要让他们知道,克雷奇·蒙奇克时个骗子,是个卑贱的私生子,他欺骗了我的父亲,他欺骗了所有人,我们必须把他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

夫人看了德恩科大公的书信,也觉得这是一次重要的机会,可想起那个雅典娜信徒掌握着那一夜的画面,夫人有些犹豫了。

如果把他逼得太紧,他会不会跑到丈夫那里,把幅画面呈现给丈夫……

世子知道母亲的担忧,那天有不少仆人看到了那幅画面,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让所有人离开房间,语重心长的对母亲说:“其实您没必要担心那件事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夫人怒道:“别说这种混账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只要父亲离开一个月,至多一个月,肯定会发生这种事情,您以为父亲真的不知道吗?”

“够了!”夫人喝道,“你给我住嘴!”

世子不可能住嘴,这个时候如果不能获得母亲的支持,就等于错过了翻身的最佳时机。

“与父亲对您的爱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父亲从没在意过,也永远不会在意,当务之急是把这个骗子赶走,您难道想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下吗?”

儿子说的有道理,自从克雷奇·蒙奇克来到这里,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中。

她喝了一杯葡萄酒,深吸一口气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召集群臣?”

“十天之后,”世子叹口气道,“现在臣子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发出了召集令,也不知会有多少人响应。”

夫人起身道:“所有臣子必须响应,他们至少得给我几分面子!不仅是臣子,还有三位城主,让他们一起来到妙音城,必须让他们看清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世子闻言,心花怒放,陪着母亲喝了两杯后,低声道:“我听说苏斯公子已经到了妙音城,要不要请他一起……”

夫人道:“我猜他已经收到了消息,请是要请的,来不来看他心愿,他们刚和一个骗子缔结了盟约,现在心情肯定很沮丧,恐怕也没脸面对我们了。”

……

贝萨流大公的次子苏斯公子在两天后抵达了妙音城,为的也是这件事情,贝萨流率先收到了德恩科的消息,这一消息对他构成了致命打击。

克雷奇·蒙奇克是个骗子,自己竟然和骗子结盟了!

他是男爵的私生子,连名字都是假的!

贝萨流问起了政务大臣,政务大臣含混其词,他好像认为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重要。

在彻底绝望之前,贝萨流派苏斯公子来做最后的确认。

苏斯公子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德恩科用来构陷克雷奇·蒙奇克的谎言。

可没想到曼达承认了,他承认克雷奇·蒙奇克根本不是他的名字。

“为什么?”苏斯瘫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摇头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欺骗我们?”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曼达微笑的看着苏斯,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如果一开始就暴露私生子的身份,曼达不可能成为贵族,连成为骑士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拥有今天的地位。

这是实话,自然不能对苏斯说。

曼达也没有做更多的解释,他叫人拿来了一叠文书交给了苏斯,一看羊皮纸的样式,便知道是皇家专用。

这种纸的制造技术非常复杂,据说只有四阶以上的火神信徒才能掌握,贝萨流手下有一名五阶火神信徒,每天只能制造出二十张皇家用纸。

看完了这些文书,苏斯的愁容散去了大半,仅仅留下一些疑虑挂在脸上。

“这,这些都是真的吗?”苏斯知道有极少一部分欺骗之神的信徒懂得模仿笔迹,并且非常擅长伪造书信。

但欺骗之神的信徒本来就很少,会模仿笔迹的信徒更是万里挑一,就连谢尔泰手下的骗子半神都没有这样的天赋,所以这样的信徒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苏斯怀疑曼达身边就有这样的信徒,如果这是真的,那就证明之前那些来自谢尔泰的书信也是伪造的。

曼达没有做过多解释:“这些都是来自国王陛下的命令,所有的文书上都同时盖着国王陛下和政务大臣的印章,问问莱西奥大人,他会为我作证的。”

苏斯一脸茫然道:“可老师从来没有提起过……”

“他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记得住这些小事?给他看看这些文书,他会回忆起来的。”

看到曼达如此淡定,苏斯的信心也恢复了过来:“我明天立刻启程,把这些书信带回龙隐城。”

“别急,我还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助,”曼达看了看公子身后的侍卫,问道,“如果我有一个朋友怀疑自己的儿子不是亲生的,有什么方法可以鉴别吗?”

“这太容易了,”公子叫出了他的贴身侍卫蒂妮安,“她是灶神的五阶信徒,验明血缘是她的五阶技,只需要父亲和儿子各出一滴血就足够了。”

“这个不难,”曼达微笑道,“我有一位朋友要来妙音城,他需要你的帮助。”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大公归来 十天时间里,夫人凭借着昔日的威望,不断向臣子们发起会议号召。

起初群臣不愿理会她,他们知道夫人和世子都没什么权力,也知道大政务官的脾气不是很好,站错了队很可能会出人命的。

可随着一些流言散播出来,这些习惯站在墙头上沐浴春风的臣子们有些动摇了。

克雷奇·蒙奇克是个骗子,是个私生子,连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名字既然是假的,任命的文书自然是无效的,他究竟欺骗了谁并不重要,可如果他根本没有成为大政务官的资格,那臣子们就必须重新考虑战队的问题了。

最终臣子们同意了夫人的请求,他们愿意参加夫人的会议。

更难得的是,正南的两位城主也响应了夫人的号召。

焦叶城的艾利克斯侯爵和金穗城罗德安侯爵先后赶到了妙音城,除了青烟城的迪拉罗伯爵没有出现,正南一地的重要人物都聚齐了。

正南只有四座城市,青烟城的地位最低,相当于妙音城在外设置的冶炼厂,迪拉罗也只是个伯爵而已。

夫人知道迪拉罗和曼达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不来倒也好,一个伯爵也没有那么重要。

世子拿着发言稿反反复复练习了几天,确保自己不会落下任何一个细节,他还提醒城主和臣子们要万分小心曼达的手下,他不仅是个骗子,不仅是个卑贱的私生子,还是个心狠手辣的恶徒。

到了会议召开的日子,夫人在城堡里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会议开始了。

可这一等,一直等到了黄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城主和臣子们迟迟没有出现。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世子呵斥着侍从,“你们去催过了吗?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侍从们很委屈,他们已经催了不知多少次,臣子们每次都是满口答应,说立刻出发,可直到黄昏也没人出门。

原因很简单,臣子们都在观察商务官,他们知道商务官是曼达的死忠,如果连商务官都背叛了曼达,那其他人也不用再犹豫了。

可商务官一直没有出门,其他的臣子也不想做出头鸟,就这样你等我,我等你,终于等到了黄昏,商务官也终于出门了。

他不是去城堡,而是去了港口。

与此同时,臣子们也都收到了曼达的消息,跟着去了港口。

就连夫人和世子也收到了消息,他们正想着为什么要去港口?难道这卑鄙的私生子准备逃走了?

他为什么不悄无声息的逃走,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大的声势?

夫人和世子还没弄清楚曼达的意图,忽见侍卫统领塔比安来报:“大公回来了,请立刻到港口迎接。”

夫人喃喃低语道:“哪位大公?”

卫兵统领道:“当然是我们的大公,我们的主人!”

“这怎么可能?”夫人圆睁二目,呆坐在椅子上。

世子不住的摇头:“假的,一定是假的。”

谁也没想到,谢尔泰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两位侯爵和臣子们都来到了港口,曼达站在了最前列,身边还跟着苏斯公子。

等船只靠岸,亲眼看到谢尔泰站在甲板上,苏斯还以为这是曼达找人假扮的,却听灶神的五阶信徒蒂妮安在耳畔道:“这就是谢尔泰大公,我尝过他的血,记得他身上的味道。”

有人曾说灶神信徒是易容者的死敌,灶神信徒的三阶技叫做“血肉腥咸”,在谢尔泰前往龙隐城的那段时间里,曾经不慎弄伤过手臂,蒂妮安趁机搜集了他一些血液,并且品尝了味道。

一旦品尝过后,蒂妮安将永远记住这种味道,也就意味着如果有人假扮谢尔泰大公,将会被她一眼识破。

这位大公是如假包换的谢尔泰,自从收到了德恩科的书信,曼达就做好了让谢尔泰回到妙音城的准备。

但准备工作必须做的非常仔细,谢尔泰在正南一地的有着不可撼动的威信和统治力,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放虎归山的恶果。

曼达之所以敢走这一步险棋,一来是被德恩科逼到没有退路,必须得让谢尔泰来稳住局面,二来是因为他找到了两个非常可靠的手段,可很好的控制住谢尔泰。

谢尔泰走下战船,审视着臣子们,仅凭一个目光就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当走到妻子身边时,谢尔泰稍微停留了片刻,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夫人打了个哆嗦,她对大公的身份不再有任何怀疑,因为他的身上带着让夫人从骨骼里渗透出来的恐惧。

“父,父亲……”世子上前行礼。

谢尔泰拍了拍世子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抱起了世子身边的金弗,捏了捏他的脸蛋:“我勇敢的儿子,你还活着,我为你骄傲。”

这句话什么意思?世子出了一身冷汗,夫人也吓得发抖。

臣子们有些费解,曼达也有些紧张,他担心谢尔泰会失控。

他赶紧看向了谢尔泰身后,一名高大的侍卫无声无息走到了谢尔泰身边。

谢尔泰放下了金弗,再次扫视了群臣一番,下令让众人前往城堡。

狮子女盯着那高大的侍卫看了好久,低声问道:“我没看错吧,这好像是……”

托卡在旁道;“你没看错,这就是沃姆。”

……

众人跟随这大公的车架来到了城堡,在议事大厅里,谢尔泰简短的道明了来意。

“我率领士兵在西南艰苦的战斗,可我却听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声音,我任命了一位大政务官帮我处理领地上的事务,可有人一直在质疑他的身份,说他是无耻的骗子,说他是卑鄙的暴徒,说他是连姓氏都没有的贱民,一个低贱的私生子!”

看到谢尔泰骂的非常过瘾,曼达赶紧给沃姆递了个眼色。

沃姆扣动了一下手指,谢尔泰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刚刚被别人扼住了喉咙。

这就是曼达控制谢尔泰的手段之一,苏醒过来的沃姆多了几项技能,原本的虫丝也得到了升级。

他对虫丝的控制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现在的谢尔泰的身上缠满了虫丝,但没有人能看得到,只要沃姆稍稍动一下手指,就能把谢尔泰切成碎片。

正是出于对沃姆的忌惮,谢尔泰不得不压制着满腔的怒火,宣布了以下决定:

“对于大政务官的身世,我一直了如指掌,他对身世的隐瞒,也是奉了国王的命令,现在我宣布,我以罗姆路大公的身份,恢复我部下原本的姓名——曼达·克劳德赛,他依然是我的大政务官,在我对外征战的日子里,他将在我的领地上,继续享有和我相同的权力……”

说到这里,谢尔泰停顿了片刻,他的身体有些虚弱,汗水不断的从腮边滑落。

这和沃姆无关,是曼达的另一个控制手段。

谢尔泰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将亲自写下书信,向陛下告知此事,并恳请陛下册封曼达·克劳德赛为侯爵。”

最后的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完的,能把怒火压制到这一步,谢尔泰已然拼尽了全力。

他看了曼达一眼,曼达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臣子们一眼,吩咐道:“所有人,都走吧,大政务官,还有亚尼斯(世子),我的孩子,你们多留一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灶神五阶技 群臣都走了,公子苏斯也想跟着走,曼达突然把他叫住了。

“公子,到你帮我的时候了。”

苏斯看了看大公:“您说的那位朋友,该不会是……”

曼达耸耸眉毛,没说话。

苏斯又看了看世子,原来他就是今天的要验证的对象。

这种场合下,最好什么也别说,苏斯叫来了灶神信徒蒂妮安,蒂妮安来到了大公面前,深施一礼道:“我需要您的一滴血。”

谢尔泰伸出手,蒂妮安拿出一根精致的钢针,刺破了谢尔泰的手指,把一滴血收在了一个铁罐里。

谢尔泰望向了世子,蒂妮安走到了世子身边。

世子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一边摇头,一边呢喃道:“父亲,我是您的儿子,您不该这么做,您不该相信那个骗子的谎言……”

谢尔泰神情木然道:“我从不相信骗子的谎言,而且这件事与骗子无关。”

曼达一撇嘴,喃喃低语道:“我们有谁不是骗子?”

虽然世子奋力挣扎,但蒂妮安还是取到了一滴血,她封好了铁罐,将之捧在手心,开始平静的向女神祈祷。

曼达以为这会是滴血认亲之类的套路,可听到祈祷那一刻,他闻到了神力的气息,这的确是信徒的技能。

祈祷结束后,蒂妮安把铁罐直接交给了谢尔泰,她不想知道结果,这也算得上对谢尔泰的尊重。

“如果罐子里是娇美的花朵,证明世子是您的血脉,如果是一条蛇……”

蒂妮安没有往下再说,她规矩的退回到了苏斯的身边。

谢尔泰打开了罐子,曼达很好奇里面是什么,却又不好上前去看,便给沃姆递了个眼色。

沃姆斜着眼睛看了一下,冲着曼达眨了眨眼睛。

罐子里有东西在动。

谢尔泰重新把铁罐封好,还给了蒂妮安,蒂妮安催动灶火,将罐子里的东西烧成了灰烬,这表示她没有窥视大公的隐私。

谢尔泰面无表情的看着世子,世子缩在地上,抖作了一团。

注视良久,谢尔泰突然露出了笑容:“回去吧,孩子,你是我的儿子。”

世子喜极而泣,挂着眼泪对父亲行了几次礼,哆哆嗦嗦离开了大厅。

谢尔泰看了看苏斯,苏斯会意,带着部下离开了大厅。

现在大厅里只剩下谢尔泰、曼达和两名侍卫。

谢尔泰的怒火好像消失了,整个人变得空虚无力。

曼达面带微笑:“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差不多也该启程了。”

谢尔泰的声音小到难以辨认:“让我多留一晚,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而且我得体面的离开。”

“这可让我有点为难,看在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曼达对着谢尔泰的身后再次使了个眼色,不是对沃姆,而是对另一名侍卫。

那名侍卫和沃姆差不多高大,铁盔的阴影盖住了整张脸,没有人能看见他长什么样子。

他站在谢尔泰背后,用手摸了摸谢尔泰的脊背,在他的脊椎附近用力一扯,扯出了一条漆黑的蠕虫。

谢尔泰身子一颤,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

这名侍卫是阿修拉夫,黑暗之神的五阶信徒。

这条蠕虫是他的符咒,当初他用一条蠕虫差点逼死了曼达,在被俘虏之后,经历了将近一年的劝导,他终于成为了曼达的部下。

他在谢尔泰身上下了三条符咒,三条蠕虫在吸收谢尔泰的神力,有了沃姆和阿修拉夫的双重控制,才能逼迫谢尔泰接受曼达的摆布。

谢尔泰想在妙音城多留一晚,这对曼达来说有极大的风险,但他还是答应了谢尔泰的要求,对于这样的硬骨头,不能逼得太狠。

而且谢尔泰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得让大公体面的离开,傍晚归来,连夜离去,无论如何这也不合情理。

当然,留下来的前提是谢尔泰还在控制范围之内,原本打算在他离开妙音城之后,立刻把三枚符咒全都取出来,现在只能取出来一条,这样可以保证大公活着,但又没有力量使用技能。

……

当天晚上,谢尔泰睡在了城堡的偏厅里,没有理会等在寝宫的夫人。

次日天明,谢尔泰召集群臣,宣布了两件重要事情。

第一,西南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今日还将出征,领地上的事情继续交由大政务官曼达·克劳德赛打理。

第二,他在归来的途中发现蓝纱河沿岸有盗贼出没,烧杀掳掠,为害一方,这伙盗贼必须被剿灭。

曼达十分诧异,他对待政务向来不够勤勉,可妙音城通过蓝纱河源源不断向鹦鹉城运送粮食,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和盗贼相关的传闻。

难道这群倒霉的盗贼被谢尔泰碰巧遇上了?

不可能,他一路都被锁在船舱里,就算有盗贼也不可能看得到。

这里面可能有阴谋……

正揣度间,谢尔泰已经布置下了任务,他交给世子一千士兵,让他去蓝纱河剿匪。

这是什么企图?想让他儿子掌握兵权?

他想让他的儿子反抗自己吗?就凭一千士兵?就凭他儿子那可怜的智商?

会议结束后,谢尔泰离开了妙音城,来到了港口,直到这时,他才说出了真实意图。

“感谢你为我留住了体面,请把这份体面维持到底,我不想暴露家丑,但也不能让他威胁到我的亲生儿子,让他死在战场上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不得不承认贵族对声誉的看重,这件事情曼达自然乐意效劳。

谢尔泰走了,苏斯也走了,他赶回了龙隐城,把消息告诉给了贝萨流大公。

看着苏斯拿回来的文书,贝萨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封文书来自于三年前,也就是曼达刚刚来到铁山镇的时候。文书的大致内容是国王命令曼达以克雷奇·蒙奇克的身份暂居于此,暂时观察神罚者的动向。

第二封文书是国王同意册封曼达·克劳德赛为骑士,让他继续使用克雷奇·蒙奇克的名字。

第三封文书是国王同意册封曼达为勋爵。

第四封文书是国王同意册封曼达为子爵。

第五封文书是国王将曼达召到王都……

如果这些文书是真的,就证明曼达隐姓埋名这么多年,都是在国王的命令之下。

可问题是这些文书是真的吗?作为贵族的顶端人物,贝萨流对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验证的方法倒也简单,文书上面有政务大臣的印章。

可等问起政务大臣时,他却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应该是真的吧。”

“什么叫应该是,真的就是真的!”

是真是假,政务大臣心里清楚,这些文书根本没有存在过。

“你觉得真假很重要吗?”政务大臣反问道,“我们需要的是盟友,我们要夺回王都,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没有神罚者的王国,谢尔泰已经证明了曼达的身份,难道我们要帮着德恩科去伤害我们的盟友吗?”

贝萨流沉思许久道:“我们不能被一个骗子一直戏耍。”

“我从不认为他是骗子,我现在告诉你这些文书就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向陛下谏言,让他承认曼达·克劳德赛的身份,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贝萨流长叹一口气:“也就是说,罗姆路国今后要出现一个克劳德赛伯爵?”

“不是伯爵,是侯爵,”政务大臣道,“册封仪式,应当如期进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喜提侯爵 出征前的夜晚,世子找到夫人痛哭流涕。

他不想去,谢尔泰戎马一生,可他一直对世子保持着防备,世子已经二十岁了,还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

他对军营一无所知而且非常厌恶,他厌恶行军,厌恶骑马,他厌恶刀剑弓弩一切兵器,最让他厌恶的是睡在帐篷里,每时每刻都要忍受蚊虫的折磨。

“父亲为什么让我去剿匪?我没打过仗,也不想去打仗,这种事情为什么不交给布雷顿去做?布雷顿去哪了?”

夫人叹了口气,抚摸着儿子的发丝道:“布雷顿跟随你父亲去西南打仗了,你将来要继承大公之位,迟早要经历战争的考验,这是你父亲有意在锤炼你。”

“我不需要什么锤炼,他不是很信任那个私生子吗?为什么不让他去做这种事?”

夫人貌似很了解大公的心思,在怀上世子之前,她和大公有过,和其他男人也有过,可现在大公已经验明了世子的身份,他当面承认世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肯定不会对亲生儿子不利,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想让儿子拥有一支军队。

夫人压低声音对世子道:“这支军队是我精挑细选的,百夫长及以上的官职都是我直接任命的,他们都是贵族出身,真正的贵族,对那个私生子都心怀不满,你要把握这次机会,让他们成为你忠实的部下,等你继承爵位后,他们就会成为你最忠诚的臣子。”

无论世子如何哀求,终究不可能有人代替他出征,次日天明,世子率领大军离开了妙音城,看着这些年轻的战士,前去送行的夫人对他们充满了信心,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制衡曼达·克劳德赛的力量。

曼达对这支军队也有一些了解,他对夫人的英明举措深表赞同。

这给他省了不少事,一个一个把这些暗中的敌对势力全都挖出来需要浪费不少时间,现在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曼达把剿匪的任务交给了托卡:“一千多人,一个都别放走,能做到吧?”

托卡对曼达道:“老板,还是放走几个的好,总得有人收尸啊。”

“有道理!”曼达捏了捏托卡的脸蛋,“兵马已经准备好,就在脆石山谷,把事情做得干净点。”

布置好了托卡的事情,曼达也该启程了,再有二十天,就到了册封的日子,曼达可以通过冥界穿梭在半天之内抵达苦水镇,但这不合规矩。

他就快成为侯爵了,侯爵出门自然要有与之匹配的仪仗,哪怕是莫里茨被打的弃城而逃,也从未降低仪仗的规格。

曼达带领着侯爵应有的仪仗来到了苦水镇,在册封仪式的前一天,他再次收到了德恩科大公的书信。

德恩科表示,曼达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他容忍的极限,如果他敢接受伪王提卡斯的册封,他将杀掉曼达的父亲。

同时他也给贝萨流送去了书信,如果贝萨流执意册封曼达·克劳德赛为侯爵,就意味着和北方深厚的友谊将彻底中断。

“我和你们大公有很深厚的友谊吗?”贝萨流面带嘲讽的看着信使,“告诉你们大公,这是陛下的旨意,作为陛下的臣子,我们必须遵守陛下的命令。”

信使走后,贝萨流面带忧郁,政务大臣道:“你担心德恩科会对我们动手?”

“他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实力,巴克恩还在北方,只怕吓得他魂不守舍,”德恩科看着城堡外面新竖起的旗帜,低语道,“我担心的是即将成为侯爵的曼达·克劳德赛,德恩科扬言要杀了他的父亲,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我担心他会暗中倒戈。”

一向对曼达很有信心的政务大臣也陷入了犹豫:“我们得看一看他给德恩科的回信。”

“怎么看?直接问他吗?你还指望他说实话吗?”

“我可不打算问他,我打算亲自问问刚才那位信使。”

贝萨流摇头道:“给我送信的和给曼达送信的未必是同一个人。”

“我猜就是同一个人,”政务大臣起身道,“别忘了德恩科是用冥河岛屿通信的,那里隐藏着太多秘密,只有一个人能掌握岛屿的口令。”

见政务大臣要出发,贝萨流阻止道:“这件事让我的部下去做就可以了,你不需要为此冒险。”

政务大臣摇摇头:“德恩科敢把岛屿交给这位信使,证明这个信使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你的部下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真被政务大臣说中了,这名信使是狩猎女神的五阶信徒,离开苦水镇后,他立刻走入了山林,在山林中,狩猎女神信徒的战斗力会陡然提升,同阶层的大部分信徒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政务大臣比他高了一个阶层,纵使如此,双方还是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最终信使选择了妥协,他是德恩科每年支付两千个金币雇来的,拥有强大的实力,但忠诚度是有限的。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强大的五阶信徒不可能担任信使之类的职务,除非有足够的利益诱惑。

信使拿出了曼达的书信,政务大臣仔细看了一遍,瞪圆了眼睛看着信使。

信使后退两步道:“我不知道回信的内容,克劳德赛伯爵也没有让我传递口信,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必要骗你,我不值得为这种事冒险。”

政务大臣相信对方没有撒谎,可这封信的内容实在匪夷所思,他把信装回信筒,交给了信使,信使摇摇头道:“封泥已经被破坏了,我不会把这封信交给大公,否则我会受到惩罚。”

“没有收到回信就不会受到惩罚吗?”

信使摇头道:“没有回信是克劳德赛的责任,与我无关,德恩科大公会把这当成克劳德赛对他的蔑视。”

政务大臣点点头道:“有人曾经告诉我,有很多战争是由信使挑起的,我一直一位他在说笑,看来这是真的,你跟我再去一次苦水镇,我让克劳德赛侯爵重新给你印上封泥。”

信使诧道:“克劳德赛会听你的吩咐?”

“算不上吩咐,全靠朋友之间的交情,记得要叫他一声侯爵,他会很高兴的。”

回到苦水镇,政务大臣找到了曼达,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对于政务大臣私拆信件的举动,曼达略微表达了一下不满,但在政务大臣叫了两声侯爵之后,曼达心花怒放,重新为信使做好了封泥。

等见到贝萨流,政务大臣把曼达的回信叙述了一遍:“他说克劳德赛家族光辉永存,克劳德赛家的儿郎永不低头,他会不分昼夜为父亲祈祷,还要让哥哥和姐姐坚强活下去!”

贝萨流垂着眼角看着政务大臣:“他是这么回信的?他想害死全家吗?”

政务大臣点了点头。

沉默许久,贝萨流又问道:“你确定曼达·克劳德赛这个身份是真的吗?”

“别再问了,”政务大臣长叹一声道,“我跟他也不是很熟悉,我不想再回答关于他的问题,尽快完成册封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克劳德赛家族 在王座下,曼达向诸神宣誓,向国王宣誓,在南方之王(贝萨流)和政务大臣的共同见证下,被正式册封为克劳德赛侯爵。

他设计了自己的族徽,族徽的主体图案为七颗星,这七颗星代表着赫尔墨斯双蛇杖的图腾,同时也代表着七星山。

族徽的背景是一架天平,象征着公平交易的原则。

册封仪式结束后,曼达举办了为期三天的庆祝活动,至此,他终于迈进了顶层贵族之列。

可就在庆祝期间,他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震怒的德恩科大公杀了克劳德赛男爵全家,把人头挂在了巨蛮城的城门上(北方最大的城市,德恩科大公的主要领地)。

在楚伊特的指导下,曼达哭的非常伤心,他跑到国王面前哭了一场,又跑到贝萨流大公面前哭了一场,又跑到政务大臣面前哭了一场。

哭过三场,收获了三份安慰,接下来该解决实际问题了。

克劳德赛家族已经成了罗姆路国有头有脸的家族,可目前这个家族只剩下了曼达一个人。

一个人叫什么家族?这太不体面了!

如果曼达有艾尔猛那份雄心壮志,就该摁住狮子女和罗玛抓紧时间办正事。

可曼达不想等,也等不及,他想起了古老东方的特殊管理模式。

“给史丹利送去一封信,问问他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家族成员,如果他愿意,立刻给我回信,他将成为克劳德赛家族的旁系。”

听到这话,楚伊特愣住了,没想到史丹利竟然能获得这样的待遇。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艳羡和嫉妒,却没有人敢开口。

最终还是狮子女率先开口了:“史丹利给你立下了很多功劳,可我们也为你流过血,难道连个机会都没有吗?”

“是的,你没有机会。”曼达摇了摇头。

狮子女气得直发抖,又听曼达道:“你是我的女人,从今天起,你叫霍尔娜·克劳德赛,是克劳德赛家族的主系成员,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没得选。”

狮子女倒吸一口气,脸色由红转白,半天说不出话。

多亏半个月前完成了入阶,凭着一阶信徒的体质,她才撑到现在,否则她早就因惊喜而晕倒了。

“不只是你,昆塔、沃姆、托卡、奥格、布鲁托、尤朵拉、诗人、瓜特尔还有席尔瓦(大管家),这些人都没得选,你们注定与我荣辱与共,必须放弃原本的姓氏,成为克劳德赛家族的主系成员。”

布鲁托有些激动,他流下了眼泪。

但他也有些慌乱,低声道:“我原本是有姓氏的,更改姓氏是不是需要一些仪式?”

尤朵拉含着眼泪在旁道:“怕什么,我也有姓氏,改了就改了。”

布鲁托道:“你算是嫁给他了,改成他的姓氏是应该的,我该怎么算?”

曼达又念出了第二批名单:“史丹利、齐格塞、楚伊特……”

“我愿意!”刚念到楚伊特的名字,楚伊特大喊了一声,吓得曼达一哆嗦。

“知道你愿意,先等我说完。”

“好的。”楚伊特在流泪,颤抖的手竟然拿不住笔。

“马努、茉艾拉、帕维屋(农神信徒)、恩西亚、车尔丹、杜尼森和蒂拉,如果这些人愿意放弃原本的姓氏,即可成为克劳德赛家族的旁系成员。”

车尔丹长出了一口气,他的名字有些靠后,显然曼达还在记恨临阵脱逃的事情。好在他还念及旧情,把自己当成了家人。

念完了两批名单,曼达单独叫来楚伊特,叮嘱道:“给詹金斯送去一封书信,告诉他我愿意让他成为家族成员,但我不能公开他的名字,你知道这里的苦衷。”

楚伊特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排在了马努前面,位列旁系成员的第三位。

楚伊特抹抹眼泪道:“大人,您刚说给谁写封信?”

“给詹金斯。”

楚伊特擦擦鼻涕道:“信的内容是?”

“愿意让他成为家族成员。”

楚伊特抽泣一声道:“然后呢?”

曼达咬牙道:“你特么一句都没听到么?”

叮嘱完楚伊特,曼达又找到了尤朵拉:“在桑吉拉的墓前树起我们的族徽,她是我们的家人。”

“谢谢你,大人。”尤朵拉钻到曼达怀里,泣不成声。

安抚好了尤朵拉,狮子女看到了远处的罗玛,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罗玛显得如此落寞。

狮子女指着罗玛对曼达道:“你是不是把她给忘了?”

曼达摇摇头道:“我们之间另有约定。”

他叫来了罗玛,问道:“你想好了么?”

罗玛默然许久,对着曼达摇了摇头。

狮子女惊呆了,罗玛竟然拒绝了曼达!

就算在最疼的时候,她也没敢拒绝过曼达。

曼达并不介意,他微笑的拍了拍罗玛的脸蛋:“我等你。”

……

楚伊特利用冥河岛屿向着各地送出了书信,第一个收到书信的史丹利还躺在床上,他刚刚从昏迷中苏醒,完成了五阶晋升,身体非常虚弱。

可他还是在路丽安的搀扶下写下了回信,他和路丽安愿意成为克劳德赛家族的成员,在这种庄严的时刻必须亲笔写下回信。

齐格塞收到书信后也立刻写下了回信,马努上前道:“老师,把我的名字也加上去吧,我就不再另外回信了。”

齐格塞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马努道:“我再说一次,你长大了,我能教你的东西不多了,这封书信你必须自己写,没人能为你代劳。”

马努干笑一声道:“可是我的字不好看……”

“这是理由吗?”齐格塞怒喝一声,“你知道这份殊荣有多么重要吗?我们成为了贵族,我们成为了侯爵的家人,你还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吗!”

马努吓了一跳,赶紧拿来纸笔,照着齐格塞的语气,一字一句写下回信。

诗人亲手打造了二十三枚纯金徽章,十枚属于主系,十枚属于旁系。

按照曼达的吩咐,他还多打造了三枚,一枚留给罗玛,一枚留给詹金斯,剩下的一枚,留给一位老朋友。

他把一枚主系徽章戴在了自己的身上,敲响了头星山巨大的战鼓。

瓜特尔为每一位家庭成员打造了一顶带着族徽的铁盔,可昆塔不肯戴。

“你全都按照一个尺寸做的?”昆塔问道。

瓜特尔戴上铁盔道:“是的,我戴着正合适!”

昆塔拿着铁盔道:“这都够我当椅子坐了。”

瓜特尔擦了擦鼻涕,一脸认真道:“你睡在里面也是可以的!”

沃姆拜托诗人打造了一面带着族徽的招牌,并且贴出了酒馆免费三天的告示。

席尔瓦戴着徽章,认真的巡视着山上的每一个角落,海莲娜出于好奇,摸了徽章一下,遭到了席尔瓦的毒打。

哥哥的徽章不让摸,可以回去摸丈夫的,海莲娜回到家里,看到奥格正在向伟大先知祈祷,请求先知赐福给克劳德赛家族。

在深山中,詹金斯也跪在神罚之主的神像前祈祷了整整一天,阿玛多问他在为谁祈祷,詹金斯骄傲的说道:“为了我的家族!”

托卡把族徽刻在了长弓上,恩西亚把族徽绣在了军旗上,蒂拉把族徽画在了风帆上,克劳德赛家族,在罗姆路王国冉冉升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北方开战 深夜,罗玛正在收拾行囊。

狮子女推开了房门,在罗玛身后站了一会,问道:“一定要走吗?”

罗玛用手语回应:这是约定。

狮子女学会了一些手语,她明白罗玛的意思,又问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

罗玛用尽可能简单的手语表达着约定的内容:一共有三件事,生一个孩子,打一场胜仗,升一级爵位,只要我能帮他做成其中的两件,他就让我离开。

狮子女盯着罗玛的肚子:“你还没生孩子呢!”

罗玛红了脸:两件,就可以了。

罗玛生擒了谢尔泰,这是一场大胜仗,也是曼达成为侯爵的关键,以此看来,罗玛已经完成了任务,在曼达完成册封的当天,她准备离开了。

“你爱曼达吗?”

罗玛点头,这件事上她从未撒过谎。

但爱他和追随他一辈子是两回事,罗玛还有自己的家族,还有自己的使命。

看懂了罗玛的手语,狮子女忍不住自嘲一声:“我怎么就那么傻,把一辈子都交给了他,他说没得选就没得选,其实我和他之间也是有约定的,只要过了五年的期限,我就自由了。”

罗玛一笑,摇摇头: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你就留下。”

罗玛依然摇头:别再挽留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狮子女笑道:“谁愿意挽留你,你走的越远越好,我最讨厌的女人就是你!”

她在罗玛的行囊里塞了一袋金币,用力抱了抱这壮硕的姑娘。

……

曼达得到了爵位,自然也得兑现诺言,真正的战备工作必须开始了。

正南有丰厚的粮食储备,东南有丰厚的资金储备,接下来最需要的是兵力储备。

可兵力储备从哪找呢?

东南的人口不少,但以商人居多,流动性很大,贝萨流能募集的军队仅有一万五千多人。

正南的人口数量非常庞大,军队储备量也很大,但一万多精兵被谢尔泰带去西南了。

现在这一万多精兵正在七星山修城墙,把他们叫过来打仗?

曼达可没那么勇敢,且不说这一万多是否服从管理,只要让他们回到家乡,一切都穿帮了。

最可行的方法是立刻募集军队,可夫人再次跳出来反对。

这次的反对有理有据,她并不质疑曼达的身份,也不质疑大政务官的权力,而是依据谢尔泰大公制定的律法。

“在南境,只有谢尔泰家族的成员能够募集士兵,你没有募集士兵的资格。”

曼达道:“这好说,我去找大公再要一封书信就是了。”

“去吧,看看有没有人响应你!”夫人一脸冷笑,这次她对自己很有信心,“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由书信来决定,贵族们必须见到谢尔泰家族的成员,才会让他们的子民参战。”

这可让曼达为难了,再把谢尔泰大公带回来一次?

这太冒险,谢尔泰一旦失控,整个南方都会失控。

“世子出城剿匪了,这件事只能由金弗公子出面了。”

夫人摇头道:“金弗尚未成年,不能代表谢尔泰家族。”

曼达耸耸眉毛道:“那就只剩下您了。”

“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我厌恶战争!”夫人轻蔑的看着曼达,欣赏着他在挑衅面前无可奈何的样子。

夫人给曼达指了条明路:“这件事要等我的儿子回来慢慢商议。”

曼达一听也有道理,连夜给托卡送去书信,让他尽快把世子送回来。

三天后,世子回来了,一共六块,拼在一起还算完整。

夫人当场哭晕了过去,曼达陪着夫人哭了好久,等夫人醒过来后,曼达又提起了征兵的事情。

夫人勃然大怒:“你这个野兽,你杀了我的儿子!”

“冷静一点,夫人,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是谢尔泰大公让世子剿匪的,世子死在了盗匪手里。”

“所以你只想着你的战争,你根本不在乎谢尔泰家族的死活?”

“我在乎,我征兵是为了给世子报仇。”

“你撒谎!”

“我承认有那么一点夸张的成分,但我没有更多时间可以浪费。”

曼达的确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贝萨流在等他的消息。

而且北方的战争就要开打了,德恩科和巴克恩的冲突愈演愈烈,现在是进行战备的最佳时机。

“夫人,我不想再为这点事情去麻烦大公,世子阵亡,我很难过,但大战临头,我们得早做准备,如果你非要逼我,我可以让你身败名裂,到了那个时候,就算金弗还未成年,我想他也有资格代表谢尔泰家族。”

夫人哭了整整三天,终于认清了现实,她答应了曼达的要求,以大公夫人的身份出面,帮助曼达征兵。

夫人的号召力当真不小,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曼达在南境征集了两万大军。

而在此期间,北方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莱昂德的大军和巴克恩的大军几乎同时行动,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各自占领了两座城市。

北方的城市数量相对较多,但德恩科不能无动于衷,他终于组织起了北方联军开始反抗,他挑选的第一个对手是莱昂德。

作为联军的总指挥,德恩科相信自己的经验,联军刚刚组建,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所以率先选择了实力弱小的魔神信徒。

联军的数量有五万,而莱昂德手下只有三千多人,虽然这三千多人都是古神信徒,但德恩科对此非常不屑。

他知道这些魔神信徒都来自于平民,在变成信徒之前对战争一无所知,拥有魔神的技能可以让他们拥有较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能在偷袭和伏击的过程中占一点便宜。

德恩科的推断来自于此前的战斗,算上抽纱城,魔神信徒一共攻陷了三座城市和十几座小镇,每一场战斗完全依靠偷袭。没有防备的领主们吃了大亏,可现在敌军的好日子该结束了。

在大规模的战斗中,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取胜的要素在于战术的部署、士兵的纪律性和武器的配备,这是每一个优秀的将领都懂得的常识。

在德恩科眼中,这三千个信徒未必能抵挡住三千名普通士兵,更别说他拥有五万大军。

他把目标率先指向了扫把镇,那是莱昂德刚刚攻陷的一座小镇,趁其立足未稳,直接将其歼灭,是对付乌合之众的最佳选择。

德恩科的大军很快包围了扫把镇,在包围的过程中遇到了零星抵抗,都被大军轻易击溃。

敌人太弱了,散漫的不堪一击,胜利来得太过轻松,实在让德恩科提不起精神。

可等包围扫把镇之后,德恩科的精神被迫提了起来。

镇子上空无一人,敌军和平民都不知去向。

等核实了哨探的消息,德恩科有一种糟糕的预感,他好像掉进了敌人的陷阱。

果不其然,一位领主在天明时分来报,他们的营地遭到了敌军的突袭,一千大军几近全殁。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德恩科的惨败 德恩科的联军属于传统形的联军,由各地领主各自带兵,粮草、武器和营地都相对独立,这种管理方式可以避免领主之间的摩擦,但也会造成管理上的疏漏,一座营地昨晚遭到偷袭,德恩科竟然毫不知情。

他知道魔神信徒招募了一位出色的将领,这位将领来自南方。

德恩科没把他放在心上,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一个将领又能发挥多少作用?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将领不仅有着出色的指挥能力和作战经验,他还有着出色的学习能力。

布雷顿完美的复制了罗玛的空城计,在西南,他是这套战术的受害者,到了北方,他成了这套战术的践行者。

可德恩科实在想不明白,敌军到底是怎么离开扫把镇的?在形成包围之前,哨探依然看到莱昂德的大军就在镇上。

多想无益,既然有军队遭到了偷袭,就证明敌军还在附近,联军之中有几位擅长追踪的将领,德恩科给他们下达了命令,天黑之前,必须找到敌军的下落。

扫把镇,顾名思义,这座镇子的形状像个扫把,昨夜被偷袭的领主来自扫把尖,几位将领集中在战场上,搜寻敌军留下的线索。

将至黄昏,他们搜集到了不少信息,貌似有些思路,可又总也理不清头绪。

比及入夜,大公正在责骂这些将领,不想又有一位领主遭到了偷袭。

他的营地位于扫把棍和扫把头的连接处,同样是一千多人,几乎全军覆没。

德恩科大惊失色,两个晚上折损了两千多名士兵,相对于五万大军,损失并不算大,可糟糕的是战场还没有留下一具敌军的尸体。

没有找到敌军的踪迹,也没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这是最糟糕的战局,对方利用信徒的单兵优势,在小规模战斗中取得了碾压性的胜利。

德恩科还算沉着,可各路领主却陷入了恐惧,敌军就像幽灵一样,难说今夜会缠上哪一家。

他们在军事会议上爆发了争执,争执的焦点,在于是否继续留在扫把镇作战。

一方认为这里地形不利于大军施展,一座小镇也不值得浪费时间,应该直接攻打敌军占领的城市。

另一方认为扫把镇地势开阔,正适合大军围堵,如果在旷野上都无法击败敌军,到了攻城战只会变得更加艰难。

德恩科决定继续在此作战,他在敌军的身上隐约看到了纳尔斯的作战习惯,他不想在敌军的引诱之中犯下孤军深入的错误。

要是纳尔斯在这里就好了,可这个蠢货还在抽纱城附近徘徊。

德恩科命令各领主缩短营地之间的距离,增派夜间巡哨加强戒备。

同时他也加大了搜寻队伍的兵力,这次没有急于求成,他让将领们耐心一点,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所有的应对都是正确的,营地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没有遭受任何袭击。

负责搜寻的将领们搜集了更多的线索,他们似乎就要发现敌军了。

可等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又有一处营地遭到偷袭,损失了三百多名士兵。

这座营地位于扫把头偏上的位置,周围有其他营地的照应,按理说应该非常安全。

可敌军突然在营地附近出现,其他营地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好在营地的领主有着充分的准备,此役只损失了不到一半士兵,在其他营地赶来支援之前,敌军撤退了。

按照领主的描述,他们击毙了很多敌军,德恩科亲自到营地查看,却只看到了自己人的尸体。

“你们击毙的敌军在哪?他们的尸体在哪?”

“他们的尸体……应该被敌军收走了。”领主给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解释,双方的战斗争分夺秒,在这种情况下,敌军怎么可能有机会收走尸体?

德恩科又询问了周围几处营地,他们没有看到敌军从何处来,也不知道敌军往何处去,这场战斗结束的太快了,他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德恩科强行压住了自己的怒火,他命令当事领主掩埋战士的尸体,继续收缩营地布局。

十天过后,德恩科决定转战皮盾城,在过去的十天时间里,他的战损已经超过了六千人。

这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已经超过了大军总数的一成。如果继续在这和敌军纠缠,动摇的可不只是士气,可能是整个联盟。

皮盾城是莱昂德占领的一座城市,这里以盛产皮盾闻名,最好的皮盾可以铁盾相媲美,重量却不到铁盾三分之一。

按照德恩科的推测,莱昂德用于守城的士兵不会超过两千人,像皮盾城这种以手工业为主的小城市,城墙不高,也没有护城河,三天时间足以攻破。

攻破皮盾城或许真的不难,可谁能想到,行军的路上才是噩梦的开始。

四万多大军调拨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任何一支军队稍有松懈,敌军一定会准时出现。

行军三天,敌军零敲碎打,大军前后折损近两千人,这一次,终于有一名将领找到了魔神信徒的踪迹。

“他们潜伏在鹰嘴镇,那座在十几年前爆发了疫病,人都死光了,领主也逃了,整个镇子都被废弃了,我们一直忽略了那里。”

“现在发现也不迟!”德恩科咬牙道,“调拨一万大军,把那座小镇踏平,一个敌军也不准留下!”

一名将领建议道:“大人,最好不要在那里开战,那座小镇易守难攻。”

德恩科犹豫片刻,下令道:“多增派五千人,我要看到胜利,我要看到敌军的人头!”

一万五千大军当日出发,可他们还没看到鹰嘴镇的影子,就遭到了开战以来最沉痛的打击。

他们在半路上遭遇了神罚者的伏击,巴克恩亲自率领八千神罚军将一万五千大军击溃,其中两千多人阵亡,一万多人被俘,只有不到两千人跑回了营地。

得胜的巴克恩带领士兵迅速撤离战场,一部分年轻的神罚者有火葬敌军的习惯,平时巴克恩不予理会,但这一次却阻止了他们。

“把尸体留在这里,他们还有用处。”

一名军官问道:“这些俘虏还要留着吗?”

“当然要留着,”巴克恩笑道,“他们有大用处。”

德恩科坐在营帐中,眼神里带着难言的失望。

被俘人数远远超过了阵亡人数,这不仅是一场惨败,而且是一场满载耻辱的失利。

距离皮盾城还有五天的路程,接下来该怎么做?

继续行军,忍受敌军的袭扰?

留在这里,继续和敌军缠斗?

领主们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执,他们争执的焦点不在这两个选项上,他们争执的焦点是继续战斗,还是各回各家。当损失达到一定程度,领主们之间的盟约就是这么脆弱。

眼看争执愈演愈烈,烟石卡雷安突然站了起来,他提出了唯一一个有建设性的提议。

“大公,我们需要支援。”

领主们闻言放声大笑,几万大军集结在这里,却还说什么支援?

北方所有的士兵几乎都在这里,却上哪里寻求支援?

卡雷安提醒了大公一句:“您还忘了一个人。”

德恩科知道他的意思:“你说的是那位王都来的大将军?我恐怕没有调遣他的资格。”

卡雷安道:“他也是北境的领主,他有为北境作战的义务,他渴望为北境战斗,请您给他一次机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大将军的推断 霜花城虽然在边境,但北方的疆域纵深小,道路也相对平坦,距离战场只有五天的行程。

龙格森收到消息后,率领骑兵昼夜疾驰,仅用了三天多一点的时间就抵达了战场。

德恩科亲自去迎接龙格森,还准备了面包和盐,就像对待客人一样。

“大将军,没想到你的先头部队这么快就来了。”德恩科看到龙格森只带了一千骑兵,以为这不是主力部队。

龙格森摇头道:“大人,我带来的所有军队全都在这里。”

德恩科有些尴尬,其他领主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带着一千人来支援几万人的联军,这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龙格森本想解释一下,霜花城在边境,他必须留下足够的士兵来抵挡外敌,可德恩科没有继续追问,他准备好了酒宴,请龙格森到营帐里就坐。

在龙格森赶来之前,敌军的袭扰从未中断,从最开始阵亡的八千多人,到后来和巴克恩一战损失的一万五千人,再到这段时间损失的两千多人,联军的战损已经将近一半了。

德恩科心里非常郁闷:“直到现在,无耻的敌军一直在用龌龊的方式偷袭我,直到现在,无耻的敌军还没有胆量光明正大和我打一仗!”

德恩科越说越激动,前后摔碎了两个酒罐,领主们一边叹息一边劝慰,但龙格森至始至终一语不发。

德恩科打过仗,应该懂得战场上的规则,他不该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偷袭是战场是最常见的战术,根本谈不上所谓的龌龊。

至于所谓光明正大的战斗,也就是双方下了战书,列好队形,同时冲锋,在战场上硬钢。

这种战争的确有,但不是所有的战争都要遵守同样的规则。

敌军不想和你硬钢,战场上也没有审判官,不能按照自己制定的规则去指控敌军有罪。

德恩科喝多了,情绪有些失控,先痛骂敌人都是孬种,又骂各路领主都是软蛋,最后连龙格森也没放过。

“你已经不是王都的大将军了,你是个被通缉的逃犯!是谁当初冒险收留了你?是谁把封地还给了你?我对你如此真诚,当我向你求助时,你就带了一千人过来,你这是在羞辱我吗?带着你的一千人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酩酊大醉的德恩科被送回了营帐,卡雷安赶紧来安慰龙格森:“我们吃了太多败仗,大公有些烦躁,酒后之言千万不能当真。”

龙格森轻叹一声,微笑道:“你还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们浪费的时间还不够多么?赶紧做正经事吧!”

卡雷安带着龙格森来到了昨夜被偷袭的营地,这座军营只有四百人,昨夜全军覆没,连他们的领主都未能幸免。

和之前的战斗一模一样,地上只有联军的尸体,没有敌人的尸体,营地周围到处都是脚印,也不知道敌人到底从何而来。

龙格森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伤痕,有很多都是刀剑伤,证明大多数人死于短兵相接。

龙格森又看了看地面上的脚印数量,可以推测出敌军的数量在两千以上,清点了一下地面上的尸体,尸体有四百多具。

敌军用了五倍的兵力来偷袭一座营地,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用短兵相接的方法歼灭了四百多名士兵,却无一人阵亡,这就是在开战以来一直困扰联军的谜题。

尸体的腐臭味很重,卡雷安不想在这多待,可龙格森很有耐心,他把仔细检查着关键位置的尸体,中军附近,哨塔下方,营门附近……最终他在弓楼下找到了一具特别的尸体。

这具尸体没了胳膊,还少了一条腿,身上插满了羽箭,从动作来看,他临死的时候一直在向着弓楼爬行。

龙格森觉得这具尸体有些异常,他叫来了负责现场检查的将领,这名将领名叫夏基梭,非常善于侦查,深得德恩科的赏识。

夏基梭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做出了如下推断:“这名士兵被敌军射了很多箭,同时还跟敌人进行过激烈的搏斗,他受了很重的伤,手脚都断了,他想爬到弓楼下方寻求掩护,结果支撑不住死在了半路。”

这一推断很符合战场上的实际情况,受了伤士兵经常会到弓楼下寻求掩护。

但龙格森提出了一个严重的疑点,在这具尸体周围也插着不少羽箭,从方向上来看,这些羽箭貌似就是从弓楼上射下来的。

面对这一疑点,夏基梭又给出了新的推断:“当时弓楼已经被敌军夺走了,这名士兵想把弓楼重新夺回来,但周围还有不少敌军,这名士兵在围攻之下受了重伤,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这一番推断就有一些艺术升华的成分了,一名士兵,面对着敌军的包围,在身受重伤,断手断脚的情况下,还要拼命夺回弓楼,像这样勇敢而忠诚的士兵,完全可以写进《颂歌》成为古典时代的英雄。

这么大的一个英雄,这么巧就遇到了?龙格森觉得自己没那么幸运。

他拿出匕首,割开了尸体,血已经彻底凝固了,皮肉也已经高度腐烂,可尸体上却没有一条蛆虫。

龙格森抬头看了看夏基梭,问道:“你觉得这个人死了几天?”

夏基梭看了片刻道:“尸体没有生蛆,自然死于昨夜。”

“你确定他是这座营地的人吗?”

“他的军服上有联军的标志,您可能对联军的标志还不熟悉,”夏基梭指了指尸体的左肩,“就是这里,和我们的旗帜一样。”

龙格森道:“我知道他是联军的人,可你确定他是这座营地的人吗?”

夏基梭皱眉道:“这是一个勇敢的战士,他到死的时候还想着夺回弓楼,您难道怀疑他是细作又或是叛逃者吗?”

龙格森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位夏基梭将军有一身非常讨喜的特质,他懂得一定的常识,有很强的推理能力,有着丰富的想象力,而且非常善于表达。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揣度大公的心思。

德恩科不喜欢龙格森,这点被他察觉到了,所以和龙格森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带着些讥讽。

士兵已经挖好了坑,准备埋葬尸体,龙格森命令士兵暂时不要埋葬。

“清点尸体的数目,按名册一一核对!”

夏基梭紧锁双眉道:“大人,我不明白您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龙格森道:“我要看一看阵亡人数和尸体的数量是否一样。”

夏基梭闻言,露出了一丝略带轻蔑的笑容:“将军,您可能不了解我们的敌人,他们是魔神信徒,他们有着很多匪夷所思的技能,有的会用火,有的会用酸浆,有的甚至能使用熔岩,您还没见过他们的主将,他会使用深渊,我们的士兵可能会被烧成灰烬,也可能被融化成水,有的干脆被他们吃了,又或者掉进了深渊里,少了一些尸体是很正常的。”

“如果多了一些尸体呢?”龙格森露出了笑容。

“这怎么可能?”夏基梭觉得这个问题太愚蠢了。

龙格森站起身,又重复了一遍命令:“请对照名册,一一核对尸体,重点核对弓楼下的这一具,如果你不肯做,我会恳请大公换一个人来帮我。”

龙格森似乎对弓楼下这具尸体很感兴趣,卡雷安把他拉到一旁道:“别再纠结这些尸体了,我们最需要查明的是敌人如何来到这里,又是如何离开的。”

龙格森压低声音:“这是不可能查明的事情,敌人可能只有两个人,两个人混进了几万人的队伍,你想怎么查?”

卡雷安愕然道:“你疯了吗?怎么可能只有两个人?”

龙格森端正神色道:“因为敌军的主将是布雷顿,我非常了解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名将之战 南方名将布雷顿,谢尔泰大公手下的第一大将,龙格森虽从未与其交手,但对他独特的战术早有耳闻,他是一个在战场上能把信徒技能用到极限的人。

“他在四十年前从军,经常只身一人潜入敌营,把敌军搅的天翻地覆,到了四十一岁那年,他成为了主将,可他的战术依旧没有改变,他依然喜欢独自闯进敌营搅乱敌军的部署,

四十五岁那年,他遇到了骗子半神柯穆森,他们两个搭档了二十多年,几乎战无不胜,柯穆森让布雷顿的独特战术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

在柯穆森的掩护下,别说是两万人,哪怕是二十人,布雷顿也能潜入其中,而不引起任何怀疑,他会用他的技能把敌军的心里防线彻底击溃,让敌军不敢进,不敢退,不敢攻,也找不到防守的方法,然后他会率领大军出击,一举歼灭早已忘记了该怎么打仗的敌人。”

卡雷安讶然道:“你是说布雷顿和他的骗子搭档混进了我们军队之中,凭着他们的技能杀了我们上万人?”

龙格森摇头道:“我们该感到庆幸,如果那个骗子半神还在,我们的境地会更加糟糕。”

“那个骗子半神死了?”

“没死,可也差不多,布雷顿在脆石山和曼达打了一仗,那个骗子半神被曼达生擒了,从当前的情况来看,布雷顿应该是换了个搭档,这个搭档貌似会控制尸体。”

卡雷安一惊:“你说的是……”

“是的,”龙格森点点头,“和我们战斗的是尸体,我们自己人的尸体。”

“这种笑话可不能乱说。”

龙格森深吸一口气:“是不是笑话,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

虽然极不情愿,夏基梭将军还是按照龙格森的吩咐仔细核对了每一具尸体,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先是尸体的数量,营地阵亡四百一十三人,发现了四百五十八具尸体,多出了四十五具。

在可以辨认的尸体当中,已查明十四具尸体不属于这座营地,其中就包括龙格森重点关注的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属于另外一座营地,这名士兵在三天前就战死了,被埋在了营地附近。

夏基梭震惊了,他想不清楚为什么已经被埋葬的尸体还会从土里钻出来?为什么其他营地的死者会来到这座营地?为什么死了三天的尸体在盛夏时节竟然不生蛆?

“不生蛆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尸体上有冥界的阴冷之气,那具尸体在恶战之中丢了手脚,但他收到的指令是攻击弓楼,所以只要还能动,就会一直向着弓楼爬,直到控制他的人离开为止。”龙格森倒了一杯葡萄酒,用匕首叉起一块咸肉塞进了嘴里。

卡雷安看了看那把匕首,问道:“你是不是用它割过尸体?”

龙格森耸耸肩道:“我洗过了。”

卡雷安强忍着呕吐道:“也就是说,布雷顿的新搭档是个冥王信徒,他操控着我们士兵的尸体,来偷袭我们的营地?”

龙格森摇头道:“的确是来自冥界的技能,但应该不是冥王的信徒,控制尸体是冥王的一阶技,我见过冥王的七阶信徒,他至多能控制五百具尸体,可从脚印来看,至少有两千名敌军参与了战斗,我猜就算冥王的半神也未必能做到这件事,所以这应该是另外一位冥界神灵的信徒。”

“来自冥界,还是魔神信徒……”夏基梭想到了一些事情,“难道是三头犬?”

他的知识储备的确不少,龙格森思索片刻道:“据我说知,三头犬的信徒只能晋升到二阶,他们没有操控尸体的技能,具体的原因还需查明,先把这件事情汇报给大公,从今日起,所有营地不准掩埋尸体,一律火葬,让各位领主详细清点人数,但凡发现陌生人,一律送到我这里,如果有人胆敢反抗,一律格杀勿论!”

龙格森说了一连串的命令,这是他在军营里的习惯。

但卡雷安知道这会让德恩科很不习惯,他赶紧补充一句道:“这些都是龙格森将军的建议。”

夏基梭把龙格森的建议转达给了德恩科,短短几句话直接让德恩科醒酒了。

他无法理解龙格森的思路,他不明白龙格森为什么会从尸体入手,还能找到如此重要的线索。

出于礼貌,他应该说两句赞美的话,可他实在说不出来。

他心里更多的是恼恨,他也听说过布雷顿的名声,也知道他惯用的战术,如果早想到这一步,可以减少上万的战损,甚至已经抓住了敌军的主将。

德恩科很不甘心,可还是按照龙格森的想法去做了,各路领主把刚刚阵亡的尸体聚集在一处,把已经埋葬的尸体重新挖了出来,全都送到龙格森的营地里,统一火葬。

没想到火葬之中又出了问题,有一部分在两天前下葬的尸体不怕火烧。木柴都烧光了,这些尸体身上连个焦痕都没有。

龙格森又用匕首剖开了一具尸体,还是那把他用来吃肉的匕首,卡雷安这次实在忍不住,直接吐了出来。

龙格森叉出一块尸体的内脏,闻闻道:“有冥界的气息,原来得养熟了才能用。”

他坐在尸体旁边,沉思了好一会,对夏基梭道:“请转达大公,让他送两个火神信徒过来。”

卡雷恩在旁补充:“这是龙格森将军的建议。”

不多时,火神信徒送来了,龙格森让士兵拖出来两具尸体,送到了帐篷里,剩下的尸体被火神用技能焚烧了。

这些尸体上面为什么会有冥界的气息?众人不得而知,等到晚餐时,庖厨送来了两块咸肉和一坛酒,卡雷安不想和龙格森一起吃饭,回了自己的营帐,龙格森擦了擦匕首,正准备吃肉,忽见夏基梭来到面前,深施一礼。

“将军,我非常崇敬您,我给您准备了餐具。”

夏基梭送来了一副精致的刀叉,龙格森试了试,总觉不如自己的匕首锋利,可也没驳了夏基梭的面子,将就着用刀叉吃完了一餐。

“将军,今夜敌军还会来吗?”

“谁知道呢?”龙格森看了看营帐里的尸体,“我盼着他来,只怕他没那么傻。”

次日天明,营地相安无事,没有遭到袭扰。

龙格森建议德恩科立刻启程,率兵攻打皮盾城。

德恩科听从了龙格森的建议,清早出兵,黄昏扎营,扎营前,各路领主严格清点人数,遇到陌生人,一律交给龙格森处置。

一连三天,相安无事,到了第四天黄昏,距离皮盾城只剩下了一天的路程。

龙格森吃完了晚饭,刚刚睡下,营帐之内的两具尸体突然开始颤抖。

一具尸体挣扎着爬了起来,爬到龙格森的身旁,对着龙格森的脖子张嘴就咬。

龙格森猛的睁开双眼,掰住尸体的上下牙,用力一扯,直接扯掉了尸体的颌骨。

“耐不住寂寞了?”龙格森微笑道,“点起烽火,各营戒备。”

烽火点燃,一座营盘立刻有了回应,那里也点燃了烽火。

是德恩科的主营,没想到布雷顿会在那里下手!

龙格森抱起活尸,跨上战马冲出了营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龙格森与三头犬 布雷顿和新培养的三头犬信徒序莫拉站在树梢上,静静的观望着战局的变化。

他们距离营地有八百多尺,这是布雷顿制造深渊的极限距离。

“真没想到这竟然是德恩科的营地,连一面旗帜都没有。”

利用活尸的眼睛,序莫拉看清了营盘里的构造,他们原本只想找个普通营地下手,没想到这竟然是德恩科的主营。

布雷顿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不能让他跑了,让你的活尸封堵住所有的出口!”

序莫拉舔了舔尖牙:“你可别抱太大希望,我们好久没有补充活尸了,这批尸体基本不能用了,这一仗我们占不了太多便宜。”

布雷顿低声道:“不用担心,还有我的技能,我要把德恩科拖进深渊。”

“你最好不要轻易出手,你的技能太慢了,很容易被敌人发现。”

布雷顿笑道:“发现了又怎么样,用我一条命去换大公的命,难道不值得吗?”

序莫拉一呲牙:“老头,我不是跟你说笑,你必须活着,如果你有半点闪失,莱昂德大人会碎剐了我!”

“两条命也值了!”布雷顿将双手握在一起,闭上了眼睛,开始发动技能,“杀了德恩科,北方就是我们的了。”

“你这是何必呢?我们早就完成任务了,早就该回去了!”序莫拉紧张的看着周围,忽然听到了一声枯枝断裂的声音。

“有人来了,老头,快走!”

布雷顿不为所动,他就快成功了,只要制造出深渊,德恩科必死无疑。

可暗处的敌人貌似也不想再隐藏自己,他快步冲了上来。

序莫拉万般无奈,嘶吼一声朝着敌人冲了过去。

对面是一个高大的男子,他一跃而起,与序莫拉同时出手,他的手臂更长,一拳锤在了序莫拉的脸上。

序莫拉感觉自己好像被大山撞了一下,有那么一段时间,视力和听觉都消失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看见布雷顿还在执着的使用法术,他的掌心已经冒出了火花,深渊已经出现了。

没想到那男子一拳竟然砸断了一人才能合抱的巨树。

巨树应声而倒,布雷顿从树梢栽落,重重摔在地上,刚刚在营地中出现的深渊当即消失。

布雷顿爬了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对面的长相。

是龙格森,当年跟随谢尔泰大公去王都的时候,他曾经见过大将军一面。

布雷顿怒不可遏,龙格森坏了他太多事情。

本来他可以用他的战术逼疯德恩科,可到了关键时刻,战术被龙格森破坏了。

好在神灵保佑,让他今天撞上了德恩科的营地,这是杀掉德恩科的天赐良机,可没想到又被龙格森给搅和了。

差了一点,就差了一点,早知道就不该使用活尸,直接利用深渊吞了德恩科。

可没有活尸就没有眼睛,他看不到德恩科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是德恩科的营地,也不会冒险使用深渊技。

这都是命运,德恩科注定命不该绝。

可为什么龙格森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发现自己的行踪?

多想无益,布雷顿知道龙格森也是五阶,和大力神的信徒单挑肯定不明智,但他还有一个搭档,四阶的三头犬,以二对一,至少能全身而退。

可没想到龙格森也有备而来,他打了声唿哨,夏基梭走到了身边。

他是雅典娜的二阶信徒,强大的推理能力来自于他的技能,强大的想象力来自于他的天赋。

他知道缜密的推理中最好不要加入任何想象成分,但他发现缜密的推理会带来很多未知的因素,这让大公很不喜欢,于是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天赋,把想象力融入到了推理的过程,这让他深得大公的欢心,可这次却吃了大亏,一些无关紧要的想象让他的推理出现了错误。

幸好龙格森给了他一次立功的机会,夏基梭从不缺乏自信,他也上过战场,并不缺乏战斗经验,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自知之明。

一个二阶信徒参与五阶之间的战斗,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序莫拉拥有三头犬的天赋,他的鼻子很灵,虽然夏基梭做了掩饰,他还是闻出了他的位阶。

这种情况下,自然要先捏软柿子,布雷顿使了个眼色,序莫拉摇身变成三头犬的模样,径直冲向了夏基梭。

他以为龙格森会来保护夏基梭,这样他们就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可没想到龙格森不管夏基梭的死活,直接冲向了布雷顿。

如果序莫拉是个合格的军人,这个时候应该继续执行战术,干掉夏基梭,布雷顿毕竟是五阶,就算近战打不过龙格森,至少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可序莫拉没有这么好的执行力,他满脑子只想着保护布雷顿的安全。

他立刻掉头支援布雷顿,刚冲到龙格森近前,被龙格森揪住尾巴,扯住前爪,给扔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一棵树上。

大树应声折断,龙格森放声大笑:“伟大的赫拉克勒斯在冥界生擒过三头犬,我终于等到了复现这一伟大事迹的机会。”

布雷顿想趁机使用技能,龙格森不会给他机会,他拔出长剑砍向了布雷顿的脑袋。

布雷顿艰难躲闪,交手两合,突然喝一声道:“你敢对抗无尽的深渊吗?你敢吗?”

龙格森笑道:“别做蠢事,我知道你每一个技能!”

布雷顿想用四阶技,他想骗龙格森说出誓言,可没想到龙格森对他知根知底,根本不上当。

龙格森一脚踹倒了布雷顿,三头犬又冲了上来,三个人在森林里缠斗,夏基梭站在一旁颤抖。

龙格森喝道:“来呀,快冲上来!”

“好!”夏基梭回答非常干脆。

“快来!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好啊!”夏基梭回答的非常响亮。

哪怕他冲上去帮个小忙,龙格森也能生擒这两人。

可他站在原地,一动也没敢动,直到龙格森双拳不敌四手,被布雷顿骗了个趔趄,序莫拉扛起受伤的布雷顿逃走了。

龙格森等着夏基梭道:“你做什么来了?”

夏基梭含着眼泪道:“我与你并肩作战!”

龙格森想揍他一顿,忽然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

他的骑兵赶到了。

龙格森指着三头犬逃跑的方向,对夏基梭道:“用你的技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报告给大公,让他尽快给我送来援兵!”

说完,龙格森跨上战马,带着骑兵追了上去。

……

布雷顿的肋骨被龙格森打断了好几根,剧痛之下,整个人的意识都模糊了。

在三头犬的背上颠簸了许久,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们这是要去哪?”

“废话!”序莫拉道,“当然是回营地。”

“不能回营地,龙格森会追过来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序莫拉喘息道,“我必须得让你活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骑兵对信徒 德恩科大公受惊了。

为了防止敌军偷袭,在他居住的营地里,没有大公的旗帜,没有奢华的马车,就连他居住的帐篷也和普通士兵没有任何分别。

为了混淆视听,他还在另一个位置修建了一座华丽的营盘,让人误以为那才是中军大营。

可没想到做了这么多防备还是被敌人识破了。

一群活尸涌了进来,幸亏卫兵看到了烽火,早有防备,挡住了他们的攻势。

可谁能想到地面上会突然冒出一条裂缝,这条裂缝就出现在德恩科的脚下。

德恩科知道这是布雷顿的技能,如果不是那条裂缝很快消失了,他差点就要掉进塔尔塔洛斯的深渊。

九死一生,真是九死一生。

龙格森说过会保证他的安全,可他人去哪了?

现在营地里的活尸都被清理干净了,怎么还没看到他出现?

大公在营帐中疯狂的咆哮,赶来支援的卡雷安也不知该作何解释。

直到夏基梭跑回了营帐,众人才知道龙格森的去向。

“大人,龙格森将军去追击敌人了,他发现了布雷顿和他的帮手!”

和龙格森的推断一模一样,真正的敌军只有两个,正因为龙格森及时阻止了布雷顿,才让大公幸免于难。

可大公并不领情,他神色冰冷的看着夏基梭呈现出的画面,口中喃喃低语道:“他把我当成了诱饵,他就是想让我死,我死了他就该成为联军指挥官了。”

声音很小,但卡雷安听得很清楚,他面无表情站在大公身边,手心里面全是汗水。

……

从深夜一直跑到第二天中午,三头犬序莫拉终于跑回了营地。

莱昂德的营地不在鹰嘴镇,而是在皮盾城附近,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守城战之前的最后一次伏击。

看到序莫拉驮着布雷顿跑了回来,莱昂德并不感到意外,他们俩早已完成了任务,没必要再去敌营冒险。

可没想到布雷顿还没把气喘匀,就高声喊道:“立即撤退,龙格森追来了。”

莱昂德一愣:“龙格森是谁?”

布雷顿道:“是北方,不,是整个罗姆路国最好的将领!”

“那我倒要领教一下!”莱昂德笑道,“所有人,做好战备!”

布雷顿喊道:“不能打,打不过他!赶紧进城!”

莱昂德有些担忧,可这么多天来,他一直筹备这次伏击,现在敌人来了,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他派出了哨探,不多时便收到了消息,果真有一队骑兵正在靠近。

“他们有多少人?”

“大概有二百人。”

莱昂德闻言哭笑不得,二百人让他都提不起动手的兴致。

他身边有一千多名魔神信徒,哪怕不用任何战术,就是硬拼也能轻松干掉这二百人。

他给布雷顿递过去一支水壶,笑道:“多亏没听你的话,我要是被两百个人给吓跑了,神灵一定会惩罚我。”

布雷顿喝了一口水,咳嗽半天,艰难的说道:“立刻撤退,不能打,真的不能打!”

莱昂德没再理会布雷顿,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观战,对付两百人根本轮不到他出手。

不多时,两百名骑兵出现在了眼前,几十名身形巨大,皮糙肉厚的信徒率先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又有几百名信徒四面包抄把敌人围困在当中。

战术执行的太顺利了,看的莱昂德直打哈欠,他问布雷顿:“你说哪个是龙格森?”

布雷顿看到龙格森就在骑兵当中,他的举动让布雷顿感到迷惑,他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不对,这是陷阱!

还没等布雷顿反应过来,远处又有一队骑兵冲了过来,这队骑兵大概有七八百人,兵分两路冲向了魔神信徒。

魔神信徒刚刚形成包围圈,还没想清楚该往圈里打还是往圈外打,两列骑兵已经冲到了近前。

骑兵之中有恫吓之神福波斯和恐惧之神德摩斯的信徒,他们率先发动技能,让魔神信徒们陷入了慌乱。

没等魔神信徒发动技能,沉重的骑枪向剃刀一样,凭借着强大的冲击力,一个回合从包围圈之外收走了上百名信徒。

处在包围圈内的骑兵没有放弃抵抗,他们举着盾牌,挥舞着骑枪,在龙格森的带领下仍在拼死战斗。

莱昂德高声喊道:“用技能,先把他们杀光!”

他们?哪个他们?外面的八百人还是里面的二百人?

莱昂德还没完全学会战场上的规则,他没意识到一句语意不清的命令,将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信徒们一片茫然,眼看着骑兵们再次冲了回来。

一轮剃刀过后,又有上百名信徒丢了性命。

战斗在电光火石之间,恫吓之神和恐惧之神的技能来回叠加,让慌乱的魔神信徒彻底失去了战斗章法。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战术,就连布雷顿也没见过。

龙格森自己率领二百骑兵做诱饵,把将近一千名信徒全都引了出来,然后再让剩下的八百骑兵在外面冲杀。

将军就在身边,充当诱饵的骑兵会拼死鏖战,他们就像吸铁石一样把包围魔神信徒吸引在身边,由着外面的骑兵来回驰骋,肆意宰割,把骑兵的优势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布雷顿很钦佩龙格森的胆识和智慧,但现在不是拍手叫好的时候,他挣扎起身,拼尽力气喊道:“全员散开,别再包围敌人,尽可能散开!”

这条简单的命令,信徒们还是听得懂的,他们放弃了包围圈,尽可能分散队形,这一应对也让龙格森措手不及,因为这一战术不合常理。

在正常的战斗中,如果步兵分散开来应对骑兵,等于自寻死路,一名骑兵单杀十几名步兵都不在话下。

可这不是正常的战斗,他们面对也不是正常的步兵,而是魔神信徒。

一名骑兵想要单杀一名魔神信徒,等于痴人说梦。

一名骑兵试图用骑枪刺杀一名信徒,信徒一摇身子,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雄狮,骑兵见状急忙举盾防御,可巨狮弓身跃起,先咬掉了战马的脑袋。

一条巨蟒把战马和骑兵缠在了一起,一个奇美拉的信徒用利爪剖开了战马的肚子,飞翔的巨鹰啄穿了骑兵的颅骨,盘旋的巨龙一声咆哮让几名骑兵化成了灰烬。

分散阵型后,战局出现了逆转,信徒们开始从容的施展技能。

龙格森立刻做出应对,让士兵中的古神信徒先做抵挡,让普通士兵退后,利用弓箭射杀敌人。

这种阵地消耗战并不适合骑兵,但龙格森别无选择,在援军抵达之前,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拖住敌军。

等援兵抵达之后,龙格森绝对有信心歼灭敌军,可战斗从午后持续到入夜,一直没有看到援军的身影。

莱昂德趁着夜色,带领信徒们先行撤退了。

这场战斗算得上势均力敌,莱昂德损失了四百多名信徒,龙格森也损失了将近三百名骑兵。

但莱昂德觉得不值得,虽然提丰降低了信徒的入阶难度,可培养一个能打仗的信徒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和普通的士兵一换一,实在让他觉得吃亏。

殊不知这是龙格森手下最精良的战士,在回到霜花城后,龙格森精挑细选,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打造了这支骑兵。

敌军撤退了,龙格森收割了敌军的首级,火葬了阵亡的将士,落寞的回到了军营。

一路上,他一直在抱怨夏基梭,援军为什么没来?这个蠢货为什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等回到营地,他才发现这件事不怪夏基梭,德恩科大公拒绝发兵。

“龙格森将军,听说你去追击敌人了,”德恩科带着笑容问道,“有收获么?”

龙格森让士兵拿来了敌军的首级:“收获倒是有,可惜没等到支援,错过了歼灭敌人的良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道理和道义 德恩科大公承认自己拒发援兵,而且对此没有丝毫愧疚。

“我觉得营地还不安全,我觉得周围还可能有敌人,我觉得这是敌军的陷阱,所以我没有让士兵轻易离开营地。”说话的时候,德恩科的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容。

这份轻松的笑容让龙格森极似曾相识。

“大公,我们错过了一场大好战机,我们差一点就能歼灭一支敌军,而且他们的首领就在其中。”

德恩科耸耸眉毛:“看来有人要责怪我了,看来我不太懂得打仗,我是不是该把指挥权交给更合适的人?”

龙格森笑了,笑得苦涩而无奈,这和他在王都经历过的局面如出一辙。

还能做什么?再争执两句?这对龙格森来说可能是最没意义的事情。

他一语不发回到营帐,用匕首插了些咸肉,喝了些酒,倒头便睡。

一觉睡醒,看到夏基梭站在帐篷外面,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龙格森把他请了进来,招呼他一起喝一杯。

看到龙格森还在用匕首吃肉,夏基梭苦笑一声道:“您不喜欢我送给您的餐具?”

“我挺喜欢的,我收到行囊里了,行军的时候容易丢东西,我不想把那套餐具弄丢了。”

夏基梭低声对龙格森道:“我看您的部下都在整饬行囊,其实大可不必,我们得等几天才能出发。”

龙格森皱皱眉头道:“我们要等什么?”

“大公认为我们的处境不够安全,敌军还有偷袭的可能,他再三强调您此前制定的战术有很多漏洞。”

龙格森一笑,没有作声。

夏基梭给龙格森倒了一杯酒:“我知道您受委屈了,如果联军是在您的指挥之下……”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龙格森蓦然变了脸色。

夏基梭是雅典娜的信徒,他能记录下看到的一切,如果刚才龙格森说了哪怕一句出格的话,都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

看到龙格森发了脾气,夏基梭不再敢乱说话,又喝了一杯,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将军,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始终不明白您是如何推断出敌军的偷袭时间?”

“我推断不出来,”龙格森一笑,“我又不是普罗米修斯的信徒。”

“可主营刚收到袭击,您就发现了。”

龙格森道:“那是因为我在营帐里留了两具尸体,这两具尸体感受到了三头犬的技能。”

“您之前说过,三头犬的信徒只能升到二阶,可我昨天看到的那名信徒应该有四阶。”

龙格森擦了擦匕首,收进了刀鞘:“这是最让我费解的地方,这些魔神信徒好像发生了变化,他们都突破了以往的阶层极限。”

夏基梭沉思许久,摇摇头道:“我还是不懂,敌人为什么先让尸体攻击您,然后再去攻击大公?”

“你是雅典娜的信徒,不该问这种幼稚的问题,”龙格森笑道,“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对方的技能原理吗?你难道以为他能逐一控制每具尸体的行动吗?你觉得一名四阶信徒能在同一时间给两千多具尸体依次下达命令吗?”

夏基梭摇了摇头,这些问题让他一头雾水。

“从这个三头犬信徒的身上,我看到了两个从未见到的技能,一是他能让埋在地下的尸体拥有冥界气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这些尸体不能埋的太久,否则严重腐烂无法战斗,但时间也不能太短,否则不足以沾染足够的气息。”

夏基梭听得非常入神:“还有一个技能呢?”

“另外一个技能就是你看到的,他能操控活尸,数量惊人的活尸,他不可能给成千上百个活尸逐一下达命令,唯一可行的方法是让所有拥有冥界气息的活尸一起发动进攻,这是一个在一定范围内有效的技能,我营帐里的两具尸体也被技能波及了,他们只知道攻击,对我发动了攻击,所以他们无意之间成为了我的哨兵。”

夏基梭深吸一口气:“他们就用这种简单的方法一次一次血洗我们的营地?”

“这就是布雷顿最擅长的战术,我不知道他们在第一场战斗中从哪弄到的尸体,从第一场战斗结束后,我们不停在掩埋尸体,不停的为他们提供兵源,对方的偷袭也变得肆无忌惮,直到我让你们把尸体火化,对方兵力不足,偷袭的频率才越来越低。”

夏基梭惊呆了,他再度向龙格森施礼:“将军,我实在想不明白,您到底是如何推断出这些的?”

龙格森伸了个懒腰道:“伟大的赫拉克勒斯完成了伟大的十二项功绩,靠的可不只是一身力气。”

夏基梭思索一会,又问道:“那这些活尸到底是如何出现在营地之中的?又是如何离开的?为什么一直没有留下过痕迹。”

龙格森点点头道:“这个问题切中要害,目前我还没有找到原因,应该和布雷顿的技能有关……”

话音未落,忽听帐外一阵咳嗽。

龙格森一偏头,看见卡雷安站在了帐外。

卡雷安冲着龙格森笑了笑,却先对夏基梭打了个招呼:“大公的情绪很不好,我建议你最好离主营别太远,大公找你的时候,你最好尽快出现。”

夏基梭明白卡雷安的意思,这是在支他走,他向龙格森再度行礼,毕恭毕敬退出了营帐。

卡雷安走了进来,低声对龙格森道:“以后最好别跟他说话。”

龙格森给卡雷安倒了杯酒,卡雷安摇头道:“我不想在你这吃东西,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下次打仗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在关键的时刻出现的那么及时?”

龙格森诧道:“你指的什么时刻?”

卡雷安把声音压到极低:“比如说,大公脚下出现深渊的时刻。”

龙格森半响无语:“你想让我看着德恩科大公死去?无论从道义还是从道理上,这都说不通。”

“那就让我给你讲讲道理和道义,”卡雷安神情严肃道,“如果你能当上指挥官,联军会少死很多人,这就是道义,现在德恩科大公已经有了害死你的想法,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必须反击,这就是道理。”

有些道理龙格森能听明白,毕竟经历过。

但有些事情龙格森做不出来,因为天性使然。

他不想再和卡雷安谈论德恩科大公,他想和卡雷安商量一下攻城的计划。

可卡雷安不打算让龙格森岔开话题:“攻城的计划并不重要,因为你不能和德恩科一起攻城,否则他一开战就会让你去送死,你要和他分兵行动,他带大军去攻城,你带上你的人手,去攻打周边的村镇,别再说什么道义和道理,如果你想活着,最好接受我的建议。”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英雄的事迹 龙格森接受了卡雷安的建议,他向德恩科请示独自带兵攻打周围的村镇。

德恩科非常支持龙格森的选择,每天看着他实在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情,但想找个借口杀了他,又不是那么容易。

现在龙格森自己想走,德恩科求之不得,对所有人来说,这貌似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可等攻城战开始之后,情况就不那么欢喜了。

莱昂德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德恩科不了解魔神信徒,对莱昂德那些稀奇古怪的战术也不是很适应,在城下攻打十几天,德恩科连吃败仗。

龙格森倒是顺风顺水,周围的村镇有的在魔神信徒的占领下,有的则属于神罚者,可无论对手是谁,龙格森攻无不克。

在接连吃了几次大亏之后,巴克恩被打恼了,亲自率领一万大军离开了刚刚占领的银松城,准备和龙格森进行一场决战。

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龙格森根本没有和巴克恩决战的心情。

他派出一支军队,通过佯攻吸引了巴克恩的注意力,让巴克恩在荒野之中开始了追击战。

而龙格森则带领着部队趁机偷袭了防御空虚的银松城。

最终,龙格森偷袭成功,攻占了银松城。

对于巴克恩来说,这是一场痛心疾首的失利。

对于德恩科来说,这是一场无限尴尬的对比。

他带领五万大军,出征近两个月,阵亡过半,没能攻下一座城市。

龙格森仅有不到七百人,用了十几天时间攻下了银松城。

北境在疯狂的传颂着龙格森的英勇事迹,尤其在德恩科大公的衬托之下,有人甚至把龙格森和阿喀琉斯、奥德修斯这样的古代英雄相提并论。

谁能料到,如此辉煌的战绩,却让龙格森的处境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变化,他同时成为了巴克恩和德恩科的眼中钉,敌我双方全都对他恨之入骨。

接下来便出现了荒唐的一幕,巴克恩不惜一切代价,狂攻银松城,他不在乎这一座城市,他想要的是龙格森的性命。

德恩科则与巴克恩做出了默契的配合,他拒绝给龙格森提供任何支援,只在皮盾城下静静观望。

这场荒唐的战争以后肯定会成为整个大陆的笑话,但现在的德恩科管不了以后的事情,如果让龙格森继续活下去,北方的各路领主会追随到他的麾下,龙格森会成为新的指挥官,尤其在这乱世之中,甚至有可能成为新的大公。

但即便如此,龙格森的辉煌战绩仍在延续,他用七百人守住了银松城,他接连击退了巴克恩的几次进攻,银松城粮食充足,龙格森相信自己能在这里坚守几年。

而巴克恩也不能再继续围攻银松城了,他收到了消息,贝萨流率领着三万南方联军,正在迫近王都的卫城连雨城,如果连雨城被攻破,南方联军将直接来到王都城下。

巴克恩打心眼里没看得起南方联军,但他必须分拨一部分兵马来应对此事,负责镇守连雨城的是孤影军团的首领德怀特。

他是当之无愧的一流将领,但手里只有五千士兵,想对付六倍的敌人,难度实在太大了。

巴克恩这段时间招募了很多神罚信徒,也培育了不少神罚武士,虽然精兵不多,但兵力不少,他决定分拨给德怀特五千大军,由神罚大将马图纳带到连雨城。

可等这五千大军来到连雨城时,却被告知不允许参战,马图纳大为光火,直接找到了德怀特,质问其原因。

德怀特依旧和以往一样,冷漠而淡然。

面对德怀特的一连串质问,德怀特只给了一句回复:“带上你的士兵回到大主教身边,我不需要任何支援。”

马图纳知道德怀特的心思,自从当上将领,他一直带着孤影军团作战,而孤影军团几乎不与任何军队配合作战。

德怀特不喜欢与人相处,他的士兵也是如此,马图纳知道多说无益,只给了德怀特一句劝告:“你的敌人是整个南方,你想用一支军团对抗半个罗姆路国吗?”

德怀特笑道:“我拥有的可不是一支军团,巴克恩大主教给我提供了足够的粮食和武器,还给我提供了大量的收纳者,他们可以和神罚武士媲美,加上城城池的优势,抵挡几万叛军没什么难度。”

马图纳道:“你可能对收纳者期望过高了,他们可不能与神罚武士媲美,他们连士兵都算不上,他们只是,只是一些……”

马图纳不知该如何形容收纳者,德怀特也没心思听他磨口,漫不经心询问了一下北方的战事,然后礼貌而淡然的请马图纳离开了连雨城。

连雨城,一座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雨的城市,大雨让马图纳的心情非常恶劣。

马图纳不知该去哪,只能先给巴克恩送信,收到书信后,巴克恩的心悬了起来。

他痛恨德怀特的傲慢,但却无可奈何,德怀特和孤影军团归教皇指挥,虽然有协助巴克恩的任务,但就算他不听命令,巴克恩也没有惩治他的权力。

写信给教皇?只怕来不及了。连雨城一旦失手,南方军将直抵王都,届时北方的所有努力将化为乌有,整个王国还有彻底倾覆的危险。

巴克恩只得让马图纳暂时回到王都保持战备,同时他也改变了接下来的战争策略。

他需要盟友,更多的盟友。

……

在克劳德赛家族的旗帜下,曼达骑着战马,率领着士兵走在了大军的最后。

这是政务大臣的主意,他们承认了曼达的身份,承认了克劳德赛家族的地位,但却只给了曼达调配粮草补给的权力,也就是说曼达贡献了军队,但却完全没有指挥权。

这种决定让曼达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但他没有计较,首先政务大臣和贝萨流大公在军队指挥方面都有各自的想法,如果他在插上一手,战术体系毫无疑问会出现混乱。

三个优秀的指挥官未必会带来胜利,很可能会带来无休止的争执,既然没有指挥权,曼达索性连建议权都放弃了,踏踏实实做好后勤工作,没有必要的时候,他不会靠近中军大帐。

这项工作看起来非常的简单,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给各营派发粮食,三万人,三万张嘴,粮食的开销是惊人的,每天的配额都必须精打细算,还得考虑到仓储和运输的安全。

曼达把这些事情交给了车尔丹,他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身体已经彻底适应了六阶带来的变化,现在是时候完成六阶的契约了。

可他还不知道契约是什么,他曾向老山羊求助过几次,可献祭并没有收到回应,他也曾向赫尔墨斯祈祷,神谕戒指也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接受契约的时机还没到?

曼达倒也没有强求,等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战场上时,惊喜的发现他的工作好做多了。

原本只够吃十几天的粮食,现在能吃一个月。

不是粮食变多了,是士兵变少了,三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一万两千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旁观者曼达 在很多将领手里,士兵是低值易耗品,消耗的速度比军粮还要快,粮食还没吃完一半,士兵已经阵亡了一大半。

贝萨流知道德怀特是名将,只是没想到对手如此强大,第一次攻城无果,双方停战,南方军折损了五千多名士兵,第二次攻城无果,部分领主突然怯战而逃,整个战线瞬间崩溃,德怀特趁机出城追击,南方军阵亡了五千多士兵,还有六千多人被俘。

这些士兵都来自正南和东南,虽然正南在曼达的掌控之下,但曼达并没有觉得特别心疼,因为这些士兵不是在为他而战。

可大军阵亡过半,曼达没有了冷眼旁观的资格,政务大臣和贝萨流把他叫到了中军大帐,他们惦记上了西南的军队。

其实西南也参加了南方联盟,曼达还特意拿着文书让西南的四位侯爵盖上了印章。曼达手里掌握着将近五千人的补给部队,这些人全都来自西南。

补给部队显然不适合上战场,所以贝萨流要求西南增派人马。

曼达笑了,不给我指挥权,还想拿着我的军队去送死,他们是不是把我想的太慷慨了。

他对贝萨流道:“我可以请来一支援军,但这支援军恐怕不会听从您的指挥。”

贝萨流的左眼角略微收缩了一下,转眼看着政务大臣道:“看来有人想取代我的位置。”

政务大臣对曼达道:“有什么建议你可以提出来,但事先我们有过约定,联军的指挥官是贝萨流大公,除非贝萨流大公和我都阵亡了,你才有资格成为联军的指挥官。”

曼达摇头道:“我没想篡夺指挥官的权力,我请来的那支援军不会接受我们当中任何人的指挥。”

贝萨流略带讥讽道:“谁的军队这么狂傲?赛林?韦伯纳?还是艾尔猛?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眼前嚣张”

曼达笑道:“也许他们都来了呢?”

贝萨流沉下脸道:“就算他们都来了也得听我的命令!”

营帐里的气氛有些紧张,政务大臣赶紧发挥了他的和稀泥天赋:“不要着急,先看看克劳德赛侯爵能带来多少援军。”

曼达道:“差不多一万人,半个月后抵达,在此期间,我们的军队最好别再有更多损失。”

贝萨流道:“我可以考虑半个月内不再攻城。”

“那是最基本的,大人,”曼达轻叹一声道,“我担心的是敌人会出城攻打我们。”

贝萨流皱眉道:“你觉得敌人疯了吗?如果失去了城池的屏障,他们在我面前坚持不了一天。”

“大人,您好像忽略的了一件事情,敌人的兵力不比我们少太多,”曼达提起了贝萨流和政务大臣都不愿提起的话题,“战争开始至今,敌人的伤亡一直不多,他们有主动出击的实力,而且大概率不会失败。”

贝萨流怒不可遏,政务大臣看了看曼达,示意他先离开大帐。

他能理解贝萨流的心情,但他曾经是王国最出色的将领,他知道曼达是对的,敌人真有可能出城反击。

其实贝萨流自己心里也清楚,仗打到这一步,离全军溃败只剩一步之遥,如果德怀特真的主动出击,他甚至想不到应对的方法。

虽然厌恶曼达的态度,但贝萨流不是德恩科,他不会被大公的自尊蒙住双眼,他还能分得清真正的利害得失。

“如果曼达真的能把援军叫来,我将彻底失去指挥权,对吗?”

“只要我们还能保持现有的兵力,大军的指挥权依旧属于你,我会给你一些建议,就算敌军出城偷袭,我们也不会太多损失。”

贝萨流沉默许久,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的建议。”

政务大臣长叹一声:“我没有质疑你,只是一些建议而已。”

“我要把指挥权交给你。”

政务大臣一愣;“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贝萨流解下了佩剑交到了政务大臣手上,“我不是个出色的将领,你给了我很多建议,如果我能听懂其中的一半,战争也不会打成这个样子。”

政务大臣摇头道:“得让士兵知道他们为了什么而战斗,我只是一个从王都出来的叛逃者。”

贝萨流笑道:“士兵们为了国王陛下而战斗,我也会继续担任名义上的指挥,无论西南来了哪位侯爵,我都会把他的军队争取到你手上,不要把军队交给曼达·克劳德赛,他太贪婪了。”

……

三天后,德怀特第一次出城和南方军交战,这一次只是试探性的进攻,双方都没有太多损失。

接下来的几天里,德怀特发动了三次突袭,都被政务大臣抵挡了回去,攻防之间精彩的较量让曼达大开眼界。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将领!”站在塔楼上看着战局,贝萨流赞叹道,“只有把军队交给这样的人,我们才能夺回我们的王国。”

曼达点头道:“您现在能够醒悟,还不算太晚。”

“我醒悟了,你呢?狂妄的年轻人,你愿意把你的援军交给莱西奥大人吗?”

曼达一脸无奈道:“我真没有这样的权力……”

“别再解释了,”贝萨流一脸厌恶道,“你会为今天的虚伪感到后悔!”

……

回到营地,曼达让车尔丹把战局重现出来,他拿出了羊皮纸,记下了指挥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在复现的过程中,车尔丹突然插了一句话:“大人,恕我直言,我们不可能攻下连雨城。”

曼达放下了鹅毛笔,抬起头道:“为什么这么说?”

“莱西奥大人是个出色的指挥官,称得上万里挑一,除了龙格森之外,可能没有人比他更出色,可敌军的将领并不比他差。”

曼达思索片刻道:“我习惯用价值来衡量,假如莱西奥值一千个金币,德怀特能值多少?”

“九百个,这点差距完全可以忽略,大人,北方的战局很不乐观,您也收到了消息,德恩科就快全军覆没了,龙格森孤掌难鸣,等到巴克恩腾出手来反击,我们只能留在这里跟着他们陪葬。”

“可我们的援军就快到了,有将近一万人。”

“那也只是多了一万人陪葬而已,敌人还有连雨城,城池的优势足以葬送我们的援军。”

“未必,”曼达重新拿起了鹅毛笔,“我不擅长战争,所以需要学习,但我也不会单纯依靠战争来解决问题。”

……

五天后,曼达所说的援军抵达了连雨城下。

他所说的一万人是作战人数,算上辅兵和杂役,兵力总数将近三万。

贝萨流惊呆了,本打算为政务大臣争取指挥权,此刻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政务大臣也惊呆了:“你……叫来了神罚军?”

曼达点头道:“神圣大主教和神圣使者联手,共同讨伐叛教者!”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瘟疫制造者 德怀特站在城头,无奈的看着城下。

他们的敌人站在城下,没带武器,也没穿盔甲。

列奥指挥着数千名神罚者在高唱圣歌。

这是霍威特在二十多年前写下的圣歌,在神圣天国传唱过许久,稍微有点身份的神罚者都会唱这首歌,尤其孤影军团,听到这首歌的旋律,就有不少士兵在城头上哼唱了起来。

因为德怀特很喜欢这首歌,孤影军团也跟着喜欢这首歌,写这首歌的时候,德怀特就坐在霍威特的身边。

他是霍威特收养的孤儿,被收养之前,他没有名字,大部分时间被人称为小杂种和小畜生,连德怀特这个名字都是霍威特给他起的。

德怀特觉得自己可以抑制住自己的情感,眼前面对的是列奥,又不是霍威特本人,他也不可能为了一首歌而对敌人手下留情。

但孤影军团变了,他们对战斗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厌恶。

德怀特本以为孤影军团从不需要作战的理由,他们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战斗似乎是他们生命的全部。

可德怀特发现他的士兵没有那么坚强,一听到这首歌,他们就会落泪。

孤影军团的战士永远不会违抗命令,只要德怀特下令出城作战,他们毫不犹豫拿起自己的武器。

可他们的长矛刺不中敌人,羽箭也射不中敌人,就连神罚武士都不能自如的使用技能。

如果只是士兵的问题倒也好说,德怀特对怠战的士兵从不手软,昨天他还亲手砍了一个在心不在焉的百夫长。

可如果连自己都出了问题呢?

在昨夜的战斗中,他接连两次走神,在紧要关头没有下达任何命令,造成四百多名收纳者命丧敌手。

收纳者的命很贱,只要掌握了神血石的移植方法,一个月就可以制造一批。

可问题的关键不在收纳者身上,是他的士兵根本不想战斗,一名伍长砍下了敌军的脑袋,他的眼睛里竟然含着泪水,整场战斗以最尴尬的方式结束了,留在尸体上的神血石都忘了收回来。

列奥的歌声越来越大,他们距离城墙太近,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

德怀特举起手,示意弓箭手开弓,可手在空中停留了半天,却迟迟没有落下。

耳畔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大主教救了你,你却给他的仇人当狗!”

德怀特勃然大怒,回头道:“谁在说话!”

士兵们茫然的看着他,刚才没有人开口。

一名千夫长指着城下道:“可能是敌人用了吟唱技。”

德怀特无力的把手放了下来,士兵的弓箭无力的射了出去。

德怀特不停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对着自己大声咆哮:“我来这里战斗时奉了教皇的命令,我来这里是为了主而战斗!”

耳畔又有声音响起:“为了主而战斗,为什么要伤害主的神圣使者!”

不管那声音从何而来,德怀特直接和他吵了起来:“威尔金斯与大主教巴克恩为敌,属于叛乱,惩治叛乱是我的责任!”

“为什么与巴克恩为敌就是叛乱?”

“因为巴克恩是教皇任命的大主教,他得到了主的认可!”

“神圣使者也得到了教皇的任命,也得到了主的认可。”

“我只是在执行教皇的命令!”

“你还没把这一切告诉教皇,却已经对主的孩子举起了屠刀!”

“真正的军人不需要战斗的理由!”

“你为谁而战?主?教皇?还是巴克恩?”

“巴克恩代表了教皇的意志,教皇代表了主的意志,都是一样的!”

“列奥呢,他是神圣大主教!”

“他没有得到教皇的认可!”

“但他得到了霍威特的认可,霍威特救过你的命!”

德怀特在和自己争吵,但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和自己说话。

身后一阵咆哮声响起,惊醒了德怀特。

回头望去,但见一名千夫长用圣光爆了自己的头,他也在自言自语,他也在和自己争吵,吵到最后,他吵不过自己,但是打赢了自己。

士兵们都在和自己争吵,德怀特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每个人的状况都一样,这到底是内心的忏悔还是瘟疫。

实际上,这是一种叫做忏悔之毒的瘟疫,来自霍威特的古书。

霍威特临死之前,除了让人把列奥送出城外,还送走了两千多卷古书,其中有一百多卷古书中记载着古老的巫术和药方。

听起来有些滑稽,神罚者最痛恨巫术和医药,死在他们手上的巫师不计其数。

可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在残害巫师的同时,神罚者获得了很多巫术和药方,有些巫术和药方完全没有流传下来的可能,因为它们是巫师独创的,而巫师一般没有子嗣,也没有朋友,尤其不可能和其他巫师成为朋友,他们的药方也没有传承下来的可能。

忏悔之毒就是其中之一,创造这份药方的巫师一生独居,这类药方注定会在巫师死后失传,可谁也想不到,它竟然被神罚者传承下来了。

这卷古书上贴着几层封条,引起了列奥的注意,等看到药方的内容,列奥终于明白霍威特为什么对这药方如此紧张。

这种毒药是神罚者的天敌,他能把人们内心中的愧疚无限放大,并且不断积累在内心深处,等到人们在忏悔时一次性释放出来。

有很多人一生都不懂得忏悔,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

但忏悔是神罚者的必修课,是他们每一天都必须要做的事情。

每次和列奥交手,孤影军团都会那么一点愧疚,对信仰的愧疚,当然,只是一点点而已。

可他们中毒了,这份愧疚会被无限放大,在每天日出祈祷时彻底爆发出来。

日复一日,如是循环,孤影军团的意志在几天内被彻底摧毁。他们没意识到自己中了毒,只是觉得和神罚者自相残杀,让他们背负了很沉重的罪孽。

列奥没有急于攻城,带领信徒们唱完了圣歌,他进入了一座戒备森严的营地,在营地的中央有一架瓜特尔特殊打造的巨锅,整个锅子比一座房子还要大,几百名强壮的信徒在往锅子下面添加木柴。

锅子里的汤药正在沸腾,布鲁托、波蒂娅、路丽安和萨尔娅严格按照书上介绍药量,往锅子里投放药材。

列奥尝试配置过忏悔之毒,但从来没有成功过,后来他才发现,配置这种毒药需要有巫师的技能,普通巫师还不够,需要四阶或以上的巫师。

布鲁托只有三阶,波蒂娅也只有三阶,路丽安和萨尔娅都是二阶,这四个人把力量叠加在一起,利用波蒂娅独创的巫术,勉强达到了四阶的水准,终于完成了忏悔之毒。

从清晨到黄昏,一锅汤药被熬成了像盐一样的晶状体,前前后后装了六个麻袋。

这么大的药量,才能维持连雨城数千士兵的使用。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曼达了。

体力活一直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可曼达没得选,只有他能轻松进出连雨城。

一个麻袋五百多磅,把六个麻袋都扛起来,曼达做不到,他需要一个帮手。

可其他人只能在熟睡的状态下进入冥界,所以曼达的帮手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的分身。

自己扛了三个,分身扛了三个。

曼达觉得太重了,他自己扛了两个,让分身扛了四个。

结果刚走了一步,分身被压垮了,直接被埋在了麻袋下面。

同步镜子能让他和分身保持绝对同步,但前提是不能超过分身的身体极限。

最终还是一人三个,他和分身一起进了冥界。

穿过幽暗山谷,来到阿刻戎河畔,等找到出口,他们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连雨城的最大一口水井。

曼达把一袋药粉到了进去,随即再度进入冥界,带着分身去往了第二口水井。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夺占连雨城 连雨城的水源很充足,在军营附近有十三座水井。曼达对这十三座水井的位置都非常熟悉,在用量上也有一定的考究,最大的水井得用一麻袋,最小的水井只要抓两把就够了,十三座水井全都下好了药,正好把六袋药粉全都用完。

下完了药,曼达收回了分身,疲惫不堪回到了营地,钻进营帐倒头大睡,这些药粉能支撑一天,明晚还得继续。

不多时,天亮了,德怀特睁开眼睛,经过一夜酣眠,他感觉内心的负罪感慢慢消失了。

战争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一方,可只有胜利者能定义一切。

他们说巴克恩谋害了大主教,这重要吗?巴克恩现在才是罗姆路国合法的大主教!

他们说神罚者不该自相残杀,是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们立刻滚蛋,这就不算自相残杀了!

他们说神圣使者威尔金斯也得到了教皇的认可,那又怎么样呢?巴克恩没说不认可他呀!现在是他主动来攻打王都,他怎么还厚着脸皮博取同情?

德怀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喃喃自语道:“我为什么要愧疚!”

他披上了战袍:“我为教皇而战,就是为了主而战,这是我的职责。”

他梳理了一下头发,检查了一下脸上的伤痕:“今天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如果他们再敢靠近城墙,我会用抛石车把他们砸成肉泥,如果有任何一名士兵怠战,我会直接在城头上剥了他的皮!”

德怀特吃了一大块面包,一节香肠,喝了一罐清水。

他擦了擦嘴,叹了口气,又听到城墙外的圣歌。

一听到这首圣歌就能想起霍威特,虽然很久没有见过面,但他的模样依旧那么清晰。

德怀特是孤儿,十岁以前一直靠乞讨为生,一个雪夜,他什么都没要到,连根柴火都没找到,在村子口废弃的神庙里,他就快被冻死了。

他遇到了霍威特,霍威特给了他吃的,带着他去了神圣天国,本来让他进了唱诗班,可他在十三岁的时候选择了军营。

那个时候列奥出现了,只有六七岁,却成了霍威特的学生,德怀特气不过,要在军营里证明自己。

转眼过了二十多年,德怀特成了一代名将,他忘了要向霍威特证明些什么,霍威特好像也忘了他的存在,除了偶尔在神圣天国见面,彼此相视一笑,他们之间好像再没有任何交集。

或许霍威特在他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把自己带进了教会而已。

德怀特有些口干,又喝了一罐水,带上铁盔,走向了城头。

一路之上,士兵们正在做着晨间祷告,他们在忏悔。

德怀特竭力躲避他们的声音,可走了两步,泪水却突然打湿了眼眶。

他忘了我……

他忘了我是应该的。

可我凭什么忘了他?

他给我吃的。

给我衣服穿。

没有他,我就是个小杂种,我就是个,冻死的,小杂种……

在突如其来的大雨中,德怀特缩在城头的角落里,哭的泣不成声。

一名千夫长跟着他落泪,这名千夫长很骁勇,在前天的战斗中,他亲手击杀了四十多名敌人,但在战斗的尾声,他不慎被列奥生擒了。

本以为列奥会杀了他,结果列奥把他放了,非常隐秘的放了,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他曾被擒获。

从回到连雨城,这名千夫长就像丢了魂一样。

听到德怀特的哭声,他也跟着哭泣。

“我们是兄弟,我不会伤害你的……”这是列奥对他说过的话。

“可我伤害了你们,我的兄弟……”这是千夫长自己的话。

在喝了一罐水后,这名千夫长拔出长剑,自尽了。

……

列奥唱了一天的歌,没有攻城,他并不着急,他感觉十天之内肯定能攻破连雨城。

结果他高估了德怀特,不需要十天,只需要两天。

两天之后,一名百夫长在做完晨间祷告后,鬼使神差打开了城门。

当时只有两名收纳者试图阻止他,一名死在了百夫长的手上,另一名死在了守城士兵的手上。

守城士兵当场给百夫长下了跪:“大人,我早就想这么做,但我没有勇气,感谢您帮了我。”

百夫长和士兵相拥而泣,最终被德怀特拖着离开了连雨城。

连雨城失守了,准确的说,根本就没有守,德怀特选择了直接弃城。

他怀疑这座城市受到了诅咒,有时候又会觉得这座城市受到了主的祝福。

在他每一次痛哭的时候,他感受到了罪孽带来的疼痛,也感受到了救赎带来的喜悦。

……

攻下了连雨城,布鲁托终于不用每天熬制那复杂的药粉了,他不能理解曼达和列奥的想法,既然曼达能在井水里投毒,为什么不直接投放剧毒,毒死对方?

曼达耐心解释道:“原因有三个,一是真正无色无味的毒药太过罕见,而且很难大量熬制,但忏悔之毒恰好具备这两样条件,像我这么灵的鼻子都无法察觉。

二是只要有人或牲口被毒死,敌军会立刻发现井水有毒,并且会严加防备,但忏悔之毒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自己中毒了。

三是德怀特需要活着,这人活下来还有用。”

布鲁托不解:“让他活下来有什么用?”

曼达笑道:“这是列奥的主意,他要缔造一个传说。”

“孤影军团的传说?”

曼达摇头道:“属于大主教霍威特的传说,他是永远的大主教,他带着主的神圣光辉,感染了德怀特,让他放下武器,让出了连雨城。”

布鲁托抿了半天嘴唇,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只冒出了一句:“看来德怀特死定了。”

曼达耸耸肩道;“这就看他造化了,如果他不想死,也可以投奔到神圣大主教的怀抱。”

说话间,一名士兵正在井里打水,布鲁托上前喝止道:“等一下,那水不能喝。”

曼达瞪了布鲁托一眼,示意他不要说破。

士兵看着布鲁托道:“为什么不能喝?”

布鲁托踟蹰半响道:“水,还是,烧开了喝,好一点。”

……

当晚,连雨城里举办了盛大的庆祝仪式,来自南方的各路领主开怀畅饮,共同庆祝这场伟大的胜利。

贝萨流改变了对曼达看法,他不再厌恶曼达,甚至还多少有一些钦佩。

他本想借此机会和曼达好好聊一聊,可没想到整场宴会,曼达愁容不展。

等宴会结束后,曼达怏怏不乐坐在城堡的花园里喝闷酒,贝萨流走上前去,坐在他身边,带着长者的关怀问道:“有什么烦心事吗?”

曼达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我们是盟友,彼此之间应该保持信任。”

贝萨流再三追问,曼达终于说出了心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最终的胜利。”

“我对陛下,对您,对政务大臣忠心耿耿,绝无半点私心杂念。”

贝萨流道:“这一点我也认同。”

“您真的认同我吗?”曼达的眼眶湿润了,“您一直都在怀疑我的忠诚。”

看着曼达眼里的泪光,贝萨流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孩子,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一个道理,想要获得一个人的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人,我现在依然不能获取您的信任吗?”

贝萨流的眼睛也湿润了:“你已经得到了我的信任。”

“大人,我为您所做的一切,还不能证明我的忠诚吗?”

贝萨流声音颤抖道:“任何人都不能质疑你的忠诚。”

“大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猜忌和怀疑了吧?”

“当然不会!忘掉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吧!”贝萨流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为什么这么容易激动。

曼达接着说道:“大人,我想当个大公,你觉得这不过分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最美的公主 当大公是不可能的,贝萨流是有一点激动,但还没有疯狂了到了那个地步,毕竟中毒还不深。

他真的很欣赏曼达,于是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因为东南军损失过半,他准备再征召一批士兵,同时让他的女儿随大军一起赶往连雨城。

他要把他的女儿伊凡娜公主嫁给曼达。

这位公主是整个罗姆路国最出名的美女之一,据说曾有无数贵族子弟为之倾心。

公主今年十九岁,曼达十七岁,年纪上还算般配,而曼达是整个罗姆路国最年轻的侯爵,身份也非常当对。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就连狮子女都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你可以把她娶过来,”狮子女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委屈,“但别忘了我也是你的家人之一。”

曼达对此不以为意:“我为什么要娶她?给我个理由?”

狮子女笑了,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曼达的态度让她感受到了极大的安慰。

有这份安慰就够了,她不会在这件事上拖累曼达:“我听伯爵说过,贵族之间的联姻代表着最有价值的盟约,如果你拒绝了大公的好意,就等于和他结下了冤仇。”

曼达漫不经心一笑:“要是连娶女人这种事情都做不了主,这贵族当得也太无趣了。”

尤朵拉在旁嗤笑一声:“等见了公主的模样,恐怕你就不会这么说了,那可是整个罗姆路国数一数二的美人。”

曼达不以为然:“难道她比罗玛还美吗?”

狮子女和尤朵拉同时颤抖了一下,虽然那位公主以美貌而闻名,可她真未必能达到曼达的审美标准。

连雨城一役的结果很快传遍了全国,诗人在七星山最先收到了消息,他很激动,那是属于他家族的胜利,他给手下的匠人和士兵们全都改善了伙食,也包括一直在他看守之下的谢尔泰大公,他为大公准备了一碟熏肉和一整只烤鸡。

“南方联军攻占了连雨城,你该为你的士兵感到骄傲。”

谢尔泰叼着一只鸡翅膀道:“他们还是我的军队吗?他们打了胜仗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诗人道:“如果他们打败了,巴克恩会率军占领你的领地,统治你的子民,杀掉你的妻儿,这也和你没有关系吗?”

“有关系又能怎么样?我又改变不了什么,”谢尔泰吐出一块鸡骨头,又扯下来一只鸡腿,“多打几个胜仗也好,至少今天的饭菜还像点样子。”

诗人笑道:“喜欢的话,晚上我叫厨娘多给你做些熏肉。”

“熏肉就不必了,火候不对,调料也用的不对,烤鸡多来两只,一只不够吃。”

“多来两只?”诗人一愣,“一只烤鸡四磅重,你想吃三只?”

谢尔泰笑道:“年纪大了,饭量不好,年轻的时候,像这样的烤鸡我能吃掉五只。”

诗人点头道:“那我就给你送来五只,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再多送些酒来,”谢尔泰举起酒杯道,虽然极力掩饰,但脸上还是带着喜悦的神色,“为了庆祝今天的胜利,干一杯!”

北方的德恩科收到了消息,这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加尴尬,因为他依然没有攻下皮盾城。

正在死守银松城的龙格森也收到了消息,他不理解曼达为什么要和神罚军联手,为什么要把战争变成神罚者的内战,他不明白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更让他不明白的是,德怀特为什么会放弃连雨城?龙格森听过他的名声,一位出色的将领该把心思集中在战场上,不该为战场之外的因素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最觉得荒唐的是巴克恩,这一战彻底颠覆了他对德怀特的看法。

在他眼中,不管德怀特多么傲慢,多么狂妄,至少还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将领,可现在看来他不仅不可靠,而且还有倒戈反水的可能。

巴克恩当即下达了命令,让德怀特在王都城外阻挡敌军,在夺回连雨城之前,他不准进入任何一座城镇。

同时他向教皇寄出了书信,要求剥夺德怀特对孤影军团的指挥权。

连雨城一战的胜利给了东南的贵族们极大的信心,之前还有所保留的领主们倾尽全力募集了八千人的军队,跟随伊凡娜公主来到了大公身边。

大公对军队的数量和质量都很满意,唯一让他不满的是伊凡娜的态度。

公主到来的当天,贝萨流邀请曼达共同前去迎接,曼达虽然对这位公主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好驳了大公的面子。

等公主下了马车,士兵们的呼吸瞬间变的深沉而急促,罗姆路国最美的美人之一,这不是一句奉承话。

她轻轻撩了一下金色的发丝,带着浅浅的笑容,提起裙摆,向父亲屈膝行礼。

只这一个动作,就让士兵们失去了心跳的节奏,等她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在深邃燕窝中来回闪烁,经历过腥风血雨的战士们竟然忍不住开始颤抖。

这是一个美到了无可挑剔的姑娘,就连狮子女都忍不住低下了头,布鲁托心下慨叹,在所有见过的女人中,只有这位公主的容貌超过了霍尔娜。

当然,这是正常人的看法,现场还有两个男人对公主的美貌没有太多兴趣。

一个是曼达,公主那柔弱的身材让他懒得多看一眼。

没有肉的女人算什么美人?

她连罗玛一半都赶不上,也远远赶不上狮子女,在该有肉的地方,狮子女没有含糊过!

另一个是政务大臣,不知什么原因,他对这位公主有一些厌恶,曼达还在刻意掩饰,而他直接把厌恶写在了脸上。

贝萨流赶紧向曼达介绍自己的女儿,曼达很绅士的向公主行了一礼,公主敷衍的提了一下裙摆算作回礼。

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嫌恶,从城外走到城堡,贝萨流一直向女儿介绍着曼达的英勇事迹,公主面若冰霜,始终没有看曼达一眼,更没有和曼达说一句话。

这让贝萨流十分尴尬,倒让曼达非常释然,既然公主对他没有好感,也省得他拒绝大公的好意。

等为公主安顿好住处,到了父女独处的时间,贝萨流大公发火了。

“你知不知道我让你来这里的目的?你刚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公主毫不示弱:“父亲,您应该很清楚我的想法,我不可能嫁给那个粗俗的野小子!”

“你从哪里看出他粗俗?”

“所有的一切,我看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令人作呕!”

贝萨流勃然大怒,他抬起手想打伊凡娜一记耳光,可看到她倔强的眼神,这一巴掌终究没能打下去。

“奔波一路,我想你太疲惫了,好好休息几天,我们再来商量你的婚期。”

“这没什么可商量的,”伊凡娜咬牙道,“我不会嫁给她!”

“这是我的决定!”贝萨流咆哮道,“我让你选择在什么时间嫁给他,没让你选择是否嫁给他!”

“等到我八十岁那天吧!”公主粗暴的扯开了自己的长裙,贴身女仆赶紧拿来了睡袍。

贝萨流愤恨而去,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穿着短袍,看样子是个仆人,可他只是对贝萨流微微鞠躬,很敷衍的行了一个礼。

“你是什么人?”贝萨流皱起了眉头。

“我是公主的侍卫。”男子回答道。

“为什么不穿战衣?你的武器呢?”

男子微笑道:“我不需要战衣和武器,公主对我没有那么多约束。”

贝萨流盯着男子看了一会,沉声道:“立刻给我消失,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砍了你的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公主的意中人 贝萨流邀请曼达共进晚餐,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替公主解释。

“她只是有些累了,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今天的态度绝对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从语气中,贝萨流甚至表现出了些许歉意,别小瞧了这份歉意,除了国王之外,一位大公不会轻易向任何人致歉,贝萨流真心欣赏曼达,他不想错过了这么好的女婿。

曼达也不想让大公难堪,可他希望大公能认清现实,他不可能娶这位公主,哪怕是为了政治联姻,曼达也不会和彼此厌恶的人生活在一起。

听着大公喋喋不休说了一整晚,曼达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大人,我想公主已经有意中人了。”

大公一惊,看着曼达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曼达用最短的时间想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我们的年纪相当,从公主脸上,我能看出她的心思。”

贝萨流半响无语,难道女儿的心思真有这么明显吗?

曼达还想说两句圆场的话,可贝萨流已经没心情听下去了,宴会到此结束,贝萨流要亲自跟女儿确认这件事情。

如果真的有意中人,她必须尽快把那个男人忘掉,贵族之间的婚姻,由不得她肆意妄为。

一路上,他在想着该用什么方式向女儿提问,如果女儿拒绝回答该怎么办?如果女儿对他撒谎又该怎么办?

可等走到房间门口,贝萨流发现自己多虑了,有些事情很容易就能得到求证。

他在女儿的门口听到了声音,这辈子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可以确定,伊凡娜有男人,那个男人就在她的房间里。

愤怒至极的贝萨流拔出了长剑,一脚踹开了房门,躺在床上的女儿赶紧用毯子遮住了身体。

床上只有女儿一个人,这怎么可能,刚才明明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他在哪?”

女儿一脸慌乱道:“您,您说的是谁?”

“我问你他在哪!”贝萨流的吼声吓得公主瑟瑟发抖。

贴身女仆想要走进房间,被贝萨流一脚给踹了出去,这件事不能其他人知道。

可仔细一想,这想法还真是愚蠢,贴身女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贝萨流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能找到那个男人的身影,窗子紧闭着,房间里没有其他出口,他到底去哪了?

难道是某位古神的信徒,拥有隐身的技能?

换做以往,这件事情很好验证,贝萨流身边有不少高阶信徒。

可现在情况特殊,他不能把这件事情传扬出去。

他知道女儿不可能对他说实话,他也没再追问,他重重的关上了房门,命令卫兵严加看管,随即揪住了贴身女仆的头发,拖着她,来到了自己的卧室。

在狠狠打了十几鞭子过后,贝萨流把匕首抵在了女仆的脸上:“说,那个男人是谁?”

女仆流着眼泪道:“是那个贴身侍卫,您见过他。”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天前,他在半路上突然出现,说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来保护公主的安全,从那天晚上他们就……”

果真是他,贝萨流暴跳如雷,后悔为什么没有杀了那个人。

他拔出长剑,正要杀了女仆灭口,忽见政务大臣从门外走了进来。

政务大臣一直很在乎礼节,不敲门直接进来的情况实在太罕见了。

而且门口卫兵为什么没动静?他们没看见这么大一个活人走进来了?

贝萨流有些尴尬,他正抓着女仆的头发,准备砍下她的头,针对这一场景,大公做出了如下解释:

“她,打碎了我最心爱的盘子,我要给她一些惩戒。”

说完,他扇了女仆一记耳光,让她立刻滚出房间。

等女仆走出去之后,政务大臣笑了:“何必说这种无聊的借口,我在门口都听到了。”

贝萨流的脸由红变白,他知道政务大臣很可能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可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

他说出来的目的是什么?是向要挟自己吗?是想阻止女儿和曼达的联姻吗?

贝萨流家族和克劳德赛家族将来很可能成为罗姆路最大的两个家族,如果这两个家族联姻了,基本可以掌握整个王国的权力。

莱西奥肯定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他一定会竭力阻止。

在结婚之前,女儿和别的男人发生了这种事,的确很不光彩,可在贵族之中,这种事也并不是没有先例,只要曼达能以大局为重,应该不会太在意。

但最好还是先和莱西奥谈谈条件,如果他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两家可能会迫于舆论的压力,被迫放弃这次联姻。

“莱西奥大人,你可能听到了一些不实的传言,我刚才拷打这个女仆,正是为了追寻传言的出处。”

“别再绕圈子了,”政务大臣叹口气道,“趁着曼达还不知道这件事,赶紧让你的女儿和那个男人一刀两断,否则你到手的好女婿就快飞走了。”

莱西奥的态度和想象的不一样,从刚才的话来看,他好像很支持这次联姻。

“你会为我保守秘密吗?”贝萨流为政务大臣倒了一杯酒。

“我当然愿意为你保守秘密,可你也要尽快做出决断,”莱西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那个男人恐怕来过不止一次,见过他的人也不止一个,曼达是个非常机敏的人,如果被他发现了这件事,他们之间的婚姻又从何谈起?”

贝萨流略带怀疑道:“你真的愿意促成这场婚姻?”

政务大臣笑道:“你们两大家族将来会在王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你们的权力会超过所有的臣子,甚至不逊色于国王陛下,我对此有一些担忧,但这一切都是你们应该得到的,是你们用鲜血换来的。”

贝萨流点了点头,他相信政务大臣这番话出自真心,两人喝过几杯后,政务大臣提醒一句道:“尽快把公主的事情处理好,在夺回王都后,让国王见证他们的婚礼。”

贝萨流道:“你放心,我很快会抓住那个男人,然后把他活活烧死,让那蠢丫头死心断念。”

莱西奥摇摇头道:“那个男人能在城堡里随意进出,足见他不那么好对付,别去理会他,先管好你的女儿。”

贝萨流长叹一声道:“不杀了那个男人,只怕伊凡娜的心收不回来。”

“尽快说服她,说不服就打服,一位父亲总有劝服女儿的方法。”

政务大臣走了,贝萨流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翌日天明,他准备再和女儿好好聊聊,可等到了房间门口,他又听到了那让人发疯的声音。

“伊凡娜,你疯了吗?”贝萨流愤怒的踹开了房门,这一次,那个中年男人没走,他就在伊凡娜的床上,冲着贝萨流微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失踪的大公 贝萨流抓住了那个男人,在女儿的哭泣和哀嚎声中,把他拖到了地牢。

他把伊凡娜锁在了房间,让卫兵严加看守,不准她离开半步。

他来到地牢之中,亲自拿着鞭子打烂了那男人的每一寸皮肉,又用锤子敲碎了男人身上的大部分骨头。

那男人的身体很强韧,他没有死,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痛苦,直到贝萨流砍下了他的头,他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等政务大臣赶到地牢,那男人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贝萨流正准备把那男人的头颅拿给自己的女儿看一看,却被政务大臣阻止了。

“我的天,我来晚了,看看这都发生了……”看到人头的那一刻,政务大臣突然噎住了,从骨髓里涌出的一阵恶寒让他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比我想的还糟糕,比那糟糕的多,我原本以为他是,他怎么可能是……”政务大臣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开始对着那颗人头祷告。

贝萨流一脸费解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政务大臣颤抖着声音:“快把那颗头颅放下,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贝萨流彻底凌乱了,他把人头放在囚室的桌子上,正想上前问个究竟,却听人头在身后开口了。

他在说话,声音雄浑而有力。

贝萨流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他说的不是通用语。

莱西奥好像听懂了,他在地上倒爬了几步离开了囚室。

贝萨流震惊看着那颗正在说话的人头,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在一阵狂笑声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人能让政务大臣如此畏惧?

他知道政务大臣是一名六阶人杰,难道这个男子已经在七阶以上?

他的头被砍了都不会死,难道他已经有了不死之身?

难怪莱西奥让自己不要理会他,看来真的惹上了一个狠角色。

“可就算他是八阶半神又能怎么样,我是罗姆路国的大公,地位仅次于国王的人,我没有畏惧他的理由,他对我的女儿做出了那种事,难道我还要忍气吞声吗?”

一番自言自语过后,贝萨流没再多想,他要把消息告诉给他的女儿。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让她别再胡思乱想,准备好曼达的婚期。

可等推开房门后,贝萨流发现女儿不见了。

他揪住了门口的卫兵,卫兵一脸茫然道:“我们从未离开过门口,就在刚刚,我们还给公主送了些吃的……”

卫兵一无所知,女仆也一无所知,伊凡娜公主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贝萨流像疯了一样,带上一百多名卫兵和二十多个信徒离开了城堡,四处寻找女儿的踪迹。

有人看到他们离开了连雨城,有人看到他们走到了很远的地方。贝萨流大公一走就是十几天,音信全无。

这下麻烦大了,他是联军的核心,东南的贵族们如果看不到贝萨流大公,他们会立刻退出这场战争。

不只是他们的士兵,还包括他们的金币、武器和物资,少了东南的支持,曼达很难维系联军庞大的开销。

曼达本打算和政务大臣商量对策,可政务大臣疯了,他一直大喊大叫,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公跑了,政务大臣疯了,现在该怎么办?

唯一能说上话的人,就剩下新君提卡斯了。

说是新君,其实提卡斯已经继位大半年,除了册封典礼和结盟仪式上那几句誓言,他还真没怎么和这位年轻的国王说过话。

提卡斯一直跟随着大军征战,一方面这是对士兵的激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无法离开政务大臣,没有其他人能够保证他的安全。

政务大臣疯了之后,提卡斯一直活在恐惧之中,曼达突然造访就把吓得不轻。

可害怕归害怕,国王的理智还在,得知曼达没有加害他的想法,提卡斯很快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现在的情势很糟糕,虽然我不掌握权力,但并不代表我一无所知,直接说你想让我作些什么吧。”

提卡斯比曼达想象的要聪明,早一点和他接触没准还能收获更大的利益。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东南贵族的问题。

“他们需要安抚,需要您的认可和激励,让他们知道在为谁而战斗。”

提卡斯思索片刻道:“你想让我发表一番演说?这很容易,可真的有用吗?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个傀儡而已。”

曼达摇头道:“我从不认为您是傀儡,您是我的王,值得我付出鲜血乃至生命的王,我时刻都能感受到您的威严,我想东南的贵族们也能感受的到。”

“感谢你,”提卡斯点点头,“不管是真是假,这番话让我看到了希望,我会全力帮助你。”

当天,提卡斯召集南方的贵族们开了一场会议,年轻的国王用慷慨激昂的演讲暂时稳定住了贵族们的情绪。

可只过了三天,情况又发生了变化,一股流言开始在联军之中蔓延。

有人说,贝萨流大公不是失踪了,而是死了。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的女儿和亲信都不见了。

还有人说,政务大臣莱西奥也被害了,他中了毒,变成了疯子。

那么这一切都是谁干的呢?

那就要看看谁是这件事情的受益者了,联军目前掌握在了曼达的手上。

把所有线索串起来,再加上一点想象力,在人们口口相传之间,就有了以下的故事:

“曼达·克劳德赛是神罚者,他是教皇派来的细作,这可不是我瞎掰,你们也看到了,神圣使者和神圣大主教都听他的调遣,孤影军团都不敢和他打仗。”

“他用毒药毒死了贝萨流大公和他的女儿,政务大臣也被毒疯了,这可不是我瞎掰,你们也看到了,他手下有很多巫师,在攻打连雨城之前,听说这些巫师一直在熬药。”

“曼达·克劳德赛很快就要掌握整个王国,他会成为王国的主人,这可不是我瞎掰,你们也看到了,神罚者听他的,国王也听他的,我们如果不听他的话,迟早也得死在他手上。”

故事的结尾不错,如果贵族们都相信了整个故事,那曼达还真就成为了联军的首领。

可惜贵族们只相信了一半,他们怀疑曼达窃取了联军的权力,但他们坚信贝萨流大公还活着,在这种情况下,立刻离开连雨城是最明智的选择。

贵族们收拾好了行囊,集结好了军队准备随时撤退。

曼达做了一切能做的努力,却依然留不住这群贵族,他真想把这群人全都杀了,可他们手里有一万多士兵,曼达担心会激起哗变。

留不住,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正南还有粮食,足以养活联军,来自东南的经济资助可以暂时让乱流城顶上,但乱流城支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攻占王都,然后针对王都的贵族们,积极开展抢劫工作,曼达对这套业务非常熟悉。

至于东南带走的士兵,只能由西南来顶了,必须得保证两万以上的兵力,否则列奥会凭着神罚军的优势爬到自己头上来。

焦头烂额之际,忽见政务大臣推门走了进来。

“曼达·克劳德赛,你必须把贝萨流大公找回来!”

曼达仔细一看,竟然是政务大臣,看他蓬头垢面满脸鼻涕,貌似病情又加剧了。

曼达挤出一丝和蔼的微笑道:“莱西奥大人,是不是做噩梦了?听话哈,我让你最喜欢的那个女仆哄你睡觉……”

“都到了这种境地,你还有心情说笑话!”莱西奥擦了擦鼻涕,抹在了曼达身上,“我再说一次,你必须把大公找回来。”

曼达把身上的鼻涕擦下来,抹回到政务大臣身上:“你说说看,我该怎么找?”

“你是赫尔墨斯的信徒,肯定有办法。”莱西奥又擤了一把鼻涕,擦在了曼达身上。

曼达再把鼻涕抹回去:“我还是那个四阶信徒而已,您都是六阶了,您没办法,我怎么可能有办法?”

莱西奥挖出一大坨鼻屎,指着曼达道:“你早就不是四阶了,也不是五阶,你已经六阶了,你隐藏的很好,可瞒不过我的鼻子,信使的信徒肯定有找人的方法,这次只能靠你了!”

说完,莱西奥把鼻屎塞回了自己的鼻子里。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政务大臣的生意 曼达一直带着掩翼胸针,有了这件强大的神物,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古神信徒,更没有人能分辨出他的阶层。

之前在神庙里遇到的宙斯七阶是个例外,没想到政务大臣也是个例外。

莱西奥知道曼达已经六阶了,但他没见过赫尔墨斯的六阶信徒,也不知道曼达的六阶技是什么,他只是相信赫尔墨斯的信徒肯定有找人的方法。

可曼达没有找人的方法,除非能知道那个人的准确位置。

没想到莱西奥还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他有一枚天后符咒,上面带着贝萨流的血。

“拿上这枚符咒,你能感受到贝萨流的方向,离他越近,符咒会跳动的越发激烈,就像对他一份深沉的思念……”

曼达看着政务大臣,总觉得他对贝萨流的感情不太一般。

政务大臣鄙视的看了看曼达:“别瞎想,年轻人,这枚符咒来自于天后对众神之主的思念,带上它,你一定能找到贝萨流。”

曼达设想了一下行动计划。

他带着符咒,进入冥界,按照符咒的指引,在阿刻戎河畔的岩石上,跟随者符咒的跳动寻找贝萨流的方向,最终按照贝萨流所在的位置找到了出口,然后把贝萨流带回来。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曼达不想去,因为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

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位置,完全依靠符咒去找人,这就意味着曼达要在冥界待很长时间,这本身就是一项非常冒险的举动。

而且曼达还不知道贝萨流现在的处境,他知道贝萨流出走的原因,他的女儿被一个强大的信徒掳走了,这个强大的信徒能自由的进出城堡,能死而复生,能把政务大臣吓疯,大概率已经达到了高阶半神的实力,曼达贸贸然去救他,弄不好要和他陪葬。

曼达摊开双手,给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我的确有一些和信使相关的技能,比如说跑的比较快,但您不是想让我拿着符咒跑着去追大公吧?那样您还不如找匹快马更好。”

政务大臣攥紧了拳头,神色狰狞道:“曼达·克劳德赛,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吗?如果找不到大公我们全都完了!”

“我知道大公的重要性,可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赫尔墨斯的信徒喜欢谈生意,那我们就来谈一场生意,”政务大臣指着窗外道,“这些贵族将带走一万六千多名士兵,除去这些士兵我们还剩多少人?”

“还有八千多人。”

“别算上那些不能打仗的杂役!”

“不到四千。”

“你叫来的神罚军有三万人,能打仗的超过了一万,他们还会听你的指挥吗?”

这是个严重问题,詹金斯的五千多人肯定会听从自己的指挥,但列奥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我可以从西南调来一些援军。”

“东南的贵族今天就要离开,你觉得那位神圣大主教会等你把援军叫来,然后再接受你的摆布吗?”

是啊,列奥有可能今天就造反了。

实在不行就散伙吧,至少自己还有全身而退的实力。

政务大臣好像看出了曼达的心思:“你想退出了对么?我原本以为你和其他贵族不一样,现在我看出来了,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分别,看到利益你们一拥而上,遇到危险你们撒腿就跑,和苍蝇没有任何分别!”

曼达皱眉道:“讲点道理好么?这不是我的错!”

政务大臣道:“我知道是贝萨流的错,可我们和他一起做生意,我们都得为他的错误承担后果,而且这场生意我们输不起,就算你能平安回到南方,战火还会烧到你的头上,无论巴克恩还是列奥,无论他们谁打赢了都不会放过你,东南也将视你为仇敌,因为你杀了贝萨流大公!”

曼达发怒了,他觉得自己的涵养一直不错,但没想到政务大臣会用如此无耻的方式污蔑他。

“莱西奥大人,我再重申一次,贝萨流大公的失踪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那又怎么样?所有人都相信是你干的,我还可以当个证人,证明就是你干的!”

曼达看着政务大臣,眼珠转了一圈。

看来这老家伙早就不疯了,他早就开始算计自己,曼达甚至怀疑这些流言就是他散播的。

“去把大公找回来,我知道这有一些危险,但回报也是非常的丰厚。”政务大臣露出了真诚的微笑,眼神里还闪烁着金光,貌似赫拉的信徒很会演戏,刚才这一幕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名商人。

“有什么回报,说来听听?”可能是受了神性的影响,只要是生意,在曼达这就可以谈。

“我会为你作证,我会帮你挽留东南的领主们。”

曼达冷笑一声:“这是你应该做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并没有从中获利。”

“有道理,”政务大臣点头道,“等攻下王都后,我会让陛下签署命令,让整个西南变成你的封地。”

“大人,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更妥当的方式去解释,比如说我有一百个金币,你把我的一百个金币装进了钱袋,然后又送给了我,你觉得这算得上赏赐吗?”

莱西奥眨了眨眼睛,他明白了曼达的意思:“果真和我猜的一样,西南原本就在你的掌控之下,对么?”

曼达没有回应,算是默认,莱西奥又道:“一个侯爵统治那么多城市,总是不太妥当,如果能成为大公,是不是就名正言顺了呢?”

曼达闻言,还是摇头:“一位大公统治西南应该足够了,但加上正南就有点勉强。”

政务大臣沉默半响,然后开始挖鼻屎:“别太贪心了,年轻人,贝萨流已经得到了南方之王的称号。”

“这算不上贪心,”曼达微笑道,“如果我能救回他的命,和我一起称王也不是太吃亏的事情。”

对视半响,莱西奥一咬牙道:“成交。”

曼达十指交叉,放在了膝盖上,问道:“以谁的身份成交?”

莱西奥拿出了两枚印章,一枚是国王的,一枚是他自己的:“你看我的诚意够么?”

莱西奥当即写下了册封曼达的文书,封曼达为西南之王,封贝萨流为东南之王,两人共同瓜分南方所有的土地,并且在王国之外享有开拓权。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征服了其他国家的土地,可以占为己有。

这份命令在曼达救回贝萨流后即刻生效,为了保证承诺的有效性,政务大臣取了自己和提卡斯的血液交给了曼达,如果政务大臣反悔,曼达可以用符咒进行报复。

面对如此丰厚的交易条件,曼达没有拒绝这桩生意的道理,带上天后符咒,曼达进入了冥界,搜寻贝萨流的踪迹。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冥界的歌声 走过幽暗山谷,来到阿刻戎河畔,曼达攥着天后符咒,仔细在岩石上摸索。

和曼达以前用过的符咒不同,天后符咒虽然也是银质的,但并不是银币的形状,而是一颗比掌心略小的星星,星星的中央穿过了一条银链,在银链上有贝萨流的血迹。

曼达把符咒垫在手心上,仔细的抚摸着每一块岩石,他的触觉非常敏锐,可始终没有感受到符咒的跳动。

就这样在阿刻戎河畔待了一个八分沙漏的时间,曼达准备放弃这次搜寻。

八分沙漏是三个小时,人间已经过了三十个小时,这就意味着他已经消失了一天多的时间。

一天多的时间能发生很多事,尤其在当前的乱局之下,再不回去,手下的军队都有可能改姓。

曼达正准备离开冥界,忽然发现手上的符咒开始跳动。

有反应了?这么巧?

曼达继续在岩壁上摸索,随着掌心的移动,符咒跳动的越发剧烈。

“在这,南面,靠西边一点……”符咒越跳越凶,曼达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跑到我的地盘上去了,他该不会是在……在,在这?”曼达的手指开始颤动,不仅因为符咒的跳动,也因为内心的惊讶。

他找到了贝萨流的位置,可没想到这个位置他如此熟悉。

“他去七星山做什么?”曼达的脸变白了,他感应到的位置竟然是七星山!

贝萨流去了七星山,去了自己的老巢,他到底想做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浮现,让曼达的脑袋一阵阵抽痛。

这是阴谋,一定是阴谋。

可到底是什么阴谋?

他想偷袭自己的老巢?就凭他带走那百十来人?

他在别的地方还隐藏了士兵?

能在什么地方?西南和正南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难道有被自己忽略的盲区?

别慌,先别慌,七星山的城墙已经基本形成了合围,如果敌军的数量不超过一万,不会对七星山构成威胁,如果敌军的数量超过一万,自己一定会发现。

他想去营救谢尔泰大公?

这倒是有可能,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之前还把自己当成好女婿,翻脸就不认人?

也可能是他一直想和谢尔泰联手,他一直没有看得起自己,现在王都就在眼前,他想卸磨杀驴了。

这太有可能了,这是贵族最常用的手段。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曼达感知着岩壁上的缝隙,很快找到了出口,然后一头钻了进去。

他计划在军营现身,直接集结军队,给贝萨流一个惊喜。

今天的隧道好像比以往长了一些,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可能,回七星山的道路是他最熟悉的,已经走过了十几次,绝对不可能走错。

周围的空间突然宽敞了一些,好像快要走出冥界了。

奇怪,为什么看不到光线?

太奇怪了,周围为什么这么宽敞?

好像已经走出来了,可周围为什么没有光?

有光了,是波光。

曼达抬起了头,发现冥河就在眼前。

他倒吸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又走回来了?这里还是冥界!他没穿出去!

这怎么可能,难道之前一直在冥界和人间之间打转?

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慌,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

冥界穿梭是六阶技,自己刚刚晋升六阶不久,虽然使用很多次,可难免会出差错。

之前也出过差错,第一次离开冥界的时候走错了地方,掉到了谢尔泰的手里,差点丢了性命。

这么复杂的技能,有失误是正常的,非常正常的现象,不必为此慌张。

曼达渐渐平静了下来,重新用手抚摸着岩石。

找到七星山的位置,这很简单,你对七星山如此熟悉,你通过冥界去过十几次七星山,就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出口,这实在太容易了……

曼达在岩石上摩挲了半响,心跳的速度再次提升。

他感受不到出口的位置,完全感受不到。

他完全不知道掌心的岩石和人间的哪个位置对应,脑海里闪现的画面只有一片漆黑,就连第一次进入冥界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过如此糟糕的状况。

是因为自己太慌乱了,一定是因为慌乱让自己失去了感知力。

平静下来,一定要平静下来。

曼达做了几次深呼吸,再次尝试寻找出口。

尝试了十几次过后,他放弃了。

先离开冥界再说,不管外面是什么地方,哪怕离开了奥利吉诺大陆都无所谓,只要活着离开冥界一切都好说!

曼达一头扎进了岩石,经历过一段漫长的黑暗,他钻了出来。

没有阳光,只有波光,冥河的波光……

又过了一个八分沙漏的时间,又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在冥界已经待了六个小时,这意味着人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半。

在这六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做了无数次尝试,却始终没能找到出口。

他被困在了冥界,自从第一次完成冥界穿梭至今,这是他第一次被困在了冥界里。

肯定不是身体状态的原因,也和精神状态没有太多关系。

他好像中了某种魔咒,失去了离开冥界的方法。

很渴,很饿,他没有带食物和水。

身上的神力所剩无几,曼达可以休息一会再做几次尝试,但是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尝试不会带来不同的结果。

等神力耗尽,就只剩下等死一条路了,不能这么莽撞的尝试下去,得想想别的办法。

冥界有一些天然的出口,不需要特殊的技能就能进出,只是这些出口不太好找。

沿着阿刻戎河岸走下去,应该会找到亡魂的渡口,找到了渡口,就能找到渡神卡戎。

曼达自然不想上祂的船,他想问问卡戎出口的方向。

祂会回答吗?按照曼达的推测,应该会的,卡戎是个非常贪心的神灵,每个渡河的亡魂都得给祂一个银币,不给钱就会被祂一竿子打到水下。

曼达的身上带了两百多个金币,这些钱应该足够问路了。

他沿着河岸朝着下游一直走,走了很长时间,既没发现渡船和渡口,也没发现等待摆渡的亡魂。

曼达回头看了一眼,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刚才忘了思考一个问题,渡口到底在上游还是下游?

自己一直朝着下游走,如果走错了方向,就算走到冥河尽头也看不到渡口。

这可怎么办?出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一阵绝望再次从心头涌起,曼达坐在冥河边,用出了最后的绝招。

他闭上眼睛,紧握双手,向赫尔墨斯祈祷。

“给我一点提示,一点就好,你把我养成六阶也不容易,你也不想让我就这么死了……”

曼达一遍又一遍祈祷,耳畔终于有了回应。

是歌声,非常甜美的歌声,赫尔墨斯很擅长音乐,一定是祂在唱歌。

歌声从下游传来,曼达循着歌声追了过去,在一片光滑的岩壁下停住了脚步。

这片岩壁上有一座山洞,大概在七十多尺高的地方,歌声就是从山洞里飘出来的。

曼达扎紧了衣带,抓着湿滑的岩石,朝着洞口爬了上去。

不管再怎么疲惫,六阶信徒的实力还在,在几乎直上直下的岩壁上,曼达没费太多力气就爬到了洞口。

洞口里有两束光,青蓝色的,不像是火光,应该是目光。

赫尔墨斯的眼睛这么明亮吗?

这真的是赫尔墨斯吗?

曼达的心提了起来,他不敢贸然往山洞里走,却见那两点目光在朝他靠近。

等那两束光足够近的时候,曼达看清了对方的脸。

好美的一张脸,按照正常人的审美标准,这张脸不输给狮子女。

按照曼达的审美标准,这张脸也很美,但还不能和罗玛相提并论。

曼达看了看她清秀的双眉,看了看她高耸的鼻梁,又看了看丰腴饱满的双唇,看到了略显俏皮的下巴。

顺着下巴往两边看,看到了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特别,发丝有点粗,而且还会动……

不止会动,还有嘴,还会伸舌头……

曼达低下了头,身体开始发抖。

刚才好像不慎看到了她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蛇发女妖美杜莎 在前前世,就算一个人对希腊神话一无所知,但一般情况下也能叫出两个名字。

一个是雅典娜,一个是美杜莎。

曼达今天很幸运,他遇到儿时的偶像了。

蛇发女妖美杜莎,曼达做梦也想不到会这里遇见她。

他刚才看到了美杜莎的眼睛,现在正在检查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变成石头。

裤子上脏了一些,应该只是灰尘而已,不是石头。

你看,一抖就掉了,肯定不是石头。

曼达确定自己没有变成石头,但他感受到了美杜莎的发丝。

一条条手指粗细的毒蛇,正在他脸上吐着信子。

曼达快尿了,如果不是因为六个小时没有喝水,他或许已经尿了。

现在怎么办,掉头就跑?

身后是山洞的入口,入口外面是二十多米高的峭壁。

跳下去,倒也未必会摔死,毕竟是六阶信徒。

可转身冲到洞口就不那么容易了,曼达不敢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美杜莎,按照《神谱》上的记载,美杜莎的射术可以和阿波罗相媲美,哪怕曼达跳在半空,也随时可能被她一箭爆头。

而且一旦转身,再也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有可能遭遇她的眼神,遭遇了她的眼神,大概率会被她变成石头。

可就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曼达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由着她满头的蛇发,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按照神谱上的记载,每一条毒蛇的每一滴毒液都能轻松杀死一个人,而《颂歌》上的记载更加复杂一些,美杜莎的蛇发可以呼唤风暴,左边的蛇发有毒,右边的蛇发能治愈一切疾病。

不管哪个版本是真的,曼达都没心情在这做实验,他想试着和美杜莎交流一下,没想到对方的歌声戛然而止,她先开口说话了。

“图砍提托,塔革纳西,塔塔托那金颊?”

这是什么语言?有点熟悉,想想,好好想想……

“塔塔托那金颊洛?”美杜莎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她的身体一直围绕着曼达,脸颊几乎和曼达的脸贴在一起,嘴唇距离曼达不到一寸,湿滑的吐息之间还有些许温度。

她应该已经死了哈,只是个亡魂而已……

当美杜莎第三次重复问题时,曼达终于找到了语言的出处。

是琥珀丽语,绝迹多年的古语。

曼达认得琥珀丽语,但仅限于文字,他不懂琥珀丽语的发音,在他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人会说琥珀丽语,在这个世界上会说琥珀丽语的人也寥寥无几。

曼达是按照美杜莎的发音对照文字的拼写,推测对方说的是琥珀丽语,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美杜莎的问题应该是:“年轻人,你来自哪里,要往何处去?”

曼达小心翼翼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岩石上用琥珀丽语写下一行字:“我来自人间,想回到人间。”

美杜莎低下头,盯着文字看了一眼。

曼达的推测是对的,美杜莎说的正是琥珀丽语,她看懂了。

她又问了一句:“你不会说话吗?”

“阿巴!阿巴!”这一句曼达听得很清楚,他用力点了点头。

曼达此刻的想法是:不说话有不说话的好处,如果美杜莎觉得我是个很沉闷的人,没准就放我走了。

可没想到美杜莎对他很感兴趣,绕着他的身体转来转去,不停用蛇发摩擦着曼达的脸颊。

“我可以治好你的喉咙,只要让我的头发在你的喉咙上咬一口,你就能说话了。”

两根蛇发爬上了曼达的喉咙,曼达突然大喊一声:“奇迹发生了,我痊愈了,我能说话了!”

他说的是通用语,美杜莎虽然听不懂,但她能猜到曼达的意思:“无耻的男人,满嘴都是谎言,我真该把你变成石头。”

这段话有点长,曼达只听懂了无耻和石头两个词,对他来说,这两个词都不是好兆头,为了不引起误会,他在地上写下一行字:“我该走了。”

美杜莎看了看地上的字,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她把蛇发撩在一边,把脸贴在曼达的脸上,问道:“你要去哪?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这倒给了曼达一点提示,也许不用去找船夫,也许在美杜莎这里就能问到出口的位置。

曼达写道:“你知道冥界的出口在哪吗?”

美杜莎对着曼达的耳朵柔声道:“我知道,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曼达拿出了钱袋,晃了晃,在地上写道:“我给钱。”

美杜莎变了脸色,她有些生气。

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再次把嘴唇贴在曼达的耳朵上:“我不要钱,我要你永远陪着我。”

曼达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肩膀一晃,撞开了美杜莎。

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他实在无法忍受美杜莎的蛇发在脸上摩挲。

他转过身,从岩洞的入口直接跳了出去,滞留在空中的时候,依然能听到美杜莎的声音。

“别想离开我,否则你永远也走不出冥界!”

曼达还算平稳的落在了地上,美杜莎的歌声仍在耳畔缭绕,他不敢多想,沿着河流继续朝下游狂奔,估算着跑了十几里,却发现美杜莎的歌声没有丝毫减弱。

这就意味着她一直跟着自己!

曼达不敢回头,他担心回过头就是一次完美的对视。

但他没力气再跑下去了,就算继续跑也未必跑得过美杜莎。

这可真是奇怪,美杜莎不是神,虽然是法力强大的女妖,可也仍是凡间之物。

凡间之物的速度怎么可能比自己还快?

地上跑不过,那就只能在水里跑了,曼达准备跑到冥河对岸,他猜美杜莎应该不敢渡过冥河。

可到了对岸万一撞到三头犬该怎么办?上次割尾巴的梁子可还没过去呢。

“跑累了,没力气了?”耳畔又传来了美杜莎的声音,曼达感觉脖子后面又冒出丝丝凉意。

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他身上还带着黑水晶,没准还能吓住三头犬,毕竟自己还有一次成功脱身的经验。

想到此,曼达大踏步来到河边,正要跳到河里,却听美杜莎大喝一声道:“别去!过了这条河,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怕了,曼达放声大笑,过河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没想到美杜莎也在耳畔笑了:“无知的年轻人,仔细看看这河水,看一看波涛中的庄严与凝重,这不是阿刻戎河,这是守誓之河斯提克斯河,凡人碰到了河水就将永远留在冥界,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越过此河将失去神性,跳下去呀,去呀,这样你就可以永远陪着我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守誓之河 斯提克斯河,守誓之河,又名怒河,是冥界的第四条河流。

跨过这条河,曼达就要进地狱了。

在学会了六阶技之后,曼达从未在冥界做过多的探索,他知道那里不适合凡人,也知道那里有多么危险。

除了第一次与三头犬那场战斗,曼达再也没有越过阿刻戎河,始终都在冥界的外部徘徊,可谁能想到今天竟然来到了第四条冥河的岸边。

这就意味着曼达先后了越过了阿刻戎河(愁苦河),勒特河(忘川),有很大概率还穿过了克丘斯特河(感叹河,这条河流最终和阿刻戎河交汇)。

这是真的么?曼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鞋子上全是冥界干燥的灰尘,连个水点都没留下,怎么可能穿越过这么多河流?

肯定是美杜莎在骗自己,自己要是真的穿过那么多条河流,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渡过了勒特河(忘川),让自己失忆了?

“不可能,”曼达自言自语道,“我还记得自己叫曼达,我还记得自己的家人,我还记得自己来冥界的目的,喝了忘川的水会忘掉所有的事情,我没有失忆。”

美杜莎好像还在身后徘徊,软糯的声音一直在耳畔游荡:“不相信我,你就跳下去,有我陪伴,你在这里不会孤单。”

“哼哼哼!”曼达冷笑一声,往岸边一坐,“不跳!”

美杜莎依然听不懂通用语,但能看得懂曼达的举动。

“你想离开这里吗?首先你要回过头,看看走过的路。”

曼达再度冷笑:“哼哼,不回头。”

在河边坐了许久,曼达平静了下来,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

首先不能跳河,这条河也许不是斯克提斯河,但一旦掉进斯克提斯河就再也无法离开冥界,无论如何都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其次不能回头,直接让人变石头是美杜莎最大的威胁,躲过这一威胁,曼达有实力和美杜莎周旋下去。

这不是曼达膨胀了,而是曼达清醒了过来,只要回忆起神谱中关于美杜莎的叙述,就应该知道她比三头犬要好对付的多。

最直接的证据是她死在了一位凡人手里,大英雄珀尔修斯砍下了她的头。

古典时代有无数英雄,所有英雄都不能和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相提并论。

唯一和赫拉克勒斯稍微接近一些的只有珀尔修斯,珀尔修斯的孙女是赫拉克勒斯的母亲,这么算起来,珀尔修斯算是赫拉克勒斯的曾外祖父。

他们又都是宙斯的儿子,这么算起来,他们也是兄弟。

家庭关系先不必理会,作为古典时代早期的伟大英雄,珀尔修斯最大的功绩就是斩杀了美杜莎,并且利用美杜莎的头颅完成了一系列伟业。

当时的珀尔修斯是凡人,他能杀掉美杜莎。

在凡人之中,曼达的战斗力无疑是顶级的,只要做足防备,美杜莎未必能把他怎么样,现在要做的是和她谈谈生意。

曼达不想留在冥界,美杜莎肯定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至于美杜莎想要什么条件,大家可以慢慢商量。

想到此,曼达在石头上写下一行字:告诉我离开的方法,我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美杜莎从左耳飘到了右耳:“小家伙,你当你是谁?你凭什么帮我实现愿望?”

曼达挺起胸膛,在地上写道:我在人间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人,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带几只羊,几只鸡,带些珠宝首饰,如果你有需要,带个男人过来也是没问题的……

“你是国王吗?”

曼达写道:差不多。

“好吧,我在此立下誓言,告诉你回到人间的方法,你也要立下誓言,帮我找回我的头颅。”

曼达眨眨眼睛,关于美杜莎的头颅,神谱之中没有明确记载,有人说珀尔修斯把头颅交给了雅典娜,也有人说被埋在了阿尔戈斯的王国里,还有人说雅典娜把美杜莎的头颅放在了宙斯的埃癸斯之盾中。

曼达见过埃癸斯之盾,他没有变成石头,也没有见过美杜莎的头颅,不管哪种传闻是真的,这件事情都太难完成了,曼达不想答应,可美杜莎非常坚持。

“不帮我找回头颅,你就别想离开这里!”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完的事情,”曼达道,“而且就算我想帮你找到头颅,你也得先让我回到人间。”

“我没让你一朝一夕完成,也可以先把你送回人间,只要在这里发个誓就可以了。”

发誓就可以?这女人也太好骗了,曼达还曾向两任国王发誓效忠,那几句可怜的誓言又能值几个钱呢?

既然她如此坚持,那就发个誓给她听……

给她听,她也听不懂通用语,还是发个誓给她看吧。

曼达把誓言写在了石头上:我会为你找回头颅,这是我对你许下的誓言。

美杜莎在耳畔道:“你要说出我的名字,居住在环河彼岸的戈耳工,我的名字叫美杜莎!”

曼达又写了一边,居住在环河彼岸的戈耳工,你的名字叫美杜莎,我会为你找回头颅,这是我对你许下的誓言。

曼达感觉身体一阵颤抖,好像来自于美杜莎的颤抖,美杜莎的身体好像和曼达缠绕在了一起。

曼达向来不在乎什么誓言,可没想到美杜莎这么在乎,她的身体一直在剧烈的颤抖。

“我们走吧。”少了些甜蜜,但美杜莎的声音更加温柔了。

“去哪?”曼达很警惕的在石头上写道。

“你难道不想离开冥界吗?”

“这就带我走?”曼达又写了一句。

美杜莎再次把嘴唇送到了耳边:“你想等到什么时候,我的山洞里有食物和水,还有我温暖的怀抱,你想去吗?”

“我不是很饿,也不是太渴,也没那么冷,你可以不用离得太近……我们出发吧。”

美杜莎带着曼达来到了一块岩石旁,柔声道:“你有那种力量,可以穿过这些岩石,对么?”

曼达摇摇头,在岩石上写道:“我的力量出了问题,我会走到错误的方向。”

美杜莎的气息变得越发温暖:“你的力量没有问题,是你对冥界不够熟悉,有人欺骗了你,让你进入了冥界深处,你只犯了一次错误,你只是迷路了而已,跟着我的歌声走,很快就能离开这。”

曼达摸索着岩石上的裂缝,闭上了眼睛,循着美杜莎的歌声钻进了冥界的缝隙。

“这些古老的缝隙,可能连通着人间,也可能连通着地狱,可能连通着水仙平原,也可能连通着冥王的宫殿,记得我的歌声,记得你感知到的一切,赫尔墨斯的信徒,永远别再迷失于此。”

美杜莎的歌声很美,要是长得再丰腴一点就好了。

“现在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哪里。”

曼达睁开了眼睛,半响无语。

他连写字的心情都没有了,因为那很耗费体力。

他模仿着美杜莎的发音,试着用琥珀丽语拼读了一个句子:“这里和刚才的地方,有什么分别。”

“你的口音好奇怪。”美杜莎笑了,甜美的笑声能把人融化,只是曼达现在没心情欣赏。

“看看那条河流,看看它还是不是斯提克斯河?”

曼达看了看眼前的大河,好像河面更宽了,水流也比之前要平缓一些。

难道说,这是阿刻戎河?自己回到了阿刻戎河畔?

又听美杜莎道:“抚摸一下岩壁,看看你能感知到什么?”

曼达抚摸着岩石,这一次,他真切的感受到了人间的气息。

这里是七星山,这里是鹦鹉城,这里是妙音城……继续向北,这里是连雨城,这里是王都,这里是铁山镇!

曼达放声大笑,这里是冥界和人间的交界!

他拿出了天后符咒,想试试还能不能找到贝萨流的踪迹,忽听美杜莎恶狠狠道:“把那东西丢掉!蠢小子,你还想再被骗一次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那个男人是谁 曼达赶紧丢掉了天后符咒,没敢有半点犹豫,按照美杜莎的描述,加上他自己的分析,这枚符咒就是他在冥界迷路的主要原因,具体过程如下:

他来到了冥界,来到了阿刻戎河边,在此之前,一切正常。

他带着符咒开始在岩石上搜索贝萨流的踪迹,直到他感受到符咒的跳动,他上当了。

那看起来是贝萨流的行踪,实际上是某个人法术,那看起来是七星山,其实指向的是冥界深处,曼达就这样在对方的引诱之下犯下了第一个错误,也是唯一一个错误。

他进入了冥界深处,但他不认路,接下来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终来到了斯提克斯河岸边。

他很走运,遇到了美杜莎,否则一旦沾上了斯托克斯河的河水,他会永远留在冥界。

现在问题来了,到底是谁想加害他?

一个可能是掳走贝萨流大公的人,也就是掳走他女儿的那个人,他抓住了大公,他知道曼达会来救贝萨流,所以布下了这个陷阱。

第二种可能是贝萨流本人,这种可能性倒是不大,不是因为信得过贝萨流的人品,而是因为贝萨流本身没有这种实力,他连古神信徒都不是,虽然身边有不少高阶信徒,但他们最高也不过五阶,不可能把曼达骗的团团转。

第三种可能是政务大臣,在曼达看来,这种可能性最高。

政务大臣有实力,有动机,他给了曼达天后符咒,而曼达上当的最根本原因正是因为这枚符咒。

不管这件事情是谁做的,政务大臣肯定是知情人,回到人间,必须和他好好聊聊。

曼达一直没有回头看的勇气,直到现在也没有,分别的时刻就要到了,道个别总是应该的。

他闭着眼睛,转过了身子,深施一礼,用拼凑起来的琥珀丽语道:“感谢你给我的帮助,我会不忘记你的恩情。”

“不必说什么恩情,”美杜莎的嘴唇一直在耳边,“记住你许下的誓言。”

“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曼达准确的感知到了连雨城的位置,顺着岩壁上的裂缝离开了冥界。

当他看到第一缕光线,当他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曼达落泪了。

他决定以后不再轻易使用六阶技,幸福的活在人间难道不好么?难道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至于给美杜莎许下的誓言,有机会的话可以帮她找一找,但能不能找得到就难说了,她的头颅丢在了古典时代的早期,经历上千年的时间,现在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别怪我无情,誓言这种东西不是一点价值没有,能不能兑现总得看缘分。

曼达一共在冥界停留了八个小时,对应人间是三天半的时间,这三天半发生了很多事情,以至于连从不关心政事的狮子女都快发疯了。

“你可算回来了,东南的贵族要走,政务大臣不让走,他们偏要走,政务大臣要杀人,士兵们要叛乱,敌人也快来了,整个连雨城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说得凌乱,但曼达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看来政务大臣没能控制住东南的贵族。

狮子女接着说道:“今天上午,政务大臣向贵族们做出了承诺,说你两天之内就能把贝萨流带回来,既然你失败了,我们也该走了,别再跟着他们在这瞎折腾了……”

“等一下,”曼达打断了狮子女,“你说政务大臣承诺我能把贝萨流带回来?”

狮子女点点头道:“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这么信任你?”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由此看来,第三种可能可以排除了,政务大臣好像并没有加害他的想法。

曼达正要和狮子女去议事大厅,忽见手上的神谕戒指亮了起来。

神谕戒指主动亮了,只有一种可能,老山羊在呼唤他,曼达让狮子女先去稳住政务大臣,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

摆上祭坛,完成了仪式,老山羊出现了。

“我找了你好多天,你跑哪去了?”老山羊的神色非常紧张,这让曼达有了一种预感,这件事情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曼达把在冥界中的遭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老山羊叩动着门牙,思索良久,终于串起了所有线索。

“你去找贝萨流,你遇到了美杜莎,你迷路了,原来如此,原来是他害了你,赫尔墨斯保佑,多亏赫尔墨斯保佑你……”

曼达小心的问了一句:“您能不能说的慢一点,我只是个凡人而已,很难跟上您的思路。”

潘神拿出了斗篷,将二人罩在了里面,他要躲避诸神的视线。

“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一直想知道六阶的契约,我从父亲那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曼达一脸惊喜,按照这个进度,晋升七阶胜利在望了。

“你的第一个契约是,兑现在斯提克斯河的诺言。”

曼达的笑容凝固了,这算什么好消息?

“帮美杜莎找回脑袋,这件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潘神摇头道:“这是赫尔墨斯的旨意,你必须遵守,别无选择。”

“赫尔墨斯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斯提克斯河边许下的诺言?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曼达抓狂了,如果是赫尔墨斯想要加害他,神灵的想法也太疯狂了!

潘神压了压手掌,示意曼达平静下来:“赫尔墨斯不可能害你,首先你要弄清楚一件事,贝萨流为什么离开了连雨城?”

这件事曼达倒还有些耳闻:“有个男人睡了他的女儿,贝萨流杀了那个男人,结果那个男人复活了,还把他的女儿掳走了,贝萨流带人去找他的女儿,结果一去不回。”

老山羊道:“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曼达思索片刻道:“政务大臣看过那男人,结果被吓疯了,他是六阶的人杰,能把他吓疯的,估计比他还要强大,可能是个七阶信徒吧。”

老山羊笑道:“你也见过七阶信徒,那个时候你才三阶,你被吓疯了吗?”

曼达皱皱眉头,诧异的看着老山羊:“难道比七阶还强?难道是八阶的半神?”

老山羊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比八阶半神还强呢?”

“比八阶半神还强?”曼达惊呆了,“难道是真神?”

潘神俯视着曼达:“我就是真神,你被我吓疯了吗?”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曼达感觉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能力。

潘神缓缓说道:“那个男人,就是宙斯。”

曼达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是,宙斯的信徒?”

“不是信徒,”潘神又重复了一边,“祂就是宙斯。”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灾难降临(求月底的月票) “宙斯为什么会来到凡间?神灵的力量不是不能直接使用于凡间吗?”

老山羊叹口气道:“众神之主是个特例,他可以把一部分身体和一部分力量带到凡间来,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那份力量也超出了凡人的认知。”

“他来凡间的目的是什么?”

“奥林匹亚山收到了你们胜利的消息,宙斯非常高兴,他要来给你们一些帮助,让你们重新夺回诸神的荣耀。”

“然后呢?”

“然后……祂发现贝萨流的女儿实在太美了。”

“所以说,祂来到凡间是为了……”

老山羊皱眉道:“祂是为了帮助你们,遇到贝萨流的女儿实属意外,不要用你的思维去揣度神灵的想法。”

曼达点点头:“所以祂就把贝萨流的女儿给睡了?”

老山羊清清喉咙道:“准确的说,这是众神之主给凡人的恩赐。”

曼达不知该作何评论:“如果是您的女儿,您愿意接受那样的恩赐吗?”

潘神勃然大怒,一片乌云笼罩了全身:“曼达·克劳德赛!再敢亵渎我,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曼达没敢作声,潘神接着说道:“贝萨流侮辱了宙斯,宙斯把他带到冥界深处让他接受惩罚,而你偏偏不知死活跑去救他,你在冥界感知到了他的位置,在宙斯的迷惑之下,你把那里当成了七星山,糊里糊涂去了冥界深处,要不是赫尔墨斯让你遇到了美杜莎,你永远也别想从冥界出来。”

“是赫尔墨斯让我遇到了美杜莎?”曼达诧道,“是祂救了我?”

“不然呢?你以为你运气有那么好?我的父亲对你非常宽容,只要你履行了斯提克斯河边的誓言就算完成了契约,这难道还不算是好消息?”

曼达摇头苦笑道:“抱歉,我对誓言没有那么看重。”

“我当然知道你没那么看重,我非常熟悉你的恶习,”老山羊面带讥讽道,“可这一次你必须履行誓言,因为斯提克斯河边许下的誓言不容违背,就连诸神也必须遵守这一准则!”

曼达抬起头道:“这条河有这么特别?”

潘神冷笑道:“你以为守誓之河的名字从何而来?如果你不遵守誓言,将会被浸泡在斯提克斯河的河水中,历经百年冲刷,最终变成河底的淤泥!”

难怪美杜莎会因为一句誓言感动的浑身发抖,原来那句誓言意味着曼达必须为她找回脑袋。

“誓言应该没有时间限制吧,我是说,如果我在短期之内找不到她的头颅……”

“只要不让她感到绝望,你就不会受到惩罚,”老山羊轻叹一声道,“但我要提醒你,她在冥界等了上千年,她很容易变得绝望。”

曼达抹了一把汗水,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蹊跷。

“赫尔墨斯让美杜莎救了我,作为报答,我要帮美杜莎找回头颅,可赫尔墨斯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作为六阶修行的契约?仅仅是出于慷慨?”

老山羊咂咂嘴唇道:“按照我的推测,应该还有些其他的原因,颇尔修斯当年杀死了美杜莎,他得到了赫尔墨斯不少的帮助,如果没有赫尔墨斯的飞鞋和冥王的隐身帽,他也不可能得手,美杜莎在冥界受了很多苦,因为她的头颅上蕴含着神力,造成她一直无法转生,可能父亲也想借此机会帮她一次,这也算是一点补偿。”

果真另有交易,曼达刚想发表感慨,却被老山羊打断了:

“好消息都跟你说完了,接下来该说坏消息了,贝萨流侮辱神灵,罪不容赦,不仅他要在地狱里受苦,他的亲人,他的领地,他的子民,他所做的事,帮他做事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我该不算为他做事的人吧?”

“你当然算!”

“我和他是在做生意!”

老山羊笑道:“别那么紧张,你会得到赫尔墨斯的庇佑,前提是你立刻切断和他所有的瓜葛,这场战争是他挑起的,注定会失败,而且会败的非常惨烈,如果你不想受到牵连,立刻带着你的士兵回到你的领地上去。”

曼达道:“西南和正南都是我的领地。”

潘神道:“你最好留在西南,因为西南有很多赫尔墨斯的信徒,这是你为赫尔墨斯做出的贡献,赫尔墨斯也将利用他们施展力量来保护你。”

“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

“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老山羊神色凝重道,“灾难就要降临,这是我给你的提示。”

老山羊消失了,留下曼达坐在房间里默默沉思。

他迄今都无法理解宙斯的想法,为了一件荒唐事,竟然要葬送大好战局,难怪古神不是神罚之主的对手。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符合古神的行事作风,惨烈的特洛伊战争,起因也不过是一场比美大赛。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曼达走出房间,看到了焦急等待的狮子女。

“传令下去,让所有士兵收拾行囊准备撤退。”

狮子女道:“退到哪里?”

“直接退回鹦鹉城,让楚伊特再去妙音城骗走一批粮食。”

“骗走是什么意思?南境的土地不要了?”

“不要了,动作快一点!”

狮子女立刻行动,曼达快步来到了议事大厅。

政务大臣都快急疯了,他正在和列奥争吵,他甚至没有心思打理一下仪表,满脸的胡须和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看到曼达,政务大臣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你找到贝萨流了吗?”

曼达摇摇头道:“贝萨流回不来了,东南的贵族要走,就让他们走,如果你愿意的话,收拾行囊,带上陛下,跟我回西南。”

政务大臣一脸愕然看着曼达:“你想放弃这场战争?你这个无信无义的无耻之徒!你忘了你对陛下许下的誓言吗?你忘了你是如何当上侯爵的吗?你要是敢离开连雨城,所有的承诺都将化为乌有,你不会成为西南之王,你也不可能成为大公,就连侯爵的爵位都会被剥夺!”

“够了!”曼达咬牙道,“你知道是谁掳走了贝萨流的女儿?”

政务大臣沉默片刻道:“是一个强大的存在,超出了我认知的范围。”

“你明知道他如此强大,还让我去寻找贝萨流,你分明就是让我去送死!”

政务大臣咂咂嘴唇:“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没希望了,这场战争彻底没希望了,灾难就要来了,你想死我不拦你,不想死就跟我走!”

坐在一旁的列奥起身道:“要走你们走,我不会离开,我要坚守连雨城,这场战争我等了太久。”

话音落地,一声炸雷响起,整个城堡都在跟着摇晃。

灾难已经来了。

不多时,有士兵来报:“城墙遭到了雷击,塌了一大片!”

又有士兵来报:“哨探送来了消息,德怀特率领孤影军团正在靠近,马图纳也率领数千大军向连雨城进发。”

曼达转脸看了看列奥:“你还想留在这里坚守吗?”

列奥深吸一口气道:“也可以先去西南,稍微做一些休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赫尔墨斯的庇佑 行军的途中,狮子女一直在闻曼达身上的味道。

这让曼达有些尴尬:“如果你想做点什么,至少要等到晚上。”

狮子女一笑:“其实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你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胭脂味,你这几天到底是去找大公还是找姑娘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不必解释,我不会在乎这种事,”狮子女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这胭脂的味道很特别,这种香料实在太迷人了,你能帮我弄一点么?”

曼达笑道:“等我找到那女人的脑袋,一定帮你要点胭脂回来,就当是她的回礼。”

狮子女讶然道:“要点胭脂而已,不用这么狠毒吧?”

“这和狠毒无关,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大军疾驰一日,到了晚上,大雨滂沱,他们连个扎营的地方都找不到。

经过一条山道时,险兆吊坠突然变烫了。

曼达心头一紧,看了看雨势,又看了看地形。

可能有山体滑坡的危险,要是马努在这里就好了。

曼达下令加速行军,几万人在山道上飞奔了半个晚上,忽听一声身后一声巨响,一大片山石坠落了下来。

果真发生了滑坡,万幸的是只有不到四百名士兵和一些粮草被埋在了山石之下。

第二天,雨势变得更猛,原本的土路变成了沼泽,大军在沼泽里整整挣扎了三天。

第七天,他们途径沃兰提拉河,河水暴涨冲断了桥梁,为了下水架桥,数百士兵献出了生命。

第九天,道路出现了几十尺宽的裂痕,曼达带着三十多名信徒和五百多名工匠,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用树皮和树藤搭了一座软桥。在行军途中,软桥断裂,又有数百名士兵丧生。

曼达真的很好奇,宙斯有山崩地裂的本事,为什么不用在敌人身上?

……

一路之上,大雨从未停息,有将近五分之一的士兵死在了行军途中。

曼达日夜向赫尔墨斯祈祷,在煎熬了十几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脆石山谷。

穿过脆石山谷就是西南的领地,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终于熬到了终点。神灵的庇佑显而易见,在山谷外面,大雨依旧滂沱,但山谷里面,他们看到了阳光。

那是让他们无比向往的,温暖的阳光。

可在穿过山谷之前,曼达提出了条件,只有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并且诚心向赫尔墨斯祈祷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峡谷。

这是个很苛刻的条件,尤其对于神罚者来说,这是向异端低头,甚至有叛教的嫌疑。

神罚军的将领们咬牙切齿,有些人已经做好了动武的准备。

但列奥非常清醒,他看了看脆石山谷的地形,就知道没有强攻的可能。

别说是他,谢尔泰大公曾经派布雷顿攻打脆石山,布雷顿把战术运用到了极致,最终也难免惨败。

再看看曼达严厉的神情,列奥意识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可神罚者的情绪也不好安抚,他只能先找了神圣使者威尔金斯。

“你能不能先为大家做一个表率?”

詹金斯当然愿意,他带领手下士兵率先向赫尔墨斯祷告。

在神圣使者的带动下,神罚者逐一上前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曼达逐一审视众人的表情,只要有人心不在焉,会被立刻逐出队伍。

曼达这么做不是为了积攒功勋,这是生死攸关的抉择。

赫尔墨斯在保护着这片土地,如果做不到信仰统一,却让赫尔墨斯用什么抵挡宙斯的力量?

……

听说曼达即将归来,席尔瓦赶紧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打赢了什么都好说,这次是吃了败仗,这种情况肯定不能大肆庆祝,家人们聚在一起吃顿饭就好。

但食物必须精挑细选,要吃的温馨,要吃的畅快,要在一餐之间让曼达忘掉失利的烦恼。

诗人告诉席尔瓦不用着急,曼达还会在鹦鹉城待上一段时间。

席尔瓦觉得该早做准备:“老爷在外面受苦了,也受委屈了,到了家里怎么也得过几天舒心日子。”

说话间,一名女仆抓了两只活鸡走向了厨房,席尔瓦皱眉道:“你要把那鸡拿到哪去?那是我给老爷准备的!”

女仆回答道:“谢尔泰大公说今天要多吃两只鸡。”

“他一天要吃掉四只烤鸡,难道还不够吗!”席尔瓦非常恼火,“老爷就是对他太仁慈了,一个阶下囚而已,还这么狂妄!”

诗人摇头笑道:“这可不是仁慈,你不明白他的价值,曼达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可远不止几只鸡那么简单。”

正说话间,匠作官木沙特(在王都被绿的匠人,带着孩子投靠了曼达)来报:“大人,有一段城墙出现了裂纹,工匠们正在用粘土封堵。”

诗人皱眉道:“多宽的裂纹?”

“超过了二指。”

诗人怒道:“那还修什么?直接拆了重建!”

“那段城墙很险要,而且我听说侯爵大人就要回来了……”

诗人叹口气道:“我去看看吧,你们真是不争气!”

诗人走了,女仆还在等待席尔瓦的命令。

“管家大人,这两只鸡……”

“拿去给他吃吧,”管家叹口气道,“赫尔墨斯保佑,让他乖乖听话,把他那边的好东西都给我们送来。”

女仆刚走,奥格又跑了过来,冲着女仆大吵大嚷:“我要鸡,我要最肥的鸡。”

席尔瓦怒道:“你今天不是吃过一只烤鸡了么?”

“那是我自己吃的,这只是献给伟大先知的!”

“献给伟大先知……”席尔瓦一愣,“你要升五阶了!”

奥格点了点头,席尔瓦欢喜道:“好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叫人多准备几只鸡,再多准备几罐好酒,伟大先知真是慷慨,只需要如此普通的祭品。”

……

诗人检查了城墙,最终还是下令拆掉重修。

这让人有些沮丧,上个月,他才给曼达写信,报告了完成合围的好消息。

可现在曼达就要回来了,却出了这种事。

无论如何都不能敷衍,这就像自己家的院子,每一寸院墙都得精心打理。

在现场监督了几天,眼看城墙修的有些眉目,诗人才回到了住处,看到不少人都跑到奥格的宅院里庆祝,诗人才知道奥格已成为五阶信徒。

该送什么礼物给他呢?奥格是自己的家人,和自己一样,都是克劳德赛家族的主系成员。

满满的祝福夹杂着一点羡慕,诗人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才晋升到四阶。

提坦神很照顾自己的信徒,他们晋升的速度快,而且不需要特殊的祭品,几只鸡,几罐酒,就足以得到神灵的认可……

诗人的思维突然被一阵恶寒打断,他转过脸,看向了谢尔泰居住的山寨。

克洛诺斯是第二代神王,可同时也是提坦之王。

几只鸡,几罐酒,同样也可以成为供奉克洛诺斯的祭品。

谢尔泰最近要了很多只鸡,很多罐酒。

会不会出现了某种巧合,会不会谢尔泰正在为晋升仪式做准备……

诗人倒吸一口凉气,悄无声息来到了谢尔泰居住的山寨。

谢尔泰正坐在大厅里,看到卫兵推着诗人的轮椅出现在面前,他笑了。

“我在等你,等了你好一会。”

诗人神色从容道:“不知大公有何吩咐?”

谢尔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今夜,赫淮斯托斯信徒都将无法行动,包括他的身体,包括他的陷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诗人的绝唱 他对赫淮斯托斯信徒制定规则,这是针对性的规则,这样的规则应该无效。

可没想到诗人真的不能动了,这证明他的针对性规则生效了。

诗人不能动,但身后的卫兵还能动,可惜这几名卫兵最高的不过二阶。

诗人从没想过用卫兵制服谢尔泰,只要谢尔泰制定一条只能一对一战斗的规则,来多少卫兵都是送死。

二阶信徒在谢尔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甚至看不到谢尔泰的身形,转眼之间便死在了谢尔泰手上。

谢尔泰站在诗人面前,拍了拍诗人的脸颊。

诗人依旧从容:“你可以杀了他们,也可以杀了我,但你没办法离开这里。”

“是么?”谢尔泰扒下了一名卫兵的衣服,换在了自己身上,推着轮椅上的诗人,缓缓来到了走廊。

走廊上有钉墙,有陷坑,有从天棚上坠落的酸浆,也有从地板上喷出的火焰。

只要谢尔泰走错一步,这些陷阱都会被连锁触发。

可今晚谢尔泰走错了十几步,所有陷阱都没有动静。

他的规则居然能对陷阱生效,毫无疑问,他已经成为了六阶信徒。

诗人问道:“你什么时候完成的进阶?”

谢尔泰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好奇而已,反正我快死了。”

“你不会这么快死的,但我也不想隐瞒什么,我三天前就完成进阶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逃跑,为什么非要等到我来?”

“没有你,我或许能离开这座山寨,但没办法离开七星山。”

诗人笑道:“只要出了山寨大门,我会大声呼喊,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挟持我。”

“好个硬骨头,我们走着瞧!”

走出了山寨大门,远远看到一队巡哨士兵,诗人正想大喊,忽听谢尔泰道:“今夜,不能动的赫淮斯托斯信徒必须听我调遣。”

说完,谢尔泰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诗人的嘴就跟被缝住了一样,两片嘴唇粘在一起,只能发出几声闷哼。

谢尔泰就这样推着诗人,在山间的道路上畅行无阻,没有人留意推着轮椅的卫兵,士兵们只知道向诗人行礼,就算不认识诗人,他们也认识他胸前的族徽,这枚族徽意味着至高的身份和地位。

诗人的双眼满布血丝,只要能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他甚至不惜立刻自尽。

别急,会有机会的,等到谢尔泰的规则失效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可谁能想到,一直走到七星山的城门,诗人却感受不到规则有丝毫松动。

谢尔泰的规则时间延长了,或者说他的规则不再受到时间的限制。

等离开了七星山,谢尔泰以侍从的身份为诗人叫了一辆马车,诗人被他抱上了马车,跟着他一路向东而去。

从深夜走到天明,谢尔泰解除了一部分规则,诗人能开口说话,可身体还不能动。

他恨不得把谢尔泰碎尸万段,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这个实力,他想试着寻找谢尔泰的弱点,于是开口问道:“我们已经离七星山很远了,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你就那么想死吗?”谢尔泰赶着马车道,“我听说曼达的手下都很怕死,为什么偏偏你是个特例?”

诗人笑道:“其实我也很怕死,我想说的是如果我没什么用处了,希望你能放我离开。”

谢尔泰摇头道:“千万别看轻自己,你的用处还很大,我还要通过很多村镇,还要通过鹦鹉城,还要通过脆石山谷,没有你的帮助,我无法回到自己的土地上。”

“等你回到了自己的土地,我们能好聚好散吗?”

谢尔泰笑了:“这才是真正怕死的样子,按照惯常的做法,我其实该给你一点激励,我应该告诉你只要出了脆石山谷,我就会放你离开,这样你会少找点麻烦,

但你如此的聪明,我就不用这么无聊的招数了,实话告诉你,当我被禁锢在那座山寨里,当你像对待一名囚犯一样对待我,当我面对你的羞辱和鄙视无能为力的时候,我曾暗自发誓,当有朝一日,我能重获自由,所有一切我都将加倍奉还,

你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我不会让你好好活着,也不会让你痛快的死去,你还有很多苦要受。”

两天之后,马车来到了一座新修的驿站,谢尔泰以诗人的身份取了干粮,换了马匹,驿站里的士兵看到了诗人的族徽,一句话都没敢多问。

到了第五天,迎面走来了一支军队,在嘈杂的马蹄声中,他听到了曼达呼唤狮子女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急促,似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看来他已经知道了谢尔泰逃跑的消息。

狮子女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也只有她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曼达。

还有布鲁托,还有托卡……

曼达要回七星山了,那段围墙应该修好了。

我的家人……

家人离我那么近,我却看不到他们的样子。

诗人坐在车厢里,眼泪打湿了衣衫,却哭不出声音,他的嘴唇依然黏在一起,喉咙里好像塞了棉花。

等曼达的声音渐渐远去,绝望的诗人放弃了所有念头,只想找个机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每晚临睡前,谢尔泰总会制定一条规则:“赫淮斯托斯的信徒必须和我同时入睡。”

这个规则有漏洞,他只规定了同时入睡,但没有规定他要和自己同时醒来。

谢尔泰很机敏,每晚只睡一小会,等诗人醒来时,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一连过去了十几天,即将走到鹦鹉城,谢尔泰似乎太疲惫了,这一次他多睡了一会,诗人赶在他前面醒了过来。

在谢尔泰熟睡的时候,规则似乎有一些松动,诗人能勉强活动一下手指。

单凭这一点松动,想杀了谢尔泰是不可能的,他知道四阶和六阶的差距有多么悬殊,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战斗。

他准备召唤火焰,把自己烧死。

西南的每条出路都有哨卡,没有了自己的掩护,谢尔泰绝对逃不掉,能跟他同归于尽,诗人心满意足。

临死之前,他在心里默默诵念火神的尊名,用一首赞美火神的诗歌,送自己最后一程。

伟大的赫淮斯托斯,宽容的你从不抱怨命运的不公,残缺的身体无法阻挡你的信念,你用精湛的技艺为人世间锻造着火焰中的英雄,我是你的孩子,我是你的血种,我愿奔向你的怀抱,以我血肉之躯,侍奉火焰中的光明……

这首诗有点长,等诗人念完了最后一句,准备对自己下手时,马车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叫花子。

“能给我点水喝么?”叫花子吵醒了谢尔泰,规则的力量重新恢复,诗人错过了自尽的机会。

诗人气得咬牙切齿,这该死的叫花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谢尔泰睁开睡眼,看了看叫花子,把水囊递给了他。

叫花子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咂咂嘴唇道:“太淡了,一点滋味都没有。”

奇怪,这叫花子的声音有点耳熟。

谢尔泰皱眉道:“水能有什么滋味?你难道还想喝酒吗?”

叫花子笑道:“我还真想喝点酒,你有么?”

谢尔泰剑眉一立,低声道:“你想死吗?”

叫花子放声笑道:“讨口酒喝就得死,你这人还真是小气,我是个慷慨的人,我这有酒,你想不想喝一点?”

话音落点,一阵浓重的酒雾扑面而来。

刺鼻的酒味让谢尔泰一阵晕眩,他愕然看着叫花子:“你是什么人?”

叫花子笑道:“我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马车上那个人属于我,属于我的东西必须交给我,你听明白了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酒神契约 闻到熟悉的酒雾,诗人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听到那奇葩的逻辑,诗人泪如雨下。

属于我的东西必须交给我,除了他还能是谁?

在外浪迹了两年的酒鬼米尔洛,终于回来了。

谢尔泰看不出米尔洛的阶层,只知道对方是酒神信徒,酒雾来的又快又浓,估计应该在四阶上下。

酒神信徒难以捉摸,近战远战皆有手段,而且非常擅长局部控制和干扰,哪怕对方只有四阶,谢尔泰也不敢大意,他准备立刻使用规则。

“此时此地,砰!”

谢尔泰刚一开口,被米尔洛一拳打在了鼻子上,谢尔泰鼻口窜血,竟然没有看清米尔洛的拳头。

没等他回过神来,米尔洛又踢过来一脚,谢尔泰勉强招架,虽然护住了胸口,可还是被掀翻在地。

这速度!这力量!这个酒神信徒的阶层貌似不在自己之下。

谢尔泰想躺在地上装死,趁着米尔洛不注意,低声念出规则。

可米尔洛不给装死的机会,从腰间拔出匕首,准备补刀。

谢尔泰一打滚站了起来,却发现地面突然变得松软,好像沼泽地一样。

深深浅浅走了两步,才发现不是地面变软了,是腿变软了,谢尔泰被酒雾给灌醉了。

这是酒神信徒最无赖的手段之一,和他交手,就要忍受他的酒雾,对手可能已经烂醉如泥,而酒神信徒却保持着最佳状态。

谢尔泰转身要跑,米尔洛上前一脚将他踢翻。

谢尔泰奋力反击,一拳打空,自己重心不稳,撞在了马车上。

米尔洛连补了十几脚,谢尔泰肋骨断了好几条,跪倒在地,好像失去了反抗能力。

米尔洛举起匕首,准备割了他的脑袋。

谢尔泰哀嚎一声道:“等一下,我有一句遗言。”

“说吧!”米尔洛打了酒嗝,他不知道谢尔泰是克罗诺斯的信徒,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样的技能,在这世上,知道克洛诺斯信徒的人寥寥无几。

谢尔泰深吸一口气,他想发动六阶技,制定一条带有针对性的规则,比如说酒神信徒无法行动,这样就能轻松杀掉这个醉鬼。

可这个醉鬼是六阶,对手的阶层越高,针对性规则的约束力就越小,在面对六阶或以上信徒的时候,这一规则大概率不会生效,就算生效了也很难完全限制对方的行动。

而且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很糟糕,本来就很疲惫,还被米尔洛打成了重伤,他没有足够的体力发动六阶技了

思忖之间,米尔洛已经不耐烦了,擦了擦嘴边的口水道:“说完了没有?没说完的话留到地狱再说。”

眼看刀刃即将碰到脖子,谢尔泰高呼一声道:“此时此地,不准伤害投降的敌人,我投降了!”

这是一个没有指向性的普通规则,也是战场上常见的规则,只需要用到二阶技就足够了。

米尔洛一怔,发现自己的匕首竟然砍不下去了。

好诡异的技能,米尔洛试了好几次,可匕首就是砍不到谢尔泰的脖子,好像在他的身上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趁此机会,谢尔泰一跃而起,跳上了马背,马车狂奔而去。

米尔洛当然不会看着他的离开,他两步爬到马车上,在车顶静静俯视着谢尔泰。

他不懂得谢尔泰的技能,也不知道技能有时间和距离上的限制,但他听得懂谢尔泰的那句话。

此时此地,不准伤害投降的敌人。

这应该是某种带有控制力的命令,只要不违背这句命令,还是有办法对付他的。

周围的酒雾越来越浓了,谢尔泰感到呼吸困难,眼睛也被烧的直流泪水。

前方的景象出现了重影,无论谢尔泰如何努力,眼睛都无法对焦。

身体在马背上不断摇晃,皮肤出现了严重麻木,一阵阵燥热在体内翻涌,在深秋的冷风中,他竟然有脱衣服的想法。

最糟糕的是,一股怒火窜上了头顶。

一位大公,一位神王的六阶信徒,竟然被一个叫花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逃得如此狼狈,却还未必能逃得掉。

不能就这么离开,这是在丢谢尔泰家族的脸,这是在丢众神之王的脸!

谢尔泰想要反击,他准备突然停下马车,让米尔洛从车顶上摔下来,然后制定新的规则,一击置其于死地。

可当回过头,看到米尔洛阴森的笑容,谢尔泰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才想要反击,纯属醉酒的冲动,一旦反击的话,他就不再属于投降之人,米尔洛也不会再给他活下去的机会。

现在冷静下来,是因为酒醒了,对方虽然是叫花子,但阶层不比自己低,重伤之下,硬拼不可能有机会。

还是想办法把他吓走吧。

“我已经投降了,你还想做什么!”谢尔泰喝道,“违法了众神之王的规则,你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众神之王的规则?你是宙斯的部下?”米尔洛打了个嗝道,“虽然你投降了,我也没有伤害你,我只是请你喝酒而已。”

完美的逻辑,就连谢尔泰都找不到任何漏洞。

谢尔泰非常清楚自己的酒量,不能再喝了,否则他会从马背上摔下去。

米尔洛看他也算个聪明人,又说一句道:“我遵守了你的规则,你也该遵守我的规则。”

他的规则?

谢尔泰想起了他的那句话:马车上的那个人属于我,属于我的东西必须交给我。

一旦离开诗人,能活着逃出西南的几率将大大降低。

可如果不放弃诗人,能活着离开这里的几率几乎为零。

谢尔泰砍断了车辕,放弃了马车,骑马狂奔而去。

米尔洛并未追赶,掀起了门帘,看到里面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的诗人。

直到谢尔泰的规则因距离失效,诗人才能开口说话:“不能让他逃了,抓住他!他关系着曼达的领地!”

米尔洛摇摇晃晃道:“他的领地,关我屁事?”

差点忘了米尔洛的性情,能出手救人已经算给足了面子,除非有特殊的约定,否则他不会为任何人主动作战。

懊恼许久,诗人突然警觉起来,多年未见,他还不知道米尔洛是什么立场,乱世之间,彼此之间最好有些防备。

“你为什么回到七星山?”

米尔洛道:“完成晋升之后,我一直到处闲逛,直到两个月前才收到酒神新的契约,契约的内容是守护我的家人,直至度过劫难,想想看这有多么荒唐,我的家人的确经历过劫难,那是一场大饥荒,他们在那场大饥荒里死光了,我都没有家人了,还能守护谁去?我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想想沃姆的葡萄酒,我想还是回来这里蹭点不要钱的……”

“你有家人了。”诗人打断了米尔洛的话,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徽章,“你是克劳德赛的家族成员,曼达告诉我,只要见了你,就要让你把徽章带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重回妙音城 米尔洛看着胸前的徽章,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说了你也许不相信,我的父亲虽然是个平民,可我也是有姓氏的,随便更改姓氏总有些不太妥当,有朝一日我去了冥界,该怎么和家人交代……”

诗人道:“如果你得到永生就不必再去冥界,想要永生就要守护你的家人,难道你想违背神灵的意愿吗?”

“这件事还是确认一下的好,万一我还有家人活着呢?比如说远房叔叔之类的。”

诗人叹口气道:“我没心情和你饶舌,我犯了大错,我不知道该如何向曼达解释。”

米尔洛笑道:“不必那么紧张,经过鹦鹉城的时候,我看到城里已经张贴了通缉令,那个人应该跑不了多远,而且通缉令上写着只要能救下你,就能拿到全部赏金,这么看来,曼达并不是太在乎那位大公。”

“他越是宽容就越让我愧疚,这件事终究是我的错!”

“我听说曼达一直带人在搜寻你的下落,你在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他?”

诗人一愣,皱起眉头道:“的确遇到了,可当时他没有发现我。”

米尔洛放声笑道:“这些年来,我听说他一直在算计别人,想必是把自己算计傻了,他是个很机敏的人,怎么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

这错误确实有些愚蠢,曼达收到了诗人和谢尔泰失踪消息,正带人沿途搜寻,恰好在半路上看到一辆马车强闯哨卡。

曼达立刻下令缉拿,那辆马车冲关不成,掉头逃窜,马车上有两个人,都在四阶以上,普通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曼达更加相信他们就是谢尔泰和诗人,他亲自率人追击,不眠不休连追几天,以至于和诗人擦身而过都没留意。

等最终追上那两个人,才发现他们根本不是诗人和谢尔泰,而是两个来自北方的细作。

曼达离开鹦鹉城不久,米尔洛随后就到,得知诗人蒙难,他也留意了沿途的马车,没想到刚走两天就被他碰了个正着。

获救之后,诗人想要去追谢尔泰,米尔洛拒绝帮忙,而且还提醒一句:“最好让曼达知道你还活着,否则他会把整个西南都翻过来,就要打仗了,别让他在为你分散更多精力。”

米尔洛说的有道理,诗人也没有制服谢尔泰的能力,只得先和米尔洛回七星山。

事实证明米尔洛的选择是正确的,曼达能放下很多事,但有一件事绝对放不下,那就是他的家人。如果不是诗人回来的及时,整个西南都会被曼达搅得天翻地覆。

等看到了诗人,曼达终于从暴躁中平复了下来,再看了看米尔洛,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

米尔洛问道:“酒神让我帮助家人度过劫难,首先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我的家人,但从北边的情势来看,你可能真的要遭难了。”

“你当然是我的家人,你没得选,这是你的命运,”曼达给米尔洛倒了一杯酒,“我要活着,咱们就一起活着,一家人同享富贵,我要死了,咱们就一起死,一家人整整齐齐!”

“我,不是太想死……”

“不想死就得帮我!”

从两个细作嘴里拷问出一些消息,从杜尼森那里也收到了一些消息,再加上米尔洛沿途的见闻,曼达终于了解了北方的情势。

德恩科战败了,他向巴克恩投降,被降为侯爵,并且签下契约,世世代代向神罚者效忠。

整个北方只剩下龙格森在银松城苦苦支撑,可惜他也支撑不了太久。

米尔洛道:“他的领地霜花城就快被攻陷了,不是巴克恩,也不是莱昂德,而是来自北方的蛮族。”

曼达皱眉道:“拜尔人?他们来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是他们的天赋,而且他们还收到了巴克恩的邀请。”

政务大臣闻讯怒道:“巴克恩已经堕落到了这一步?他竟然勾结外敌来侵占王国的土地?”

曼达道:“没什么好惊讶的,只要能维系他的统治,卖掉整个王国也在所不惜,别忘了,当初神罚者连同奔狼人攻打黑水城,也是在他的指使之下。”

“那不一样!”政务大臣摇头道,“拜尔人和奔狼人不一样,你不了解他们有多么贪婪,他们会吞并整个王国的。”

“那倒未必,”米尔洛摇头道,“你们低估了提丰的信徒,那个叫莱昂德的家伙非常强悍,北方的十九座城市被他攻占了十一座,迄今为止,巴克恩都不敢向他动手。”

巴克恩任由莱昂德摘桃子?这可不是他的性情,按照战争的情势,曼达做出了一些推测,看来神罚之主和提丰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再看米尔洛,酒神为什么会给他制定那样的契约?

或许赫尔墨斯和酒神之间也达成了某种协议。

神灵正在卷入人类的战争,那宙斯在做什么?继续摧残贝萨流?

一个凡人恐怕不够祂摧残,想必祂正在摧残整个东南,甚至有可能波及到了正南。

想到正南,曼达一拍脑袋,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楚伊特还在正南骗粮食。

谢尔泰逃了,逃了就逃了,曼达已经守不住正南的土地,留着他也没什么用处。

但他一旦逃回去,楚伊特就危险了。

曼达立刻用冥河岛屿给楚伊特送信,让他立刻离开妙音城。

可楚伊特现在没心思关注冥河岛屿,他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正南的粮食实在太多了,骗走一船又一船,骗光了一座粮仓,还有数不清的粮仓。

平时的楚伊特知道见好就收,可自从成为了克劳德赛家族的成员,他的心性变了,这就像在给自己家里搬粮食,怎么搬也搬不够。

趁着谢尔泰的夫人还没有收到战场上的消息,楚伊特抓紧一切时间,用尽一切手段去骗取粮食,等他留意到冥河岛屿的书信,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得知谢尔泰出逃,楚伊特吓得魂飞魄散,他收拾好行囊,准备连夜离开秒银城,却被一群卫兵堵在了门口。

“大公请你去他的城堡,现在就走。”

谢尔泰已经回来了?回来的这么快?

楚伊特肯定不会跟这群卫兵走,在这群杂鱼面前,脱身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诸位稍等,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楚伊特关上房门,换上了一身短衫,短衫上有特殊的药草,配合幻术,能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加上欺骗之神的戒指,让楚伊特几乎完美的实现了隐身。

这是他从骗子半神那里学来的技巧(条件是两年之内不再对半神使用酷刑),之前试过几次,从未有过破绽。

他跳下了墙头,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人群之中,士兵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正当他准备离开,忽听身后有人道:“此时此地,欺骗之神阿帕忒的信徒无法使用技能。”

楚伊特身体一哆嗦,幻术失效了,他暴露在了人群当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楚伊特的秘术 谢尔泰就在卫兵当中,因为个子矮,楚伊特没有发现他。

他算准了楚伊特会用骗术脱身,也知道自己很难识破对方的骗术,但他还是在准确的时机说出了规则,因为他对骗术太过了解,骗子半神追随了他太多年,哪怕只是一点药草的味道也躲不过他的鼻子。

他早就可以限制住楚伊特的技能,他可以制定针对性的规则,毕竟楚伊特只有四阶,成功的几率非常的高。

可他偏偏选择楚伊特即将脱逃之前动手,他很喜欢看着曼达的部下惊慌失措的窘态,因为他经历过太多类似的羞辱。

楚伊特没再反抗,因为他知道这毫无意义,等被带到了城堡,谢尔泰并没有折磨他,还为他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你也看到了,我是个公平的人,”谢尔泰叫侍者给楚伊特倒了一大杯酒,“我在七星山的时候,你们对我还算不错,所以我也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

楚伊特吃了一盘牛肉,喝了口酒道:“我会把您的话转达给克劳德赛大人。”

谢尔泰笑道:“这件事还真得劳烦你,请你用冥河岛屿为我送一封信给曼达,他是我的大政务官,你是他的家人,我想让你们一家人在此团聚,共同辅佐我成为南方之王。”

话说的有点隐晦,但楚伊特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想以楚伊特为人质,逼曼达来到妙音城,成为他的阶下囚。

楚伊特喝了一口酒,笑道:“大人,您可能有一些误会。”

“此话怎讲?”

“克劳德赛大人虽然宣称我是他的家族成员,可这并不意味着我真的成为了他的家人,在古典时代,一名奴隶如果深得主人的赏识,就会被主人赋予姓氏,成为家族一员,我的主人很迷恋古典时代,换而言之,我只是个家奴而已,我没有这个价值,您高估我了。”

谢尔泰点点头道:“说的对,我高估你了,我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死你,让所有都看到曼达·克劳德赛弃你于不顾,让世人看清他的嘴脸,看清他那些无耻的谎言,家人?亲情?大政务官?忠诚?贵族?荣耀?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不配,他只是个无情无义的私生子,他只是个无耻的骗子!”

楚伊特摊开双手道:“作为欺骗之神的信徒,我觉得骗子未必都是无耻的。”

“看来你很喜欢玩弄口舌,不如我把你的嘴唇和舌头割了,当做礼物送给曼达·克劳德赛。”

楚伊特舔了舔嘴唇,没再作声。

吃完了晚餐,谢尔泰吩咐卫兵把楚伊特送进地牢,临走之时,他给了楚伊特一封书信:“我给你一天时间,把这封书信交给曼达·克劳德赛,我要看到他的回信,必须是亲笔回信,别想用你的手段做假的书信,在地牢里你永远碰不到纸和笔,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没有看到他的回信,我会挖了你的眼睛,再一点点剥下你的皮,直到你说出打开冥河岛屿的密语为止。”

……

楚伊特坐在地牢里,盯着书信看了一夜,信上没有封泥,谢尔泰并没打算向他隐瞒书信的内容。

的确没什么可隐瞒的,和他在餐桌上说的一样,他让曼达回来继续给他做大政务官,又或者用新君提卡斯和政务大臣莱西奥交换楚伊特。

这两个条件都是无稽之谈,就像楚伊特自己说的,他没有这个价值。

死是很可怕的事情,尤其临死之前还要经历那么多折磨。

既然难免一死,楚伊特也不再有任何求生的幻想,他只希望自己死的不那么痛苦。

所有的工具都被拿走了,只有指甲里还藏着一点药粉。

虽然这不是毒药,但或许还能帮自己一把。

……

清晨时分,曼达在冥河岛屿里看到了来自谢尔泰的书信,家人出了事,曼达把家人集中在一起,宣布了这一消息。

看到书信,车尔丹长叹一声,摇摇头道:“可怜的人,他要是不那么贪心就好了。”

史丹利道:“我们多拿出一些金币,把楚伊特赎回来,在战争中用金币赎回战斧是常有的事情。”

车尔丹摇头道:“没用的,谢尔泰想要的不是金币,他就是想羞辱我们家族。”

布鲁托道:“也许可以用别的东西,我们可以归还一部分粮食。”

车尔丹还是摇头:“谢尔泰什么都不想要,他就想让我们难堪。”

狮子女道:“他不想要那个小国王吗?他不想要政务大臣吗?信里写了,可以用他们去换!”

车尔丹讶然道:“你疯了吗?你知道他们两个有多重要吗?”

狮子女怒道:“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车尔丹道:“他们决定了我们家族的地位,没有他们的认可,我们连贵族都不是。”

狮子女咆哮道:“不是贵族又怎样?我看你巴不得楚伊特死掉,你记恨他的名字排在你的前面。”

车尔丹转脸看着曼达:“大人,我考虑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家族,就算把新君和政务大臣交给谢尔泰,他也不会释放楚伊特。”

曼达盯着书信不说话,他好像闻到了特殊的味道。

沉默许久,诗人抬起头道:“我去换他回来,此事因我而起,我该替他死。”

车尔丹一脸无奈道:“没用的,这真的没用,多一个人送死也是一样,谢尔泰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楚伊特。”

曼达对这书信闻了半天,看着众人道:“你们闻一闻,是不是有特殊的味道?”

史丹利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率先拿过书信闻了闻,一脸惊喜道:“对,就是这个,我记得这个!”

楚伊特曾是他的部下,他熟悉楚伊特的特殊手段,他一路飞奔跑出了大厅,去找路丽安拿药粉。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把戏。

狮子女拿起了书信闻了闻,神色凝重道:“确实有些特别,好像在哪闻到过。”

布鲁托也闻了闻,紧锁双眉道:“这气味还真是不好形容。”

瓜特尔拿过书信闻了半天,吸吸鼻涕道:“我闻不出有什么特别,要不我尝一尝吧,我的舌头比鼻子灵。”

瓜特尔伸出舌头正要舔一口,忽见史丹利抱着一盆药水冲进了大厅。

“是这个,就是这个,只要泡在药水里,就能看见书信上的字,用尿写的字。”

瓜特尔把舌头收了回来,赶紧把书信交给了史丹利。

史丹利把书信泡在了药水里,不多时便看见了楚伊特的字迹。

“大人,用冥河岛屿给我一把匕首,锋利点,让我死的体面一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家族的意义 看到楚伊特的字迹,众人安静了下来。

狮子女一直很在意家人,可貌似只有她明白家人的真正意义,其他人只是觉得他们立下了一些功劳,拥有了一个和领主同样的姓氏而已。

曼达初衷不是这样,克劳德赛家族也没有这么简单。

昆塔率先开口了,他不知道这种场合该不该说话,可他实在忍不住了:“把,把他救回来,他,他是我们的家人!”

史丹利也开口了:“给我一支士兵,我这就去脆石山谷,告诉谢尔泰那老东西,他要是敢动楚伊特,我就踏平妙音城!”

曼达笑了,先不说这个想法是否理智,这才是对待家人的应有的态度。

沃姆活动了一下獠牙:“带兵去未必能把人救下来,而且时间也太长了,我跟曼达去吧,我知道怎么对付谢尔泰,我有很多种方法。”

茉艾拉抬起头,看着曼达道:“这事情不该沃姆去做,你需要的是一个刺客,我跟你去吧,我们好久没有独处了。”

布鲁托道:“还是我去吧,我可以给他们下毒,反过来要挟他们!”

诗人道:“下毒这种事情,我也很在行,尤其是在地牢里那种不通风的地方,我能毒死所有敌人,但不会伤了楚伊特。”

瓜特尔挖了个鼻屎道:“我也四阶了,这种方法我也会!”

狮子女道:“这种事情还得我去,我和曼达更默契。”

尤朵拉道:“我和曼达也很默契,我们三个一起就更默契,而且我已经三阶了,你才二阶而已,我比你更有用处!”

所有人都争着要去搭救楚伊特,就连最理性的车尔丹也愿意跟着曼达去:“我经历过冥界穿梭,虽然我不赞同这么做,但为了家人,我一定能想到最好的战术。”

众人的情绪越发激动,恨不得举家前去搭救楚伊特。可他们很快被米尔洛泼了一盆冷水:“一群三阶、四阶跑去对付一个六阶大公?还要面对他手下那么多五阶上下的帮手?还是在对方布置好陷阱的情况下伸头往里钻?你们就这么看得起自己?”

众人一起看着米尔洛,脸上多少带着些恼火。

米尔洛指着曼达道:“如果真的想把那个骗子救回来,只有我和他能去,而且还未必能成功,要事先准备好三个人的墓地,如果你们想证明对家族的忠诚,多几个人去送死也没关系。”

众人转脸看着曼达,曼达很满意,这才是家人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克劳德赛家族存在的意义!

放弃楚伊特是不可能的,从公理上讲,楚伊特为了给西南获取更多粮食,才不慎落到了谢尔泰手里,如果弃之不顾会寒了人心。

从价值来讲,无论作为智囊还是特工,楚伊特完美到了无可替代。

从私情来讲,家人比什么都重要,私情大于价值,价值大于公理,在任何时代都是如此。

可他也必须认清现实,米尔洛说的对,谢尔泰会做足充分准备,布下重重陷阱,等着曼达往里钻。

米尔洛说的也很有道理,三四阶的帮手去了就是送死,两个六阶一起行动,或许还有些把握。

可真实情况比米尔洛设想的还要糟糕,曼达此行不能带帮手,因为进入冥界必须熟睡,还得保证灵魂安稳,以他目前的实力,一次只能保证一个人安全进出冥界。

假如他带上了米尔洛去搭救楚伊特,等救下楚伊特后,曼达只能带一个人回来。

他可以先带楚伊特回来,然后再去接米尔洛,可进出冥界一次,对于凡间来说要几个小时的时间,米尔洛在谢尔泰的重重陷阱里又能支撑多久?这不成了最愚蠢的一换一?

可如果不带帮手的话,曼达一个人去又有几分胜算?战胜准备充分的谢尔泰只怕难比登天。

得选个合适的时机,最好能等到巴克恩和莱昂德打过来,等谢尔泰被战争分散了注意力,到了那个时候才有把握把楚伊特救出来。

信上写的清楚,如果天黑之前谢尔泰收不到回信,就会挖了楚伊特的眼睛,曼达赶在中午之前立刻给谢尔泰送去回信,表示愿意答应他第一个条件,继续去南方给他做大政务官,他将在一个月之内抵达妙音城,让他千万不要伤害楚伊特。

谢尔泰对回信很不满意:“为什么要一个月?他不是可以在两地之间随意穿梭吗?我给他一个晚上的时间,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否则我会在你的头上开个洞,然后让我的马吸吮你的脑浆。”

说完,谢尔泰把写好的书信交给了楚伊特。

楚伊特看着书信,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曼达为什么不听他的劝告,为什么不给他送来一把匕首?

曼达收到书信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没想到谢尔泰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直接要在今晚逼曼达现身。这就等于让曼达在指定的时间和地点钻进陷阱。

在这种情况下,曼达单枪匹马救出楚伊特的概率几乎为零。

至少得有两个帮手,而且必须得是米尔洛和史丹利这种五阶或以上的帮手,一个去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另一个跟着自己去拼命。

分两次把他们两个带过去?然后再分三次把三个人带回来?

曼达没吃午饭,拒绝见任何人,可他想破了头皮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战术。

能有一次逃跑的机会就不错了,谢尔泰绝对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就算曼达拼命把楚伊特救出来,跟去帮忙的米尔洛和史丹利也必死无疑。

搏一回,一次带三个人进入冥界!

自己背上一个人,让分身再背上两个。

分身出点苦力没问题,可它好像不具备安稳灵魂的功能。

可安稳灵魂并不是技能,按照老山羊的描述,那是赫尔墨斯的天赋。

分身会不会也和自己具备同样的天赋呢?

多想无益,还不如试试。

曼达释放出了自己的分身,这一次的释放时间有点长,过程有一点奇怪。

线条比以前更丰富了,凹凸变化非常强烈。

肢体变得更柔软了,棱角感明显消失。

什么状况,分身升级了?

而且模样好像还不太一样……

分身低着头,长发遮着脸,用柔美的琥珀丽语说道:“薄情的男人,你终于想起我了。”

她抬起了头,在发丝之间露出了那双翠绿的眸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克罗诺斯的技能 前前世有首歌,叫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眼前有种状况,叫肚里生出个美杜莎。

曼达赶紧把视线从她的双眼上移开,他想要尖叫,被美杜莎堵住了嘴,在曼达被闷死之前,美杜莎终于把手放开了。

曼达也冷静了下来,当前的状况,别人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什么时候进入我身体的?”

美杜莎嘟着嘴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也就是说在我离开冥界之后?”

“是在你离开冥界之前,我又不能穿过那些岩壁,否则我早就离开冥界了。”

曼达回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场景,他一直不敢回头看,生怕看到了美杜莎的眼睛,他一直以为美杜莎跟在他身后,而且跑的非常快,可实际上,自从他离开了美杜莎的巢穴,美杜莎就已经钻进了他的身体。

“你进入我身体想要做什么?就是想离开冥界吗?你已经成功了,现在你走吧。”

“薄情的男人,”美杜莎娇嗔道,“我们交融了这么多天,你就这么赶我走吗?”

“别说的这么恶心,好像我自己交了自己一样!”曼达怒道,“你现在还留在我身体里想做什么?”

“等你兑现诺言啊!”

“有那么着急么?我说过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美杜莎一脸委屈道:“可自从来到人间以后,你从来都没为我找过头颅,我都有些绝望了。”

“别绝望!”曼达克制着语气道,“不要那么容易绝望,我一直在努力,只是我没有表现出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的誓言,身为一个男人,那是我对你最庄严的承诺!”

他的琥珀丽语不是那么流利,说出这番话来很是不易,但他知道让美杜莎绝望的后果,他会被丢尽斯提克斯河,然后成为河底泥的一部分。

美杜莎冷笑一声道:“我给你两天时间,如果你再不付诸行动,我们就要换个地方见面了。”

曼达道:“能不能多宽限几天?眼下我遭受了厄难。”

“什么厄难?”

“你一直在我身体里,难道听不到么?”

“听是听得到的,但是听不懂,你们的语言好奇怪。”

美杜莎还是听不懂通用语,曼达连说带写,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美杜莎点点头道:“说也说的差不多了,看也看的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先给我件衣服穿?”

曼达赶紧给美杜莎披上了一件衣服。

“你说的什么大公之类的,我听不懂,我不记得你们凡人有这样的官职。”

曼达道:“时代变了,变了很多,以后我会慢慢教给你,现在不是探讨这些的时候。”

美杜莎接着说道:“但我对克洛诺斯很熟悉,祂一直被塔尔塔洛斯的深渊里,有几次祂想要逃走,有一次还差点掀翻了哈迪斯的宫殿,我还和祂联手过一次,可惜都失败了,通过那次联手,我了解了祂每一个技能。”

“你说的是真神的技能?我们要对付的不是真神,是祂的信徒。”

“真神把自己的一部分技能赏赐给了信徒,这就是信徒技的来源,规则支配就是克洛诺斯的一部分技能。”

曼达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对他的技能挺了解的,就是每一阶都有一条规则。”

“肤浅,太肤浅了,”美杜莎摇头道,“想要战胜他,你必须要对他足够了解,尤其是在他做了充分准备的情况下,

如果他已经晋升到了六阶,就证明他掌握了六条规则,这六条规则是有顺序的,你知道最强大的规则是哪一条吗?”

曼达道:“应该是他的第六条规则,可以针对敌人制定不公平的规则。”

“你错了,那是最弱的规则,克洛诺斯最强大的是一阶规则,被称为公理,也就是基于世人的常识和共同认可的规则,这样的规则一经制定,在他的技能范围内,所有人必须遵守。”

曼达无法理解:“你所说的公理指的是什么?”

美杜莎道:“比如说,在战场上,克洛诺斯的信徒宣布死去的士兵不可以再站起来,这就是公理,符合大部分人的常识,在技能范围之内,所有人都必须遵守,哪怕阶层再高,想破坏这一规则的难度也极大。”

曼达皱眉道:“这样的规则能有什么用处?”

美杜莎笑道:“你身边好像有冥王的信徒,这一规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他将无法操纵活尸战斗。”

曼达陷入了沉思,美杜莎接着说道:“他的二阶技叫做义理,在道义上被人们普遍认可的规则,比如说不允许杀死女人和孩子,二阶规则的控制力也非常的强,

三阶技叫公允,在公平战斗的基础上产生的规则,比如说双方禁止使用武器,禁止使用技能,这类规则已经有了一定偏向性,假如一个巨人和一个孩子搏斗,在不能使用武器和技能的情况下,孩子很难有取胜的希望,这是不公正规则,高阶信徒可以挣脱规则,但至少要在七阶及以上才有这个能力。

四阶技叫意志,利用看似公平的规则来实现自己的意愿,比如说不允许离开战场,不允许追击逃走的敌人,不允许任何人支援战斗,这些规则看起来是公平的,实际都是偏利于规则制定者的,这类规则的控制力更低一点,六阶及以上就有机会突破。

他的五阶技叫做融汇,在晋升五阶之前,每叠加一次规则,就得改变一次技能,如果叠加了四个规则,就得分别使用一、二、三、四阶技能来制定规则,等到五阶之后就不用了,他可以叠加五个三阶规则,只要不超过总数,他可以随意叠加。”

曼达点点头道:“那六阶呢?”

美杜莎道:“六阶技叫做喜恶,根据他的喜好和厌恶来制定规则,这是具有一定针对性的规则,但不能太过偏颇,他不能说我可以使用神力但你不可以,但他可以说赫尔墨斯的信徒不能使用神力,由于这种规则有针对性,所以最容易挣脱,五阶及以上信徒都有机会,只要你多用点力气,想挣脱六阶规则不算太难。”

曼达点点头道:“也就是说,我应该先判断他的规则阶层,然后选择四阶或是六阶的规则进行突破。”

美杜莎笑道:“这就是战术的关键。”

曼达沉思许久,起身道:“多亏你的提醒,我终于找到了最佳战术。”

“就知道你够聪明,”美杜莎爬到曼达身上,在耳边道,“说来听听,是什么战术?”

曼达道:“你冲上去,把他变成石头,不就什么规则都没有了么?”

“……”美杜莎抿了半天嘴唇,娇嗔一声道,“你这个人,可真是粗暴。”

“我有时候的确很粗,时候不早,我们立刻出发吧。”

“可我做不到啊。”美杜莎又噘起了嘴。

曼达皱眉道:“你不想帮我?”

“我怎么会不想帮你呢?”美杜莎面带委屈道,“你看看我的眼睛。”

曼达冷笑道:“你当我疯了么?”

“就看一下!”美杜莎把身体扭转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身子盘在曼达背上,脸却伸到了曼达面前,“你看一看,我还能让你变成石头吗?”

曼达极力躲避着美杜莎的眼睛:“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其实你看过我的眼睛,看过我的脸,从头到脚,你刚才看的非常仔细,可你一直没有变成石头,我失去了身体,同时也失去了力量,想让我帮你,必须找回我身体的一部分,哪怕是很小的一部分。”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美杜莎的一部分 美杜莎的一部分身体?这东西上哪找去?

曼达感觉她在威胁自己。

“我知道你想让我帮你找回头颅,但现在我抽不开身去做这件事。”

“薄情的男人,别用你的恶毒心思来揣度我,我是真心想帮你。”美杜莎也有些生气了。

“你就给我当个苦力好了,帮我背个人进冥界。”

“这好说,可我不能保证那个人活着出来,我没有安稳灵魂的能力。”

“那你让我怎么做?今晚我的家人就要遭殃了,你让我上哪找你的身体?”

“你是赫尔墨斯的信徒,难道还有你买不到的东西吗?”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曼达,老山羊或许有办法。

可现在的老山羊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

曼达把美杜莎收进了身体,叫昆塔拿来了老山羊的神像,虽然潘神暂时没有信徒,但出于尊敬,曼达会定期为祂祭祀。

按照祭祀之书的指示,曼达摆好了祭坛和祭品,开始向着老山羊祈祷。

算他运气好,直到黄昏时分,神谕戒指终于有了回应,曼达赶紧改换祭坛,召唤出了老山羊。

待简单说明事情的经过,老山羊捻着胡须道:“你想救他回来?提醒你一句,对付准备充分的克罗诺斯信徒,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那是我的家人,我不能看着他死。”曼达回答的非常坚定。

“美杜莎身体的一部分……我倒是有一样东西,不知道行不行。”潘神在衣襟里摸索了半响,拿出了一个陶罐。

曼达打开陶罐一看,里面是两条小蛇。

“千万小心,”潘神道,“被咬一口你就没命了。”

曼达赶紧关上了陶罐,问一句道:“从外表上来看,美杜莎应该是个女人,这,是她身体的哪一部分?”

潘神道:“是她的头发,你可以把它们交给美杜莎,但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友善。”

曼达知道美杜莎不是善类,可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俯下身子,举着陶罐道:“感谢您,伟大的潘神。”

潘神沉下脸道:“感谢就完了?”

“呃……凭我们之间的友谊,应该……”

“一万个金币。”

“好说,明天一定送到。”曼达再次施礼,目送潘神离去。

……

潘神走后,曼达释放出了美杜莎,看到头发的那一刻,美杜莎的眼睛里出现了异样的绿光。

“你竟然把它们找到了,”难掩的兴奋挂在了脸上,“你知道这有多珍贵么?”

“一万个金币,当然很珍贵。”曼达嘀咕了两句,转而看了看美杜莎的头发,她的发丝也和那小蛇一样,正在蠕动。

“你不是有头发么?”

美杜莎摇头道:“那些只是装饰而已。”

“也就是说,不能咬人?”曼达试着拔了一根。

美杜莎勃然大怒:“放肆!你想做什么!”

曼达赶紧收回了手,美杜莎一抹脸,重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有了这两样东西,你的家人有救了。”

曼达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别急,我还要做一点准备。”

“没时间了……”

“就一会,让我梳理一下柔弱的发丝。”

……

天渐渐黑了下来,谢尔泰坐在大厅里,神情肃穆的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楚伊特。

在这座大厅里,他已经叠加好了六项规则,一是不能使用任何神灵赐予的技能,这是他最常用的规则,属于三阶技,他对曼达用过一次,虽然他知道这对曼达的部分技能无效,但对那几个技能,他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二是不能使用任何神物,也是三阶技,他怀疑曼达那些不受控制的技能和神物有关。

三是不能召唤神灵,在被囚禁于七星山期间,谢尔泰有过一些听闻,曼达貌似可以召唤潘神,如果真神参加了战斗,之前的准备也就毫无意义了。

四是不能在战场使用酒,为了防备那位酒神信徒。

五是不能在战场上使用毒药,谢尔泰知道曼达有一支强大的巫师军团,他怕曼达不带人,直接带药。

最后一项规则是六阶技,赫尔墨斯的信徒在战死之前,不能离开战场。

他知道曼达是六阶信徒,所以前五项规则全都压在三阶,让曼达没有破解的办法,最后一项规则虽然不稳妥,但有了之前的限制,恐怕曼达也失去了冲破规则的能力。

晋升六阶之后,谢尔泰对规则的控制手段变多了,他缩小了规则的控制范围,延长了规则的时间,他能让这六条规则在大厅里维持一整夜,在他身后站着一百名弓箭手,严阵以待,只等曼达出现便,就能把他射成刺猬。

就算曼达侥幸不死,谢尔泰身边还有十几名古神信徒,届时他将改变规则,绝对不给曼达留下活路。

转眼到了深夜,谢尔泰等的有些无聊,一名家臣出了一个主意:“大人,我们不妨找点乐子。”

谢尔泰道:“你想喝一杯么?这可真是遗憾,今晚在这里不能喝酒。”

“我说的不是酒,我想让每个在场的人都在这个骗子身上割一刀,看看他能撑多久。”

谢尔泰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楚伊特还想做最后的抗争:“大人,您不必这么做,我说过您高估我了,克劳德赛大人不会来,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家奴拼上性命,让我痛快的死去吧,您是体面的人,这是一名贵族应有的修养。”

楚伊特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到家臣手里的匕首,他很害怕。

“你怕么?”家臣笑道,“要是感到害怕,你就大声哀嚎,南方的臣子们都在这里,让他们共同见证克劳德赛家族的耻辱!”

家臣上前,在楚伊特的肩膀上割了一刀。

楚伊特没叫,他咬牙克制着自己,脸上甚至没有出现痛苦的表情。

家臣的话激怒了他,他不会让这群禽兽看自己的笑话,看克劳德赛家族的笑话。

第二个家臣走了过来,第二刀割在了楚伊特的小腿上,楚伊特依旧没作声。

第三刀割在了背上,这一刀深可见骨,割下来一大块血肉,楚伊特的视线有些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要意识还在,他绝对不会发出一声哀嚎。

第四个家臣走了上来,他有些特别的想法:“大人,我想看看他的肠子长什么样,我想看看里面会流出什么东西。”

谢尔泰故作惊诧道:“那样就无趣了,恐怕他支撑不了多久。”

家臣笑道:“医官也在这里,只要处置妥当,我想他一定撑到天亮。”

这个家臣是粮务官,想想他之前对曼达百依百顺的模样,再看看他今日的嘴脸,楚伊特真想发笑。

粮务官走到了楚伊特身边,匕首对准了楚伊特的小腹,楚伊特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

匕首穿破了衣服,即将碰到皮肉,却戛然而止,粮务官手一抖,匕首掉在了地上。

谢尔泰冷笑道:“怎么,你怕了?”

粮务官没作声,他艰难的回过头,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谢尔泰大惊失色,急忙叫士兵们备战。

曼达来了,他在哪?

正当谢尔泰左右观望,忽听一名士兵喊道:“有蛇!”

话音未落,弓箭手接连倒地,谢尔泰一惊,忽觉脚下有些滑腻。

在他脚下有一片毒蛇,密密麻麻爬上了他的椅子,其中一条已经钻进了他的长袍。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蛇发飞舞 谢尔泰一跃而起,脱掉长袍,抖出了毒蛇,周围还有大量的毒蛇在蠕动,身后的弓箭手纷纷栽倒,已所剩无几。

谢尔泰不知这些毒蛇从何而来,他也无暇去思考,他从墙壁上摘下一支火把,试图驱赶毒蛇,一条蛇被火烧焦了脑袋,可身体还在朝着谢尔泰蠕动,这些毒蛇完全不知恐惧。

与此同时,一大群毒蛇托起了楚伊特的座椅,正在往门外移动。

眼看楚伊特即将冲出大厅,忽听身后一位冥王信徒喊道:“大人,改变规则!”

信徒们用火烧,用刀剑砍,他们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对付这群毒蛇,直到此时,谢尔泰才想起来该调整规则了。

他废止了第一项规则:不能使用任何神灵赐予的技能。

随即改成了新的规则:“此时此地,毒蛇必须离去!”

规则生效,可毒蛇并没离开,谢尔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根本不是蛇,而是女妖的头发。

没有使用神物,那是她的头发。

没有使用神灵的技能,那是属于女妖的能力。

没有召唤神灵,美杜莎不是神灵。

没有毒药,也没有酒,美杜莎完美的规避了谢尔泰的所有规则。

好在信徒们的技能恢复了,火神信徒用火点燃了一大片毒蛇,剩下的毒蛇立刻分散开来,这名火神信徒已经达到了四阶,他能精准的控制火焰去攻击每一条毒蛇,可没想到一条毒蛇突然爬上了他的手臂,在臂弯处狠狠咬了一口。

凭借四阶信徒的体魄,他以为自己没什么大碍,可谁知他只支撑了不到三十次呼吸的时间,便倒地身亡。

火神信徒死了,却暴露了美杜莎的位置,冥王信徒发现她藏在了屋顶上。

美杜莎也注意到了他,急忙调动毒蛇上前围攻。

可冥王信徒的身手非常灵活,躲过了几次毒蛇的攻击,他用出了冥王五阶技——送葬。

在一段咒文声中,整个大厅突然变得异常寒冷,一大片苍白的,几乎透明的人形物体穿过墙壁,从四面八方飘进了大厅。

美杜莎大惊失色,她见过这种东西。

这些是亡魂,游荡在凡间的亡魂。

冥王五阶技,召唤游荡在凡间的亡魂,给敌人送葬。

亡魂们开始捡拾地上的毒蛇,像吃面条一样大口生吞,而毒蛇却无法攻击亡魂,他们没有身体,没有血液,根本不害怕毒蛇的啃咬。

美杜莎放弃了和冥王信徒的战斗,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楚伊特身上,毒蛇驮着楚伊特已经撞开了大厅的大门,美杜莎却没有留意到一件事,有四具尸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四具尸体围成一个圈,抬起头,伸出手,用食指指向了美杜莎。

冥王四阶技——引路。

美杜莎的灵魂寄生在曼达的分身里,本来就不稳定,眨眼之间,灵魂就被四具活尸抽了出来。

美杜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她绝望的在大厅上空飘动,接下来,她的灵魂会被送到最近的冥界入口,一直送到冥界的深处。

她又要回到无边的黑暗里,重新回到千百年间的孤独与煎熬之中。

有谁还能记得她?有谁还能想起她?有谁还能找到她?

曼达会去找她吗?

做梦吧,那个负心的男人,他和那两个负心的男人一样,比他们还要无耻。

如果他不兑现诺言,就让他掉进斯克提斯河,让他变成河泥。

美杜莎万念俱灰,沿着活尸的指引飞向了大厅的门口。

她撞进了曼达的怀抱,最近的冥界入口就在这里。

在干掉了走廊里所有的卫兵之后,曼达在大厅门口打开了冥界入口。

在抵达城堡之后,曼达和美杜莎潜伏了一段时间,美杜莎看出了规则的范围界线就在这座大厅,离开大厅将不受规则的限制。

美杜莎死去了太久,她知道现在的人对她了解太少,她相信自己能躲避克罗诺斯的大部分规则,所以她选择在大厅作战,曼达则在大厅外清理埋伏,避免和谢尔泰正面冲突,双方同时出手,混乱之下,谢尔泰对大厅外的状况一无所知。

安稳住美杜莎的灵魂,曼达立刻召回分身,让美杜莎的身体钻进了分身里。

虚弱的美杜莎浑身冰冷,她看了曼达一眼,轻声道:“我做的怎么样?”

“做得漂亮。”

“我看起来怎么样?”

“美得让人窒息。”

曼达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把她收进了体内,随即用金手指切断了绑绳,把楚伊特背在了身后。

楚伊特激动的放声大哭,他刚想说点什么,嘴里却被曼达塞进了一大把药粉。

与此同时,摆脱了毒蛇的冥王信徒追到了门外,手指着曼达想要发动苦痛技。

曼达的动作比他快的多,打斗间,冥王信徒明显吃力,一条蛇发突然爬上了冥王信徒的小腿,冥王信徒一慌,被曼达斩断了左臂。

冥王信徒放声痛呼,挥起右手想使用黑暗技。

曼达拇指一弹,在他使用技能之前,把跳跃纽扣投进了他的嘴里。

冥王信徒的呼吸戛然而止,他用手捂着脖子试图干呕,曼达割开了他的喉咙,取出了跳跃纽扣,帮他结束了痛苦,顺势剖开了他的胸膛,取出了他的神血石。

冥王信徒死了,五阶技也消失了,在冥界入口的吸引下,游荡在大厅里的亡魂纷纷冲进了冥界,大厅里的人们还在用各自的手段和剩余的蛇发纠缠。

现在是脱身的最佳时机,可曼达还不能走,因为楚伊特还没有睡熟。

他想换个地方再度打开冥界入口,这里实在太危险了,可谢尔泰却冲了出来,一边举剑砍向曼达,一边诵念新的规则。

新的规则将扩大范围,他想让曼达的技能失效,无法逃离城堡。

曼达不能让他把规则念完,他闪过长剑,用金手指刺向了谢尔泰的脖子。

谢尔泰奋力躲闪,论搏斗能力,他比曼达稍差一些,曼达的速度占了太多便宜。

但曼达背着楚伊特,行动迟缓了不少,这也给了谢尔泰僵持下去的机会。

这种僵持对曼达非常不利,谢尔泰随时可能说出新的规则,他身后还有不少信徒,城堡外面还有不少军队正在冲进来。

焦急之间,谢尔泰突然感到脚踝一凉,吓得他步法大乱,他以为有毒蛇爬上了脚踝,其实只是撞上了一个亡魂。

曼达趁机用手指斩向了他的脑门,谢尔泰躲闪不及,被划伤了脸颊。

一道两寸长的口子从颧骨延伸到腮边,谢尔泰放声痛呼,连连后退。

曼达回过神去,看了看身后的楚伊特,在剧烈的摇晃下,他终于睡熟了。

曼达背着楚伊特跳进了冥界入口,在关闭入口之前,他和谢尔泰对视了片刻。

谢尔泰狞笑道:“我们的事情还没完。”

曼达点头道:“你伤害了我的家人,等我把你送到地狱那天,这事才算有个了结!”

冥界的入口关上了,暴怒的谢尔泰用长剑斩杀了十几条毒蛇,他用剑锋指着家臣们道:“集结军队,向西南开战!”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血染霜花 谢尔泰恨不得立刻集结兵马,掀翻西南,但在他即将颁布命令之时,他的儿子金弗阻止了他。

“父亲,现在不是和西南开战的好时机。”

谢尔泰指了指脸上的伤口道:“孩子,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他此前对我做过些什么?”

金弗仰望着父亲道:“有些耻辱必将洗刷,但现在我们还有很多麻烦需要面对,东南爆发了洪水,洪水之后又出现了瘟疫,大量的难民正在涌入,如果那些带着疫病的难民来到了我们的土地上,您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后果。”

回来之后,谢尔泰一直专注于报仇,都没有关注过政务。

这一下倒被儿子提醒了,带着疫病的流民比军队还要可怕,谢尔泰立刻下令封锁边境。

烦心的事情还不止一个,巴克恩率领着神罚军,在夺回连雨城之后,准备向正南进发。

无论当时谢尔泰是什么处境,正南、东南、西南组成联军,拥护新君提卡斯都不争的事实,任何解释都没什么意义,况且谢尔泰也不想做出解释。

有些事情没法说出口,说自己给曼达当了半年的俘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件事对于谢尔泰家族的声誉会构成毁灭性的打击。

谢尔泰只能承认曼达就是自己的大政务官,让这个谎言延续下去,自己能保全颜面,曼达的爵位和家族也得到了认可,以后的矛盾以后解决,相处不融洽,双方又反目了,很多历史上的故事都是如此。

传过几代人后,这段故事将不再是谎言,甚至会成为一段佳话。

至于眼前的事情,谢尔泰早已有了应对的策略。

巴克恩既然想打,谢尔泰也不畏惧,但他不打算单独应战,他的神克洛诺斯已经为他找好了盟友。

他和莱昂德建立了盟约,并且公开宣布克洛诺斯和提丰是世间最伟大的神灵。

巴克恩收到消息后勃然大怒,就连很少提出建议的德怀特也有些坐不住了。

“提丰的信徒好像错误的理解了主的宽容和仁慈,”德怀特道,“我建议先把提丰的信徒从北方驱逐出去,然后再给谢尔泰一次慎重考虑的机会。”

巴克恩同意德怀特的想法,他准备回到北方继续和莱昂德作战,让德怀特留在连雨城威慑谢尔泰,并阻止谢尔泰向莱昂德输送援军和补给。

谢尔泰完全无视神罚者的威慑,向北方运送粮食的船队在结盟的第二天就出发了。

德怀特正要率军阻击,可一觉睡醒的巴克恩突然改了主意。

“先不要理会克洛诺斯和提丰的信徒,先拔掉龙格森这根眼中钉,这是主给我的指示。”

德怀特对此深感诧异:“大主教,龙格森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算不上什么眼中钉了。”

“这个人只要活着,永远都是我们的威胁。”

德怀特摇头道:“他活不了多久,银松城和霜花城很快都会被我们攻占,我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主的旨意?你不能把自己的懦弱归咎于主!”

巴克恩笑了,德怀特又出言不逊。

换做往常,就算无法惩治德怀特,一场激烈的争吵在所难免。

可今天巴克恩的心情大好,没有和德怀特计较。

他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交给了德怀特:“这是主对你的恩赐。”

德怀特接过了羊皮纸,看了片刻,眼角连着脸颊开始剧烈的颤抖。

这张纸上记录着晋升五阶的方法,这是德怀特梦寐以求的事。

这是主的恩赐吗?还是巴克恩送给他的?

德怀特知道巴克恩是五阶神罚武士,肯定有晋升的方法,但德怀特的天赋不够,普通的晋升方法对他无效。

巴克恩指着羊皮纸的末尾道:“主已经留下了补全天赋的方式,这是主专门给予你的恩典。”

德怀特将信将疑,巴克恩冷笑道:“怕了可以不去尝试,主的麾下没有懦夫,你可以选择在四阶停留一辈子。”

巴克恩回到了北方,专心致志对付龙格森。

其实德怀特说的没错,龙格森已经算不上眼中钉了,一个月之内,巴克恩有绝对的把握让他变成无处可去的丧家之犬。

他回北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要找一座清静的城市,完成六阶的晋升。

他的确收到了神罚之主的神谕,他收到了三个晋升的方法。

一是德怀特晋升为五阶的方法。

二是他自己晋升为六阶的方法。

三是晋升为七阶的方法。

七阶离巴克恩还很遥远,但却让他无比兴奋,因为教皇也只有七阶而已。

这是主对他的信任,也意味着他正在向着更高的地位靠近。

……

吃了一碗满是沙石的麦粥,龙格森整理一下武器,准备带着士兵连夜离开银松城。

城外有重重包围,龙格森有三百勇士,这三百骑兵是龙格森仅存的兵力,突围之后也难说能剩下几人。

可现在不走不行了,银松城已经失去了坚守下去的意义,虽然粮食足够吃,但吃完了还是等死,而且还是带着满城平民一起死。

平民们不想死,他们每天都盼着龙格森滚蛋,他们经常在城门附近徘徊,随时都有打开城门的想法。

留在这里没意义,而霜花城在内外夹攻之下亟待支援,那才是龙格森的领地,那才是士兵们的家。

跨上战马,拿起战旗,龙格森下达了冲锋前的命令:“所有人,跟着我手中的旗帜前进,如果有同袍倒下了,不要去理会,如果我倒下了,会有人把旗帜接过去,就算旗帜倒下了,神灵也会帮你们找到回家的路!拿起你们的骑枪,跟我冲啊!”

城门大开,龙格森率领三百骑兵,冲向了城外的敌军……

次日天明,龙格森带着七十多名伤痕累累的骑兵,迎着初冬的第一场大雪,朝着霜花城走去。

他们没有食物,甚至喝不到一口干净的水,一路上只能找些树根和草皮果腹。

龙格森命令士兵杀掉两匹战马,士兵们拒绝了:“大人,在回到霜花城之前,它们是我们唯一的亲人了。”

龙格森没有强迫士兵杀掉战马,可他没想到的是,等到了霜花城之后,这些战马依然是士兵们唯一的亲人。

拜尔人攻占了霜花城,他们保持了屠城的传统,整座城市,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霜花城大地被染红了,在茫茫的白雪间,显得那么刺眼。

看到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士兵们列好了队形。

一名兵长哭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将军,下令冲锋吧,跟他们拼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蝶兰镇的山涧 龙格森曾幻想过这一时刻,面对凶残的蛮族,拿起自己的骑枪,带上宁死不屈的战士,把最后一滴血流在战场上。

这是武人的归宿,不是在城堡里跟着一群政客尔虞我诈,也不是在罗姆路国的土地上和罗姆路人自相残杀,要死在抵御外敌的战场上,这是先祖赐予武人的荣耀。

荣耀的时刻就要到了,城外有一百多个负责巡哨的拜尔战骑,他们好像已经注意到了龙格森和他的士兵。

“弟兄们,握紧你们的长枪,举起你们的盾牌,我们先收拾了这些杂兵,用他们的血祭奠我们的亲人。”

士兵们瞬间收去了眼泪,他们用骑枪叩打着盾牌,向他们的将军做出了回应。

就在龙格森即将下达冲锋的命令时,卡雷安骑着白马突然冲到了龙格森的面前,幸亏士兵们对卡雷安还算熟悉,换做别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很可能已经死在了弓骑手的箭下。

德恩科投降后,卡雷安拒绝投降,以他和巴克恩之间的过节,就算投降也没有好日子过。

他本想离开北方,可又挂记着龙格森,他在霜花城附近等了许久,终于被他等来了。

他想带着龙格森一起离开北方,但他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有任何收获,龙格森似乎铁了心赴死。

卡雷恩又从士兵们身上入手:“就算你不想活了,你还想让这些死里逃生的士兵们跟着你陪葬吗?”

这招没能奏效,因为士兵的心和龙格森一样铁,失去了家人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他们也不想活了。

好在卡雷安机敏过人,他找到了龙格森的最后一个软肋:“你要是死了,霜花城怎么办?”

龙格森眼含泪水,咆哮道:“霜花城已经完了,你看不到吗?”

“还没完!”卡雷安道,“只要还有一个霜花城的男儿活着,就还没完,我在东南还有些产业,烟石郡还有一些好儿郎和好姑娘愿意跟我走,我们从头来过,带上他们一起从头来过!”

龙格森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在城下挑衅的拜尔人,怒火再一次烧上了心头。

可卡雷安看到士兵们的心已经动了,只要还有希望,谁都渴望活着。

卡雷安再次恳求龙格森:“为他们想一想,为霜花城想一想,这群好儿郎把一切都交给了你,给他们一个机会,重振霜花城的机会!”

龙格森放下了骑枪,沉默许久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卡雷安带上一百多人,加上龙格森的七十多人,沿着小路前往东南,一连走了十几天,一名百夫长突然神色慌张对龙格森道:“大人,我们不能去东南。”

龙格森神色木然道:“你后悔了?”

百夫长摇头道:“我选择追随大人,自然不会后悔,可我是普罗米修斯的二阶信徒,昨晚我做了一个怪梦,在梦里,伟大先知指着东南的方向,那里下着血红色的大雨!”

龙格森一惊,他从不怀疑普罗米修斯信徒的预见力,这名百夫长既然收到了神谕,就证明东南凶险非常。

他和卡雷安商议,可卡雷安别无选择,一来他仅存的家当全在东南,二来正南和西南都在备战,他们无法通过神罚者的防线。

卡雷安叹口气道:“我也听说东南出现了不少灾害,可不管多么凶险,我们只能闯一闯了。”

……

救回了楚伊特,曼达立刻去了鹦鹉城,他以为谢尔泰随时会开战,可一连等了十几天都不见动静,这倒让一直处在紧绷状态下的曼达享受了难得的惬意。

昨夜和狮子女、尤朵拉、茉艾拉打了一夜麻将,三位姑娘先是输光了钱,而后又输光了衣服,披着床单跑回了各自的房间。

曼达非常兴奋,快到天亮才睡着,睡了没多久,又闻到了一股脂粉香。

“不服气么?”曼达闭着眼睛笑道,“不服气再来呀!”

“薄情的男人,想我么!”

是琥珀丽语,曼达一惊,睁开了眼睛,看见美杜莎用头发把身体挂在屋顶上,俯身向下,看着曼达微笑。

曼达也算有些见识,看到如此诡异的画面也无法淡定了,眼看他要叫出声音,美杜莎赶紧把一团蛇发塞进了他嘴里。

蛇发在蠕动,曼达在挣扎,直到满脸鼻涕和眼泪的曼达表示不会喊叫,美杜莎才把蛇发拔了出来。

曼达干呕了半响,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美杜莎冷冷道:“你还想让我在你肚子里待多久?”

自从结束了那场和谢尔泰的恶战,曼达一直没把美杜莎放出来,他真的不是那种吃完就甩的渣男,但有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健忘。

而且美杜莎受了伤,他也很想让她多休息几天,没想到他竟然有办法从曼达的身体里钻出来。

“你的家人已经救回来了,现在该帮我找回头颅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的领地正面临战争。”

“是啊,永远都不是时候,救回了家人要面临战争,打完了战争又要获取新的领地,新的领地又需要你去经营,经营好了领地,你又将面临新的战争,总之你永远没有时间兑现你的诺言!”

曼达没词了,美杜莎已经把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计划都说完了。

绿色的眸子里出现了点点泪光,美杜莎颤抖着声音道:“我为你拼死战斗,以为你会感动,可你和两个男人一样,让我如此的绝望。”

“先不要绝望,”曼达轻声问道,“那两个男人是谁?”

“关你什么事?如果不想掉进斯克提斯河,现在立刻帮我找回头颅。”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他们正在各地搜集情报,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我们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我已经收到了消息,来自我两位姐姐的神谕。”

曼达一愣:“你的姐姐是神?”

“你怎么会如此无知?”美杜莎面带嘲讽道,“我的姐姐丝西娜和尤瑞艾莉都是蛇发女神,祂们告诉我,我头颅一部分在这个王国的东南方,一个叫做蝶兰镇的地方。”

曼达沉思许久道:“你的两个姐姐都是神,为什么你不是……”

“别岔开话题,立刻跟我去蝶兰镇!”

“我还没吃早餐……”

“到冥河里吃沙子吧!”

不知为什么,美杜莎一改往日的温柔,变得非常暴躁,直到进了冥界,她还在不停抱怨。

“我就不该相信你,昨夜你和几个女人疯了一夜,你当我没看到么?薄情的男人,负心的男人,你还敢说什么面临战争,你所谓的战争就是看着她们光着屁股到处跑么……”

对美杜莎的抱怨,曼达充耳不闻,他没去过蝶兰镇,只知道这座小镇离龙隐城很近,遗憾的是他也没去过龙隐城,只能依靠直觉来判断大致方位。

“蝶兰镇应该在这里,”曼达抚摸着一块石头道,“也可能会有一点偏差。”

美杜莎道:“先出去看看,我好像去过那个地方,应该还记得那里的样子。”

曼达摇摇头道:“你记得的是上千年前的样子,现在恐怕……”

“别磨蹭了,快点带我出去!”美杜莎钻进了曼达的身体,曼达穿过了岩壁,带着她回到了人世。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曼达先闻到了一股窒息的恶臭。

等睁开眼睛,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好像在一座山涧里,左右两边都是山,和冥界的黑暗幽谷非常相似。

真的很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身边这两座山也是由躯体构成的,唯一的区别是这些躯体不能动,他们不是被禁锢的灵魂,而是真正的尸体。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破碎的山河 曼达没找错地方,这里就是蝶兰镇,距离东南最大的城市龙隐城只有不到二十里。

看到蝶兰镇的第一眼,曼达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美杜莎在尸体之中徘徊片刻,突然扯下了一绺头发,塞到了曼达嘴里。

这又是要作甚?她怎么这么喜欢往别人嘴里塞头发?

“这里有神灵的气息……”美杜杉喃喃低语。

在让人窒息的腐臭之中,曼达耸了耸肩:“你确定神灵的气息是这股味道?”

“这是神灵降下的疫病,含住我的头发,千万别吐出来,这能保住你的性命。”

“你的头发为什么能保住我的命?你的头发不是在战斗中都用光了么?”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我保留了一部分头发,头发会越长越多,我的头发能治愈疾病,也能抵挡瘟疫,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曼达耸耸肩,没再说话,美杜莎自言自语道:“到底是哪位神灵如此狠毒?”

曼达知道这是宙斯的惩罚,他知道东南会有灾难降临,可没想到宙斯会做到这一步。

他们在尸山之中徘徊了半天时间,没有看到一个活人,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找到头颅的线索。

茫然无措之际,曼达突然看到有东西在尸体之间穿梭。

美杜莎也看到了,她的眼神之中透出一丝兴奋。

“是老鼠!”她弓着身子钻到尸体当中,手臂拧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一具尸体的肋下掏出了一只肥硕的老鼠。

“吃吧!”美杜莎抹了抹口水,把老鼠递给了曼达,“你不是饿了么?你先吃,留一点给我。”

多好的女人,就这么一只老鼠,还得留给自己先吃。

曼达的确饿了,吃老鼠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难度,可这只老鼠还有别的用处。

曼达把它放在掌心,跟它耳语了几句,老鼠抽动着鼻子,做出了回应。

美杜莎讶然道:“赫尔墨斯的信徒还能和老鼠说话?”

曼达笑道:“你不是无所不知的女妖么?”

“我对赫尔墨斯了解的还真不多,就连祂的父亲宙斯对祂了解的也不多,祂是一位无法捉摸的神灵。”

曼达很能理解赫尔墨斯,长年生活在宙斯身边,保持神秘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他放下了那只老鼠,老鼠摇着尾巴向前疾行。

曼达跟着老鼠走,美杜莎跟着曼达走。

“我们要跟着它去哪?”美杜莎问。

“去集市。”

“去集市做什么?”

“看看有没有人卖你的脑袋。”

美杜莎怒道:“怎么可能会在集市上卖我的头颅?”

曼达微微笑道;“那可是有神性的头颅,我猜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美杜莎吼道:“赫尔墨斯的信徒只知道生意吗?”

在老鼠的指引下,曼达很快找到了集市,这是整个蝶兰镇唯一还有活人的地方,虽然到处都是尸体,但还有几个衣着破烂的商人在这里卖食物,偶尔有虚弱的难民上前询问价格,可听到价格之后,全都默默的离开了。

曼达从长袍上撕下一块布,像头巾一样裹在了美杜莎的头上,他不想在这里引起恐慌。

他走到一个商人的摊子前,拿起了一块黑面包:“这个要多少钱?”

商人伸出了两根手指,他要两个银币,像这样的面包在平时也就值两个铜币,但在灾难到来之时,食物的价格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曼达多给了一个银币,低声问道:“最近有人在这里出售神物么?”

“神物?”商人冷笑道,“那东西能吃么?”

“或许不是神物,”曼达换了个说法,“是一件很昂贵的东西。”

商人道:“在这里最昂贵的东西是药材,你要有金币的话,或许能买来一点。”

曼达没再多问,他咬了一口面包,活动了一下颌骨,把面包交给了美杜莎。

“别吃太多,我的分身消化不了这种东西。”

他正准备询问下一个商人,忽见一队人马走了过来,曼达赶紧带着美杜莎躲躲在了一堆尸体后面,美杜莎嚼着面包,低声问道:“又是你的仇人?”

“不是仇人,是朋友。”

是公子苏斯,贝萨流大公的次子,他带着一队士兵来到了蝶兰镇。

昨夜,公子苏斯在梦里收到了赫拉的神谕,说有个人能给他一条生路,这个人今天将出现在蝶兰镇。

离开城堡是件很危险事,整个东南恐怕只剩下大公的城堡还没有出现过瘟疫,苏斯一直认为这是神灵的庇佑,可他的部下,灶神信徒蒂妮安也收到了神谕,之所以大公的城堡尚未沾染瘟疫,是因为宙斯给他们准备了更严厉的惩罚。

苏斯想活下来,他想带着家人一起活下来,于是他冒险来到了蝶兰镇。

与公子随行的只有两名保镖,虽然他们都是五阶信徒,都是无畏者,可刚走出大公的城堡,她们的脸就绿了。

死尸太多了,不超过十尺(三米)的距离之内至少会有一具尸体,每走三五百尺就会看到一个尸堆,每个尸堆上至少有上百具尸体。

等离开龙隐城,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很多地方的路都被尸体堵死了,很多尸体在车马的碾压下已经变成了烂泥。

洪水过后,大量平民无家可归,他们涌向了龙隐城,想找贝萨流大公讨口饭吃。

相对于另外两位大公,贝萨流非常宽容,他对难民从不吝啬。

哪成想,在龙隐城里等待他们的不是贝萨流,而是一场可怕的瘟疫。

瘟疫从城内开始,因为苏斯的舅舅犯下了一个愚蠢的错误,瘟疫席卷到了城外,等蔓延到龙隐城周边的小镇,感染的人群达到了高峰。

“这里应该有条小河,”苏斯左右张望道,“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狩猎女神的信徒祖格兰在旁道:“公子,我们脚下就是那条小河,已经被死尸填满了。”

苏斯忍不住呕了出来,蒂妮安劝道:“公子,我们回城堡吧。”

苏斯不想回去,因为城堡里看不到希望。

穿过被死尸填满的河道,他来到了满是死尸的农田,穿过了死尸遍地的村落,终于来到了镇上。从镇子的边缘一直走到了集市,苏斯感到内心一阵悸动,他好像离那个人很近了,可没想到那个人不想见他。

曼达的确不想见他,说句绝情的话,曼达不想和贝萨流家族的任何人扯上任何关系,现在可千万别说什么道义,曼达没有和神灵抗争的能力,更别说对方是众神之主。

他带着美杜莎趴在死尸堆里,一直等苏斯走远,才小心起身。

美杜莎慨叹一声道:“我的朋友不多,但还是有几个的,在我们的那个时代,我们没有那么惧怕朋友……”

曼达苦笑一声道:“不是惧怕,是躲避,这个人是贝萨流的家族成员,贝萨流家族是宙斯惩罚的对象。”

美杜莎思索许久,才明白了曼达的意思:“你是说,宙斯为了惩罚他的家族,从而降下了这场灾难?”

曼达点头道:“是的。”

美杜莎一个健步钻回了尸体堆里,低声道:“我还能看得到他,等他再走远一点我们再出来,如果他认出了你,你就假装不认识我,不用假装也行,从此我们恩断义绝……”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贝萨流家族 在蝶兰镇搜寻了一天,苏斯没有找到那个能拯救他的人,他甚至都没找到几个活人。

黄昏时分,苏斯回到了城堡,虽然城堡很安全,可苏斯打心底不愿回来,他受够了阴暗的光线,受够了回廊里的尿味和粪便,最让他厌恶的是母亲和哥哥的争吵,尤其受不了他那让人作呕的舅舅。

父亲在出征之前,把领地的管理权交给了苏斯的哥哥——世子罗兰德,在瘟疫爆发之前,罗兰德把各项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这让苏斯有些嫉妒,在处理政务的能力上,罗兰德并不比父亲逊色。

可罗兰德刚满三十岁,他没经历过如此可怕的灾难,在灾害到来之后,他慌了手脚。

先是洪灾,东南境内几条大河连日暴涨,横扫了二十多座城镇。一些不知名的小河也开始泛滥,哪怕是一条两步就能跨越的小溪,经过一夜暴涨,都可能荡平一座村庄。

整个东南,有七成以上的城镇遭遇了洪水,洪灾之后,流民大量涌向龙隐城,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可罗兰德依然做出了正确的应对。

他先关闭了城门,防止流民进城作乱,同时调拨粮食,给流民一口饭吃,他甚至为流民准备好了过冬的棉衣,至此,所有应对毫无疏漏。

可接下来的瘟疫,让罗兰德无从应对。

洪灾过后,发生瘟疫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按照正常的思维,这些流民身上应该带着瘟疫,不让他们进城是保护了龙隐城。

可谁能想到,瘟疫竟然从龙隐城内开始爆发,在此之前,龙隐城没有遭遇洪水,谁也不知道这场瘟疫从何而来。

罗兰德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他只能关闭城门,不让瘟疫继续扩散,可这一举动却激怒了城里的贵族,也给了母亲口诛笔伐的机会。

母亲一直有插手政务的野心,父亲在的时候,她不敢表现出来,等父亲走了,母亲的野心就难以按捺了。

在太平年月,大部分事务她没法插手,她不懂财务也不懂农务,对最重要的商务也一窍不通,不是说母亲不擅长政务,准确的说,是她对政务一无所知。

瘟疫到来之后,母亲的机会来了,原因很简单,挑刺比做事要容易的多,在灾难面前,只要用心挑刺,一天能挑出一大把。

迫于母亲的压力,罗兰德把一部分政务交给了母亲,结果可想而知。

母亲先是下令中断流民的粮食供应,结果引发了流民暴动。

她让她的弟弟吉欧万伯爵指挥士兵驱逐流民,母亲一直认为父亲对吉欧万舅舅有偏见,父亲甚至当众辱骂过舅舅,说他蠢得像头猪!

事实证明,父亲错了,吉欧万舅舅比猪要蠢得多。

他派出了三千多名士兵,出城和流民作战,三天之间,几乎全军覆没。

很难想象,三千士兵几乎全都死在了流民手上,就算换一头猪去指挥,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惨烈。

更糟糕的是,这三千士兵把瘟疫带到了城外,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在病饿交加间死去,一部分流民冲向周围的村镇,把瘟疫带了过去,另一部分流民孤注一掷,攻破了龙隐城。

吉欧万继续发挥他惨不忍睹的指挥能力,几乎葬送了城里所有的守军,最终只剩下几百名卫兵艰难的守卫着城堡。

本以为城堡也会被攻破,没想到瘟疫更加凶猛,冲进龙隐城的流民经过十几天打砸抢烧,大部分倒在了疫病之下。

事情到了这个局面,母亲并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相反的,她把所有责任全都归咎于罗兰德,她认为罗兰德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才导致了舅舅的接连惨败。

罗兰德忍无可忍,和母亲爆发了争吵,母亲大肆宣扬罗兰德不尊重自己,并且还散播谣言说罗兰德要弑父杀母,提前继承大公之位。

罗兰德再度退让,母亲步步紧逼,把大部分政务全都交给了她那愚蠢的弟弟。

而这位吉欧万舅舅毫无愧色的坐上了父亲的位子,白天在肆意玩弄着政务,晚上肆意的玩弄着城堡的侍女,母亲甚至认为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回到城堡,苏斯又听到了熟悉的争吵声,与其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母亲和舅舅对哥哥的围攻,苏斯只听到了母亲和舅舅的责骂声。

“你有什么资格对长辈指手画脚?知不知道我为你的家族付出了多少?”

“你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还敢和我说什么狗屁律法,说什么狗屁政务,你说那些狗屁东西有什么用?”

“你以为你读了几本狗屁的书能有什么用处?我要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这个家,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至始至终,苏斯都没有听到哥哥的回应,有时候他觉得哥哥太软弱了,有时候他也会替哥哥感到无奈。

晚饭时,哥哥没和家人一起用餐,独自躲在房间里喝闷酒,到了深夜,他突然把苏斯叫了过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哥哥好像喝吐了,而且吐了不止一回,但看他的模样还算清醒。

他坐在床上,让苏斯坐在他身边,拍拍苏斯的肩膀道:“今天偷偷跑出去了?”

罗兰德一直很爱惜自己的弟弟,在贵族家庭里,这是很难得的。

苏斯点点头,小声解释道:“我收到了神谕,天后告诉我……”

“嘘!”罗兰德深处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低声道,“别把天后的神谕告诉我,别忘了我是众神之主的信徒。”

兄弟俩相视而笑,这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开的一句玩笑。

罗兰德是宙斯的信徒,他的天赋没有苏斯那么好,可也比普通人强得多,刚满三十岁,已经到了三阶。

罗兰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了看弟弟,也给他倒了一杯。

“差点忘了,再过两个月你就二十岁了,在我眼中,你一直是个孩子,”罗兰德抿了一口酒,叹口气道,“当个孩子真好,父亲要是在这里,我也能和你一样,当个孩子,可现在……你也听到了,今天的我有多么狼狈。”

想起之前的事情,苏斯有些忍不住了:“哥哥,我觉得您不应该一直忍让母亲,尤其是我们那个愚蠢的舅舅……”

“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罗兰德摇摇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应对母亲,也知道该怎么应对舅舅,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场灾难……”

说话间,罗兰德的声音有些颤抖:“舅舅让我把死人的肉做成肉干,给活下来的平民吃,他命令我把所有的家产搬到他的城堡里去,他说这是送给大主教的礼物,他还让我把父亲和我自己的印章全都交出来,他要向巴克恩投降,让神罚之主来拯救我们,

我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巴克恩对我们家族恨之入骨,他不可能放过我们,他会说我们是吃人肉的恶魔,然后烧死我们!能在这件事里占到便宜的,只有咱们的舅舅,只有那个老混蛋,他会看着我们被烧死,然后夺走我们家族的一切!”

苏斯咬牙道:“我们不会让他得逞的!”

罗兰德攥了攥拳头,接着说道:“昨天晚上,我收到了宙斯的神谕,祂告诉我,这一切都来自于祂的惩罚,祂跟我说,父亲做错了事,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免除惩罚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我亲自杀光所有的家人,包括你,还包括母亲,家人只能死在家人手里,我们的家族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如果我不这么做,死的那个就是我。”

苏斯闻言,警觉的向旁边躲了躲。

哥哥一直很疼爱自己,但在这场可怕的灾难面前,亲情和人性经不起那么多考验。

罗兰德一笑,从怀中拿出了父亲的印章和自己的印章:“我想过,真心想过,可我,做不到那种事……”

他抱紧了苏斯,眼泪流了下来:“我不能伤害家人,尤其不能伤害你,带上这两枚印章,按照天后的指示,活下去,为了父亲,为了我,活下去,

我不会再答应母亲和舅舅的任何条件,任何条件都不会答应,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扞卫家族最后的尊严!”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残片 罗兰德带着苏斯和两个贴身保镖悄悄离开了城堡,苏斯担心哥哥会有不测,劝哥哥跟他一起走。

罗兰德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的命运之路很艰难,我的命运之路到此为止,我尽力了,走吧,我的兄弟,在下一次日出的时候,我希望能看到贝萨流家族的旗帜,和太阳一起升起。”

苏斯无法改变哥哥的决定,含着眼泪离开了城堡。

罗兰德整理了一下衣衫,刚回到自己的卧室,却见母亲带着舅舅和卫兵,杀气腾腾的闯了进来。

“你的弟弟呢?”

罗兰德耸耸肩道:“我猜他已经睡着了。”

“我听侍女说,他白天离开了城堡,他去哪了?是你让他离开的么?”

“有这种事?”罗兰德略显诧异道,“我想他是太闷了,偶尔出去转转也没什么不好。”

“只有在城堡里才能躲避瘟疫,你想让你的弟弟出去送死吗?”大公夫人咆哮道,“我刚去了他的房间,他不在那里,侍女说他来了你这!”

罗兰德耸耸肩道:“他的确来过,和我说了会话,喝了杯酒,他就快二十岁了,喝杯酒应该不算什么大错。”

“别跟我油腔滑调!”夫人怒道,“我问你他现在在哪?”

“谁知道呢?”罗兰德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或许找个地方和侍女鬼混去了,舅舅不也很喜欢这种事吗?”

“小子,在长辈面前,管好你的嘴巴!”吉欧万咬了咬牙,“快说,你弟弟去哪了?”

罗兰德打了个酒嗝,他不想回答舅舅的问题。

吉欧万转脸对夫人道:“这小子肯定又跑到外面了!”

夫人喝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人把他追回来!”

吉欧万带着卫兵转身要走,忽听世子喊道:“给我站住!贝萨流家族的卫兵都给我站住!”

卫兵们一愣,可还是停住了脚步。

夫人也愣住了,她看着罗兰德:“你想做什么?”

罗兰德微笑道:“我没想做什么,我想知道贝萨流家族的主人是谁。”

“贝萨流家族的主人是你的父亲,”夫人喝道,“你的父亲不在这里,你自然要听从长辈的安排。”

“长辈?他么?”罗兰德指了指吉欧万道:“他配么?告诉我他姓什么?告诉我这是谁的城堡!”

世子的态度让舅舅有些畏惧,而卫兵的脸上也不再茫然。

作为一个外戚,吉欧万试图篡夺家族的权力,卫兵们不傻,他们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不想掺和进来。

但如果世子真想反抗了,卫兵们也知道该听谁的话,他们的主子姓贝萨流,最基本的忠诚还是有的。

事态有些失控,吉欧万尴尬的看着夫人。

但夫人毫无惧色,她根本不把这些卫兵放在眼里。

她是伯爵的女儿,她的家族和贝萨流家族并不匹配。

她不算貌美,皮肤很黑,身材有些臃肿。

贝萨流娶了她,是看上了她的天赋,他想把这份天赋带进贝萨流的种血。

一个不算聪明的女人能在三十岁前达到四阶,足见大公夫人深受神灵的眷顾。

而现在,年近五十的夫人已经达到了六阶,六阶的阿瑞斯信徒。

只要她愿意,杀死这几十名卫兵只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可惜这些卫兵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夫人的野心和信心从何而来,他们不知道大公夫人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她平静的看着儿子,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你说这是贝萨流家的城堡,难道我不是贝萨流家的人吗?你说你的舅舅不配,难连道我也不配吗?”

罗兰德微笑道:“我怎么敢质疑你?我怎么敢质疑我英明的母亲?”

“收起你那傲慢的嘴脸,收起你那傲慢的语气,低下你的头,好好想想该用什么方式跟我说话。”

罗兰德道:“语气可以改,但这颗头低不下来。”

“好啊,”夫人点点头,“低不下来,我帮你!”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夫人的身形突然消失,几乎是在同时,她出现在了罗兰德的身后。

她抓住了罗兰德的头,狠狠的摁在了地上,罗兰德毫无反抗之力,脸直接撞在了地板上,鼻梁塌了,鼻口之间鲜血喷涌。

“你疼么?”夫人扯着罗兰德的头发道,“现在学会低头了么?我曾向你的父亲无数次低头,我是战神麾下的人杰,竟然要向那个蠢货低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知道我忍受了多久?你知道我经历过多少屈辱?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罗兰德以前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把母亲带到战场上去,六阶的战神信徒,将是多么可怕的存在,母亲必将战无不胜。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父亲的苦衷。

贝萨流专门制定了律法,禁止大公夫人接触军队,禁止大公夫人解除与战争有关的事物。

作为战神的六阶信徒,大公夫人对军事一窍不通,凭借大公的权力和丈夫的威严,贝萨流严格的限制了夫人的一生。

现在罗兰德才明白,如果让母亲学会使用军队,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夫人再次把罗兰德的头摁在了地板上,忽觉臂膀之间传来了一阵酥麻。

是宙斯的雷电,罗兰德的三阶技,夫人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六阶和三阶的实力天差地别,可宙斯的技能还是让夫人有一点忌惮。

罗兰德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微笑的看着母亲:“除了真神,贝萨流家族的男人不向任何人低头,这是父亲教给我的。”

“好!”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无法忍受儿子的挑衅,她挥舞着拳头打向了罗兰德,没想到罗兰德直接用胸口迎了上来。

阿瑞斯的六阶信徒,力量大的难以想象,夫人本来就不聪明,再加上被愤怒冲昏了头,这一拳完全没有留力。

她以为儿子会躲开要害,她以为这一拳只会打断儿子的几根骨头,可没想到,儿子竟然在没做任何防御的情况下,卯足力气迎了上来。

这一拳打穿了罗兰德的胸口。

当感受道拳头上湿热的鲜血,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我的孩子……”夫人吓傻了。

罗兰德依旧带着挑衅的笑容,说了最后一句话:“家人只能死在家人的手里,我不愿承担这份罪过,母亲,你做错了太多事情,只能由你来承担了。”

……

午夜时分,哭干了眼泪的夫人放下了罗兰德尸体,回身对吉欧万道:“准备好马匹,我们去找苏斯。”

吉欧万哆哆嗦嗦道:“他可能已经跑远了……”

“我收到了战神的神谕,我知道他在哪。”

“可是……”

“快点去准备战马!”夫人吼道,“那是我唯一的儿子!”

……

苏斯来到了蝶兰镇,直觉告诉他,那个能拯救他的人就在这里。

曼达的确在这里,接连询问了几个商人,他终于找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的确有一个商人在蝶兰镇出售过神物,据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曼达找到了那个商人的住处。

幸亏来的早,这名商人已经雇了一条小船,准备天一亮就出海离开龙隐城。

曼达在港口见过那种小船,那是在河里捕鱼用的,比独木舟大不了多少,根本不适合出海。

可人们现在都拼了命想离开东南,雇这一艘小船花了这名商人五十个金币,这已经掏空了他的钱袋。

“拿出你的神物吧,”曼达笑道,“或许它能换来一艘大船。”

“要是在以前,可不止一艘大船,我能用它换来一支船队!”商人对自己的宝物很有信心,他打开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放着一块掌心大小的残片。

这好像是块陶片,曼达用一阶技看了一眼,一个金币也没看到。

曼达皱着眉头看着商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商人道:“这是神灵的酒罐上掉落的陶片,上面还带着奥林匹亚山上的酒香,里面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神力,可惜的是,只有六阶以上的信徒才知道召唤神力的方法,以至于这块稀世珍宝被埋没了这么久……”

曼达没心情听他废话,这典型是个江湖骗子。

他起身刚要走,却见美杜莎在一旁流眼泪,她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陶片,有数不清的金币出现在了曼达的眼前。

这件东西,只有在美杜莎的手中才有价值。

因为这是她头骨的碎片。

“不买别碰!”商人粗暴的推开了美杜莎的手。

曼达一把抓住了商人的手腕:“开个价,我买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救命的琥珀丽语 这个商人多少有些眼光,他知道这是个有价值的宝贝,却又不知道价值在哪里,所以才编出来一套不着边际的故事,让曼达产生了误会。

看曼达有心要买,他准备宰上一刀,要价两千个金币,这样他真能买下一艘大船。

同一样东西,不同的情况下有不同的价值,在他手里,这块骨头一文不值,在美杜莎手里,这块骨头价值两万个金币都算合理。

曼达给了他两千二百个金币:“多给你两百个金币,是用来封口的,生意上的规矩你该懂。”

“懂,懂!”商人像啄米一样点头。

曼达离开了一小会,不多时,拿着两箱子金币来到商人面前。

一手钱,一手货,生意就这么谈成了。

曼达把这一小块头骨交给了美杜莎,美杜莎把它捧在掌心里,眼泪一刻不停的流,他们走出了商人的小屋,正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开启冥界入口,却见一个年轻人满脸是血冲了过来。

是公子苏斯,认出他的那一刻,曼达拔腿就跑。

美杜莎也认出了他,她把骨头收进了怀里,跟着曼达一起跑。

苏斯在身后拼命喊道:“别走,救救我,我知道那个人是你!”

曼达不住的摇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美杜莎用琥珀丽语道:“他认出你来了?我们恩断义绝了,从此各奔东西!”

曼达骂道:“薄情的女人,我刚为你找回了一片头骨,你就这么对我。”

以曼达的速度可以轻松摆脱苏斯,可美杜莎跑不快。

把美杜莎扔下也没什么关系,但曼达不能扔下分身,和分身分离太久,他会死的。

跑了没多久,骨头从美杜莎的衣襟里掉了出来,曼达怒道:“不中用的,身上连点肉都没有么?”

美杜莎怒道:“该有肉的地方,我一点都不缺,是你的这个分身太不中用了!”

捡骨头的时候,苏斯追了上来,紧紧的抱住了曼达的腿:“我求求你,带我走,我的母亲要杀了我!”

苏斯连夜赶到了蝶兰镇,他坚信能拯救他的人就在这里。

一直找到了天亮,他没找到能救他的人,却看到母亲带人追到了这里。

母亲身上还带着血迹,苏斯情知大事不妙,催马就跑,两位保镖调转马头,试图阻击夫人。

她们不知道夫人的身份,否则她们也不会上前送死。

狩猎女神的五阶信徒祖格兰被夫人一拳打断肩胛骨,倒地不起,灶神五阶信徒蒂妮安被夫人一拳打在腮帮上,脑袋连转了三圈,当场殒命。

两个五阶信徒,眨眼之间一死一重伤,这就是六阶战神信徒的实力。

好在她没舍得对苏斯下死手,只在他脸上打了一拳,她以为这一拳能让苏斯乖乖听话,没想到苏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夫人绝望了,难道自己又错手杀死了另一个儿子?

在她跪地哀嚎之际,苏斯原地爬起,用三阶技天后威严震慑住了卫兵,沿着街道一路狂奔。

谁能想到,他竟然撞见了曼达。

这是救命的稻草,他死活不能撒手。

曼达恼火,举起金手指想砍了他的手臂,却听美杜莎喊道:“你不能伤了他,他身上有神灵的诅咒!”

“既然被神灵诅咒了,我伤了他应该算是给神灵出气!”

美杜莎摇头道:“不要用你的心思揣度神的想法!”

“神到底什么想法?”

争执间,大公夫人已经追了上来,她跳下战马,挥起一拳打向了曼达的脖子,她不认识曼达,也不需要认识,她只想一拳要了曼达的命。

可曼达的命没那么好要,拼速度,曼达还没输给过别人。(三头犬不算,祂不是凡人)

在别人看来,夫人是在瞬间移动,在曼达看来,速度马马虎虎,曼达俯身躲了过去。

夫人再打,曼达再躲,脚下挂着苏斯,依旧躲得从容。

夫人见曼达不好对付,忽然咆哮一声,准备使用技能。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她不止要对付一个六阶的曼达,还要对付一个实力接近真神的女妖。

美杜莎的实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可她得到了头发和一小片头盖骨,这让她恢复了至少两成的实力,凭这两成实力,再加上曼达,他们足以轻松战胜一个六阶战神信徒。

在夫人使用技能之前,先是两条毒蛇飞了过来,夫人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凉意,赶紧躲闪,曼达趁机伸出右手,抓住了夫人的肩膀,准备用金手指砍掉她一条手臂。

可夫人的肩膀非常灵活,来回晃动让曼达找不到发力点。

夫人的实力让曼达惊讶,但除了砍,曼达还有别的办法,他还有三阶技。

自从偷了约尔登的技能之后,曼达很久没有用过三阶技了,这两个技能太好用,让身体的一部分变成水和预判对手的行动都是近战的法宝。

但今天曼达想要试试这个女人的技能,她的搏斗能力让曼达非常艳羡。

夫人一边摆脱着美杜莎的蛇发,一边试图摆脱曼达的手。在头骨的帮助下,美杜莎除了蛇发之外,还拥有了另一项武器,她猛地张开嘴,露出一条分叉的信子和两颗毒牙,将一口毒液从嘴里喷了出来。

一串晶莹的毒液落在了夫人的脸上,曼达还以为美杜莎对夫人啐了口唾沫。

因为能力刚刚恢复,这口毒液的毒性不算太大,但腐蚀性很强,夫人的脸上冒起了一阵浓烟,她捂着脸放声哀嚎,曼达狠狠踢了她几脚,趁机使用三阶技,夫人一阵哆嗦,瘫倒在了地上。

在三阶技和毒液的叠加之下,夫人晕倒了。

曼达这下有些用力过猛,好像一下吸走了两项技能,导致他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不适。

现在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曼达扬起金手指,准备要了夫人的命,可又被美杜莎阻止了。

“她身上也有神灵的诅咒,不能伤害她。”

曼达一脸无奈道:“你说说看我能伤害谁?”

美杜莎指着那群卫兵道:“他们都可以。”

曼达用通用语对着卫兵喊道:“我把你们都杀了好不好?”

卫兵们刚刚看到强大的夫人被曼达和这个女人打倒了,又听到曼达说这句话,当即一哄而逃。

美杜莎看着抱腿的苏斯,对曼达道:“把这俊小伙子也甩了,你要是甩不掉,咱们就分道扬镳。”

曼达俯下身子,对苏斯道:“你和妈妈闹别扭了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向你妈妈道个歉就没事了……”

苏斯没理会曼达,转脸对美杜莎道:“你是戈耳工三姐妹的美杜莎吗?”

曼达一惊,苏斯竟然会说琥珀丽语?

这世上会说琥珀丽语的人寥寥无几,没想到苏斯竟然是其中一个。

这位公子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学习古语言,贝萨流花了大价钱,把罗姆路国唯一一个会说琥珀丽语的学者清到了龙隐城,教会了苏斯,没想到这竟然救了他的命。

虽然苏斯的口音也很奇怪,但美杜莎听得很清楚。

她对苏斯道:“你能认出我?”

苏斯点头道:“我能认出你,我还有你想要的东西,我知道你的眼睛在哪,左眼。”

美杜莎抬起头,看着曼达,深情款款道:“本以为我们恩断义绝了,但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呸!”曼达啐了美杜莎一口。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神灵的道理 苏斯原本以为,他在蝶兰镇要找的人是曼达。

现在才意识到,他要找的其实是美杜莎。

美杜莎愿意救他,是因为他有美杜莎想要的东西,至于昔日和曼达的友情……苏斯不知该怎么形容,他想起了父亲的一句话,在这个世界,谈生意比谈感情更切实际,这也是父亲喜欢曼达的原因。

生意很快谈妥了,美杜莎准备带苏斯离开龙隐城,条件是苏斯在一个月内帮美杜莎找到左眼。

趁着夫人还没有苏醒,三个人快步离开了这条街道。

对于苏斯的安置问题,曼达和美杜莎有不同的意见,曼达认为应该先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言下之意,就是离西南远一点。

美杜莎认为这么重要的人应该留在身边,一刻也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苏斯当然希望去西南,对于他来说,除了西南,这世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无论用通用语还是琥珀丽语,苏斯都能听得懂两个人的对话,他很快加入了双方的争执,并且一再强调自己前往西南的意愿。

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尸体,曼达绝不可能让悲剧在西南重演,他给了美杜莎最后一次机会,要么祛除苏斯身上的诅咒,要么暂时把苏斯安置在别处。

在西南之外,曼达还有不少栖身之所,这要得益于杜尼森的努力,他在罗姆路国境内为曼达开辟了很多落脚点。

美杜莎正在犹豫,忽见曼达的神情有些怪异。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住的回头张望。

不多时,美杜莎也听到了,是脚步声,有人正在靠近。

三个人都以为是大公夫人追来了,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可等了许久,却见晨雾中走来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慢慢走向了曼达,一边走,一边说道:“听说你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买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好宝贝,你想要出手么?我可以出个好价钱。”

那男人越走越近,隔着厚重的浓雾,曼达一直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伟岸挺拔的身形却给曼达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怎么知道自己刚刚买下了神物?给了那商人两百个金币的封口费,难道还不能堵住他的嘴?

这人来者不善,他已经盯上了美杜莎的头骨。

但曼达并不担心,以美杜莎当前的实力和两人配合的默契程度,很难有人能对他们构成威胁。

“这位朋友,你认错人了,我们没做过生意,也没有做生意的打算。”

那男人笑道:“遇到好买卖,居然不肯谈一谈,这可不像赫尔墨斯的信徒。”

他竟然知道自己是赫尔墨斯的信徒?

那男人又走近了两步,雾气之中能看清他面部的轮廓,看着茂密的胡须和头发,好像是个中年人。

曼达多少有些紧张了。

美杜莎忍不住开始颤抖。

曼达后退一步道:“你也看到了,这地方和地狱一样可怕,我们最好别在这里找麻烦,就算诚心想死也该另挑个好地方。”

“这地方不好么?我觉的这地方很好,做错了事情的人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尤其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男人距离曼达只有十几步,曼达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是个很俊美的中年男子,长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曼达的膝盖开始忍不住弯曲,头也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他在颤抖,他在流汗,他分不清楚身上到底是冷还是热。

他转过头,看了美杜莎一眼。

美杜莎已经跪在了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曼达猜出了这人的身份,却不敢说出来,甚至不敢在脑海里浮现那个名字。

男人开口了:“美杜莎,你受了很多苦,能找回身体的一部分,我很为你感到高兴。”

美杜莎不敢回应,一直撅在地上发抖。

男人转脸又对曼达道:“赫尔墨斯很喜欢你,看在儿子的份上,我想放你一条生路,可没想到你竟然敢来这禁忌之地,你竟然还想带走贝萨流家族的人!”

“我,我没有……”曼达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站在曼达身后的苏斯终于明白了眼前的男人是谁,他刚刚想到那个名字,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宙斯看着曼达,缓缓道:“我对你们太宽容了,对这个世界太宽容了,只有你们看到鲜血的时候,才会知道这份宽容有多么珍贵,曼达·克劳德赛,告诉我,你想用什么方法死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宽容。”

曼达的呼吸变得不再连贯,他没想到会遭遇这场横祸,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宙斯,他没想到宙斯一见面就判了他死刑。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这是一场噩梦吗?

选择死去的方法……

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虽然极度害怕,但曼达还是抬起了头:“伟大的众神之主,我从未冒犯过您,更没有亵渎过您,我对您的敬仰和爱戴并不亚于您的信徒……”

“别说这种无关紧要的话了,”宙斯微笑道,“你能说话的机会不多了,快一点做出选择。”

曼达满身汗水,抬起双眼,看着宙斯:“您是伟大众神之主,我只是一个凡人,我只是个蝼蚁而已,您何必……”

“你在跟我讲道理?”宙斯笑道,“你有这个资格么?你竟然还敢直视我?既然你不愿选择,我来替你做出决定,让你在雷霆之下变成灰烬,包括你的躯体,包括你的灵魂……”

“伟大的,众神之主……”在极度颤抖之下,曼达的声音变得连自己都无法分辨。

现在还能怎么办?向潘神祈祷?求潘神来救自己?

别说是潘神,就是赫尔墨斯来了,在宙斯面前也不敢抬头。

天空中的乌云聚集一起,电光在乌云之间不断闪烁,雷声隆隆不绝于耳,当雷霆即将降落的那一刻,曼达做出了最后的反抗。

他拿出了提丰给他的黑水晶。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处,他唯一知道的是,这枚黑水晶曾经吓退了三头犬。

他知道三头犬和宙斯差了不知多少个档次,但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抵抗。

雷声戛然而止,曼达注视着宙斯,宙斯却注视着曼达的背后。

在曼达的背后,有一双眼睛。

眼睛里面还是眼睛……

曾曾套叠之下,有无数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宙斯。

曼达永远也想不到,这块不知名的黑水晶,是提丰来到人间的入口之一。

提丰想用这块水晶监视曼达的行动,没想到今天有了让他惊喜万分的收获。

看到宙斯的目光离开了自己,曼达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冥界入口,拖着美杜莎进了冥界。

在进入冥界之前,美杜莎把昏迷的苏斯也拖了进去。

宙斯知道曼达逃走了,却没有心思理会他。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一个巨大的身影慢慢笼罩了整条街道,直至笼罩了整个小镇。

“久违了,克洛诺斯的儿子,宙斯。”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的声调能震碎胸腔,高亢的声调能撕裂耳膜。

宙斯道:“你真的复苏了。”

提丰道:“你想念我吗?”

宙斯看着提丰,高声道:“这不该是我们的战场,我只带了很少一部分力量,我立刻回去准备,我在奥林匹亚山上等你决战!”

四周传来了地动山摇的笑声:“宙斯,你在跟我讲道理吗?”

……

昏迷的大公夫人,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吵醒了。

她想找她的儿子,她感觉苏斯还在附近,她循着雷声走了过去。

她看到了黑色的风暴,看到有无数条闪电在风暴中纠缠。

风暴之中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影,黑影落在了夫人身上。

夫人趴在了地上,转眼之间变成了一滩肉泥。

那滩肉泥的形状,看起来就像刚被踩死的一只蚂蚁。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曼达的命运 曼达在冥界飞奔,美杜莎背着苏斯紧随其后。

她追不上曼达,在身后高声喊道:“过来帮我一把,安稳住他的灵魂。”

曼达怒道:“你还有心思管他?你不怕宙斯的诅咒了?”

“宙斯的诅咒还有什么好怕?你把提丰召唤出来打宙斯,你还怕祂什么诅咒?”

曼达怒道:“你的意思是我破罐子破摔了?”

美杜莎一脸茫然:“什么是破罐子?”

曼达停住了脚步,抓着头发坐在了冥河岸边。

他不知道那枚黑水晶能直接召唤来提丰,如果知道的话……

就算知道,他也没得选,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唯一脱身的方法。

自从来到这个世上,曼达一直希望用最低调的方式,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发展壮大自己。

可谁能想到,他会被卷入到两位神灵的战争之中,是两位最强大的神灵,其中一位是众神之主。

准确的说,是他点燃了这场战争。

今后该怎么办?把宙斯给得罪了,还可能得到赫尔墨斯的庇佑么?

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自己在古神这边好像已经没有生存空间了。

也不能这么说,提丰也是古神,将来投靠提丰当怪物?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得看战斗的结果,如果提丰赢了皆大欢喜,如果宙斯赢了还得另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想呢?貌似只剩一条路了,加入列奥的阵营,加入神罚者的队伍。

想想自己之前对神罚者做的那些事情,曼达相信神罚之主不会收留自己,就算他愿意收留,也是为了找个机会除掉自己。

现在想这些都没用,在知道战斗的结果之前,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刚才那些想法如果被赫尔墨斯发现了,只怕还没采取任何行动,就事先遭到了严厉制裁。

曼达安稳住了苏斯的灵魂,对美杜莎道:“这世上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躲过宙斯的注视?”

美杜莎思索片刻道:“有是有,只是没什么意义。”

“此话怎讲?”

“你可以躲过宙斯的注视,但不能躲过所有神灵的注视,就像海上的一些孤岛不在宙斯的视野之中,可它们却在波塞冬的注视之下,你可以献上祭品让波塞冬暂时替你隐瞒,可迟早有一天,祂会把一切都告诉宙斯,因为神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宙斯是所有神灵的主人,这一切都是不可改变的。”

曼达摇摇头道:“小姐,时代变了,古神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宙斯也不是所有神灵的主人,你可能还没听过神罚之主的名字吧?”

“什么是神罚之主?”美杜莎深感诧异。

“以后慢慢讲给你听,我们暂时不能把苏斯带回西南,我会找个地方安顿好他,直到他身上的诅咒消失为止。”

美杜莎同意曼达的想法,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我曾在冥界听到过一些传闻,说有个凡人释放了提丰的残留的灵魂,复生之后的提丰不断召集自己的信徒,还打算帮助祂的父亲打开塔尔塔洛斯的大门,把关押在里面的众神全都放出来……前边说到的那个凡人,是你吗?”

曼达一脸正色道:“怎么可能是我!”

“那你为什么有召唤提丰的方法?”

“我怎么知道,这只是一件神物而已,是我在集市上买来的,就像买你的头骨一样!”曼达的脸,一点都不红。

美杜莎叹口气道:“我想了想你许下的誓言,这对你来说真的不太公平,你已经帮我找回了头发和头骨,这就足够了,我可以带你去斯提克斯河,把誓言收回去,等我找到了一只眼睛,就会有自己的身体,到时候我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曼达看着美杜莎,微笑道:“想自己跑路是吧?”

“怎么会,”美杜莎面带红晕道,“我是真心为你着想。”

“呸!”曼达啐了美杜莎一口,“虚伪的女人!”

美杜莎擦擦脸道:“那还能怎么办?你已经得罪了宙斯,这是神灵都不敢做的事情,你一个凡人还有活路么?难道让我陪着你等死么?”

“呸!”曼达又啐了她一口,“无耻的女人!”

……

一直到黄昏,昏迷了整整一天的狩猎女神信徒祖格兰醒了过来。

她想支撑着身子爬起来,可碎裂的肩胛骨疼得她差点失去意识。

等她克服了疼痛站起了身子,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昏迷之前的记忆还算清晰,她被大公夫人打断了肩胛骨,然后被卫兵生擒了。

接下来,大公夫人被七星侯爵曼达·克劳德赛击败,卫兵们带着她急忙逃走。

在逃走的途中,祖格兰出现了严重的心悸,在伤痛与心悸的交叠之下,她昏迷了。

昏迷之后,她应该被卫兵抛弃了,可问题是,卫兵把她抛在了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除了黄沙只有尘土,祖格兰是苍狼人,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西域的大沙漠。

惊讶之际,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灶神信徒蒂妮安也在这里,她正抱着自己的脖子,试图把头扶正。

祖格兰想起来了,蒂妮安的脖子被大公夫人打断了,她应该死了。

可除了脑袋的角度有点奇怪,她能走能动,还能说话,和活着的时候似乎没有太多分别。

“灶神给了我神谕,祂说我运气很好,冥王没有注视到这里,冥界诸神都没有注视到这里,祂刚刚把我的灵魂塞进了躯体,我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神谕?祖格兰好像也受到了狩猎女神的神谕,只是记忆有些模糊,她想不起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祖格兰问道。

蒂妮安把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来回看了看,对祖格兰道:“这应该是蝶兰镇。”

“这怎么可能是蝶兰镇?”祖格兰怀疑蒂妮安的脑袋坏掉了,而且看起来是真的坏掉了,可等蒂妮安指着远方的山峦,祖格兰愣住了。

“那些山,你应该认识的,按距离推算,这里就是蝶兰镇。”

那是德斯雷比山,距离蝶兰镇大概十五里,蒂妮安说的没错,这里就是蝶兰镇,只是蝶兰镇已经消失了。

房屋消失了,街道消失了,就连堆积如山的死尸都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她们看不到一个活人,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应该是本命神的庇佑,一定是狩猎女神保护着我!”在喃喃自语间,祖格兰想起了神谕的内容,“我的神让我向西走,在那里能找到活下去的道路。”

蒂妮安一直在挖沙子,好像沙子下面埋着什么好东西。

她一边挖,一边回应道:“灶神给我的神谕是,让我跟着你走,我也能活下去,只是我不知道我这个样子算不算活着……看,我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蒂妮安从沙子里挖出了一枚神血石,这是灶神信徒的天赋,他们能很快找到相熟之人的遗物。

“我从未见过这么精美的神血石,”祖格兰赞叹道,“看看这形状和花纹,我能从中看到阿瑞斯的身影。”

蒂妮安闻了闻神血石道:“这是属于大公夫人的,认识她这么久,我一直以为她是盲鸭,没想到她的阶层这么高……”

……

曼达在鹦鹉城战战兢兢等了三天,神谕戒指突然亮了。

潘神想见他,曼达的心提到了喉咙。

不要高估了自己和潘神的友谊,也不要低估了诸神对宙斯的畏惧,哪怕一见面,潘神突然割了曼达的脑袋都在情理之中。

曼达很害怕,可躲着也不是办法,神灵有无数方法能找到他,如果潘神想帮曼达一把,曼达也绝不想错过机会。

他摆上了祭坛,召唤出了潘神。

他把提丰的水晶藏在腰间,做了最坏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秩序的接替者 “你最近去过龙隐城?”

一见面,潘神的第一个问题开门见山。

“不算是龙隐城,是龙隐城附近的蝶兰镇。”曼达如实回答。

“你去那里做什么?”

“美杜莎收到了两个姐姐的神谕,我跟她去了蝶兰镇,从一个商人手里帮她买回了一片头骨。”

陈述事实的时候,内容一点要简练,千万不要刻意说一些没用的细节,引起对方的怀疑。

老山羊沉默片刻,又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个问题有些特殊,回答起来得动点心思。

直接说没有异常那是愚蠢的答案,因为曼达还不知道潘神所说的异常是什么。

好在他的大脑转的很快,几乎没有停顿的回答道:“有,我看到了很多死尸,整个蝶兰镇到处都是死尸。”

潘神轻叹一声道:“这是众神之主的惩罚,你在蝶兰镇上见过众神之主么?”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事情和曼达想的不太一样。

除非老山羊在有意试探自己,否则就意味着祂对发生的一切并不完全知情,至少祂不知道和曼达有关的那一部分。

不能大意,不能直接回答说见过或是没见过,或许潘神就是在试探自己。

调转一个角度,纯粹旁观者的角度,曼达回答道:“我不知道众神之主长什么样子。”

潘神道:“中年男子,很高大,很俊美。”

曼达思索片刻道:“我在集市上遇到过一个卖面包的商人,很高,但算不上俊美。”

“这个商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曼达又思索片刻:“面包很贵,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

潘神摇头道:“那应该不是祂,以六阶信徒的感知力,你至少能感知到不一样的存在。”

曼达惊喜万分,从老山羊的语气判断,祂应该真的不知情。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众神之主去了蝶兰镇?”

潘神没有直接回答,祂扯下了斗篷,笼罩了整个房间。

“宙斯在蝶兰镇遭遇了一场战斗,这场战斗惊天动地,连奥林匹亚山都有感应,可诸神还不知道祂的对手是谁。”

不知道对手是谁?这是什么原因?

“凡间的各个角落不都在诸神的注视之下么?”

潘神摇头道:“自从受到了凡人的羞辱,宙斯变得有些易怒,祂不允许神灵注视祂所在的地方,罗姆路国的东南一带都不允许。”

曼达一怔,诸神都这么听话么?

“难道没有一位神灵敢偷偷看一眼?”

潘神苦笑道:“别低估了众神之主的威严,祂说不许注视,任何一个窥探祂的神都可能被剜掉双眼。”

曼达心中大喜,情况比想象的乐观了太多。

可眼下还有一个致命问题:“宙斯难道没有说出对手的名字?”

潘神摇摇头道:“眼下恐怕说不出来,宙斯受了重伤,要沉眠一段时间。”

如果不是曼达极力控制,他的鼻涕泡肯定会从鼻孔里钻出来。

凭借着在楚伊特那里学来的表演功底,曼达用最高的诚意,把惊讶和紧张写在了脸上。

“谁能打伤众神之主?谁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潘神摇头道:“这正是我想知道的,虽然宙斯只带了一小部分力量,可这部分力量已经到了让我不敢仰望的地步,以目前的状况推测,在能进入凡间的神灵之中,恐怕只有两位神灵能做到这一点,一位是神罚之主,另一位是提丰。”

“居然是祂们之间的战争,这实在太可怕了。”曼达极力保持着演技,但在这个问题上最好不要过多纠结,否则有极高的露馅风险。

“众神之主什么时候能醒来?”曼达岔开话锋,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如果宙斯明天就醒过来了,他还得做好逃难的准备。

“不得而知,”潘神摇头道,“上一次和提丰交手,宙斯虽然取得了胜利,可也昏睡了很久,我没记错的话,至少有一百年时间。”

一百年,太完美了,一百年的时间,肯定能让曼达想到对策,就算宙斯没有伤的那么重,只要睡上个十年八载也足够了。

心里都快笑抽筋了,可脸上还得继续维持紧张和伤感,而且还得拿捏的恰到好处,不能流露出刻意和做作。

“希望众神之主平安无事。”

“宙斯有绝对不死之身,这点你倒不用担心。”

曼达一愣:“什么是绝对不死之身。”

老山羊道:“等你修炼到八阶,拿到神器,成为半身之后,就有了不老不死的相对不死之身,在这种情况下,你将不再衰老,能摆脱所有疾病,但你的身上依然有弱点,如果受了致命攻击,还是有送命的可能,美杜莎就是例子,她被砍了头,失去了生命,

直到你成为真神,才有绝对不死之身,到时无论你受了多么重的伤害,都不会死去,除非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才有可能陨落……”

“在什么情况下?”曼达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兴奋。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山羊的神情极度不悦,差点忘了,祂曾经陨落过一次。

“我只是担心众神之主的安危。”曼达回答的流畅而自然。

“这件事不要再多问,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任何打探宙斯近况的都是心术不正之徒,都是古神的敌人,都是你的敌人!千万记得,古神和古神信徒要永远对宙斯保持绝对的尊敬和忠诚,众神之主永远是神圣的,伟大的,不容许任何人的诋毁和质疑!”

曼达点头如啄米,用手捂着胸口向老山羊发誓,对众神之主绝对忠诚。

确系曼达对宙斯的战斗一无所知,老山羊开始布置任务了:“接下来你要接收一部分信徒,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信徒,包括阿波罗,阿尔忒弥斯(狩猎女神)、赫淮斯托斯、狄俄尼索斯和其他几十位神只的信徒。”

老山羊给了曼达一份名单,十二主神的信徒只有祂刚才介绍的那四位,除此之外,还有灶神赫斯提亚和大力神赫拉克拉斯两位位格很高的神只,剩下的神只位格要低一些,其中没有原始神,也没有提坦神。

曼达有些费解,为什么这些信徒会来投靠自己?

潘神给出的解释是:“众神之主陷入了沉眠,必须有人来维持神界和人间的秩序。”

曼达眨眨眼睛道:“我觉得这种事应该交给天后赫拉。”

潘神摇头道:“赫拉不想参与此事,祂对众神之主还有一些抱怨。”

“那也应该交给宙斯最爱的儿子战神阿瑞斯。”

“阿瑞斯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众神不会把秩序交给祂,祂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无论在神界还是在人间。”

“不是阿瑞斯的话,那应该是……”

老山羊沉下脸道:“非逼我把话说那么清楚么?”

曼达有点激动,他好像看见了另一条出路,无比光明的出路。

可他不敢妄加猜测,只能仰着脖子,等待潘神更明确的答案。

虽然隔着斗篷,但潘神还是极力压低了声音:“在奥林匹亚山,诸神的竞技场上,赫尔墨斯是秩序的维持者,现在宙斯陷入了沉眠,竞技场外的秩序也需要维持,你该懂了吧。”

曼达接着眨眼睛,祂希望潘神说的再透彻一点。

潘神拿出了两大块纯净神血石塞在了曼达手里,又重复了一遍:“你该懂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神之子 曼达懂了,他必须得懂,这个时候要是还不懂,他就不配做赫尔墨斯的信徒。

曼达从老山羊手里接过来两大块纯净的神血石,这两块巨大的神血石足够他走完一半的六阶修行之路。

“这是父亲对你的奖赏,你为父亲带来了大量的信徒,哪怕在古典时期,整个罗姆路国信仰赫尔墨斯的信徒也不过如此,信仰的力量让父亲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也让祂赢得了诸神的尊重,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父亲有资格也有实力去维系奥林匹亚山的秩序,所以说,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我们的父亲?这是潘神第一次这样称呼赫尔墨斯。

虽然有一种说法,所有信徒都是神灵的孩子,但把赫尔墨斯直接称呼为曼达的父亲还真是前所未有。

这意味着赫尔墨斯愿意收下曼达做儿子,这意味着只要本事足够大,就能成为神之子。

那么,有没有机会突破人间的壁垒,成为一名真神呢?

现在想这些可能还有点遥远,而眼下他的神正在做一件大事情。

这件事情将改变整个时代,甚至将改变延续千年的神谱!

伟大的赫尔墨斯,对宙斯无比忠诚的赫尔墨斯,与诸神友谊深厚的赫尔墨斯,从来没有展露过任何野心的赫尔墨斯,正在接管奥林匹亚山的秩序!

曼达有些出神,潘神又重复了一次:“曼达·克劳德赛,我在问你话,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曼达点头道,“我们的父亲需要更多的信徒。”

“光是信徒还不够!”

“我们的父亲需要更多的信仰之力!”

“如何才能获得更多的信仰之力?”

曼达大声回答道:“要让公平交易变成整个人间最重要的准则!”

潘神满意的笑了:“我们的父亲没有看错人。”

祂拿出了三件神物,第一件,是一枚胸针,形状很古朴,看起来就像个门把手,而且材质不算太好,明显不是纯银的,如果曼达不是赫尔墨斯的信徒,还真看不出这枚胸针的价值。

“这是掩翼胸针。”老山羊把胸针递给了曼达。

曼达费解,怎么还有掩翼胸针?掩翼胸针不是独一无二的神物吗?

他接过胸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掩翼胸针就在自己身上。

“掩翼胸针由两部分组成,两部分放在一起才算完整,我给了你一半,更强大的一半留给了我自己,因为经常在凡间行走,我也需要掩饰自己的气息,现在我不需要了,我的神性已经恢复了大半,我有更好的方法来掩饰自己,带上完整的掩翼胸针,任何人都无法察觉你的气息,神灵在也无法轻易察觉,能让你在大部分时间躲过神灵的注视,而且你还能躲避一些具有识别能力的技能和神物。”

“什么是具备识别能力的技能和神物?”

“你会遇到的,很快就会遇到的!”老山羊笑了笑,又拿出了第二件神物,是一双靴子。

靴子是银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成的,靴子上面錾刻着茛苕花纹,没错,不是刺绣,不是彩绘,是錾刻,由此看来,这双靴子是金属做成的。

金属做成的靴子得有多沉重?速度是曼达在战斗中的核心技能,沉重的靴子明显不适合曼达。

可等接到手上,曼达才发现这双靴子很轻,轻到了让他感觉不到手上有东西存在。

“这是父亲的靴子,你该知道它的作用。”

赫尔墨斯的靴子?曼达记得神谱里的记载。

“这双靴子能飞?”曼达看着潘神。

“是的!”潘神点头道,“你拥有凡间最快的奔跑速度,还拥有冥界穿梭的能力,你可能觉得飞靴没什么用处,相信我,这双靴子的用处很大,不是你的技能可以代替的。”

曼达当然知道飞靴的用处,那不是二阶技和六阶技能够替代的,没想到老山羊会拿出这么珍贵的两件宝贝。

第三件神物是一件战袍,曼达觉得很眼熟。

“这好像是……阿瑞斯的战衣?”曼达想起了这件衣服,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曼达第一眼就看中了它,当时老山羊开价三千五百个金币,把曼达吓傻了。

老山羊笑道:“你当初看到的是仿制品,能抵挡凡间兵器,能抵达三阶以下的技能。

这件是真品,能抵挡一切攻击,包括兵器、包括神物、包括神器、包括攻击性的技能,只要不是宙斯和祂的孩子,就连神灵的攻击都能抵挡,缺点是只能抵挡一次,使用过后要经过十天的修复才能复原。”

“能抵挡神灵的攻击!”曼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潘神点头道,“这件战袍可以抵挡我的攻击,能抵挡很多神灵的攻击,但是不能抵挡宙斯的攻击,不能抵挡父亲的攻击,也不能抵挡阿瑞斯、阿波罗、雅典娜、赫淮斯托斯和其他宙斯之子的攻击,至于凡人,无论他是谁的信徒,无论他使用了什么技能还是什么武器,这件战衣都能抵挡下来,可你千万不能有恃无恐,因为十天之内,它只能抵挡一次,只要是将它刺穿或是割破,都会被认定为一次攻击。”

一次就够了,高阶信徒之间,有一次免死的机会难道还不够吗?

曼达欢欢喜喜收下了这些神物,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还没有问价钱。

“这三件东西要多少钱?”

“这不是普通的神物,而是真正属于神灵的宝物,草略估计,大概七千多万个金币。”

曼达赶紧把三件神物拱手奉上:“东西虽好,我买不起。”

七千多万金币?只怕整个罗姆路国都没有这么多金币。

“别怕,这些东西不收钱。”

曼达还是拒绝,免费的东西通常最贵。

但潘神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这三件东西是预付给你的赏赐,只要你能完成任务,还会有更多奖励,如果你不能完成任务,赏赐会被收回,你还会受到惩罚。”

曼达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当前的局势错综复杂,巴克恩和谢尔泰都对自己虎视眈眈,莱昂德的态度还不明确,稍有不慎就会陷入被围攻的境地,甚至死无葬身之所,曼达没有精力去完成赫尔墨斯的任务,甚至没有精力完成和美杜莎之间的约定。

但潘神并没有打算征求曼达的意见,祂直接说出了任务的内容:

一是阿瑞斯不同意赫尔墨斯接管奥林匹亚山的秩序,祂也得到了一部分神只的支持,还有一部分神只保持中立,潘神已经拿到了名单,祂让曼达帮助调查其中三位神灵的立场,是真的中立,还是在暗中支持阿瑞斯。

曼达抬起头道:“这就离谱!我是一个凡人,我身在凡间,我怎么可能查得出神灵的立场!我怎么可能……”

潘神就跟没听到一样,接着往下说:“支持赫尔墨斯的神灵已经降下神谕,祂们的信徒会来投奔你,你不能拒绝他们,必须收留他们,但必须让他们同时信仰赫尔墨斯。”

曼达道:“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可以杀了他们吗?”

“不行。”

“我可以把他们拒之门外么?”

“我说过了,你必须收留,不能拒绝。”

“那他们如果就是不愿信仰赫尔墨斯,我又该怎么做……”

老山羊还跟没听见一样,接着说道:“阿瑞斯的信徒数量众多,他们会集结起来向你宣战,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不能输给他们,哪怕你输给神罚者,输给提丰的信徒,无论你输给谁,父亲都能原谅你,就是不能输给阿瑞斯!”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神灵的名单 潘神走了,曼达认真的看着祂留给自己的名单。

支持赫尔墨斯的名单中包含了四位主神,光明神阿波罗、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火神赫淮斯托斯和酒神狄俄尼索斯。

加上赫尔墨斯本人,十二位主神,有五位结成了同盟。

还有实力强大的灶神赫斯提亚与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以及欺骗之神、财富之神、机遇之神、巫术女神等一众神只,阵容非常华丽。

相比较而言,战神阿瑞斯的阵容就有点单薄了,没有一位主神在祂的名单之下。追随祂的都是祂家族里的战争狂,第一位是祂的妻子,毁城女神厄倪俄,这是一位完全以杀戮和流血为乐的疯狂女神。再接下来是阿瑞斯的宝贝儿子,恐惧之神德摩斯和恫吓之神福波斯,这两位神只需要赫尔墨斯多加小心,祂们参与过太多战斗,是宙斯最信任的将领,祂们曾和宙斯并肩作战,共同击败了提丰。除了这三位神只之外,还有很多嗜血好战的神灵加入了阿瑞斯的阵营。

保持中立的神只有很多,名单也很长,排在第一位的是赫拉,祂保持中立让曼达颇感意外,因为阿瑞斯是祂的儿子。

这份中立不会保持的太长久,祂终究会站在儿子一边,赫尔墨斯肯定能意识到这一点。

接下来是波塞冬,祂的态度倒是符合情理,这场战争暂时不会波及到海上,无论谁接管了奥林匹亚山的秩序,都不会改变祂的势力和地位。

再接下来是农业女神德墨忒尔,祂不愿介入战争也在预料之中,比起战争的胜负,祂更在意丰收的喜悦。

再接下来是雅典娜,这是曼达需要查明立场的对象。

智慧女神雅典娜,同时也是一位战神,祂在战场上的实力不逊色于阿瑞斯,祂的立场能够左右整个战局。

再接下来是阿芙洛狄特,祂保持中立也在情理之中,美神和战争似乎不搭边,不过祂曾经是阿瑞斯的情人,也在曼达的重点关注名单之中。

除了主神之外,还有一位神灵需要重点关注,那就是冥王哈迪斯。

哈迪斯和波塞冬的情况差不多,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但不同的是,冥界随时可能卷入这场战争,因为冥界有塔尔塔洛斯深渊的入口,塔尔塔洛斯的背后是提丰,提丰如果卷入战争,情况就复杂了。

而且冥王不生活在奥林匹亚山上,行事风格也更加神秘,如果不能准确探明其立场,等到冥王真正出手时,赫尔墨斯的处境会非常被动。

赫尔墨斯都无法查明的事情,曼达该如何调查呢?

貌似只有一个途径,通过信徒的表现。

赫尔墨斯给自己委派了任务,其他神只也会给信徒委派任务,信徒们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能反映出诸神的意志。

还真是巧了,雅典娜的信徒,阿芙洛狄特的信徒和冥王的信徒都在自己身边,而且还都是自己的家人。

这让曼达有些不安,卷入神灵的战争,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利益,却也给家族带来了不小的威胁。

……

龙格森跟着卡雷安来到了东南,一路上堆积如山的死尸让大将军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在龙格森的印象中,哪怕最惨烈的战场都没到了这种境地,整个东南十室九空,幸亏是在严冬时节,否则这里早就变成了腐肉和蛆虫的海洋。

“会染上疫病的,我们也会变成他们那个样子!”士兵在哀嚎,龙格森也没办法阻止,就连他自己都很害怕,他不想像烂泥一样死在这里。

可他们绝对不会想到,瘟疫已经停止蔓延,因为制造瘟疫的那位神灵已经陷入了沉眠。

众人来到了卡雷安在龙隐城外的宅邸,宅子里的情况和其他地方差不多,到处都是死尸,粮仓里的粮食已经被洗劫一空,地下室也没有幸免,囤积多年的金币和珠宝都被抢光了。

这就是卡雷安在东南的全部家当,目前只剩下了死尸堆积的空房子。

这里不能待了,谁也不想活在这人间炼狱,卡雷安携带的粮食已所剩无几,必须尽快寻觅其他的容身之所。

卡雷安给出了第一个建议:“去投靠莱昂德,我和他还算有些交情。”

其实他和莱昂德没什么交情,他和怨霾伯爵的交情很深,伯爵活着的时候,他和莱昂德见过几次面。虽然曾经是敌人,但他相信莱昂德很快会和神罚者反目,他也不会拒绝像龙格森这么优秀的将领。

可龙格森拒绝了:“赫拉克勒斯的信徒怎么可能投靠提丰?等我死后,有什么颜面去见我的神灵?”

卡雷安没再多劝,在信仰上,龙格森有不可撼动的执拗。

“那就去正南投奔谢尔泰,我和他也有一些交情。”

龙格森还是摇头:“谢尔泰和莱昂德结盟了,投奔他就等于投奔提丰。”

“那就继续往西走,投奔曼达·克劳德赛,你和他的交情应该不浅。”

“投奔他……”信仰上是没问题,可面子上又有些过不去,毕竟那是昔日的下属。

卡雷安长叹一声道:“我们得先想办法活下去。”

龙格森答应了,卡雷安花高价从商人手里买了一批糙劣的粮食,当天便带领士兵向西出发。

没走多久,他们遇到了一支队伍,向西逃难的队伍。

这支队伍有些特别,难民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他们也不例外,因为疏于掩蔽气息,让龙格森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都是古神信徒,上百名古神信徒聚集在一起,在这个时代实在太罕见了。

龙格森上前询问原因,没有人愿意回答他的问题,有些东西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更何况说了也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省点力气多走两步。

在他们当中,卡雷安遇到了两个熟人,灶神信徒蒂妮安和狩猎女神信徒祖格兰。

蒂妮安的脑袋总是在脖子上晃动,在人群中非常醒目,卡雷安走到两人身边,端详片刻道:“你们是苏斯公子的侍卫吧。”

蒂妮安把头转过了九十度,看着卡雷安道:“您是烟石伯爵?”

苏斯曾经去过烟石镇,当时身边就跟着这两位保镖。

看到蒂妮安那不受关节限制的脖子,卡雷安有些吃惊,可这种事又不好直接去问,他先问起了公子苏斯的下落,没等两人回答,忽见一个高壮的光头男子走了过来,对卡雷安道:

“你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

这男人的语气很生硬,表情也很不友好,让走在一旁的龙格森很不愉快。

卡雷安不想生事,连忙解释道:“我们从北方来,本来想去龙隐城做生意,没想到龙隐城变成了那个样子,所以只能向西边碰碰运气。”

男人看了看龙格森身边的士兵,问道:“他们是军人?”

卡雷安耸耸肩道:“算是吧,兵荒马乱的年月,出来做生意,总得带些护卫。”

男人看了看龙格森,神色平和道:“我是战神阿瑞斯的信徒,我的名字叫伽坦,因为对这条路比较熟悉,所以大家选我做向导,我们都是古神信徒,接受了神灵的指示,前往西南投奔克劳德赛侯爵,如果不同路的话,请你们现在就离开。”

卡雷安笑道:“真是巧了,我们恰好同路。”

这人还真是奇怪,他为什么要主动说出自己的目的地?在这种境况下,如此坦诚的人可真是罕有。

那男人接着说道:“既然同路,我们可以结伴而行,不管你们经历过什么,走上这条路都不容易,我希望你们别惹麻烦。”

龙格森神色冰冷道:“我们不想找麻烦,麻烦也最好别来找我们。”

“这样最好。”伽坦冲着队伍喊道,“天色不早,我们原地休息!大家寻找些木柴,火神的信徒帮忙生火,没有粮食的人到我这里来,我还有些小麦!”

龙格森想继续赶路,他不想和伽坦同行,大力神的信徒和阿瑞斯的信徒天生厌恶彼此。

可卡雷安却想扎营休息,他认为人多结伴更加安全,而且走了一天,他也的确累了。

龙格森没再争执,一路上的吃喝用度全都来自卡雷安,他也不想让卡雷安太过难堪。

生起了火堆,卡雷安拿出面包请祖格兰和蒂妮安一起吃晚餐,趁机询问起了东南的遭遇。

龙格森正在一旁听着两人的描述,忽见一名兵长瑟瑟发抖,流出了眼泪。

是那名普罗米修斯的信徒。

“你怎么了?”龙格森走到了兵长身边。

“将军,您听到了么?”士兵的牙齿上下叩打,“您听到伟大先知的声音了吗?”

龙格森侧耳许久,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低声问那名兵长:“你听到了什么?”

“陷阱!伟大先知说,这是阿瑞斯的陷阱!我们会死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阿瑞斯的阴谋 普罗米修斯正在他的信徒耳边呼喊:“这是阿瑞斯的陷阱!”

龙格森对这名兵长非常信任,他立刻搜寻那个叫伽坦的阿瑞斯信徒。

晚餐之前,他还在给信徒们发麦子,祖格兰和蒂妮安一直说他是个善良的人。

可现在他却没了踪迹,龙格森在人群中搜寻了许久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你们什么时候遇到的他?”

“两天前,”祖格兰回答道,“谢尔泰不允许难民进入他的领地,据说他的领地也遭到了瘟疫,死了几万人,我们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哨卡,都有重兵把守,凡是从东边来的人格杀勿论,只有伽坦找到了这条没有哨卡的路。”

“你们遇到了哨卡?”龙格森愕然道,“也就是说你们之前已经走到了东南和正南的边界?”

蒂妮安点头道:“是的,现在我们已经在正南了。”

龙格森和卡雷安对视片刻,随即转过脸看着蒂妮安和祖格兰。

她们是苏斯的保镖,她们在东南生活了多年,她们不可能连路都不认得。

这么多来自东南的人,不可能都不认得路。

卡雷安来过三次东南,龙格森只来过两次,连他们都知道,这里还在东南境内,距离边界至少还有两天路程。

也就是说,自从遇到伽坦,他们一直在往回走,却没有一个人能察觉。

龙格森和卡雷安虽然刚刚加入这支队伍,但也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这段路是不是也走错了方向?为什么加入这支队伍就会失去方向感?

不用说,这是伽坦的某种技能,可在龙格森的印象中,阿瑞斯的信徒没有让人迷惑的技能。

他可能撒谎了,也可能有帮手,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前所处的位置,龙格森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他这才发现,他们扎营的地点一座峡谷,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

龙格森傻了眼,自己怎么会同意在这里扎营?峡谷最容易遭受伏击的地方,是典型的兵家死地。

龙格森坚信自己不会犯下这种错误,肯定是刚才受到了某种高阶技能或神物的影响。

“所有人,拿上武器和行囊,立刻离开这里!”

龙格森下达了命令,只有他的士兵愿意执行命令。

其他的信徒只觉得龙格森好笑,就连祖格兰和蒂妮安也不理解龙格森的举动:“你这是要做什么?前边的路还远,不好好休息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熬得到西南。”

龙格森没有理会其他人,他跟他们不熟,也没有帮他们的必要。卡雷安赶紧对祖格兰道:“跟我们走吧,大将军的直觉不会错,我也觉得这里很危险!”

在信徒们的注视下,龙格森带着士兵正准备离开,忽听刺耳的破空声传来,大片投矛从两侧的山坡上如雨而下。

龙格森的士兵立刻举起盾牌,列成防御阵型。

可信徒们没这份素养,很多一阶和二阶信徒死在了投矛之下,两百多人的队伍眨眼之间被杀掉了一大半。

能用投矛轻松杀死古神信徒,这显然不是普通士兵所为,而是古神信徒的技能。

龙格森对这一技能非常熟悉,就像阿波罗的信徒擅长使用弓箭一样,阿瑞斯的信徒擅长使用投矛,他们的二阶技叫做矛起魂飞,这一技能会让投矛的速度、穿透力成倍提升,而且无须瞄准,投矛会自动追逐敌军。

几名士兵的盾牌被贯穿了,就连龙格森的盔甲上也被戳了一个洞,他拔下了盔甲上的长矛,对着半山坡投了回去,不多时,一名阿瑞斯的信徒从山坡上滑了下来,他的脑袋被龙格森的投矛刺穿了。

这一次反击很解气,不少信徒争相效仿,他们也拿起投矛朝着黑暗中的山坡上扔了过去,龙格森则趁机带领士兵冲向了山谷的出口。

现在不是反击的时候,这里也不是反击的地点,地形上的劣势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从投矛的密集程度来看,敌军在山坡上的伏兵很可能超过了两百人,杀死一两个敌人不可能改变大局。

距离山谷口还有不到两百尺的距离,山上突然有滚石坠落,十几名士兵殒命于滚石之下。

祖格兰凭借狩猎女神的天赋,用弓箭射杀了几名伏击在山谷口的敌军,龙格森的射术也很精湛,在普罗米修斯信徒的帮助下,他也射杀了不少敌人。

从山坡上坠落的敌人大部分都是阿瑞斯的信徒,算上之前那些投矛的敌人,数量肯定超过了三百。

阿瑞斯在人间留下了很多血脉,这一点和祂的父亲很像,而且因为掌管战争,至今仍格外受到军人的尊崇,哪怕在神罚者的打压之下,依然能收获大量信仰之力。

祂把大部分信仰之力用于血脉的播种,祂的信徒数量也远远超过了其他主神,和赫拉克勒斯的信徒数量相当。(赫拉克勒斯在人间留了太多血脉)

可信徒数量虽多,一次能聚集三百名信徒,这个数量也太惊人了。

惊人的不只是数量,更惊人的是背后的号召力,阿瑞斯的信徒暴躁而且狂妄,在罗姆路国,很少有阿瑞斯的信徒成为优秀的将领,因为他们太难驾驭。

是什么人有这份威信,能把三百多名阿瑞斯的信徒召集在一起?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屠杀这些逃难的信徒?

真实原因眼下无从探查,在滚石堆满山谷口之前,龙格森率领士兵们冲了出去。

离开山谷,龙格森再次皱起了眉头,山谷之外是一片树林,依然适合伏击。

自己的脑袋确实发了昏,竟然想在这种地方过夜,领兵打仗几十年,这是他第一次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到底是什么原因?难道是魅惑之术?

可之前好像没见过……

一枚羽箭迎面射来,龙格森的思绪被打断。

他命令士兵举盾催马,尽快冲出森林,可在十几名士兵中箭落马之后,龙格森命令士兵暂时止步。

他们冲不出去,敌军准备的太充分,而森林又是骑兵最不愿看到的地形。

得另想别的办法,狩猎女神的信徒在这里,得借助她的力量,杀死几个关键位置的敌军。

正思忖间,有一个男人,手持战斧,骑着马,来到了森林中的小路上。

是伽坦,他的光头在月光的照耀下十分刺眼。

“大力神的信徒,王都来的大将军,敢来较量一番吗?”

他认得自己。

他想单骑决胜?

从他身上的气息判断,这个人至多在三阶上下,他哪来的勇气挑战龙格森?

龙格森对单骑决胜从未有过畏惧,但他担心这是陷阱,敌人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拼命。

“怕了么?赫拉克勒斯的信徒?”伽坦接着说,“赫拉克勒斯的母亲是凡人,虽然出身低微但至少也是宙斯的儿子,他居然背叛了他的父亲,向一个信使摇尾乞怜,他连最起码的尊严都丧失了吗?”

卡雷安心头一凛,赫拉克勒斯背叛了宙斯?投奔了信使?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格森抬起了骑枪,指着伽坦道:“谁给你亵渎神灵的勇气,无论赫拉克勒斯还是赫尔墨斯,谁给你亵渎祂们的勇气!”

伽坦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狞笑道:“他们已经配不上神灵的称号,祂们已经配不上奥林匹亚山的荣耀,我奉战神的意志,唾弃他们!”

龙格森的脸颊微微抽动:“你想死在我的马蹄下,我可以成全你!”

“来呀!”伽坦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你要是赢了,我放你们走,我要是赢了,你带上你的人跪地受死!我以阿瑞斯的名义起誓!”

龙格森咬牙道:“我会砍下你的头,作为祭品献给神灵,如果我做不到,我绝不苟活于世,我以赫拉克勒斯的名义起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单骑决胜 龙格森举起骑枪冲了出去,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对方激怒了。

其实龙格森很清醒,亵渎神灵话语让他很厌恶这个光头男,但他绝不会为此持丧失理智。

他和神罚者打了一辈子仗,别说几句亵渎的话,就是拆神庙、毁神像这种事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了。

他答应了单骑决胜,是因为他有取胜的信心,而且没有更好的选择。

作为赫拉克勒斯的五阶信徒,他知道这世上还有更强大的人,但五阶以上的信徒,世上寥寥无几,没那么容易遇到。

就算遇到了六阶信徒,也不一定擅长战斗,就算擅长战斗,也不可能有他那么丰富的战斗经验。

龙格森也担心这会是对方的陷阱,但如果想带领手下仅剩的四十多名骑兵离开这片森林,就必须承担风险。

龙格森的计划是用最快的速度生擒对手,不给对手偷袭自己的机会。

在他的技能之中,力量最大的是三阶技,安泰俄斯之臂。

这是赫拉克勒斯在杀死巨人安泰俄斯的时候创造的技能,这项技能能让龙格森获得掐死巨人的力量,他能用三阶技徒手拗断骑枪和战锤,能轻松把一个壮汉的脑袋生生拧下来。

但这显然是一股慢劲,不是爆发性的冲击力,更适合步战肉搏,并不适合马战。

二阶技尼密阿之拳倒是更好的选择,赫拉克勒斯创造了这一技能,一拳打死了尼密阿巨狮,龙格森也曾展示过这一技能,一拳打断了一棵巨树。

这一技能最适合马战,龙格森准备用二阶技直接掀翻对手,然后再用三阶技生擒对手。

看到龙格森冲了上来,伽坦判断出了他的技能,他把战斧放平,单手刺了出去。

这不是使用战斧的正确姿势,战斧的前端虽然也有个矛尖,但这是辅助用的,战斧的构造不适合刺击,劈砍才是正确的攻击方式。

但等骑枪和战斧碰撞,龙格森感觉自己撞在了马车上,臂膀酸麻,身躯摇晃,全身上下都遭遇了严重的撞击。

这是……四马战车?

龙格森见过这一技能,这是阿瑞斯的六阶技。

对面竟然是个六阶信徒,自己对气息的判断竟然也出现了严重失误。

龙格森有些慌乱,这一下虽然顶住了,但四马战车的威力不止于此,巨大的冲击力是技能的第一段伤害,第二段伤害不在龙格森身上,而在龙格森的身后。

但此刻他不能回头,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稍有分神都有可能送命。

尼密阿之拳让对手也吃了些苦头,伽坦身躯摇晃,差点掉下马背,龙格森举起骑枪,再次发动二阶技,伽坦横过战斧奋力招架,恶战之间,龙格森听到了身后的惨叫声。

四马战车的第二段伤害,召唤阿瑞斯四匹战马的力量杀戮敌军。

这四匹战马都是阿瑞斯的儿子,名字叫做燃烧、火焰、暴乱、恐怖,五阶及以下的信徒看不到战马的身影,但那伤害是真切的,它们在军阵中横冲直撞,肆意碾压着战士的血肉。

两个五阶信徒祖格兰和蒂妮安能够躲过战马的冲击,三阶信徒卡雷安也能勉强闪避,军中的一阶和二阶信徒全都受了伤,没入阶的士兵全部命丧铁蹄之下。

四十多名骑兵阵亡过半,他们跟着龙格森从银松城到霜花城,一路从死人堆里走到现在,听到他们的惨呼声,龙格森的心在滴血,他恨不得立刻要了伽坦的命。

可伽坦很有耐心,同阶层的阿瑞斯信徒,在力量上不及大力神的信徒,可他比龙格森高了一阶,轻松弥补了力量上的差距,在技能上还占了很多便宜。

厮杀之间,他再次发动了六阶技,感受到剧烈撞击的同时,龙格森也感受到了绝望。

这一轮冲击过后,他的士兵很可能全军覆没,恼恨交加的龙格森忽略了全部战术,拿出所有的技能和伽坦拼命。

这是最不明智的选择,阿瑞斯的信徒最擅长的就是无脑的拼杀。

伽坦跳下了马背,发动了三阶技,无影之刃。

马战过程中,跳下战马是典型的作死行为,但阿瑞斯的信徒有作死的资本。

无影之刃能提升速度的技能,大公夫人曾经在他的儿子面前用过这一招,她的速度快到了可以让普通人看不到身影。

正是因为拥有奇快的速度,伽坦才有跳下战马的勇气,他在地上用战斧疯狂攻击龙格森的马蹄,龙格森的战马很强悍,骑术也非常精湛,但他无法躲避如此快速的攻击,在马上也很难对几乎看不到身影的伽坦发起反击。

正确的应对是立刻跳下战马,和伽坦步战,可等龙格森想到这一点,一切都晚了。

伽坦的战斧砍断了龙格森的马蹄,龙格森顺势栽落马下。

当他试图爬起来的时候,伽坦用战斧砸在了他的头上,龙格森陷入了昏迷。

他手下留情了,他本来可以杀了龙格森,但他想让龙格森多活一会,这是阿瑞斯的命令,对于拥护赫尔墨斯的神灵,要让祂们的信徒受尽羞辱。

“你们都听到了他的誓言,他对赫拉克勒斯许下的誓言,他战败了,他绝不苟活,你们也要乖乖受死,是你们把脖子伸过来,还是我送你们上路?”

祖格兰和蒂妮安看了看卡雷安,卡雷安神情茫然。

作为阿波罗的三阶信徒,卡雷安没有和伽坦对抗的资本。

灶神信徒蒂妮安不擅长战斗,在阿瑞斯的六阶信徒面前,她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和大公夫人的那场战斗就是很好的例子。

狩猎女神的信徒在森林之中还有一战之力,但祖格兰的肩胛骨断了,一只手不能活动,健康的情况下取胜的几率都微乎其微,在这种情况下,和伽坦战斗等于送死。

更何况,伽坦身后还有伏兵。

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悬念,所有活下来的人貌似也只有等死的份。

伽坦在一步步靠近,蒂妮安突然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阿瑞斯的信徒,你想要吗?”

在漆黑的夜色之中,伽坦能看到那诱人的光芒。

蒂妮安手里拿着一枚神血石,阿瑞斯的神血石,位阶极高的神血石。

这是大公夫人的神血石,蒂妮安从土里挖出来的,她知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将来一定能派上用场,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成了救命稻草。

伽坦无法抵挡这份诱惑,有了这块神血石,他可以朝着七阶迈进一大步。

“我很想要,你愿意给我吗?”

蒂妮安道:“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就把它给你。”

伽坦微笑道:“你就不怕我来抢吗?你能阻止我吗?”

“我阻止不了你,但我能毁了它,”蒂妮安的手上冒出了一团火焰,“灶火女神的火焰能摧毁神血石,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伽坦赶紧向下压了压手掌,示意蒂妮安不要冲动:“我放你们离开,只要你把神血石给我就好,我以阿瑞斯的名义起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三道关卡 伽坦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蒂妮安对他的誓言也没有抱太多希望。

但她看出了伽坦对神血石的渴望,所以她坚信他们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她的推测完全正确,蒂妮安的手上一直带着火焰,看着火焰中的神血石,伽坦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别这么一直烧着,会破坏神血石的成色,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森林,没有人会阻拦你们。”

蒂妮安攥着神血石,带上活下来的人和昏迷的龙格森,骑着战马离开了森林。

伽坦一直在身后小心尾随,如果蒂妮安敢耍花样,他有把握在极短的时间内杀了所有人。

一直走到一片开阔地,蒂妮安兑现了承诺,把神血石扔给了伽坦。

伽坦还在检查神血石的成色,蒂妮安已经催促着众人迅速逃离。

伽坦没再追赶,他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

他奉命在此拦杀背叛者的信徒,每天都有很多信徒从东南前往西南,与其纠结于这几个对手,倒不如尽快寻找下一个目标,灾难面前,大家的防范意识都不强,只要给点好处,就能骗来一群人。

而且他还要为接下来的晋升做准备,为阿瑞斯做了这么多事,应该能获得一两件祭品。

龙格森昏迷了三天,等他醒来时,已经到了正南境内。

卡雷安为他雇了一辆马车,从车厢里探出身子向后一看,龙格森再度闭上了眼睛。

手下的士兵,还剩下五个,他在霜花城费尽心血打造的一支骑兵,如今仅剩下了这五个人。

等快到西南的时候,龙格森没有和众人一起前往脆石山谷,他带上士兵,准备在正南买一块土地,然后隐居起来。

卡雷安不能理解他的用意,已经快到了目的地,为什么龙格森会放弃。

其实龙格森在昏迷期间收到了赫拉克勒斯的神谕,大力神提示他要去投靠曼达。

可这一次,龙格森不想遵从神的指示,他不想见到任何一个老朋友,包括曼达,也包括政务大臣莱西奥。

“我是一个应该死去的人,活到今天已经违背了我对神灵许下的誓言,我要带着我的士兵,找个安静的地方活下去,让他们耕种,让他们娶妻生子,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龙格森走了,卡雷安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次绝望,也许这位大将军本来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总之他铁了心要离开,没有人能阻止他。

至于他所说的平静日子,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一堆金子放在路边,难道还盼望着别人不去捡么?

龙格森就是金子,罗姆路国最好的将领没有之一,这样的金子还非常特别,你不抢,别人会去抢,抢完了,他会用龙格森来打你。

也许这是龙格森永远都想不明白的事情,生逢乱世,名将没有安稳度日的可能。

临近脆石山谷,卡雷安看到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正在接受克劳德赛家族的检查。

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一部分是古神信徒,还有一大部分是普通人。

所有想要进入山谷的人,必须除去所有掩饰气味的手段,如实报上自己的信仰和阶层,如果有信徒冒充普通人,又或者假冒其他神灵的信徒,将会被关押起来,予以严惩。

换做以前,曼达会直接杀了他们,必须杀掉一批,才能产生足够的震慑效果。

但现在曼达不敢杀,赫尔墨斯的盟友的信徒不能杀,不能因为不必要的摩擦破坏盟友之间的感情。

中立神灵的信徒也不能杀,不能让一个潜在的朋友变成了潜在的敌人。

但是不能放进来的人也绝对不能手软。

布鲁托负责第一道关卡,他带领巫师军团进行第一步检查,一来要检查这些人是否染上了疫病,二来要检查是否有人使用了掩盖气息的药草,如果有人使用,立刻将其关押。

在这一点上,老女巫波蒂娅最为熟练,她熬制了特殊的药粉,和掩饰气息的药材有剧烈冲突,如果有人服用掩饰气息的药材,吃下药粉后就会长出一身疹子。

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老女巫已经抓了一百多人,高效的同时也给曼达敲响了警钟,想混进来的人的确不少。

古神信徒遭遇过太多压迫和伤害,他们不相信任何人,他们习惯了掩饰和谎言。

卡雷安在第一道关卡时看到了布鲁托,他们在烟石镇有过一面之缘,布鲁托记忆力很好,他还记得烟石伯爵。

“伯爵大人,您也来了。”布鲁托热情的送上了面包和盐,趁机闻了闻烟石伯爵身上的气味。

卡雷安非常自然的回了礼,对于布鲁托的隐秘举动,他只能假装不知道。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认识归认识,规矩是规矩,该走的流程一样都少不了,别给自己添堵,也别给别人添麻烦。

卡雷安拿了一块上好的烟石送给了布鲁托,他见过曼达发布的文书,布鲁托是曼达的家族主系成员,今后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喝了波蒂娅的药水,顺利通过了第一轮检查,卡雷安来到了第二道关卡。

把守关卡的是楚伊特和史丹利,他们带着一群士兵,向准备进入山谷的人提问。

排在卡雷安前面的是一名阿芙洛狄特的信徒,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子,士兵看到他第一眼就红了脸。

“报上你的名字?”士兵故意保持着严厉的语气。

男子低声回答道:“我叫艾连。”

“说出你的神灵和信仰?”

“阿芙洛狄特的三阶信徒。”

“你从哪来?原本从事什么营生?”

“我从东南的灰草镇来,原本是个农夫,家人都死光了,一路讨饭来到了这里。”

士兵刚想发问,忽见楚伊特走了过来,对那男人道:“伸出你的手。”

男人把手伸了出来,手掌上满是老茧。

“看看这双手,一看就是干过农活的样子,”楚伊特看了看车尔丹,故意问道,“你觉得呢?”

“不必试探我了,”车尔丹正在啃一个苹果,“他在撒谎,他这么俊的男人,不需要去讨饭,有的是人愿意养他,连我都愿意!”

楚伊特笑着对艾连道:“你看看你,多调皮。”

说完,他把这男人手上的老茧全都撕了下来,男人放声痛呼,含着泪水道:“您这是要做什么?”

楚伊特叹口气道:“别装了,也别那么看着我,那老茧太假了,我跟你说了,别再看着我,我真有点……舍不得你了。”

士兵把艾连带走,关了起来,接下来轮到了卡雷安。

楚伊特认识卡雷安,也认识公子苏斯的两位保镖,他亲自问了几个问题,和车尔丹确认了一下眼神,准备开始第二道关卡的最后一个环节。

“诸位,请跟我共同诵念祷词。”

众人跪了下来,楚伊特缓缓道:“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为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楚伊特念了一句,众人跟着念了一句,但眼尖的车尔丹发现,有人没有开口。

“这位女士,我没有听到你的祷告。”车尔丹来到了祖格兰面前。

祖格兰站起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摇头道:“抱歉大人,我是狩猎女神的信徒,不能对着赫尔墨斯说出有关生命的祷词,这是对狩猎女神的亵渎。”

“你对我们可能有些误解,”车尔丹道,“我们并不需要你改变原本的信仰,但所有进入西南的人必须同时信仰赫尔墨斯。”

祖格兰还是摇头:“这是对神灵的背叛。”

蒂妮安想多劝她几句,没想到祖格兰的态度如此坚决:“我不会对着赫尔墨斯说出那样的祷词,如果你们不愿收留我,我这就离开!”

楚伊特叹了口气,这下麻烦来了。

狩猎女神的信徒属于必须收留的范围,但不诵念祷词,就没有进入山谷的资格。

楚伊特看了看车尔丹,车尔丹耸耸肩道:“这件事只能交给大人来解决。”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诱惑的力量 祖格兰被留在了第二道关卡,其余人继续前进。

接下来是第三道关卡,也是最后一道关卡,首先,男女分开,各进入一座浴池,褪去衣衫,沐浴后,接受最后的检查。

一来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重要危险物品,二来在除去所有衣饰的情况下最终确认是否存在隐藏气息的情况。

在古典时代,露出身体不适什么可耻的事情。

但在这个时代,这是对贵族的羞辱。

卡雷安有些不情愿,但他别无选择,经历了一路的腥风血雨,他明白曼达为何要如此谨慎,哪怕有丝毫的疏忽,比如说放进来一个阿瑞斯的信徒,都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灾难。

负责第三道关卡的昆塔、奥格、尤朵拉和瓜特尔。

瓜特尔负责检查衣物,他有特殊的工具,能感应到有神性的物品。

尤朵拉负责检查某些夹带行为,缪斯的信徒能让人很快放松下来,并且善于观察一些细节上的变化。

昆塔将根据之前两道关卡提供的信息,采用特殊的祭祀仪式,再次确认一些特殊人物的身份。

奥格用来守底,如果一个人的危险程度已经惊动了伟大先知,就算冒犯了赫尔墨斯的盟友,曼达也会要了那人的命。

瓜特尔对任务分配表示强烈不满,因为他看不到。

奥格在工作了三天之后,也表达了强烈不满,因为他看的太多了。

他们两个提出互换位置的请求,被曼达残忍的拒绝了。

祖格兰冷眼看着这一切,她越发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她不用再继续接受这可怕的羞辱。

她准备就此离开,既然不需要投奔曼达,也就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可卫兵们不允许她离开,这却激怒了祖格兰,虽然断了肩胛骨,基本等于失去了一条手臂,但狩猎女神的五阶信徒还没到了任人欺凌的地步。

她咬着衣带,绑住左臂,拔出长剑,准备和卫兵动武,忽见卫兵集体失神,脸上还都多了一抹红晕。

这是什么状况,祖格兰知道自己的姿色不算出众。

就算这群士兵很久没见过女人了,也不至于……

不对,他们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的身后。

祖格兰猛地转过身,用剑指着身后的人:“你!你,你……是,什么人。”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微不可闻,祖格兰瞪大了眼睛看着身后的男人。

那男人笑了笑,看着祖格兰道:“能先把你的剑放下么?”

“当,当然不,不能,你,你别走这么近,你再过来,我,我可就真,真的放下了……”

祖格兰把剑放下了,因为对面站着的是约尔登,整个罗姆路国最美的美男子。

对于拒绝信仰赫尔墨斯的友军信徒,不能杀掉,不能赶走,不能拘禁,也无法劝服,那么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方法——诱。

在被曼达彻底征服之后,约尔登主动承担起了这一任务。

他选拔了一批俊美的姑娘和小伙子,经历了将尽十天的残酷训练后,打造了一支战斗力极强的团队,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他们成功劝服了二十多位拒绝信仰赫尔墨斯的信徒。

狩猎女神是赫尔墨斯的重要盟友,祖格兰的阶层又很高,显然属于重点关注的对象,她的态度还如此强硬,这一次必须得约尔登亲自出马。

“你的肩膀受伤了,能让我看看么?”

“看,看什么,你想怎么看?”祖格兰的脸瞬间红透了,约尔登把她带到了没人的角落,直接解开了她的衣服。

更让祖格兰感到吃惊的是,她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挣扎,就这样让约尔登把衣服脱了下来,连遮挡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没必要害羞,更没必要害怕,如此美丽的男人,肯定不是坏人。

“是谁出手这么狠毒!”约尔登轻轻抚摸着祖格兰的伤处,“必须要接受更好的治疗,否则这条手臂就彻底完了。”

“没,没关系的……”祖格兰转过了脸,低下了头,她突然有一些自卑,一个残缺的身体怎么可能配得上这么美的男人……

“有关系,我很心疼,我不能看着一朵娇艳的鲜花就这样凋落了她的花瓣,我一定要治好你,我认识很多出色的医师,他们一定能治好你!”

祖格兰流泪了,一个钢浇铁铸的五阶信徒,在约尔登面前哭的像个小姑娘。

他说的是真心话吗?怎么可能?如此美丽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说真心话?

他是在骗自己么?这么美丽的男人怎么可能骗人呢?就算被他骗了又有什么不好呢?被如此美丽的男人骗了,难道不也是一种幸福么?

约尔登伸出手道:“跟我去七星山吧!”

“好!”祖格兰握住了约尔登的手,和他一起向诵念赫尔墨斯的祷词,向赫尔墨斯宣誓。

看着跪在地上,对着神像大声诵念祷词的祖格兰,再看看她身边的约尔登,楚伊特突然有一种冲动。

他叫来车尔丹,看着约尔登,低声道:“等到了晚上,我们揍他一顿吧。”

“开什么玩笑!你疯了吗?”车尔丹左右看了看道,“这段时间还得靠他解决问题,把他的脸打坏了可怎么办!”

进入浴池之前,祖格兰有些不情愿,她不想在众人面前脱衣服。

“没关系,”约尔登温柔的看着她,“我陪着你,无论到哪,我都陪着你。”

所有的困难,都不再是困难,祖格兰挽着约尔登的手臂,挺起胸膛,骄傲的走进了浴池。

在完成了所有检查后,她不小心和约尔登走散了,祖格兰顾不上自己还赤着身子,焦急呼喊着约尔登的名字。

瓜特尔吸着鼻涕走了过来:“这是你的衣服,快点穿上吧。”

祖格兰脸颊抽动了半响,瓜特尔的长相和约尔登的差距有点大。

她低声问道:“刚才那个男人呢?”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瓜特尔又吸了吸鼻涕,“他把你托付给我了,他说你需要一个医生,我这就带你去!”

瓜特尔刚要走上前去,被奥格从后面扯住了衣领:“看两眼就行了,赶紧回去干你的活吧。”

“可是这个姑娘需要我!”瓜特尔挣扎道。

奥格平静的说道:“伟大先知告诉我,如果你不跑的快一点,这位姑娘会杀了你!”

……

过完了三到关卡,友军的信徒会坐上马车前往七星山,中立神灵的信徒会被暂时安排在鹦鹉城,但有一群信徒要特殊对待。

阿瑞斯的信徒要直接杀掉。

赫拉的信徒先拘禁起来。

雅典娜、哈迪斯、阿芙罗蒂特的信徒,一律送到绿蚺镇,单独管理。

车尔丹有些紧张,他生怕自己在某一天也会被送到绿蚺镇。

如果有一天收到雅典娜的神谕,让他背叛曼达,他该怎么做?

车尔丹喃喃自语道:“就算背叛了神灵,也不能我的家族。”

之所以把这些重点关注的信徒送到绿蚺镇,是因为这里的战略地位没那么重要,就算出了岔子,逃走了几个,也掀不起风浪。

曼达准备和这群信徒相处一段时间,从他们的举动来推测神灵的意图,可在绿蚺镇刚住了一个晚上,他收到了来自七星山的加急信件。

曼达在冥河岛屿之中设置了一种机关,这种机关在触碰到曼达的符咒后会产生感应。

所谓加急信件就是带着符咒的信件,一经投递,曼达就能感应的到。

曼达对符咒管理的非常严格,主系家族成员每人有三枚符咒,旁系有两枚,特别重要的将领有一枚,如果曼达认为使用不当,随时会把符咒收回。

七星山此前还一片太平,为什么会有加急信件?曼达每晚都会打开冥河岛屿,难道那边连一天都等不了?

曼达打开了信件,用的是史丹利的符咒,却是路丽安的笔迹。

等看完了书信,才知道这件事情真的等不了,史丹利在梦里得到启示,到右翼星山挖宝,他得到了晋升六阶的方法,并且得到了不少神血石。

他要把神血石吃下去,路丽安拦不住他,七星山里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掌 冥王的赏赐 史丹利在三个月前刚刚晋升为五阶,因为身体天赋不足,至今还很虚弱。

他知道五阶技的使用方法,却没有使用五阶技的力量,至今从未成功使用过一次技能。

用路丽安的话来说,能在晋升五阶的过程中活下来,已实属侥幸,史丹利已经走到了身体的上限,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完成五阶的修行道路。

正是为了照顾史丹利,路丽安没有跟随布鲁托的巫师军团到脆石山执行任务,也多亏她留在了史丹利身边,才保住了史丹利一条性命。

史丹利收到了神谕,冥王赐予了他晋升六阶的方法,还赐予了他大量的神血石,而且是冥王的神血石,并不是纯净的神血石。

以史丹利当前的身体条件,再敢吃神血石随时有可能陷入迷失,路丽安简直不敢想象,冥王到底是要帮他还是要害他?

无论冥王什么意图,路丽安不能看着史丹利送死,几次劝说无果,路丽安甚至考虑过给史丹利下药。

但她低估了史丹利对晋升的渴望,他渴望变强,渴望长生,他会毫不犹豫为此赌上性命。

先是欺骗路丽安,接下来是敷衍的解释,再接下来是激烈的争吵,再接下来,他对路丽安使用了暴力。

曼达利用冥界穿梭赶回了七星山,当来到史丹利的房间,他看到了鼻青脸肿的路丽安。

这不符合史丹利一贯推崇的骑士精神,但曼达能理解那份对晋升的渴望,当自己被伯爵吓得尿裤子的时候,当自己还在一阶仰望史丹利的时候,当自己被七阶信徒骗进宙斯神殿的时候,当被政务大臣威慑而无力反抗的时候,当遇到真正的宙斯,求生无望的时候。

路丽安还在和史丹利扭打,她只有三阶,还是个魔女,就算史丹利身体虚弱,就算史丹利手下留情,她也不是对手。

眼看史丹利的拳头又要落在路丽安的脸上,曼达上前抓住了史丹利的手腕,回手一肘将他打晕。

在控制住史丹利之前,所有劝说都是徒劳的,曼达叫人用铁链把史丹利捆了起来,看到史丹利的狼狈模样,路丽安坐在地上,心疼的放声大哭。

“别再哭了,我不会伤害他,他是我的家人。”曼达给路丽安喝了点酒,让她暂时平静了下来,听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史丹利在三天前收到了冥王的神谕,然后立刻跑到左翼星山上挖宝,然后立刻挖到了。

单说这件事,就让曼达有些生疑,古神喜欢给信徒设置障碍,而这一次,却把晋升的方法送到了眼前。

曼达看了看那张记载着晋升方法的羊皮纸,和他熟悉的方式大不相同,这张纸上的内容竟然是用通用语写的,冥王到底有多爱史丹利?连破译密文的过程都替他省略了?

接下来的叙述有些乏味,基本都是路丽安对史丹利的抱怨和心疼,从她的话语中,曼达隐约感觉到,史丹利还有事情瞒着路丽安。

他让路丽安到别处休息,又给史丹利灌了些醒神汤药,独自留在房间中等待他醒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不仅关系着史丹利的生死,还关系着赫尔墨斯的大局,甚至还关系着整个七星山的存亡。

冥王是赫尔墨斯的重点关注对象,如果祂想拆赫尔墨斯的台,最好的方法就是掀翻七星山,屠杀赫尔墨斯的信徒。

推测到这一步,曼达觉得浑身发冷。

可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冥王是怎么把这些东西交给史丹利的?

哈迪斯掌握着地下的宝藏,如果这张羊皮纸和这些神血石一直埋在左翼星山,哈迪斯给了史丹利神谕,让他挖出来了,这就很符合情理。

可看看这张写着晋升方法的羊皮纸,没有腐烂,没有霉斑,没有虫子啃咬的痕迹,从上面的泥土和尘埃来判断,这东西很像是几天前刚埋进土里的。

谁埋进土里的?冥王亲自埋的?

祂已经到了七星山?

如此说来,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刚刚从宙斯手里捡回一条命,现在又要面对宙斯的兄弟,曼达真没有这份勇气。

必须尽快查明事情的真相,然后把消息报告给赫尔墨斯,想在神灵的战场上生存下来,他必须得到神灵的庇佑。

黄昏时分,史丹利醒了,看到曼达的时候,他的脸上充满了愧色。

“我,做了一些很糟糕的事。”史丹利红着脸,低下了头。

曼达点头道:“路丽安是个好女人,你不该这么对她。”

“我知道,这是我不对,”史丹利叹口气道,“可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什么好机会?送死的机会?”曼达冷笑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想吞下那么多神血石,不就是要送死吗?”

“不会死的,”史丹利摇头道,“这是神的赏赐,吃下这些神血石绝对不可能迷失。”

曼达摸了摸史丹利的脸颊,从上面扯下了一块皮肤:“疼么?不知道疼了对么?你在脱皮,这是迷失的前兆,你自己不知道?”

史丹利一点不慌张,脸上还带着异样的兴奋:“只是暂时的,这是冥王给我的考验,五阶晋升六阶要经过考验,你是知道的!”

“你说的是契约?”曼达诧异的看着史丹利。

“是的,就是契约,只要我在三天之内吃下这些神血石,就算完成了契约,到时候冥王会把祭品赏赐给我,我就可以晋升为七阶了。”

“还有这种契约?”曼达看了看装着神血石的罐子,里面还有二十多颗,三天之内,不用说全吃下,哪怕吃掉三分之一,史丹利也必死无疑。

“而且就算全吃下去,你也走不完五阶的修行之路,这些神血石的阶层都不高。”

“没关系的,”史丹利激动的看着曼达,“冥王还会给我更多的神血石,三天之内,我一定会得到新的神谕。”

要神血石就有神血石,要祭品就有祭品,冥王太慷慨了。

而且他还把七星山当成了祂家的后院,祂都可以在这里开超市了。

我倒要看看祂在七星山埋了多少东西,我倒要看看祂想做什么,我把祂埋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曼达叫人严加看管史丹利,他独自来到了胸星山的最高峰,把五阶技的马力开到最大,他召唤出了一大片老鼠。

他拿着冥王信徒的神血石,凑到老鼠们的鼻子前,抚摸着老鼠们的小脑袋,吩咐道:“告诉你们的亲人和朋友,把所有带着冥界气息的东西都给我挖出来!”

他张开手臂,又唤来了几只雄鹰:“记住这些老鼠的样子,有不尽心竭力的,就地正法!”

老鼠和雄鹰立刻散去,仅仅过了一天,曼达就收到了消息。

老鼠们没有找到冥界气息的物品,却发现了一个有冥界气息的人,他正在右翼星山的森林里游荡。

有冥界气息的人?

事情和预想的不一样。

曼达拿出了飞鞋和战衣,带上了两枚掩翼胸针,悄悄飞上了夜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冥王之名 曼达练习过几次飞行,飞靴的操控难度很大,他无法做出复杂的动作,更不敢奢望像当年的狮子女那样在空中战斗,他目前只能做到跟着雄鹰尽可能平稳的飞翔。

雄鹰带着他来到了一片树林,还有一只雄鹰正在树林上空盘旋,它是负责跟踪的,那个带着冥界气息的人就在下方。

曼达俯视着森林,透过光秃秃的树枝,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用力跺了两脚,然后摇了摇头。

他又走到另一棵树下,踢了踢地上的泥土,默默站了一会,还是摇头。

这是冥王哈迪斯?祂在做什么?

曼达的心提了起来,同时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带着掩翼胸针,能逃过神灵的注视,祂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

穿着阿瑞斯的战衣,就算被发现了,也能抵挡一次攻击。

如果确定对方就是冥王,曼达可以踩着飞鞋立刻逃走,如果对方穷追不舍,还可以穿到冥界逃走。

等等,不能利用冥界逃走,冥王是冥界的主人,进了冥界等于自投罗网。

只能用飞靴,这是赫尔墨斯亲手制作的飞靴,应该能摆脱冥王的追击。

先看看祂到底是什么意图,那人走到了另一棵树下,曼达的视线被树枝遮挡了,他慢慢降低飞行高度,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一棵树上,在这里,他清晰看到了对方的举动。

祂在树下徘徊许久,似乎找到了合适的地点。

然后祂拿出了一个铲子,开始挖土。

祂真的是冥王么?祂这是要作甚?

曼达一直想不通冥王用什么样的方法把羊皮纸和神血石埋在了山上,现在看来,祂的方法很直接。

祂就这样挖了一个不是很深的坑,然后准备把神血石埋进去。

之前的行为也很好理解,祂在寻觅合适的地点,也就是想找个泥土松软的地方。

可能是忍不住想笑的关系,曼达的呼吸声有些沉重。

这一下,被对方发觉了。

那名男子站了起来,冷笑一声道:“不愧是赫尔墨斯的信徒,终究还是被你发现了。”

厚重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庄严的语气带着些许中二气息。

曼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祂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挖坑埋宝,发现祂也不是什么骄傲的事情。

可出于对神灵的尊重,曼达还是向祂深深施了一礼。

虽然对方的态度很平和,但曼达不敢放松警惕,他随时做好了逃走的准备。

那人转过了脸,借着月光,曼达看到了他的面容。

雪白的头发,雪白的胡须,深邃的眼窝之中有一对明澈的眼睛。

脸上遍布刀刻般的皱纹,每一丝每一缕都恰到好处,没有迟暮之年的压抑,反倒增添了沧桑之中的俊美。

真是个气宇非凡的老人,祂就是冥王么?和真实雕像上的模样不太一样。

看到曼达再次施礼,老人笑了:“我喜欢懂礼仪的年轻人,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阿基拉,在凡尘之间,我还有很多名字,有些连我自己都没听过,但有一个名字你一定听过,哈迪斯也是我的名字。”

果真是冥王!

看着曼达震惊的表情,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年轻人,下来说话。”

曼达不知道该不该从树上下来,可看着冥王的态度还算友善,违抗祂的命令似乎不是明智的选择。

最终曼达还是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在树下,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

“你可能有些误会,我不是冥王,我只是拥有了神的名字,我是行走在人间的半神,冥王在人间的唯一使者,拥有神器的冥王信徒。”

说到神器,老人特意用手比划了一下:“冥王权杖,又称鸟头杖,我没有带来,但我真的有。”

“我相信……”原来不是冥王,是冥王手下的半神。

这是曼达见到的第一位八阶半神,虽然不像冥王本尊那么可怕,但曼达对祂仍然充满了敬畏。

“你一定很好奇我来这里的目的,我本来想把事情做得更隐秘一些,在不知不觉中传达冥王的善意,这样才能体现出我的真诚。”

原来是为了传达善意,看来冥王也是站在赫尔墨斯这边的。

可曼达又有些费解,这位半神真的是来传达善意的吗?祂差点害死了史丹利。

阿基拉就像懂得读心术一样,祂再次猜出了曼达的心声:“我本来想给那位信徒一些纯净的神血石,但你知道,这东西很难找,赫尔墨斯可能赏给你不少,毕竟这世上没有祂买不到的东西。”

曼达这才意识到,纯净的神血石竟然如此珍贵。

阿基拉接着解释道:“我知道他的身体天赋接受不了这么多神血石,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这是冥王的命令,冥王命令我来转达对赫尔墨斯的善意,我只能通过他来转达对你的善意,再由你向赫尔墨斯转达善意。”

曼达眨了眨眼睛,这个过程貌似有点太复杂了。

提起史丹利,这位半神有些愧疚:“我是真心想帮他,其实我已经帮他一次了,可惜他的天赋实在太糟糕,我为他准备了一些药材,把这些药材吃下去,能够帮助他对抗迷失,其实我应该提前把这些东西埋好,再向他传递梦境,可冥王的旨意来得太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能找到一点埋一点……”

史丹利收到的所谓“神谕”,其实是这位半神送去的梦境。

冥王给史丹利的赏赐,是这位半神东拼西凑现攒的。

阿基拉并不介意曼达脸上那一丝隐隐的鄙视,祂把一个包裹递给了曼达:“你既然来了,这些东西我也没必要埋起来,直接交给你吧!”

曼达没敢接过去,整个事件疑点太多。

冥王如果想对赫尔墨斯表达善意,可以当面直说,神灵之间的交流应该没那么难。

就算神灵之间都碍于面子不方便直接对话,哈迪斯想让人间使者来传递善意也不必做的这么复杂。

以阿基拉的身份,他根本不需要通过史丹利示好,大可以直接到曼达面前说明来意,谁敢在八阶半神面前造次?曼达必须毕恭毕敬以礼相待,还得准确及时的把消息转达给赫尔墨斯。

现在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完全可以用滑稽来形容,曼达实在无法理解真神的智慧和这位半神的想法,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祂们另有阴谋。

可阿基拉有些不耐烦了,因为祂的手一直举着。

“年轻人,你在怀疑我?”阿基拉笑道,“难道你现在还看不到我满满的真诚和善意吗?”

曼达没有作声,这种事情,让我如何相信你呢?

阿基拉的笑容依然慈祥,他耐心的做出了如下解释:“虽然没有带神器,但我随时可以杀了你,真的,那一点都不难,尽管你身上有很珍贵的神物,但我不会给你还手的机会,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动手,这就证明了我没有恶意。”

一阵寒风吹了过来,曼达打了个哆嗦,那感觉就像阿刻戎河的冰冷河水包裹了全身,可怕的寒冷让他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这是技能?还是某种天赋?阿基拉一直在微笑,好像根本没有动用过力量。

曼达赶紧把包裹接了过来,他现在觉得冥王是真心示好,半神在以诚待人,整个事件饱含着满满的真诚和善意,绝不会有半点阴谋。

阿基拉爽朗一笑:“这就对了,我为这件事奔波了很长时间,耐心就快消磨干净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成神的条件 收下了半神的礼物,接受了冥王的善意,接下来该说一说下一步的打算了。

阿基拉问道:“我听说,有一批冥王信徒来投奔你,被你关押了起来?”

“误会,都是误会,”曼达急忙解释,“我只是暂时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您是知道的,冥王信徒在战场有特殊的作用,我怕有些别有用心之人会盯上他们,您别担心,我立刻把他们放出来……”

“不用放出来,让他们留在那个很安全的地方,这样挺好,如果你需要他们为你战斗,选几个可靠的,让他们直接上战场就好,但别过分的利用他们的能力。”

听着阿基拉的描述,曼达得到了一个结论。

看着曼达的表情,阿基拉也看出了他的心事。

“年轻人,有话直接说出来,我在人间活了太久,受够了那些周旋的技巧。”

曼达道:“我想说的是,冥王好像不愿意让其他神灵知道祂的善意。”

阿基拉点头道:“你很聪明,难怪会被赫尔墨斯选中,你说中了关键,不要把冥王的善意透露给别人。”

曼达面露难色道:“这让我的处境有点尴尬,如此委婉的善意,让我无法给神灵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基拉笑道:“不需要解释,以神使的智慧,应该能明白这一切,神使经常出入冥界,祂知道冥界承载着什么,背负着什么,在无数强大力量的漩涡之中,冥王必须要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控制着这一切。”

这番话有点深奥,和这位半神爽直的气质不太相符。

他所说的无数力量的漩涡,应该指的是塔尔塔洛斯背后的种种势力,那里有被囚禁提坦众神,有在创世之初被羁押的强悍魔怪,塔尔塔洛斯本身也是强大的存在,和祂的儿子提丰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夹在人间和塔尔塔洛斯之间的冥王的确该慎之又慎。

祂不想表明立场,又想暗中支持赫尔墨斯,曼达清楚了冥王的态度。

可既然想到了塔尔塔洛斯,曼达想到了塔尔塔洛斯里的一位强大的神灵,曼达很关心祂的近况。

“克洛诺斯还在塔尔塔洛斯的深渊之中么?”

“第二代神王,提坦之主,”阿基拉仰望着星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你为什么问起祂?是因为祂的信徒吗?”

被阿基拉看穿了,曼达干笑道:“我和那位信徒之间有一些恩怨。”

阿基拉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是叫谢尔泰吧?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真是个高手,曼达想问克洛诺斯的近况,阿基拉却反过来问起了谢尔泰。

曼达可不想就这么被岔开话题:“我和谢尔泰之间,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琐事。”

“不值一提就不要再提了,”阿基拉深吸一口气,撩了撩雪白的头发,“克洛诺斯缔造了规则和秩序,让无序的世界变成了有序的世界,祂应该得到更多的尊重,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回答。”

这也太深奥了,简直跟没说一样,曼达还想再追问两句,阿基拉却表示祂拒绝回答任何类似的问题。

被拒的曼达有些尴尬,阿基拉也该离开了,临走时,祂给了曼达一枚手镯:“把这个交给那位叫史丹利的小兄弟,替我说一声抱歉,这支手镯有安稳灵魂的作用,能帮他躲避一部分迷失的风险,

之前是我操之过急了,我想让你尽快感知到我的善意,当然,能遇到像他那样虔诚的信徒也不容易,我为冥王感到高兴,我也真心喜欢那位兄弟,让他好好休养,慢慢服用神血石,等他完成了六阶的晋升,我还会把七阶的晋升方法和祭品送给他。”

曼达又陷入了迷惘,看着这位冥界信徒里大师兄,曼达都快被感动哭了。

“您想让史丹利晋升到七阶?你就不怕他威胁到您的地位?”

阿基拉放声笑道:“要是他真能晋升到八阶,我愿意把神器送给他。”

曼达长大了嘴巴,一脸愕然道:“您难道不想当半神了?”

“不想。”阿基拉点点头。

“想做回普通人?”

“当然不是,”阿基拉摇头道,“我想成为真神,但必须先做完两件事,一是在冥界找到我的位置,二是在人间找到我的接替者。”

曼达感觉大脑一阵抽痛,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半神有成为真神的可能。

第二,想成为真神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第三,想成为真神还要找到一个接替自己的人。

阿基拉即将离去,曼达赶紧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该上哪去找接替者?”

“你还没有成为半神,现在想这些还太遥远,”阿基拉笑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赫尔墨斯的信徒已然绝迹,你可能要等待很长时间。”

曼达知道赫尔墨斯的信徒很少,但从未想过其中的原因。

而按照阿基拉的描述,赫尔墨斯的信徒不是少,而是绝种了。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阿基拉已经走远,曼达把他的礼物交给了史丹利。

得知给予他赏赐的不是冥王,而是冥王的半神,史丹利没有表现出丝毫失望,听到了事情真相,反倒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把晋升的方法和祭品封在了铁盒里,在向冥王进行一番庄重的祈祷后,把铁盒交给了曼达。

“阿基拉大人操之过急,我也有些鲁莽,这两样东西,请你替我保管,你比我聪明的多,你不会看着我死在祭坛上,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有晋升的资格。”

曼达把东西放进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史丹利把神血石交给了路丽安。

“我的爱人,愿意原谅我吗?”

伤痕未消的路丽安狠狠打了史丹利两拳,打的史丹利鼻口流血。她收下了神血石,用阿基拉给的药材为史丹利熬制汤药。

史丹利带上了阿基拉给的手镯,一切似乎皆大欢喜。

但曼达还是给了路丽安一句忠告:“如果发现他的行为反常,要立刻告知我,在野心面前,男人能保持一小会的清醒,但时间不会太久。”

解决了史丹利的问题,曼达回到了尾星山的山寨,在寝殿之中,他开始向潘神祈祷。

不管阿基拉的话有多少真实的成分,曼达都要如实转述给潘神。

还没等他念完第一段祷词,神谕戒指已经发光了,潘神似乎一直在等曼达汇报工作。

曼达把昨晚的经历讲述了一遍,老山羊捻着胡须道:“也只有祂能做出这么蹩脚的暗示。”

潘神认为阿基拉的话可信:“先按他说的做,善待冥王信徒,但控制他们的活动,尽量不让其他神灵察觉出冥王的立场,这段时间你做的非常不错,这是神灵给你的奖励。”

潘神又拿出了一大块纯净的神血石,曼达攥在手里,心里有些不踏实。

这报酬,貌似来的有点太容易,他只是调查了一下冥王的半神,收留了一批友军的信徒而已,而这一大块神血石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潘神习惯了曼达的多疑,笑道:“战争时期,父亲会对你格外慷慨,好好把握这次机遇吧。”

老山羊正要消失,曼达突然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赫尔墨斯的信徒那么少?”

潘神一愣,沉默许久,解下了斗篷,罩住了曼达。

“这件事,本不该告诉你,但现在这种状况之下,让你多知道些事情,能让你学会保护自己,这一切都起源于一场争斗,赫尔墨斯最不愿提起的争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柔情中的沉醉 在奥林匹亚山上,有一段极不光彩的事迹,战神阿瑞斯曾和海神波塞冬两个儿子交手,祂打不过,投降了,然后被生擒了。

祂被锁链捆绑起来,扔进了一口青铜大锅里,关了十三个月。

在这十三个月里,海神的两个儿子,两个狰狞而强壮的巨人,对阿瑞斯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

直到后来,赫尔墨斯收到消息,拼了命把祂从铜锅里偷了出来。

如果不是赫尔墨斯搭救,阿瑞斯有可能被两个巨人折磨致死,那样的话,陨落的神灵可就不止潘神一个了。

按理说,阿瑞斯应该非常感激赫尔墨斯,但战神不这么认为。

祂永远忘不了在铜锅里的屈辱,也永远忘不了在奥林匹亚山上遭到的嘲笑。

尤其是后者,就算祂忘了也没有用,至今仍有神灵在奥林匹亚山上嘲笑祂。

恼羞成怒的阿瑞斯把一切全都归咎在了赫尔墨斯身上,迄今为止,没有人明白其中的道理,就连宙斯都想不通阿瑞斯的奇葩逻辑。

在那个时代,神灵可以带着全部法力进出人间,阿瑞斯带着祂的妻子和孩子,带上祂麾下所有的战士,利用妻子嗜血的习性,循着血的味道,杀死了赫尔墨斯所有的信徒,所有的,一个都没留下。

收到消息的赫尔墨斯没有找阿瑞斯理论,也没有找宙斯申诉,祂知道阿瑞斯在宙斯心中的地位。

祂只提出了一个请求,要和阿瑞斯到竞技场上较量一番。

所有人都以为赫尔墨斯疯了,所有人都在嘲笑赫尔墨斯的愚蠢,所有人都以为赫尔墨斯只是诡计多端而已,祂在竞技场上不可能是阿瑞斯的对手,更何况祂还失去了信仰之力。

但宙斯不这么认为,祂知道赫尔墨斯的实力。

不喜欢使用武力解决问题,不代表赫尔墨斯武力低下,不轻易展现怒火,不代表赫尔墨斯真有那么仁慈。

宙斯拒绝了赫尔墨斯的请求,作为补偿,祂把竞技场的秩序交给了赫尔墨斯。

阿瑞斯认为这是宙斯对弱者的同情,祂意识不到宙斯救了祂一命。

在巨人攻打奥林匹亚山时,赫尔墨斯单杀了强悍的巨人希波吕拖斯,阿瑞斯可没有这个本事,祂只杀了几个小喽啰而已。虽然赫尔墨斯在战斗中使用了隐身帽,但谁也不会知道赫尔墨斯在竞技场上会用什么手段,阿瑞斯如果真上了竞技场,能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失去了信仰之力,赫尔墨斯没有再去人间播种血脉,许是爱惜自己的鲜血,许是厌倦了权力的争斗,直到近些年,祂一共才培育了五名信徒,你是其中一个,有一个因入阶太晚已经老死,还有一个因急于晋升陷入了迷失。”

曼达激动的问道:“另外两个呢?”

潘神一呲牙道:“被你给杀了。”

曼达一愣,随即拍了拍脑门。

苍狼国巨商沙尔万,在七星山被曼达给杀了。

一位不知名的青年,赫尔墨斯的神眷者,在王都被曼达给杀了,曼达还为此受了惩罚。

尴尬半响,潘神叮嘱一句道:“永远别跟赫尔墨斯提起这件事,父亲的信仰之力回归了,虽然那不是祂的血脉,却虔诚的信仰着祂,这是你的功劳,小心提防阿瑞斯,继续完成你的使命。”

潘神消失了,曼达在房间里默坐了许久。

阿瑞斯曾经杀光了赫尔墨斯的信徒,当时的赫尔墨斯竟无能为力。

现在的赫尔墨斯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可等宙斯醒来之后呢?

接管了奥林匹亚山的秩序,就不能再还给宙斯,这是唯一的出路,以赫尔墨斯的智慧,一定能意识到这一点。

有些战争,得靠赫尔墨斯去完成,有些战争,得靠自己来完成。

曼达回到了脆石山,前来投奔的信徒越来越多,就连一向沉稳的布鲁托也在沉重的工作中变得有些烦躁了。

“那位女士,我在叫你,你听到了吗?把你的项链拿下来,你听不到是吧,卫兵!把她带过来!还有你,还有……”

暴躁的布鲁托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阴云密布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笑容。

是阿芙洛狄特的信徒,一个美丽的姑娘。

她低着头,偷偷看着布鲁托,浓郁的美神气息已经证明了她的身份。

“你是阿芙洛狄特的四阶信徒?”

姑娘羞涩的点了点头。

布鲁托指着老女巫道:“去那里喝一碗药汤。”

姑娘提起裙子,屈膝施礼,转身离去,布鲁托的视线久久的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不只是布鲁托,所有巫师的视线都不愿离去,能遇到一个美神信徒,是疲惫的一天中最好的慰藉。

喝完了汤药,身上没起疹子,证明她没有撒谎。姑娘来到了第二道关卡,在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跪在赫尔墨斯的神像前,和其他信徒一起祷告。

曼达在一旁冷眼观望,他不觉得这个姑娘有多好看,只觉得前两道关卡过得有些太敷衍了,士兵们明显降低了检查标准。

倒也不至于为这点事去责备谁,在这种高强度的劳动之下,谁也不能一直保持精神高度集中。

曼达想看看这位美神信徒会不会一直受到优待,却见卡雷安走到了身边,以手按胸,行了一礼。

曼达赶紧还礼道:“伯爵大人,早就听说你来了,一直想找你喝一杯,当年在烟石镇的恩情我还记得。”

卡雷恩赶紧摇头道:“快别这么说,陈年旧事,何足挂齿,如今你肯收留我,这才是真正的恩情。”

彼此客套几句,曼达问道:“你还没有坐上前往七星山的马车吗?”

卡雷安是幸运女神提喀的三阶信徒,提喀是赫尔墨斯的支持者,祂的信徒可以坐上七星山的直通车。

可卡雷安却选择暂时留在脆石山。

“幸运女神给了我神谕,说我在这里可以为你带来好运,我向昆塔、霍尔娜和布鲁托三位大人请示过,经过他们的同意,我可以暂时留在这。”

曼达笑道:“得到了女神的眷顾,看来好运即将降临在我的身上。”

卡雷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阴郁:“说来惭愧,战争打输了,领地打丢了,时至今日我一无所有,如果不是收到了神谕,我以为女神已经遗忘我了。”

曼达道:“阴霾终将飘散,厄运终将离去,幸运女神不会遗忘祂虔诚的信徒。”

两人正在闲聊,美神的信徒已经完成了祷告,正朝着浴室走去,瓜特尔留着口水,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背影。

卡雷安低声对曼达道:“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你的部下似乎对阿芙洛狄特的信徒有些过于宽容了。”

曼达点头道:“我都看到了,疲惫之余饱饱眼福,我实在不忍心责备他们。”

卡雷安又道:“我留在这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我想等一个朋友,我期待他能回心转意。”

曼达明白他的意思:“我听说了龙格森将军的事,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击能让那个铁打的好汉彻底绝望?”

“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在那场战斗中,我们犯下了可怕的错误。”

卡雷安把战斗的前后经过讲述了一遍,曼达一脸惊讶道:“龙格森在山谷中扎营?”

卡雷安点头道:“是的。”

“他看错了阿瑞斯信徒的阶层,还选择与他单骑决胜?”

“是的。”

曼达不敢相信龙格森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卡雷安道:“起初我也不相信,可后来我意识到一件事,阿芙洛狄特信徒的五阶技叫做柔情中的沉醉,这一技能会让人放松戒备,犯下难以想象的错误。”

说话间,那位姑娘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完成最后一项检查。

奥格正在挖着鼻孔,草草看了一眼,便让她离开了。

“站住!”曼达喝了一声,那女子赶紧停住了脚步。

曼达对奥格道:“伟大先知没有给你提示吗?”

奥格木然的摇了摇头。

曼达转身对卫兵道:“用铁链,把这个姑娘锁起来!把所有阿芙洛狄特的信徒全都锁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阿芙洛狄特的神谕 卡雷安怀疑,龙格森在战场上犯下的错误,和阿芙洛狄特的信徒有关。

曼达认同卡雷安的想法,他担心同样的错误也在这里上演。

“今天一共收留了多少位阿芙洛狄特的信徒?”曼达问道。

楚伊特回忆片刻道:“五位,我一共检查了五位。”

布鲁托摇摇头道:“我记得是四位,只有四位。”

昆塔道:“我记得每一个走上祭坛的人,应该只有四位。”

瓜特尔道:“我记得好像是七个。”

车尔丹道:“我记得也是七位。”

曼达勃然大怒:“拿名册来,立刻拿过来!”

士兵拿来了名册,曼达开始逐一清点。

在名册上,一共有六位阿芙洛狄特的信徒,还有一个信徒没有记录本命神。

这名信徒的名字叫做艾瑞尔,记录本上写着她是一名四阶信徒。

一名四阶信徒,居然没有记录下本命神,怎么可能犯下这种错误?

暴怒的曼达差点砍了记录员,老女巫波蒂娅说了一句公道话:“大人,三个记录员都是盲鸭,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们疏忽了。”

曼达拍了拍脸颊,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在这三道关卡里,阶层最高的是奥格,他是五阶。

接下来是楚伊特和布鲁托,他们两个是四阶。

剩下的都在三阶或以下,美神信徒的五阶技足以让他们所有人失去戒备。

大意了,严防死守,还是大意了。

曼达当即下令,把所有阿芙洛狄特的信徒全都抓起来,包括那个没有记录本命神的信徒。

士兵们立刻去抓人,曼达回到了山谷的木屋里,准备向潘神报告。

他刚想祈祷,却又停了下来,这件事到底能不能代表阿芙洛狄特的立场?

六个美神信徒全都如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本命神和阶层,只有一名信徒没有登记本命神,或许是他有意隐瞒,也或许是记录员的失误,而且现在还不能断定这就是美神信徒。

刚才他们记错了美神信徒的数量,这情有可原,每天他们要检验数百个信徒,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如果曼达向老山羊报错了信息,可能会带来巨大的麻烦,如果因此影响了赫尔墨斯的判断,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

不能莽撞,先冷静下来,只凭眼前的线索还不足以得到结论。

沉思间,狮子女走进了房间,对曼达道:“有两个冥王的信徒不太规矩,我叫卫兵把他们锁了起来,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了,教训他们几句就好。”还是狮子女敬业,不像他们那么容易被诱惑。

“冥王的信徒还要送到绿蚺镇吗?”

“当然。”曼达点点头。

狮子女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自己从没说过要特别对待冥王的信徒,这是他和半神阿基拉的约定,不能表现出冥王对赫尔墨斯的善意。

“我看你正在抓捕阿芙洛狄特的信徒,他们做错了什么?”

“没做错什么,是记录员犯了些错误。”

真奇怪,狮子女平时没有这么多问题。

她低下头,咬咬嘴唇道:“我也是阿芙洛狄特的信徒,你会怀疑我么?”

原来是为这件事情担心,难怪她的举动反常。

曼达把她搂在怀里,捏着她的脸蛋道:“就算你背叛了全世界,也不会背叛我。”

狮子女沉默半响道:“如果我真的背叛你了呢?”

曼达一惊,他意识到狮子女不是在开玩笑,她的身体正在颤抖。

“发生了什么事?”

狮子女落泪了,她紧紧搂着曼达,哆哆嗦嗦道:“艾瑞尔,她是美神的六阶信徒,我看到了她,看到她逃走了,我想拦住她,可我收到了神谕,美神的神谕告诉我,说我有非常的重要的使命。”

“等一下!”曼达脱下了长袍,把狮子女和自己裹在一起,别上了两枚掩翼胸针。

“现在,把阿芙洛狄特告诉你的每句话,全都告诉我!”

狮子女在两天前接到了第一次神谕,让她关注冥王信徒的动向,阿芙洛狄特在神谕中说,这是为了保护你的男人,狮子女真就相信了。

昨天,她遇到了一个雅典娜的信徒,好像试图往身体里藏些东西,阿芙洛狄特再次送来神谕,说这个雅典娜信徒意图刺杀曼达,让狮子女杀了她。

狮子女差点就动手了,可她想起了曼达之前的话,说过要慎重对待雅典娜的信徒,她最终让卫兵对这名信徒做了细致的检查,发现她只是藏了一块面包而已。

从那时起,狮子女对阿芙洛狄特有了怀疑,也是在当天晚上,狮子女遭到了阿芙洛狄特第一次制裁。

别说狮子女不坚强,她忍受过莱昂德的拷打。可神灵的制裁是无法忍受的,别说是一夜,曼达连一下都承受不住。

狮子女屈服了,她发誓再也不敢违抗阿芙洛狄特的命令。

今天上午,狮子女遇到了那名六阶信徒艾瑞尔,她看到那名信徒对记录官用了技能,让他没有记下那名信徒的本命神,还记错了她的阶层,而接下来,那名信徒又用魅惑之术直接绕过了浴池,没有经过第三道关卡,直接上了前往七星山的马车。

狮子女想阻止艾瑞尔,却收到了阿芙洛狄特的威胁,说她要是敢动或是敢喊,就让她在经历一次折磨,还要杀了她最心爱的男人。

狮子女真的怕了,她以前是半神,斯芬克斯从没有这么强势,几乎可以和她平等的交流,没想到主神竟然如此的霸道而残忍。

她妥协了,可心里越发不安,知道看见曼达刚才的愤怒和慌乱,她决定把事情的真相立刻告诉曼达。

“就算被阿芙洛狄特杀掉也无所谓,不能看着你被祂害死!”狮子女擦了擦眼泪,拿出匕首,交给曼达道,“动手吧,杀了我,别再让我拖你的后腿,别再让我承受痛苦。”

曼达把匕首夺了下来,丢到一旁道:“别怕,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就算神灵也不能……”

话说一半,曼达戛然而止,他的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你怎么了?”狮子女一脸慌乱道,“阿芙洛狄特来找你了?”

“没,没事,”曼达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告诉我那个六阶信徒长什么样子,上了哪辆马车?这里离七星山有十几天的路程,我们一定有办法抓到她!”

狮子女摇摇头道:“可你未必能战胜她。”

……

三天后,七星山中,蔷薇天使维洛克正在清点新到的信徒,一名士兵来报:“马车上多了一个人!”

维洛克皱眉道:“多了哪个?”

一名女子低着头,走出了队列。

“你是谁?从哪来?来这想做什么?”

女子抬起头道:“我叫洛怜,我是一个普通人,不是神灵的信徒,我想来这作些杂役。”

维洛克看了看那女人,紧锁的眉头舒展了:“普通人要被送到左右翼山,难道你不懂规矩吗?”

“对不起大人,”女人含着泪道,“我只是不想和我的男人分开。”

一名男子走出队列道:“大人,都是我的错,请您惩罚我吧,我不想离开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维洛克看了看那男人,笑了笑道,“带上你的妻子去找席尔瓦,看看大管家愿不愿意收下她。”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猎物 深夜,诗人正在检查新式武器的图纸,一名女仆走进房间,给诗人端来了肉汤。

诗人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他抬起头看了看女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仆低头道:“我叫洛怜。”

诗人点头道:“洛怜,很好听的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今天刚刚来到山寨,席尔瓦大人……”

女仆话没说完,诗人的妻子贝多娜突然走了进来:“谁让你来的,你想做什么?”

女仆一惊,吓得连连后退,诗人替她解释一句道:“是我饿了,叫厨房做了份肉汤,席尔瓦派她送了过来。”

这样的解释显然不能让贝多娜满意,贝多娜知道诗人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更何况他们有自己的宅院,也有自己的厨师,到底是多好喝的肉汤,非得麻烦主宅给他做,还得给他送过来?

看那姑娘模样怪可怜的,贝多娜也不想再为难她,她噘着嘴,坐在诗人的腿上,狠狠的撒了一个娇:“你还要在这待多久?人家一直在等着你!”

诗人摸了摸贝多娜的脸蛋,柔声道:“再多等一会,还有一点细节需要处理。”

贝多娜又纠缠了一会,发现诗人执意要完成这张图纸,她也只能作罢。

她了解诗人的性情,当他要做一件事时,别轻易阻止他,他不会把烦躁也在脸上,但会把厌恶写在心里。

看得出来,诗人已经有些厌恶她了,她识趣的离开了房间。

可她看到那个女仆还不肯走,这让她更加恼火了。

“你还等在这做什么?”

没等女仆说话,诗人先对女仆开口了;“你再去厨房,给我拿点香肠来,要厨娘亲手做的香肠。”

贝多娜愤愤而去,她痛恨那个女仆,虽然诗人未必会和她发生什么,就算发生了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她和诗人在一起两年了,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她心里真的着急,她知道诗人在山里的地位,她担心自己的位子不稳。

路走了一半,贝多娜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越想那女仆越觉得不对劲。

不行,不能成全他们,得让她立刻滚蛋,她要不走就拿鞭子抽她,她长得太勾人了,自己看了心都狂跳。

贝多娜刚要回头,忽见那名女仆就在自己身后。

“你想做……”贝多娜吓得刚要喊,嘴却被那女仆的嘴唇给堵住了。

贝多娜没来得及反抗……她也不太想反抗。

她的手本来因为惊吓高高举起,随着对方的亲吻转而慢慢放下。

等亲吻结束,贝多娜眼角下垂,眼珠上翻,膝盖微微弯曲,像丢了骨头一样艰难的站在原地。

“美丽的夫人,回房间休息去吧。”女仆说了一句简单的命令。

贝多娜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确系不会再有人打扰,女仆悄悄回到了诗人的房间,她已经锁定了猎物。

可房间里空无一人,诗人不知去往何处。

女仆的眼珠转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地板上的轮椅印字。

地上的印迹很多,也不知道哪条是刚刚留下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诗人,也不熟悉他的性情,无法推测他深夜出门要去作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会走多久。

女仆不敢冒险,本想就此离去,可她发现桌上摆着许多图纸。

这正是她接近诗人的目的,她要弄清楚七星山的地形,弄清楚每一座建筑和每一条道路的布局,尤其是防御设施的布局。

尤其是桌子上的第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城头上的防御设施,只看了一眼,女仆的视线就再也无法离开了,为了这些东西,冒再大的风险也值得。

她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把这些图纸偷走,但这么做就等于把所有的赌注全都押在了这几张图纸上,诗人会第一个怀疑到她,会下令逮捕她,并且会对所有人严加防范,其他混进七星山的阿芙洛狄特信徒也将失去探查消息的机会。

对女仆来说,逃出七星山或许难度不大,但混进七星山却费尽了千辛万苦,到头来只得到了几张图纸,总觉得有点不值得。

把图纸记住?那是不可能的,阿芙洛狄特的信徒没有这个功能,但她还有另一个办法。

她从裙子里拿出了一颗珍珠,在浴池里接受检查时,尤朵拉被她的技能影响,放松了戒备,没能发现这颗珍珠。

她拿着珍珠慢慢在图纸上滚动,这颗珍珠就像照相机一样,把图纸的内容记录了下来。

记完了一张图纸,女仆左右看了看,直觉告诉她,诗人没有那么快回来,于是她又拿起了下一张图纸……

在诗人回来之前,最好能记录下所有图纸,然后再原样摆回去,保证他不会发现。

就算发现了也没有关系,我只是不小心碰乱了图纸,我只是个女仆,我什么都看不懂,撒个娇,流点眼泪,让他打两下,亲一口,还有什么过错是不可原谅的,赫淮斯托斯的信徒怎么可能抵挡阿芙洛狄特的诱惑?

女仆对自己非常自信,第二张图纸记录完毕,又拿起了第三张图纸……

诗人坐着轮椅,停在山坡上,默默的注视着自己房间里的灯光。

沃姆站在轮椅左边:“不是说三天前才从脆石山出发,怎么今天就到了?就算昼夜赶路,至少也得有半个月的路程。”

曼达站在轮椅右边:“我也想不明白,或许这是阿芙洛狄特的高阶技能吧,也许她也能在冥界里穿梭。”

诗人道:“抓住她,然后慢慢拷问,不就知道了吗?”

曼达看了看诗人:“你的那些图纸不要紧吧?”

诗人笑道:“那些都是信手涂鸦,我承认有些灵感不错,但如果按那种图纸建造出来的东西,一定会引发灾难。”

曼达点点头:“那就动手吧。”

三天前,曼达发现阿芙洛狄特的信徒逃走后,立刻给七星山下达了命令,让他们严格检查每一名外来的信徒。

车尔丹能复现那名信徒的长相,跟着曼达一起通过冥界穿梭去阻截马车。

两天前,他们截住了那名信徒乘坐的马车,却没有发现那名信徒,车夫记得她上了马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允许她上了马车,也不知道她在什么时候下的车。

曼达大惊,赶紧回到七星山,命令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入。

但车尔丹做了一番细致的分析,七星山的地域太大,做到绝对封闭是不可能的,至少得保证巡哨队伍进出,还要保证各类物资输送,而这位阿芙洛狄特信徒可以利用一切手段混进来,几乎没有人能抵挡她的魅惑之术。

关闭城门的方法不可取,但曼达却在车尔丹复现的其他画面中发现了一件事。

巫师们对美神信徒的检查很敷衍,士兵们的检查也很敷衍,就连楚伊特都很敷衍,但车尔丹本人倒是很认真,可惜的是这名六阶信徒躲过了车尔丹,负责检查她的是楚伊特。

曼达认为车尔丹对美神的魅惑之术免疫,他好像在哪里看过类似的记载。

只要是文字记载的东西,就逃不过沃姆的记忆,曼达把事情告知沃姆,沃姆立刻想起了一本古籍,那上面有一段赞美阿芙洛狄特的话,其中有一句说道:“所有神灵都无法抵挡阿芙洛狄特的诱惑,除了雅典娜、德墨忒尔(灶神)和阿尔忒弥斯(狩猎女神)。”

曼达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这三位神灵的信徒等够抵挡阿芙洛狄特的诱惑。

以这个大胆的推测为基础,曼达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蔷薇天使维洛克是狩猎女神的信徒,先让他把阿芙洛狄特的信徒请进来。

大管家席尔瓦是灶神的信徒,让他把阿芙洛狄特的信徒安顿好。

曼达以为她会在十几天后出现,可没想到,她在第三天就出现了。

她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来到了七星山,并且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洛怜,至于那个号称是他丈夫的男人,事后经过拷问,他只不过是一个被魅惑之术征服的二阶信徒。

要么不动手,动手就不要再给对方留机会,抓捕一个六阶信徒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曼达很想知道她的意图,接下来就要看她选择的目标了。

她选择了诗人,这有点麻烦,赫淮斯托斯的信徒不能抵挡她的诱惑,但能在诱惑之中保持适度的清醒,因为他们的神被绿过,所以他们能感受到那份痛楚。

事实证明,曼达的推测是对的,维洛克一眼认出了这位阿芙洛狄特的信徒,席尔瓦也看出了她的身份,他们都没有受到诱惑,顺利的完成了任务。

诗人把持住了自己,成功的把她引上了钩,接下来就该要她命了。

对方是六阶信徒,单凭陷阱恐怕不够,单凭曼达恐怕也不够。

诗人不擅长战斗,席尔瓦和维洛克的阶层太低,不能和六阶信徒交手,曼达还需要一个帮手。

还有一个能抵挡诱惑的人,因为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他是虫子。

一切准备就绪,诗人轻叹一声道:“可怜我的夫人,她肯定会受到惊吓,我得好好补偿她。”

曼达笑道:“给她买件好首饰,我出钱。”

诗人击掌两声,静静的看着他房间的变化。

房间里,女仆正在激动的记录第六张图纸。

耳畔突然传来了阿芙洛狄特的声音:“快离开这里!”

没等女仆反应过来,她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整个人掉到了地板下面的水池里。

不对,味道不对,不是水池,是油池!

女仆惊呼一声,又见桌子上的烛台倒了下来,掉进了油池里。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金手指里的仁慈 灯台掉进油池,立刻卷起烈焰,六阶信徒艾瑞尔在烈焰之中奋力挣扎。

诗人的机关控制的非常好,火焰只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翻滚,并没有扩散到整个宅邸,他的妻子此刻还在卧房里睡觉。

和曼达预想的一样,单纯靠机关困不住这个六阶信徒,而且曼达怀疑对方也有冥界穿梭的技能,必须得做好对方挣脱机关的准备。

他踩着飞鞋来到窗边,没想到艾瑞尔直接从窗子里飞了出来,阿芙洛狄特的信徒会飞?这可不在曼达的预想范围之内。

艾瑞尔受了重伤,身上一片焦黑,可她的身手依旧敏捷,身后一双焦黑的翅膀上下翻飞,来到曼达面前,给了曼达一拳,随即窜上了半空。

这下麻烦了,她有空战的能力,曼达没有,这一拳打在曼达的脸上,直接让曼达失去重心,头朝下,脚朝上,被靴子倒挂在了半空。

姿势难看了点,可曼达没放弃战斗,他就这样倒挂着追了上去,飞鞋的速度比艾瑞尔的翅膀要快,曼达很快追到了艾瑞尔的身后。

艾瑞尔回身一个摆腿,再次踢在了曼达的脸上。

曼达本想借助这一腿的力量,重新找回重心,保持站立姿态,可这一腿的方向不对,曼达没有前后摇摆,却在原地转了两圈,依旧保持着头朝下的姿势。

曼达没有空战能力,但有人有。

艾瑞尔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曼达,正准备脱身,忽见沃姆出现在面前,用粗壮的小臂打在了艾瑞尔的脸上。

他的小臂有倒刺,在艾瑞尔的脸上留下了一排血口。

艾瑞尔挥拳反击,沃姆挥舞着六对薄翅闪身躲过。

艾瑞尔再次逃走,又被沃姆一脚踢翻。

沃姆一直有空战能力,可按照斯芬克斯的说法,他的空战能力和一只蜻蜓差不多,在小虫子面前能沾点便宜,在鸟儿面前只有被吃的份。

狮子女的评价没错,当初的沃姆的飞行速度不快,高度不够,灵活性不够,对付一些杂兵倒也够用,可真遇到空战好手,他只怕连尤朵拉都打不过,典型的空战底层实力代表者。

但在被提丰重新培育过后,沃姆可就不再是蜻蜓了,从曼达的角度判断,沃姆几乎变成了翼龙般的存在。

他的飞行速度不逊色于艾瑞尔,控制和变向的能力更胜一筹。

最关键的是,他的力量比艾瑞尔大了几个档次,从空中的搏斗能力来判断,沃姆并不比一名五阶信徒逊色。

更可怕的是,沃姆还有技能,此刻他正加速拍打着翅膀,发出了可怕的震颤之声,让艾瑞尔无法集中精神,也无暇判断方向。

与此同时,沃姆的翅膀上不停的掉落着粉尘,这些粉尘是有毒的,艾瑞尔在不知不觉中吸进去了不少。

六阶信徒自然不会任人宰割,她也在对沃姆不停的使用技能。

一阶技,窃魂魅惑,无效,沃姆不吃这套。

二阶技,泪光之怜,在泪光之中换取对方的同情,这招对沃姆同样无效,他最讨厌会流眼泪的人,因为他没有泪腺。

三阶技,蚀骨销魂,用特殊的方式让对方心甘情愿说出实话,在当前的状况下,这一技能没用……

四阶技,焚身之火,让对方突然产生繁殖的冲动,如同烈火焚身,彻底失去理智。

这一招应该对沃姆有效,虫子也是要繁殖的。

可艾瑞尔不知道沃姆的来头,她还正在考虑要不要使用四阶技,沃姆没给她更多的思考机会,他的攻势越来越猛,艾瑞尔的反应却越来越迟钝。

她中毒了,来自沃姆翅膀上的毒药。

意识到自己无法抵挡沃姆的攻势,艾瑞尔决定立刻逃走,她一个俯冲绕开了沃姆,正想振翅高飞,没想到曼达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说实话,曼达这个姿势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一个倒挂的人出现在了面前,本就让人找不到进攻的要害,曼达还特意提升了飞翔的高度,此刻他与艾瑞尔脸对脸,他的身体在上边,艾瑞尔够不到。

艾瑞尔也想提升飞行高度,但那需要时间,俯冲就要省力多了,曼达就算再不济,一个俯冲下来,用金手指直接干掉艾瑞尔,这点战术动作理应手到擒来。

可曼达没有这么做,他把双手抱在胸前,胸有成竹的等着沃姆来进攻,好像他出现在艾瑞尔面前的目的,只是为了吓艾瑞尔一大跳。

艾瑞尔真被吓到了,愣神之际,沃姆从后面赶上,一脚将她踢飞。

艾瑞尔心中大喜,如果沃姆用刀子,这一击可以要了她的命,可他偏偏只是踢了一脚。

这一脚虽然踢得很疼,但却等于帮助艾瑞尔脱身了,借着这一脚的力量,艾瑞尔一下子飞出好远,她准备飞离战场,忽然觉得翅膀有些不听使唤。

翅膀能动,但是动的幅度不对,方向也不对,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

手脚也能动,每个关节似乎都能动,可为什么整个身子动不了?

等艾瑞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沃姆已经飞到了她的面前。

她被挂在网上了,曼达在和她周旋时,沃姆以半山坡上几颗大树为支点,迅速织了一张网,这张网悬在半空中,网丝细到看不见,却坚韧无比,之前的所有缠斗,就是为了把这名六阶信徒引到网中。

在以前,沃姆只有一阶上下的实力,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能和二阶刚一波。

现在,沃姆就算没有做太多准备,也能和六阶刚到底,在这场战斗中,曼达其实没帮上什么忙。

他唯一做的,就是把艾瑞尔引了出来,偶尔吓唬对手一下,再顺便分散一下对手的注意力。

其实曼达能做的更多,可惜他的精神也无法集中。

在离开鹦鹉城之前,曼达的手指就疼的厉害,到了今夜开战之前,曼达的指关节全都肿了,指甲缝在渗血。

更糟糕的是,这十根手指的功能在慢慢丧失,它们失去了往日的锋利,现在连切开稍微硬一点的面包都很艰难。

到了出了什么问题?曼达很害怕,这可是他的金手指,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其实他心里清楚问题的所在,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鬼差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我可以夺走你的忠诚,但只能夺走你百分之九十的仁慈,剩下的百分之十,会留在你的金手指里。”

我仁慈了?我对谁仁慈过吗?

也许有过该杀之人没有杀,可那是因为客观条件不允许,有时候也是主观上反应不过来,毕竟曼达是人,不是神。

可曼达从来没对任何人主动仁慈过,唯一一次接近仁慈的时候是在牛角镇,当时他应该放弃酒馆立刻跑路,可最终选择了拼死守护酒馆,并且救回了沃姆。

那一次,手指只有些胀痛而已,和这一次完全不同,曼达感觉自己的金手指快被废了。

费解变成茫然,茫然衍生恼火,看到美神的六阶信徒被挂在了网上,曼达倒吊着飞了过去,伸出手指就去割她的喉咙。

“等一下!”沃姆喊了一声,曼达想杀人的时候,也只有沃姆敢阻止他。

“这人现在不能杀,”沃姆道,“我们还有很多话要问她,至少得先审讯一番。”

不杀?这算不算仁慈?

应该不算,这是正确的选择。

可曼达脑袋不清醒,十根手指痛的钻心,让他失去了理智。

杀了她又怎么样?她不该死么?

杀了她至少能泄愤,杀了她我应该就不疼了。

想到此,曼达的手指划过了艾瑞尔的喉咙。

换做以往,艾瑞尔的脖子应该断了。

可今天他的手指不灵,艾瑞尔的脖子上只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看到自己的脖子在流血,艾瑞尔吓得昏死了过去。

沃姆也吓了一大跳,他不明白曼达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血溅在脸上,曼达清醒了过来。

他的手指依然在疼,这事和杀不杀艾瑞尔没关系。

他想到了问题出在哪里,他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动用了仁慈。

他让沃姆把艾瑞尔关起来,严加拷问。

他回到房间里,向潘神祈祷

曼达汇报了事情的经过,潘神捻着胡须道:“果真,阿芙洛狄特还是站在了阿瑞斯这一边,那个阿芙洛狄特的信徒,你打算怎么处置?”

曼达道:“我打算先从她嘴里问出一些消息,然后再……”

“我没问她,”潘神摇头道,“我说的是你身边的那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神皇的使者 身边的女人,指的是狮子女。

曼达知道问题就出在她身上。

狮子女已经被阿芙洛狄特盯上了,而阿芙洛狄特又是赫尔墨斯的敌人,当前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杀了狮子女,但曼达下不了手。

这就是仁慈,纯粹而毫无争议的仁慈。

老山羊注视着曼达,沉默许久,祂扯下了斗篷,盖住了曼达:“我知道你很在乎她,但你要明白一件事,现在是多么重要的时刻,如果我们的父亲成为了众神之主,你会成为半神,甚至可能成为更高的存在,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你懂吗?”

曼达点了点头。

“她已经被阿芙洛狄特注视,作为阿芙洛狄特的种血,她只能听命于她的神,否则她会承受永无休止的折磨,何必让她受这么多苦呢?让她早点解脱又有什么不好?”

曼达点点头道:“您说的对。”

老山羊道:“我说的对不对,并不重要,能命令你的,只有父亲,但如果等到祂过问起这件事,情况就没这么简单了,你是个有决断的人,别把事情弄得太复杂。”

曼达点点头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潘神拿出了一块纯净的神血石,递给了曼达,“你查明了阿芙洛狄特的立场,这很好,这是你的奖励,还剩下雅典娜,我等待着你的好消息。”

……

老山羊说的对,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刻,自己所有的梦想都押在了这一刻。

狮子女不可能摆脱阿芙洛狄特的注视,与其看着她一直被神灵折磨,倒不如给她个解脱。

杀了她,还能挽回金手指,这是曼达安身立命的重要本钱。

……

深夜,曼达从冥界穿到了鹦鹉城,来到了狮子女的房间。

狮子女醒了过来,看到曼达手里拿着一碗汤药,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布鲁托的药吗?”

曼达点头道:“是的。”

“需要多长时间?”

“四十次呼吸。”

“不会太痛苦吧?”

“有一点苦,但不痛。”

狮子女一笑,拿出镜子,梳妆了一番。

“能再抱我一次吗?”

“能。”曼达点点头,上前搂住了狮子女。

相拥过后,狮子女吻住了曼达的嘴唇,吻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离开。

可等双唇分开之后,狮子女没有半点犹豫,她拿起汤药喝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如果,我可以不用去地狱,如果我可以去水仙平原(平庸之人死后的居住之地),等你去冥界的时候,可不可以,去看我一眼?”药力发挥作用了,狮子女的口齿有些不清。

曼达没作声,他抚摸着狮子女的脸,可因为手指一直在流血,他只能带上厚厚的手套,这让他感受不到脸颊上的温度。

“差点忘了,我也可能去本命神身边,又要去见阿芙洛狄特了,那个残忍的女人……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想选斯芬克斯,我还是喜欢跟着斯芬克斯说谜语……”

狮子女闭上了眼睛,静静的躺在曼达怀里。

曼达默不作声,就这么紧紧抱着她。

过了许久,感觉狮子女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稳,曼达拿了条绳子,把她捆在了自己的背上。

以为我会毒死你吗?蠢女人!

曼达打开了冥界的入口,带着狮子女走了进去。

之所以不做过多解释,是担心引来神灵的注视。

之所以把狮子女捆在身上,是因为十指剧痛,而且不够灵活,担心把她掉在冥界里。

曼达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杀了狮子女,能避免赫尔墨斯的怀疑,还能大概率治好自己的金手指,这无疑是最简单的选择。

但这世上会少了一个人,一个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能为你舍命赴死的人。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这种运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碰不到愿意为自己赴死的人。

但曼达有,狮子女不仅愿意为曼达赴死,而且只要是曼达和她自己选一个,她永远会让曼达活着而选择牺牲自己。

活了三世,小两百年,别说什么浓情蜜意,更别说什么海誓山盟,都是车吉尔丹的事情。

这个女人,很重要,为她值得赌一回,值得在神灵面前赌一回。

曼达背着狮子女进了冥界,一路飞奔穿过了幽暗山谷,速度越快越好,最好不要让哈迪斯的察觉。

等来到阿刻戎河畔,曼达有些犯怵,他得摸索岩壁来判断出口的方向。

摘下厚厚的手套,曼达疼的龇牙咧嘴,他的手指脱了一层皮,鲜血淋漓。

他触摸着墙壁,每一下都如火烧般剧痛,好在敏锐的触觉并未消失,他很快找到了想去的地方。

按照杜尼森的情报,他就在这里,希望他没有离开。

曼达忍者剧痛,扒开裂缝钻了进去,历经一番摸索,他找到了出口。

浓雾笼罩的街头,看似阴霾,却充满了活力。

抽纱城,莱昂德夺占的第一座城市,也是他最爱的城市。

这应该是市场,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但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曼达一直待在酒馆,哪也没去过。

一个人身狼头的男人,正在用刀子剔骨头,在他的身边摆着一只羊头。

“来尝尝,上好的羊肉,十五个铜币一磅!”男子冲着曼达呲牙笑道。

十五个铜币的羊肉,这价格真是良心。

曼达背着狮子女往前走,不多时又有一个俊俏的姑娘扭动着蛇身,来到曼达面前:“远方的客人,想要喝一杯吗?麦酒三个铜币,苹果酒五个铜币,葡萄酒七个铜币。”

这价格太良心了,比曼达开酒馆的时候要良心的多。

“等一会再来,”曼达笑道,“我现在不想喝酒。”

“不喝酒也没关系,还有成色上好的姑娘,一个银币一晚。”

这价格良心到让曼达不忍拒绝,他指了指背上的狮子女,对那位姑娘到:“如果成色比她还好,我给三个银币。”

姑娘上前打量一番,摇摇头道:“这个太美了,我这里可没有这种成色的姑娘。”

“没有没关系,三个银币还是给你。”曼达掏出了三个银币给了那女子,“告诉我,莱昂德在什么地方。”

女子当即变了脸,低声道:“你说的哪个莱昂德?”

“当然是你们的首领。”

“你怎么敢直呼神皇代行者的名字?”

“我该怎么称呼他?”

女子把银币塞还给曼达:“蠢小子,我劝你滚远一点,别在这里找麻烦。”

曼达又掏出两个银币,把五个银币一起塞给了姑娘:“我没想找麻烦,我是神皇代行者的朋友。”

……

最终曼达出价到十个银币,姑娘告诉他莱昂德一般住在领主的城堡里,但能不能见得到,要看曼达的运气。

正常的程序是站在门口,等卫兵通传,然后看莱昂德的心情,等待他召见自己。

但曼达不打算这么做,他担心莱昂德心情不好,于是他踩着飞鞋,直接飞到了城堡上空,正想借着浓雾找个没人的地方降落,忽然发现一个美艳的女人挥舞着翅膀,飞到了自己面前:

“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人人拥有,却又不能失去?”

曼达看着眼前的女人,忍不住笑了:“你是斯芬克斯的信徒?”

女子笑道:“我终将成为神灵的唯一使者,我叫德德来撒,我们见过面,你背后的女人应该是霍尔娜吧。”

曼达点头道:“是啊,算起来她也是你的前辈了,莱昂德在什么地方?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你应该懂我的规矩,”德德来撒舔舔嘴唇道,“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回答错了我会要了你的命。”

曼达思忖片刻道:“看不见,摸不着,人人拥有,却又不能失去,答案是生命,对么?”

德德来撒甩了甩脑袋,看了看曼达,又看了看狮子女:“她给你猜过这段谜语?”

“别说废话,我猜对了,你是不是该死给我看?”

德德来撒红着脸看着曼达道:“你又何必那么认真?”

曼达笑了,以前答对了问题,狮子女会抱着他来一波强制殉情,而且狮子女从来不脸红。

“不认真也行,带我去见莱昂德。”

“他就在城堡大厅等你,他收到了神皇的神谕,他知道你会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慷慨的提丰 听曼达说完来意,莱昂德喝了一口葡萄酒,让手下人先离开了大厅。

等人走光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曼达·克劳德赛!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和愚弄的人?”

曼达干笑一声道:“我们是朋友,我一直很尊重你。”

“你连伟大的神皇都不尊重,又何谈尊重我?”

伟大的神皇,这是提丰新绰号吗?

“我很尊重伟大的神皇,真心的尊重,我们之间肯定有一些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当初是你让神皇取走霍尔娜的神力,神皇答应你了,现在你又让神皇把斯芬克斯的神力还给霍尔娜,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这难道不是在亵渎神灵吗?”

这就是曼达拯救狮子女的方法,让提丰改变狮子女的种血,让狮子女继续当斯芬克斯的信徒,摆脱阿芙洛狄特的纠缠。

曼达知道这个要求有多么过分,他必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可能没有听过一句俗语,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

莱昂德眨眨眼睛道:“什么浪子?你在说些什么?”

“意思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当她意识到自己错了,想重新回到神皇的怀抱,这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

莱昂德斜眼看了看曼达:“你想说你做了一件很可贵的事情,神皇就不会责罚你了?”

曼达点头道:“我相信神皇是宽容的。”

莱昂德摇摇头道:“我昨夜收到神谕,神皇会在明天降临,你自己去祭坛跟神皇解释,我可不想跟你去送死。”

曼达知道自己很过分,说实话,除了赫尔墨斯和潘神,提丰是对自己最友善的神灵,上一次如果不是祂出手,自己铁定要死在宙斯的手里。

祂救过霍尔娜一次,也救过自己一次,现在狮子女走投无路,曼达又要求祂改变霍尔娜的种血。

换成别的神灵,曼达很可能被一脚踩死,尸体上还要被啐一口唾沫。

提丰会对自己宽容一点么?曼达也只能默默祈祷了。

他用布鲁托的药剂让狮子女一直保持在昏睡之中,狮子女的性情太过刚烈,曼达担心她会冒犯提丰,也担心她会引来阿芙洛狄特的注视。

次日天明,曼达登上了祭坛,抱着狮子女,跪在提丰的神像前,开始了真诚的祈祷。

他对着不少神像祈祷过,甚至包括神罚之主的神像,但除了对赫尔墨斯和潘神,只有对提丰祈祷时动过真心。

他祈祷了一上午,却没有收到回应,直到快中午的时候,莱昂德突然登上了祭坛,看着曼达道:“我真厌恶你!”

然后他定格了,胸前多出了一张脸。

“说出你的请求。”

提丰来了,祂再次使用了莱昂德的身体,祂还是那么直接。

曼达做了两次深呼吸,鼓足勇气道:“伟大的神皇,请将你的力量赐予这个女人。”

提丰看着狮子女,半响没有说话。

曼达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他做好了接受严厉惩罚的准备。

可出乎预料的是,提丰答应了曼达的请求,而且没有惩罚他的意思。

“她是否愿意成为拉冬的信徒?”

呃,曼达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百首巨龙,拉冬,曼达记得布鲁托当年变身时的样子。

虽然一百个头,可能会带来一百倍快乐,狮子女这方面的天赋确实不错……但曼达不想让狮子女变成那个模样。

“我觉得拉冬的力量,不适合她……”

“她是否愿意成为奇美拉的信徒?”

奇美拉倒还是个狮子的形象,但背上还有个山羊头,在某些特殊场合下,这会让曼达感觉自己在被潘神注视着。

而且曼达冒充过奇美拉的信徒,他担心奇美拉会对他有些成见。

“奇美拉的力量,也不是很合适……”

“那就赐予她刻耳柏洛斯的力量吧!”

刻耳柏洛斯,三头犬,五十个头……先别说几倍快乐的问题,自己的女人变成三头犬那副尊容就让曼达无法接受。

曼达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挑挑拣拣,但既然提丰答应了,他还是想让狮子女变回她熟悉的样子。

“我想,她还应该成为斯芬克斯的信徒。”

曼达在等着提丰的回应,如果提丰不同意,曼达绝不敢顶嘴,能保住狮子女才是关键。

“可以!”

没想到提丰爽快的答应了,但祂也提出了要求:“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能背叛我!”

曼达肯定不会再让狮子女再次投靠阿芙洛狄特,不管他脸皮再怎么厚,也不敢和提丰开这种玩笑。

天空中飘落了一滴血,落在了狮子女唇边,转而消失不见。

这是提丰赏赐给狮子女的血液,她再一次成为了斯芬克斯的信徒。

“成功了?”曼达小心问了一句。

提丰没有作答,这种事情对祂来说太过简单,这种问题也不需要回答。

曼达对提丰千恩万谢,该说的都说完了,差不多也该送提丰走了,曼达正在思索着合适的告别语,忽听提丰问道:“说出你的愿望。”

什么愿望?

自己在求提丰办事,为什么提丰还让自己说出愿望?

曼达不敢问,提丰做出了简明的解释:“你把宙斯带到了我的面前,我打死了祂,这是你的功劳,理应获得奖赏。”

“打死了?”曼达愣住了,“我听说,宙斯只是陷入了沉眠。”

“几乎无法苏醒的沉眠,祂的意识被封存在了世界的尽头,和死了没有分别。”

曼达有一种原地起飞的冲动。

几乎无法醒来,和死了没有分别。

每一个激动人心的词汇都值得他笑上三天三夜。

他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提丰,也不知该如何向提丰表达谢意,但提丰没兴趣和他磨牙。

“说出你的愿望!”提丰又重复了一次。

曼达知道提丰的性情,不能给脸不要。

他赶紧脱下了手套,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十根手指。

过了一夜,手指的伤势更加严重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流血化脓,有些伤口上甚至能隐约看到骨头。

“您能帮我治愈我的手指吗?”

莱昂德的身上又多出了几张面孔,他们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曼达的伤势。

沉默许久,几张面孔同时开口道:“我无法医治你,我不知道你的手指来自何处。”

以提丰的位格,竟然都不知道金手指的出处?

曼达傻眼了,他正想深入的解释一下金手指的来源,却听提丰又重复了一遍:“说出你的愿望。”

看来祂不想在曼达的手指上继续浪费时间,曼达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愿望:“霍尔娜既然成为了您的信徒,我希望她不会再受到阿芙洛狄特的注视。”

“阿芙洛狄特?”提丰笑了一声,“让她把目光投过来吧,最好多看一会,如果她想失去那双美丽的眼睛。”

曼达大喜,如此一来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说出你的愿望!”提丰又重复了一次,貌似这件事情在提丰看来也算不上愿望。

这让曼达有些为难,来之前什么准备都没有,他还真想不到还有什么合适的愿望。

提丰不耐烦了:“技能和神物,选一个!”

技能是不考虑的,选了提丰的技能不就成了提丰的信徒么?

神物该选什么样的呢?

貌似自己也没有选择权,上次的黑水晶也不是他选的。

给什么是什么吧,虽然会受到提丰的注视,但好像也不是太吃亏的事情。

曼达刚想说要神物,没想到提丰的脾气如此急躁。

“你可真麻烦!”

没等曼达开口,一条触手掠过了曼达的脊背,曼达感到一阵剧痛,趴在了地上,险些昏死过去。

背后好像有一条伤口,他想摸一下,可手指疼的同样厉害,没带手套,他甚至不敢触碰自己的身体。

他偏过头,看着提丰,他想知道提丰对他做了些什么。

可提丰已经走了,莱昂德已经恢复了意识。

他先看了看曼达的手指,又看了看曼达的脊背,长叹一声道:“这是神皇对你的惩罚吧,我就知道会这样,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不能动了吗?”

曼达艰难的点点头。

“真的不能动了?”

曼达咬着牙看着莱昂德。

“别着急,我一会就扶你起来。”莱昂德没理会曼达,转身抱起了一旁的狮子女。

“你受苦了,都是被他连累的,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跟着他,当初要是跟着我该多好。”

曼达银牙一咬,眼睛一瞪,喝道:“臭狗,别碰我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大敌临门 狮子女换回了斯芬克斯的种血,不知还要昏睡多久。

曼达的状况可就糟糕了,手指的伤势不见好转,背后还多添了一道新伤,而且这道新伤很难愈合,伤口只有两寸多长,却一直在流血,在抽纱城休养了几天竟然没有结痂。

早知道提丰的脾气如此暴躁,曼达就算信口胡说一个愿望,也不敢让祂等那么久。

好在莱昂德对曼达非常友善,曼达也打算在抽纱城多住些时日。这座北方名城虽然经历了战火的摧残,但昔日的繁华正在慢慢重现。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让这里的人做他们想做的事。”莱昂德帮曼达切了块牛肉,曼达连刀叉都拿不起来,在侍女的帮助下,吃了块肉,喝了杯子酒。

莱昂德也喝了一杯:“所有人都说,离了纳尔斯侯爵,抽纱城将不再是抽纱城,抽纱城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我不知道抽纱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就知道让农夫去种地,让匠人去做工,让商人做生意,这些人都很聪明,他们知道该怎么做,而且还越做越好。”

莱昂德用的是最简单的管理手段,他用足够的自由激发了人的求生本能,而人们也会自发的朝着更好的生活方向去努力。

其实曼达对政务也不太上心,他和莱昂德管理方式差不太多,在西南,所有的管理规则都围绕着一个核心,那就是公平交易,遵守这一规则,一切行为都被认可,在双方自愿并且价格合理的基础上,哪怕买走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合法的,但违反这一规则,必将受到严惩,哪怕只是骗了一个鸡蛋,偷了一个面包都会被砍掉一只手。

简答的规则衍生了完美的秩序,功绩越少的领主往往是最优秀的领主。曼达明白这个道理,莱昂德也明白这个道理,将来他很可能成为曼达最强大的对手。

而且提丰不像赫尔墨斯那么吝惜血液,在莱昂德的统治范围内,只要愿意成为提丰的信徒,随时可以接受祭礼,成为一位魔神信徒。

大多数人都有变强的意愿,抽纱城的街头完美证明了这一点,狼妖的信徒在卖羊肉,蛇怪的信徒在开酒馆,他们都是普通人,天赋一般,阶层也不可能太高,可他们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是无数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莱昂德的领地上从来都不缺信徒,他的军队也全都由信徒组成:“总有那些什么都不会做,就知道打仗的蠢货,我就让们去了军队,那里挺好,很适合他们这种人,听话就有奖赏,不听话就挨鞭子,再不听话就砍脑袋,跟他们说话不用绕弯子。”

在将领之中有一个共识,只要兵力超过一千,士兵的战斗力要超过古神信徒。

这一共识几乎被奉为战场上的不二法门,但曼达认为这一共识的产生基础是古神信徒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

在这个时代,古神信徒是非法的存在,把他们召集起来是非法的行为,让他们接受军事训练等同于犯了谋逆大罪,让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古神信徒和受过训练的士兵作战,显然士兵要占很大便宜。

曼达做过试验,受过同样训练的信徒和士兵在战场上交手,信徒依然吃亏,道理很简单,这世上的大多数战术都是针对普通人设计的,这类战术不利于信徒技能的发挥,有些信徒的技能甚至会破坏战术。

如果单独为信徒制定一套战术呢?

史丹利正在研究这样的战术,并且取得了一定成效,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一千名古神信徒能全歼一千名士兵,战损甚至不足百分之一。

曼达认为自己是一名高瞻远瞩,深谋远虑,长相英俊,人品出众,具有强大的洞察力和预见力的优秀领主,因为手下的信徒数量较多,他才让史丹利专门为信徒研制战术。

可没想到,莱昂德的手下也在做同样的事,莱昂德肯定没有曼达那么多想法,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信徒肯定比普通人能打,信徒的军队也比普通军队能打,只是我们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多么朴素的想法,然而这个朴素的想法却催生了很多优秀的战术,布雷顿同样是个喜欢钻研的人,他研制了很多新的战术,莱昂德甚至把一些战术拿出来和曼达一起探讨。

莱昂德一直很清醒,他知道和曼达终将成为敌人。

可这并没有阻止他的坦诚,他对曼达几乎完全没有戒心,甚至把他占领的所有城市全都展示给了曼达。

“那个叫童克德的家伙也很会打仗,不是在陆地上,是在水上,”莱昂德指着沙盘,兴奋的说道,“我弄了一批船,准备顺流而下去打东南,贝萨流家族已经完了,但我听说他是你昔日的盟友,你该不会阻止我吧?”

曼达当然不会阻止莱昂德,贝萨流家族早就完了,如果不交给莱昂德,就得便宜了谢尔泰,虽然谢尔泰和莱昂德是盟友,但总比让谢尔泰直接统一了东南和正南要好的多。

曼达正想提醒莱昂德一句,在东南有很多的阿瑞斯信徒,他们可能会给莱昂德带啦一些麻烦。

可话到嘴边,却没出口。

不是曼达心存防备,而是他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有人在冥河岛屿里投了紧急信件。

找个借口支开了莱昂德,曼达赶紧打开了冥河岛屿,信件用的是史丹利的符咒,曼达以为他又发疯了,可等打开书信一看,曼达才知道有敌人在攻打七星山。

自从曼达在七星山站稳脚跟,除了遭遇过大盗哈雷蒙的袭击,还从未有一支军队真正打到七星山的门前。

但这一次,真有敌人做到了,阿瑞斯的信徒伽坦带着一千多人出现在了七星山附近,史丹利正在率兵迎战。

伽坦为什么会出现在七星山?按照卡雷安的描述,他应该在东南才对。

从东南到七星山,要么走水路,要么经过脆石山谷,可两个地方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来七星山的目的是什么?凭他那一千多人,还想在西南掀起什么风浪?

曼达仔细读了一遍书信,伽坦在三天前就出现了,之所以现在才送来书信,是因为史丹利一直没把对手放在心上。

可现在战局不太乐观,史丹利几次出兵迎敌,都没能找到敌人的踪迹。

神出鬼没之间,伽坦带着士兵接连血洗了两座村庄,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事情复杂了,阵阵恶寒在曼达的身体里涌动。

在七星山附近的村庄里,都是赫尔墨斯虔诚的信徒,他们遭到了血洗,意味着赫尔墨斯的信仰之力受到了损失。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算不算战败?

老山羊有过叮嘱,输给谁,都不能输给阿瑞斯的信徒。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战败的代价 在赫尔墨斯布置的任务之中,曼达认为调查神灵的立场是最难的,不要败给阿瑞斯的信徒是最简单的,只要守住脆石山谷,基本不存在战败的可能。

现在看来,是曼达盲目乐观了,这项任务一点都不简单,敌人没有经过脆石山谷,而是直接攻打了七星山,而且现在已经大概率取得了一场胜利。

只是血洗了两座村庄,这算是胜利吗?

这要看对胜败的定义了。

在七星山的带动下,周围的村庄都很富庶,每个村子都有五六百人,两座村庄被血洗,意味着赫尔墨斯已经损失了一千多个虔诚的信徒,而敌人也只有一千多人而已。

单纯从人数判断,就算全歼敌军,也只是平手,如果损失进一步扩大,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失败。

当然,敌人带着阿瑞斯的种血,他们的命可能更值钱一点,可双方的战损不能相差太多。

有些领主以几倍甚至十几倍的战损为代价击退了敌人,他们把这样的战斗结果也称之为胜利,曼达并不这么认为,因为这不符合公平交易的原则。

把战争看成一场生意,必须算清楚成本和收益,失去土地是损失,失去人口是更大的损失,丢了的土地还能打回来,但想把失去的人口补充回来,至少要十几年的时间。

这是曼达的观点,可现在曼达担心赫尔墨斯有着同样的观点。

如果被认定战败,曼达会受到惩罚,会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想这些都没用,当务之急是想一个合适的战术,让史丹利尽快挽回败局。

曼达在羊皮纸上画了一张七星山的草图,他正在思忖着对策,忽见手指上的神谕戒指亮了。

潘神在找他,以此推断,事情坐实了,赫尔墨斯认定了这是一场失败。

曼达酝酿了许久,勉强想好了一套说词,他布置好了祭台,完成了献祭仪式,可直到白烟散去,却没有看到老山羊的身影。

发生什么事了?

潘神不愿意见自己?

自己被神灵放弃了?

一次暂时的失败而已,应该不用这么严厉的惩罚!

曼达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的颤抖,几次深呼吸过后,他冷静了下来。

潘神应该还没有放弃自己,是祂点亮了神谕戒指。

可祂为什么不肯见自己?

应该是赫尔墨斯还在暴怒之中,潘神不敢和自己见面。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如果不能妥善处置,曼达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后果。

他不敢在抽纱城停留,他得立刻返回七星山。

看到曼达突然告辞,莱昂德有些意外,曼达有伤在身,还得背着狮子女,莱昂德好心劝了一句:“我知道我们终将成为敌人,可那一天还很遥远,留在这把伤养好,等你伤好之后再离开,神皇的信徒不会那么卑鄙,我绝对不会趁人之危。”

可曼达去意已决,莱昂德无奈,为他准备了些面包和肉干,离开了他的房间。

在这个世界,正直是难能可贵的品德,莱昂德从未标榜过自己的正直,但他甚至不愿意窥探曼达穿梭冥界的方法。

也许将来真的会在战场上碰面,但曼达也相信那一天不会那么快到来。

曼达背着狮子女进入了冥界,在狮子女的压迫下,背上的伤口让曼达直冒冷汗。

沿着熟悉的道路穿过了幽暗峡谷,来到了阿刻戎河边。

他找到了那块最熟悉的岩石,脱下了手套,抚摸着岩石上的纹路。

手指的伤势好转了一些,大部分伤口都结痂了,可血痂有点厚,影响了曼达的触觉。

稍微有一点影响倒也没什么关系,曼达对通往七星山的道路无比熟悉,他知道那条裂痕在什么地方。

撕开裂痕,进入通道,穿梭许久,曼达离开了冥界,在一个僻静无人的巷子里回到了人间。

这好像是一片民宅,七星山上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密集的民居?

是因为最近迁入的人太多了,诗人刚刚修建的?

不可能,看着这斑驳的墙壁,这些建筑都有些年头了。

这不是七星山!走错路了?

曼达心头一凛,背着狮子女小心翼翼在巷子里前行。

先是觉得陌生,而后又觉得眼熟,等走出巷子,来到街上,曼达惊呆了。

曼达认得这条大街,人们习惯称之为主教大道。

往西走是大教堂,往东走是王宫!

这里是王都!

触觉受到了影响,出口或许会有一点偏差,可这么大的偏差也太离谱了!怎么可能穿到了王都?

王都是神罚者的地界,对曼达来说,这里完全可以和噩梦划等号。

不用多想,赶紧离开,曼达回到了巷子里,尝试打开冥界的入口,可他失败了。

所有的流程都没有问题,可冥界的入口没有出现,他的技能似乎和冥界失去了感应。

这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自己受了伤,体力不济?

貌似不是体力上的问题,技能的每一个步骤都做的很充分。

曼达正想再次尝试六阶技,忽见远处走来了两名神罚者。

这两名神罚者没有掩盖气息,曼达闻出他们都是二阶神罚武士,本想用一阶技做个验证,可盯着他们的胸口看了许久,却没有看出神血石的价值。

他们的胸前应该有某种东西挡住了视线,又或者他们的衣服太厚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只是曼达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两个神罚武士来到曼达面前,问道:“你是什么人?从哪来?”

曼达故意做出紧张而害怕的表情,低着头,小心翼翼道:“我叫利德森,是从北方来的商人。”

这是普通人见到神罚者的正常反应,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这两个神罚者却不依不饶:“谁让你来到这里的?不知道这里是禁地么?”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禁地?在曼达的印象中,这里只是王宫和大教堂之间的普通居民区而已,住在这里的都是虔诚的神罚信徒。

难道他们在这里发现了异端?又或者发现了霍威特的余党?

不管是什么原因,曼达必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我的妻子病了,我想带她去教堂祈祷,我对王都并不熟悉,不知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千万别说带妻子去找医生,医生在这个时代等同于巫师,去找医生就等于坐实了异端者的身份。

一名神罚武士喝道:“所有路口都封死了,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路口被封住……”曼达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你不是想去教堂吗?跟我们走吧,我这就带你去!”一名神罚武士扯住了曼达的衣服。

曼达左右看了看,确系没人,看来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必要了。

两个二阶神罚武士,杀了他们都不需要使用技能,而且可以保证他们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名神罚者喝道:“快点跟我走!你还磨蹭什么?”

唯一的问题是金手指不灵,万一没能砍死对方,让这两个家伙大喊大叫,麻烦可就大了。

“我让你快点走,没听到吗?”神罚者打了曼达一拳,曼达捂着脸轻声啜泣。

“你还听不懂是么?”另一名神罚者踹了曼达一脚,曼达捂着肚子低声哀嚎。

还是用匕首吧,这样来的更稳妥。

“立刻跟我走!”一名神罚者上前抓住了曼达的头发,曼达猛地抬起头,用匕首刺穿了对方的喉咙。

另一名神罚者大惊失色,他刚张开嘴,没等喊出声音,曼达拔出了匕首,割断了他的脖子。

“愿你们的主,带你们去神国。”曼达在胸前画了一个神罚之剑的符号,他背着狮子女刚想离开,又见一名神罚者出现在了巷子口。

他距离曼达只有不到两百尺的距离,以曼达的速度,可以立刻冲到他面前,趁着他喊出声音之前割断他的喉咙。

可曼达拼命跑了,却发现自己跑不快。

比平常人快不少,毕竟他有六阶信徒的身体天赋,但他的二阶技失效了。

他还没跑出一百尺,只听那神罚者高声喊道:“快来人!这里有异端者,我们有人阵亡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总治安官大人 曼达失去了二阶技,等他跑到神罚者面前,割断了对方的脖子,这名神罚者已经喊了七八声。

曼达情知大事不妙,背着狮子女一路向东狂奔。

他只能往东,因为西边是大教堂。

跑了没两步,一个闻声赶来的神罚武士出现在了面前,他也没有掩盖身上的气息,神罚武士可以在王都肆意横行,没人能在这里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一阶技依旧不好用,曼达用鼻子闻出了对方在三阶上下。

三阶在神罚武士中已属罕见,这名神罚武士也很有自信,没有发动圣光,直接朝着曼达冲了过来,交手两合,被曼达割了喉咙。

曼达继续往东跑,身后有十几名神罚武士在追赶,跑到了主教大道的尽头,再往东是王冠大道,也就到了王宫的势力范围,在两条大道的交汇处,曼达看到了路障。

这是神罚者设置的路卡,有十几名神罚武士在路卡旁严阵以待,顺着空气飘来的气息,曼达发现他们没有人在三阶以上,此时如果能发挥二阶的速度,曼达能无声无息把他们全部干掉。

可二阶技失效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有,用四阶技,把美杜莎叫出来,分分钟收了这群蛋散。

就算美杜莎不肯出来,把普通分身叫出来,对付他们也绰绰有余。

可曼达试过了,分身出不来,他的四阶技也失效了。

无论他能想到多少借口来欺骗自己,都无法逃避一个现实,他所有技能全都失效了。

六阶技失效了,打不开冥界的入口。

一阶技失效了,看不到神血石的价值。

二阶技失效了,跑不快。

四阶技失效了,叫不出分身。

还有五阶技,能控制动物吗?

这附近好像没什么动物,就算有,能施展技能的概率也不大。

还有三阶技,估计也和其他技能一样……

这种情况,曼达只遇到过一次,和谢尔泰交手的时候。

难道谢尔泰就在附近?

谢尔泰来王都做什么?他和莱昂德结盟,目前和神罚者属于敌对状态。

曼达真心希望这是谢尔泰在作祟,又或者是另一位克罗诺斯的信徒,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糟糕的结果——赫尔墨斯夺走了他的所有技能。

赫尔墨斯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就因为一次战败,神灵的惩罚就这么残忍?

没办法,硬钢吧。

曼达冲到了一名神罚武士面前,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他手里拿着战锤,与这么多人对战,匕首显然不是趁手的武器。

他割了那名神罚武士的喉咙,抢下了他手里的战锤,沉重的战锤不适合曼达,但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拿着战锤一通乱抡,结果完全出乎预料,战锤飞舞如风,几乎看不见影子。

这是技能,还有技能!

但这明显不是赫尔墨斯的技能,曼达好像在哪见过这个技能。

想起来了,这是阿瑞斯的技能,三阶技,无影之刃。

和贝萨流的夫人交手的时候,曼达偷了她两项技能,因为不知道夫人属于哪位神灵,曼达也不知道偷来了什么技能,更不知道该怎么用。

技能在无意识之间爆发了,三名武士在战锤之下丧生,一名武士被战锤的前尖刺破了肩膀,鲜血直流。

这可不是好兆头,和神罚武士作战,尽量一击杀了对方,否则不要轻易出手,激怒对方和让对方流血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受伤的信徒被激怒了,他把血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其他信徒也被激怒了,拿起武器毫无顾忌的冲向了曼达。

一阶技怒流,二阶技血蚀,虽然是被动技能,一旦被触发,威力大的惊人。

曼达陷入了包围,愤怒的神罚武士前仆后继,无惧生死与曼达血战。

没有技能,身上带伤,还得保护狮子女,曼达很快被逼到了绝境,苦战之际,一名三阶神罚武士发动了圣光,曼达无从闪避,眼看就要送命,战锤尖端忽然涌出一团黑色的旋风,将那名三阶武士卷在半空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武士也被旋风吹得七零八散,曼达丢掉沉重的战锤,撒腿就跑。

这是什么技能?也是从大公夫人那里偷来的么?阿瑞斯会召唤旋风?

多想无益,逃命才是紧要,可到底该往哪逃呢?

王宫肯定不能去,那里等同于巴克恩的后院,去了还是送死。

继续往东跑,城东是商人的聚集地,找个商铺藏起来,或许能脱身。

往北也行,那里鱼龙混杂,应该有藏身之所。

南边不能去,那里是贵族们的住所,贵族们全都听命于巴克恩。

思忖之际,身边忽然跳出来一个人。

曼达大惊,差点用匕首要了他的命。

那人抓着曼达的手臂,低声道:“跟我走!”

曼达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老朋友,城东治安官斯坦顿。

斯坦顿把曼达带到了一辆马车上,示意曼达千万不要开口说话。

不多时,神罚者追了上来,一名神罚武士来到斯坦顿的马车旁,问道:“治安官大人,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男子背着一个女人跑了过来!”

斯坦顿从车厢里探出了头,对神罚武士道:“看到了,他跑去了城北,我正想派人去追赶。”

神罚者一愣,城东的治安官带人去城北是典型的越权行为,不仅老国王厌恶这种行为,大主教也非常厌恶。

他现在主动提出要去城北,是不是另有企图?还是城北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神罚武士神情严肃道:“治安官大人,请不要离开城东,如果发现了那个年轻男子,不要与其交手,立刻告知我们!”

见神罚武士走远,斯坦顿没有多说,立刻命令车夫驾车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等到了一间隐秘的卧室,斯坦顿看着曼达,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总治安官大人,你回来了!”

总治安官。

曼达有过很多头衔,这无疑是他最不熟悉的一个,他担任总治安官的时间太短了,而且那个时候总想着尽快离开王都。

当年曼达、龙格森和政务大臣相继逃离了王都,由国王组建的小团队只剩下了斯坦顿一个人。

所有人都能看到斯坦顿的尴尬处境,他想辞去职务,哪怕被剥夺了贵族身份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能活着走完下半生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赐。

可巴克恩没有接受他的辞呈,他并非想要折磨这个可怜人,而是真心看中了他。

巴克恩不信任所有贵族,但却信任斯坦顿,不是信任他的忠诚,而是信任他的懦弱。

他在斯坦顿身上看到了世间罕有的懦弱,这份懦弱让巴克恩感到非常可靠。

斯坦顿也的确没让他失望,在接下来的王储之争、继位大典和大批官员罢免等一系列事件中,斯坦顿抵挡住了贵族们的拉拢,放下了贵族的尊严,兢兢业业,任凭摆布,没有做出任何越轨之举。

巴克恩对斯坦顿的表现非常满意,随即又选了一批和斯坦顿性情相似的贵族,成为了王都的新一批官员。

王都发生了很多变化,斯坦顿絮絮叨对着曼达说了一天:“你知道吗,大王子还没有认输,虽然被抓进了地牢,但他的余党一直在想办法救他,就在今天,他们还发现了几名余党,所以把主教大道给封了起来。”

斯坦顿说的这些事情都很重要,可曼达现在没有心思听,他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做。

“给我两个房间,要绝对隐秘,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斯坦顿把一座小院交给了曼达,曼达先安顿好了狮子女,旋即到另一个房间里布置好了祭台。

他要找潘神问个明白,到底是不是赫尔墨斯夺走了自己的技能。

经过一番祈祷,神谕戒指闪光,做好了献祭仪式,曼达在浓烟之中看到了一个身影。

谢天谢地,这次潘神愿意来见自己。

他刚想行礼,却发现身影和之前不太一样。

不是那个山羊老头,是一个少年,看样子应该有十七八岁,瞪着一双明澈的大眼睛,用略显呆滞的目光盯着曼达看了许久。

“尊贵的客人,您想要点什么?”呆呆的少年朝曼达鞠了一躬。

曼达的神情有些恍惚:“那个,你,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祭坛上的少年 祭坛之上站着一个呆呆的少年,无论气质还是形象,都和潘神大相径庭。

自从曼达学会献祭之术,他在赫尔墨斯的祭台上只见过潘神,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人,他的第一反应是,潘神变成了个呆萌少年,故意来和他开个玩笑。

“伟大的潘神,就算您变成这个样子,依然无法掩盖您难以阻挡的气质和魅力,我对您的崇敬,就像蓝纱河的河水一样,日夜奔涌,滔滔不绝……”

少年俯视着曼达,吸了吸鼻涕道:“我不是潘神,我是赫尔墨斯的仆人,我是接受了你的召唤,来到这里的。”

曼达抬起头,盯着少年看了半响,转而笑道:“大家都那么熟,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

少年又吸了吸鼻涕,经历了漫长的沉默与尴尬后,他的身影慢慢变淡了:“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离开了。”

“等一下!”这个少年看来真的不是潘神,在这种情况下,潘神也没必要跟自己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曼达拦住了少年,问道:“潘神去了哪里?”

少年道:“潘神已经恢复了地位,即将返回奥林匹亚山,祂不宜在人间继续游荡,今后由我来接替祂的工作。”

原来是准备回神界了,人间的岗位自然要换人了。

曼达的心情变得极度沉重,自从完成入阶,他一直受到潘神的照顾,被照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潘神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离开了。

这倒不是潘神的错,可这个时候谁能帮助自己呢?

少年再次开口道:“尊贵的客人,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个少年的功能只有卖东西么?他能不能提供一点建议或帮助?

“我现在遇到了有些困难,你,知道吗?”

少年点头道:“我知道,你失去了技能。”

曼达一怔,露出一丝笑容,这个少年貌似也挺靠谱。

他没再拐弯抹角,因为怕这少年听不懂:“是赫尔墨斯夺走了我的技能吗?”

少年摇头道:“赫尔墨斯不会夺走你的技能,你失去了技能,是因为你触犯了规则。”

“触犯了什么规则?”

少年紧张的向左右望了望,俯下身子,把嘴凑到耳边,对曼达道:“一位神灵制定的规则,我不能说出祂的名字,祂的位格很高!”

能建立规则的神灵?这还能有谁?

曼达随口说道:“是克洛诺斯?”

少年神色大惊:“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猜到的!我可没有泄露神灵的秘密。”

“是,是我自己猜到的,克洛诺斯不是被关在塔尔塔深渊么?祂跑出来了?祂参加了奥林匹亚的战争?”

少年摇头道:“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情。”

看这个少年又呆又蠢,赫尔墨斯肯定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但他应该多少知道一些消息,曼达换了一种询问方式:“克洛诺斯是站在赫尔墨斯这边,还是站在阿瑞斯这边?”

少年眨眨眼睛道:“赫尔墨斯说,这是你的任务。”

“我什么任务?”

“调查克洛诺斯的立场。”

“我上哪调查?我怎么调查?我现在连技能没有了……”曼达发了一通牢骚过后,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如何才能把技能拿回来?”

少年吸吸鼻涕道:“在与阿瑞斯信徒的战斗中,取得一场胜利就可以。”

取得胜利就能把技能拿回来?

曼达有些好奇:“为什么赫尔墨斯要接受克洛诺斯的规则?”

少年道:“赫尔墨斯和阿瑞斯的战争注定要波及到人间,克洛诺斯说这场战争会让诸神的信徒彻底消失,为了减少伤亡,祂提出人间的战争应该遵循祂的规则,赫尔墨斯和阿瑞斯都觉得很公平,于是就接受了祂的规则。”

“规则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少年认真的讲解起来:“赫尔墨斯的信徒和阿瑞斯的信徒在人间只进行三场战斗,输掉一场战斗的信徒将失去神灵的技能,输掉两场战斗的信徒将失去神灵的血液,输掉三场战斗的信徒将失去生命,这是规则对失败者的惩罚。

赢得一场胜利可以抵消一次惩罚,抵消过惩罚后,再次赢得胜利还将获得克洛诺斯的奖赏。假如你取得了三次胜利,就能获得克洛诺斯的三次奖赏,但是你现在没机会了。

你已经输掉了一场战斗,所以你失去了神灵的技能,如果你再输掉一场战斗,你将失去神血石,如果你输掉了第三场战斗,你就没命了。”

曼达道:“如果我赢得了第三场战斗呢?”

“一场胜利抵消一次惩罚,你失败了两次,胜利了一次,只能抵消一次惩罚,你能赢回神血石,但再也不能赢回技能。”

曼达又问道:“如果第二场战斗和第三场战斗我都赢了呢?”

少年回答道:“你能赢回技能,还能获得克洛诺斯的一次奖励,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赫尔墨斯真觉得这样的规则很公平么?”曼达愕然的看着少年,“祂只有我这一个带着种血的信徒。”

少年点头道:“赫尔墨斯不仅觉得公平,还觉得赚了,如果输了,祂只损失了一个信徒而已,一旦赢了,阿瑞斯几百个参战的信徒都得完蛋!按照公平交易的信条,我也觉得祂赚了!”

曼达的脑袋嗡嗡作响,现在情况不妙,非常不妙。

一场战斗已经输了,输的稀里糊涂,自己被稀里糊涂逼到了悬崖边上。

克洛诺斯为什么要制定这样的规则?只是为了避免生灵涂炭?

这应该不可能,在曼达的印象中,神灵不可能这么善良。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接下来两场战斗再也输不起了,必须要赢。

可曼达现在对战局不了解,要么通过书信瞎指挥,要么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史丹利身上,这显然都不是曼达想要的结果。

他想回到七星山,但这里离七星山太远,等他走回去,弄不好史丹利又吃了一场败仗。

可以用飞鞋飞回去,走直线的话,五六天就能到七星山。

可这也不稳妥,有谁知道五六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曼达看着少年道:“能不能先把冥界穿梭的技能还给我?”

少年摇头道:“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能不能转告赫尔墨斯,让祂先把技能还给我,只要一天就好,一天都用不上,只要让我回到七星山就好。”

少年还是摇头“赫尔墨斯已经接受了规则,就要恪守祂的信用。”

曼达苦笑道:“何必那么死板……”

少年神情严肃:“这是亵渎神灵的词汇,我会转达给赫尔墨斯的!”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曼达赶忙解释道,“我是说,能不能在规则之外……想想办法。”

“没办法的,克洛诺斯的位格很高,一旦接受了祂的规则,就没法改变了,而且赫尔墨斯已经帮你钻了规则的空子,你身上还有两个技能没被夺走。”

他连这件事都知道?

曼达点点头道:“是的,两个阿瑞斯的技能,一个是三阶技,用的不太熟练,另一个技能我还不知道阶层,你能帮我尽快掌握这两项技能么?”

少年摇头道:“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他第三次重复这句话了,曼达怀疑自己在跟客服机器人说话。

算了,不跟他磨牙了。

“给我一些能够指引方向和提升飞行技巧的神物,我要穿着飞鞋飞回去。”

“有指引方向的神物,没有提升飞行技巧的神物,现在的你也无法穿着飞鞋飞回七星山。”少年给出了一连串答案。

曼达费解:“为什么我不能穿着飞鞋回七星山?”

少年道:“你的位格不够驾驭那样的神物,失去技能之后,现在的你只是个寿命很长、身体强悍的普通人而已,你不能在使用飞鞋了。”

曼达一脸绝望道:“那我该如何离开王都!”

少年木然回答道:“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哈迪斯的隐身帽 “技能没有了,飞鞋也不能用,我根本逃不出王都,你既然来了,总得帮我想想办法,让我离开这!”

曼达快失去理智了,一次战败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带来的难度是地狱级的。

“办法还是有的,”少年从身后拿出了一顶帽子,“这是哈迪斯的隐身帽。”

曼达的眼睛亮了:“有这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他刚要伸手去接,却见少年神情肃穆道:“还没有说价钱呢。”

曼达赶紧把手收了回来,跟老山羊皮惯了,一时间忘了规矩。

“这顶帽子要多少钱?”

“两百个金币。”

哈迪斯的隐身帽只要两百个金币?没听错吧!

有这么好的装备,还如此廉价,为什么潘神不早点拿给自己?

曼达拿出了钱袋,里面只有一百多个金币:“你稍等一下,我在冥河岛屿里还存了不少金币。”

少年道:“不用着急,攒够了十天,一起给就好。”

曼达一愣:“攒够十天是什么意思?”

少年回答道:“一天两百个金币。”

“租的?”

“赫尔墨斯说了,这个不卖!”

曼达傻眼了:“租金一天两百个金币?你为什么不去抢呢?”

少年耐心解释道:“你不必今天租下来,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租也可以的。”

“算了!先租十天,金币随后给你。”曼达不想冒险,以当前的处境来看,他随时有可能被神罚者围堵,不留下这件脱身利器,他可能活不到明天这个时候。

少年叮嘱一句道:“隐身帽的位格很高,凡人不能长时间使用,每天至多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

百分沙漏,十四分钟?

十四分钟能作甚?

“如果超时了会怎么样?”

“你会陷入迷失,”少年向曼达行了个礼,身体慢慢虚化,“神说,地牢里有惊喜在等待你,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

“等一下,什么叫地牢里有惊喜?”

少年消失了,曼达实在无法理解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可能是赫尔墨斯在提醒自己躲避牢狱之灾吧。

记住了神灵的叮嘱,曼达开始整理思绪,越在危急关头,越要把当前的处境总结清楚。

当前目标:在与阿瑞斯信徒的战争中,接连取得两场胜利。

有利因素:七星山已经变成了七星城,有城池优势,兵精粮足,史丹利是优秀的将领。

不利因素:没有掌握敌人的行踪,敌人神出鬼没,他们屠杀平民,平民死伤被计入战损,成为决定胜败的重要因素。自己不能及时回到七星山,不在战场,不能指挥战斗,无法全面了解战局,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写到这里,曼达的笔停了下来。

找不到敌军的行踪和自己不能及时回到七星山,到底哪个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自己现在回到七星山,就一定能找到敌军的行踪吗?

之前好像出现了误区,自己能不能及时回到七星山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只是因为曼达不习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行踪,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敌军的行踪,他们只有一千人,发现了他们就能吃掉他们!

史丹利发现不了他们,那么谁更擅长探查敌军的行踪呢?

排在第一位的是奥格,普罗米修斯的神谕是探查敌情的最佳利器。

接下来是约尔登,他擅长从细节中搜寻线索。

接下来是曼达自己,他能操控大量动物去探查敌人的行踪……

想到此,曼达又坐不住了。

我还是得回去,我得把七星山周围的飞禽走兽全都叫出来,让他们在一天之内把敌军给揪出来。

回去了也没用,五阶技失效了……

曼达再度陷入纠结,忽然感到心头一阵悸动。

有紧急信件,来自杜尼森。

虽然心烦意乱,但杜尼森的信件,曼达从来不敢怠慢。

杜尼森处在最危险的地带,他一直监视着巴克恩的动向。

曼达打开了杜尼森的书信,果真收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巴克恩亲自率领一万多人,正在悄悄往青石城靠近。

青石城的兵力尚可,大概有五千多人,凭借城池优势,坚守应该不成问题。

但韦伯纳侯爵用兵太过耿直,很容易上了巴克恩的当,他身边需要一位将领。

遇到这种大战,最合适的将领自然是第一大将史丹利。

可史丹利现在不能走,走了很容易被阿瑞斯的信徒钻空子,曼达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史丹利之下是恩西亚,恩西亚目前守在黑水城,也不能轻易行动,深冬时节,苍狼人牧期早就结束了,又到了他们不安分的时候。

恩西亚往之下齐格塞,齐格塞就更不能动了,他得守住脆石山。

到底让谁去合适呢?

巴克恩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只是巧合吗?

曼达拿来了另一张羊皮纸,画了一张地图。

地图很糙,却涵盖了大半个罗姆路国。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阿瑞斯的信徒伽坦在东南,他率领了一支军队,从东南,穿过正南,然后又来到了西南。

他们如何穿过正南?带着一千多名士兵大摇大摆的走过来?谢尔泰是那么好说话的?

当然,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谢尔泰可能和伽坦结盟了。

可来到西南之后呢?沿途这么多城镇,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换个角度来想,如果伽坦不是和谢尔泰结盟,而是和巴克恩结盟了呢?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巴克恩怎么可能和古神信徒结盟?高傲而偏执的大主教,怎么可能和异端者有任何来往?

可就当前的局势来看,他和莱昂德互不侵犯,这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在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就是盟约的体现。

伽坦和巴克恩之间是否也有类似的盟约?

伽坦负责佯攻,借此赢得这场赌斗,巴克恩趁机攻打青石城,打开西南的门户。

如果巴克恩真的和伽坦缔结了盟约,伽坦可以从另外选择一条道路来攻打七星山。

他可以从东南走水路直接到王都,再从王都附近走群山之中的小路,直扑七星山。

这条小路不经过任何城镇,巴克恩从这条小路派过两次军队,虽然两支军队都没有成功抵达七星山,但伽坦成功了,他躲避了沿途所有的哨卡,成功出现在了七星山附近。

现在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能够躲避哨卡?这条小路是曼达的心腹大患,他沿途设置了十七座明哨和二十一座暗哨,一千多人不可能完全避开这些哨卡。

他们会不会在山里找到了其他道路?又或者找到了其他的方法?

谁对大山最熟悉?

曼达笑了,难怪会吃败仗,是因为挑错了人选,曼达同时给齐格塞和史丹利写信,把马努调到七星山迎敌,奥格辅助其作战。

书信写完,曼达突然听到了两声咳嗽。

狮子女醒了!曼达赶紧冲进了隔壁的房间。

壮硕的狮身,娇美的脸庞,低沉的嘶吼,再加上一对挥舞生风的翅膀,那个熟悉的狮子女又回来了。

狮子女爬在门口,仰视着曼达,挥舞着翅膀,闷吼一声道:“猜猜看,我现在最想做什么,猜错了我就杀了你,猜对了你就跟我一起死!”

曼达忍不住笑了:“我想你最想做的是带我飞!”

狮子女放声笑道:“你答对了!”

曼达跳上了狮子女的脊背:“带我飞吧,我们回家!”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神罚者的陷阱 曼达骑在了狮子女的背上,狮子女趴在了地上。

她努力了几次,没飞起来。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连自己都飞不起来,更别说带着曼达。

“没关系,我还有神物可以带你飞!”曼达从冥河岛屿中拿出了飞靴,穿在了狮子女的脚上。

狮子女踩在地上试了试,靴子好像小了点。

不妨事,能飞就行。

狮子女再次摆好了姿势,曼达再次骑在了狮子女的背上。

狮子女牙一咬,脸一红,趴下了。

不行,还是飞不起来。

曼达捏着下巴思忖道:“应该是姿势不正确。”

狮子女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要不然,我在上面?”

狮子女想抓着曼达飞,曼达没有急于求成:“先别带着我,你自己飞飞看。”

狮子女匍匐在地上,用最习惯的姿势在院子里飞了起来。

她奋力扑打着翅膀,可离地不过一尺。

更尴尬的是,靴子没有任何反应。

曼达在用飞靴飞翔的时候,鞋跟上会出现一对翅膀,但穿在狮子女的脚上,鞋跟上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狮子女的位格也不够?

其实是曼达没问清楚,这双飞鞋不仅需要六阶及以上的位格,还需要赫尔墨斯的种血,不是谁都有资格穿上赫尔墨斯的飞靴。

飞鞋指望不上了,狮子女还在努力练习飞行,她不停地在院子里盘旋,她想带着曼达离开王都。

坛子被打翻了,罐子被打碎了,院子里的杂物散落一地,曼达担心会弄出太大动静,打算让狮子女先停下来,正巧斯坦顿来到了后院。

“事情不太妙,我刚收到消息,马图纳将军让我立刻去大教堂,我担心他听到了一些风声。”

马图纳,巴克恩手下的大将,巴克恩不在,他是王都的神罚者首领。

他不会无缘无故让一个治安官去大教堂,事有蹊跷,曼达想要立刻离开。

但斯坦顿好像有些顾虑:“你现在出门的话,我担心你会中了他们的埋伏,我家里有条地道,通往城外,你从地道逃走吧!”

“为什么不早说?”曼达和狮子女跟着斯坦顿来到了地窖,斯坦顿搬开了角落的箱子,打开了地道的盖板。

斯坦顿叮嘱道:“走吧,沿着地道一直走,一夜时间就能走出王都。”

狮子女刚要下地道,却被曼达拦住了。

他抓了抓手指,从手指上面撕下了一块血痂,手指很痒,痒的让他十分烦躁。

让他烦躁不只是手指,还有一个问题在曼达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斯坦顿为什么不早说?

他家里有通往城外的地道,他为什么不用这条地道逃跑?他曾经非常想离开王都。

曼达盯着斯坦顿看了许久,问道:“神罚者就埋伏在地道里,对么?”

斯坦顿讶然道:“这怎么可能?”

曼达道:“还有一些埋伏在你家里,对么?”

斯坦顿摇摇头道:“你在说些什么?你怀疑我出卖了你?”

曼达神情木然道:“一旦我进入了地道,他们两头封堵,我就插翅难飞了,对么?”

斯坦顿的眼神有些闪烁,他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曼达又问道:“你不是刚收到消息,你已经从大教堂回来了,对么?”

说话间,曼达已经看向了斯坦顿的喉咙。

“我,我没得选,我有个手下去大教堂去告密了,”斯坦顿流着眼泪道,“他们要烧死我,我,我,我不想死,我别无选择……”

“别那么难过,”曼达笑了,“如果是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出卖我,我会杀了你,可现在不同了,因为我必须遵守公平交易的信条,这是神性,不可抗拒,你救了我一次,又出卖了我一次,现在我们两清。”

斯坦顿哆哆嗦嗦点了点头,曼达拿出匕首,在他的喉咙上慢慢划过,低声问道:“地道里埋伏了多少神罚者?”

斯坦顿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看来他们白等了,我不打算走地道,你家里埋伏了多少神罚者?”

“二十三个。”斯坦顿不敢撒谎。

“很好,不算太多,告诉我,他们在什么地方?”

斯坦顿摇头道:“我不能说,他们会杀了我,杀了我全家。”

“不会的,”曼达摇头道,“只要你听话,把所有的神罚者都交给我,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事,如果你不听话,或者说不小心落下了一个,麻烦可就大了。”

……

马图纳将军正在主宅的偏厅里等候,王都里出现了异端者,这并不让他感到意外,大王子涅阿洛斯和内务大臣史耐得被捕后,他们的余党一直试图把他们救出来,他们手下有不少古神信徒,马图纳以为这名异端者也是余党之一。

可当斯坦顿在他面前说出了曼达·克劳德赛的名字,马图纳惊呆了,这个男人把西南搅的天翻地覆,这个男人和贝萨流联手攻占了连雨城,这个男人竟然会带着一个女人来到王都,他想做什么?他想来篡夺王位吗?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马图纳必须阻止他,要么抓住他,要么杀了他。

如果让曼达逃离王都,巴克恩会革除马图纳的所有职务,如果让曼达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巴克恩会要了马图纳的命。

可曼达并没有那么好对付,没有人知道他的阶层,他在几十名神罚武士围堵下成功逃脱,杀死了六名二阶武士和两名三阶武士,以此判断,他的实力至少在四阶。

四阶是神罚武士的瓶颈,马图纳在四阶停留了二十多年,几乎没有晋升的可能,如果曼达的实力超过了四阶,王都现存的神罚者之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王都里的精兵都被巴克恩调去了战场,留守王都的只有五千名士兵和两百多个神罚武士,算上马图纳自己,四阶武士共有七位。

普通士兵和三阶以下的武士不用考虑,除非他们能包围曼达,否则来了也是送死。

作为巴克恩的部下,谨慎是马图纳最可贵的品质。为了成功抓捕曼达,他把所有的四阶武士全都派了出来,四名武士守在地道里,剩下两名四阶武士跟他一起在此等候,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名三阶武士配合他们布置法阵。

只要能把曼达骗进地道,马图纳坚信他的计划万无一失。

在偏厅等候多时,斯坦顿终于出现了,他的神情有些慌乱,脸上满是汗水,这让马图纳也有些紧张:“他进入地道了吗?”

斯坦顿点了点头。

马图纳又问:“你为什么流了这么多汗?你在害怕?”

斯坦顿回答:“他身边的那个女人,醒过来了。”

这是曼达帮斯坦顿想好的说辞,想让斯坦顿保持镇静是不可能的,他没那份勇气也那份演技,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是为斯坦顿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那个女人也是异端者吗?”马图纳之前还真没有关心过狮子女的身份。

斯坦顿点点头道:“是异端者,而且阶层不低,和曼达·克劳德赛相当。”

马格纳怒道:“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斯坦顿颤声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马格纳看着身边两名四阶武士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抓捕行动是否继续?”

一名四阶武士道:“当然要继续,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荣耀。”

另一名四阶武士有些犹豫:“我想我们应该改变一下战术,如果那个女人的实力真的和克劳德赛相当,以我们当前的战术恐怕很难制服他。”

“这不是我们退缩的理由,我们的同袍还在地道里坚守,难道让他们孤军奋战吗?”

“当然不是,我们立刻给他们送去消息,先让他们撤退……”

“耻辱啊,真是耻辱,我甚至能听到克劳德赛嘲笑我们的声音!”

“这怎么能算是耻辱?这是对生命的珍视,不只是我们的生命,还有士兵们的生命,还有王都千千万万的生命,如果这两个异端者都在五阶以上,我们的法阵不足以应对他们,我们应该集结军队……”

话说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这名四阶武士突然捂住了喉咙,鲜血从他的指缝里喷涌而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无影之刃与黑色旋风 曼达带着隐身帽,跟着斯坦顿一起进了偏厅,高位格的神物让偏厅里的二十几名神罚武士毫无察觉,唯一的问题就是使用的时间太短了。

百分沙漏,十四分钟,没有二阶技的速度,想杀光这二十多人难度有点大,曼达把主要目标锁定在了三名四阶武士身上,他们是最大的威胁,如果他们围着曼达唱圣歌,曼达还真不好应付。

趁着两名神罚武士在激烈的争吵,曼达先割了其中一个的喉咙。

看到那名四阶武士捂着脖子,鲜血喷涌,和他争吵的那名武士赶紧上前想要扶住他,曼达趁机把他的脖子也给割了。

两个人一并捂着脖子倒地不起,现在该轮到马图纳了。

偏厅里乱作一团,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马图纳呼喊着众人过来搭救两位四阶武士,曼达趁机绕到了他的背后。

他举起匕首正准备下刀,马图纳突然伸手抓住了匕首的刀刃。

曼达一惊,他看到了?

这不可能,曼达带着隐身帽,凡是和他身体直接接触的物品都会变得无色透明。

匕首只要没脱手,马图纳就不可能看得到,之所以能抓住匕首,是因为马图纳听到了刀刃破空的声音。

这是诗人打造的匕首,因为曼达有金手指,刀剑之类的武器对他来说没有太多用处,所以这把匕首既不是神物也不是血刃,只是一把精钢铸造的普通匕首。

诗人的工法并不含糊,这把匕首虽然不能像金手指那样削铁如泥,但砍断几根手指头自然不在话下。

可没想到手指头没断,匕首却断了,马图纳不是空手接白刃,在抓住匕首的同时,他在掌心里发动了圣光。

这就是战场上的经验,同样是四阶,另外两名武士刚刚晋升不久,马图纳停留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并没有荒废,马图纳有着明显不同于二人的实力。

匕首被圣光熔断了,马图纳撒腿就跑,曼达把断掉的匕首投了出去,刺中了马图纳的后背,但残留的刀刃太短,这一下刺的不深,没能影响马图纳逃跑的节奏。

曼达无暇追赶,偏厅里还要很多杂兵要对付,匕首没了,曼达只能捡神罚者的武器来用,这些武器参差不齐,有一把短刀看着做工不错,割了两次脖子就卷刃了。

十四分钟转瞬即逝,曼达不敢冒险,感觉身体有些不适,赶紧把帽子摘了下来,房间里还剩下四个三阶信徒,起初曼达担心他们跑了,会连累到斯坦顿。

现在不用担心了,马图纳已经跑远了,斯坦顿死定了。

这四名信徒不打算逃跑,不知是为了主的荣耀还是为马图纳争取逃跑的时间。

不管是什么原因,曼达都不会对他们手软,他捡起了一把长剑,再次使用了阿瑞斯的三阶技无影之刃,

还别说,这个技能挺好用的,就是对武器有些限制,首先不能太短,普通的佩剑都不行,至少要四尺以上的长剑。

而且必须要强韧的武器,一次技能大概能施展四十次呼吸的时间(两分钟),中断技能的往往不是体力,而是折断的兵器。

这次选的这把长剑实在不堪,刚砍死一个神罚武士就断掉了,曼达本想再换一把长剑,剩余的三个神罚武士一起发动了圣光。

曼达脚步不灵,不能像以前一样闪避圣光,好在这三个三阶武士技能不算纯熟,圣光来的不快,也不够狠,曼达借着桌子躲过一轮攻击,用长剑砍死了一个三阶,回身再看另外两个三阶已经飞到了门外。

是旋风,长剑之中射出了一股旋风,把他们吹出去了。

因为曼达对阿瑞斯的三阶技掌握不熟,挥剑的时候总有多余动作,而这些多余的动作偶尔会激起一阵黑色的旋风。

刚来到王都的时候,这股黑色的旋风吹散了一群神罚武士,还摔死了一个三阶,这次又在不经意间把两个神罚武士吹到了门外。

这是阿瑞斯的技能?

按照三阶技的限界,曼达盗取的技能之和不能超过自身的阶层。

他现在是六阶,无影之刃是三阶技,阿瑞斯不可能有两个三阶技,那么这股黑旋风最高只可能是二阶技,否则就会发生溢出。

可阿瑞斯的二阶技叫做嗜血之威,在杀死一个人的情况下,短期提高自己的战斗力,这个技能非常恐怖,因为战斗力的提升可以叠加,如果接连杀死几个人,战斗力可能会攀升一倍,唯一的缺陷是持续时间非常的短,只能维持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不到一分钟),超过了时间,提升的战斗力会消失。

这一技能显然和黑旋风无关。

阿瑞斯的一阶技叫做恐惧之泉,利用周围人的恐惧来给自己提升力量,和二阶技有些相似。

这也和黑旋风无关。

而且曼达能深切的感受到位格上的差异,黑旋风是位格很高的技能,应该不比六阶技逊色,威力也大的惊人,吹起一个三阶信徒,就跟吹起一片树叶一样。

这到底是哪来的技能?

曼达无暇多想,赶紧冲到了偏厅外面。

躲在门口的狮子女已经杀掉了一名三阶,曼达上前补了一剑,把另一个也干掉了。

狮子女道:“我看见那个四阶逃走了,我腿脚不够快,追不上他。”

曼达笑道:“不追就对了,追上你也打不过他,我们走吧。”

斯坦顿在旁哭道:“我该怎么办?”

曼达神色冰冷道:“不想死就想办法带我出城,想不出办法就在这等死。”

斯坦顿摇头道:“我没办法出城,城门由神罚者把守,没有他们的徽章,我们哪也去不了。”

“谁说没有徽章,”曼达从尸体上捡起一枚徽章,擦了擦血迹,戴在了自己的身上,“满地都是,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斯坦顿擦擦眼泪道:“我的家人怎么办?”

“给他们每个人都挑一个,把你的妻儿带上,其他的亲戚就算了,别连累了他们。”

曼达提着长剑,从死去的神罚者身上剥衣服,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狮子女笑道:“你为什么一直攥着那把剑?你很喜欢剑么?”

曼达也笑了,他把长剑丢在一旁,可又觉得手里空落落的。

“手痒痒,痒的难受。”曼达又解下了一枚徽章,用手指使劲蹭了蹭徽章上的血迹,恨不得从手上刮下一层皮来,等把徽章蹭的亮闪闪的,才交到了狮子女手上。

他的手指是真的痒,从冥界出来之后就一直痒,钻心的痒,比之前钻心的疼还要痛苦。

他偷偷把血痂全都撕了下来,露出了红嫩的皮肤,可皮肤里还是痒,痒的曼达恨不得把皮肉撕开。

斯坦顿准备妥当,众人乘着神罚者的马车直奔东门而去,在他们快到城门的时候,曼达听到远处有钟声响起,这是教堂报警的钟声,马图纳应该已经跑回到教堂了。

曼达不敢耽搁,催着马车来到了城门,守城的士兵看到曼达的徽章,急忙行礼,没有多问,立刻让人打开城门。

只要走出这扇门,曼达就成功的逃离了王都。

两名士兵拉开了巨大的门闩,正准备推开城门,忽听有人喊道:“拦住他们,他们是异端者!”

曼达回过头,一支刺眼的羽箭飞到了面前。

是阿波罗的信徒,神罚者豢养的走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金手指觉醒 曼达多过了这支闪着光的羽箭,但拉着马车的马没躲过。

一匹马被羽箭贯穿了脑袋倒地身亡,另一匹马因为强光而受惊,在奋力挣扎中把马车掀翻了。

曼达和狮子女,加上斯坦顿一家全都被扣在了马车里,等曼达钻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城头上,一千多名士兵搭箭上弦,把箭矢对准了曼达。

曼达没有技能,手里没有武器,身上没穿盔甲,所有神物都在冥河岛屿里,他现在没有打开冥河岛屿的机会,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射成筛子,在这种情况下,突围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而且城门已经被关上了,就算能杀出重围,他们也无法离开王都。

守城的将领来到那名阿波罗信徒面前,询问道:“文德尔修士,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那名三阶信徒叫文德尔,曼达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错误并非不可原谅,就像斯坦顿,他救了自己,又出卖了自己,曼达没有杀了他,凭他们之间的交情,斯坦顿能救曼达已算仁至义尽,出卖曼达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一来一回,彼此两清,没什么好计较的。

但有些人无法原谅,就像这个文德尔,从刚才那一箭的力道来看,这厮大概率是个三阶信徒,理应雄踞一方的三阶主神信徒。

如果他不想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完全可以找个地方隐居起来。

如果他不甘心隐居,可以去投靠曼达。

如果不想投靠曼达,可以改换种血去投莱昂德。

摆在他面前有那么多条路,可他偏偏选择给神罚者当狗,还不是高级狗,只是个比普通执事还低等的修士。

看到这样的人,曼达就觉得恶心,死在这种人手里,曼达都没脸去见鬼差!

把提丰的黑水晶拿出来,或许还有机会。

曼达本想殊死一搏,可耳畔突然响起了赫尔墨斯的声音:“别做蠢事,你很安全,等待你的惊喜。”

神谕?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收到了神谕?

说我很安全是什么意思?我快被活捉了还说什么安全?

惊喜又是什么意思?

思忖间,敌人已经走了上来,曼达没做反抗,被敌人用铁链捆住。

狮子女试图反抗,被曼达喝止,也被铁链捆了。

斯坦顿痛苦哀求,表示他是被曼达胁迫的,看他确实没有反抗之力,士兵只是用绳子把他的双手捆了起来。

士兵押送着众人离开了城门,在经过文德尔身边时,曼达笑道:“文德尔修士,很高兴认识你。”

文德尔啐了曼达一口唾沫:“别看着我,别叫我的名字,你这个令人作呕的异端者!”

说我是异端者,你又是什么?精神上的神罚者?

狮子女不理解曼达的行为,但曼达有自己的打算。

赫尔墨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欺骗自己,做为真神,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出现判断上的失误,遵从他的神谕肯定是正确的选择。

他既然承诺自己是安全的,证明自己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就连胸前的险兆吊坠都没有变烫。

他所说的惊喜,应该是自己的技能就快恢复了,有可能是史丹利打了胜仗,也有可能赫尔墨斯没有遵从克洛诺斯的规则,偷偷作弊。

不管是哪种原因,只要能恢复技能,逃跑对于曼达来说绝对不是难事,犯不上在如此凶险的处境下搏那万分之一不到的生路。

曼达和狮子女被双双抓进了地牢,这也应了祭台少年的那句话:

“神说,地牢里有惊喜在等待你。”

看来技能将在地牢中恢复。

曼达满怀信心,在地牢里等了十天,整整十天。

这十天可不那么好等,曼达的身上始终捆着铁链,他只能保持身体笔直的状态躺在地上,吃喝拉撒都是这一个姿势。

吃喝好说,拉撒就有点麻烦,曼达是六阶人杰,可以适当控制自己的消化系统,但十天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有些问题只能在裤子里解决。

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曼达的手指,那份钻心奇痒已经快把他逼疯了,可因为双手被反绑在了后面,曼达只能在地上蹭蹭,偏赶上地牢的地面非常湿滑,根本起不到止痒的效果。

最糟糕的是,十天过去了,他的技能并没有恢复。

七星山有十几封加急信件送进了冥河岛屿,曼达感知到了,可他却看不到。

难道又打输了一仗?

难道技能永远都无法恢复了?

地牢里的惊喜,到底在哪呢?

曼达度日如年,狮子女的处境略微好一些,进入地牢后,身上的铁链被解开了,她被关进了另一间牢房,不必为拉和撒的问题烦恼。

但在三天前,她绝食了,因为她想见曼达,却接连遭到了拒绝。

到了第十一天,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被带到了曼达的牢房,虽然饿得奄奄一息,但看到曼达的那一刻,狮子女还是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不管多么憔悴,她的笑容依旧那么美。

和狮子女一起来的还有不少人,除了士兵和狱卒,还有几位大人物。

站在曼达面前的是马图纳将军,此人不必细说,曼达自然认得。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身上都穿着囚服。

这两个人曼达也认得,毕竟他在王都待了将近一年。年轻人是大王子涅阿洛斯,年老的是内务大臣,大王子的外公。

从模样上来看,内务大臣老的像具干尸,三十出头的大王子头发全白了,在过去的两年中,他们受了不少折磨。

可从眼神来看,这两个人并没有屈服,属于王室的骄傲并没有消失。

在他们身后站着斯坦顿,他一再向神罚者表示他是被胁迫的,马图纳把他叫来,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当面澄清自己的机会。

斯坦顿一直盯着曼达,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哀求,他希望曼达不要拆穿他。

斯坦顿的背后站着文德尔修士,看到他,曼达觉得自己身上的气味都没那么让人作呕。

马图纳把大王子涅阿洛斯拉到曼达面前:“你认得他么?”

大王子点头道:“认得,他是父王任命的总治安官。”

马图纳又问:“他来王都是为了搭救你吗?”

王子摇头道:“我和他没有过任何来往。”

马图纳狞笑道:“我不想伤害你,做为王室成员,你也最好给自己留点尊严,我再问你一次,他来王都到底为了什么?”

王子看着马图纳道:“这个问题你该问他,我跟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你也该听过一些消息,他拥立我的弟弟提卡斯为王,对我来说,他和你们一样,都是叛臣!”

马图纳觉得这番话有些道理,转脸对曼达道:“王子殿下让我问你,你来王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曼达刚要开口,马图纳却示意他收声。

“别急着回答,我不想听你的谎言,在你说话之前,我要先执行大主教的命令。”

两名神罚武士走了过来,从气息判断,这两人都在四阶。

他们解开了曼达的锁链,曼达试图反抗,但因为被捆了十天,双臂的肌肉失去了知觉,一时间无法发力。

两名神罚武士拖着曼达,把他的两只手按在了石桌上,在触碰到冰冷石桌的那一刻,曼达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金手指,好像复原了。

马图纳笑着对曼达道:“我给大主教送去了书信,直到今夜才收到答复,他让我对你严加审讯,前提是先砍了你的双手,他说你的双手很特别,能空手断刃。”

说完,马图纳拔出长剑:“看你体魄还不错,你可千万别死了,我们今晚要彻夜长谈,你杀了我那么多同袍,我们恐怕要聊上很久。”

马图纳举起长剑,对准了曼达的手腕。

文德尔修士还不忘了补上一句:“颤抖吧,异端者,在将军的剑下哭泣吧。”

虚弱的狮子女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曼达倒没显得太过痛苦,手指痒的钻心,让他忘掉了眼前的恐惧。

为什么这么痒?

怎么会这么痒?

这实在太痒了!

忍无可忍的曼达张开了五指,右手食指突然向前拉长了五尺。

五尺长的食指直接贯穿了马图纳的胸口,马图纳愕然看着曼达,长剑掉落在了地上。

金手指不止复原了,而且升级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地牢里的惊喜 金手指觉醒了,其实早在两天前就已经觉醒了,只是曼达没有意识到。

伸长的右手食指刺进了马图纳的胸膛,一进一出,速度极快,马图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直接瘫软在地。

按住曼达双手的两名四阶武士准备发动圣光,直接切断曼达的双手,没想到曼达十指下扣,割断了石桌,三人因为惯性,全都趴在了地上。

拥有六阶体魄的曼达起身最快,两个四阶刚一抬头,双双被曼达割断了喉咙。

曼达站直了身子,看着鲜血淋漓的十指,不禁放声大笑。

不痒了,手指终于不痒了。

因为动用了仁慈,曼达以为金手指彻底完蛋了,没想到手指竟然升级了。

这是什么道理?

阿波罗三阶信徒文德尔修士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快来人,异端者,克劳德赛……”

没等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曼达从身后赶上,俯下身子,伸出左手,探出中指,拉长五尺,一个横扫,从膝盖割断了他一双小腿。

倒在地上的文德尔还没来得及哀嚎,曼达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在耳边低声道:“文德尔修士,我们又见面了,可惜重逢的时光如此短暂。”

说完,曼达把他的人头切了下来。

囚室门口站着十几名狱卒,曼达从容的用出了阿瑞斯的三阶技,无影之刃,十根手指时长时短,上下翻飞,眨眼之间,十几名狱卒倒地身亡。

曼达向来不喜欢正面硬钢的技能,可没想到阿瑞斯的技能竟然和升级的金手指配合的如此默契。

这就是赫尔墨斯所说的惊喜?强如提丰都不知道金手指的来历,祂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对,这事和地牢无关,金手指不是因为地牢而觉醒的,而是因为时间到了,具体原因不详。

一批赶来接应的狱卒冲到了曼达面前,曼达的手速越来越快,在鲜血的沐浴下越杀越疯,赶来支援的狱卒很快被杀光了。

曼达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囚室里还有两名神罚武士,他们是马图纳的贴身随从。

这两名武士吓傻了,他们不敢从背后攻击曼达,一个拿着长剑架住了大王子涅阿洛斯的脖子,另一个用长剑架住了狮子女。

挟持大王子的神罚者喊道:“站在原地别动,否则我杀了他。”

曼达一边走,一边点头道:“你杀吧。”

挟持狮子女的神罚者哭道:“你别过来,否则我连她也杀了!”

曼达继续走,还是点头:“你杀杀看。”

“别过来,我真会杀了她!”

“把你的剑放下,否则我会把你的头盖骨掀开,让你看看你的脑子长什么样子。”

曼达越走越近,挟持狮子女的神罚者丢了长剑,边哭边逃,曼达一伸手,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另一名神罚者跪在了地上放声嚎哭,曼达揪住了他的头发,问道:“带我离开地牢,我饶你一条命。”

曼达没打算挟持这名神罚者,这名神罚者也没那么值钱,可曼达对地牢不熟悉,他需要个向导。

斯坦顿没有错过这次机会,他赶紧喊道:“我知道怎么出去,带我一起走吧。”

“真的么?”曼达一笑,低头看了看那名神罚者。

虽然斯坦顿也不可靠,好歹比这名神罚者强一些。

曼达割了神罚者的喉咙,割断了狮子女的绑绳,正要离开囚室,忽听内务大臣开口了。

“蒙奇克伯爵,带上我们吧。”

曼达一皱眉,这句话说的相当不中听,不仅说错了名字,还说错了爵位。

大王子涅阿洛斯反应很快,虽然被关了很久,但他还能收到外界一些消息,他知道这段时间曼达的身份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克劳德赛侯爵,请带我们一起离开,只有我们知道离开的方法。”

曼达看了看大王子:“我想我只需要一个向导。”

大王子道:“斯坦顿能带你离开地牢,我能让你离开王都,只要你带我离开这里,我将成为王都的主人。”

曼达一愣,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才是地牢里的惊喜。

看到曼达没做回应,王子接着说道:“我在王都还有旧故,加起来有一千多人,他们有武器,足以攻打王宫,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不仅能让你平安离开王都,还会认可你的爵位,甚至给你更高的爵位,你将成为罗姆路国的大公,比原本的三位大公的地位更高!”

曼达笑道:“如果我帮你攻进王宫,你敢杀了太后吗?”

内务大臣在旁道:“不需要杀了她,只需要把她囚禁起来就好。”

“啧啧啧!”曼达摇摇头,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他满意。

王子道:“她只是我的继母,而且她已经背叛了王国,该杀!”

曼达又道:“还有你的弟弟呢?”

王子道:“他是叛臣,也该杀!”

“很好!”曼达割断了王子手腕上的铁链。

他是否认可曼达的爵位并不重要。

他是否敕封曼达为大公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都将大乱,有人会发疯,这才是来自地牢里的惊喜。

曼达开路,王子断后,斯坦顿背着虚弱的狮子女,一路向外冲杀,地牢里有五百多个狱卒,曼达杀了不到不到一百,剩下的全都挤进了箭塔里。

典狱长对三名副狱长道:“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事件,你们在这里坚守,我要把事情报告给大教堂。”

第一副狱长对两名副狱长道:“事件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你们在这里坚守,我要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国王陛下。”

第二副狱长对第三副狱长道:“这件事已经威胁到了王都的安全,你在这里坚守,我要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太后。”

第三副狱长对地牢的其他狱吏道:“一群穷凶极恶的囚犯就要冲出地牢,王都已经不再安全了,这件事情还要通知裁决官大人(掌管司法的官员),你们在这里坚守,我去去就回!”

一名狱吏道:“大人,还要通知各地的治安官做好防备,不如让狱卒在这里坚守,然后我们一起……”

最终,所有官员连同狱卒都逃走了。

在逃跑的过程中,曼达放出了地牢里的大部分囚犯,一来他们能在逃跑的路上做个掩护,二来可以加剧王都的混乱。

两千多名囚犯一并涌上街头,大多数囚犯没有秩序,也没有底线,他们也没有做好逃跑的准备。

胆大的往城门冲,胆小的往家里跑,狠一点的到处抢掠烧杀,快活一时是一时。

还有一群囚犯跟着曼达一起冲向了王宫,虽然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但他们觉得这样生存下来的几率最大。

内务大臣有些担忧:“殿下,我们不能直接去王宫,我们要先联系旧故,等集结好兵力,再……”

曼达摇头道:“等你集结好兵力,就别指望打进王宫了,王宫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可就凭我们几个……”内务大臣看了看他们身边的人,除了曼达、斯坦顿和奄奄一息的狮子女,身边只有五百多个囚犯。

这些囚犯当中有十几人是大王子的旧故,他们在营救大王子时被捕,其余的囚犯都是不知犯下了什么罪过的亡命徒。

就凭这五百多个乌合之众,想去攻打王都实在太儿戏了,但曼达心里清楚,等王宫做好准备,更没有攻破的希望,别说王子手下那点旧故,就是当年巴克恩隐藏的部队也做不到,王宫卫队的战斗力很差,但王宫本身远比想象中要坚固的多。

“要么现在,要么永远别想,自己选一个吧!”曼达不停的催赶着马匹,王子坐在马车上,对内务大臣咬咬牙道:“你去召集人手,我立刻去王宫。”

曼达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有点争天下的魄力。

“王宫就快到了,先给我找一条干净点的裤子,这个样子,太不体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弑君 王宫里乱做一团,新任国王,三王子雷亚思刚刚收到囚犯出逃的消息,没想到囚犯已经打到了门口。

他没有应对突袭的经验,事实上,他没有任何与战争有关的经验。

他不明白为什么囚犯要攻打王宫,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他还下达了命令,让卫兵们到街上抓捕囚犯,让士兵们守住城门,千万别让囚犯逃离王都。

王太后的想法和她的儿子差不太多,她甚至还天真的以为这是给她儿子树立威信的大好良机。

如今得知这些囚犯就快闯进王宫,她只能紧紧抱着儿子,把一切希望全都寄托在卫兵身上。

曼达对王宫很熟悉,对卫兵们也很熟悉,他们的战斗力很差,尤其在应急能力上简直惨不忍睹,囚犯马上即将冲到门口,他们还没列好队形。

卫兵的素养如此糟糕,一方面是王室的问题,卫兵之中大多数是贵族子弟,他们没受过军事训练,加入王宫卫队只是为了获取荣誉和头衔。

更主要的原因是神罚者的限制,优秀的将领不允许接触卫兵,哪怕一次大规模的操练都会引起神罚者的注意,而之前那些跟随龙格森打过仗的卫兵,基本都被巴克恩清理干净了。

措手不及的卫兵胡乱做着应对,所有人全都簇拥在了门口,却没有人想着赶紧关上大门。

关上大门也没用,升级后的金手指能轻松割断石桌,自然也能把大门劈开。

唯一构成威胁的是回廊上的弓箭手,大概有一百人左右,不是说这些弓箭手的实力有多强,而是他们所处的位置太占便宜,回廊距离地面有将近二十尺的高度,居高临下,肆意射杀,哪怕曼达有二阶技,也未必能躲开每一支羽箭。

这个时候就需要囚犯来发挥作用了,卫兵的作战能力很差,囚犯更差,他们连武器都没有,唯一的价值就是当肉盾。

“冲啊,向前冲啊!冲进王宫的人将成为贵族,财富、名望和女人,都是你们的!”

在曼达的鼓动下,囚犯们发起了疯狂的冲锋,一百名弓箭手,就算箭无虚发,一轮羽箭至多能射杀一百人,这些弓箭手搭箭拉弓的速度都很慢,两轮放箭的时间足够这群囚犯冲到门前。

借着囚犯们的掩护,曼达带着大王子冲进了王宫大门,侥幸不死的囚犯们和卫兵们殊死肉搏,曼达凭着金手指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大王子来到了通往大厅的长廊。

长廊上的卫兵做好了战斗准备,曼达不想硬钢,本打算绕道,可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部分卫兵放下了武器,一部分卫兵选择离开,还有一部分卫兵站在了大王子身边。

选择倒戈的卫兵是大王子的心腹,他们藏得很深,连内务大臣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放下武器的卫兵是因为不敢对王室成员动手,尽管新任国王已经宣布大王子为叛国者,尽管大王子在地牢里被关押了将近两年,可王子昔日的威严让他们没有抬头的勇气,更别说举刀相向。

选择逃走的卫兵是最明智的,在过去两年里,他们见过太多腥风血雨,身为卫兵,会打仗本身就是罪过,无论站在哪一方,留给他们的只有灾难。

冲过回廊,割断门闩,曼达闯进了大厅,三王子雷亚思正抱着他的母亲瑟瑟发抖。

大厅里还有不到一百名卫兵,在卫兵队长的带领下拿起了武器。

不对,王宫里的卫兵不止这么多,还有一部分卫兵没有来得及集结。

不能浪费时间,得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追随大王子的卫兵们率先冲了上去,曼达在接连杀死了十几名卫兵后,和卫兵队长走到了对面。

卫兵队长很害怕,他手里的长剑在颤抖。

犹豫片刻,他还是对曼达砍出了一剑,曼达直接抓住了剑锋,将长剑斩成了两段。

卫兵队长跪在了地上,流着眼泪向曼达求饶。

“别,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熟悉的感觉出现了,除了无影之刃,他还窃取了阿瑞斯的一阶技,恐惧之泉,能从别人的恐惧之中获取力量,无论杀死神罚武士还是杀死文德尔,每一次他感受到对手的恐惧,力量都会不断提升。

这一技能只是导火索,在拥有了足够力量之后,将触发另一个强大的技能。

有一股力量正在向指尖喷涌,曼达狰狞一笑,挥舞双臂,团团黑气从指尖涌出。

这可不是阿瑞斯的技能,这种高层次的技能只可能有一个来源——这是提丰的礼物。

到头来还是拥有了提丰的技能,这算不算对赫尔墨斯的背叛?

此刻的曼达并不担心,也不慌乱,他想笑,因为这技能实在太完美了。

团团黑气汇聚在一起变成了风暴,将大厅里的人不分敌我卷上了屋顶,然后重重抛下,好在曼达还能做一些简单的控制,否则就连大王子也会被摔成肉饼。

大部分卫兵都被摔死了,侥幸不死的几个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现在该轮到年轻的国王和王太后了。

但这件事曼达不打算亲自动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弑君者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曼达闪在一边,转眼看了看大王子涅阿洛斯。

涅阿洛斯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长剑,来到国王和太后面前。

太后擦去眼泪站了起来,对大王子喊道:“涅阿洛斯,你杀了我吧,饶过你的弟弟,他才只有十五岁!”

涅阿洛斯满足了太后第一个要求,把她给杀了。

但他没有放过他的弟弟,一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门外一阵大乱,王宫的卫兵赶来了,内务大臣的援兵也赶到了。

涅阿洛斯似乎对门外的战斗不感兴趣,他捡起了弟弟的王冠,擦了擦血迹,带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王座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不知等了多久,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这一刻留给他的只有幸福和沉醉。

曼达能理解他的心情,只是不知道他能在王座上坐多久,或许是一辈子,或许是一两天,总之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门外的战斗很快平息,内务大臣带着旧故走进大厅,向王座上的涅阿洛斯行礼。

大厅里的所有人全都单膝跪地,只有曼达站着没动。

他不想跪下,也不能跪下,这个时候哪怕只是低一下头都有危险。

内务大臣对曼达的举动有些不满,但还是克制着情绪对曼达露出了笑容:

“克劳德赛侯爵,这场战斗你表现的非常英勇,国王陛下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们将在国王陛下的带领下彻底铲除所有的叛国者!”

接下来的战斗?你在跟谁说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曼达笑了:“我想,我该走了。”

内务大臣皱眉道:“你还不能走,战斗还没有结束,王都还有叛乱者在负隅顽抗。”

曼达摇头道:“我说我该走了,你听不见吗?”

内务大臣目露凶光道:“我说你走不了,你能听得见吗?”

“这话当真吗?”满身是血的曼达转眼看向了王座上的涅阿洛斯。

内务大臣一惊,赶紧叫人上前保护国王。

在曼达冰冷的目光下,涅阿洛斯清醒了过来,他警告士兵不要靠近,他知道这些士兵没办法保护他。

“我不会食言,曼达·克劳德赛,我以罗姆路国王的身份敕封你为王国的大公,纵使你不愿再为我战斗,我的诺言也不会改变,我这就叫人准备马车,你可以随时离开王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小路哨探 王都里的战斗还在继续,大王子控制了王宫,但并没有控制整个王都,尤其是守卫城门的士兵,目前只有北门的士兵投靠了大王子,东门和南门还在观望,做为神罚者的地界,西门仍在拼死抵抗。

曼达从北门驾着马车离开了王都,斯坦顿带着一家老小紧随其后,虽然大王子承诺让他成为总治安官,还决定敕封他为伯爵,可斯坦顿还是选择跟曼达出逃。

他怕了,真的怕了,哪怕跟着曼达当个农夫,他也不想再回王都了。

从北门出城,向西南绕行,曼达走上了前往七星山的小路,伽坦带着士兵从这条小路打到了七星山,曼达想看看这条路上哨探当时都在做些什么。

离王都已有二十多里,曼达把马车交给了狮子女,自己回到车厢中打开了冥河岛屿。

从地牢逃脱至今,曼达才得到这片刻喘息之机,看一看西南送来的加急信件。

信件大多来自于史丹利,在过去的几封信里,曼达的措辞极为严厉,发了很大脾气,紧张的史丹利每取得一点战果都要向曼达汇报。

把马努调回七星山是非常明智的选择,他回来当天就发现了敌军的踪迹,可等史丹利带兵堵截时,敌军逃走了。

按照史丹利的描述,敌军被堵死在了山涧里,他实在想不通敌军时用什么方法逃走的。

曼达拆开了第二封信件,马努给出了答案,他感知到了敌军之中有一名山神的信徒,和他一样会使用钻山技能,只是这名信徒好像不讨山神的喜欢,山神给了马努神谕,不仅暴露这名信徒的位置,还命令马努杀了他。

史丹利的脑子变钝了,早就该想到对方手上有山神信徒,叫他不要吃那么多神血石,他就是不听。

第三封书信是韦伯纳寄来的,巴克恩抵达了青石城,当天夜里开始攻城,被韦伯纳打了回去,战败的巴克恩好像有退兵的意图,韦伯纳请示曼达是否追击。

曼达看了看信件的日期,是三天前发来的,曼达赶紧给韦伯纳回了信,命令他在城里坚守,千万不要出城。写完信件后,曼达拿出了韦伯纳的符咒,狠狠捏了一下,让韦伯纳立刻回信,希望他还没有做出傻事。

第四封信,还是史丹利写来的,这次不是汇报和伽坦的战况,而是主动请缨前往青石城迎战巴克恩。

韦伯纳把消息也报告给了史丹利,这是曼达制定的军律,紧急军情下,如果曼达不能在一个十分沙漏的时间做出回复,要立刻交给史丹利处理。

可史丹利为什么急着去青石城呢?

曼达笑了,看来这家伙被骂怕了。

这也不能怪他,之前只是遇到了一伙敌军,屠了两座村庄而已,在这个时代,屠村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多,实在拿不上台面。

可史丹利没想到曼达会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他隐约感觉到这趟差事不好做,想尽早从中解脱出来。

想脱身?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曼达刚想回信,忽觉心头悸动,韦伯纳的回信先到了。

他依然在城中坚守,没有出兵,曼达长出一口气,先给韦伯纳回了一封信,告诉他立刻向城外散播新任国王雷亚斯被杀的消息,要他尽可能详尽的描述细节,不用担心巴克恩怀疑,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巴克恩扶植起来的小国王被杀了,王位易主了,王都乱成了一团,后院都快烧塌了,他还有心思攻打青石城?

等他撤兵了,伽坦还不吓死,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就是赫尔墨斯所说的地牢惊喜!

曼达心头一阵舒爽,打开了最后一封信件。

这封信件还是史丹利写的,今天刚刚送来的,从信件的语气来看,史丹利非常小心,他很担心曼达会被激怒。

前半部分是好消息,马努在山神的指引下,设伏抓住了敌军的山神信徒。

准确的说,那不是一名山神信徒,而是一名收纳者,他的身上有一颗山神的三阶神血石。

移植神血石是神罚者的独门绝技,这也证明了曼达此前的猜测,伽坦和巴克恩联手了。

信件的后半部分可就不那么让人愉快了。

马努打了一次成功的伏击,可史丹利却判断错了敌军逃跑的方向,再一次让敌军逃走了。

这就不能原谅了,马努已经干掉了山神信徒,对方不能用钻山的方法逃走,可史丹利还是跟丢了。

如果把这一仗打赢,曼达能把技能赢回来,可没想到史丹利犯下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暴怒的曼达狠狠骂了史丹利一顿,命令他在十天之内必须歼灭敌军。

在小路上一连走了三天,曼达已经离开了王都的控制范围,又走了不远,他看到了自己安插的第一座暗哨。

这座暗哨看起来像是一座猎人的木屋,屋子里满是蛛网和尘土,好像已经废弃了很久。

实际上有三名哨兵生活在这里,他们每年领着三十个金币的超高薪水,日夜坚守在这艰苦而危险的地方,只为了一项使命——把每一个进入群山的人报告给下一座暗哨。

哨兵不认识曼达,看到马车上有王室的标记,赶紧把消息送了出去。

又走了两天,曼达遇到了第二座暗哨,是一间废弃的长屋,这座暗哨里生活着五名哨兵,功能和第一座暗哨完全一样。

再走一天,曼达放慢了脚步,前面是第三座暗哨,这座暗哨就有些特别了。

这是一座大哨,这里没有任何地表建筑,所有哨兵全都潜伏在地下,他们一共有七十人,对于超过三十人的敌军,他们会传讯给下一哨卡,对于不超过二十人的敌军,他们会选择阻击或是观望,对于不超过十人的敌军,他们会直接将其消灭。

曼达只有两辆马车,除了他和狮子女之外,还有斯坦顿和他的妻子,三个孩子和一个情人,加在一起刚好八个人。

八个人,正好在哨兵的消灭范围之内,收到了前两座暗哨的消息,确系身后没有尾巴,哨兵决定对曼达动手了。

曼达也正想试试哨兵的成色,在斯坦顿的宅院里,他靠着哈迪斯的帽子轻松解决了二十多个神罚者,在地牢里,他杀了一百多个狱卒,在王宫里,他杀了一百多个卫兵,现在他想看看自己的哨兵有多少本事。

伽坦沿着这条路走到了七星山,曼达倒要看看,是敌人动用了钻山之术,还是这群士兵过于懈怠了!

这几十个多个哨兵只有一套攻击模式,潜伏和弓箭,前方有一条小路,小路两边树木丛生,正是伏击的好地点。

曼达知道哨兵的手段很单一,因为事先知道他们的潜伏位置,这场战斗对他们也不算公平。

让他们一点吧,毕竟这是自己人。

曼达故意把马车停在了他们的埋伏地点,他走下马车,往树丛望了望,故意把自己暴露给了对方。

斯坦顿对曼达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曼达转脸道:“躲进马车里,这里不安全!”

话音落地,一支羽箭迎面飞来,曼达艰难闪身,箭镞擦过脸颊,留下了一道伤痕。

羽箭纷飞,箭箭都在要害,曼达艰难躲过几箭,狼狈的钻进了车底。

在车底刚喘了口气,一枚羽箭竟然拐着弯,钻进了车底,曼达用金手指勉强挡了下来。

他们手里竟然还有神物!

这帮家伙也太狠了,曼达想冲到外面亮出自己的身份,可羽箭实在太密集,七十多名弓箭手,射箭的频率比王宫的卫兵快了不止一倍。

曼达在车底大喊:“我是你们的领主,我是曼达·克劳德赛!”

没有人理会他,羽箭依旧如雨般飞来。

车厢着火了,他们用了火矢!

曼达打开了车厢的底板,看了看狮子女:“现在只能靠你了。”

不多时,曼达举起了一根树枝,上面飘着狮子女的白色内裙。

“我投降了!”曼达喊道,“投降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技能回归 曼达举白旗投降,几名哨兵上前,准备把曼达捆起来,曼达赶紧亮出了自己的族徽。

“我是你们的领主,曼达·克劳德赛,你们应该认得这枚族徽!”

哨兵接过族徽,仔细看了半响,转过脸对哨长打了一声唿哨。

哨长从树上走了下来,看了看曼达的族徽。

“这枚族徽和我见过的一样,但不排除有伪造的可能!”

曼达皱眉道:“你觉得这么精细的族徽会有人能伪造?你仔细看这里,这几颗星星,这是……”

“不用说了,我知道星星上的记号,可这不能代表什么,我们的楚伊特大人能够制造比这更逼真的族徽。”

比真的还真?你这牛吹的……

“你刚才说你是什么人?”哨长问道。

曼达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我是你们的领主,曼达·克劳德赛!”

哨长的神情有些紧张,他让其他人回到树上各就其位,独自一人对曼达道:“职责所系,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无论你的身份是真是假,按照军律,我都无需承担罪责。”

曼达点头道:“放心,这是我制定的军律。”

哨长从背囊里拿出一张羊皮纸,拆开蜡封,照着纸上的内容,问起了第一个问题:“克劳德赛侯爵的贴身侍女叫什么名字?”

“叫尤朵拉。”曼达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哨长不动声色,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贴身侍男呢?”

曼达一愣:“没有那种……”

哨长脸一沉,后退一步,高声喝道:“准备放箭!”

“等一下!”曼达压了压手掌,低声道,“别冲动,如果你非认为有这种男人,我认为布鲁托比较合适。”

曼达不知道这些问题从何而来,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佳答案。

没想到这个答案还真就对了,哨长开始了下一个问题:“侯爵的战马非常中意一个男人,他叫什么名字?”

“约尔登。”

“侯爵最宠爱的女人是谁?”

“霍尔娜。”

“侯爵最宠爱的男人是谁?”

“没有那样的男人……”

“放箭!”

“是昆塔和托卡!”

……

问完了所有问题,哨长单膝跪地道:“大人,请原谅我的过失。”

曼达的脸紫了,按照他制定的律法,他的确不能怪罪这名哨长。

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曼达把哨长扶了起来,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道:“你做的很好,我要给你二十个金币的奖励,你麾下所有的哨兵都将得到奖励。”

哨长向曼达表示了深深的谢意,曼达低声问道:“刚才那些问题是谁想到的?”

“这个……我不能说,”哨长低声道,“托卡大人吩咐过,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您。”

“是托卡?”

哨长急忙道:“我没说是他!”

“好,就当你没说,”曼达接着问道,“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这是托卡大人的命令,凡是带着族徽的人,先让他报上名字,然后回答不同的问题。”

各路哨探一直由托卡管理,这段时间曼达情绪不好,托卡也受了不少委屈。

曼达看了看哨长鼓鼓囊囊的胸口:“也就是说,这里准备了二十多张羊皮纸?”

“是的。”

原来每个家族成员都考虑到了,这是自诗人事件之后,托卡想到的应急措施。

方法是对的,可这些问题……

曼达上前摸了摸:“能不能把其他人的问题给我看看?”

“不行,这是绝对的机密,问过一次的问题要立刻送回给托卡大人,换成新的问题,被拆开的羊皮纸就没有用处了。”

“还真是万无一失,可家族之外的成员呢?”

“所有需要经过这条路的人,必须携带托卡大人的羊皮纸,羊皮纸上会有一句话,那句话在每一位哨长那里都对应着特殊的问题,在临行之前,托卡大人会告诉他答案……”

曼达都被绕晕了,没想到托卡能把事情做的如此精细。

他回头看了看地上脚印,突然有所感悟。

“我刚才躲过了一百多支羽箭?”

“是的,大人,”哨兵赞叹道,“我们的哨兵都是托卡大人亲手训练出来的,我们的射术能和七星山最好的弓箭手匹敌,您躲过了我们整整两轮羽箭,您是我见过的身手最敏捷的人,我们几乎看不见您的身影!”

看不见还射那么准?

“你嘴很甜,再给你十个金币。”曼达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印,诡异而复杂的步法让他心里有一点激动。

这是七星交叉步……

曼达正在沉思,哨长好像想起了什么,招呼过来一名哨兵道:“快,通知后面的哨卡,我们犯了错误,来的不是敌人,是我们的侯爵大人!”

曼达摆摆手道:“不必了,这不是错误,也无须改正,我也想看看其他哨兵的成色。”

哨长明白了曼达的意图:“您最好不要这么做,这太冒险了,有几路哨兵比我们要凶狠的多,尤其是最近出了些事情,托卡大人心情不是太好,弄得我们心情也不是太好,哨兵出手的时候,恐怕会更加狠毒……”

你们还不够狠毒?还有比你们更狠的?

曼达苦笑一声,指了指远处的斯坦顿:“我不需要冒险,我有其他办法回到七星山,需要冒险的是他们,他们事先没有跟托卡打过招呼,给他们一个活着走完这条路的方法。”

“托卡大人说过,如果有领主大人的命令,倒是可以这么做……”哨长有些不太情愿,他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剑,交给了曼达。

“拿上我的剑,交给下一位哨长,再拿走他的剑,把两把剑交给下一位哨长,再拿走他的剑……像这样就能平安走完这条路。”

曼达皱眉道:“这把短剑难道不能被仿制吗?”

“可以被仿制,但只仿制一把没用处,必须得仿制后面所有八位大哨长和两位巡哨长的短剑,我的这把短剑从没被别人见过,像这样被别人拿走一次就要毁掉,想仿制所有的短剑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托卡在这条小路花了这么多心血,很显然,把哨探交给他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曼达把方法告诉给了斯坦顿,能不能活着走到七星山,就看他的造化了。

曼达找了一座山洞暂时住了下来,他需要休息几天。

刚才躲闪羽箭的时候,他在无意识之间用出了自己独创的七星交叉步,这套步法是他以七星山的布局为灵感创造的,可以有效躲闪敌军的密集型攻击,在实战之中屡试不爽。

但这一步法不能传授给别人,不是曼达藏招,而是这一步法太过复杂,必须有足够的速度才能发挥作用,也就是必须配合二阶技使用。

既然用出了七星交叉步,就证明二阶技回来了。

其他的技能也回来了么?

眼下感觉还不是那么明显,但这段时间可千万不能出岔子,万一某个技能恢复不完整又或者出现了某种缺陷,只怕哭死都无法挽回。

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山洞里,曼达对山洞有一种天然的抵触。

好在这次有狮子女陪伴,狮子女会打猎,会煮饭,长得还比恐龙漂亮。

就是少了一点肉,再丰腴一点,像罗玛那样的身材,就更完美了。

曼达躺在山洞里,静静的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仿佛有一股清泉正在慢慢注入血液。

技能为什么会回来?史丹利打胜仗了?

七星山,议事大厅中,史丹利拿着一封书信,双手正在颤抖。

“我觉得这封信上应该写下我们每个人的名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马努摇头道:“您是战斗的总指挥,理应由您承担责任。”

史丹利怒道:“如果你能选择更好的进攻地点,我们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形成包围!”

马努道:“山神的提示不可能那么精确。”

史丹利转脸又看了看托卡:“还有你,包围圈出现了缺口,为什么不让哨探补上?暗哨明明就在附近!”

托卡道:“哨兵的数量太少,不足以弥补包围圈,老板也说过,要珍惜士兵的生命,我为这件事受了太多委屈,不能再和你一起承担责任。”

史丹利转脸又对瓜特尔道:“还有你,关键时刻,你的陷阱竟然失灵了!”

瓜特尔一脸愤恨,擦了一把鼻涕,抹在了史丹利的身上。

史丹利大怒,想动手打人,诗人在旁劝解道:“注意身份,你是第一将军!”

“第一将军?”史丹利苦笑一声,“曼达会革除我的职务,会把我贬为平民!”

他一咬牙,打开了冥河岛屿,把书信投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后退几步,低下了头,在远离史丹利的同时,为他送上了祈祷和祝福。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那个少年的位格 曼达收到了史丹利的书信,史丹利的确打了一场胜仗,但这场胜仗并不彻底。

在活捉了那名收纳者之后,史丹利在马努和托卡的帮助下掌握了伽坦的行踪,并制定好了突袭计划。

他带领五千人去围堵伽坦,凭借五倍的兵力优势,他坚信敌人不会有逃跑的机会。

但接下来,一连串的变故发生了。

先是他错误的判断了敌军的数量,这的确不是史丹利一个人的责任,经过这么多天周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敌军的数量只有一千人,可没人想到伽坦把一部分士兵藏在了山中的隧道里。

因为收纳者被活捉,隐藏的敌军暴露了出来,实际数量达到了三千五百人,这已经注定史丹利无法形成包围圈。

马努选择的出口也有些欠妥当,本来兵力相差不大,出击的地点又离敌军太近,以至于史丹利刚有动作就被敌军发现了,这也给伽坦留下了逃跑的机会。

史丹利事先对此做出了防范,让瓜特尔在敌军逃跑的路线上布置下了陷阱。

可万没想到,瓜特尔布置的陷阱竟然失灵了一大半,自瓜特尔晋升四阶以来,从未出现过类似的失误,第一次就被史丹利遭重了。

伽坦就这么逃走了,至于托卡没有带着哨兵补上包围圈的缺口,这纯属史丹利拉人下水,几千人的混战,让几十个哨兵去堵口子,纯属痴人说梦。

尽管出现了种种变故,但做为一名出色的将领,史丹利还是取得了一场精彩的胜利,此役毙敌三千余人,只给伽坦留下了不到四百残兵,而史丹利这边只阵亡了不到二百人。

如此辉煌的战绩却还让史丹利战战兢兢,他真被吓怕了,他怀疑曼达和伽坦有深仇大恨,放跑了伽坦就等于犯下了不赦之罪。

看着书信中字里行间的悔意,曼达忍不住想笑,他想给史丹利几句鼓励和安慰,可又担心与之前的态度反差太大。

思忖片刻,他拿起笔来写了一封回信,用比较严厉的措辞批评了史丹利一番,而后又对这场胜利给予了足够的肯定。

他要给史丹利一份奖赏,必须要赏,这场胜利显然得到了克罗诺斯的认可,已经帮他赢回了技能。

他给史丹利记下一份一等功勋,并且赋予史丹利在本次战斗中的自由赏罚权。

也就是史丹利可以根据战斗表现,对相关人员进行自由赏罚。

收到书信的史丹利泪流满面,他颤抖着声音道:“曼达原谅我了,他给了我一等功,还给了我自由赏罚权。”

听到这句话,原本和他保持距离的众人全都围了上来。

马努第一个开口:“将军,我在这场战斗中的贡献不言而喻,我相信您会做出公正的奖赏。”

托卡道:“我和我的哨探贡献了巨大的力量,我想你绝对不会忽视这一点。”

瓜特尔抹抹鼻涕道:“我也是带着工匠出了大力的!”

史丹利红着眼睛喝道:“走开!都给我走远一点!不是说这都是我的错吗?不是说都是我的责任吗?一群无情无义的人,你们还想要赏赐?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们!”

……

躺在山洞里,惬意的看着夕阳西下,曼达的心情好极了。

留下伽坦一条命也好,这样会让下一场胜利来得更容易一些。

伽坦那几个残兵跑不了多远,迟早会被哨探发现,到时候再要了他的命,把第三场战斗也收入囊中,不仅能让阿瑞斯的所有信徒全都失去技能,还能获得克罗诺斯的赏赐。

想到赏赐,曼达在想是不是该多给史丹利一点奖赏,起码得多加二百个金币。

想到二百个金币,曼达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隐身帽子还没还呢,一天就得二百个金币!

趁着狮子女在外边打猎,曼达赶紧布置好了祭坛,他不太喜欢那个呆萌的客服小哥,赶紧把账结了,把东西还了,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曼达不想再轻易召唤他。

可在白烟之中,曼达看到的不是那位呆萌的小哥,而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宽额头,尖下颌,山羊胡……

老山羊回来了!

曼达激动的笑出了声音,却听潘神一声怒吼:“你跑哪去了?我一直在找你!”

这是什么情况?我去哪了,难道你不知道么?

错愕间,潘神又喝一声:“回答我,你去哪了?”

祂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试探自己?

该怎么回答呢?

说自己先去了抽纱城,然后得到了提丰的帮助?

这件事最好别急着告诉祂,如果祂不知道,最好永远别让祂知道。

“我去了王都。”说部分真话,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潘神皱眉道:“你去王都做什么?”

“我迷路了,本来我想到山里打探一下敌军的踪迹,结果没想到在冥界之中走错了方向,糊里糊涂去了王都。”

依旧是部分真话,潘神似乎也接受了这一解释。

“知道害怕了?”潘神冷笑道,“知道失去技能的时候你有多么脆弱?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么?”

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背后的原因,可潘神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曼达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在王都的时候向你祈祷过,可我没有收到你的回应。”

潘神道:“我回应了你的祈祷,你应该看到了神谕戒指上的光。”

“我是说,我在祭台上没有看到你。”

“谁让你去了王都,难怪我找不到那你,”老山羊叹口气道:“两个月前,神罚之主在金狮城(王都)布下了迷雾,我的位格不够,看不穿祂的迷雾。”

曼达愕然良久道:“你的位格不够,找不到我?那他为什么能找到我?难道他的位格比您还高?”

老山羊紧锁双眉道:“你在说谁?”

“一个年轻人,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黑发,长脸,喜欢吸鼻涕,说话的样子,有一点……”曼达想说有一点呆板,但考虑这位少年的位格,赶紧换了个语气,“有一点率真,他很喜欢说一句话……”

没等曼达说完,潘神接过了话锋:“祂喜欢说,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老山羊用“祂”来称呼那个少年,足以证明对方的身份,默然许久,他问曼达:“祂有没有送给你什么东西?”

“不是送的,是租的。”曼达赶紧把隐身帽交给了老山羊,看到帽子的那一刻,潘神笑了。

“恭喜你,你见到了我们的父亲。”

赫尔墨斯?本尊?

曼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对,不是祂,和雕像不一样,你说过,真实雕像和神灵的模样一致!”

“神灵有千万个模样,父亲把其中一个展示给了你,作为一名凡人,能看到主神,是你无上的荣耀。”

曼达脑子里一片空白,回想起和那名少年的对话,他表现的不是太恭敬,有不少抱怨,还发生了一点争执,没有当场受到制裁,还真是一个奇迹。

更重要的是,老山羊在王都找不到自己,是因为神罚之主在王都布置了迷雾。

老山羊不知道自己去了抽纱城,证明提丰也用了类似的方法,挡住了老山羊的视线。

但赫尔墨斯能找到自己,证明祂能看穿神罚之主的迷雾。

祂能看穿提丰的迷雾吗?

应该可以,曼达入阶的时候,祂直接从提丰眼皮底下换走了一滴血。

也就是说,祂全都知道了。

曼达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老山羊道:“既然父亲已经给了帮助,有些事情也不需要我再多说,接下来还有一场战斗,记住那句话,千万不能再输给阿瑞斯的信徒,有些规则,就连我们的父亲都无能为力。”

想到规则,曼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克罗诺斯为什么要介入这场战争?”

潘神笑道:“暂时不知道祂的目的,但绝对不是出于仁慈!你也要提防他的信徒。”

说完,潘神拿起了隐身帽,问道:“租金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曼达赶紧献上了两箱金币。

“我不知道你租借的日期,你应该不会算错账吧?”

曼达连连摇头道:“绝对不会!”

潘神点头笑道:“在生意上,永远不要欺骗赫尔墨斯,这是很严重的罪过。”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圣者的仇恨 狮子女猎了一头鹿回来,看到曼达正坐在山洞里发呆。

曼达烦躁的时候,狮子女一般不会多问,她找来了些柴火,生起了火堆,用刀子娴熟的剥掉了鹿皮。

其实曼达早就不烦躁了,当初选择救下狮子女,他就知道这件事瞒不过赫尔墨斯,更何况赫尔墨斯没有在对他施以任何惩罚,就证明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谅解。

也许这就是神性使然,信徒只要完成了使命,赫尔墨斯不会对其他的行为作出更多干涉,至始至终,公平交易是不变的准则。

曼达轻轻抚摸着狮子女的发丝,狮子女低着头,没有羞涩也没有闪躲,只顾着在火堆上烤着鹿肉,时不时洒下一把盐沫。

归根结底,这场遭遇来自曼达的仁慈,可细想起来,这番仁慈也没有让曼达损失什么。

失去技能的原因是战争失利。

失去金手指是仁慈所致,可却换来了金手指的升级。

想到此,曼达突然有了疑问,金手指为什么会升级?

百分之十的仁慈藏在了金手指里,难道仁慈是升级的关键?

这好说啊,难道还有比这容易的升级条件吗?

……

巴克恩伫立在雪堆之中,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青石城。

明天,会有一支军队从神圣天国出发,来支援攻城战,可今晚,这场战斗就要结束了,因为他即将率军撤退。

青石城对巴克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立刻回到王都,把局面控制下来。

可问题是该怎么控制?攻进王都不难,大王子和内务大臣手里没有多少兵,可攻进王都之后又该怎么办?

杀了大王子涅阿洛斯?杀了他谁来当国王呢?

杀了涅阿洛斯,王室的唯一继承人就成了二王子提卡斯,罗姆路国只剩下一个合法国王,难道让巴克恩把他请回王都吗?

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巴克恩叹息了许久,自继任大主教以来,他得到了教皇很多支持,却从没给教皇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一次的战斗恐怕又要在神圣天国沦为笑柄,他留下的笑柄已经不知有多少了。

当初,在教皇面前,巴克恩对霍威特的评价是:因循守旧,毫无建树。

现在霍威特就像一面旗帜一样,在随风飘舞间,准确的拍打着巴克恩的脸。

霍威特在位二十年,罗姆路国在大部分时间都非常安稳,用巴克恩的话说,安稳的像一潭死水。

现在这潭死水活跃了,沸腾了,都快把巴克恩煮熟了。

从他继位至今,神罚者甚至还没有实现过对罗姆路国真正意义上的统治。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巴克恩需要一点改变。

……

技能恢复的顺序让曼达有些捉摸不透,最先回归的是二阶技速度,然后是六阶技冥界穿梭,再接下来是一阶技价值,五阶技控制动物最后一个恢复,至于三阶技,曼达也不知道有没有恢复,现在的两个技能用的很顺手,曼达还不打算换。

还有四阶技分身,曼达感觉是恢复了,但一直没有使用,他不想让狮子女和美杜莎见面,这两个女人见面之后肯定有麻烦。

恢复了五阶技后,曼达站在山洞口唤来了一群山鹰,让它们去深山中寻找伽坦的动向。

自从上次战败,伽坦有三天时间没露过面,他带着三百多人隐匿在了深山之中,马努收到过神谕,托卡也通过哨探发现了一些踪迹,但曼达没有让史丹利贸然行动。

三百多人是个很敏感的兵力,如果对方占据了地理优势,会变成棘手的问题,带兵少了打不赢,带兵多了也会被他们狠咬一口,万一损失比对手多,胜负不好判定,麻烦可就大了。

曼达决定先让动物去探查,得到确切消息再出手。

山鹰的效率很高,早上刚放出去,第二天入夜便收到了消息。

一只山鹰在山洞周围不停盘旋,要不是曼达及时发现,这只鹰恐怕就被狮子女捉来烤了。

可曼达阻止了狮子女,却没能改变这只鹰的命运,他打了一声唿哨,伸出手臂正想让山鹰降落,忽见一道闪电划过,把山鹰烧成了一团灰烬。

曼达抬头看了看天空,满天繁星,没有乌云。

没有乌云却有雷电,这是谁?

宙斯来了?

曼达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回过头对狮子女道:“躲进山洞里,不许出来。”

“发生什么……”

“别多问,立刻躲进去!”

狮子女不敢再问,赶紧钻进了山洞。

曼达扫视着夜幕下的荒野,赫尔墨斯的信徒在视力上比大部分同阶层信徒要好的多,曼达能看到的最远距离是普通人的十几倍。

而他的听力已经超越了所有古神信徒,他能听到的最远距离是普通人的六百多倍,哪怕其他神灵的八阶信徒也无法与其媲美。

他很快发现了夜幕之下的异常,有人站在两百多米之外的一棵树下。

树枝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形,可曼达听到了声音,他用脚尖轻戳积雪的声音。

感受到了曼达的注视,那人也不再隐藏。

他原本也没想隐藏自己,只是喜欢看着曼达惊慌失措的样子。

曼达表现不够的惊慌,这让他有些失望,他背着手,从树下缓缓朝着曼达走来,能看到他的身影,却看不到他双脚在移动。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时隔多年,你想念我吗?”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应该不是宙斯。

但也不能妄下结论,神灵还有千万种模样。

曼达没有回应,他一直盯着对方的脚,他在确定对方是不是能飞,曼达没有空战能力,如果对方能飞,麻烦就大了。

那人接着说道:“我很怀念和你相逢的日子,在我最孤独的日子里,只有众神的神像与我作伴,当然,还有众神之主的教诲和激励,可我还是想找个能说话的人,那个时候你出现了,那个时候的你有多么可爱。”

看清楚了,他不是悬空前行,他的脚下有东西,虽然隔着厚厚的衣衫,但曼达还是能看到那些许的光亮,应该是两束闪电,他脚下踩着闪电,在离地差不多半尺的高度上飞行。

曼达一直不说话,那人似乎也不介意:“说实话,我对你有些失望,我把众神之主的神器托付给了你,你却把它们交给了别人,那人愚蠢、自负而且懦弱,我真想不通众神之主为什么会同意你的请求,

神的意志不容违背,我也给了那个人不少机会,可他太不中用了,只是吃了几块神血石而已,就陷入了迷失,我只能把神器带回到身边,还得承受众神之主的责罚,

我曾以为我永远无法离开众神之主的宫殿,我曾以为我会在神器的侵蚀下慢慢丧失意识,可谁能想到,众神之主又给了我一次机会,祂受伤了,在一个无耻之徒的谋害下受了重伤,

在陷入沉睡之前,祂给了我一则神谕,祂宣布我完成了契约,祂允许我离开神殿,祂说出了你的名字,祂勾画出了你的脸,曼达·克劳德赛,你换了好多名字和身份,想找你还真是不容易!”

说话间,那人已经来到了曼达面前。

原来是他。

可他也不好对付。

摆在眼前有三个选择,一是立刻用六阶技逃跑,可狮子女该怎么办?

二是用黑水晶召唤提丰,但提丰未必会对他出手,一旦出手还可能引来其他神灵的注视。

三是和他硬钢,硬钢有希望吗?

那人还在说个没完:“在王都的时候,我记得你还叫克雷奇·蒙奇克,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已经四阶了,现在该有五阶了吧?”

曼达抬头看了他一眼,左手悄悄向背囊里摸索,那里放着提丰的黑水晶。

那人笑道:“别犯傻,我不会给你召唤潘神的机会,我不会让你触碰你背后的祭台,我早就可以杀了你,可众神之主有过吩咐,在你死之前,要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差点忘了,你好像还不知道我的名字,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完整的跟你说一遍,这样就算到了地狱,你也不会再有遗憾了。”

闪电在他的双臂之间翻滚,耀眼的光芒自下而上照在脸上,让他的容貌变得无比狰狞。

“我叫弗拉涅斯,众神之主麾下的七阶圣者,追随众神之主四百一十二年,是最虔诚的信徒,是最忠诚的卫士,最称职的祭司,是众神之主身边最接近半神的……”

一阵剧痛让弗拉涅斯的声音戛然而止,曼达的三根手指贯穿了他的大腿。

曼达终于开口了:“你话可真多!”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金手指与宙斯盾 宙斯七阶信徒,神殿守卫者弗拉涅斯,在荒山之中找到了曼达,准备完成他在七阶的最后一个任务——杀了曼达,给宙斯报仇。

他已经准备好了祭品,完成这一任务,他将晋升为八阶。

他已经拥有了神器,晋升八阶后,他将成为半神。

正当他在向曼达细致介绍自己头衔的时候,曼达用金手指贯穿了他的右腿。

曼达决定和他硬钢,其他两个选项不确定因素太多,冥界打开的晚一点,提丰来的稍微慢一点都有可能送命。

自己已经是六阶了,加上升级的金手指和提丰赠予的技能,硬刚不是没机会!

三根手指翻转,曼达本想借机把弗拉涅斯的右腿给绞断,可一阵酥麻突然传到了臂膀,让曼达被迫把金手指收了回来。

弗拉涅斯惊呆了,他等待着曼达哀嚎和乞求,可没想到曼达毫无畏惧,而且还占得了先手。

他那是什么武器?短矛还是佩剑?为什么速度那么快?完全没看清那件武器的样子。

“你成长的比我想象的要快,看来我还真是低估……”

曼达很过分,他总是不等弗拉涅斯把话说完,弗拉涅斯本想赞叹他两句,然后再加上一些嘲讽和羞辱,可曼达突然用两根手指突然刺向了他的眼睛。

弗拉涅斯侧身闪避,曼达手指横扫,弗拉涅斯仰面再闪,曼达顺势劈砍,弗拉涅斯一蹬脚下的闪电,后退一大步,艰难躲过了手指,没等他站直身子,曼达追上去刺向了他的眉心。

这一次弗拉涅斯没能完全躲开,曼达的手指在他的眉心上留了一条两寸多长的口子。曼达本想顺势一刀劈开他的脑袋,可又有一阵酥麻感涌上了肩头。

这就是与宙斯信徒对战的最大难点,闪电不只是进攻武器,同时也是防守利器,要么一击制胜,要么不要触碰他的身体,否则任何一次接触都可能遭遇致命反击。

弗拉涅斯站稳了身子,曼达活动了一下肩膀,双方对视片刻,弗拉涅斯又开口了。

他就改不了话多这个毛病。

“我以为赫尔墨斯的信徒将要绝种了,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强大的生存欲望。”

说话间,他后退了一步。

曼达向前跟进了一步,距离不多不少,几乎完全一样。

弗拉涅斯接着说道:“何必做这种没有意义的挣扎,你知道,在我面前,你不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他又后退了一步,曼达又跟进了一步。

“我承认你有些实力,身上还有不少珍贵的神物,可这也无非就是多消磨一点时间而已,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

不要分神,不要听他嘴里的碎碎念念,千万不要被他拉开距离,否则在闪电的牵制下,再也不会有靠近他的机会。

他向左挪一步,曼达向左跟一步,他向右,曼达也跟着向右。

弗拉涅斯看起来漫不经心,好像根本没把曼达当做对手,好像他正在和一个孩子做游戏。

千万别被他的懒散和懈怠欺骗了,哪怕面对潘神,他也会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但他绝没有轻视潘神的勇气。

同样的道理,他也没再轻视曼达,至少现在没有。他已经受了两次伤,他知道曼达没那么好对付。

他在勾引曼达说话,他能从对方的话语中搜集大量的信息,这是宙斯信徒的一阶技——聆听。

能听出对方的慌乱,能听出对方的急躁,甚至能从呼吸节奏中听出对方的体力的状况。

“我曾经向宙斯乞求,求祂对你不要那么残忍,就算你亵渎了神灵,我也希望你能在不那么痛苦的情况下死去,来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的罪过,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的责罚,我以我们的友谊起誓,我会把神的仁慈留到最后一刻……”

弗拉涅斯的脚步越来越快,看到曼达的步法有些凌乱,一道闪电瞬间从掌心飞出。

曼达闪身躲过,地上留下了一个冒着焦烟的大坑,这一次躲闪完全依靠预判,曼达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闪电。

电光不停闪烁,曼达来回闪躲,貌似弗拉涅斯在神殿待的太久,和人交手的机会太少,他的出招意图非常明显,让曼达精确的判断出了他每一次攻击的位置。

耐住性子,别轻易出手,对手太过强大,一定要耐住性子。

曼达不停的提醒自己,可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

他很紧张,也很害怕,弗拉涅斯一直在卖破绽,眼看他的胸膛就暴露在眼前,曼达不想错过一击制胜的机会。

金手指伸出去了,一道闪电突然从他的胸口窜了出来,曼达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对方并非只能依靠双手释放闪电。

用手指去抵挡闪电显然不明智,好在这发闪电来的不快,曼达急速后退,似乎能在闪电消散之前避开。

可这发闪电比想象中的要持久,孤光变幻,闪电被拉长,等彻底消失时,曼达已经后退了三十多尺。

糟了,距离被拉开了。

曼达还想靠近弗拉涅斯,可对方没给他机会。

弗拉涅斯的左手释放闪电,控制着和曼达之间的距离,右手指向天空,在为技能蓄力。

六阶技,雷霆万钧,他曾用这一招烧黑了老山羊的脸,还是在他有所保留的情况下。

这一次的技能没有保留,乌云在曼达头上汇集,大片的闪电倾泻而下。

在无数闪电的洗礼之下,方圆数十尺的生命全都变成了飞灰。在战场上,这一技能可以瞬间带走上百条生命。

可没想到的是,曼达还站在原地。

看着他满身黑漆漆的样子,弗拉涅斯还以为曼达变成了焦尸,没想到曼达突然掀开了外衫,完好无损的站在了弗拉涅斯的面前。

阿瑞斯的战衣,帮助曼达抵挡了这致命一击,战衣被烧的漆黑一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复原。

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弗拉涅斯再次举起右手,又要发动技能,曼达把战衣丢在一旁,美杜莎从他背后跳了出来。

在战衣下躲避闪电的时候,曼达把美杜莎放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冲向了弗拉涅斯。

美杜莎的出现让弗拉涅斯大吃一惊,他认得这女妖的模样。

两人夹击之下,弗拉涅斯出手有些慌乱,曼达趁机近身,用出了无影之刃。

阿瑞斯的三阶技,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对付七阶信徒明显稚嫩了些,弗拉涅斯在手指缝隙中来回闪躲,一道又一道闪电贴着曼达的脸颊落在了地上。

厮杀焦灼之际,弗拉涅斯的右肩不慎被美杜莎的蛇发咬了一口,麻木和疼痛同时袭来,弗拉涅斯大骇,这一刻的恐惧被曼达捕捉到了。

强大的力量在曼达体内翻滚,一团黑色的风暴顺着之间涌出,把弗拉涅斯扔在了半空,又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宙斯的七阶信徒还有很多手段,还有很多技能没有施展,可曼达不打算再给他施展的机会了。

他两步冲到近前,卯足力气用金手指刺向了弗拉涅斯的脸。

弗拉涅斯回手伸向了背囊,从里面把埃癸斯之盾掏了出来。

他的背囊很小,谁能想到他会把五尺多高的宙斯盾塞在里面。

手指和盾牌接触的一刻,一阵剧痛险些让曼达叫出声音,他后退两步,把手指塞进嘴里,舔了许久,只听弗拉涅斯躲在盾牌后面放声大笑:

“凡人的武器,无论多么精良,终将折断于此,赫尔墨斯的信徒不擅长战斗,你的武器断了,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曼达的手指没断,只是疼的厉害,看到弗拉涅斯躲在盾牌后面不出来,曼达也没有上前强攻的勇气,他想让美杜莎到背后偷袭,却见美杜莎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瑟瑟发抖。

从看到宙斯盾的那一刻,美杜莎就这样尴尬的撅在了地上。

更尴尬的是,她还没穿衣服……

美杜莎的身体在抖,曼达的手指在抖,弗拉涅斯的心在抖。

在盾牌的背面,他看见了一处凸起,这也就意味着,在盾牌的正面,有一处凹陷。

就连宙斯的雷霆权杖,都不可能让埃癸斯之盾有丝毫的损伤,可谁能想到它竟然被曼达的武器戳了个坑。

弗拉涅斯把手伸到背后,拿出了雷霆权杖,准备和曼达一决死战。

曼达也做好了准备,他从美杜莎的身上吸收了恐惧,足够他再释放一次旋风。

可等举起雷霆权杖的那一刻,弗拉涅斯有些犹豫。

他中了美杜莎的蛇毒,身上被曼达戳了几个血窟窿,刚才被风暴卷起的那一下,好像还摔断了两根肋骨。

这种情况下到底能不能使用雷霆权杖?万一不能用了,还被对方看出自己很虚弱,岂不只剩下了等死的份?

看到雷霆权杖的那一刻,曼达也很害怕,他的手指疼的厉害,不知道能不能释放风暴,就算能释放,也不知能不能挡得住雷霆权杖。

双方对视许久,似乎产生了某种默契。

弗拉涅斯指着曼达道:“你给我等着!”

曼达咬牙回应道:“我等你!”

说完,弗拉涅斯抱着盾牌,举着权杖,脚踩闪电,刺啦刺啦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曼达瘫坐在地上,对着美杜莎的腰下狠狠扇了一巴掌,厉声喝道:“他走了,别撅着了,太难看!”

美杜莎钻进了曼达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斯芬克斯与美杜莎 “你把我关了那么多天,不放我出来,出来了就让我打仗,还让我和宙斯打!”

“我说过了,那不是宙斯,只是宙斯的信徒!”

“他拿着宙斯的武器!”

“你没见过拥有神器的信徒吗?”

美杜莎的确没见过,在她生存的年代,还没有神罚之主,诸神不会把神器送给凡人。

曼达和美杜莎用琥珀丽语激烈的争吵,狮子女听不懂他们在吵些什么,她拿来一件外衫,递给曼达道:“给她穿件衣服吧,太难看了。”

披上衣服,烤了会火,吃了点东西,美杜莎恢复了平静,曼达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她凑到了神子女身边,用鼻子嗅了嗅,阴恻恻的笑道:“这个女人是谁?”

“她是我的女人,你见过她的。”曼达警告美杜莎不要乱来。

“味道不一样了?斯芬克斯?”美杜莎又把脸凑近了些,所有蛇发对着狮子女一起吐起了信子,“等我找回了眼睛,第一个把你变成石头。”

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狮子女感受到了冒犯,她咆哮一声,喝退了美杜莎,美杜莎眨眨眼睛道:“凡人?斯芬克斯都有信徒了?”

曼达皱眉道:“难道斯芬克斯以前没有信徒吗?”

“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她如果能拥有信徒,我也应该拥有,我可不比她差!”

狮子女好像听到了特别的发音,她对美杜莎吼道:“你在亵渎我的神吗?”

美杜莎冷笑道:“看看这疯婆娘,和那怪物还真像!”

狮子女捡起了一根带着火苗的木棍,指着美杜莎道:“敢来打一场吗?”

美杜莎舔了舔自己的蛇发:“当初我就厌恶那个怪物,现在杀了她的信徒出出气也好!”

语言不通,不影响她们争吵,更不影响她们打架,曼达叹口气道:“刚死里逃生,你们就不能开开心心喝两杯,庆祝一下,我这有好酒,谁想来尝一尝?我跟你们说,尽量别打脸,我说……算了,反正都打成这样了,下死手吧,谁也别让着谁!”

两个女人打到了快天亮,最后在曼达的帮助下,狮子女战胜了美杜莎。

“我进入了你男人的身体,气死你个疯婆娘!”美杜莎流着眼泪钻进了曼达的肚子,嬉闹了一夜,之前的恐惧一扫而光。

曼达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机会逃走,他绝对不会和七阶信徒硬钢,虽然凭着金手指和提丰的技能让他打赢了,可想起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让曼达忍不住哆嗦。

如果弗拉涅斯没有轻敌,直接选择偷袭,曼达在看到山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如果弗拉涅斯没有主动靠近自己,打到最后无法近身,神力耗尽还是死。

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果断,至始至终没给弗拉涅斯从容战斗的机会,只怕最后死的还是自己。

侥幸,真是一场侥幸的胜利。

狮子女正在清洗伤口,曼达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就快睡着了,忽见狮子女丢了个东西过来。

戒指,是一枚戒指,宽厚略显沉重的金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拇指肚大小的蓝宝石,宝石旁边,錾刻着一只雄鹰,一头狮子,一棵橡树和一座山。

看着这枚奢华的戒指,曼达问道:“这是从哪来的?”

狮子女摸了摸嘴唇上的血迹道:“外面捡的,应该是昨天那个男人丢的,我觉得这东西不寻常,没有在那个女妖面前拿给你。”

这东西的确不寻常,大概率是弗拉涅斯遗漏的神物,而雄鹰、雄狮、橡树和山都是宙斯的象征,也就是说,这东西大概率是宙斯赐给他的重要物品。

可曼达盯着戒指看了很久,也只是看到了两百多个金币而已,看看这戒指的成色和做工,作为首饰,它的确值这个价。

难道真的只是一件首饰?

不可能,曼达已经在这枚戒指上闻到了属于神灵的气息。他把一阶技用到极限,甚至用出了久违的斗鸡眼,可金币的数量一直没有增加。

难道是位格上的差距?就像老山羊不能看穿宙斯和提丰的迷雾?我也没办法看清这枚戒指的价值?

百思不得其解,曼达先把戒指放进了冥河岛屿。

也许这件事只有弗拉涅斯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弗拉涅斯还会来找自己么?

会,一定会,而且很快就会来。

且不说这枚戒指有多么重要,就他当前的处境而言也必须要尽快来找曼达。

杀了曼达他能晋升八阶,这是最后的任务。

不杀了曼达他会停留在七阶,最终被神器侵蚀为傻子。

在战斗中,他在每句话里都要带上众神之主,他已经受到了严重的侵蚀,留给他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倦意再度袭来,趁着狮子女在擦洗肩膀上的伤口,曼达从背后把她按住,搂着她进入了梦乡。

正午时分,曼达被一声鹰啼吵醒,赶紧披上衣服,来到了山洞外面。

运气真好,笑得曼达合不拢嘴。

又有一只山鹰发现了伽坦的踪迹,这次看他往哪逃!

……

巴克恩来到了王都城下,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向王宫派出了信使。

大王子涅阿洛斯和内务大臣正在全力备战,说是备战,可能有一点荒唐,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他们拼凑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一部分是雇来的刺客、佣兵和护卫,还有一部分是征召的流痞和饥民。

这群人显然无法与正规军战斗,但涅阿洛斯并不在乎他们的战斗力,拼凑这支军队的目的完全是为了撑场面。

收到巴克恩的书信,涅阿洛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把书信交给了内务大臣,笑道:“我就说过,巴克恩不敢对我们动手!”

内务大臣读完了书信,一脸惊讶道:“他愿意为您加冕?”

“是的,”涅阿洛斯点头道,“他别无选择,如果不承认我的身份,就只能承认提卡斯的身份,提卡斯是他的敌人,他们之间不可能接纳彼此。”

“陛下,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内务大臣带着满脸泪水,单膝跪在了地上。

王座周围仍有未干的血迹,这是涅阿洛斯故意留下的,他要提醒自己,也要提醒周围人,头上的王冠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给巴克恩回信,愿意接受大主教的加冕,经双方协商,加冕仪式定在了十天后。

内务大臣认为太仓促了,可涅阿洛斯却还觉得时间有点长。

“经过这场仪式,我才能光明正大的成为罗姆路的国王,我才能掌控王都的军队,行使国王的权力,说真的,我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内务大臣道:“巴克恩要求神罚军立刻进城,这件事该怎么答复他?”

“不用急着答复,拖着!”涅阿洛斯站在王宫的塔楼上,看着远方的景色,“等谢尔泰的军队到了,再考虑让神罚军进城的事宜。”

被囚禁在地牢里的那段日子,让涅阿洛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国王想要生存,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在拥有力量之前,必须要借助别人的力量,但千万要记住一件事,这个“别人”指的是很多人,千万不能是一个人,否则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这个人夺走。

他在地牢里和谢尔泰建立了书信往来,他知道谢尔泰有野心,却一直没机会,他知道谢尔泰既不想对神罚者低头,也不想和贝萨流联手。

涅阿洛斯觉得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从谢尔泰的书信中,涅阿洛斯没有看到对方应有的诚意和尊重。

想想也有道理,一位大公为什么要尊重一个阶下囚?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在涅阿洛斯带上王冠当天,信使已经昼夜疾驰前往了正南,他相信谢尔泰这一次不会让他失望。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克罗诺斯的裁决 谢尔泰没有让涅阿洛斯失望,收到消息后,他立刻召集了一支两万人的军队,赶赴王都为新王道贺。

但他行军的速度不快,他不想去的太早,他不想参加新王的加冕仪式,他想等到涅阿洛斯真正当上国王的时候,再出现在王都。

前倨后恭,谢尔泰的态度让人齿冷。

倒也无可厚非,现在的涅阿洛斯有身份了,自然也有了谈生意的本钱。

巴克恩得知了正南起兵的消息,这一消息几乎引爆了所有神罚军将领。

王都刚刚发生了惨案,马图纳将军被杀,王都的七位四阶武士被杀了五位!这个仇没报,貌似巴克恩也不打算报了,出于大局的考量,或许巴克恩别无选择,但这样的结果让人很难接受。

将领们的怒火还没平息,现在谢尔泰的军队又要入驻王都,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夺走王都的控制权么?

神罚者在罗姆路国统治了上百年,从未出现过王都失控的情况,所有将领都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巴克恩完全没有开战的想法,他依然在认真的筹备着新王的加冕仪式。

他赶制了一件精致的长袍,选了五十名样貌精致的修士,组建了一个唱诗班。

他精心设计着仪式的每一个环节,认真背诵每一段祷词,生怕出现一点差错。

将领们无法理解,难道巴克恩真的要把罗姆路国的控制权拱手让人吗?

如果这么做的话,他还有什么资格担任大主教的职务?

军营之中出现了一些躁动,很多将领甚至在公开场合下做出了巴克恩最反感的行为——他们聚集在一起,高唱霍威特写下的圣歌,以此表达对前任大主教的怀思。

巴克恩对此毫不在意,在一次晚餐后,他甚至加入到一群将领之中,和他们一起吟唱圣歌。

有人说巴克恩学会了宽容。

有人说巴克恩理解了前任大主教的艰难和苦心。

有人说巴克恩失去了残狠和暴戾,也失去了野心和斗志,他现在只是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对于种种传言,巴克恩不予理会,也不做任何解释。

转眼间,距离加冕仪式还有三天,孤影军团大将德怀特从连雨城赶了过来。

巴克恩即将前往王都,到大教堂亲自为加冕仪式做最后的准备,他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把军队交给了德怀特。

一群将领跑来劝谏德怀特,希望他立刻采取行动,阻击谢尔泰的军队。

“不能让他的军队靠近王都,我们不能失去对王都的控制!”

“大公的军队不能离开他们的封地,这是王国的律法,我们有攻打谢尔泰的理由!”

“大主教已经疯了,我们不能把命运交到他手里!”

德怀特拔出佩剑,插在了地上,将领们当即安静了下来。

他们了解德怀特的手段,也了解德怀特的性情,他要杀人之前,不会像巴克恩那样先打个招呼再定个罪名,他可能只是眨眨眼睛,有些人的脑袋已经落在了地上。

德怀特的话说的很直接:“质疑大主教之前,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种资格,如果没有的话,都给我安静下来,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一名将领小声道:“我们只是想给一个建议。”

德华特摇摇头道:“我不觉这是你该做的?还有其他疑问吗?”

将领摇了摇头。

“很好!”德怀特拔出长剑,在对方毫无反应的情况下,斩下了那名将领的左手。

……

曼达锁定了敌人的位置,他们在群山之间的一座小山丘上。

这里的森林过于茂密,周围数十里连路都没有,伽坦能跑到这种地方,足见他的求生欲有多强。

他们的生活很艰苦,没有粮食,只能在雪堆里挖一点草根和草籽为食,每天都有人因冻饿而死,踩着飞靴的曼达在高空中俯望着这群可怜人,忍不住替他们一阵阵心酸。

何必让他们受这种折磨,早点把他们杀了,不就解脱了么?

这算不算仁慈?金手指会为此升级么?

曼达盯着手指等了半响,他期待那刺骨的痛楚,可手指却没有任何反应。

进攻的时机到了,因为今天没风。

曼达想要一场精彩的胜利,史丹利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先让马努用钻山术把瓜特尔和匠人们带到了山丘附近,开始设置陷阱。史丹利很有耐心,生怕惊动了敌军,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陷阱才设置完毕。

接下来他又让诗人放毒。

今天没风,一丝风都没有,毒烟在诗人的控制下,飘到了山林之中,被饿的奄奄一息的敌军,大部分死在了毒烟之中,少数逃离山林的敌军又死在了陷阱之中。

曼达俯望着山坡,看到有人掉进了陷坑,被铁钎串成了肉串,有的被油罐击中,转眼被烧成了黑炭,有一个年轻人在狂奔途中,头突然掉了,因为他刚刚经过了一条细不可见的钢丝。

这都是战神的信徒啊,曼达看的心疼啊!

“我是真心疼啊!”曼达还特意挤出了两滴眼泪,可手指就是没反应。

这还不算仁慈么?我都这么心疼了?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三百多人,最终只有不到十个人逃离了陷阱,等待他们的,是狩猎女神信徒的围捕。

之前几次都被伽坦逃走了,史丹利怀疑敌军之中有阿芙洛狄特的信徒,通过魅惑之术让士兵犯下了低级错误,狩猎女神的信徒对阿芙洛狄特免疫,史丹利把他们全都派了出来,包括蔷薇天使维洛克。

这场战斗的主要目标是全歼敌人,一个不留,为了贡献一场精彩的胜利,史丹利还制定了另一个次要目标,零阵亡。

他做到了,在没有损失一人的情况下,歼灭了这支三百多名信徒组成的部队。

随着最后一名敌军倒在了维洛克的箭下,史丹利开始清点尸体,他很激动,他把烟石伯爵卡雷安带在了身边,因为他对伽坦比较熟悉,史丹利要亲手割掉伽坦的人头。

三百多具尸体不难清点,可看到卡雷安尴尬的表情,史丹利心凉了。

在可以辨认的尸体之中,没有发现伽坦。

史丹利那张白胖的脸,变得比雪还白,难道这一次又让伽坦逃脱了?

还有一些不可辨认的尸体,那些被火烧成焦炭的,这是史丹利最后的希望。

可曼达没有让史丹利浪费时间:“打扫战场,收集神血石,伽坦不在这里。”

他在空中扫视着每一具尸体,没有一具尸体有六阶的价值。

伽坦不在这,他逃走了,不知什么时候逃的,或许他根本没来过这里。

他把所有人当做诱饵,让他们藏匿在深山之中,吸引曼达的注意力,用这几百条人命,给他自己换一个逃生的机会。

看来他成功了,不过这不重要。

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歼灭了三百多人,这是一场毫无争议的胜利。

至于伽坦,无论逃到哪里,他也只是个体魄强健却没有技能的普通人罢了!

士兵们拿着短刀准备剖开尸体取出神血石,忽听一名士兵惊呼一声,倒退了好几步。

那具尸体的胸膛裂开了,神血石悬浮在空中,慢慢熔化,逐渐分散,消失在了空气中。

曼达扫视着周围,大部分尸体的胸口全都裂开了,神血石飞到半空,变成光点,变成灰尘,消失不见。

有几枚神血石熔化的比较慢,一个胆大的士兵跳起来想抢下来一枚。

曼达赶紧阻止了他:“住手!离开这,这里很危险!所有人全都离开这!”

险兆吊坠在发烫,曼达闻到了异样的气息。

是神灵的气息,这里被一位神灵注视了。

是谁?阿瑞斯?阿瑞斯想收回他的血液?

不对,不像是祂的味道,没有血与铁的味道,是一股更加威严,更令人恐惧的味道!

曼达闻过这种味道,在谢尔泰身上。

克罗诺斯!祂在裁决战争的结果!

可祂为什么要收走阿瑞斯的神血石?规则之中没有提到这一点!

阿瑞斯的神血石被收走了,留下的几具尸体都是阿芙洛狄特的信徒。

阿瑞斯的血脉被清理干净了,下一个会轮到谁?

险兆吊坠越来越烫,危险在靠近,曼达不敢多想,他对史丹利喊道:“带着所有人离开这里!”

说完,曼达踩着飞鞋跑到了僻静处,打开冥界的入口,钻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神王的地位 曼达在阿刻戎河畔默坐了很久,刚才的一幕让他从脚后跟一直凉到了头发梢。

想简单了,把所有的一切都想简单了。

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曼达犯下了直线思考的错误。

回想一下克洛诺斯制定的规则,神灵之间通过信徒较量,三局两胜,清晰明了。

一直以为只要打赢了战争就能相安无事,就算没有奖励也不会有损失,现在想想看,这样的想法得有多么单纯。

克洛诺斯介入战争不是出于仁慈,曼达也知道祂有自己的目的,可每当他想静下心来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思绪总会被意外事件打断。

现在可以静下心来想一想了,自己打赢了战争,克洛诺斯以赶尽杀绝的方式收走了阿瑞斯在人间的所有血脉。

接下来自己将要领取奖赏,会是什么样的奖赏呢?

站在克洛诺斯的角度上,最完美的结果是把曼达一并收了,因为曼达是赫尔墨斯在人间的唯一血脉,收了曼达,就算还有一大批二手信徒,恐怕也维系不了赫尔墨斯在人间的力量。

赫尔墨斯和阿瑞斯同时退出人间的争夺,其他的古神信徒只能另外寻求追随者,所有的古神信徒只剩下了一个首领,他们必须追随谢尔泰,把信仰之力全都贡献给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将重新成为古神的主宰,祂将重新成为神王,这就是祂的目的。

恶寒阵阵,曼达在发抖。

凡人无法对抗神灵,得向神灵寻求帮助。

曼达握紧双拳,向潘神祈祷,不多时,他看到了神谕戒指的亮光。

潘神有回应了,这么快!

曼达赶紧拿出了祭坛,刚想点燃蜡烛,却意识到一件事。

潘神无法进入冥界,在这里召唤不到祂。

想到此,曼达又开始颤抖。

潘神不能进入冥界,但克洛诺斯可以,塔尔塔洛斯深渊和冥界是相连的,克洛诺斯有离开塔尔塔洛斯深渊的方法,也一定来到冥界的方法。

不能留在这,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哪里是安全的?哪里能躲过克洛诺斯的目光?

去抽纱城,寻求提丰的保护。

又犯傻了,克洛诺斯和提丰之间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提丰很可能会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克洛诺斯。

唯一的选择是回七星山,回到赫尔墨斯的神殿里,到了这种时刻,只有赫尔墨斯能保护自己。

曼达从冥界回到了凡间,坐在赫尔墨斯的石像下,布置好了祭台。

蛇牙草、沙蝶丝和土曼根,再加上一百个银币。

一百个可能不够,多加一百个。

先把老山羊召唤出来,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再想办法寻求赫尔墨斯的庇护……

曼达的手在抖,水银撒多了,烟雾比以前要浓厚的多。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祭台上。

“我有麻烦了,你一定要帮我,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和你想的也不一样,克洛诺斯会要了我的命……”

“尊贵的客人,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这是谁的声音?不是老山羊?

曼达抬起头,从浓雾中渐渐看清了对方。

澄澈的双眼,高高的鼻梁,细嫩的脸颊。

是那个呆萌俊俏的男孩。

曼达双膝跪倒,匍匐在地,酝酿许久,说出了一句话:

“爸爸,救我。”

少年盯着曼达,沉默许久道:“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尴尬,我是神灵的仆人……”

“爸爸,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别这么见外了!”

少年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可真是荒唐,明知道潘不能进入冥界,还在冥界向祂祷告,他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多亏收到祷告的是我,如果是克洛诺斯,只怕你已经没命了。”

“慌乱之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我真心祈求您的原谅,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克罗诺斯吞噬了阿瑞斯的血,祂收走了三百多颗神血石……”

赫尔墨斯笑道:“这件事情我知道。”

“我怀疑祂可能收走了所有阿瑞斯信徒的神血石……”

“这我也知道,阿瑞斯的信徒在这个世上绝种了。”

“您都知道?”曼达一愣。

“是的,我都知道。”

“那祂接下来……”

“接下来该对付你了,用祂的规则,用祂的奖赏。”

“这您也知道?”

赫尔墨斯点头道:“我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的结果。”

曼达愕然道:“那您还接受了祂的规则?”

“因为这个规则对我有利,想把阿瑞斯的信徒赶尽杀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能有克罗诺斯的帮助,何乐而不为呢?”赫尔墨斯俯下身子,摸了摸曼达的发丝,接着说道,

“只是这件事情委屈了你,可我别无选择,克罗诺斯的位格在我之上,如果我拒绝了祂的帮助,让祂和阿瑞斯联手,事情将会变得糟糕。”

克罗诺斯的位格在赫尔墨斯之上?

祂不是提坦神么?

“提坦神的位格好像只有六阶。”

赫尔墨斯笑道:“你说的是普通的提坦神,克罗诺斯是曾经的众神之主,这个世界的一切秩序和规则都是祂缔造的,如果你想活的更长一点,不要轻易挑战祂的威严。”

曼达连连摇头道:“我没想挑战祂,现在是祂想杀了我。”

“别担心,你带着完整的掩翼胸针,祂很难找到你,刚才在战场上祂就没能找到你,所以我也没有提示你,避免引起祂的注视,弄巧成拙。

而且祂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暂时也顾不上你。”

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阿瑞斯的信徒绝种了,赫尔墨斯只有一根独苗,祂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赫尔墨斯看出了曼达的想法,微笑道:“阿瑞斯的信徒绝种了,但阿瑞斯还活着,祂不想接受这场失败。”

“输不起?”曼达一愣。

赫尔墨斯蹲下身子,神情严肃道:“你说对了,祂就是个输不起的蠢货,只是这一次没有了父亲的保护,祂有大麻烦了。”

赫尔墨斯的表情很诡异,似乎带着大仇得报,出了一口恶气的畅快感。

曼达道:“也就是说,神与神之间的战争还会继续,我暂时安全了?”

赫尔墨斯点头道:“克洛诺斯要收走阿瑞斯的所有权柄,如果阿瑞斯冥顽不灵,恐怕会有一位主神就此陨落,虽然阿瑞斯有不死之身,但克洛诺斯是规则的缔造者,他也有改变规则力量,

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场战争不会持续的太久,在克洛诺斯面前,失去了信仰之力的阿瑞斯不会坚持太久,你要想好应对的方法。”

曼达摇头道:“我能有什么方法?我只是个凡人而已。”

“尽量带着掩翼胸针,别让克洛诺斯看到你,如果祂看到了你,尽快回到我的神殿,祂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不会轻易和我正面交手,

你没有接受祂的赏赐,违背了祂的规则,会一直被祂追逐,总会有躲不开的时候,但克洛诺斯的神性决定了祂对规则的尊重,而且祂会给你选择的机会,你要想好自己要什么样的赏赐。”

曼达道:“我会选择活下去,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赏赐。”

“千万别冒失,祂可能把你变成一棵树,这也算让你活下去,而且能让你活很久,”赫尔墨斯起身道,“我的孩子,不要低估了克洛诺斯的智慧,但也别低估了你的智慧,当有一天遇到克罗诺斯时,多用你的智慧,别用提丰的力量,也别用那些来历不明的力量,那些力量可能会害了你。”

赫尔墨斯知道了提丰的事情,来历不明的力量,说的应该是金手指。

祂的身影变淡了,即将从祭台上消失。

“记住,你是我的孩子,你是主神的信徒,你和我一样,希望和所有人都成为朋友,这不是错的,但永远要记住,你的身上流淌着我的血。”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加冕仪式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曼达一直留在赫尔墨斯的神殿里。

可能是因为吃了太多的纯净神血石,曼达的神性提升了不少。

神性提升之后,他的感知力明显变强了,同时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

和神灵走的越近,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在神殿过上一辈子。

但只住了两天,曼达就被迫离开了,不是赫尔墨斯赶他走,而是有人逼着他出门。

刚安分了两天的美杜莎又开始撒泼了,她要找回她的眼睛。

先是和曼达撕打,打不过就躺在地上打滚,打滚无效,美杜莎干脆爬上了赫尔墨斯的神像。

曼达现在全靠赫尔墨斯庇佑,这种渎神的行为让他忍无可忍。

他决定狠狠教训美杜莎一顿,可没想到美杜莎骑在神像的头上,悲伤的哭泣道:“负心的男人,男人是这个世上最可耻的生灵,我跟你出生入死,我对你一心一意,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我的心好疼,我绝望了……”

“不能绝望,生活如此的美好,你要乐观起来呀!”

曼达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美杜莎了,总之不能让她绝望,她一绝望,曼达就得去斯克提斯河里当河泥。

再说这也是他和赫尔墨斯的契约,不能完成任务,就要在六阶待一辈子。

既然别无选择而,曼达也不再顽抗,简单拾掇了行囊,带着美杜莎进入了冥界。

找眼睛,得先去找公子苏斯,他自称知道美杜莎左眼的下落。

曼达把苏斯安顿在了焦叶城,身份是一个从东南逃难过来投奔叔叔的孩子。

而这位“叔叔”是曼达在半年前安插在焦叶城的眼线,他的身份是一名铁匠。

以铁匠的身份安家,就得干铁匠的营生,这份营生可不是那么好做,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苏斯吃过的苦,比之前的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清晨,苏斯正准备生起炭火,却在门前看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克劳德赛侯爵,您终于来了!”

曼达笑道:“你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苏斯擦了擦脸上的黑灰,点头道:“一定是我的老师想念我了,我也很想去拜会他。”

曼达撇撇嘴道:“我们先说说眼睛的事情,再说你老师的事情。”

苏斯抿抿嘴唇,微笑道:“我太想念我的老师了,想念到我把眼睛的事情都给忘了。”

曼达皱起了眉头,带着苏斯进了后院,铁匠铺的老板看见曼达来了,赶紧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隐秘的房间。

进了房间,曼达变了脸色。

“苏斯公子,当初是我救了你,你答应要帮我找回美杜莎的眼睛,现在想反悔了吗?”

“我从未有过反悔的念头,”苏斯摇头道,“可我想过上更安全更体面的生活,这是谢尔泰的领地,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也不想每天对着铁锤和炭火过日子,现在瘟疫已经结束了,我没有给别人带来灾难,带我离开这吧,我想您能明白我的心愿。”

曼达当然明白:“你带我去把眼睛找回来,我带你回七星山。”

苏斯摇摇头道:“大人,如果我帮您找回了美杜莎的眼睛,您依然把我扔在这,我该怎么办呢?”

曼达皱眉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不守诺言的人么?”

“我不愿相信诺言,您是赫尔墨斯的信徒,我们还是谈谈生意吧,您把我带回七星山,给我找一个体面的住处,我和您一起找回那只眼睛,如果我食言,您可以随意处罚我,这才算公平交易,您觉得呢?”

曼达闻言一笑,这小家伙挺上道的。

站在公平交易的角度是说服曼达的最好方法,曼达答应了苏斯的请求,但同时也给出了警告:“在生意场上欺骗我,是非常严重的罪过,在你耍花招之前,先想清楚代价。”

苏斯表示他绝对没有耍花招,曼达准备带上苏斯离开,却听铁匠铺老板送来了一个很特别的消息。

“大人,几天前我把一个重要的消息放进了冥河岛屿,可一直没有收到您的回复。”铁匠铺老板的名字叫杰姆士,是杜尼森亲手训练出来的间谍。

上一次曼达只看了加急信件,杰姆士没有发送加急信件的资格,他没有符咒,曼达把这封信件给忽略了。

“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有一位大力神信徒明天就要被处死了,他的阶层很高,听说您一直在招募大力神的信徒,我想这个人可能会有些用处。”

“不是招募,只是收留。”曼达本不想理会这件事,可既然听说了,总不能假装不知道,或许这是赫拉克勒斯的有意安排,想让曼达搭救他的高阶信徒。

“那个大力神信徒在什么地方?”

“就在南门城下,被铁链捆在那里示众。”

“他有几阶?”

“听几个当兵的说,好像到了五阶。”

“五阶?有谁能制服五阶大力神的信徒?”曼达愣住了,焦叶城并非一座繁华的城市,难道这里隐藏着意想不到的强者?

杰姆士道:“谢尔泰大公亲自带人制服了他,据说他是一个会打仗的人,焦叶侯爵去请他带兵打仗,他拒绝了,大公派人来请他,又被他拒绝了,大公亲自来请他,他还是拒绝,大公杀了他所有部下,让他示众一个月,然后处死他。”

谢尔泰是六阶,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对付一个五阶易如反掌。

可这个五阶是谁?竟然值得谢尔泰亲自出手。

会打仗的大力神信徒,难道是……

前几天刚收到消息,谢尔泰带兵去王都了。

他早就做好了和巴克恩开战的准备,他想要一位出色的将领。

这位出色的将领不愿意追随谢尔泰,谢尔泰宁可把他杀了,也不想便宜了别人。

曼达嘴角微微上扬:“貌似这次要便宜我了!”

……

今天是新王加冕的日子,大王子涅阿洛斯带着王妃罗尔丽早早等在了大教堂的门口。

唱诗班正在唱恩典之颂,歌词的大意是感谢神罚之主的恩典,为人间带来了幸福、繁荣与和平。

这是加冕仪式上的固定曲目,唱诗班很养眼,小伙子们的容貌都很俊俏,就是唱功差了些,有不少走音的,还有不少错词的。

这支唱诗班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巴克恩自当上大主教以来,整天都在忙着打仗,大教堂里已经很久没有传出过唱诗的歌声了。

红毯从教堂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王都内的大小官员悉数到齐分列裂两旁,伴随着圣歌,涅阿洛斯挽着王妃来到了大主教面前。

仪式第一步,涅阿洛斯先单膝跪地,先向神罚之主宣誓。

“我以盖尤斯家族的名义起誓,我将尽己所能,传播主的仁慈,谨遵主的教诲,维护主的正义,扞卫主的威严,主是罗姆路国唯一的神灵,罗姆路国的全体子民都是主的孩子……”

数十年来,这段誓词从未有过改变,宣誓这一环节也不可能有任何新意。

仪式第二步,大主教向新君送上祝福。

这一流程稍微会有一点新意,大主教将从经文里选择一段祷词,为新王祈祷,为王国祈祷。

“你历经磨难,你饱经风霜,你在血与火中洗礼,你在刀与剑中锤炼……”

这是哪段经文?大王子一愣,不知巴克恩这段祷词的出处。

“你承受过苦难,承受过屈辱,承受过冷眼,承受过嘲笑,刀剑的伤口在你的身上,比刀剑更深的伤口在你的心里……”

涅阿洛斯的心头一阵悸动,这段祷词叙述的一切竟然和他的经历如此相似,难道这是巴克恩专门为他写的祷词?

看来巴克恩已经认清了形势,至少这次加冕仪式诚意满满,至少在将来的一段时间,王室不会再和神罚者冲突,当然,前提是自己有实力和神罚者互相制衡。

“你不曾妥协,你不曾屈服,你不曾放弃!,你坚信你的鲜血和汗水终于回报,你的信念和勇气永不磨灭!你等来了这一时刻,这是一个伟大的日子,这是一份无上的荣耀,荣耀镌刻在王冠之上,无上的荣光永远属于你!”

祈祷来到了尾声,巴克恩举起了金冠。

这段祷词太过震撼,涅阿洛斯甚至有些流泪的冲动。

他低下头,等待大主教加冕。

巴克恩拿着金冠,低下头,带着慈祥的笑容,亲切的问了一句:“你配吗?”

“你说什么?”涅阿洛斯诧异的看着巴克恩。

巴克恩拿着王冠,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你配吗?”

涅阿洛斯勃然大怒,他不明白巴克恩的意图,只这一句话就让他失去了理智。

其实他理不理智并不重要,一颗火星正在他的胸口上冒烟,这枚火星正在慢慢扩散,很快就能包裹住他整个身体。

神罚武士六阶技流炎,这技能会释放特殊的火苗,火苗会主动找人,一旦盯上了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火星粘在身上也能要了对方的命。

大王子奋力拍打,这没用。

他躺在地上打滚还是没用。

内务大臣手忙脚乱用水灭火,还是没用。

这火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在王妃和臣子们的惊呼声中,涅阿洛斯烧成了一块焦炭。

唱诗班高声唱起了《圣威之歌》,这是一首战歌,巴克恩亲自填的词。

少年们一边唱,一边拔出了长剑,狰狞的看着所有臣子。

他们的歌声不算动听,可他们的身手非常好,他们是巴克恩培育多年的战士。

巴克恩举起王冠,高声喊道:“我以主的名义,将金冠授予你,最英勇、最坚韧、最忠诚的战士,我任命你为罗姆路国巴克恩一世王!”

说完,他把王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波塞冬的海螺号角 深夜,曼达来到了焦叶城的南门,看到了一群蓬头垢面的囚犯被铁链锁在了城墙下面。

没看清他们的模样,先闻到了令人作呕的味道,被铁链捆了一个月,有这种味道实在太正常了,曼达经历过这种事。

可让曼达费解的是,大力神的五阶信徒为什么会被锁链锁住?他可是能一拳打断大树的人。

如果他已经变成了残废,曼达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了,且让他自生自灭就好。

最担心的是这位强大的将领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抛弃他可惜了那身才华,救了他又难堪大用,这可就鸡肋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先看看他在什么地方。

一个漆黑的身影蜷缩在墙角,就算瘦的只剩骨架,也比普通人魁梧了许多。

这是你吗?龙格森将军?

曼达盯着那男子看的出神,忽听一名士兵喝道:“你是什么人?在这看什么看!”

“看看怎么了?”曼达一脸无辜道,“把他们锁在这里,不就是给别人看的?”

狱卒上前推了曼达一下:“要看明天过来看,明天砍他们脑袋,现在给我滚远点!”

曼达被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冲着士兵呲呲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走到了一条小巷里,距离城门大概有三四百米,曼达倚着墙壁,陷入了沉思。

那个人缩在墙角里的人就是龙格森,曼达不会看错。

把他救下来好像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看管这群死囚的只有十几名士兵而已。

曼达在眨眼之间就能杀光这群士兵,还可以保证他们没机会还手也叫不出声音。

可问题的关键是,谢尔泰为什么把龙格森锁在这里示众?

只是为了泄愤和震慑?

震慑是很有效的管理手段,曼达也承认这点,可用这几个大头兵来看管龙格森,是不是太儿戏了?

如果龙格森想逃走,杀了这几个大头兵都不用出汗。

就算龙格森失去了生存的欲望,难道不会有人来救他么?

比如说我,我很想去救他,我去救了,然后中了陷阱,要么死了,要么被生擒。

对曼达来说这是悲剧,对谢尔泰来说,这是最完美的结果。

换个角度,所有事情豁然开朗。

城门下肯定有陷阱,这陷阱让龙格森无法逃走,也让试图来救他的人丧命于此。

这么说来龙格森不能救,最多再看他一眼,替这位名将致以深深的哀悼。

曼达伫立在小巷的墙根下,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他想离开,但心头却有一丝隐忧。

人在生死关头可能会改变想法,明天是龙格森被处死的日子,刀斧临头,万一大将军改变主意了呢?

万一他归顺谢尔泰,事情可就复杂了,曼达手下的所有将领,包括史丹利在内,都不是他的对手。

要么救走他,要么把他永远留在这,坚决不能把他留给谢尔泰。

“其实我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曼达低声自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种有情有义的举动,难道还算不上仁慈么?”

曼达盯着手指看了好一会,没有任何反应。

既然决定出手,得事先制定好战术,直接硬钢肯定不明智,得找个忠诚的勇士替自己冒险。

曼达召唤出了美杜莎,两人在小巷里低语片刻,美杜莎一脸狐疑道:“你说这个人知道我左眼的下落?”

曼达点头道:“这是公子苏斯亲口说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那就问问他再说。”

“这个人马上就要被处死了,现在不出手,过会就没机会了。”

“真的么?”美杜莎悄悄来到小巷口,看了看城下,转身对曼达道,“几个普通人而已,不用我,你也能对付他们。”

曼达耸耸肩道:“他们的长相太凶恶,我看到他们有些害怕。”

“呸!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

“不信就算了,我又不关心他的死活。”

曼达转身要走,美杜莎拦住了他,悄悄扯下了一缕蛇发。

差点忘了,她也有自己的敢死队。

……

蜷缩在城下的龙格森被噩梦惊醒了,在梦里,他再次看到了谢尔泰屠杀他部下的一幕。

那是他仅存的五个部下,谢尔泰当着他们的面割下了他们的头颅。

龙格森在颤抖,他哭不出眼泪,眼泪早就流干了。

深冬时节,处在大陆最南端的焦叶城却湿热难耐,干渴的龙格森抬起头,向兵长要点水喝。

兵长朝着龙格森吐了口唾沫,唾沫挂在了龙格森的鼻子上。

“喝吧!杂碎!”士兵笑了几声。

一名士兵拿来水囊道:“给他喝一口吧,万一他明天愿意归顺大公,将来可能还会成为将军。”

兵长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水,吐在了龙格森的脸上。

“这回满足了吧!”兵长把水囊还给了部下,“不用担心,大公不在这里,就算他向侯爵投降,侯爵也不会原谅他!”

这句话,曼达听得很清楚,谢尔泰不在这里。

至于焦叶侯爵会不会原谅他,曼达可不敢赌。

龙格森吃力的舔着脸上的水珠,他一整天没喝水了,有些时候,人的尊严脆弱的不堪一击。

“看他那下作的模样,这就是王都的大将军?我看应该给他喝点尿!”

士兵们在兵长的带领下一起嘲笑着龙格森,忽听一名死囚喊道:“有蛇!有蛇!”

笑声戛然而止,士兵们有些惊讶,但并不慌乱,兵长呼喝一声:“向我靠拢,来我这里,越近越好。”

这句话,曼达听得也很清楚,陷阱就在这名兵长的身边。

十几条蛇发朝着士兵们蠕行,士兵们不攻击蛇发,也没有逃走。

当蛇发与兵长的距离在三十尺上下时,曼达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此时此地,属于女妖的东西,都会……”

声音太小,曼达的听力如此强大,却也只能听清一部分词汇。

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这句话,是克洛诺斯的规则。

谢尔泰不在这里,为什么还能在这里制定规则?

难道除了谢尔泰之外,还有其他克洛诺斯的信徒?

美杜莎也听到了一些含混的话语,她低声道:“是波塞冬的海螺号角。”

“那是什么?神物吗?”

“非常珍贵的神物,”美杜莎紧张的看着蠕动的蛇发,“海螺号角可以记录一个人的声音,还能记录一个人的技能,并且可以反复重复。”

曼达明白了美杜莎的意思,谢尔泰用海螺号角记录了他的声音和技能,即使他人不在这里,也可以通过机关来触发他预先制定的规则。

蛇发距离兵长不到二十尺时,一阵浓烟蓦然升起,十几条蛇发瞬间化成了灰烬。

美杜莎低声道:“我不能帮你战斗了,我能感知的到,他的规则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

“没关系,该我了。”曼达带着笑容走出了小巷。

美杜莎劝阻道:“你不知道他记录了多少条规则。”

“那没关系,把海螺毁掉就好了。”

“你很难找到它,海螺号角非常的小,也就指肚那么大。”

曼达笑道:“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遇到危险,兵长命令士兵向他靠拢,很显然,海螺就在他身上。

蛇发距离兵长不到二十尺,才被烧成灰,证明海螺的作用范围不是太大。

看到蛇发都消失了,兵长急忙下令:“点燃烽火,有人要劫走死囚!”

士兵们刚要去点燃烽火,忽见曼达朝他们飞奔而来。

兵长再度下令让士兵聚集在一起,他们很害怕,但依旧不慌乱,貌似只要有谢尔泰的规则,他们就有取胜的把握。

当前目标:救走龙格森。

备选目标:杀了龙格森。

有利条件:敌人都很恐惧。

不利条件:不知道规则的数量和内容。

谢尔泰限制了美杜莎,证明他的规则是在针对曼达。

他肯定会剥夺曼达的技能,会剥夺曼达的身体天赋,让曼达和普通人一样,甚至打不过这几个大头兵。

不必为这种事情费神,粗暴一点就好。

能感知到敌人的恐惧,证明阿瑞斯的一阶技还在,克洛诺斯收走了阿瑞斯的所有信徒,恐怕连他都想不到,还有两项技能留在了曼达这里。

通过敌人的恐惧,曼达提升了力量,黑色风暴从手指喷涌而出。

海螺的作用范围太小,远小于风暴的伤害范围,谢尔泰不知道曼达有了新技能,没有对此作出防范。

城下的所有人全都被卷在了半空,重重摔在了地上,就连虚弱的龙格森都被摔晕了。

曼达冲上前去,抓起了躺在地上的兵长,扫视着他的身体。

珍贵的神物,价值自然不菲,曼达很快发现海螺号角藏在兵长的衣襟里。

曼达伸出金手指,击碎了海螺,也贯穿了兵长的胸口。

剧痛之下,兵长睁开了眼睛,想喊却喊不出来,曼达刺破了他的气管,他被自己的血给呛住了。

“没想到你还活着,”曼达笑道,“你很喜欢吐口水,对么?”

曼达割断了他的门牙,割了他的舌头。

“听说你还想撒尿?”曼达手往下伸,把撒尿的工具也切了下来。

兵长呕着血沫,躺在地上抽搐,从后面赶来美杜莎道:“你怎么把海螺号角毁了?人世间只有两个,你知道这有多难得么?”

曼达揉揉额头道:“这东西太危险了,等我遇到另一个,还得把它毁掉。”

美杜莎看了看兵长:“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们的援兵很快会来,赶紧带上那个人离开这里。”

曼达看了看那名兵长道:“我很讨厌他,所以想让他死的痛苦一点。”

转眼又看了看龙格森:“他太重了,你得帮我抬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出海计划 按照原计划,曼达应该带着龙格森先回七星山,然后再来焦叶城,接走苏斯。

一次只带一个人,这是最安全的方法。

但曼达没有这么做,他从冥界先把龙格森带到了铁匠铺,然后再把苏斯一并带到七星山。

这么做的原因是担心谢尔泰的后续手段,在人间遇到过的所有对手中,谢尔泰无疑是最狡诈的一个,他既然想引诱曼达上钩,肯定不会把希望全放在一件神物和几个大头兵身上,他肯定还留了很多后手。

曼达不知道谢尔泰的后手是什么,他不想赌运气,也不想接受谢尔泰的考验,从冥界一来一回,再过来接走苏斯,只怕焦叶城的形势已经变了,到那时不知有多少陷阱在等着曼达。

所以曼达选择了一次带两个人,但这也要冒一定风险,能不能同时安抚住两个人的灵魂要看曼达的实力。

最近吃了不少纯净神血石,曼达的六阶修行道路已经走完了一大半,神性在提升,技能在提升,天赋也应该有所提升。

当然,谁也不能保证此行不会发生意外,这就要看龙格森和苏斯的运气了。

苏斯自己想去七星山,龙格森本就是该死之人,任何生意都有风险,就算发生了意外,他们俩也不亏,至少曼达没有违背公平交易的信条。

喝下布鲁托的昏睡药散,苏斯陷入了沉睡。

曼达叮嘱铁匠铺老板,让他多加小心,随即带着苏斯进入了冥界。

曼达背着苏斯,美杜莎背着龙格森,开始还能勉强坚持,等到了阿刻戎河畔,美杜莎罢工了。

“不行了,受不了了,他太重了!”美杜莎把龙格森丢在路边,喘息半响道,“我们换换,我背你那个。”

曼达一撇嘴道:“这可都是为了你的眼睛,你怎能拈轻怕重?”

美杜莎又看了看龙格森:“这个男人如果跟我的左眼没关系,我会跟你打个天翻地覆!”

“有关系,肯定,有些关系的……”曼达有些心虚,他背起了龙格森,把苏斯交给了美杜莎。

回到了七星山,曼达把苏斯交给了政务大臣,把龙格森交给了沃姆,自己继续住在神殿里,那里最温暖。

两天后,苏斯苏醒了,龙格森也醒了,以此看来,安稳灵魂的天赋的确提升了不少。

苏斯来到神殿向曼达道谢,按照约定,他说出了“左眼”的下落。

“在我十一岁那年,来自北方的商队受到了海盗的洗劫,父亲率领舰队,击溃了那群海盗,

父亲一直想把我培育成一名优秀的将领,我当时就在他的旗舰上,跟着他一路追击那群海盗。

最终,他追到了一座小岛上,那群海盗向他求饶,只要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愿意贡献出所有的财宝。

父亲没有饶恕他们,他杀了所有海盗,从地牢里释放了这座小岛原本的主人,

小岛的主人名叫欧西路斯,为了报答父亲的恩情,他愿把岛上的一件宝物献给父亲,那件宝物就是美杜莎的左眼。”

听到这里,曼达打断了苏斯:“也就是说,那件宝物在贝萨流大公手上?”

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就复杂了,这小鬼很可能以此为要挟,逼迫曼达去救他的父亲。

曼达自然不会那么善良,如果苏斯真敢这么做,曼达会让他为此刻的想法后悔一辈子。

好在苏斯没有这样的想法,他摇摇头道:“父亲没有收下那只眼睛,事实上,他都没有看到过那只眼睛,换做是您,您敢直视美杜莎的眼睛吗?”

苏斯的说法很合情理,任何一个稍微明智一点的人都不敢看美杜莎的眼睛。

可这也带来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

“也就是说,美杜莎的眼睛还在那座小岛上?”

“是的,”苏斯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羊皮纸,“这是我父亲当年和欧西路斯签下的契约,按照约定,当我父亲需要这只眼睛时,欧西路斯应兑现他的承诺,将美杜莎的左眼交给契约的持有者,父亲签下契约后,把它交给了我,我一直保管到了今天。”

说完,苏斯又拿出了一张海航图,图上标记东南的几座重要港口,也标记着小岛的位置。

“这是父亲当年使用过的航海图,上面的每一个标记都很准确,您一定能找到那座小岛。”

……

苏斯离开了神殿,曼达唤出了美杜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转述给了她。

美杜莎自然想拿回眼睛,她相信苏斯的话,并且催促曼达立刻启程。

“用你的技能,一眨眼就能抵达这座小岛,拿上契约就能把我的眼睛换回来,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也不想为我做么?我真的快绝望了!”

曼达自然不敢让美杜莎绝望,可事情没这么简单,首先要确定这张契约的真伪。

他先叫来了楚伊特,经过验证,这张契约的确成文于十年前,贝萨流的字迹是真实的,没有伪造的痕迹。

楚伊特是欺骗之神的满阶信徒,而且已经渐渐掌握了神器的使用方法,除了被关在脆石山上的骗子半神,楚伊特是欺骗之神麾下最接近半神的人,他还有伪造字迹的独特天赋。

也就是说,这封契约排除了造假的可能,契约是真的,也就证明苏斯的描述是真的。

下一个问题是要找到这座小岛,靠着航海图上的标注,曼达进入冥界开始了搜寻,他一共搜寻了三次,每次搜寻都超过了一个小时。

对照航海图,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东南的每一座港口,可偏偏找不到这座小岛的位置。

苏斯记错了?又或者说他撒谎了?

曼达陷入了迷惘,美杜莎提醒道:“大海属于波塞冬,波塞冬和哈迪斯的关系不算融洽,你从冥界可能无法探寻波塞冬的地盘。”

曼达一笑:“探都探不到,你让我怎么去那座岛屿?”

“先去东南,找到一座港口,买下一艘大船,带上一支军队,找到那座岛屿,然后把我的眼睛拿回来!”

美杜莎把一切想得都很简单,去东南可以,买船也不难,军队可怎么带过去?

“只有你、我和苏斯,就我们三个人,成败与否,只能看你的运气了。”

美杜莎觉得三个人实在太少了,可曼达也没办法,这是技能的限制。

“那个大个子呢!”美杜莎撅着嘴道,“你千万别说这事和他没关系。”

美杜莎说的是龙格森,曼达急忙道:“关系是有的,但现在他神志不清醒,你想等他清醒过来吗?”

美杜莎肯定不想等。

“光靠我们三个不行,我们很有可能会在海上迷路,大海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多带一个,你还可以多带一个,”美杜莎苦求道,“带上一个波塞冬的信徒,到了海上会有大用处。”

波塞冬的信徒?

曼达手下只有一个可靠的波塞冬信徒,那就是蒂拉。

把蒂拉带走了,水军怎么办?他还得负责防备谢尔泰。

“带上他吧,一定要带上他,他能听到波塞冬的神谕,如果在海上遇到战斗,他比其他信徒要强大太多。”

曼达真不想让蒂拉冒险,可美杜莎说得对,带上蒂拉会为此行增添不少保障。

谢尔泰去了王都,还带走了不少士兵,短时间内应该回不来,就算回来了也未必有精力攻打西南。

可以让蒂拉暂时离开军队,但时间不能太久。

“十天时间,我们去把你的左眼找回来。”曼达制定了一份计划。

美杜莎觉得十天太少了,她看了看苏斯,苏斯摇了摇头:“大人,当初我随父亲出征,在海上一来一回就要八天的时间,算上买船和购置用度,我们几乎没有时间在岛上停留。”

“我不能离开太久,蒂拉也不能离开太久,”曼达拿出了一张时刻表,“我们要认真规划每一个步骤,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海妖的歌声 十天时间,在海上需要八天,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在岛上也至少需要一到两天时间,其他时间一点都不能浪费,难怪曼达需要制定一个细致的计划。

计划第一步,减少药量,不能让苏斯和蒂拉昏睡太久。

这件工作交给了布鲁托,在反复调配药剂后,他能保证两人在一个二分沙漏(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内醒来。

接下来是买船,这件事得由曼达自己来完成,等他们两个醒来之后已经是深夜,这一天就等于过去了。

做生意这种事情,曼达不在话下,他先把蒂拉和苏斯安排在客栈里,独自去了码头,等他们两个醒来后,已经被送到船上了。

饱饱睡了一天,蒂拉神清气爽,第一次驾驶海船,多少还有些生涩,可苏斯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蒂拉便轻松上手了。

一人领航,一人驾船,两人状态很不错,尤其是蒂拉,海神信徒的天赋很快被展现了出来。

唯一的问题是船买大了。

曼达打造了一支水军,对船多少有一些概念,可他从来没有出过海,这次的航程又这么远,大船终究安全些,所以他买了一艘两层船舱的双桅帆船。

在这个时代,双桅帆船还非常少见,出海的战船基本都是排桨帆船。

排桨船不慢,唯一的问题是需要大量水手,曼达拿着航海图指着海上的那座小岛,竟然没有一个水手愿意跟他出海。

“十艘船去了那座小岛至多有两艘能回来,”水手看着航海图道,“你还是去别地方问问吧,我可不想拿命去拼。”

曼达晃了晃钱袋:“这趟活两个金币,赶得上你一年挣的钱。”

“换做以前我就去了,而且会有很多人抢着去,但大瘟疫过后,每个人都想活着。”

曼达雇不到水手,还想买一艘大船,在商人的推荐下,他买了“海上的千里马”。

这是这个时代对双桅帆船的称呼,整个奥利吉诺大陆,只有一位匠人会制造双桅帆船,这位匠人恰好生活在东南,还恰好躲过了这场瘟疫。

曼达用了四千六百个金币从这名匠人手里买下了这艘战船,他很想把这名匠人收为己用,但发现难度有点大,这名匠人不缺钱,他的宅院堪比城堡,据说在郊外还有一座真正的城堡。

也难怪,一艘船能卖四千多个金币,每年能造两艘船,这人肯定很富有,但曼达发现他不是赫淮斯托斯的信徒,也不是其他神灵的信徒,他是个盲鸭。

盲鸭会有这么好的工艺天赋?曼达觉得自己还会拜会这名商人,而且这个日子不会太远。

这艘双桅帆船能容纳四百多人,还能装下八十多万磅的货物,想要驾驶它至少也需要几十名水手,可凭借苏斯丰富的知识和蒂拉出众的身手,这艘帆船居然顺利出航了。

在克劳德赛家族中,蒂拉的存在感一直很低,他的职务很高,统领整个水军,但水军战斗不多,蒂拉败绩不少,一直是家族里被嘲讽的对象。

蒂拉的天赋不在河流,在海上,他掌舵的技巧让苏斯惊叹不已,他总能精确的把握风向和海流,让帆船始终保持着最佳的行进路线,而且一个人在桅杆和船帆之间攀爬穿梭,和走平地一样稳当。

美杜莎是对的,此行多亏带了蒂拉。

海上的旅程是幸福的,当夕阳西下,海天一色,清爽的海风在黄昏的背景之下会让人产生某种瞎想。

双桅帆船比蒸汽游轮更有意境,曼达真想站在船头,抱着心爱的女人一起飞。

狮子女要是在这里就好了,罗玛也可以的,虽然抱不过来,但罗玛的身形很挡风。

美杜莎估计也不会反抗,只是她一直在使用曼达的分身,感觉总有那么一点……

前三天,风平浪静,到了第四天,曼达知道水手们为什么不愿意来这座小岛了。

汹涌的海浪开始让船开始颠簸,蒂拉告诉曼达,他在空气中听到了一些鸟鸣声,好像是某种警告。

曼达站在甲板上眺望许久,他也听到了几声鸟鸣,却听不出其中有警告的意味。

美杜莎欲言又止,她知道前路很危险,但又不敢说出来,她担心曼达会放弃这次航行。

小岛已经在海面上若隐若现,曼达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放弃,他先进入冥界试图定位这座小岛,可还是没找到。

这就不合情理了,没去过的地方确实不好定位,可这座小岛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之内竟然还无法定位,看来真像美杜莎所说的,这涉及了波塞冬和哈迪斯之间的势力范围。

冥界走不通就走海路,蒂拉明确表示,这点风浪不在话下!

而且曼达也是经过风浪的人,上辈子在侏罗纪曾经遭遇过一场大洪水,他抱着一头快足龙(小型食肉恐龙)在水上漂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一起冲到了一片沙滩上。

在这三天时间里,他和这头快足龙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如果不是因为曼达太饿了,他们两个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曼达下令全速前进,蒂拉站在船头,敞开衣襟,任由海风吹拂着满身黝黑的肌肤,看的美杜莎脸红心跳。

“这个小伙子,挺好的……”

曼达笑道:“等找回了你的身体,我可以把他赏赐给你……一个晚上。”

“为什么不是今晚?”

曼达道:“那是我的身体,你想都别想。”

“其实不用一个晚上的,给我一顿饭的时间,我就能把他吃个精光。”

“吃?”曼达诧异的看着美杜莎。

双颊的红晕变成了一脸的凶恶,美杜莎带着狞笑看着蒂拉:“男人这种东西,除了吃之外,还有别的用处么?一旦到了海上,我的胃口就特别好。”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曼达低声道:“无论你有什么嗜好,受过什么样的伤害,别碰我的人,尤其是我的家人。”

美杜莎对着曼达一声嘶吼,所有的蛇发都竖了起来,朝着曼达吐信子。

自从到了海上,美杜莎就变得异常兴奋。

适当兴奋是好事,曼达也不喜欢整天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

可如果一直不加节制,就得给点教训了,曼达准备替她修理一下头发,可没等出手,甲板突然急剧向左倾斜,曼达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急于爬起来,可甲板一直在摇晃,曼达撞在了围栏上,慌乱之下的挣扎让他险些掉进海里。

美杜莎上前抓住了他,在耳畔温柔低语道:“小家伙,别乱动,要是真掉下去了,就只能等波塞冬来救你了。”

曼达这才注意到,无论船多么摇晃,美杜莎一直站的很稳,比蒂拉还稳。

沿着围栏向外望去,大海好像凝固了,凝固成了一面没有边界墙壁,一会向左倾斜,一会向右翻倒,一会折起一角,化作七八米高的巨浪朝着帆船扑了过来。

巨大的震撼让曼达感到恐惧,他下意识的缩进了美杜莎的怀里,听她对着蒂拉喊道:“别再绕圈子了,朝着小岛方向走!”

蒂拉一直在绕圈子,已经绕着海岛走了大半圈,他听不懂美杜莎的话,也不知该怎么做,海流一直控制着帆船的行进方向。

曼达听到了苏斯的笑声:“超前面的礁石走,经过那片礁石就能到岛上。”

苏斯是领航员,蒂拉自然要听他的话,他刚要转动舵轮,美杜莎扛着曼达,冲上前去,狠狠抽了苏斯一记耳光:“你想死吗?为什么往礁石上撞?波塞冬的信徒怎么会这么没用?”

蒂拉捂着脸怒道:“你为什么打我?”

两人语言不通,眼看要厮打起来,曼达喝一声道:“别往礁石上走!”

“可是苏斯说……”

“苏斯疯了!”曼达也不知道苏斯为什么疯了,他刚想问美杜莎,忽然听见了一阵鸟鸣声。

叫声很美,好像是夜莺。

声音很近,好像就在船底。

“什么东西在叫?”曼达问美杜莎。

“别听!”美杜莎吼道,“那是海妖的歌声,听了你也会变成疯子。”

曼达听了,但他没疯,他有不好的预感。

他听到了一声撞击,然后听到了木板碎裂的声音。

船底好像破了一个洞,很大的一个洞。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塞壬 船漏水了,原因不明,但情况很严重。

曼达踩着飞靴飞了起来,离地不到三尺,被狂风打翻,回到了熟悉的头下脚上式。

其实这个姿势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尤其适合观察海面的状况,曼达头朝下飞到了船尾,此刻,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船尾破了一个两尺多宽的洞,这还仅仅是海面上能观察到的状况。

海水在以惊人的速度涌入船内,曼达还能清晰的听到海面之下还有撞击声。

这艘船保不住了,曼达飞回到船上,伸手抓住蒂拉,飞了起来。

美杜莎可以通过分身收回来,至于苏斯,曼达顾不上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先保护家人。

与曼达相反,美杜莎不在乎蒂拉,她拼命抱起了还在发疯的苏斯,直接跳进了海里。

这疯婆娘作甚?作死就作死,别连累我的分身!

曼达想用四阶技把分身收回来,一道超过了二十米高的巨浪呼啸而至,把曼达和蒂拉连同双桅帆船一并卷到了海里。

腥咸的海水灌进了曼达的口中,他想咳嗽,但在海里咳嗽一声可能就没命了。

他屏住呼吸,试图浮到水面上换一口气,一只巨大的手突然出现在面前,正拍在曼达的脸上,曼达在海水里转了好几圈,慢慢坠落到大海深处。

在视线即将消失的一刻,他看到一个婀娜的身姿出现在远处。

是美杜莎,她像海蛇一样在浪花中穿梭。

她好像在寻觅些什么,徘徊许久,最终还是离开了。

她是在找我吗?

她就这么放弃了?

薄情的女人,我跟你恩断义绝……

美杜莎游到了海滩上,把苏斯扔在了一边,望着大海奋力的喘息。

“他还活着吧,一定还活着,他要死了,这个身体也会跟着死去……”

美杜莎在喃喃自语,苏斯还在发疯,他看着蔚蓝的海水,放声笑道:“我的领地,我的子民,他们就在那里,我来了,我永远爱着你们。”

苏斯刚走两步,被美杜莎用蛇发扫倒在地,一头戳进了沙子里。

美杜莎凝望着大海,正在思忖着要不要救曼达,但见一个身影从海面上游了过来。

美杜莎一阵惊喜,很快又陷入了失望,游过来的不是曼达,是蒂拉。

蒂拉游泳的姿势很夸张,四肢收缩,然后舒展,像章鱼一样。

等游到岸上,蒂拉吐了一大口海水,手脚并用爬了过来,一把揪住了美杜莎。

“大人呢?”

美杜莎看着蒂拉,微笑道:“小家伙,跟我斯文一点,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我问你大人呢?”

“把你的手放开。”

“大人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隔着语言界线,争吵逐渐升级,眼看双方就要撕打起来,忽见海面又出现一个身影。

不对,是两个。

一个是曼达,另一个是漂亮姑娘。

漂亮姑娘的水性很好,很快游到了岸上。

曼达则和上辈子的做法差不多,一路抱着这姑娘,连拖带拽,一起上了岸。

上岸之后,姑娘昂起身子,扑打起翅膀。

这姑娘竟然有翅膀?她不是人类!

她想起飞,脚尖刚刚离地,曼达爬起身子抓住她的脚踝,把她从空中拽了下来。

姑娘摔在地上,回头想去咬曼达。

曼达抢先一拳,打的姑娘飞出了两颗门牙。

姑娘一头扎在了沙滩上,昏死了过去,曼达上前又补了一脚。

“凿我的船,你敢凿我的船!”

曼达接连踢了好几脚,转过头来,却发现蒂拉已经跪在了身边。

“大人,你还活着,”蒂拉泪流满面,“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也不想活下去了。”

曼达扶起蒂拉,并没有责怪他。

“有水喝么?”灌了一肚子海水,曼达非常干渴,蒂拉赶紧找腰带上的水囊,却发现腰带早就被冲走了。

曼达在冥河岛屿里存了不少水,可冥河岛屿打不开。

不仅冥河岛屿打不开,就连冥界都打不开了。

没有淡水,没有食物,还不能通过冥界穿梭离开,这局面实在太恶劣,曼达怒视美杜莎,美杜莎耸耸肩道:“别冲我发火,我提醒过你,冥王的力量在海上会受到限制。”

“我去弄水,您在这里等我。”蒂拉朝着沙滩尽头的森林走去,美杜莎笑道:“别让那小家伙乱走,在这座岛上稍有不慎就会送命,你想找水就去问问那个美人,她知道。”

曼达拦住了蒂拉,看着美杜莎道:“你来过这里?”

美杜莎摇摇头:“我见过类似的小岛,在大海上,像这样的小岛还有上百个,这是波塞冬的王国。”

“别骗我,”曼达神色狰狞道,“我对你快失去耐心了。”

美杜莎叹口气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最好看紧那个美人,她就快逃走了。”

那个漂亮姑娘没有昏迷,她只是装昏在等待时机而已,此刻她正悄悄往海里爬,被曼达揪着头发又给拎了回来。

姑娘放声哀嚎,美杜莎咂咂嘴唇道:“这么漂亮的姑娘,你就不能温柔点?”

“首先,我不觉得他漂亮,其次,他也不是什么姑娘!”

曼达把那“姑娘”拎了起来,他身上没有衣服,当清晰看到腰下之时,蒂拉颤抖了。

“这,这是个男人?”

美杜莎好像听懂了这一句,对曼达笑道:“这可不是男人,她是塞壬,虽然这个是雄的,但和女人没区别,她可以生孩子。”

塞壬,海洋中的歌者,按照神殿之书的记载,她们是河神阿刻罗俄斯的孩子,她们喜欢蹲在礁石上,用美妙的歌声吸引过往的水手,水手会因她们的歌声迷失心智,直至触礁沉船,塞壬会借机分食水手的血肉。

没错,就是她们,美丽而又残忍的海妖。

曼达早就推测出了他的身份,在水中缠斗时发现了他的性别,如此秀美的“女子”竟然有那么大个家伙,曼达也多少有些惊讶,但真正震撼到曼达的是美杜莎的那句话。

他能生孩子。

雄的为什么能生孩子?

曼达不想在美杜莎面前表现的太过无知,用通用语自言道:“如果雄的能生孩子,那还要雌的作甚?”

这句话差点让蒂拉陷入了迷失:“大,大人,你说他能生孩子?”

曼达刚想让蒂拉平静下来,可那个海妖竟然开口说话了:

“雄的能生孩子,雌的也能生孩子,雄的生雄的,雌的生雌的,我们各生各的。”

海妖说的是通用语,蒂拉听得很清楚。

他抱紧了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曼达很淡然,为了给这一切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给出了一句合理的总结:“你们从来不给彼此添麻烦,对么?”

海妖点点头道:“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我这就走了。”

“站住!”曼达咬牙道,“你毁了我的船,还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应该用最残忍的方法让你死去,可我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告诉我,这岛上哪里有水源?”

海妖指着大海道:“到处都是水。”

“没办法了,”曼达苦笑一声,“看来只能喝你的血了。”

……

曼达只在他身上割了一个小口,吓得塞壬哭天抢地,他答应帮曼达寻找水源,并且保证绝不离开曼达的视线。

众人跟着还要进了森林,这里的树木很奇特,树干像椰子树,枝条和叶子更像柳树,庞大的树冠遮住了太阳,走到森林深处,仿佛进入了黑夜。

美杜莎一直背着苏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塞壬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永远别相信塞壬的话,她们远比看起来要狡猾。”美杜莎提醒了一句。

曼达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不狡猾么?”

“别那么记仇,我真想去救你,可我不能在大海里乱找,我得先搜寻你的气息。”

说话间,曼达突然听见了流水声,塞壬指着前方道:“那里有水,淡的水,你可以喝的水!”

曼达激动的冲上前去,在密林之中很快发现了一座湖泊。

这座湖很大,和尾星山的占地面积差不太多,清澈的湖水一眼见底,曼达把头扎进湖水,狠狠的灌了几口,随即把头抬了起来,默默坐在湖边。

蒂拉也想上前河水,被曼达拦住了,他发现湖底有东西在动。

看不清身形,但能听到些许声音。

“呜~呜~”

“什么声音?”蒂拉的耳朵颤了颤,“好像有小狗在叫。”

“别担心,是湖里的鱼,这里的鱼很鲜美。”海妖缓缓朝着曼达的背后走去,好像要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有鱼。

美杜莎发现了异常,海妖的动作有些奇怪,他伸出了手,好像要把曼达推到湖里去。

美杜莎突然丢下了苏斯,两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塞壬的头发,高声喊道:“是斯基拉,是她撞沉了你的船,后退,立刻后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斯基拉 听到斯基拉的名字,蒂拉没有太多反应,一来他听不懂美杜莎的琥珀丽语,二来他对斯基拉也没有太多概念。

这是曼达必须要关注的一个问题,蒂拉的脑子不算聪明,甚至有些鲁莽,好在他作战英勇而且十分忠诚,曼达很喜欢他,并且把他收作了家人。

但蒂拉不擅长学习,作为波塞冬的信徒,他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这也是他连吃败仗的原因。

斯基拉,与塞壬齐名的三大海妖之一,在神谱中说她是提丰的孩子,在神殿之书中说是波塞冬和提丰的妻子厄喀德那生下了这个怪物。

她是怪物,和塞壬不同,真正的魔怪。

在各类古书之中对斯基拉有着不同的描述,有的说她像一只章鱼,有的说她像一只蜘蛛,所有的描述都有一个共同点,这个怪物有十二条手臂和六个头。

这一次,曼达有幸看到了这怪物的真容,不是蜘蛛,也不是章鱼,是人,至少是人类的形状,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类。

六个五米多高的美丽女人,背连着背,出现在了湖泊中央。

她们的上半身露出了水面,在她们的背上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轴带着她们缓缓旋转。

六双眼睛逐一注视着曼达,六双鲜红的嘴唇逐一开口说话:

“外来者!”

“凡人!”

“入侵者!”

“男人!”

“负心者!”

“该杀!”

斯基拉说的是琥珀丽语,曼达不懂她们逻辑,现在也不是纠结逻辑的时候。

这个巨大的怪物,或者说是六个怪物,正在水中缓缓向曼达靠近,水面在她们的腰际,曼达看不到她们的脚,只能看到修长的手臂在水里坐着划桨的动作。

“后退!”曼达推了蒂拉一把,他感知到危险正在来临,双方距离不到十尺时,斯基拉从水里伸出了一条手臂。

与她的身形相比,这条手臂不算太粗,和美杜莎的腰枝差不多,但非常的长,和周围的大树一样长,目测在十米上下,几乎是她出水高度的一倍。

如果斯基拉的下半身和上半身一样长,她的手在自然下垂时就能碰到地面,这让曼达对她的行进方式有了一些猜想。

这个猜想非常重要,决定了双方在接下来的战斗。

她的手好像攥成了拳头,上面满是黑色的淤泥。

不对,不是拳头,是硬的,她的手上套着一个巨大的蚌壳。

蚌壳朝着曼达砸了下来,曼达闪在一旁,地上被砸出了一个半尺多深的浅坑。

曼达还没来得及发动反击,又一条手臂砸了下来,这次不是蚌壳“拳头”,而是一条巨大的蟹钳。

蟹钳对着曼达夹了一下,曼达闪身躲过,铲了一下,曼达再次躲开,蟹钳铲进地面,掀起一片泥土,曼达还没站稳身子,另一条满是锯齿的手臂扫了过来。

锤子,钳子,还有锯子,曼达完全可以想象帆船被凿穿的过程,斯基拉的攻击速度不快,威力也不是很大,但她的攻击非常密集,十条手臂接踵而至,上一轮攻击还没结束,下一轮攻击已经开始,曼达很难找到合适的反击时机。

在曼达疲于应对时,美杜莎冲了上来,对着斯基拉吼道:“海底的丑八怪,谁给你的胆量来阻挡我的道路!”

斯基拉和塞壬不同,她能听得懂琥珀丽语,并且对美杜莎做出了回应:

“丑陋的女人!”

“丑陋的蛇发!”

“又丑又蠢!”

“被波塞冬戏耍!”

“被珀尔修斯玩弄!”

“最后还把自己的头丢了!”

……

与斯基拉吵架是不明智的选择,一个人怎么可能吵得过六张嘴?

美杜莎暴跳如雷,爬上了斯基拉的一条手臂。

斯基拉奋力挣扎,甩不脱美杜莎,她没有从水里抽出新的手臂,而是从曼达这里分出了一条锯子手和一条镰刀手去对付美杜莎。

十条手臂,美杜莎缠住了一条,引走了两条,现在还有七条。

七条手臂的攻击密度小了很多,曼达已经摸清了斯基拉的攻击规律,现在到了反击的时候。

可斯基拉有十二条手臂,如果剩下的两条手臂突然钻出来偷袭呢?

那就要看她用什么走路了,曼达赌她没有脚。

这十二条手臂既是她的手,也是她的脚,剩下的两只手要在湖底支撑身体。

曼达踩上了那只带着贝壳的手臂,俯身躲过了像长矛一样的手臂,抓着像狼牙棒一样的手臂,做了一个单臂大回环,把蟹钳手臂给砍了下来。

巨大的蟹钳坠落在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痛呼,好像只有一个女人感受到了疼痛,其余的攻击仍在继续。

过不多时,与美杜莎交手的两条手臂已经软了下来,看来它们的主人应该是中毒了。

曼达回头又斩断了一条蚌壳手臂,斯基拉有些怕了,身子一边旋转,一边往湖中心退去。

蒂拉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抓着一只像长矛的手臂竟然不肯放开。

曼达吼道:“你这是要作甚!”

蒂拉拼命喊道:“大人,不能让她回到湖里,所有的手臂还能再长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他见过斯基拉?

曼达砍掉了一只像章鱼触手一样柔软的手臂,转脸对着美杜莎道:“她的手可以重生吗?”

美杜莎点头道:“是的,非常的快,转眼之间就能完好如初。”

那没办法,只能砍她的头了。

可六个头全砍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曼达正思忖着从哪颗头下手,忽见斯基拉甩开了蒂拉,转眼之间消失在了湖水里。

她逃了,看来她知道自己打不过曼达和美杜莎。

可她为什么放过了蒂拉?她有几次机会可以轻松杀了蒂拉……

一阵笑声打断了曼达的思绪,曼达转过脸,发现美杜莎正在对着湖面开喷:

“一群丑陋的女人,后背和屁股长在了一起,你说你们丑不丑?有腿不会走路,只能用手爬,你说你们丑不丑?满身都是腥臭的水草和污泥,你说你们丑不丑?看看你们的手,连根手指头都没有,你说你们丑不丑?我要像你们丑成那个样子,一辈子蹲在海底都不敢出来!”

骂战的最佳时机,就是在对方无法开口说话的时候,美杜莎很会把握时机,而且把优势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差不多骂爽了,美杜莎告诉曼达:“赶紧离开这,她随时可能钻出来。”

曼达从地上搬起了被砍下来的海蚌,比半人高的酒桶还要大上一圈。用手指沿着边缘一抹,在蒂拉的帮助下把蚌壳撬开了。

这是斯基拉用来当锤子的,曼达以为她把手套进了空蚌壳里,现在才发现这是一只活着的海蚌,蚌肉还在蠕动。

闻着那鲜甜的味道,曼达舔了舔口水,拨开蚌肉,里面还有意外收获。

八颗珍珠,最大的只比拳头小一圈,最小的也有手指肚大小。

赚了,赚了,回去给狮子女做个项链。

拳头大小的珍珠,会不会有点太沉重了?

没关系的!狮子女的脖子很强壮,多挂几颗也没关系。

曼达看了看地上的断肢,这些东西里面应该不会再有珍珠了,但应该还有别的用处。

用一半蚌壳装了些水,众人离开了湖畔,曼达揪住了躺在地上的塞壬,微笑道:“你刚才想害我?”

“我没有,我不知道这个疯女人为什么打我,还用毒牙咬我!”

“好啊,我给你个自证清白的机会,生火!”

火堆点燃,曼达穿串,蒂拉添柴,美杜莎在旁边发呆,她觉得曼达有些可怕。

海妖红着眼睛看着曼达的,声嘶力竭吼道:“你们要吃了斯基拉的身体?你们这群恶魔!”

巨大的蟹钳差不多烤熟了,曼达切下一块蟹肉,送到了海妖的嘴边:“吃了它。”

海妖拼命的摇头:“我不会吃这种东西!”

“你吃了它,还是我吃了你,你自己选吧!”曼达舔了舔牙齿。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午夜歌声 无论蟹钳还是海蚌,这些都不是斯基拉的武器,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在她的手臂上生长出来的。

很显然,这个海妖是斯基拉的朋友,让他吃这种东西,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曼达不关心海妖的心情,他只关心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他们失去了所有粮食,必须尽快找到食物补给,斯基拉断掉的手臂就是现成的补给。

烤蟹钳,烤鱿鱼,烤海蚌,精致的食材不需要更多的作料,味道的好坏,全看火候的把握。

第一口留给海妖,是因为曼达担心斯基拉的肉有毒,这家伙的长相实在太怪异了。

美杜莎不明白曼达的意图,还以为他在故意折磨海妖,这也让她改变了对曼达的看法。

蒂拉掰开了海妖的嘴,吃下第一口蟹肉,海妖直接呕了出来,哭的泣不成声:“她是我的朋友,是我的……”

没吃下去可不行,曼达又给他喂了一口。

蒂拉捂住他的嘴,扬起他的脖子,强迫他吞了下去。

吃完了这一块,海妖咬咬牙道:“你,不该这么做的,太残忍了……”

又吃了一块,海妖叹息道:“你们逼我吃下了我的朋友。”

又吃了一块,海妖摇头道:“这是我一生的悔恨。”

吃了三块,曼达觉得差不多了,海妖破口大骂道:“吃吧,你们都会被毒死的!毒性就快发作了,不信你们再让我吃一口试试!”

……

确系没毒之后,曼达和蒂拉开始大快朵颐,一人多高的蟹壳很快被掏空了,虽然对曼达的行为不齿,但美杜莎也吃了不少蟹肉。

螃蟹好吃,但是很难吃得饱,接下来该轮到蚌肉了。

试吃的环节必不可少,海妖对此还是有一些抵触的:

“我已经吃过了斯基拉的身体,她的身体是没有毒的,你们何必又来折磨我?信不信我只要呼唤一声,斯基拉还会再次出现!”

蒂拉神色狰狞道:“你这算是威胁我么?”

海妖毫无惧色,冷笑一声道:“我的意思,她的蟹钳已经长出来了,难道你们不想……”

曼达很想,蟹肉比蚌肉好吃的多,但曼达不想为此冒险。他觉得斯基拉没有出全力,她不是被击退的,而是被吓退的。

没想到这座岛上有这么强大的魔怪,曼达看着躺在地上的美杜莎,问道:“斯基拉的实力不在你之下吧?”

“笑话,”美杜莎冷笑一声,“在我活着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字,你去问问那个时候的人,有几个知道斯基拉?”

不用问那个时候的人,就算是现在,美杜莎的名声也要比斯基拉大的多。

“可名声大并不代表实力强,”曼达看了看地上熟睡的海妖,“塞壬的名声很大,却弱的不堪一击。”

“最初的塞壬很强的,她们是河神的女儿,冥后的仆人,她们的歌声能把凡人直接带到冥界,以你的位格不可能抵挡最初的塞壬,但她们的歌声却无法迷惑你。”

“最初的塞壬?”曼达一愣,“这个塞壬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你闻闻她的味道,哪还有半点冥界的气息?最初的塞壬早就死了,她们是塞壬的后代,是波塞冬的看门人,靠着脸蛋和歌声换点肉吃的可怜虫而已。”

曼达看了看还没吃完的烤鱿鱼,接着问道:“我们今天会遇到的斯基拉也不是最初的斯基拉?”

美杜莎摇摇头道:“她就是最初的斯基拉,塞壬有无数个,斯基拉只有一个。”

“她活了多久?”

“忘记了,大概一万多年吧。”

“她有不死之身?”

美杜莎摇头笑道:“不老是不老,不死是不死,她的年纪比我还小一点,可无论是我还是她,一旦受了致命的伤害都会死,致命的伤害……我又想起了那个无耻的男人!”

美杜莎应该是想起了珀尔修斯,曼达怕她过于激动,赶紧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斯基拉为什么会和塞壬同时出现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狄埃德之岛,波塞冬的领地。”

曼达揉了揉眉心,虽然对海洋所知甚少,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狄艾德之岛在西海,这里是东海。”

美杜莎笑道:“无知的小家伙,这世上有一百多座狄艾德之岛,每一座都是波塞冬的领地,每一座岛屿周围都有塞壬,她们负责保卫岛屿,除了她们还有斯基拉和卡律布狄斯,这两个女妖也是波塞冬的护卫,至于斯基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你运气好,恰巧碰上了……”

曼达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可美杜莎已经睡着了。

经过这疲惫的一天,曼达的体力也透支了,维持分身的体力消耗也很大,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曼达悄悄把美杜莎收回到了肚子里,却听到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是海妖。

他悄悄抬起头,看着曼达,妩媚的笑道:“我说过,男人生孩子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没想到你生出来之后还能塞回……”

曼达一脚踢在了海妖的脸上;“我和你是两回事!”

从黄昏睡到午夜,曼达被一阵歌声惊醒了。

该死的海妖,又是你!

曼达睁开眼睛,准备剁了那只海妖,却发现他一直在熟睡,深沉的呼吸之中夹杂着鼾声,歌声不是从他这里发出来的。

是他的同伴?

曼达环顾四周,感觉能看到某个身影,却又看的不那么真切。

他捡起一根木柴充当火把,可在火光的照耀下,周围的一切的变得更加模糊。

不明的液体出现在了视线之中,就像加多了水的油彩,在画布上肆意流淌,流淌在蒂拉的脸上,他的脸颊凹陷了一大块,鼻子消失了,红色的嘴唇不断扩散,覆盖了半个脸颊。

曼达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围的树木,树枝从中间凹陷,直至断开,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沿着树干缓缓下滑,所有的树木都从树冠开始凹陷,笔直的树干左右摇摆,好像在跳着撩人的舞蹈。

曼达吓呆了,他怀疑这是幻术。

楚伊特教过他破解幻术的方法,最简单的方法是吃下楚伊特配置的药粉。

这招别想了,背囊丢在了海里,冥河岛屿也打不开。

另一招是物理化解,中了幻术的人会被抽离一部分意识,这部分意识会集中在身体的某一个部分,变成一个硬结。

曼达在身上摸了许久,没有找到硬结。

还有一招是用鲜血在脸上画下欺骗之神阿帕忒的图腾,在疼痛中向欺骗之神祈祷。

这倒可以试一试,曼达用金手指在左手的掌心开了个口子,痛楚没有让他清醒过来,反倒让他更加烦躁,因为他的左手也开始扭曲了,大拇指直接滑落到了胳膊肘上。

沾着血,闭着眼睛,曼达开始在脸上勾画阿帕忒的图腾,刚画了一笔,曼达放弃了。

他的手指变硬了,而且有发力的冲动,如果在自己的脸上启动了金手指,这张脸很可能会被从骨头上抠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金手指失控了?

不对,失控的不是手指,是曼达自己,他忘了一个重要的环节,摆脱幻术的首要步骤是摆脱幻术的源头。

幻术的源头是什么?是油彩?

不对,那是幻术本身,幻术的源头是歌声。

按照神谱之中的记载,奥德修斯的部下用蜡封住了耳朵,躲过了塞壬的歌声。

曼达找不到蜡,他把衣服扯碎,用布条塞进了耳朵,却无济于事。

都怪自己的听力太好了,可塞壬的歌声为什么变得如此强大?在船上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对曼达造成任何影响。

难道这就是美杜莎所说的最初的塞壬?

还是不对,没有冥界气息,反倒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好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而且这歌声也和在船上听到的不一样,没那么妩媚,没那么悠扬,节奏很快,声音很细碎,仿佛一个少女在耳畔低语,能清晰的听到每一句歌词。

“静静倾听,不要去感知,我就在这里,千万别注视,匍匐膜拜,等待被吞噬,你在我的世界,别挣扎,别反抗,别抬头,千万别睁开你的眼睛,你会陷入迷失。”

一股暖流出现在耳边。

唱歌的人就在曼达背后,声音从左耳贯穿到右耳。

“聪明的孩子,别睁眼,让我尝尝你的恐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巫术之神喀耳刻 甜美的言语在耳畔萦绕,柔软的躯体在背后摩挲。

细嫩的双手在脸上抚摸,滑腻的手掌,修长的手指,还有比手指更长的指甲。

曼达真想把这只手给切下来。

不行,切手太莽撞了,应该往身后戳一指头,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换做以前,曼达真有莽一波的勇气,他相信金手指的威力,就算戳不中也无妨,只要穿着阿瑞斯的战衣就能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到时候还有还手的机会。

可今天不一样,曼达能感受到对手的位格,她的位格远在自己之上,而且还占了绝对先手,自己已经中了她的幻术却还没看到她的样子,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不能对金手指的命中率抱有太高的期望。

况且阿瑞斯的战衣也不在身上,战衣还没有复原,被曼达放在了冥河岛屿里。

不能莽,对手早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却还等到了现在,或许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能告诉您的名字么?”曼达很客气。

“聪明人应该能猜得到。”对方并不打算回答。

“能告诉我您的来意吗?”

“我是来帮你的。”

“为什么帮我?”

“一来我喜欢人世间的英雄,二来因为你善待我的信徒。”

祂的信徒?

祂是神。

难怪位格的差距这么大,曼达庆幸自己没莽。

那位女神接着说道:“我的信徒快被神罚者赶尽杀绝了,我想帮他们,但我的力量大部分时间无法直接在人间施展,感谢你给予他们的帮助。”

一位神灵竟然对凡人说感谢,这份友善真让曼达踏实了不少。

既然祂的力量无法在人间施展,这就证明了曼达还有反击的机会,他稍稍活动了一下手指,却发觉女神把长长的指甲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做傻事,年轻的英雄,这个时间比较特别,恰好不是我所说的大部分时间,而且这里不是人间,这里是我的世界,我创造的世界。”

创造的世界?哪位神灵有这样的本事?

女神来到了曼达身前,柔声道:“睁开你的眼睛。”

曼达不敢睁眼,直视神灵的后果非常严重。

“我赐予你直视的权力,别怕,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的样子。”

保险起见,曼达先低下了头,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世界依旧在油彩中流淌、虚化、扭曲,但这位女神的身形却无比清晰。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纱裙,按照正常人的审美,绝对称得上极品身段。

女神轻轻托着曼达的下巴,指引者他继续往上看。

修长的脖子上面是一张白皙的脸,脸型很精致,至于这五官,曼达不敢妄作评判,因为他根本看不清楚。

自从曼达来到这个世界,从没见过这么浓厚的脂粉,而且色彩鲜艳,反差强烈。

眉毛是红色的,眼窝是青色的,嘴唇是紫色的,脸颊上还有红绿相间的绘花。

女神勾了勾曼达的鼻梁,轻声问道:“我美吗?”

曼达点点头道:“挺好看的。”

啪!一记耳光打在了曼达的脸上,女神微笑着重复了一遍:“我美吗?”

“您的美丽无与伦比,就算阿芙洛狄特在您面前也会失去光彩。”

女神闻言笑道:“要是祂能听见这句话该多好,年轻的英雄,知道我是谁吗?”

如此魔幻的装束,再加上这满是颜料的世界,一个名字出现早已出现在了曼达的脑海。

他深施一礼道:“您是伟大的巫术之神喀耳刻。”

女神抚摸着曼达的脸颊,柔声道:“我喜欢英雄,尤其喜欢聪明的英雄,你果真没让我失望。”

曼达答对了,眼前这位正是太阳神赫利俄斯与焚烧仙女珀耳塞伊斯的女儿,女巫之神,魔女之神,喀耳刻。

喀耳刻摆弄着曼达的发丝,脸上依旧带着迷人的笑容,可语气却比刚才严肃了一些:“知道这座小岛是什么地方吗?”

曼达回答道:“是海神波塞冬的领地。”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来兑现一份昔日的契约。”

曼达回答的很含糊,但喀耳刻并没有追问契约的内容:“你知道这座岛屿有多么危险么?”

曼达道:“我遭遇了塞壬和斯基拉。”

“这还只是开始,走过森林,穿过湖泊,你会遇到一座小山,在山坡上你会遇到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他会让你感到恐惧,但你能找到躲避他的方法,因为他瞎了,奥德修斯夺走了他唯一的眼睛,

翻过这座山,你会遇到一条河流,只管低头喝水,喝饱了立刻离开,海仙女伽拉忒亚生活在那里,她很美,但嘴巴很毒,别盯着她看,最好别和她说话,如果听到了她的嘲讽千万别反击,你会因此激怒独眼巨人,引来他的追逐。

穿过河流,又是一片森林,在那座森林里居住着海中老人普罗透斯,遇到他算你走运,他会给你一些提示,遇不到他也不要强求,别在那座森林里停留太久,那里有很多你不想遭遇的猛兽和怪物。

等穿过那片森林,就到了你想去的地方,千万记住,这是海神的领地,如果需要战斗,尽量让波塞冬的信徒出手,万不得已时你可以用巫术装扮成海神信徒,但千万要小心,一旦被海神察觉,你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听完了喀耳刻的描述,曼达不想留在这座小岛上了,这里的种种危险已经超出了曼达的承受能力。

“有没有能让我制作一艘船的巫术,不用太大,只要能让我回到罗姆路国就好。”

喀耳刻摇头道:“的确有那样的巫术,但我不能传授给你,你没有足够的魔力,在波塞冬的领地上也不允许使用那么强大的巫术,别担心,等你找到这座小岛的主人,可以从他手中获得船只。”

曼达沉思许久,摇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十年前有一位大公来到过这里,他好像没有遭遇过这么多危险。”

喀耳刻回想片刻道:“你说的是贝萨流吧,他也遭遇了很多危险,虽然境况没有现在这么糟糕,但他身边有很多强大的海神信徒,比你身边的这个小家伙要强大的多,千万记住,海神的信徒在波塞冬的领地上有不一样的权力。”

“在他之前还有一群海盗,他们也征服了这座小岛。”

“他们原本就是这座岛屿的主人,你听到的故事和事情的真相并不一样。”

曼达越听越糊涂,喀耳刻没再多做解释,祂给了曼达一些药材,把伪装波塞冬信徒的巫术传授给了曼达。

可光得到巫术和药材还不够,曼达没有魔力,无法运用巫术。

“年轻的英雄,你还需要一些香凝之石。”

曼达赶紧施礼道:“感谢您的馈赠。”

喀耳刻摇摇头道:“我很想送给你一些,可我从不把这东西带在身边,这只是我的汗水而已,年轻的英雄,你有办法让我流汗吗?”

曼达沉默了很久,确定女神不是在说笑,他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点头道:“我想我可以。”

……

次日天明,美美睡了一夜的蒂拉神清气爽,沉眠一夜的美杜莎从曼达的身体里钻了出来,精神也很饱满,苏斯也醒了过来,他彻底摆脱了海妖的迷惑,精神状况也还不错。

只有曼达的状况不太好,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夜之间好像憔悴了很多。

美杜莎在他身上闻到了特别的味道,发现他怀里有些特别的东西。

“香凝之石!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美杜莎很擅长魔法,对香凝之石非常感兴趣,她刚想伸手去拿,却被曼达一把推开了。

“别碰,这是我用血汗换来的!”

“你的汗能变成香凝之石?”美杜莎惊讶的看着曼达。

曼达神情呆滞道:“我的血换来祂的汗,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喀耳刻的真传 曼达与喀耳刻大战了一夜,这让美杜莎产生了一些遐想,她对喀耳刻的性情有一些了解,她对双方的战场选取,战斗姿势和战斗时间有些好奇。

其实她想多了,这一夜是实打实的战斗,就连曼达都想不清楚,同样在喀耳刻面前,为什么他和奥德修斯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昨夜,喀耳刻教会了曼达十二种巫术,并且把巫师特有的格斗技巧传授给了曼达。

曼达不是巫师也不是魔男,不能像布鲁托、波蒂娅和路丽安那样用自身的力量去制造魔力,但他学会了使用香凝之石的方法,只要香凝之石够用,曼达的实力不亚于喀耳刻的三阶信徒。

这一切并不是无偿的,喀耳刻要求曼达在一年之内帮她培育三个四阶信徒,如果做不到,喀耳刻会收回曼达使用巫术的能力,如果做到了,喀耳刻会再传授给曼达十二种巫术,并且和曼达定下献祭契约,也就是曼达可以通过献祭仪式召唤喀耳刻的信使。

苏斯回想着十年前的经历,找到了那条曾经走过的道路,他穿过了森林,来到了斯基拉居住的湖畔:“必须要游过这座湖,不能绕行,湖的两边有很多可怕的猛兽,一旦进入它们的领地就凶多吉少了,我的父亲试过,奋战了几天几夜,死了几百人,也没能冲过去。”

美杜莎摇摇头道:“斯基拉可比猛兽要可怕的多,你们在她栖息的湖里游泳等于送死。”

海妖冷笑道:“你怕了?怕了立刻向我认个错,我可以为你们求个情,斯基拉或许愿意放你们其中一个过去,前提是……”

曼达捡起一把枯叶塞住了海妖的嘴,然后在他的翅膀上割了一个口子,取了点血。

把血抹在鼻尖上自习闻了闻,曼达点点头道:“果真有大海的味道。”

巫术的一大要诀,在于材料的合理选择,很多模仿类的巫术需要用人血作为材料,但如果想模仿海神的信徒,鱼血是比人血更好的选择,海妖的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曼达学会了三种模仿类的巫术,现在他要使用最简单也是最灵活的方法——符咒。

所有的古神信徒到了一定阶层之后都会使用符咒,史丹利有冥王符咒,曼达有信使符咒,就连楚伊特都有欺骗符咒。

但喀耳刻的信徒对符咒有着独特的偏爱,老女巫波蒂娅擅长使用五种符咒,魔女路丽安能使用八种符咒,兼具巫师和魔女特性布鲁托能够使用十三种符咒,曼达昨晚也从喀耳刻那里学会了两种符咒的使用方法。

他从衣袋里找到了两枚银币,在上面刻下了波塞冬的三叉戟图腾,再将海妖的血灌注在刻痕之中,一股腥咸之气扑鼻而来。曼达把从香凝之石中获取的魔力灌注在符咒之上,一枚模仿海神的符咒就这样制成了。

因为只有两个银币,只能制成两枚符咒,蒂拉不需要,美杜莎可以钻进曼达的身体,曼达自己带了一枚符咒,把另一枚符咒交给了苏斯。

美杜莎拒绝钻进曼达的身体:“我不怕斯基拉,就算在水下战斗我也不怕她,你的符咒做的不错,我闻到了波塞冬的气息,但我不知道你没能维持多久,如果在水下发生意外,我还能帮你拖延一些时间。”

曼达一愣,突然觉得此刻的美杜莎有些迷人。

“勇敢的女人就是那么美。”

美杜莎叹道:“我这么美,可你还是跟别的女人战斗。”

“那是真正的战斗,你可千万不要误解。”

“今晚我也要和你战斗。”

“等你有了自己的身体再说。”

蒂拉开路,曼达拎着海妖紧随其后,接下来是苏斯,最后是美杜莎,一行人跳进湖里开始了泅渡。

湖水很清澈,湖面也很平稳,在游到湖心之前,一直都很顺利。

可等到达湖心时,曼达突然感觉身体变得沉重,好像有一股力量要把他拖到湖底。

曼达以为是斯基拉来了,可朝着水面下方望去却空无一物,只感觉有阵阵水流向湖底涌动。

奇怪,没看到湖底,这里好像没底。

湖泊的中央是一个空洞,巨大的空洞,直径超过了十米。

因为这个空洞的存在,在湖心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也正是因为这个漩涡的缘故,曼达才感觉到身体沉重。

漩涡从何而来?空洞从何而来?难道是遇到了漩涡海怪卡律布狄斯?

曼达非常慌乱,但美杜莎十分沉着,她向曼达做了个手势,示意曼达全力向前游。

鏖战一夜,曼达已没有太多余力,他狠狠拧了海妖一下,让他带着自己加速前进。

他们很快摆脱了湖泊中央的漩涡,这不是漩涡海怪卡律布狄斯,真要是她来了,曼达早就没命了。

这是湖泊和地下暗河的连接口,湖泊通过暗河与大海相连,这也是海怪斯基拉能从大海迅速转移到湖里的原因。

游过湖心没多久,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了,斯基拉正抬着头,在湖底仰望着曼达。

曼达感受到了湖水的震动,斯基拉正在湖底说话。

“外来者。”

“味道变了。”

“海神信徒。”

“不能杀。”

“丑陋的女妖在后面。”

“杀了她!”

曼达催促蒂拉加快速度,蒂拉可以随时加速,曼达抱着海妖,速度也不慢。

但苏斯的状况就没那么好了,虽然身上有海神的气息,可他离美杜莎太近,斯基拉旋转身体,带动着阵阵漩涡,正在冲向美杜莎。

美杜莎用独特的海蛇泳姿和斯基拉在水中周旋,在漩涡中挣扎的苏斯喝了不知多少水,可美杜莎没有救他。

不是不想救,也不是无暇出手,而是一救就露馅了,苏斯在冒充海神信徒,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住,怎么可能骗得过斯基拉?

可苏斯的水性真心一般,很快耗尽了体力,开始慢慢下沉。

美杜莎不能坐视不理了,这样下去苏斯很快会被淹死,正当她想出手时,忽见斯基拉的蚌壳手臂向上一挥,把苏斯直接扔出了水面。

斯基拉以为苏斯慢慢下潜是来偷袭她,她不相信波塞冬的信徒水性会这么差,现在她要专心和美杜莎战斗,既然不能杀了波塞冬的信徒,还不如干脆把他赶走。

斯基拉的长臂挥舞,很快把苏斯推到了岸边,比蒂拉和曼达还要快的多。

等蒂拉和曼达爬上岸,苏斯也把水吐光了,美杜莎还在水里和斯基拉缠斗,而且越打越凶,水面在沸腾,不时有红色的浪花翻涌上来。

曼达赶紧用四阶技把美杜莎召唤回来,被技能拖到岸边的美杜莎手里攥着斯基拉的一绺头发,嘴里骂道:“我把你的嘴撕烂,六张嘴都撕烂!”

斯基拉浮出水面,开始了一连串反击:

“丑女人!”

“蠢女人!”

“会脱皮的女人!”

“长鳞片的女人!”

“舌头开叉的女人!”

“被人睡了,又被人砍了脑袋的笨女人!”

“刚睡完就砍了!”

“砍完了还被提着到处跑!”

斯基拉像陀螺一样转,语速不快,但从不中断。

美杜莎的连气都喘不匀了,她的脸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白过:“我撕,撕烂你的嘴,撕,撕烂……”

曼达上前安慰道:“别生气了,可千万别气坏了我的身子!赶紧走吧!”

斯基拉还在不停的叫骂,美杜莎彻底失去了理智,曼达无法把她收回体内,撕扯之间,曼达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和美杜莎一起摔在了湖边。

美杜莎爬了起来,再次冲进了湖里。

曼达没有理会美杜莎,刚才被绊的那一下,感觉很奇怪。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土坡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下方好像有一个洞。

刚才脚插进了洞里,被绊了一下。

这个洞的触感很特别,有点软,但又很有韧性。

曼达盯着这个洞看了很久,突然这个洞好像会动。

没错,真的会动,一会变大,一会变小。

曼达壮着胆子摸了一下,先摸了摸石头,又摸了摸洞,不小心把一些泥土带到了洞里。

这些泥土引发了很严重的后果,那个洞先是剧烈的收缩,然后剧烈的颤抖。

石头也跟着颤抖,整个山坡都跟着颤抖。

斯基拉突然安静了下来,在湖水里游了一半美杜莎又游回了岸边。

土坡抖动半响,坡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阵风从湖面吹来,吹到山坡,消失不见,好像被吸到了口子里。

口子吐出了一些风,又吸进去一些。

吸进去一些,又吐了出来。

湖面上的斯基拉瞬间钻进了湖里,美杜莎冲到岸上,扛起苏斯就跑。

蒂拉不知所措,曼达喊道:“快走!立刻走!”

山坡的口子突然大开,曼达抱着蒂拉趴在了地上。

一声巨响,一阵狂风呼啸而出,把曼达和蒂拉吹到了河边的淤泥里,他们身上挂满了泥土、树叶和一层黏腻的不明液体。

曼达在身上摸了一把,这个质地,这个触感,是鼻涕?

刚才那一下,是个喷嚏?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独眼巨人 有人打了个喷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曼达拉起蒂拉,撒腿就跑,没跑两步,大地震颤,地面隆起,蒂拉仰面栽倒在地,曼达被一块石头推上了半空。

不是石头,是头颅,巨人的头颅。

一个巨人从泥土之中抬起了头,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缓缓爬了起来。

曼达刚才站在了巨人的脑袋上,此刻正抓着巨人的头发,悬挂在了半空中。

蒂拉坐在地上,仰面看着几十尺高的巨人。

巨大的身形挡住了太阳,坐在阴影之下的蒂拉无法承受视觉的冲击,因恐惧而失去了行动能力。

美杜莎还没跑远,她在远处默默的看着曼达。

曼达也看到了她,冲着她高声喊道:“带着蒂拉走,没有他,你走不到目的地!”

美杜莎跑了回来,扛起了地上的蒂拉。

她仰着头,还在看着曼达,她想把曼达一并救下来。

她示意曼达跳下来,可曼达却不停的摇头,现在不能跳,他不知道巨人的动向。

目测这个巨人的身高接近三十米,从头顶落到地面需要两秒多种的时间,落地之后还需要两秒多钟的缓冲才能走路,在此期间,曼达几乎没有任何行动能力。

四秒多的时间里,巨人一伸手就能把他捏死,一抬脚就能把他踩死,曼达显然不会冒这种险。

“走,离开这!”他对美杜莎喊道,“去目的地等我,一定要等我!我能活着离开!快走!”

刚睡醒的巨人伸了一个懒腰,泥土沙石纷纷坠落,美杜莎不敢久留,她知道这个巨人是谁,也知道他有多么强大。

她带着蒂拉离开了,如果是狮子女,哪怕死也要死在曼达前面。

但美杜莎不一样,她相信曼达能活着。

周围瞬间安静了,只能听到几声鸟鸣。

有一只白鹳试图飞走,巨人打了个哈欠,把白鹳吸到了嘴里,嚼了两下,吐出了几根骨头和一片白毛,好像刚吃了一块泡椒凤爪。

他用满是污泥的手指甲剔了剔牙齿,随即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脑袋后面挂着一个人,他知道。

头发被揪住了一大把,他感受的到。

只是他懒得去理,他沉睡了很久,睡醒之后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清理头发不是那么着急的事情。

他先对着湖撒了个尿,直径接近半尺的水流倾斜而下,淡黄色的水花飞溅,在湖面上形成了一道彩虹。

斯基拉还在湖里么?

如果被美杜莎看到这一幕,又找到了一个喷她的话柄。

接下来,巨人俯下身子,在湖里洗脸。

曼达趴在巨人的脑袋上,他有些好奇,为什么不换一下洗脸和撒尿的顺序。

洗完脸之后,巨人捧起了一把湖水,开始漱口。

曼达不再纠结于顺序问题了,他准备趁着巨人再次俯身的时候刺穿他的脑袋。

无论是跳下去还是用飞鞋,都不是明智的选择,巨人的身形太大了,逃离他的攻击范围需要时间,被他拍中一指头都有可能丧命,杀了他是最稳妥的方法。

巨人再次俯下身子,曼达稳稳的趴在他的后脑勺上,右手高高抬起。

出手空间很有限,手指不能提前拉长,否则刺不进头骨。

可如果不拉长手指又无法贯穿巨人的这颗硕大的头颅。

这颗头颅的直径接近十尺,已经超出了金手指的极限,唯一的方法是先刺进这个巨人的头骨,然后伸长金手指,然后在他的脑子里转几圈。

很复杂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失误,期间巨人肯定会剧烈挣扎,在搅碎他的脑子之前,千万不能掉下来。

左手抓紧巨人的头发,右手刚要发力,巨人突然捧起一捧水,浇向了后脑勺。

他在洗头!这捧水的冲击力比瀑布还要大,曼达差一点被冲了下去。

水流过后,湿滑的头发即将脱手,巨人猛地一甩头,直接把曼达甩在了半空,曼达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重重摔进了淤泥里。

曼达赶紧爬了起来,巨人起身应该需要一些时间,自己还有逃跑的机会,可等曼达站了起来,却发现巨人那硕大的身躯已经遮住了太阳。

他就站在曼达面前,速度快的惊人。

巨人先他一步起身,却没有对他出手。

虽然逆光,但曼达这次看清了巨人的脸。

深灰色的脸上布满皱纹,青褐色的头发和银灰色的胡须连成一片,他的脸上分布着大小不一的肿包,这让他的五官看起来不是很分明,好像只有一个鼻子和一张嘴,额头上有一处凹陷,那里应该是他曾经的眼睛。

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果真是他。

巫术之神告诉曼达,说翻过一座山才能遇见他,看来女神的信息有误,曼达刚过河就遇到他了。

要么打,要么逃,接下来要看对方的实力和局势的走向,从刚才的情况来判断,这个巨人要比曼达想象的聪明。

只是他为什么刚才不出手?如果他趁着曼达起身之前一脚踩下来,曼达已经成成肉饼了。

“库卡,岗嘎拉!”巨人波吕斐摩斯突然开口,吓了曼达一哆嗦。

粗犷的声调,简略的语法,是曼达熟悉的古提利语。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是凡人!”

曼达用古提利语回应道:“是的,我是凡人。”

“你是奥德修斯?”

曼达摇头道:“我不是。”

摇头似乎有些多余,他没有眼睛,根本看不到。

“何必撒谎,我等你很久了!”波吕斐摩斯从森林边缘扯下一棵树,一手撸掉了树皮和枝干,用指甲把大树修成一支长矛。

动作虽然粗野,但工法非常精湛,一棵大树转眼之间变成了一根标准的长矛。

“拿上吧,这是你的武器!”轰隆一声巨响,波吕斐摩斯把长矛丢在了曼达身边。

他的眼睛到底能不能看的到?

如果看不到,为什么动作会如此娴熟?

如果能看到,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给我当武器?

如果曼达再长高二十多米或许能拿得起这把长矛。

而且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武器?难道是要公平决斗?

没有听到曼达拿起长矛的声音,波吕斐摩斯喝道:“怎么了?拿不动?”

“是的,拿不动。”

“你当初就是用这个刺瞎了我的眼睛,害怕了,胆怯了,想要求饶吗?”

按照颂歌之书的记载,在特洛伊战争结束后,奥德修斯乘船返回故乡,途径一座小岛,与波吕斐摩斯在岛上发生了冲突,奥德修斯用酒把波吕斐摩斯灌醉,用长矛刺瞎了波吕斐摩斯的眼睛。

他与奥德修斯有深仇大恨,这点可以理解。

可他为什么认为我是奥德修斯?奥德修斯死了多少年了?

正思忖间,波吕斐摩斯又拔下了一颗大树,对着曼达吼道:“随便你用什么武器,来吧,结束这一切吧,我要挖出你的眼睛,我要让你尝到失去光明的痛苦!”

拿大树挖我的眼睛?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曼达不想争辩也不想和波吕斐摩斯战斗,看到对方举起大树,曼达撒腿就跑。

躲避这样的巨人,森林无疑是最佳选择,曼达立刻钻进了密林,十几米高的大树只到波吕斐摩斯的腰际,他像拨开荒草一样把树木推到,跟在曼达身后穷追不舍。

“别跑啊,你敢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我给你肉吃,给你酒喝,给你地方住,我把你当做了朋友,你杀光了我的羊,抢走了我的女人,刺瞎了我的眼睛,卑鄙的凡人,卑鄙的奥德修斯,来呀,我等着你,你倒是过来呀!”

他在说些什么?这和《颂歌之书》的记载完全不一样。

他和奥德修斯之间有什么约定,这和曼达到底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波吕斐摩斯 按照《颂歌之书》的记载,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是个残暴、愚蠢、狠毒、蛮不讲理的恶魔,他吃掉了奥德修斯六名部下,把奥德修斯关在了一座山洞里,为了脱身,奥德修斯刺瞎了他的眼睛。

如果这个巨人真的是波吕斐摩斯,《颂歌之书》的记载可就荒唐了,至少在曼达看来,这个独眼巨人既不狠毒也不愚蠢,他很聪明,行事也很磊落。

但蛮不讲理算是说中了,曼达和奥德修斯没有任何瓜葛,奥德修斯早在古典时代就死了,可他非说曼达就是奥德修斯。

巨人的腿很长,一步抵得上曼达的二十步,换做一个普通人,早就被他踩成了肉泥。

可曼达不是普通人,凭借着二阶技,曼达很快把巨人甩在了身后,直至听不到他的声音。

看来他放弃了,一个瞎了眼的巨人在森林寻找一个不到六尺高的凡人,这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跑到森林边缘,曼达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脚踝,准备用飞靴逃走。

之前迟迟不用飞靴,是因为曼达对飞行的掌控能力不够,变相起停都不顺畅,很容易被巨人一巴掌拍死。

现在巨人已经被甩开了,当务之急是赶紧追上美杜莎他们,前面还有毒舌仙女和海中老人,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没想到刚一起飞,乱子就来了,一只硕大的飞禽突然出现在面前,用翅膀把曼达拍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怪物?鸟?

不像啊,看那翼展至少有七八米,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鸟。

翼龙?

冤家,这东西难道从侏罗纪追来了?侏罗纪的翼龙也没有这么大!(风神翼龙生活在白垩纪)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曼达揉了揉眼睛,那飞禽在太阳下盘旋了两圈,落在了曼达面前。

还真是一只鸟,从面相上看,应该是一只猫头鹰。

它的眼睛比曼达的脑袋还大,站在地上大概有三四米高。

曼达后退一步,猫头鹰往前走了一步,它俯下身子咕咕叫了两声,好像在戏弄它的猎物。

这就是苏斯所说的猛兽吧?

戏弄我?打不过巨人,还打不过一只大鸟么?

曼达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准备干掉这只猫头鹰。

等等,不一定非要干掉它,可以控制它,没准还能让它变成自己的坐骑。

曼达正要使用五阶技,忽见猫头鹰缩了缩头,向后退了几步。

它在害怕,什么东西能让它害怕?

曼达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喘息。

“你跑的可真快!”

波吕斐摩斯追来了,如此高大的巨人竟然能悄无声息的追来,竟然还骗过了曼达的耳朵。

现在他就在身后,曼达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别跑了,决一胜负吧,这是命运的安排,我们谁都无法逃避!”波吕斐摩斯又折断了一棵大树,正要打向曼达,忽听曼达喝一声道:“等一下,这不公平!”

曼达想说的是,你和奥德修斯的恩怨与我无关,可波吕斐摩斯没理解他的意思。

“不公平?什么不公平?”他在等待曼达的答案,可没等曼达开口,那只猫头鹰扑打着翅膀准备逃走。

波吕斐摩斯明白了,他上前抓住了猫头鹰,狠狠的摔在了树上,一根横生的树枝刺穿了猫头鹰的胸膛,它挂在树上哼了两声死去了。

“你担心我会让野兽来助战?”波吕斐摩斯放声笑道,“你小觑我了,这是你我之间的较量,任何生灵都无法插手。”

出于对这名巨人的敬意,曼达转过了身子。

他不想逃走也不想再做出任何解释,他只说了一句话:“公平较量,无论胜负,我们别再纠缠彼此。”

话音落地,曼达瞬间消失了。

波吕斐摩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确定他没有走远。

他藏在哪了?

好像在某棵树上,波吕斐摩斯屏住呼吸,挥起拳头捶断了一棵大树。

在大树倒下之前,曼达纵身一跃,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奥德修斯,你还是那么龌龊,拿起武器光明正大的和我战斗,你不敢吗?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吗?”波吕斐摩斯抬手又打断了另一棵树,曼达纵身跃起,跳到了地上。

波吕斐摩斯一拳捶在了地面,曼达堪堪躲开,地上留下了一个深坑。

曼达再次上树,大树又被波吕斐摩斯捶断,接连捶断了十几棵树,波吕斐摩斯一惊,站在了原地。

这一次他没有听到曼达的跳跃,也就意味着他捶错了树,他跟丢了曼达的行踪。

这错误是致命的,曼达还在附近,随时有可能偷袭。

从左边来还是右边来?

记忆中的奥德修斯最喜欢从背后偷袭。

他听到了风声,抡起大树朝着背后打了过去。

击中了,一声脆响!

声音不对,不是击打在骨肉上,而是打在了石头上!

中计了,这是曼达丢出来的石头。

波吕斐摩斯恍然大悟,可为时已晚,他感到肩膀一痒,曼达已经跳了上来。

他丢了大树,回手去抓曼达,曼达伸出手指,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手指划过,留下了一道血口。

波吕斐摩斯捂着伤口,坐在了地上。

好可怕的利刃,波吕斐摩斯从来没见过如此锋利的武器。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摸索了半响,发现伤口并不深,只是割破了皮肉而已,没有伤到血管和喉咙。

此刻曼达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这算仁慈了吧?还不算么?”

手指有那么一点疼,但只是一点而已。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次仁慈被金手指认可了,但还远没达到升级的标准。

波吕斐摩斯摸着伤口,他真没想到奥德修斯会对他手下留情。

“为什么不杀了我?”

曼达道:“你看不见我,我在树木中偷袭你,这样的战斗方式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波吕斐摩斯坐在地上,默然许久,摇摇头道:“你不是奥德修斯。”

曼达长出一口气:“你终于肯相信我了。”

“他在哪?”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大概在冥界吧。”

“他死了?”

“早就死了。”曼达有些好奇,这个巨人对凡人的寿命没有概念吗?

“他说他流着神灵的血,他说他不会死,他死了?他骗我,一直都在骗我……”

波吕斐摩斯昂起头,对着天空长啸一声,森林中的鸟儿四下飞散,曼达感觉自己快失聪了。

“你走吧。”波吕斐摩斯低下了头,神情无比沮丧。

曼达转身要走,忽听波吕斐摩斯道:“如果见到了奥德修斯的后人,告诉他,让他来找我。”

“好的。”曼达随便敷衍了一句,他没有可能遇到奥德修斯的后人,奥德修斯两千年前就死了,就算真有血脉流传至今,都未必知道他们有这样一位先祖。

曼达即将走远,波吕斐摩斯又喊一声道:“如果你在冥界看到了奥德修斯的灵魂,记得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本来还想敷衍一句,可这次曼达没忍住,他转过身,问道:“你和奥德修斯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想听么?”

曼达没忘了此行的目的,可他觉得这件事情的真相很重要。

犹豫片刻,曼达的肚子叫了一声。

“你有吃的么?”曼达尴尬的问道。

波吕斐摩斯愣了好久,曼达的要求让他有些意外。

他好久没和别人一起吃饭了,也好久没和别人一起喝酒了。

“有东西吃,”波吕斐摩斯指了指那只猫头鹰,“你想吃它,还是吃羊肉?”

“吃羊肉吧。”曼达觉得这猫头鹰有点特别,似乎还有别的用处。

“好,”波吕斐摩斯点点头,“我去杀羊,还有好酒。”

“葡萄酒还是麦酒?”

“当然是葡萄酒,”波吕斐摩斯笑了,“是你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葡萄酒。”

“别夸口,”曼达笑道,“我认得最好的酿酒师。”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奥德修斯的谎言 波吕斐摩斯没有夸口,他的葡萄酒是曼达喝过的最好的酒,就连沃姆的葡萄酒都不能相提并论。

“把酿酒的方法教给我吧!”曼达想把这个方法传授给沃姆,这样的美酒,一杯至少能卖到两个银币。

“别做梦了,”波吕斐摩斯笑道,“这是我一生最重要的绝学!”

笑过之后,他的神情又有些暗淡:“奥德修斯,也曾赞美过我的酒,他说那是世上最好喝的酒。”

按照《颂歌之书》的记载,奥德修斯给波吕斐摩斯献上了一罐葡萄酒,波吕斐摩斯从未喝过那么香醇的美酒,因为贪杯,被奥德修斯用葡萄酒给灌醉了。

曼达怀疑《颂歌之书》的这段内容严重不实,这件事情无须猜测。

直接问就好了,曼达把《颂歌之书》的内容讲给了波吕斐摩斯,波吕斐摩斯没作声。

他正在烤羊肉,在他身边放了许多瓶瓶罐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调料,虽然看不到,但他准确的记得每一种调料的位置和用量,要不是亲眼所见,曼达怎么也想不到外形如此粗犷的巨人竟然活的如此精致。

第一只羊烤好了,曼达抱起羊腿啃了一块,对波吕斐摩斯的厨艺赞不绝口。

“这是我吃过最好的烤肉,能不能把酱料的配方告诉我,我回去告诉我的厨娘……”

波吕斐摩斯笑了:“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曼达一怔:“又是奥德修斯?”

巨人点点头。

曼达赶紧解释道:“虽然说过同样的话,但我真的和他没瓜葛……”

“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他的每一滴血里都流淌着无耻和狡诈,当初他来到这座岛上,带了十二个骨瘦如柴的士兵,他们饿坏了,趴在海边捡拾腐烂的海贝,一个士兵看到了我的绵羊,他拔出了刀子,想吃羊肉,结果被我的羊顶翻在地,还断了一条腿。”

说到这里,波吕斐摩斯放声大笑,他在嘲笑奥德修斯和他的士兵,连制服绵羊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说实话,打不过他的绵羊也不算特别丢脸的事,波吕斐摩斯的绵羊个头比骆驼还要大,撞翻一头公牛都不成问题。

波吕斐摩斯接着说道:“我该杀了那群盗贼,他们一来岛上就偷东西,我就该知道他们是什么种!可我还是给了他们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愚蠢也是最后悔的事!”

曼达很好奇,奥德修斯做出了什么样的解释。

波吕斐摩斯回忆道:“他恳求我放过他的士兵,虽然是很恳求,但他的腰挺得很直,他说他是一位国王,他经历了一场长达十年的战争,他和这些士兵都是侥幸活下来的人,

他想回家,带着他的士兵回家,一群无耻之徒来到了他的王国,他们要占有他的土地和妻子,他的妻子正在拼死反抗,可他却在海上迷了路,他们在海上漂泊了快一个月,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他的士兵就快饿死了,才会对我的绵羊出手。”

曼达吃下一大块羊肉,舔舔嘴上的油脂道:“你相信他了?”

波吕斐摩斯点点头:“他说话的样子,很像我的一个老朋友,他们真的很像,我杀了一只羊给他们吃,给他们葡萄酒喝,我给他们找了一个安全的山洞,让他们住了下来。

他说只要一起风,他们就会离开这里,说实话,我不太舍得让他走,我每天给他们杀一只羊,让他们天天有羊肉吃,我每天还给他们送一大桶葡萄酒。

我和他成了很要好的朋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跟他无话不谈,他跟我讲起了他的妻子,我跟他讲起了我的伽拉忒亚,那段日子是那么的美好。”

这几句话说的非常自然,就像两个男人在探讨彼此的妻子,普通人听不出任何破绽。

可实际上,这是独眼巨人的自我安慰,波吕斐摩斯对海仙女伽拉忒亚完全属于单相思,他们连恋人都算不上。

看着波吕斐摩斯沉醉的神情,曼达忍不住劝了一句:“世上有五十多位海仙女,可只有三个独眼巨人,你配得上更好的。”

说完这句话,曼达有些后悔,按照《颂歌之书》的记载,有过有人敢说伽拉忒亚的坏话,暴躁的波吕斐摩斯会直接拧下对方的头。

但这一次,波吕斐摩斯没有生气,他又给曼达拿了一块羊肉,道,“那个人也是这么说的,可我心里只有伽拉忒娅,他答应帮我去求爱,他说他一定会成功。”

曼达揉着眉心,闭上了眼睛。

单纯的巨人,你怎么能上这种当?

帮你求爱等于替你吃菜,爱是他求来的,可菜也是他吃!这是连初中生都明白的道理。

他不只会帮你求爱,还会把求爱之后的事情都替你做了,一直做到新郎官,一直做到入洞房,还会告诉你这是缘分的安排,还会要求你默默送上祝福。

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几乎和曼达的推测一模一样,奥德修斯带着美酒和鲜花,替波吕斐摩斯向海仙女伽拉忒娅求爱,然后当天晚上,他们两个就睡在了一起。

“我不怪他,真的,”波吕斐摩斯吸了吸鼻涕道,“我爱伽拉忒娅是我的事,她喜欢谁是她的事,这并没有那么重要。”

曼达赞赏的点点头,心里默默安慰一句:死舔狗,你活该哈!

波吕斐摩斯接着说道:“后来起风了,他要走了,我给了他两大袋葡萄酒(羊皮袋),还有很多羊肉干,启程之前,我们一起喝了几杯,没想到,他在酒里下了毒,喀耳刻的毒药。”

喀耳刻的毒药?这又说不通了。

按照《颂歌之书》的记载,奥德修斯是在刺瞎了波吕斐摩斯的眼睛之后才遇到的喀耳刻,难道书中的时间关系也有错误?

“我中了毒,身体不能动,他叫他的手下杀光了我的羊,抢光了我的酒,打我,羞辱我,还想要杀了我,幸亏伽拉忒娅给我喝了些海里的蜜汁,让我醒了过来,我就知道伽拉忒娅还爱着我!

“我杀了他六个部下,差一点就杀了他,他向我求饶,他说是受到了魔鬼的诅咒,才会做下这种愚蠢的事情,我,心软了……”

曼达点点头,心里又送上了一句安慰:一错再错,你活该哈。

“我只犹豫了一小会,却被他抓住了机会,他带着剩下的六个部下突然扛起了一支长矛刺向了我,毒药没有完全化解,我很迟钝,没能闪开,被戳瞎了眼睛……”

说到这里,波吕斐摩斯沉默了好久,他打开了羊皮袋,把一袋子酒全都灌了下去。

“我追到了岸边,我的喊声被两个兄弟听见了,他们当时就在附近,只要他们出手,能把奥德修斯和他的部下全都撕成碎片,可我该怎么说?我被一个凡人伤害了?我被一个凡人欺骗了?我差点死在了一个凡人手上?这个凡人昨天还和我称兄道弟?

我只能说没有人伤害我,没有人……我的两个兄弟时至今日还在嘲笑我。”

曼达又在心里送上一句安慰:死要面子,你活该哈。

嘲笑他的可不止是他的兄弟,《颂歌之书》有另一个版本的故事,说奥德修斯告诉独眼巨人他的名字就叫做没有人,独眼巨人信以为真,被奥德修斯刺伤了眼睛之后,就说没有人伤害了我。

这件事变成了几千年的笑柄,一直到曼达的上上辈子,这个笑话还在一些影视作品里被反复套用。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杜撰的,要么是《颂歌之书》的作者杜撰的,要么是奥德修斯本人杜撰的,《颂歌之书》记载了古典时期各个英雄的事迹,其中大部分英雄的事迹都来自于传闻,但奥德修斯的事迹来自于他本人的口述,所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有没有可能是波吕斐摩斯撒谎了呢?

首先曼达不认为他有对自己撒谎的必要,而且这位巨人的智商一点都不低,不可能犯下那么愚蠢的错误。

又喝干了一袋葡萄酒,波吕斐摩斯接着说道:“他在船上嘲笑我,说是他手下留情才留下了我一条命,他说他还会来找我,他流着神灵的血,拥有不死之身,让我在这里等他,我在这里等了不知多久,因为失去了光明,我逐渐忘记了岁月,直到昨夜我收到了父亲的提示,他说那个狡诈的男人来了,我立刻想起了奥德修斯,可没想到父亲认错了人。”

难怪波吕菲奥斯会把曼达当成奥德修斯,原来是收到了神谕。

波吕斐摩斯的父亲是波塞冬,波塞冬把曼达当成了奥德修斯?

别开玩笑了,波塞冬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他是想借他儿子的手除掉我,最后还能以“一场误会”为借口,在赫尔墨斯面前打个圆场。

波塞冬想置我于死地,接下来恐怕还会遭遇更多危险。

更糟糕的是现在没有离开这座岛屿的方法,只能被动的等着波塞冬出手。

不行,得在这岛上找个帮手。

吃了两只羊,波吕斐摩斯意犹未尽,他把猫头鹰的尸体拉了过来,正想用短刀剥皮:“尝尝这家伙的味道,也很不错。”

“等一下!”曼达盯着猫头鹰的尸体,转脸又看了看独眼巨人的脸,

“你想不想重见光明?”

波吕斐摩斯张大了嘴,手里的短刀掉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海神的竞技场 波吕菲摩斯曾无数次向父亲祈祷,希望父亲能让他的眼睛复明,但波塞冬没有给出回应,也许是祂没有那种力量,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这让波吕菲摩斯陷入了绝望,也对波塞冬颇有怨言。

可现在来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说要让波吕菲摩斯重见光明,不管这个巨人多么耿直善良,也无法相信曼达的话。

“吃饱喝足就离开吧,你不是还有同伴吗?你不是还要兑现契约吗?快点上路吧。”波吕菲摩斯对曼达下了逐客令。

可曼达并不打算走:“你不想重新看到天空、大地和海洋吗?你不想重新看到你的羊群吗?你不想再看看美丽的伽拉忒亚吗?”

波吕菲摩斯攥紧了拳头,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我们打了一架,算是一场缘分,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想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如果你再拿我的眼睛说笑,又或者再敢提到伽拉忒娅的名字,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的脾气还真是暴躁,但曼达不想放弃,无论对他还是对曼达自己,这都是个难得的机会。

“你只需要试一试,这对你没有任何损失,如果你反悔了可以随时放弃,就算我失败了,你也只是破点皮流点血而已,如果我成功了,你将重回光明世界,你真的不想试一试吗?”

波吕菲摩斯端坐在原地,因为只有一条眉毛,没有眼睛,他此刻的表情不太容易判断。

但曼达留意到了一个细节,波吕菲摩斯原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动心了。

“你想用什么方法?”

“巫术。”曼达如实回答。

“你是喀耳刻的信徒?”

“不是,但我懂得使用巫术的方法。”

“我不相信喀耳刻,也不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任何人,只需要相信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我不会让你喝下任何药水,也不会有任何给你下毒的机会,只要你觉得有任何异常,直接站起来和我打就是了。”

独眼巨人沉默许久,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曼达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样的帮助?”

“等我成功了之后再告诉你。”

波吕菲摩斯用拳头狠狠锤击了一下地面,虽然他无法相信曼达,但复明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公平交易……成交!”

“很好!帮我把猫头鹰的尸体拿过来,要轻一点。”

老女巫波蒂娅有一门独创的巫术,她能移植眼睛。

曼达一直以为这是现代医学的启蒙,直到后来,曼达才知道这和现代医学并没有太多关系。

波蒂娅的移植术完全建立在巫术之上,她把每一个细节全都教给了曼达,可那个时候的曼达尚未掌握巫术的使用方法,所以一直没有实际操练的机会。

现在曼达有机会了,喀耳刻一共给了他七块香凝之石,曼达原本打算全部用在伪造气息上。

可如果能得到独眼巨人的帮助,也就不需要伪造气息了。

他让波吕菲摩斯为他准备了一只锅子,然后用金手指剖出了猫头鹰的左眼,放到了锅子里。

接下来是药材,万生根,百结虫,血沙石和龙芹汁。

这些珍贵的药材来自于喀耳刻的赠与,一切准备就绪,曼达让波吕菲摩斯伸出手臂。

“我需要你的血。”

波吕菲摩斯拿过短刀,自己在手臂上割了一条口子,鲜血流进了锅子直至淹没了猫头鹰的眼珠。

锅有点大,血流的有点多,巨人有些头晕。

他想躺在草地上睡一会,但曼达提醒他必须保持清醒。

接下来是巫术的关键了,曼达直接用了四块香凝之石,把自身的巫术能力开到了最大。

他把巫术释放到锅子中,各种药材开始发挥作用。

血沙石在血液和眼球之间溶解,它的作用,是把猫头鹰的眼球,转换成血液主人的眼球。

龙芹汁开始沸腾,它的作用,是让干枯的药材重新具有活力。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两剂药材,百结虫在血液中游动,他要让眼球在血液中生长出肌腱。

最后是万生根,它的作用是让眼球在巨人的眼窝里继续生长,就像草木生根一样。

巫术的第一步非常顺利,眼球重新长出了肌腱,正在血液里蠕动,原本暗淡的瞳孔开始有规律的收缩。

接下来该进行第二步,这要考量曼达的手法,还需要波吕菲摩斯的配合。

曼达知道自己成功的几率不高,但就像他说的,即使失败了,双方也没什么损失,高回报,低风险,这样的生意值得一试。

波吕菲摩斯平躺在地上,因为没有眼睛,曼达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醒着,但从平稳的呼吸声来判断,他就快睡着了。

在他额头的凹陷处,隐约能看见上下眼皮的缝隙,好像已经长在了一起。

“你忍着点,别乱动!”曼达用金手指割开了眼皮,将里面坏死的眼球和死肌烂肉全都剃了出来,他担心巨人会剧烈挣扎,可出乎意料的是,波吕菲摩斯没有挣扎,他的呼吸更加匀称了。

“醒过来,千万不能睡!”

“我正在坚持。”波吕菲摩斯含混的说着。

“我在割你的皮肉,你不知道疼吗?”

“疼,挺疼的,就像被水里的蚂蟥蛰了一下。”

“你必须保持清醒,否则新的眼睛没办法生长。”

“跟我多说几句话,多问我几个问题,我快坚持不住了。”

“好,先跟我说说,这座岛的主人是谁?”

……

美杜莎一行走的很顺利,没有遇到毒舌仙女也没有遇到海上老人,唯一的麻烦就是蒂拉,他一直吵着要回去救曼达。

美杜莎没办法和蒂拉交流,苏斯只能用曼达来威胁蒂拉。

“我们要在目的地汇合,这是侯爵大人的命令!”

“我会把你们带到目的地,不管你们能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我都要回去救我的主人!”

对曼达言听计从是蒂拉的优点之一,但苏斯很清楚,走到了这一步如果不能拿回左眼,美杜莎绝不会离开这座小岛。

黄昏时分,一行人看到了一座城堡,苏斯用琥珀丽语对美杜莎道:“就是这里,城堡的主人就是小岛的主人欧西路斯。”

美杜莎对苏斯道:“先别告诉那小家伙,把他骗进城堡再说。”

曼达说过,波塞冬的信徒是关键,美杜莎不会让蒂拉轻易离开。

可苏斯能瞒得住,一路跟他们同行的海妖瞒不住了:“我不能去这里,这是禁地,这是海神的命令!”

蒂拉一皱眉:“你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我该走了!”

美杜莎吼道:“谁也不许离开,都给我留在这!”

众人正在争执,忽见一名老者来到了众人面前。

“你们终于来了,我的主人一直在等你们。”

“这人是谁?”美杜莎问苏斯。

“有点印象,但我记不清了,他好像是个管家……”

正说话间,蒂拉转身就走,老者上前道:“海神的信徒,我的主人等的就是你。”

蒂拉冷笑道:“承蒙厚爱,可我并不想见你的主人。”

老者摇头道:“只有海神的信徒才能进入主人的宫殿。”

蒂拉不予理会,苏斯赶紧上前道:“那个女人占据着侯爵大人的分身,如果她有闪失,侯爵大人也有危险。”

蒂拉犹豫片刻,转脸对老人道:“我们来兑现一份契约,拿到东西我们就离开。”

“还是进去跟我的主人说吧。”老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蒂拉走进了城堡大门,其他人却被拦在了门外。

“对不起,”老者深施一礼,“只有海神信徒才能进入这座城堡。”

苏斯捏住了符咒,身上散发出了海神的气息,老者一愣,喃喃低语道:“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让苏斯走进了城堡,接下来轮到了美杜莎。

美杜莎竖起了蛇发,朝着老者吐着信子:“快点让开老家伙,我不想伤了你。”

没想到老者竟然听得懂琥珀丽语:“我说过了,只有海神的信徒才能进入城堡。”

美杜莎狞笑道:“我不是海神的信徒,但我是海神的朋友。”

老者对着美杜莎上下打量一番,叹口气道:“我这是为了你好。”

美杜莎柔声道:“再不让开我就咬断你的脖子。”

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转眼看了看海妖:“你也要进去么?”

海妖拼命摇头道:“我不要,死也不要!”

美杜莎没有理会老者,也没再理会那海妖,径直走进了城堡大门。

看着他们的背影,老者长叹一声道:“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你们会遇到灾难的。”

说完,老者消失了。

苏斯一惊,对美杜莎道:“他不是什么管家,我想起来了,他是……”

“他是海中老人,”美杜莎咬了咬嘴唇,“我早就该想起他,或许我该听他的劝告。”

美杜莎有些犹豫,海中老人的预言向来很准。

蒂拉在旁道:“去是不去?不去我们就赶紧离开!”

左眼的诱惑让美杜莎放下了一切顾忌,三人沿着甬道来到了城堡大厅。

这是一座让人感到无比清爽的大厅,因为它是蓝色的。

蓝色的墙壁,蓝色的窗户,蓝色的地板,蓝色的穹顶,所有的陈设都是蓝色的。

尤其是地板,就跟碧蓝色的海水一样,下面好像还有鱼在游动。

海岛的主人欧西路斯穿着一袭蓝色的长袍,张开双臂对蒂拉表示欢迎。

“海神的孩子,我的兄弟,勇敢的挑战者,你终于来了!”

什么挑战者?蒂拉不明白他的话,他转眼看着苏斯:“赶紧把你的契约拿出来。”

苏斯拿出契约道:“欧西路斯大人,这是十年前……”

“不必说了,苏斯公子,我记得这份契约,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是海神的竞技场,只有海神信徒才有说话的资格。”

苏斯攥紧符咒道:“我也是海神信徒。”

“可我记得你是天后的信徒,难道我记错了?不过这没关系,我们让海神来检验吧!”欧西路斯一笑,击掌三声,大厅的蓝色地板突然泛起一阵波澜,变成了一片海洋。

苏斯和美杜莎瞬间掉进了碧蓝色的海水里,欧西路斯道:“看来你们都不是海神的信徒。”

蒂拉凭着天赋勉强站在了海面上,欧西路斯笑道:“英勇的挑战者,你应该懂得规矩,打赢了,你将取代我,打输了,你将成为我的仆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巨人的诺言(求月底月票) 他刚说什么规则?他到底想做些什么?蒂拉一脸茫然。

美杜莎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掉在水里这一下让她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欧西路斯剥夺了其他人的出手权,只有海神信徒能在这里战斗。

这就是他的规则,可美杜莎没有遵守规则的习惯。

她悄悄游到了欧西路斯脚下,准备用蛇发先咬他一口。

可蛇发却咬不到欧西路斯的脚,在她的头顶和欧西路斯的脚底之间有一道屏障,这道屏障是单向的,从上面可以掉下来,但从下面却上不去。

糟了,美杜莎四下游荡了一番,发现她被困住了,四面都是密闭的,上面还出不去,这就意味着她只能在水里泡着。

她泡一会没关系,泡上几天几夜都无妨,但苏斯坚持不了太久,他水性不好,拼命踩水也只能勉强把头露在外面。

美杜莎扶着苏斯,看着头上的蒂拉,嘴里喃喃道:“小家伙,只能靠你了。”

蒂拉也看清了局势,在这座大厅里,只有他能和欧西路斯一对一的战斗。

欧西路斯挥动了一下长袍,海神的气息飘荡了过来。

蒂拉冷笑了一声,闻着味道,对方不过四阶而已。

跟着曼达,蒂拉也见过不少强者,四阶真算不了什么,光是在七星山,四阶的强者就有一大把。

可笑过之后,蒂拉该面对现实了。

这里不是七星山,这里是竞技场。

他必须要和对面单挑,而他只有三阶。

……

“你说这座小岛的主人是波塞冬的四阶信徒?”

完成了手术,曼达疲惫的坐在波吕斐摩斯身边,继续问他关心的问题。

“是的,”波吕斐摩斯带着蒙眼布,回答道,“这是父亲的旨意,他在岛上的权力受到父亲的保护。”

“我真是搞不懂,”曼达苦笑道,“你、斯基拉、伽拉忒娅、海中老人,这么多大人物留在这里,只是为了保护一个四阶信徒?”

“我们不是为了保护欧西路斯,我们是为了保护父亲的领地,这座小岛离大陆太近,所以父亲让我留在这里,斯基拉在各个领地游荡,伽拉忒娅和其他的海仙女轮换值守在各个岛屿,海中老人神出鬼没,我们的任务都是一样的,保证不让其他神灵的信徒侵入到父亲的领地,

至于欧西路斯,他只是这座岛屿的现任主人,如果有其他海神信徒过来挑战他,我们不会阻拦,只要挑战者能击败欧西路斯,他就会成为新的主人。”

“挑战一个四阶信徒的难度应该没那么大。”

“那可未必,”波吕斐摩斯一笑,“你身边的那个海神信徒只有三阶而已,他应该不是波吕斐摩斯的对手,比波吕斐摩斯强大的信徒未必愿意离开大陆,就算愿意离开大陆也未必能找到这座小岛,找到了这座小岛也未必愿意留在这里,

而且你也小看了欧西路斯,他在这里当了十几年的主人,被他击败的挑战者有二十多个,欧西路斯有很多恶毒的战术,他击败过两个五阶挑战者,这些挑战者全都成为了他的奴仆,他的奴仆全都活不过一年,你可能要为你的部下提前准备好葬礼。”

曼达面带不屑:“我不止一位部下,另外两个也都是强者。”

波吕斐摩斯摇摇头:“另外两个人无法参与战斗,这是父亲的规则。”

曼达一怔:“什么样的规则。”

“明天再告诉你,”波吕斐摩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太累了,让我睡一会。”

曼达担心蒂拉的处境,但他也很疲惫,没有独眼巨人的帮助,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破解波塞冬的规则。

先好好睡一晚再说吧。

“未经我允许,千万别摘下你的蒙眼布。”曼达翻了个身,在巨人身边睡着了。

夜里,曼达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一个金色须发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原野上,好像在四处搜寻什么东西。

“赫尔墨斯的信徒,你在哪?”

原来他在找我!他是谁?是波塞冬吗?

得赶紧离开这,要么逃走,要么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为什么身体动不了?

梦魇?这是梦吗?只是梦吗?

那男人正在朝着这里靠近,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曼达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忽见那男子停住脚步,开始放声大笑,震耳欲聋的笑声把曼达吵醒了。

曼达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一个硕大的身躯挡住了刚刚升起的太阳。

“哈哈哈哈!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他转过脸,看着曼达,放声笑道:“我看到了天空,我看到了大地,我看到了我的羊,我看到了你,你长得真丑!”

曼达仰着头,费解的看着波吕斐摩斯:“你长成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说我丑?”

他的眼珠在眼窝里艰难的转动,猫头鹰的眼睛很大,但比他的眼窝还是小了一点。

而且猫头鹰的眼睛畏光,波吕斐摩斯却又盯着太阳看了许久,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血丝。

“我不是说过,不要轻易摘下蒙眼布么?”

“我忍不住了,我刚一睡醒就感受到了光明!”波吕斐摩斯的笑声从未停止,震得曼达胸腔直疼。

不管怎么说,曼达成功了,接下来该完成交易了。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独眼巨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转过身,一脸严肃的看着曼达。

因为只有一只眼,他严肃的样子有些滑稽。

“我不是会违背诺言的人,但这件事我真的不能答应你。”

哪件事?我还没说出我的要求呢?

波吕斐摩斯突然在曼达面前低下头道:“酿酒的秘方是我毕生的心血,我真的不能传授给你,请你原谅我!”

曼达无法理解巨人的心思,他失明了两千多年,曼达让他重见光明,他却连一个酿酒的配方都不给。

“秘方的事情以后再说,你现在立刻带我去找欧西路斯,我要救回我的部下。”

波吕斐摩斯抬起头道:“挑战者的规则是我父亲定下的,我也不能违背。”

“我的部下没想挑战他的地位,我们只想兑现当初的契约。”

“我不能威胁到小岛主人的安全,这也是父亲的命令。”

曼达皱起眉头道:“看来你是不打算兑现诺言了。”

难道看错了他?难道奥德修斯没有撒谎?

不可能,曼达相信自己的眼光。

波吕斐摩斯沉默片刻,他抓起曼达,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带你去欧西路斯的城堡,我会帮你救回你的部下,我会让欧西路斯兑现昔日的契约,我会帮你要回属于你们的东西,我会帮你们找一艘船让你们离开这里,

就算违反了父亲的命令,我也要履行我的诺言,就算完成了这一切,我依然欠着你的恩情,你把我从千年的黑暗里解救了出来,只要我活着,这份恩情就报答不完。”

曼达长出了一口气,躺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三十米的高度,视野非常完美,而且还不用集中精神去操纵飞鞋,这感觉实在太好。

走过了原野,翻过了山丘,当走到河边,斯基拉突然从河水里钻了出来。

“外来者!”

“男人!”

“年轻男人!”

“没有气息的人!”

“没有气息的年轻男人是赫尔墨斯的信徒。”

“赫尔墨斯的信徒必须被杀死。”

奇怪,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应该是波塞冬给她下达了新的神谕,她刚才已经详细的说出了认证过程。

曼达攥紧了符咒,释放出了海神的气息,却被斯基拉识破了。

“假的!”

“巫术!”

“欺骗我们!”

“欺骗了海神!”

“把他……”

第五个女人话还没有说完,波吕斐摩斯一脚踢了过去。

伴随着六个整齐一致的尖叫声,斯基拉在空中画了一道抛物线,飞向了远方。

一脚踢飞了斯基拉,波吕斐摩斯提醒曼达道:

“别再用那低级的巫术,这骗不过我,也骗不过海中老人,也骗不过……”

波吕斐摩斯突然停住了脚步,一个美丽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头上戴着金色的发箍,秀发之间是一张娇美的脸。

海仙女?

该不会是伽拉忒亚吧?曼达有了糟糕的预感,波吕斐摩斯在她面前没有抵抗力。

“波吕斐摩斯,把你肩膀上的人放下来,他是赫尔墨斯的信徒,不能让他靠近海岛的主人,这是你父亲的命令。”

波吕斐摩斯慢慢蹲了下来,曼达立刻坐起了身子。

果真是伽拉忒亚,真没想到波吕斐摩斯在她面前连句话都不敢多说,这舔狗也太卑微了。

得尽快解决了这海仙女,可如果杀了她的话,波吕斐摩斯会不会和自己反目?

“就是这样,慢慢把他放下来,你做的很好……”看到波吕斐摩斯如此听话,伽拉忒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不到一秒钟,这笑容便凝固了,波吕斐摩斯伸出了一根手指,对着她的脑门弹了一下。

这一下直接让伽拉忒亚飞出了十几米。

摔在淤泥里的伽拉忒亚破口大骂:“你疯了吗?你敢打我!你这丑陋、肮脏、令人作呕的野人!”

毒舌仙女,骂人刀刀见血,可波吕斐摩斯就跟没听到一样,带着曼达继续前进,伽拉忒亚的叫骂声很快远去,人鱼游泳很快,可那条鱼尾不适合走路,她不可能追的上巨人。

“抱歉,让你得罪了心爱的女人。”

波吕斐摩斯摇摇头道:“我突然觉得她没那么美丽,她的眼睛不够大,脸也太长了,要是圆润一些倒还好。”

“大眼睛,圆脸……”曼达思忖片刻,“你说的不是猫头鹰么?”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海水之源 蒂拉泡在海水里,仰望着头顶上的地板。

能模糊的看见地板上的人影,他们正在自己的头顶走过。

海平面与地板之间有不到一尺的距离,这是留给他的呼吸空间,自从被欧西路斯打败之后,蒂拉一直被困在地板下面,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一直踩水,把头露在水面上。

海神的信徒有很好的游泳天赋,可像这样昼夜循环不停的踩水,任谁也扛不住。

连蒂拉都扛不住,更别说苏斯了,即使有美杜莎的帮助,苏斯也因为体力不支几次陷入昏迷。

美杜莎的头脑还算清醒,她还能坚持下去,她相信再多坚持一会,曼达肯定会来救她。

可就算曼达来了又能怎么样?和他们一样被困在地板下面,被泡在海水里?

他的冥界穿梭技能无法使用,其他的技能也派不上用场,他的手指很锋利,或许能切开地板?

可美杜莎怀疑这不是地板,她用了很多方法,都无法在头顶的地板上打开一道缝隙。

这可能是某种界线,隔绝两个空间的界线,就像神界、冥界和人间之间的界线,必须得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

苏斯又昏迷了,美杜莎就像背着孩子一样,想方设法让他的头浮出水面。

蒂拉的状况有些奇怪,他的身体在下沉,不是体力不支,是有意在下沉。

糟了,他听到了那声音。

这座水池四周都是密闭的,但下面却深不见底。

在水池的深处还有其他生灵,或许不是生灵,是连美杜莎都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们在很深的地方游荡,不时会发出一些声音,应该是在说话。

美杜莎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从语气来看,好像带着某种诱惑。

不管他们说了多么诱人的话,美杜莎都不会上当,这是万年女妖的基本素养。

可蒂拉就没这份素养了。

他听的很清楚,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海神的信徒,大海的孩子,快来,回到大海的怀抱里。”

这句话对蒂拉的诱惑并不大,但下一句就不一样了。

“来呀,小伙子,过来再和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就放你走。”

打赢了,这三个字非常关键,因为蒂拉就没怎么赢过。无论战场还是竞技场,留给他的只有惨败后的酸楚。

他渴望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还有希望的机会。

这句话在他耳畔重复了太多次,从昨夜一直重复到今天,现在他实在按捺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潜到了深处,借着海面上仅存的一点亮光,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来呀小伙子,”黑影冲他挥了挥手,“过来吧,和我一决胜负。”

蒂拉又朝他游了一会,那身影越发清晰了,是个人,可又不太像。

那人的脸上有腮,背上有鳍,手上有蹼,口鼻突出,眼睛分散在两侧。

“来呀,过来和我战斗啊!”

这是个鱼人?

蒂拉很害怕,可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根筋。

这个鱼人应该就是这里守卫,打败了他我就能离开这里。

蒂拉鼓足勇气想和鱼人战斗,可勇气很足,肺里的空气不够了。

他想浮到水面上换一口气,再下来和鱼人战斗,却听那鱼人道:“别走,你是海神的后代,张开嘴,你可以在海水里呼吸。”

张开嘴?那样不就被淹死了吗?

“别怕,那是海神信徒的天赋。”

真有这样的天赋吗?或许应该试一试。

蒂拉刚想张嘴,美杜莎突然出现在背后,揪着他的头发向上游去。

鱼人想要追上来,被美杜莎一脚踢在了脸上,还被她的蛇发咬了一口。

到了水面上,蒂拉深深吸了几口气,回头狠狠推开了美杜莎,怒道:“你想做什么?”

美杜莎听不懂他的话,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鱼人的方向:“这是海水之源,如果你喝了太多这里的海水,就会变成他那副模样。”

蒂拉也听不懂美杜莎的话,他以为美杜莎担心他会淹死。

“我是海神的信徒,我能在海水里呼吸。”

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两人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说过的话。

美杜莎指着下方:“你真想变成他那副模样?”

蒂拉吼道:“打赢了他,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我真不明白曼达如何能忍受你的愚蠢。”

“都是因为你,我们才到了这个鬼地方,你还冲我大吼大叫!”

争吵间,苏斯又慢慢沉了下去,美杜莎回头又把他扯到了水面上。

“一个废物,一个蠢货!”美杜莎快崩溃了,她真想在下一次呼吸的时就能看到曼达的身影,这是她坚持到现在的唯一希望。

不只是她在等待着曼达,欧西路斯昨晚在梦中收到了波塞冬的神谕:“有一个赫尔墨斯的信徒来到了岛上,必须将他杀掉。”

不用问,昨晚那些人都是赫尔墨斯信徒的同伙,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分头行动,看来赫尔墨斯的信徒很有实力。

欧西路斯看了看眼前的塞壬,就是那只被曼达抓住的海妖,问道:“他的阶层应该在我之上吧?我猜他至少达到了五阶。”

海妖摇头道:“我闻不出他的阶层,也闻不出他所属的神灵,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气息。”

“别担心,我不会让他活着来到这里,我布置了很多陷阱,还设下了很多埋伏,他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我的城堡,我只想让你帮我确定一下他的身份,他到底是不是赫尔墨斯的信徒?”

“我真的不知道,他被波吕斐摩斯抓住了,应该不会活着回来,您不必为他担心,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您让我走吧,我求您了!”

欧西路斯皱起眉头:“我只是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都不肯回答我,是想让我换一种方式跟你说话吗?还是想换一个地方待一会?”

他看向了那碧蓝色的地板,伸出双手,好像要击掌。

海妖吓得跳了起来:“大人!求您放过我!”

一名侍卫走进了大厅,神色慌张道:“大人,波吕斐摩斯来到了城堡附近,他毁了所有的陷阱,还杀了我们不少士兵。”

“他想做什么?”欧西路斯咬牙道,“就算他是海神的儿子,难道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侍卫道:“他还带着一个陌生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欧西路斯眼珠一转,“赫尔墨斯的信徒?波吕斐摩斯背叛了海神?”

侍卫不只该任何作答:“大人,他就快到达城堡了,您还是出去看看吧。”

“法阵布置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只等您的命令。”

欧西路斯整饬了一下戎装,来到了城堡外面,轰鸣的脚步声正在慢慢靠近。

汗水顺着欧西路斯的脸颊流了下来,他清楚独眼巨人的实力,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波吕斐摩斯翻脸。

紧张之际,忽见城堡门口的池塘翻起了水花,六头海妖斯基拉突然从池塘里钻了出来。

欧西路斯后退两步道:“你也背叛了海神?”

六个脑袋一起摇头,轮流说道:

“波吕斐摩斯和入侵者在一起。”

“入侵者是男人。”

“年轻的男人。”

“没有气息。”

“是赫尔墨斯的信徒!”

“他就要来了。”

一位老人出现在了斯基拉身边,漂浮在半空道:“欧西路斯,你将面临灾难,兑现你的契约,是避免灾难的唯一方法。”

“你知道的还真多,”欧西路斯冷笑一声,“普罗透斯,你是来帮我,还是来帮你的弟弟?”

普罗透斯是海中老人的名字,他是波塞冬的儿子,波吕斐摩斯的哥哥。

“我很想帮你,但我不想和我的弟弟战斗。”

“波吕斐摩斯已经背叛了海神,你不和他战斗就是对海神的背叛!”

海中老人刚要开口,海仙女伽拉忒亚也从池塘里钻了出来。

“欧西路斯说的对,波吕斐摩斯疯了,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就算不想杀了他,至少也得制服他!”

海中老人盯着伽拉忒亚看了好一会:“你的额头怎么陷下去了一大块?”

“被波吕斐摩斯打的!他竟然敢打我!你还不明白吗?他疯了!”

海中老人不知该说些什么,欧西路斯在旁笑道:“现在你们都要听我的指挥,这是海皇的神谕,不从者就是对海皇的背叛,波吕斐摩斯交给你们,我来对付那个赫尔墨斯的信徒!”

等不多时,波吕斐摩斯的巨大身形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他信手一挥,像驱赶蟑螂一样把几十名士兵拍在了原野上,几步过后,独眼巨人站在了众人面前。

欧西路斯上前道:“波吕斐摩斯,你不能再靠近了,你不能走进我的城堡,这是你的禁地!”

波吕斐摩斯没作声,曼达坐在他肩膀上,低声问道:“你能听懂通用语吗?”

“能听懂一些,我明白他的意思,放心吧,我不在乎什么禁地,我会把这里踏平。”

“别急,”曼达笑道,“我先和他们讲讲道理。”

“欧西路斯!”曼达喝道,“你已经见过了我的朋友,应该知道我的来意,现在立刻释放我的朋友,并且兑现你十年前的承诺!”

欧西路斯笑道:“别说那些废话,这是海神的竞技场,只有胜利者才有说话的权力!”

言罢,欧西路斯长啸一声,侍卫们收到命令,启动了法阵。

蔚蓝色的地板从大厅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堡之外,到了波吕斐摩斯的脚下。

海中老人看着波吕斐摩斯,一脸紧张道:“我的兄弟,别再固执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真要是掉到了地板下面,就连波吕斐摩斯都无法逃脱,他用提利语对曼达道:“这就是我所说的海水之源,只要他击掌三声……”

曼达点头,示意波吕斐摩斯不必多说。

欧西路斯一脸狞笑道:“敢与我战斗吗?怯懦的赫尔墨斯信徒?你敢吗?”

他击掌一声,碧绿色的地板掀起了一阵波澜。

曼达跳下了巨人的肩膀,眨眼之间出现在了欧西路斯面前。

欧西路斯连续击掌两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先是一愣,而后感受到了剧痛。

什么东西掉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手掉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东南的新主人 如果没有巨人的帮助,曼达不可能来到欧西路斯的城堡,波塞冬下达了通缉令,海中老人、斯基拉、海仙女一起出手,曼达都未必能活到现在。

就算来到了欧西路斯的城堡,也基本和美杜莎的下场一样,掉进地板下面等着被泡成鱼人。

欧西路斯太阴险了,他根本没给曼达留下出手的机会。

可没想到曼达如此狠毒,他直接留下了欧西路斯的右手。

失去了右手的欧西路斯倒地哀嚎,斯基拉冲向了曼达,被波吕斐摩斯一脚踢飞,伽拉忒亚揉了揉脑门,没敢乱动,唯一对波吕斐摩斯构成威胁的只剩下了海中老人普罗透斯。

他看着弟弟,用提利语道:“你这么做,会受到父亲的惩罚。”

波吕斐摩斯眨了眨眼睛:“没有什么惩罚,比两千年的黑暗更加严厉。”

海中老人叹了口气,消失了。

欧西路斯仰在地上,不断向后蠕行:“你别过来,别再过来,海神在注视着你。”

说话间,他在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别乱动!”曼达先用金手指在他的左手上开了个口子,又在他的脸颊上开了个口子。

“要不要我把你的右手也切了,又或者把你的脸皮剥下来?”

欧西路斯不敢再乱动,曼达道:“我再重复一次,兑现你十年前的承诺,并且立刻释放我的部下。”

“我的手断了,”欧西路斯摇头道,“如果不能击掌,我无法释放你的部下。”

“当真吗?”曼达在欧西路斯的下巴上勾了两下,一片血肉被勾了下来。

欧西路斯痛呼道:“我再想一想,我向海神祈祷,或许还有办法……”

不需要向海神祈祷,只要从他的肌肤上传出三声击打就可以了,拍脸可以,拍大腿也可以,就算曼达把他的左手砍下来,他用两只脚对着拍三下也可以。

在波吕斐摩斯的监督下,他把碧绿色的地板收回到了大厅里,曼达穿着飞靴在大厅外等候,看着他把美杜莎、蒂拉和苏斯全都从海水之源里拉了出来。

曼达给苏斯吃了些草药,苏斯慢慢醒了过来,他对曼达千恩万谢,曼达提醒他先把正事做完。

苏斯拿出了契约,临走之时,瓜特尔为他定制了一枚信筒,被泡了这么久,信筒竟然没漏水。

契约上写的非常清楚,可欧西路斯还是不想把美杜莎的左眼交给苏斯。

这只左眼有一项特殊功能,能让被损坏的躯体再生,欧西路斯断了右手,现在正是需要它的时候。

强行赖账肯定不行,曼达会碎剐了他,但他还有别的办法。

“我听说了东南发生的灾难,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美杜莎的左眼对你来说或许很重要,但我还有更重要的消息和你交换。”

苏斯一怔:“什么消息?”

“你父亲的消息,他还活着,我知道贝萨流大公的下落。”

苏斯的身体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美杜莎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低声对曼达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那小家伙想要做什么?那男人想要反悔吗?”

曼达一笑,摸了摸美杜莎的脸蛋:“别怕,别出声,静静的等。”

他不会给苏斯反悔的机会,但他想看看苏斯的选择,这是测试智商的最佳时机,如果苏斯智商过低,曼达会把他留在这座岛上。

苏斯沉默了一小会,就一小会。

他擦了擦眼泪,笑道:“我选择美杜莎的左眼,请立刻把它交给我。”

欧西路斯低声道:“公子,你可要慎重作出选择,这是你唯一救出你父亲的机会……”

“不必再多说了,”苏斯看了曼达一眼,转脸对欧西路斯道,“我想那位大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已经失去了一只手,最好能留得住另一只。”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两个都要,”苏斯面露杀气道,“我知道这不公平,但你没得选。”

欧西路斯抿抿嘴唇道:“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传闻而已……”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如果你敢骗我,我会比那位大人更残忍。”

欧西路斯没再敢多说,他乖乖拿出了美杜莎的左眼。

如果不是美杜莎认出了自己的左眼,曼达肯定不会相信那东西是真的。

那明明是一块绿色的水晶石,而且不是圆的,是棱锥状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眼睛。

交出了眼睛,兑现了契约,欧西路斯以为万事大吉,可看着曼达狰狞的笑容,他知道这一切还没结束。

他还得把听到的那些传闻告诉给苏斯。

“这真的只是传闻而已,我已经交出了美杜莎的左眼,所以不能对传闻的真实性负责,一些过往的海族告诉我,他们在狂暴之海的舒尔德岛上看到了一个中年贵族,我猜他可能就是贝萨流。”

就这?一个中年贵族?就这么一点线索?

就凭这个也敢拿出来交换美杜莎的左眼?欧西路斯的胆子还真是不小。

该说的都说了,事情该结束了吧?

曼达的笑容告诉欧西路斯,还没有那么简单。

“告诉我海神信徒晋升四阶的方法。”

“这,这是海神的旨意,没有海神的应允,我不能说……”

“真的不能说?”曼达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这个,也不是一定不能……”

他说出了祭祀的方法,还交出了其中一件祭品,但事情还没完。

“我需要一艘船,能让我平安返回大陆的船。”

欧西路斯不敢拒绝,他让侍卫给曼达提供了一艘帆船,上面挂着波塞冬的旗帜。

“有了海神的标记,你们可以平安的离开这里。”

欧西路斯满足了曼达的所有要求,可一切还没结束,曼达在城堡里转了一圈,搜罗了一些他喜欢的东西,其中包括两件神物,四块波塞冬的神血石和一本古书。

这本古书的个头很大,放在地上,高度将近六尺,超过了曼达的身高,显然更适合巨人,蒂拉和苏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书抬到船上。

这本书只有五页,没有文字,只有图画,其价值超过了神物和神血石的总和,将近十万个金币,如此珍贵的东西,曼达自然不能错过。

至于金币、珠宝和一些低阶层的神物,曼达没有拿走,这毕竟是海神的地盘,洗劫一空就有点太过分了,而且会让波吕斐摩斯太过为难。

诸事停当,曼达打算杀了欧西路斯,他把自己的部下折磨成那个样子,仅凭这一点,他就该死。

可波吕斐摩斯的表情有些难看,他是波塞冬的儿子,有些过错可以被原谅,但如果小岛的主人死了,这件事情就不好交代了。

曼达放过了欧西路斯,在登船之前,他和波吕斐摩斯来了一场男人之间的告别。

他们一起喝了一袋葡萄酒,吃了一只羊,欧西路斯给曼达带了些肉干,另外准备了一袋酒,送到了船上。

曼达笑道:“有了这袋酒,我一定能破解你酿酒的配方。”

“这怎么可能……”波吕斐摩斯笑了一声,忽然抓住了酒袋,“还是,不给你了。”

说完,他提着酒袋就跑,曼达在后面紧追不舍。

“无耻的巨人,你怎么能出尔反尔?是谁让你重见光明?是谁帮你化解了两千多年的黑暗!”

“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这是我毕生的心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知道!”

……

离开了小岛,美杜莎捧着自己的左眼不停地流泪。

“我的眼睛终于回来了,我就快有自己的身体了,你等着吧!等我有了身体,我天天和你战斗!”

蒂拉看着大海,神情有些忧郁。

“大人,等有一天,你征服了属于你的王国,请允许我为你在海上征服一座岛屿,我一定能做到。”

曼达点点头:“我相信你能。”

蒂拉深深吸了一口海风:“还有四五天的航程,我真享受在大海上的日子。”

“抱歉,享受的日子结束了。”曼达拿出了药粉,交给了蒂拉和苏斯,“立刻吃下去,我们得尽快离开这。”

刚刚得罪了波塞冬,还敢在海上游荡,别说只是一面旗,就是波塞冬亲自做出了承诺,曼达都没这份胆量。

蒂拉和苏斯很快睡着了,曼达带着众人进入了冥界,等到了阿刻戎河畔,曼达本想直接穿回七星山,却觉得自己的技能有些不稳定。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一旦穿错了后果很严重,曼达吃过太多亏。

“先找个近一点的地方,”美杜莎给出了建议,“波塞冬的影响还在,我们只要能回到大陆,你的技能就能彻底复原。”

曼达听从了美杜莎的建议,他准备先回港口,可穿出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到了龙隐城。

偏差不算太大,可这是曼达最不想来的地方之一,这里尸体太多了,曼达还在附近的小镇上撞见过宙斯。

等走到街上,曼达发现这里的情况变了,成堆的尸体不见了,路上的行人不多,但废弃的房屋里有人居住,一些店铺也开张了,整座城市恢复了不少生气。

龙隐城似乎有了新的主人,主人的身份不难判断,曼达看到了一个浓妆艳抹的蛇妖信徒,正卖力的扭动着腰枝招揽着客人。

莱昂德说过他要占领东南,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

美杜莎有些紧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里有提丰的气息,我们最好别到处闲逛。”

曼达准备找个酒馆暂时住下,忽见美杜莎的蛇发竖了起来:“又是她,那个贱人的信徒还真多!”

迎面走来了一男一女,男的是序莫拉,三头犬的四阶信徒,女的是德德来撒,斯芬克斯的四阶信徒。

美杜莎似乎非常厌恶斯芬克斯

德德来撒走到曼达面前:“猜猜看,是谁让我找到了你?我们找你做什么?”

曼达笑道:“我要是猜到了,你真的肯去死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提丰的立场 “这是金鹰国特有的黑雁,要在四种酱料中腌制三天,然后再用六种香料熏烤,才能拥有这独特的味道,龙隐城里只有三个厨子懂得这神奇的烹饪方法,两个厨子死在了瘟疫里,只剩下这一个厨子被我找到了,这都是为了你。”

“这是迪尔国特有的青果酒,要集齐一百二十一种果实才能酿成,酿成的美酒还要在地下封存至少三十年,整个迪尔国只有不到一百罐青果酒,我得到了其中的两罐,这都是为了你。”

“这是布雷慈国的姑娘,万里挑一的姑娘,有些话我不必多说,且看看她们的容貌和身段,我想就算霍尔娜在这里,这两位美人也敢和她一争高下,她们昨天才来到龙隐城,连我都没碰过,我看到你身边只带了一个姑娘,姿色还那么平庸……”

美杜莎色蛇发瞬间竖了起来,转脸对曼达道:“他是不是在羞辱我?”

曼达一愣:“你不是听不懂通用语吗?”

莱昂德把能拿出来的好东西全都给了曼达,美食、美酒、美女,还包括他在东南搜集到的一些稀罕东西。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需要曼达帮他度过危机。

“朋友,我有麻烦了,我一直以为东南是块富庶之地,我来到这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没想到等我来的时候除了死尸什么都没有,新年就快到了,我的人要饿肚子了,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曼达知道东南的状况,大瘟疫过后,这里的人口少了七成,而且还误了农时,饥荒是无可避免的。

也正因为这里境况极差,才给了莱昂德乘虚而入的机会,否则王国最富庶的东南的地区怎么可能拱手让给他?

“你在北方还有不少城市,先调拨一部分粮食过来。”

“我试过了,但巴克恩一直从中捣乱,你可能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为国王了。”

“国王?巴克恩?大主教?”

“想不到吧,”莱昂德吃了一块黑雁,抹抹嘴道,“他答应给王长子加冕,结果在册封仪式上杀了王长子,自己带上了王冠,成了巴克恩一世王!”

曼达当场听傻了,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神罚大主教自封为王?别说诸侯和大臣们不可能答应,就连教皇都不可能答应这种事。

莱昂德正在搜集相关的消息:“教皇什么心思还不知道,北方的诸侯都挺老实,没有人有异议,王都那边,内务大臣自尽了,一家老小也死的差不多了,还有几位大臣据说也挺刚烈的,足足被打了十鞭子,才肯管巴克恩叫陛下。”

十鞭子,曼达差点笑出声音,大臣们的气节就值这十鞭子。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这些年王权变化的太快,如果不是巴克恩此举太离谱,他们就连这十鞭子都不肯挨。

难道教皇默许巴克恩称帝?那这样下去教皇和巴克恩之间的关系可就不好界定了,显然已经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难道巴克恩脱离了教皇的控制?

这也不现实,巴克恩手里只有半个北方,另外半个北方还在莱昂德手里,整个南方都不属于他,没有了教皇的支持,他在罗姆路国无法维持统治。

看来该安插个间谍到神圣天国看一看了,别等教皇有了大动作,自己还一无所知。

莱昂德喝了一口青果酒,接着说道:“公开反抗巴克恩的只有谢尔泰,他之前的处境很尴尬,本来是要给王长子道贺的,结果走到一半,听说王长子已经死了,巴克恩还特地邀请他去王都会面,结果弄得谢尔泰进退两难。”

曼达皱眉道:“谢尔泰没去王都?”

莱昂德道:“他去王都做什么?”

“巴克恩立足未稳,正是出兵的好机会。”

莱昂德摇头道:“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觉得这么做不妥。”

“有什么不妥?”

“你想想看,谢尔泰现在出兵的话,是为哪位国王而战?”

“当然是……”曼达被噎住了,巴克恩称帝这件事对曼达触动太大,让他一时间无法对后续的结果做出推断。

大王子死了,三王子也死了,谢尔泰拒绝拥护二王子,他现在为谁而战?

莱昂德接着说道:“他去了王都就得立刻开打,如果按兵不动,就真成了给巴克恩道贺去了,就算打赢了,他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继承王位,一旦打输了,巴克恩会趁机吞掉正南。”

曼达揉了揉眉心,连他都替谢尔泰头疼。

“所以他最后的选择是……”

“退回正南生闷气。”

“生谁的气?”

“所有人的气,包括我在内,他拒绝卖粮食给我。”

曼达笑道:“他肯定生气,东南本该是他的囊中物,结果他去了王都,被你占了先。”

莱昂德解释道:“我之前给他送去过书信,在我进入龙隐城的前一天,他已经收到了书信。”

前一天……一天时间还能做什么呢?

曼达理解谢尔泰的心情,也能理解莱昂德处境,东南没粮,正南不卖粮,就只能从海外想办法了。

东南从不缺乏物资,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发达的海上贸易,东南境内五座港口,想买些粮食不是什么麻烦事。

可偏偏莱昂德遇到了麻烦。

“一群粮商送来了粮食,五个铜币一磅大麦,八个铜币一磅小麦,这简直就是抢劫,我答应大麦三个铜币,小麦五个铜币,这也比平时贵了将尽一倍,他们也答应了,结果卖给我的粮食当中有一半发了霉!

我想杀了那群商人,结果他们出海逃了,又来了一群商人,我买了他们的粮食,没压价钱,结果他们还是骗了我,后来卖粮食的商人来一个我杀一个,直接抢他们的粮食,一开始倒也供得上吃喝,可后来商人却越来越少了。”

曼达闻言笑了,莱昂德也知道他为什么要笑。

“我知道,我把商人吓怕了,现在我已经颁布政令,不再抢掠任何商队,可他们就是不来,我的人又要挨饿了,所以我想请你帮忙,你是赫尔墨斯的信徒,肯定有操控商人的方法,或者用某种技能把他们全都召唤过来。”

原来是生意上的事,算他问对人了。

这个忙该帮,无论是为了提丰的情谊还是为了莱昂德的友谊。“你颁布的政令贴在什么地方?”

莱昂德指着窗外道:“从城堡一直贴到了港口,大街小巷到处都是。”

“写了什么?”

“很直白,”莱昂德耸耸肩道,“我保证不再伤害无辜的商人。”

“全都撕下来,这没用,商人不相信保证,换另一个承诺,一磅小麦十个铜币。”

“你疯了吗!一磅小麦卖十个铜币?”莱昂德皱眉道,“比以往贵了五倍还要多,这是小麦还是金粒子?”

“现在的小麦对你来说就是金粒子,想把商人拉拢过来,你只能用这个办法,商人只相信利益,他们会为一倍的利益冒险,会为三倍的利益卖命,五倍的利益足以让他们忘记恐惧。”

莱昂德小声嘟囔:“我上哪弄那么多金币?”

曼达笑道:“东南十室九空,一路抢掠下来,你应该有些积蓄了吧?”

莱昂德摇头道:“下手晚了,各地的匪徒已经扫荡过几次了。”

“那就把那些能找到的匪徒全都灭了,把钱抢回来,多让士兵们练练手肯定没坏处,另外东南盛产蓝宝石,矿山也该开工了。”

莱昂德道:“我上哪去找工人?”

这种事情也要问我?

看在提丰的面子上,再指点他一句。

“东南有很多流民,他们需要吃饭,你也应该给他们一个吃饭的机会。”

“可如果我让他们上山挖矿,谁来为我耕种呢?人口终究只有这么多。”

是啊,地盘大,位置分散,人口不足,这貌似是莱昂德最大的难题。

可这个烂摊子曼达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确实挺难的,你要多想想办法。”

“我想过从北方迁过来一部分人口,可北方的城市也需要人来驻守,一旦把北方搬空了,如果巴克恩突然在北方发起进攻,我用什么来防御呢?”

“你得慎重考量这件事。”曼达随便敷衍了一句,莱昂德的问题太多,曼达有些不耐烦了。

可莱昂德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只是巴克恩,还有拜尔人,北方敌人太多,东南人口太少,我该怎么摆脱眼前的困境?”

“这个,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

“那就多说几句,对了,还有谢尔泰,他可能要对我动武,我不怕他,但我和他的交界的地方太多,我应该重点在哪里设防?”

曼达忍无可忍了,莱昂德想做什么?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东南是他的地盘,我又不是他的政务官,内政外交这么多事情为什么都来问我?

想和我结盟,想让我和谢尔泰开战?

他这个烂摊子也不是一场战争就能收拾完的。

而且他的烂摊子凭什么让我来收拾?

“你找我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莱昂德舔舔嘴唇道:“我来寻求你的帮助。”

“我不能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

莱昂德诡异一笑:“你能,而且你必须这么做,这是神皇的旨意。”

神皇?提丰?

提丰让我来收拾烂摊子?

曼达冷笑一声道:“感谢神皇的抬爱,可惜我没这个能力,没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曼达起身要走,莱昂德摊开手掌道:“别那么着急,神皇有过吩咐,这件事情你必须要妥善处置,否则你最好不要离开龙隐城。”

曼达沉下脸道:“这是要强留我吗?”

话音落地,美杜莎也站了起来,虽然听不懂双方的对话,但她闻到了曼达身上的杀气。

莱昂德压了压手掌,示意曼达平静:“别冲动,我们是朋友,你想走,随时可以离开,只是神皇让我提醒你一句,祂有祂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假如我们都改变了立场,最后吃亏的是你,大门开着,你可以随时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两全之计 莱昂德说话有些隐晦,这让曼达很不适应。

而且他的做法也很隐晦,说了那么多带有威胁的话,但他的确没有强留曼达,他只是为曼达专门准备了一座庄园,没有卫兵,有一大堆年轻漂亮的侍女。

以为能用这种方法留住我吗?以为我是这种好色之徒吗?

曼达本打算用冥界穿梭立刻离开,可等平静下来之后,他从莱昂德的话里感受到了一些深层次的意思。

对曼达而言,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话,提丰的立场和莱昂德的立场。

他们的立场和曼达有什么干系?

神灵的立场不好揣度,先从莱昂德入手,他的立场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和所有人都是盟友。

在之前的北方战争中,他和巴克恩互有默契,这应该算是结盟了。

在不久前他又和谢尔泰结盟了。

他和曼达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虽然没有盟约,也是实质上的盟友。

这应该就是他所说的立场,他可以投靠任何一方势力。

可如果他选择了巴克恩或是谢尔泰,留给曼达的结果将是灾难性的。

如果莱昂德投靠巴克恩,北方统一,东南陷落,曼达和谢尔泰恩怨太深,基本不存在结盟的可能,只能等着被各个击破。

如果莱昂德投靠谢尔泰,失去了东南的牵制,谢尔泰会肆无忌惮攻打西南,巴克恩再从北方施压,留给曼达的依旧死路一条。

这还只是人间的层次,上升到神灵的层次,谢尔泰的背后是克罗诺斯,巴克恩的背后是神罚之主,实力强大的提丰无论投靠哪一边,都会给赫尔墨斯造成严重威胁。

看透了利害关系,思路也就清晰了。

莱昂德犯下了一个错误,在北方没有完全稳固的情况下,贸然攻占东南,造成战线过长,问题过多,以至局面失控。

这倒符合提丰的神性,在攻打奥林匹亚山的时候,祂也犯过类似的错误。

按照提丰的性情,肯定希望保持独立,而不是依附于别的神灵,一旦选择依附,祂发展信徒的速度会受到限制,祂的力量也会受到限制,但保持独立的前提是,莱昂德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莱昂德没有能力解决困境,可提丰把握住了一个关键的要害,莱昂德的立场,对曼达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所有祂给曼达出了个选择题,要么帮莱昂德收拾烂摊子,要么坐以待毙。

多么无耻的裹挟!可曼达还真就中招了。从当前的局面来看,曼达没得选,必须帮助莱昂德解决问题。

美杜莎吃着黑雁肉,喝着青果酒,看着周围花枝招展的侍女,对曼达嗤之以鼻:

“我早就说过,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初让你出海,你说只有十天时间,多一天都不给,现在看到这些妖艳的女人,你就有时间了?”

曼达摇头道:“我没得选,唇亡齿寒你懂吗?”

“不懂!”

曼达看了看熟睡的苏斯:“他懂,可惜他不愿帮我。”

苏斯对东南的情况最为了解,可你不能指望他帮助别人经营曾经属于他家族的领地。

趁着蒂拉还在熟睡,曼达先用冥界穿梭把他送回了鹦鹉城,水军必须全力戒备,愤懑之下的谢尔泰很可能会发动突袭。

刚到鹦鹉城,神谕戒指亮了,曼达赶紧布置祭台,召唤出了潘神。

老山羊长叹一声道:“你可真是不好找,这几天又去哪了?”

曼达把海上的经历告诉给了潘神,潘神颇感意外:“波塞冬藏得还真深,以此看来,祂不是我们的朋友,雅典娜和祂的关系非比寻常,我们更应该戒备了。”

说话间,老山羊拿出了一块纯净神血石:“这是给你的赏赐,按照我的计算,等你吃完了所有的神血石,也该走完了六阶的修行之路,到时候我会把七阶雕像的下落告诉你。”

曼达一愣:“没有现成的么?”

“原本有,可不慎遗失了,”老山羊笑道,“别那么贪心,想成为圣者总得多付出一些努力,我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克罗诺斯已经彻底接管了阿瑞斯在人间的权柄,天后很生气,情绪不是太稳定,你要小心赫拉的信徒。”

曼达低声道:“您的意思是,让我杀了他们?”

“不行,”潘神摇头道,“天后的实力不容小觑,不到万不得已,父亲并不想激怒她。”

“我该怎么做?”

“让他们远离你的领地,尤其是高阶信徒,但绝不是驱逐,要让对方心甘情愿的离开,不能激怒天后,千万记住这一点。”

潘神走了,曼达用力揉着太阳穴。

眼下就有一个赫拉的六阶信徒在七星山,不能杀,不能赶,得让他离开自己的领地,还得心甘情愿。

政务大臣是那么好骗的么?

东南的烂摊子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眼下又多了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情。

可把两件事情想在一起,一束光突然在曼达的脑海里闪过。

烂摊子,烂摊子,谁最擅长处理烂摊子?

被神罚者控制的王都绝对算个烂摊子,可当初也维系了几十年的稳定。

曼达用冥界穿梭回到了七星山,恰好遇到了心急如焚的布鲁托。

“大人,我给您发送了加急信件,可您一直没有回复,王都派来了信使,巴克恩当上了国王,他要册封你为西南公爵,让你到王都受封。”

曼达道:“信使在哪?”

布鲁托道:“在青石城被拦截了,还没有深入我们的领地。”

只凭着一条信息,曼达就能推测出巴克恩的意图。

从大路派来信使,光明正大的向曼达发出册封诏书,这是在宣布他的地位,也是在质问曼达的立场。

不是试探,不是调查,是直接质问。

巴克恩已经做好了曼达拒绝的准备,也想好了为曼达罗织的罪名,只要曼达拒绝,巴克恩会立刻宣布曼达为叛国者。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曼达也不是第一次当叛国者了,现在关键是要看其他人的态度,谢尔泰已经拒绝了巴克恩,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呢?

肯定还有莱昂德,罗姆路国就这么几股势力,这也就印证了莱昂德之前的话,他的立场很重要。

巴克恩的信使还在等着回复,不过曼达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他把这件任务交给了国王提卡斯。

提卡斯也是国王,前任国王和政务大臣共同指定的正宗国王,虽然不掌握任何实际权力,但在血统、法理和权威机构认证方面都比巴克恩来的更加正统。

这么好个国王不能总当摆设,衣食住行都是最高标准,必须得干点有用的事,曼达准备派他去青石城和信使交涉。

布鲁托提醒一句:“如果想差遣国王,先得征得政务大臣的同意。”

“不仅要他同意,他还得为我做些事,东南现在很需要他。”

曼达来到政务大臣的住处,和预料的一样,政务大臣不同意国王离开七星山。

可曼达没打算征求他的建议:“巴克恩已经自封为王,国王理应和国王交涉,这才叫身份对等,如果我介入其中的话,可能会因为巴克恩的某些诱惑做出错误的决定。”

这是曼达的一句威胁,如果提卡斯不愿意出面交涉,曼达会有倒向巴克恩的可能。

莱西奥自然能听出弦外之音,也知道现在的处境由不得他拒绝,可他不想让提卡斯前往青石城,那太危险了。

“应该让巴克恩的信使来七星城面见陛下,这才是符合礼仪的做法。”

“那是不可能的,”曼达摇头道,“你觉得我会把西南的全貌展现给巴克恩的信使吗?我会把七星城的全貌展现给他吗?”

莱西奥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曼达,只能提出最后一个要求:“至少让我跟着陛下一起去,我能保护他的安全。”

曼达再次拒绝了莱西奥:“我想我说的很清楚,东南的形势决定着我们的未来,你的学生很聪明,对东南也足够了解,但面对自己家族的领地,他肯定会有别的想法,所以我需要一个比他更聪明,更擅长处理政务的人来帮助我。”

“我可以用其他方式监督和指导苏斯,并不一定非要去东南……”

曼达摇头道:“我为陛下提供了庇护,为此承受了很大的风险,我极力维护陛下的地位,为此遭受了很多仇恨,交易必须是公平的,我不仅要看到你的诚意,还要看到你的筹码。”

莱西奥不再多说,曼达的霸道超出了他的想象。

虽然极为不悦,但他也承认曼达的机智,局势出现了如此复杂的变化,曼达做出了最佳的应对。

商议妥当,曼达连夜带着莱西奥来到了龙隐城,六阶信徒的实力非比寻常,他不用吃药粉,可以用技能让自己的灵魂处于沉睡状态。

等了解了东南的现状,莱西奥提出了两个条件:

第一,不能公开莱西奥的身份,这并不是对莱昂德的轻视,而是对提丰的防备。

第二,商务的事情由曼达解决,莱西奥只对政务和军务提出建议。

次日天明,莱昂德已经更改了政令,承诺以十个铜币一磅的价格收购小麦,八个金币一磅的价格收购大麦。

与此同时,他把东南的兵力部署也交给了曼达。

把部署图拿回庄园看了半响,曼达大吃一惊,赶紧用笔在地图上圈出了香藤郡和雀花郡:“得立刻往这两个地方加派兵力,我担心巴克恩已经动手了!”

莱西奥看过片刻,摇摇头道:“只往雀花郡增派兵力就够了,把香藤郡的兵力分出一半到周围的村庄里。”

曼达愕然道:“香藤郡只有八百人,你还要分兵?”

莱西奥笑道:“这只是个建议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巴克恩的信使 深夜,曼达拿着一袋葡萄酒来到了沃姆的酒馆。

这是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的葡萄酒,曼达追了半个岛,才把这袋酒抢过来。

他把酒放在了沃姆面前,沃姆看了看脏兮兮的羊皮袋,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曼达笑道:“打开尝尝。”

沃姆打开了袋子,尝了一口。

然后他坐在了椅子上,就像丢了魂一样,半响不出声。

“好喝么?”曼达问了一句。

沃姆没作答,在他的生命中,一些属于理想和信念的东西破碎了。

“可惜啊,我没能要来酿酒的配方。”曼达长叹一声,拉了把椅子坐下。

忽见沃姆站了起来,拿着羊皮袋子,喝道:“都走吧,打烊了!”

到了这个时间,酒馆里只剩下三位客人,一个是曼达,一个是米尔洛,一个是龙格森。

米尔洛烂醉如泥,龙格森面如死灰,曼达对沃姆道:“让我们再坐一会吧。”

沃姆指着门口道:“把门关上,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

沃姆进了酿酒坊,曼达来到了龙格森身边。

“真是遗憾,那么好的葡萄酒应该给你尝一杯,可都被沃姆给拿走了。”

“有什么关系呢?”龙格森笑道,“再好的酒,在我嘴里也只剩下苦涩罢了。”

沃姆曾对曼达说,龙格森有一种特殊的技能,他能在十次呼吸的时间之内让你的心情变得恶劣,这一特殊技能让酒馆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曼达感受到了技能的威力,为了避免心情进一步恶劣,他直接进入了主题: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正在经历一场战争。”

龙格森摆摆手道:“让我做什么都行,别提打仗,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打仗。”

“不是让你去打仗,是让你给我一些建议,”曼达拿出了一张地图,“如果是你,你会如何调整布防?”

龙格森盯着地图看了一会,问道:“这是东南吧?”

曼达点了点头,指着香藤郡和雀花郡道:“我觉得布防的重点在这里,应该增派兵力。”

龙格森点点头道:“雀花镇应该曾兵,至少增兵一倍,把香藤郡的兵力全都撤出来,一个不留。”

曼达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和莱西奥给出了几乎同样的答案,曼达原本怀疑莱西奥在信口胡说,又或是受了赫拉的蛊惑在有意添乱,所以才专程来找龙格森做个验证。

龙格森的战术比莱西奥还要疯狂一些,莱西奥建议分兵一半,龙格森竟然建议全都撤出来,曼达实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莱西奥也没给出详细的解释。

“你看仔细一点,”曼达指着地图道,“这里有一条路直通王都,如果巴克恩攻占了香藤郡,接下来的几个城镇都没有阻挡他的能力。”

“我看的很清楚,”龙格森指着另一条路道,“这里还连着妙音城,如果谢尔泰出兵的话,也可以长驱直入攻进东南。”

“那就更应该加派重兵防御。”

“防不住的,”龙格森摇头道,“你的兵力无法和神罚军匹敌,也无法和谢尔泰匹敌,香藤郡也没有坚固的城池,贝萨流设置香藤郡是用来占据要道做生意的,不是用来打仗的,

建议你分兵的将领是一个保守的人,他想通过周围的村镇层层设伏,拖慢敌军的速度,再通过其他城镇的支援打击敌军,敌军就算占领了香藤郡也无法坚守,经历过几次失败之后自然会撤退,

我建议你不保留任何军队是因为敌军根本不敢对香藤郡出手,如果巴克恩出兵进攻香藤郡,一路畅行无阻,势必会引起谢尔泰的怀疑。”

说到这里,龙格森在香藤郡和妙音城之间狠狠画了一道:“你是个会打仗的人,如果你是谢尔泰,发现神罚军已经逼近香藤郡,你会如何处置?

谢尔泰无法判断巴克恩会继续进攻东南还是直捣妙音城,以他的性情势必会带兵迎战,届时让埋伏在村镇的士兵两边袭扰,他们之间必将爆发恶战,接下来,你知道该做些什么。”

接下来该做曼达最喜欢的事,坐收渔利。

当然,这种事情只存在于理论之中。

龙格森接着说道:“巴克恩和谢尔泰都是久经战阵的人,他们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会对香藤郡轻易出手,所以香藤郡是安全的,根本不用派兵驻守。”

曼达盯着龙格森看了好久:“确定不想去战场吗,大将军?”

“别再羞辱我,我不是什么大将军,我是条丧家犬,今晚说的够多了,别再打扰我了。”

曼达回到了龙隐城,次日天明,他按照龙格森的战术,让莱昂德撤走了香藤郡的所有兵力。

莱西奥对此颇感震惊:“这是你想出来的战术?”

曼达没有否认。

莱西奥面带忧色:“战术是好的,就是太冒险了,还是应该稳妥些。”

曼达深沉一笑:“你知道这战术的精髓在什么地方?”

莱西奥懒得多说,可看着曼达那高深莫测的样子,又实在觉得难受。

“你的战术无非是想利用香藤郡的特殊位置,让谢尔泰和巴克恩心存顾忌,我告诉你,他们比你老辣的多,如果他们揣度透了对方的心思,一方进攻,另一方观望,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曼达沉默许久道:“你很会打仗,龙格森也很会打仗,你们谁更会打仗?”

莱西奥耸耸肩道:“他是大将军,我只是个文臣而已。”

“何必这么谦虚?”曼达笑道,“我也会打仗,只是打的仗太少,多经历一些战争我未必比你们逊色。”

莱西奥冷笑道:“我喜欢有志向的年轻人。”

曼达指着地图的角落道:“还记得这座山吗?”

粗糙的地图上只画出了山的一角,但还是被莱西奥认了出来。

“贝格米亚山,当初你曾经在这里安置过一些流民,可这些流民最终都不知所踪,估计都被你送到了七星城变成了士兵。”

“无凭无据可不能乱说,况且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曼达在贝格米亚山上圈了一笔,“那个人很重要,尤其对巴克恩来说,非常的重要。”

……

巴克恩正在王宫里处置政务,与前两位国王相比,他在政务方面要勤勉的多,财务收支,官员任免,爵位封赏……就连一座小镇少了两百个金币的税金,他都要亲自过问。

贴身侍从夏基梭送来了两封书信,一看信筒,巴克恩稍微愣了一下,这两封信分别来自谢尔泰和莱昂德,也不知为什么这么巧,两封信竟然同时送到了王都。

巴克恩给了谢尔态很优厚的条件,在之前的书信中,巴克恩任命谢尔泰为南方守护,允许他占有南方一半的税收,并承诺共同出兵剿灭西南的叛军。

本以为这样的条件就算不能招降谢尔泰,至少也能让他的态度缓和下来,可没想到谢尔泰的回信中充斥着“簒夺者”、“弑君者”之类的词汇,字里行间带着深深的羞辱和挑衅。

这没道理,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公,他不应该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巴克恩和谢尔泰没有出现过太多正面冲突,实在想不通他的敌意从何而来。

巴克恩让夏基梭叫来了信使,信使的名字叫托兰西,是巴克恩的老部下。

巴克恩没写回信,直接拿出了一个信筒交给了他。

信使拿上信筒准备离开,忽听巴克恩道:“托兰西,你跟随我多久了?”

托兰西俯身施礼道:“快二十年了,陛下。”

巴克恩点点头:“一路小心,主会庇佑你。”

托兰西离开了王宫,夏基梭低声对巴克恩道:“陛下,您说过今后不再让托兰西去东南了。”

德恩科投降之后,身边的心腹几乎都被巴克恩杀了,可巴克恩留下了夏基梭。

巴克恩很喜欢夏基梭,他最大的优点是能记住巴克恩说过的每句话。

至于夏基梭的疑问,巴克恩没有回答,他又拆开了莱昂德的书信,莱昂德语气比谢尔泰顺耳多了,一口一个陛下叫的非常亲切。

可除了嘴甜之外,书信中并没有实际的内容,满篇都是空洞的奉承和无聊的周旋。

“他的文采好了不少,看来得到了高手的指点,这个高手会是谁呢?”

巴克恩给莱昂德回了一封信,交给了信使,又用特制的羊皮纸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夏基梭。

夏基梭会意,把书信交给了一名修士,修士来到密室,从笼子里放出了一只两尺多长,通体漆黑的猛禽。

夜行枭隼,最珍贵的良禽之一,提丰之子,高加索神鹰的后代。

夜行枭隼的飞行速度是信鸽的三倍,在飞行途中不会迷路,不会做无意义的停留,能自动躲避敌害,在夜色之中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最重要的是,它有灵性,能够往返于各地,还能主动搜索它想找的目标,这也注定了它能成为完美的信使。

送走了密信,巴克恩问道:“新的信使训练好了吗?”

“选拔了三个人,他们都很优秀,等待您的定夺。”夏基梭知道巴克恩很多疑,单独举荐一个人肯定不是明智的选择。

巴克恩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管谢尔泰运气如何,我都要跟托兰西说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罗玛的屈辱 信使托兰西骑着快马昼夜疾驰来到了妙音城,在城堡大厅里,谢尔泰允许他坐着,并让侍者为他倒了一杯酒,这很难得。

谢尔泰对出身看得很重,难得他会给一名信使如此的礼遇。

“王都的情况怎么样?”

“巴克恩很勤政,虽然任命了一批新的官员和将领,可大小事务他都要过问,连集市上卖了几头牛他都要过问。”

谢尔泰拆开了信筒上的封蜡:“那不是勤政,那是对权力的迷恋,他还没有给自己找个王后吗?”

“他和都城里两位贵妇有些来往,但不知是不是那种关系。”

谢尔泰扭开了信筒,嗤笑一声:“令人作呕的嗜好,他还在征召军队吗?”

“从来没有停止过,他把王宫里的卫兵全都换掉了。”

“早就该换了,那群卫兵……”谢尔泰突然愣住了,在他抽出书信时,信筒里突然冒出来一颗火星。

这颗火星贴在了谢尔泰的衣服上,立刻变成了火苗。

四阶是神罚武士的瓶颈,五阶武士已是凤毛麟角,就连谢尔泰都没见过神罚武士的五阶技。

但他知道这颗火星不寻常,也听说过大王子的死因,他赶紧把衣服脱了下来,虽然动作很快,可手臂上还是感到了一阵灼痛。

一枚火星落在了小臂上,迅速在他的皮肉之间蔓延开来,拍打没用,淋水也没用,眼看大王子的惨剧再一次上演,忽听谢尔泰喊一声道:“此时此地,所有与火有关的技能都将失效,无论这技能来自何处!”

是规则,规则奏效了,小臂上的火苗熄灭了,留下了一大片灼伤。

谢尔泰忍着剧痛,看向了信使托兰西。

托兰西吓坏了,连连摇头道:“大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巴克恩给我的信筒,我没有拆开过,封蜡是完整的,我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你不知道?完全不知情?”谢尔泰狞笑道,“巴克恩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费尽心思来接近我,然后再拼上这条命来害我?”

托兰西拼命摇头:“大人,我没有害您,巴克恩什么都没给过我!”

“是啊,他不需要给你什么,你跟了他二十年,早就成了一条被养熟的狗!”

“大人,我没有,真的没有,我不敢骗您……”

托兰西起身要跑,却发现怎么也跑不到大门,谢尔泰制定了规则:此时此地,任何人不得离开大厅。

两名侍卫摁住了托兰西,谢尔泰拿出了一把刀子,先刺穿了托兰西的左腿:“告诉我,你从我这里都打探到了哪些消息?”

托兰西连连否认,放声哀求。

谢尔泰咂了咂嘴唇:“啧啧啧,你可真是个硬骨头。”

说完,他剜了托兰西的右眼。

……

托兰西被折磨整整一下午,直到黄昏才断了气,医官为谢尔泰处理好了伤口,谢尔泰本想早早睡下,忽听侍卫来报,纳尔斯侯爵在门前等候。

“又是他!”谢尔泰一脸嫌恶道,“告诉他我身体不适,让他改天再来。”

“他把塞勒斯子爵的女儿带来了。”

“塞勒斯的女儿,罗玛·塞勒斯?”谢尔泰笑了,“纳尔斯终于开窍了,让他进来吧。”

抽纱侯爵纳尔斯带着塞勒斯父女来到了大厅,德恩科战败后,纳尔斯走投无路,几经辗转,来到了正南投奔谢尔泰。

对于罗玛来说,这无疑是灾难性的结果,哪怕投奔神罚者都比谢尔泰要好的多。

在妙音城待了一个多月,纳尔斯一直没能见到谢尔泰,直到听说了谢尔泰当初和罗玛之间的过节,这才知道谢尔泰为什么不肯见他。

今天他把罗玛带来,为的就是让谢尔泰泄愤。

纳尔斯单膝跪地,用最卑微的态度乞求谢尔泰的收留:“我愿为您赴汤蹈火,我愿为您肝脑涂地,我愿侍奉在您的鞍前马后,哪怕只当一个为您举起盾牌的侍卫,我也心甘情愿……”

谢尔泰懒得听这些废话,他指着罗玛,问道:“你身边这个人是谁?怎么长得跟野兽一样?”

纳尔斯看了看塞勒斯子爵,塞勒斯赶紧回答道:“这是我的女儿,罗玛。”

“女儿?”谢尔泰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是个男人。”

他当然认识罗玛,罗玛生擒过他,现在他要给罗玛最恶毒的羞辱,而且不只是言语上的。

谢尔泰看着纳尔斯道:“你把这个不男不女的野人带来做什么?”

没等纳尔斯开口,塞勒斯抢着说道:“这个不知死活蠢货冒犯过您,我带她来是想接受您的责罚。”

“冒犯过我?”谢尔泰皱眉道,“我认识她吗?”

“我,我,我说的是……”

纳尔斯赶紧打断了塞勒斯,这个时候如果敢提起谢尔泰不光彩的过去,别说乞求收留,恐怕他们都无法活着离开妙音城。

“大公,我之所以把罗玛带来,是因为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将领,她愿意在战场上为您冲锋陷阵。”

“将领?这我倒是听说过,”谢尔泰笑道,“传说在抽纱城有个很会打仗的女人,一仗打到了曼达·克劳德赛的床上,我真的很好奇,曼达·克劳德赛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征服像你这样的野兽,你说说看,他是怎么做的。”

罗玛低着头,谢尔泰皱眉道:“怎么,你不会说话?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也没关系,把你的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人还是野兽?”

纳尔斯干笑一声道:“大人,在这里……”

谢尔泰怒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纳尔斯不敢作声,塞勒斯怒视着罗玛道:“你没听到大公的命令吗?”

罗玛咬着牙,身体在颤抖。

谢尔泰起身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蔑视我吗?”

塞勒斯大公狠狠踢了罗玛一脚:“你在等什么?想害死我们吗?”

罗玛闭上了眼睛,去解自己的衣带,眼看她要把戎装脱下来,忽见一名侍卫上前,与谢尔泰耳语了几句。

谢尔泰神色凝重,对纳尔斯道:“先在这里等我,我有很多事情要和你慢慢聊。”

谢尔泰走了,纳尔斯低声对罗玛道:“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你都要承受,别以为你在帮助我们,你是在救赎你自己,为你犯下的那些不可饶恕的罪过!”

谢尔泰的新任大将梅德瑟正在偏厅等候,他带来了一个让谢尔泰如芒在背的消息,他在香藤郡附近看到了一群神罚者。

“确系你没看错?”

“他们的服装和旗帜那么明显,我肯定不会看错。”

“巴克恩让托兰西来刺杀我,随即就在香藤郡动兵,他就那么有信心?他怎么知道托兰西一定能得手?”

思忖良久,谢尔泰摇摇头道:“巴克恩不会选择香藤郡,他没那么蠢,在那里他会遭到我和莱昂德的夹击。”

“如果莱昂德投靠了巴克恩呢?”

“不可能,提丰的信徒怎么会臣服于神罚者?”

“他们没得选,他们没粮食了,”梅德瑟不只是个武将,对政务也知道一些,“一来他们走投无路,二来对我们怀恨在心,投靠巴克恩也在意料之中。”

这句话让谢尔泰心头一紧,说是盟友,他和莱昂德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况且莱昂德并非贵族出身,不能指望他一直遵守盟约,尤其在面对困境的时候。

巴克恩曾在信中提到,莱昂德已经向他臣服,也许这并不是虚张声势。如果他们在香藤郡共同起兵,妙音城就危险了。

谢尔泰的神色越发凝重,梅德瑟见状,主动请缨:“让我带五千人过去,先歼灭那群神罚者,也趁机震慑一下莱昂德,让他知道谁才是南方的主人!”

谢尔泰摇头道:“我总觉得这里另有阴谋,不能让我们的士兵冒险,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回到大厅,谢尔泰换了一副表情,明显比之前和蔼了许多。

“罗玛·塞勒斯,抽纱城的名将,刚才跟你开了几句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

塞勒斯子爵赶紧施礼道:“大公,我们怎么会介意,您的风趣与和蔼让我们深受感动……”

谢尔泰挥挥手,示意塞勒斯收声,不会舔,还拼命伸舌头,他说的每句话都让人反感。

“眼下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一群神罚者到了香藤郡来挑衅我,我手里暂时抽不出士兵,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纳尔斯侯爵,你手里有多少人?”

“三千两百多人,他们都在城外。”

“他们还能战斗吗?”

“随时可以为您战斗,只是我们的补给……”

“我会给你们提供粮食和武器,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纳尔斯俯身施礼道:“感谢您赐予我的荣耀。”

谢尔泰一挥手,示意会面到此结束。

……

回到城外的营地,罗玛钻进自己的帐篷里,默坐发呆。

翠堤姗来到罗玛身边,问道:“听说你在大公那里受了羞辱?”

罗玛没作回应,她知道翠堤姗不是来安慰她的。

“这都是你罪有应得,看看你把我们害成了什么样子?我是侯爵的女儿,每天吃着粗劣的面包,喝着盐水菜汤,活的和乞丐有什么分别?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让我认识了你,为什么让我遭受这样的折磨!”翠堤姗骂了许久,指着罗玛的鼻子道,“听说你要去打仗了,你最好死在战场上,带着你那满身的诅咒滚到地狱里受苦!”

翠堤姗走了,罗玛躺在了草席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在动,虽然说不出话,但她一直在重复一个名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香藤郡的杀戮之夜 夜行枭隼回到了王都,送来了巴克恩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和谢尔泰收到的消息差不多,巴克恩安插的暗哨也看到了出没于香藤郡的神罚者,侦查的角度不同,收到的消息也更多,他们知道那群神罚者从贝格米亚山来,还运送了不少粮食,其中还有一个巴克恩最不想见到的人,列奥·弗兰克。

几天前,巴克恩收到了来自神圣天国的消息,教皇认可了列奥·弗兰克神圣大主教的身份,并提醒巴克恩停止和列奥之间的争斗。

在德怀特看来,这是对巴克恩称帝事件的警告,虽然此事最终得到了教皇的默许,但教皇也用他的方式表达了对巴克恩的不满。

但巴克恩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个警告,教皇希望恢复教权制约皇权的局面,只是这一次他成了被制约的一方,教皇明显想把罗姆路国的教权交给列奥。

德怀特的立场非常明确:“我选择追随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能干大事的人,如果你最终选择向列奥低头,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巴克恩道:“我当然不会向那个蠢人低头,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那就让我去把他碎尸万段!”

“可为什么会在香藤郡?列奥不是投靠曼达·克劳德赛了吗?”

德怀特道:“别忘了,他之前曾依附于谢尔泰。”

“难道他和曼达决裂了?”

“他们是否决裂并不重要,对列奥来说也只是换了个主人而已,想想看他的粮食从哪来?肯定来自谢尔泰的支援,谢尔泰、莱昂德、列奥·弗兰克,他们成为了盟友,所以他们才敢明目张胆的往香藤郡运粮食。”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香藤郡的位置太特殊了……”

德怀特起身道:“你什么变得畏首畏尾了?继续犹豫下去,曼达·克劳德赛也会加入他们的同盟,整个南方如果统一起来,我们又要如何应对?和列奥·弗兰克和解?你想当个傀儡国王吗?我和列奥交战过,很惨烈的战斗,如此一来又将置我于何地?”

巴克恩攥了攥拳头,对德怀特道:“去杀了列奥,不要在香藤郡久留。”

列奥点点头,正要离去,又听巴克恩道:“我会调拨一支军队辅助你。”

德怀特摇摇头:“不需要,我只相信孤影军团。”

……

准备好粮草和武器,德怀特于三日后启程,香藤郡离王都很近,差不多只有五天的行程。列奥收到消息后,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深夜,列奥邀请曼达到营地外面的荒野上喝酒,自从霍威特死后,好像神罚者所有的戒条都对列奥失效了。

“我本来以为跟着你会有一番作为,结果是出来当诱饵。”列奥喝了一大口麦酒,目不转睛的盯着夜空。

“你叫我来应该不是听你抱怨的吧?你也差不多该回营地了。”大战在即,曼达不想让列奥喝太多。

列奥笑道:“让我多喝几杯,最好让我失去理智,没准我就死在战场上了,到时候再让詹金斯来取代我,对你来说肯定不是坏事。”

曼达点点头:“说的有道理,我先给你倒上,然后咱们干了……”

“嘘!”列奥示意曼达收声,但见一只鸟在夜空中一闪而过,飞向了北方。

“看到了吗?”

“看到了,”曼达点点头,“好精壮的一只鸟。”

“那可不是普通的鸟,你听说过夜行枭隼吗?”

曼达搜索了一下记忆:“好像在一些书里见过。”

“这是罕有的珍禽,是最出色的信使,我记得巴克恩拥有两只夜行枭隼,它朝北方飞,很可能是给王都送信。”

“未必是巴克恩的吧,或许莱昂德养的。”夜空中偶尔飞过一只鸟而已,曼达觉得没必要产生这么多联想。

列奥摇头道:“莱昂德手下有太多能飞的信徒,也许飞的没有枭隼那么快,但没有任何一种飞禽比人更可靠。”

曼达吃了一块咸肉:“何必瞎猜呢,等它下次出现,我直接把它叫来问问。”

“你还有这个本事?”列奥一笑,“看来我该早点叫你过来,这只枭隼出现过很多次了,它们在往指定的地点送信,香藤郡很可能有巴克恩的细作。”

曼达一怔,要是反复出现就另当别论了,刚才就该把这只鸟拦截下来。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正准备回营地,曼达耳朵一竖,转脸望上了夜空。

奇怪,又是那只鸟!这次它往南飞。

曼达想发动五阶技,可那只鸟飞的太快,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可比信鸽可快多了。”曼达感叹道。

列奥点头道:“信鸽和它没法比,枭隼从王都飞到这里大概只需要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那证明它刚才没回王都,它只能给巴克恩送信吗?”

列奥道:“这就是枭隼神奇的地方,它有灵性,可以给不同的人送信。”

曼达折算了一下行程,又问列奥:“德怀特到哪了?”

“按照哨探的消息,他前天清晨刚从王都出发,现在应该走了一大半。”

“不对,”作为赫尔墨斯的信徒,曼达的计算能力比其他人强的多,“德怀特离我们很近了,这只鸟刚刚给他送了信,现在又在给细作回信,恐怕德怀特应该已经到了香藤郡。”

“不可能,我在周围都布置了哨探……”

“别多说了,快回营地备战。”

……

德怀特提前到了,他带着孤影军团昼夜无休全速行军,就是为了打列奥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列奥的哨兵,早就被德怀特的斥候杀的干干净净,无论列奥的性情出现了多少变化,一名优秀将领的素养不是轻易能学到的。

等列奥做好了战备,德怀特已经出现在了营地附近,他甚至能看到列奥的脸。

就像一头狼闻到了腥血,德怀特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没有浪费半点时间,他立刻带着骑兵冲向了列奥的营地。

列奥的战备还算充分,他带了两千多名神罚者,虽然没怎么上过战场,但据说都经历过严苛的训练。

等敌军迫近时,曼达看出了他们训练的成色,就算有营地的优势,他们也挡不住德怀特的一次冲锋。

曼达掰开了列奥的嘴,把事先准备的药粉灌了下去,这是在迫不得已之下的万全准备,没想到迫不得已的情况来的这么早。

“我不能丢下我的战士!”喝下药粉的列奥还想继续指挥作战,已经杀到营地里德怀特立刻发动了五阶技——流炎。

他刚刚晋升五阶,技能还不算纯熟,不能向巴克恩那样制造出一大片火蛇。

但几十条火蛇在眨眼之间让几十名士兵化成了灰烬,这份震撼让列奥认清了现实。

“愿主保佑你们,我的战士。”列奥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然后闭上眼睛,平定心神,陷入了昏睡。

曼达带着列奥从冥界逃走,至于这群神罚者,他们有固定的战术,最终能活下来多少人,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接替列奥的指挥者是乔吉亚,刚见到他的时候,曼达忘了他的名字,等想起他的名字却又理不清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很复杂,他是龙格森的千夫长,也是潜伏在龙格森身边的细作,他是前任大主教霍威特的死忠,是被称之为白影的优秀将领。

霍威特死后,乔吉亚回到了神圣天国,讲述了王都发生的一切,这么多年的卧底生涯,终日在生死线上横跳,就凭着这份苦劳,乔吉亚以为教皇一定会对他予以重用,至少会让他管理一支军队。

没想到的是,教皇没让他管理军队,而是让他管理了两个唱诗班。

不必多想,这等于被闲置了。

乔吉亚带着一群孩子唱了一年多的歌,终于等到了机会,列奥在罗姆路国东山再起,教皇承认了他神圣大主教的身份,乔吉亚主动请缨,以白影大将的身份加入了列奥的队伍。

半生跟随龙格森,乔吉亚对战局的判断非常准确,以德怀特当前的气势,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想逃跑就得留人阻击,而且留下一半的人都未必够用,乔吉亚直接下令留下了三分之二的人,带领不到七百人悄悄撤离了营地。

这点人根本不够德怀特杀,而且大部分人未加抵抗便投降了,德怀特没有看到列奥的尸体,问起俘虏,他们只说有一支军队逃了。

德怀特下令杀光俘虏,立刻追赶,眨眼间,营地之内只留下了一地死尸。

等人全都走光了,黑夜之中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塔尔塔洛斯五阶信徒布雷顿,另一个是三头犬信徒序莫拉。

布雷顿看着温度还没散尽的尸体,对序莫拉道:“你行不行?”

序莫拉摇摇头道:“应该多埋两天的,我尽量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罗玛与德怀特 乔吉亚带着士兵一路向西狂奔,他知道谢尔泰的军队就在附近,但没想到他已经进入了伏击范围。

罗玛的军队就在道路一旁的山坡上,只是一直没有对他们出手。

二将军狄佳拉的脸色很难看,他质问罗玛为什么不出手,罗玛正吃力的用手语解释,狄佳拉已经开始骂人了。

在谢尔泰的治下,一军两将是所有军队必须遵守的规则,狄佳拉原本是个文臣,不是太懂军事,但谢尔泰抽不出其他将领,就让他做了二将军。

不懂军事,不代表他不会发表意见,越是不懂的人,意见往往越多。

他骂罗玛怠战,怯战,故意贻误战机,他骂塞勒斯子爵愚蠢,无能,让一个无知的哑女来指挥战斗,他说要把这一切都禀告给大公,让大公严厉惩罚纳尔斯和他的部下。

最后一句话吓坏了塞勒斯子爵,他打过仗,虽然没什么军事天赋,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他知道罗玛做的没错,经哨兵探查,神罚军共有两支,每支军队的数量都在两千以上,现在只有七八百军队经过这里,大概率是敌军的先头部队,如果伏兵在这个时候出手,不仅杀伤不了太多敌人,而且还会提前暴露自己,成为敌军主力的猎物。

把先头部队放过去是伏击的基础常识,可没想到这位二将军竟然连这都不懂。

不懂就不懂,罗玛也懒得解释,就算他找谢尔泰告状,谢尔泰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可塞勒斯被吓破了胆,不停的催促罗玛出手,他踢了罗玛一脚,还打了罗玛一拳,他替罗玛下了进攻的命令,可士兵们不听他的话。

士兵们知道罗玛不会说话,所以他们只听号角声,二将军狄佳拉竟然上去抢夺号兵的号角,这可把罗玛彻底激怒了。

罗玛上前揪着狄佳拉的头发把他拎到了一边,狄佳拉破口大骂,罗玛上前一脚踹在了他的嘴上,让他安静了下来。

乔吉亚就这样走出了伏击范围,他将沿着山道一直走到贝格米亚山,马努已经在山里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看着敌军远去,狄佳拉又恨又恼,却又不敢作声,他捂着嘴,含着泪,低声的啜泣和咒骂。

此举吓坏了塞勒斯,他一边安慰狄佳拉,一边责骂罗玛。

可骂了几声,塞勒斯安静了下来,因为远处又来了一支军队。

这才是他们要等的军队。

德怀特的孤影军团,将尽三千人,还都是精良的骑兵,罗玛瞪圆了眼睛看着骑兵的位置,当敌军的军阵有三分之二进入埋伏圈时,罗玛下令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听到号角声,德怀特的脑海里嗡嗡作响,这里只有一条小路,一边是悬崖,另一边是山坡,是最适合伏击的地点。

看敌军出击的位置,德怀特更加紧张,大量的羽箭和滚石从山坡落下,从中部偏后开始,逐步覆盖到整个军阵,后方部队无法撤退,前头部队也无法回援,这是针对骑兵最有效的伏击方式。

生死关头,德怀特的经验和孤影军团的素养展现了出来。

首先摆在德怀特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打,二是逃。

如果选择打,在这种地形下他们会全军覆没,唯一的好处是死的非常壮烈。

如果选择逃,还需要选择方向。

一个方向是直接向前冲,直接向前冲逃得速度最快,但前方如果是敌人的领地,很可能会钻进敌人的包围圈。

另一个方向是原路返回,原路返回需要掉头,对骑兵来说,掉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决断必须在几秒钟之内完成,等阵型彻底被滚石摧毁,全军将无法有效执行任何命令。

德怀特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抉择,他命令所有士兵调转马头,钻到战马身下,以战马为掩护,立刻撤退。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命令,换做普通军队,在这种情况下只怕连听都听不明白。

但孤影军团能听明白,而且展现出了超强的执行力,调转马头,翻身下马,钻到钻到战马肚子下面,跟随战马撤退,整个战术完成的整齐而迅速。

罗玛见状一惊,这支军队的能力超出了她的想象,征战多年,她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将领和士兵。

她打消了冲锋的念头,继续在山坡上射箭滚石头,她对士兵的要求是不要留下一支羽箭,也不要剩下一颗圆石。

最终,德怀特损失了将近一千名士兵,余下两千人成功撤退。

罗玛这边伤亡为零,仅用弓箭和石头带走了将尽一千名敌人,这是一场值得骄傲的大胜。

可二将军狄佳拉认为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敌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你就这么让他们跑了,现在不去追击,还要等到何时?”

罗玛不想跟他说话,只是盯着他的嘴,狄佳拉舔了舔受伤的嘴唇,他有点害怕罗玛,赶紧跟塞勒斯抱怨道:“你们为什么还不追击敌人?”

塞勒斯瞪了罗玛一眼:“没听到将军的命令吗?”

罗玛用手语比划:我们现在该去对付敌军先头部队,这是常识。

塞勒斯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但他不知道能不能向狄佳拉解释清楚:

“您还记得刚才经过的那支敌军吗?我们现在该去对付他们了……”

狄佳拉怒道:“对付他们做什么?他们只有几百人而已!他们只是敌人的诱饵而已!他们已经我们的囊中之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那逃走的两千名敌人抓回来,砍掉他们的头!”

罗玛真想一拳打爆这个蠢货的头,她对父亲比划着手语:我们只有步兵,如何追的上骑兵?

塞勒斯也有此担忧,二将军给出的回复是:“凭借对大公的忠诚和热爱,我们能追得上所有敌人!”

这话罗玛听过,之前就在妙音城听过,看来东南的官员对这类恶心人的话一直烂熟于胸。

罗玛还想争执,被父亲打了一记耳光。

“都听将军的,没有二将军的英明指挥,我们能赢得这场胜利吗?”

罗玛没作声,她下令全军追击敌人。

接下来的一幕滑稽了,狄佳拉跑了不到一里,拄着膝盖开始呕吐,塞勒斯赶紧给他牵来了一批战马,这匹战马是德怀特丢下的,马很精壮,力气很足,狄佳拉骑术很差,刚一上马就被摔了下来。

狄佳拉疼的直哭,他责骂了塞勒斯一顿,然后要求坐马车。

这里没有现成的马车给他坐,最终几个手巧的士兵临时做了个轿子,抬着他前进。

追了十几里,罗玛检查了一下地上的蹄痕,告诉父亲敌军已经逃远了。

塞勒斯把消息转告给了狄佳拉,狄佳拉责骂了塞勒斯,嫌他追击不利,然后提出要攻占香藤郡。

罗玛无法容忍狄佳拉继续胡闹,只要大致了解一下情势就能判断出来,占领香藤郡是非常愚蠢的行为,这一愚蠢的行为甚至会带来灭顶之灾。

但狄佳拉坚持要攻占香藤郡,他不敢冲罗玛发火,一直冲着塞勒斯大喊大叫,罗玛不予理会,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塞勒斯担心激怒了二将军,对着罗玛举起了鞭子。

“我这一生,遭遇的最大不幸就是生下了你!”

啪!一鞭子落下,在罗玛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罗玛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血珠顺着脸颊滑下。

类似的话,塞勒斯说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还看着我干什么!”塞勒斯又打了一鞭子,“你真想害死我吗?没听到二将军的命令吗?带上士兵立刻占领香藤郡!”

……

布雷顿和序莫拉来到了之前罗玛设伏的地方,孤影军团将近一千具尸体还留在这里。

序莫拉跪在地上,分别向提丰和冥王祈祷,然后发动了自己的四阶技。

冥狱之火在尸体当中蔓延,与史丹利使用的炽热火焰不同,序莫拉使用的火焰是冷的。

他在用冥界气息侵袭这些尸体。

布雷顿警觉的看着周围的状况,他担心罗玛随时有可能赶回来。

“还要多久?”

序莫拉起身道:“已经可以了。”

布雷顿打开深渊,将所有尸体全都收了进去,转脸对序莫拉道:“明天晚上应该能用吧?”

序莫拉点头道:“应该能用,不能用也没关系,我们的存货够多,但你可想好了,我们是不是真的下死手?那可是曼达的女人!你知道曼达有多么凶残!”

布雷顿舔舔嘴唇道:“曼达说了,得先让她知道疼,她才知道什么是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活死人之夜 罗玛顺利攻占了香藤郡,因为香藤郡根本没兵。

入驻香藤郡后,二将军狄佳拉一夜没睡,头发白了好多。

他没有时间休息,因为还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他要写捷报,必须第一时间把胜利的消息报告给大公。

这个重要的任务非常重要,绝对不能交给别人,以防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把不实的内容写到捷报里去。

这份捷报首先要凸显大公英明和伟大,其次要凸显二将军狄佳拉在关键时刻的英勇和果敢。

当然作为衬托,塞勒斯父女的笔墨也不能少,要重点刻画他们的愚蠢和畏缩,以反衬二将军在这场战役中据理力争,力挽狂澜的高大形象。

前面的部分少写一点,尤其是伏击的部分,比如说什么时候出手,什么先头部队,是不是该追击之类的,这些东西,狄佳拉之前不是很懂,现在也不是很懂,将来谢尔泰问起来还是不懂,弄不好要惹上大麻烦。

重点要写占领香藤郡的英明决定,在塞勒斯父女胆怯、懈怠、目光短浅、贻误战机的情况下,二将军狄佳拉凭借对大公的忠诚和热爱,再加上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最终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从而赢得了这场伟大的胜利。

快到中午,狄佳拉终于写好了捷报,他形容憔悴,满眼血丝,把捷报交给了信使,并且再三叮咛要快马加鞭,不能有片刻停留,一定要亲手把捷报送到谢尔泰的手上。

到了中午,狄佳拉没有吃饭,他叫人骑跨马把信使给追了回来,把捷报中的几个措辞又重新调整了一下。

到了下午,狄佳拉还是睡不着,他叫来了几个略微懂些军事的部下,询问了一些常识问题,比如说如何判断出击和追击的时机,他担心塞勒斯会在大公面前用这些无聊的细节做文章。

“对待这些卑鄙小人,有些事必须早作防备。”狄佳拉一直准备到了黄昏,确系各项应对万无一失,这才吃了点东西,睡下了。

他睡得十分香甜,并且做了一个美梦,在梦里,他因为这次战功而获得了封赏,从子爵晋升成为伯爵。他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并且要把领主恩泽赐予两个农民,他决定把这两个农民的四个女儿全都作为侍女收到城堡里。

可惜侍女刚到城堡,一名侍卫吵醒了他。

他狠狠打了侍卫一记耳光,怒道:“什么事情大呼小叫,不知道我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吗?”

侍卫道:“二将军,敌军打进来了!”

狄佳拉啐一口道:“我就知道那对愚蠢的父女不中用!刚刚攻占的领地怎么会有敌人?”

侍卫无语了,连他们都知道立足未稳之际,最容易受到攻击。

狄佳拉又道:“赶紧叫人骑快马把信使追回来,捷报还要修改。”

“二将军,现在没时间改捷报了,敌军就要打进你的卧室了。”

狄佳拉不慎掉到了床下,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爬了上来。

“快,快把我的长袍拿来,还有我的佩剑,还有我的印章,最重要的是我的印章。”

门外传来了撞击声,侍卫道:“别管什么佩剑和印章了,您要是还不肯走,我们可要先走一步了。”

狄佳拉想责骂侍卫,却发现卧室的大门被撞开了,一名神罚军走了进来。

狄佳拉尖叫道:“快,拦住他,他过来了!”

侍卫上前一剑砍断了神罚者的右手,神罚者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失去了平衡,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朝着侍卫走去。

侍卫举剑再砍,被神罚者一口咬在了手腕上,连撕带拽,生生把侍卫的右手咬了下来。

狄佳拉差点昏死了过去,虽然没怎么经历过战争,但至少听到过一些描述,他觉得神罚军应该和人类差不太多,也是用刀剑战斗的,而不是像野兽一样撕咬。

断了手的侍卫还在和神罚者缠斗,另一名侍卫已经冲出了卧室,他不想再管狄佳拉了。

狄佳拉连哭带喊跟着跑了出去,看到街上的一幕,固体、气体、液体顺着裤子全都流下来了。

士兵在死战,神罚者在撕咬。

地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些尸体已经变成了轮廓无法分辨的肉块,可这些肉块竟然还能蠕动。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战场还是地狱?

挂着眼泪,流着口水,拖着沉甸甸的裤子,狄佳拉跟着侍卫没头没脑的乱跑。

一块没有头,没有腿,只剩下躯干的残骸,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狄佳拉的腿,狄佳拉一头戳在地上,磕断了两颗门牙。

他差点疼晕过去,一阵剧痛又让他清醒了过来。

绊倒他的残骸没有嘴,不能咬他,但可以用指甲抓他,在这片刻时间,几乎从他腿上剥下了一层皮。

狄佳拉高声惨叫,踢也踢不开,甩也甩不掉,眼看着又有几个神罚者围了上来,狄佳拉大喝一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吓晕了,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还能看见天空和太阳。

天亮了,他躺在拉货的平板马车上。

他坐了起来,仔细检查着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手还在,脚也在,除了小腿上有些抓痕,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狄佳拉放声痛哭:“感谢神灵,感谢大公,我还活着,还活着!”

他能活到现在,和神灵无关,和大公也无关,是罗玛拼死救下了他。

昨夜一战,罗玛输的非常惨烈,她和冥王的信徒战斗过,也曾遇到过活尸,但从来没有遇到过成千上万具活尸。

先是昨天战死的神罚军,有属于列奥的也有属于德怀特的,这些尸体刚死没多久,肢体完好,而且生前受过训练,战斗力非常出众,序莫拉让他们作为先头部队率先攻进了香藤郡。

接下来还有存货,在他们刚刚占领东南时收集的存货。

他们来到东南时,沿途看到了几十万具尸体,虽然大部分已经腐烂不堪,但哪怕百里挑一,能用的尸体还有近万具,只是这些尸体死了太久,冲锋陷阵难以胜任,只适合查漏补缺,给主力部队增加阵型深度。

潮水般的活尸从四面八方涌来,无从应对的罗玛选择了撤退,尽管撤退的很及时,但她还是损失了一大半士兵,原本她取得了一场零阵亡的大胜,没想到结果变成了惨败。

已然到了这种境地,塞勒斯子爵仍不忘讨好狄佳拉。

“将军,我们是迫不得已才撤退的,敌军实在太……”

“别给我说这些没用的理由,是你们的无能让香藤郡得而复失!”劫后余生的喜悦平复下来,狄佳拉很快恢复了昔日的嘴脸。

他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向谢尔泰汇报,在他的英明指挥下,士兵们攻占了香藤郡,因为体力不支,他小睡了一会,无能的塞勒斯父女被敌军趁虚而入……

德怀特回到了王都,他做好了被巴克恩严惩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巴克恩没有惩罚他,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

“我始终认为香藤郡是一个陷阱,你却说我畏首畏尾,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德怀特汗颜无地,他单膝跪地,主动向巴克恩请求责罚,巴克恩笑着把他扶了起来。

“我们一路走到现在,从彼此厌恶,彼此猜忌,到生死与共,亲如手足,一场战斗的失败对我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德怀特的眼睛有些泛红,他好像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那种只在霍威特身上才能找到的感觉。

巴克恩拍了拍德怀特的肩膀:“我相信这场战斗我们总会有些收获。”

“有!”德怀特点点头道,“我看到了列奥·弗兰克,是我亲眼所见,他还活着,我杀了他一千多名士兵,还差点杀了他,在追击的途中我遇到了伏兵,才遭到了这场惨败。”

“谁的伏兵?”

德华特拿出了几枚箭镞,交给了巴克恩。

箭镞的样式很奇怪,有一寸多长,前端有锯齿,后部有倒钩。

这是东南独有的箭镞,因为工法过于特别,没有其他地方能够复制。

巴克恩拿着箭镞,喃喃低语道:“是谢尔泰?”

“还能有谁?”德怀特咬牙道,“我们有很多士兵只是中了箭而已,本来没有受致命伤,可这该死的箭镞拔不出来,他们在路上一直流血,直到死去,现在还有不少战士奄奄一息,医官们想尽了办法,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巴克恩摇头道:“别让医官乱来,我知道该如何拔掉这箭镞。”

两人一起走出了王宫,路上,巴克恩低语道:“谢尔泰、莱昂德、列奥·弗兰克,看来他们真的结成了同盟。”

德怀特道:“还有曼达·克劳德赛,他肯定也脱不开干系。”

巴克恩点点头:“看来我还得多寄出几封书信。”

莱昂德坐在大厅里,冲着曼达一直在笑,从见面就笑,笑得曼达都快走了,还是停不下来。

“一场小胜而已,”曼达略带鄙夷道,“没必要这么激动。”

“这值得激动,这可不是一场小胜这么简单,我们同时击败了巴克恩和谢尔泰,神皇对此非常满意,我昨晚收到了神谕,祂将在十天后赐予我晋升六阶的方法,还会单独给你一份奖赏!”

又要领赏了,这次可得想好要什么赏赐。

“我今夜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把你的朋友都叫来,那些出谋划策的朋友,替你打仗的朋友,还有那些神罚者朋友,全都叫来,我有礼物送给他们。”

曼达摇摇头道:“他们不方便露面,我代表他们出席就好。”

“小气,你这人就是戒心太重!”

闲叙间,一名侍卫带着信使走了进来。

是巴克恩的信使,莱昂德露出了无法形容的表情。

他的嘴角在笑,眉头却拧成了一团。

“大主教还有心思给我写信?我倒要看看他写了什么。”

莱昂德拧开了信筒,突然闻到了一阵烟火气。

曼达也闻到了,赶紧喊一声道:“小心!”

话音落地,为时已晚,一颗火星落在了莱昂德的皮肤上,瞬间蔓延到了整条手臂。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顽强的生意人 同样的信筒,巴克恩也给莱昂德准备了一个。

莱昂德的运气比谢尔泰还差,他完全没有反应时间,致命的火焰已经蔓延到整个手臂。

他没见过流炎技,但神性让他意识到这火焰无法熄灭,并且能在瞬间让他变成灰烬。

他毫不犹豫用右手拔出了佩剑,从肩膀齐根将左臂斩断。

燃烧手臂在地上化成了灰烬,那火焰也随之消失了。

曼达惊愕的看着这一切,看着失去了左臂的莱昂德。

“该死,真他娘的该死!”莱昂德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骂了一遍,仿佛咒骂能缓解他的疼痛。

一名侍者搀扶着莱昂德离开了大厅,曼达愕然片刻,撒脚如飞跑回了自己的住处。

就在刚才,他想起了列奥当初说过的话。

列奥说巴克恩是五阶神罚武士,一个罕见的突破了四阶限制的强者。

神罚武士的五阶技叫做流炎,能制造一种特殊的火焰,这种火焰会追踪体温,一旦接触到肌肤,将迅速蔓延,而且无法熄灭。

曼达见过德怀特的流炎技,虽然场面夸张,但效果和这颗火星基本一样。

从刚才的状况来看,莱昂德遭遇的正是五阶技流炎,可曼达没想到巴克恩竟然能把技能存储在信筒里。

接下来巴克恩会做什么?他还会给谁送信?

……

青石城,盖尤斯家族的唯一血脉,罗姆路国的正宗国王提卡斯正在接见巴克恩的信使。

按照曼达的指示,提卡斯不能和巴克恩翻脸,也不能给巴克恩留下任何承诺,只能通过一系列的扯吉尔丹的套路和对方周旋下去。

这挺难的,巴克恩不是一个喜欢扯吉尔丹的人,双方通过两次书信,提卡斯基本没词可扯了。

巴克恩提出封提卡斯为大公,如果提卡斯答应,就立刻放弃王位,盖尤斯家族从此和王室无关,如果提卡斯不答应,双方立刻开战。

提卡斯表示这件事他还需要考虑一段时间,现在巴克恩的书信又来了,这次又该如何回复?

他接过了信筒,正准备打开封蜡,忽见曼达闯进了大厅,上前把信筒抢了下来。

所有人都傻了眼,克劳德赛侯爵从国王手里抢东西,当着众人的面抢。

就算他是傀儡国王,这么做也实在太过分了。

提卡斯看着曼达,曼达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场面极度尴尬。

安静了许久,找不到台阶下的提卡斯喊了一声;“你,放肆!”

曼达应了一声:“我,放肆了,我道歉!”

他冲着国王行了一礼,即将窒息的韦伯纳侯爵终于回过神来,对信使道:“你先离开这里。”

巴克恩的信使一脸迷茫,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战战兢兢对韦伯纳道:“侯爵大人,我有责任留在这里,直到王子殿下读完书信。”

这的确是信使的责任,但韦伯纳意识到情况不对,现在必须赶他走。

“你刚才称呼国王为王子殿下,这是对陛下的冒犯!”

信使连连摇头道:“这是我们的约定,在双方达成一致之前,暂时称呼双方大主教和王子殿下。”

这的确是提卡斯和巴克恩之间的约定,也是前两封书信里双方扯吉尔丹的焦点。

“现在我们不再认同这份约定,请你立刻离开这里!”韦伯纳递了个眼神,两名侍卫把信使推了出去。

曼达让所有的侍卫离开,大厅里只剩下了提卡斯、曼达和韦伯纳。

他拿着信筒道:“这里装着致命的东西,只要打开信筒,国王陛下就会送命。”

韦伯纳愕然道:“巴克恩竟然会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看来我们又要和他开战了。”

曼达对二人道:“别急,等我给大主教准备一封回信,在此之前,你们要把信使留在青石城,不要让他离开你们的视线。”

……

罗玛带着二将军狄佳拉回到了妙音城,等叙述完战况,谢尔泰沉默许久,对纳尔斯道:“听到了吗?罗玛·塞勒斯将军打了败仗,抽纱城的名将不过如此。”

纳尔斯无言以对,谢尔泰出于怜悯,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让他带领人马前往王都附近山榉镇担任领主。

侯爵,本应是一城之主,现在成了一座小镇的领主。

这是谢尔泰的给他的施舍,代价是他折损了一千七百多名士兵。

这是谁的错?还能是谁?

纳尔斯一路上没有跟塞勒斯说过一句话,甚至不想再看他们父女一眼。

……

谢尔泰把狄佳拉叫到了偏厅,拿着一封书信问道:“这是你送来的第一封捷报?”

狄佳拉赶紧解释道:“当时在我的极力主张下,我们已经攻占了香藤郡,我实在太疲惫了,只想小睡一会,谁知道……”

话说一半,谢尔泰一拳打在了狄佳拉的脸颊上,狄佳拉摔倒在地,含着眼泪,捂着脸,哭道:“大人,这都是他们的错……”

“你个蠢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参与军事指挥,只管监视罗玛·塞勒斯的行动,她不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狄佳拉不敢多说,虽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虽然狄佳拉犯下了愚蠢的错误,但谢尔泰并没有深究,因为整个事件的结果对他说还不错。

他收留了纳尔斯,并且适当削弱了他的力量,他探明了东南的情势,也做好了下一步的对策。

至于香藤郡,那个地方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我得给莱昂德一点教训,但还不能让曼达·克劳德赛出来捣乱,你继续给罗玛·塞勒斯担任二将军,和他一起攻打西南,记住,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然后向我汇报,你可以制止她所有的背叛行为,但绝不可以指挥作战。”

……

香藤郡,是王都、东南、正南的交界地,是商人、骗子、流莺和盗匪的聚集地,是冒险家和亡命徒的天堂。

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香藤郡一直是整个王都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哪怕近些年战火纷飞,有勇气冒险的商人仍聚集于此,做着不被其他地方允许的交易,获得暴利之后,再想办法躲过其他亡命徒的刀口。

直到大瘟疫爆发,香藤郡的生意仍未中止,哪怕坐在死人堆里,也有商人坚持把买卖做完。

哪怕这里再次成为战争的焦点,香藤郡的商业仍没有消亡,商人们钻到废墟里,地道里,甚至可以共同挤在同一个被窝里,只要有片刻喘息的时间,他们就能抓紧一切机会完成交易。

这份顽强的生存意志让曼达倍受感动,这些顽强的商人本应是赫尔墨斯的信徒,总有一天,曼达要让他们学会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

此刻曼达正在墓地里和一名商人做生意,他们看起来像在悼念亲人,实际上是在买卖首饰。

商人手里有二十三件首饰,显然都是没交过税的,首饰的价格不到市价的一半,但这二十三件首饰里只有一件是真的。

这是香藤郡的生存法则之一,只要眼力够好,随时都有一夜暴富的可能,但如果自不量力,也要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

曼达把仅有的一件真货买走了,是一条蓝宝石项链,曼达把它送给了美杜莎。

美杜莎很不服气,她看中了另一条绿玉髓项链,曼达非说是假的。

“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么?明明就是不舍得买给我!”

曼达苦笑一声没做解释,结果那商人突然追了过来。

“老爷,您好眼光,但您只买走了那一条项链,其他的您就不再看看了?”

很显然,曼达买走了他唯一的真货,这让他有些为难了。

“还有什么好看的?”曼达冷笑一声,要是被个奸商给骗了,以后还怎么当行走在人间的商业半神?

这小伙子不敢在耍诈,他看出来曼达不是普通人,他只想求着曼达可怜,把那几件假货用便宜的价钱一并收走,这样他也可以尽早离开香藤郡。

“老爷,您看一看,这条绿玉髓项链也是夫人看中了的,换做平时至少值八十个银币,您给三十个银币就可以拿走,老爷,您可怜可怜我,我求您了……”

美杜莎眨眨眼睛看着曼达:“我真心喜欢那条项链,你就买给我吧!”

曼达摇头道:“那是假的。”

“你别那么小气,买给我吧,假的我也喜欢。”

曼达看了看那商人:“看你说这么可怜的份上,五十个银币吧。”

商人激动万分,刚刚已经让到了三十个银币,可对方还肯出五十个银币。

莫非他没听清楚?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赶紧把项链交给了曼达。

曼达摇头道:“不是这一条,是所有的,你剩下的所有项链全都给我。”

商人愣住了:“老爷,我还有二十二件首饰,您用五十个银币就想买走所有?”

曼达皱眉道:“每件首饰的价值都在一个银币左右,二十二件也就二十二个银币而已,让你赚一倍,五十个银币,你亏么?”

商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第一次遇到这种狠人。

“六十个银币,老爷,这趟生意我担了太多风险,不能再少了。”

“五十五个,你还得帮我再引荐一个卖首饰的商人,要卖真货的。”

商人答应了下来,帮曼达引荐其他商人是有利可图的,他能从中赚些抽成。

“老爷,我可以多介绍几个商人给您,您是有眼力的人,是真是假,可就看您的本事了。”

曼达数了五十五个银币给商人,商人把二十二件首饰全都给了曼达。

五十五个银币唤来了那么多首饰,美杜莎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是滋味。

曼达把所有首饰全都给了美杜莎,特地把绿玉髓项链戴在了美杜莎的脖子上:“戴着吧,你最喜欢的。”

美杜莎看了看项链,又想了想刚才那二十二个银币,忽然觉得这项链一点都不好看。

她把项链扯了下来,丢给了曼达:“不要了,送给斯芬克斯的信徒吧!”

“不是说假的你也喜欢吗?”

“胡说!谁会喜欢那种东西!”美杜莎噘着嘴道,“才值两个银币的项链,给我戴着,难道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曼达笑道:“反正东西买给你了,干活的时候可得卖力气!”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难以驯服的枭隼 深夜,曼达躲在树丛里,静静的看着夜空。

狮子女蹲在树枝上,不时的抚摸一下胸前的珍珠项链。

这条项链实在太漂亮,气得美杜莎哭了半个晚上。

哭也没用,是她同意先买的,谁能想到好东西在后面。此刻她正等在树下,幻想着能把狮子女的项链扯下来。

曼达给沃姆买了几颗大金牙,沃姆拒绝了,他每三年就能长出一副新牙,不需要假牙这种东西。此刻他有些急躁,因为曼达占用了他酿酒的时间。

“再不来,我可就走了!”

“别说话,”曼达低声道,“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瓜特尔低声道:“我要的漂亮女人为什么不给买!”

曼达费解道:“那是良善人家的姑娘,凭什么让你买?”

“我给钱!”

“给钱了不起么?”

雄鹰长鸣一声,所有人安静下来。

克劳德赛家族出动了四个人(美杜莎不算),就为了等待这一目标。

夜行枭隼,最近频繁在香藤郡出现,曼达怀疑巴克恩在这里的暗哨又有新的活动,他把最擅长侦查的托卡和约尔登带了过来,查了好几天,结果一无所获。

这支暗哨太强大了,想找到他们,只能从给他们送信的枭隼下手,但捕获枭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首先这东西速度太快,曼达总是来不及施展技能。

而且这东西还有灵性,曼达唯一有一次施展技能的机会,却没能控制住它。

曼达的五阶技不能控制人类,他感觉这只枭隼的灵性抵得上半个人类,如果想控制它,至少得有五六分钟的时间。

为此,他做了一个精密的计划。

首先操控一批山鹰为他放哨,山鹰能看清三里之外的飞鸟,山鹰发出警告,证明枭隼会在十次呼吸之内出现。

狮子女立刻腾空,开始搜寻目标,她的任务是配合山鹰在空中抓住枭隼,如果失败了,就把枭隼引入沃姆的埋伏圈。

枭隼很快出现在狮子女的视野,可其他的山鹰被远远甩在了身后,狮子女试图将它抓住,枭隼先往左飞,狮子女向左堵截,枭隼往右,狮子女跟着往右,枭隼先往上,再往左,狮子女跟住了,枭隼再往右,再下坠,再往左,狮子女悬停在空中,不停呕吐。

狮子女失败了,好在通过周旋把枭隼逼进了沃姆的埋伏圈。

沃姆在埋伏圈里留下了三张虫网,并且在缝隙中好布置了细密的虫丝。

可没想到枭隼如此伶俐,在丝线中来回游走,从仅存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挂在虫网上的沃姆大吃一惊,他扑打着翅膀向前追赶,可以他的飞行速度,连枭隼的尾羽都看不到。

狮子女冲上来继续和枭隼周旋,把它逼到了最后一道防线——瓜特尔的陷阱,他把陷阱安置在了虫网附近,枭隼先躲过了从树枝上弹射过来的荆条,又躲过了周围泼洒过来的黏胶,眼看即将冲出陷阱,枭隼突然悬停在了空中,它看到四周有细密的丝线正在向它靠近。

从躲过黏胶那一刻,枭隼已经进入了瓜特尔的终极埋伏,一面直径达七十尺的猎网。

这面巨网没有张在树上,而是在四只山鹰的拉扯下悬浮在空中,网线极细,比沃姆的虫丝还细,让枭隼难以察觉,只要枭隼飞到覆盖范围之内,瓜特尔会立刻操控巨网,令其迅速向底部收口,整个过程在一次呼吸的时间内完成,让枭隼没有时间逃走。

枭隼徘徊片刻,发现已没有出路,发出了绝望的叫声。

网口虽然收紧了,但还是可以打开的。

瓜特尔攥着触动机关的绳索,擦了擦鼻涕,对曼达道:“我要漂亮女人。”

曼达舔舔嘴唇道:“这种事……不能强求的。”

“不强求,我给钱。”

“给钱也……”

瓜特尔松开了手里的绳索,曼达惊呼一声道:“我明天再带你去看看!”

瓜特尔抓住了绳索,摇摇头道:“不用看了,我就要白天那个。”

“白天那个不可能看上你的。”

“公平交易,我给钱。”

“这不是交易……”

瓜特尔又把绳索放开了。

“有商量!”曼达喊道,“有商量的!我再去和她父亲商量一下!”

瓜特尔攥住了绳索:“怎么商量?”

“我跟他讲道理。”

“怎么讲?”

“我先给他二百个金币,如果他还不答应,我把他房子烧了,再接着讲道理!”

瓜特尔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收紧了手里的绳子,把猎网拉了下来。

被困住的枭隼奋力挣扎,曼达狞笑上前,发动了五阶技。

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小时,曼达坐在地上,神情越发凝重。

枭隼蹲在网里,发出了诡异的叫声。

众人不敢多说,他们好像在叫声中听到了些许嘲弄。

此前的估算有误,曼达以为能在五六分钟内控制住枭隼,可枭隼的灵性明显比他想象的要强大。

这种时候就得美杜莎出手了,虽然不想让这只枭隼受伤,但曼达没有更好的选择。

美杜莎伸出手指,在枭隼的翅膀上轻轻戳了一下。

枭隼大骇,上前来啄美杜莎的手指,美杜莎轻松躲过,枭隼再想来啄,却已力不从心,它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

毒性发作了,美杜莎完美的控制了剂量,不至于让枭隼中毒过深,还能有效削弱它的意识防线。

又经过十几分钟的努力,曼达侵入了枭隼的意识,但只是侵入而已,依然无法实现控制

能入侵也好,先从枭隼的意识中搜寻细作的位置。

搜索许久,曼达放弃了,不是搜索不到,而是信息太多。

这群细作每次都换地方,枭隼每一次都精确的找到他们。

这太神奇了,肯定不能完全依靠枭隼的搜索能力。

其中或许有一些规律,但通过一只鸟的大脑,很难对规律做出清晰的总结。

无法确认细作的位置,就只能动用第二套方案了。

杀了枭隼,中断巴克恩和细作之间的联系。

曼达刚要动手,却在意识中听到了枭隼的声音。

“别杀我,我死了,我的主人会知道,他会另找信使送信。”

他死了,他的主人会知道。

听起来难以理解,其实方法有很多,曼达的信使符咒就能做到,巴克恩或许还有更高明的方法。

如果巴克恩另外换一种方式送信,细作还会留在这里,今夜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

这套方案行不通,还有第三套方案,换掉信筒。

曼达先把枭隼腿上的书信拆了下来,刚要打开,犹豫片刻,又放在了一旁。

不能大意,有了之前的教训,难说巴克恩会在书信上做什么手脚。

曼达把巴克恩给提卡斯的信筒拿了出来,让瓜特尔简单做了一些修饰,绑在了枭隼的腿上。

瓜特尔做的很用心,但修饰后的信筒和密信的信筒差了很多。

不只是尺寸问题,颜色也差点意思,早知道把楚伊特带来了。

换好了信筒,曼达让瓜特尔打开了猎网,毒性散去,枭隼基本复原了,可它拒绝起飞。

它一直盯着曼达手里的信筒,好像试图把信筒抢回来。

在征服动物的过程中,这是曼达第一次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曼达只能和它交流,完全做不到控制。

“走吧,”曼达对枭隼道,“你抢不回来的。”

枭隼张开翅膀,发出了长短不一的喘息声,曼达听明白了它的意思,利用五阶技,他们开始了意识上的交流。

枭隼:送错了信件我会死。

曼达:留在这里也是死。

枭隼:那我为什么不搏一次?

曼达:有机会成功叫搏,没机会成功叫送死。

枭隼:反正都是死。

曼达:那可不一定,如果收信的人死了,你带着伤回去了,这就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用死。

枭隼:我不会说话,也无法解释。

曼达:不需要说话,也别做解释。能说话的人都死光了,你也就安全了。

枭隼:杀人对我来说没那么容易。

曼达:打开信筒你就能杀了他们。

枭隼还在犹豫,曼达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害怕可以逃走。

枭隼扑打了一下翅膀:没法逃走,我身上有诅咒,我会找到他,让他死掉,如果他没死,你要帮我。

他?难道说只有一个人?

枭隼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曼达坐在荒野上静静等待。

狮子女道:“你在这里等那只鸟?”

曼达点头道:“我是个遵守信用的人。”

瓜特尔道:“所以你明天一定要带我去买姑娘。”

“放心,我不会食言。”

“她的姐姐也很漂亮。”

“你别太过分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良善人家的姑娘 枭隼在一片树林上空徘徊,很快感知到了细作的位置。

那是一个猎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他放下了猎叉,伸出手,让枭隼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曼达猜对了,这不止要靠强大的搜索能力,还要依靠符咒的力量,枭隼和猎人都受巴克恩的符咒控制,他们能够感受到彼此的位置。

猎人摸了摸枭隼的脖子,又摸了摸它的翅膀,在它的翅膀上,看到了美杜莎留下的伤痕。

伤痕很小,却没逃过猎人的眼睛,他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转眼看到了枭隼腿上的信筒。

这显然不是他熟悉的信筒,尺寸不对,颜色也不对。

猎人解下了信筒,迟迟没有打开,他盯着枭隼看了半响,虽然彼此很熟,但枭隼不会说话,不能给他任何答案。

犹豫许久,他把信筒放在了一边,拿出纸和笔,先写回信。

信中简短写下了这几天搜集到的情报,在书信的末尾,他询问了一下关于更换信筒的事情。

孤身一人在东南待了这么久,谨慎一直是他的生存之道,在收到巴克恩的回信之前,他绝对不会打开信筒。

写好了回信,找一个新的信筒封装起来,猎人正准备把信筒缠在枭隼腿上,忽见枭隼狠狠啄向了他的手臂。

猎人一惊,左手被啄下一大块皮肉,他回手拿起了身旁的猎叉,枭隼躲过猎叉,扑向了被他放在一旁的信筒。

它知道这很危险,可它别无选择。

猎叉打中了它的翅膀,它用力啄破了地上的信筒,将信筒踢到了猎人脚下。

它忍着剧痛飞了起来,看着火星溅到了猎人的脸上。

浓烟升起,猎人翻滚哀嚎。

枭隼奋力挥舞着翅膀,直到看着猎人化成了灰烬。

它蹲在枝头上,扯掉了粘在伤口上的羽毛,喘息几声之后,再次飞上了夜空。

没多久,它飞到了刚才经过的空地,朝着坐在地上的曼达叫了几声。

它的声音很凄厉,像是一个哭泣的女人。

曼达目送枭隼离去,起身对众人道:“走吧,去给细作收尸。”

狮子女笑道:“成功了?”

沃姆一呲牙:“我也该走了,奥格说今夜是我破解酒方的最佳时机。”

瓜特尔道:“明天要带我去买姑娘。”

曼达没作声,按照枭隼的指示,来到了森林之中,看到了猎人的箭袋和猎叉,看到了余温尚存的一地灰烬。

美杜莎抽抽鼻子道:“没错,是死人的味道。”

曼达小心翼翼的捡起了被枭隼啄破的信筒,放进了冥河岛屿。

这东西大有用处,没准能偷学到巴克恩的一项秘术。

……

当晚,曼达把沃姆送回了七星山。次日天明,他带着瓜特尔来到了一座小院门前。

这里住着一位商人,也可以说是匠人,他靠贩卖廉价首饰为生,不是假首饰,而是明码实价的廉价首饰。有卵石做成的项链,有果核做成的手环,有打磨的很亮的铜胸针,加上一点特殊的工法,看起来像金的一样。

像这样的匠人,每天差不多能赚几十个铜子养家糊口,这是典型的良善人家,曼达真不想对他们下手,但瓜特尔偏偏看上了人家的女儿。

进了门,曼达不知该怎么开口,忠厚的商人还以为他是来买首饰,赶紧拿出了几件像样的东西。

“远方来的客人,请先看看这条项链,看看这雕工和绘花,几乎和玛瑙一模一样,还有这对耳环,看看这吊坠,打磨的和珍珠一样……”

曼达拿出一枚金币,笑道:“这些我都要了。”

商人大吃一惊,连连摇头道:“要不了这么多,要不了……”

瓜特尔在旁吸吸鼻涕道:“还有你的女儿。”

曼达真想一巴掌拍死瓜特尔,这实在太失礼了,商人愕然的看着曼达,低声问道:“他刚说什么?”

“我,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瓜特尔又喊了一声:“我们要买你的女儿!”

商人勃然大怒,把金币丢到了曼达脸上:“请你们立刻离开这,离开我的房子!”

商人的妻子拿着一根木棍走了出来,高声喝道:“给我滚!外乡来的痞子!”

商人的两个女儿也出来叫骂,瓜特尔看到那两个姑娘,死活赖着不肯走:“我要她们,我要买!”

“你还敢羞辱我!”商人和瓜特尔扭打在一起,妻子拿着木棍也加入了战斗,两个姑娘拿着刀叉也冲了出来,场面彻底失控了。

曼达赶紧拿出了钱袋,对商人喊道:“只是商量一下,我们只想来和你商量一下!”

商人看了看钱袋,指着曼达的鼻子道:“滚!给我滚的越远越好!”

曼达又拿出了一个大布袋,里面装了两百个金币。

他把布袋打开,金色的光芒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商人攥紧了拳头,冲着曼达道:“我是个父亲,我爱我的女儿,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幸福,你,你们,为什么要……”

商人的妻子含着眼泪,泣不成声道:“你们为什么这么见外,远方的客人,到屋子里喝杯水吧。”

曼达很尴尬,他差点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香藤郡,每个人都在努力生存的香藤郡。

……

商人拿出了一罐葡萄酒:“这是我们结婚时的酒,我珍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舍得喝过。”

商人的妻子端上了一罐鸡汤:“我们家里只有这一只鸡,招呼不周,千万别嫌弃。”

酒很香,有一种特殊的甘甜。

肉很嫩,有一种特殊的滑腻。

酒也喝了,肉也吃了,该谈生意了。

瓜特尔看上了商人的小女儿,曼达出了两百个金币,商人夫妇为他们的女儿送上了祝福。

瓜特尔还看上了商人的大女儿,曼达又出了两百个金币,商人夫妇再次为他们的女儿送上了祝福。

两个姑娘羞红了脸,不时偷看瓜特尔。

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双方的笑容,诚挚而真切。

接下来,瓜特尔觉得孩他娘也不错……

曼达苦笑了一声,又拿出了两百个金币。

商人夫妇有些惊讶,但很快明白了瓜特尔的意思。

商人笑道:“你是想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妻子的眼眶又湿润了:“多么可爱的孩子。”

商人夫妇答应了瓜特尔的请求,愿意和他一起去那个美丽而又幸福的地方。

一顿饭的时间,一切就这么顺利的谈妥了,曼达的眼神有些迷离,和瓜特尔一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商人拍了拍曼达的肩膀,推了推留着涎水的瓜特尔,呼唤了几声:“醒醒,远方的客人,你们喝醉了吗?”

站在一旁的“大女儿”皱眉道:“还叫什么,吃了你的药,能撑到现在,也算他们好本事了。”

“二女儿”拿出一把短刀道:“赶紧收拾了他们,把金币分了。”

“母亲”皱眉道:“你们都没出力,还想厚着脸皮分金币?”

“大女儿”沉下脸道:“老太婆,别忘了他们是奔谁来的,你以为他们看上了你那张老脸吗?”

“母亲”拿起了旁边的斧头,骂了一通脏话道:“贱人,你在跟谁说话!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家!”

“你以为我们愿意住在你这狗窝里!”

“不愿意住,现在就滚!要不是看你们那身肉还能赚点钱,你以为我会收留你们!”

……

两个年轻的姑娘根本不是这对夫妇的孩子,这里也不是什么良善人家。

这对夫妇因为出售假首饰被通缉,两个姑娘因为骗了贵族公子被追杀,两伙走投无路的骗子凑在一起在这里过日子。

听着他们的争吵,曼达差点笑了出来。

这就是香藤郡,这里是法外之地,这里是商人、骗子、流莺和亡命徒的天堂。

这是他们惯用行骗的手段,两个姑娘出去勾引像瓜特尔这样的无知少年,引他们上门,如果遇到穷苦人,就骗他们买点假首饰。

如果他们有点积蓄,就像曼达这样能拿出一个金币,那就让两个姑娘多下点本钱,榨干他们的口袋。

等曼达拿出了钱袋,他们改了主意,准备趁乱把钱袋偷走。

等曼达拿出了一袋子金币,他们彻底改变了主意,这些钱,值得他们杀人。

争吵愈演愈烈,商人上前劝解道:“我们先把正经事做完,再争论其他事情,我是这座房子的主人,在我家里最好听我的安排,这样我们谁都不会吃亏。”

三个女人安静了下来,商人拿着短刀准备先割了瓜特尔的脖子。

曼达心里轻叹一声,追随自己这么久,瓜特尔还是这么单纯。

他活动了一下金手指,正准备杀了这名商人,忽听商人惨叫一声,捂着光秃秃的手腕坐在了地上。

在瓜特尔的衣服里突然伸出了一把剪刀,准确的剪断了商人的右手。

瓜特尔抬起头,揉揉眼睛道:“你们还有酒吗?我还没喝够。”

商人的妻子尖叫一声,撒腿往门外跑。

从瓜特尔的衣袖里突然飞出了一只木头做的鹦鹉,鹦鹉追上了女人,用锋利的铁嘴啄那女人的后脑勺,很快便啄出了一个大窟窿。

商人大声惊呼,两个姑娘坐在地上惨叫。

曼达决定继续装睡,看来这次不需要他出手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提丰降临 尽管事情出现了一些变数,但基本还是按着原计划进行,曼达烧了商人的房子,把商人一起烧死在了里面,他的妻子还算走运,被瓜特尔用木头鹦鹉爆了头,死的不算太痛苦。

瓜特尔看中了商人的马车,但不喜欢那两匹劣马,他把车套在了两个姑娘身上,给她们带上了嚼子,和曼达一起坐着车,离开了小院。

“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两个姑娘拉着马车,上面坐着两个男人,看着路人异样的眼光,曼达有点不自在。

瓜特尔道:“我觉得挺好,车拉的很稳。”

“稳是稳,就是太慢了。”

“是有点慢。”瓜特尔狠狠抽了两鞭子,两个姑娘速度提升了不少。

……

回到龙隐城,曼达得为拜见提丰做好准备,这次一定不能犯下之前的错误,必须想好要什么赏赐。

为此,曼达已经做好了相应的方案。

方案一,向提丰要回斯芬克斯的神器。狮子女变成阿芙洛狄特的信徒后,失去了神器,不再是半神,也失去了不老之身,这是曼达心头的郁结,虽然现在变回了斯芬克斯的信徒,但狮子女只有三阶,落后于德德来撒,先把神器要回来,能给将来增添一份保障。

斯芬克斯的神器已经升级了,现在的狮子女肯定抵挡不了神器的侵蚀,但曼达是六阶,可以抵挡得住,而且提升到六阶的斯芬克斯王冠肯定有着惊人的威力,势必成为一件强大的武器。

这个方案的不足之处是提丰答应的几率不高,狮子女虽然是斯芬克斯的信徒,但并不是莱昂德的部下,提丰不太可能把如此珍贵的神器送给一个外人。

方案一如果遭到拒绝,就得启动方案二,向提丰询问制造迷雾的方法。

曼达可以利用掩翼胸针躲避大部分神灵的注视,但提丰的迷雾几乎可以躲避所有神灵的注视,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躲避,是一个区域的躲避,学会了这一招,曼达可以背着神灵搞很多事情。

这一方案的缺点是,自己未必能够承受如此高级的手段,制造迷雾来遮蔽神灵的双眼,这貌似已经超出了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方案二如果行不通,还有方案三,向提丰询问成为真神的方法。

这是曼达梦寐以求的事情,之所以放到最后,是因为曼达担心提丰欺骗自己。永远不要高估神灵的仁慈,提丰很可能会利用曼达成神的渴望,将他引向另一条道路。

确定了三个方案,还得确定一下莱昂德的身体状况,他受了重伤,失去了一条手臂,是否还具备成为六阶信徒的资格?是否还能成为提丰降临人世的载体?

等曼达再次见到莱昂德,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莱昂德的两条手臂挥动自如,好像之前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被曼达看了许久,莱昂德有些不太自在:“别再看了,我的确损失了一条手臂,只是一条而已,我的五阶技叫做百臂,我拥有一百条手臂,现在还有九十九条,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还有这种技能?要是我学会了这种技能,拥有一千根金手指……

算了,不要想这种事,不能继续学习提丰的技能,否则真可能变成祂的信徒。

神殿里已经开始了盛大的祭祀,美丽的女祭司们正跳着古朴而豪放的舞蹈,伴奏的乐器只有鼓,从第一级石阶到最后一级石阶,一共有二十三面鼓,每面鼓的音色声调层层递进,混合在一起,成了一曲恢弘大气的乐章。

莱昂德身着长袍,率先走进了神殿,一个小时之后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眼布满血丝,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很难想象这一个小时他经历了什么。

“该你了。”莱昂德朝着曼达吃力的笑了笑。

“你不用一起去么?”在祭坛上提丰见面,都是由莱昂德作为中间媒介的。

“不必了,”莱昂德声音很虚弱,“神皇说,这次要亲自见你,还说,你有和祂见面的方法。”

见面的方法?黑水晶?

曼达总觉得使用黑水晶是件很不安全的事情。

莱昂德催促道:“快去吧,别让神皇等太久。”

曼达犹豫片刻,还是登上了神殿的石阶。

以前提丰都是附在莱昂德身上,今天非要以本尊的身份降临,这到底有没有本质上的分别?

神殿里的陈设非常简单,莱昂德刚刚才占领龙隐城,这座神殿还是由波塞冬的神殿改造而成的。

提丰的神像有十几米高,气势不错,但工法粗糙了些。

在祭司的指引下,曼达诵念了祷词,等他拿出黑水晶之后,所有祭司全都站在了神殿外面,背对着大门,扭动着腰枝,和神殿外的祭司一起跳着古朴的舞蹈。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知道的千万别知道,这些祭司明白提丰的性情,如果不是因为莱昂德的命令,她们甚至想跑到台阶下面去。

曼达跪在神像前,举起黑水晶,开始默默祈祷。

不多时,一股微风从水晶之中喷涌而出,在曼达周围慢慢旋转,曼达感觉到风中好像有一只眼睛在注视自己。

风速慢慢变快,渐渐在耳边呼啸,此时应该有几十只眼睛在注视自己。

风速继续提升,曼达感觉自己的身体快离地了,曼达偷偷看了看四周,一切都变得模糊,他所处的位置好像已经被从原本的世界里剥离了出来。

风中似乎携带着乌云,乌云将地面和神殿的穹顶连在一起,像一座巨大的黑塔把曼达包裹在其中,此刻有成千上万只眼睛注视着曼达,他也终于听到了提丰的声音。

“你打了胜仗,你做的很好!”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这时您给予我的机会,这是您赐予我的荣耀,我只是在您的庇佑之下完成了使命。”

“我要给你奖赏!”

正题来了,曼达深吸一口气,先从方案一说起:“我想要的奖赏是……”

砰地一声!曼达的后背被钻了一个洞。

然后风暴消失了。

整个神殿一片宁静。

击鼓祭司被刚才的风暴吓坏了,鼓声也停止了。

跳舞的祭司也不能干跳,她们互相递了个眼神,几名祭司唱起了古朴的赞歌。

在凄美的歌声中,曼达趴在神殿里,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祂来了,在我背上打了个洞,然后就走了。

祂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祂这是给了我一项技能吗?

至少得告诉我使用的方法啊……

祭祀们一直在唱歌跳舞,没有人敢轻易走进神殿。

重伤之下的曼达无法行动,就这样趴在地板上落泪,直到狮子女打翻了所有祭司,冲进神殿把曼达背了出来。

……

回到卧室,曼达昏睡了一整天,到了深夜被一阵心悸惊醒了。

有紧急信件,曼达赶紧打开了冥河岛屿。

狮子女在旁埋怨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非得这个时候送信?”

曼达把书信交给了狮子女,笑道:“罗玛来打脆石山了。”

狮子女一愣:“哪个罗玛?”

“还能有哪个?那个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狮子女白了曼达一眼,把书信看了一遍,长叹一声道:“这回看你怎么办?你舍得对她动手吗?”

曼达让狮子女取来了纸和笔,在给齐格塞的回信中,曼达要求他用最狠毒、最残忍的战术,给罗玛最致命的打击,并且在战斗中完全不要顾及罗玛的死活。

狮子女惊呆了:“你疯了?你知道齐格塞是什么人?”

曼达道:“齐格塞是我的家人,他现在有些紧张,我得让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你忘了齐格塞有多狠吗?他要收到了这样的命令,你那大块头情人可就完蛋了”

“这是她自找的,”曼达把书信送进了冥河岛屿,“我给过她机会,她要为她的固执付出代价。”

狮子女亲了亲曼达的脸蛋:“你可真残忍。”

曼达亲了亲狮子女的嘴唇:“那又怎样,她又不是我的家人,对她不残忍,就等于对你们残忍,我的家人需要守护,我的士兵也需要我的守护,等她姓克劳德赛那天,再去期盼我的温柔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夫人,别难过 罗玛率兵来到脆石山谷之外,齐格塞率兵来到山谷口迎敌。

这可非常罕见,凭借脆石山独有的地理优势,齐格塞从不下山主动迎敌,看来这次是为罗玛破了例子。

不光罗玛觉得不正常,就连二将军狄佳拉都忍不住开口了,在出征脆石山谷之前,他针对脆石山恶补了不少军事知识。

“脆石山易守难攻,敌人竟然放弃地势之利,主动出击,足见曼达·克劳德赛依旧对你一往情深啊!”

罗玛没心思听这个蠢货鬼扯,她在观察齐格塞的阵型,骑兵在前,弓箭两翼,步兵在后,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为什么主动出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罗玛扫视着敌军身后的山坡,脆石山荒凉一片,能隐藏伏兵的地方并不多,就这片山坡来看,就算有伏兵,也不会超过一千人。

曼达让着自己?他会做这种蠢事吗?

罗玛正在踟蹰,二将军又开口了:“曼达·克劳德赛舍不得对你下手,这么痴情的男人上哪去找,你们不如就在这里成婚算了,还打什么仗呢?”

塞勒斯子爵又慌了,赶紧催促罗玛:“动手啊,下令进攻啊,你听不到吗!”

狄佳拉一撇嘴道:“你可别催促大将军,我刚才只是随便说两句罢了,我是个文臣而已,不懂得打仗,这仗要是打输了,你们也别到大公那里进谗言!”

随他冷嘲热讽,罗玛自有主见,齐格塞肯定设下了陷阱,具体什么手段还不得而知。

僵持半响,齐格塞突然策马来到阵前,对罗玛喊道:“夫人,侯爵大人等着你回来!”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罗玛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

他听到军阵里的惊呼声,无论纳尔斯的旧故还是谢尔泰派来的士兵,都被刚才这句话吓傻了。

罗玛·塞勒斯是曼达·克劳德赛的夫人?那这仗还打个什么意思?

等着这对恩爱的夫妻在战场上团聚吗?那我们怎么办?

二将军狄佳拉在身后喊道:“你想回到你男人身边吗?去呀!滚呀!现在就去!别拉着士兵陪你当俘虏!”

必须得做出些解释了,罗玛带着懂手语的部下来到阵前,让他代替自己喊话。

她想激怒齐格塞,让他先行冲锋,只要距离山坡足够远,就算对方有伏兵也不会构成威胁。

可这有个相对复杂的过程,罗玛得先用手语比划,部下才能喊话。

齐格塞没给她时间,直接喊道:“夫人,你知道我在山上可以占据多么大的优势,可我还是带着人马来这里和你战斗,这是对你的尊敬,这是对你的爱戴,我把你当成了亲人,我是克劳德赛家族的一员,克劳德赛家族在等着你回来!”

这些话,不是曼达教给齐格塞的,纯粹属于齐格塞自由发挥,这就是齐格塞的风格,在战场上,只要取得胜利,他完全不在乎手段。

罗玛的脸涨得通红,手语也乱的一塌糊涂,部下都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身后的士兵在大声起哄,用最下流语言羞辱罗玛,有些士兵甚至放下了武器,根本不想再为罗玛战斗。

狄佳拉见时机已经成熟,回身冲着士兵高声喊道:“弟兄们,跟我走,这个女人已经背叛了大公,不要跟着她白白葬送你们的生命!”

已经有士兵开始响应狄佳拉,塞勒斯子爵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神灵,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生了你这个灾星?我为什么生了你?哪怕到了阴间我也要向冥王控诉,我就该在你出生那天把你掐死!”

罗玛没得选了,眼下是世上最难解的难题。

那就是明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必须往黄河里跳,这是唯一能够证明她还没有背叛的方法。

罗玛下达了进攻了命令,带领着少数还愿意相信她的士兵冲了上去。

齐格塞笑了,他正在等这一刻。

他挥了一次手,一排盾兵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挥了两次手,罗玛的身后出现了一片泥沼,跟随她冲锋的士兵有一大半陷进了沼泽。

罗玛不能停下来,停下来也无济于事,她只能继续冲锋,希望能一击杀了齐格塞,解除他的技能。

这显然是痴人说梦,齐格塞那么谨慎,怎么可能用自己的生命冒险。

他第三次挥手,一阵乱石飞起,挡住了罗玛前进的脚步。

与此同时,山坡上开了一个洞,马努率领三千伏兵冲了出来。

罗玛想起了一件事,曼达手下有山神信徒,他可以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在山的内部设伏。

全完了。

事到如今,战死就好。

……

她的士兵战死了很多,但她没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冲出了敌人的包围。

细想一下,是齐格塞对她手下留情了,不然她在第一次冲锋的时候就得送命。

齐格塞为什么对她留情?是曼达的命令吗?

曼达为什么这么傻?自己根本不值得……

马努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老师,按照大人的命令,我们不应该放过那女人。”

“不放过?”齐格塞笑一声道,“难不成要杀了她?”

“就算杀了她,大人也不会怪罪我们。”

“不会怪罪,但会厌恶,”齐格塞放下了手中的地图,对马努道,“千万记住一件事,命令是命令,人性是人性,这两件东西你都不能忽略,否则吃亏的那个一定是你。”

马努似懂非懂:“可她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迟早要杀了她。”

“或许吧,或许有人会杀了她,但那个人一定不是我们,”齐格塞语重心长道,“战争还很漫长,战场不止一处,我们打赢了,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吧。”

马努更加茫然:“除了这里,哪里还有战场?”

齐格塞拿着地图,端详片刻道:“准确的说,这里根本算不上战场,你也看到了敌军的兵力,罗玛带着五千多人来攻打脆石山,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就算给她多一倍的兵力希望也很渺茫,

谢尔泰想要的不是脆石山,他的目标也不是西南,无非实在这里牵制佯攻罢了,至于罗玛,她是个优秀的将领,接下来她不会选择强攻,我猜蒂拉那边又有事情做了。”

被齐格塞言中,罗玛选择了水路,她正在河流沿岸购买渔船。

“罗玛·塞勒斯,我可真佩服你的智慧,”狄佳拉又伸出了那条毒舌,“你用陆军和水军作战?你用渔船和战船作战?你嫌我们南境的好儿郎死的还不够多吗?你是诚心给你的情郎送礼吗?”

挖苦归挖苦,狄佳拉没有干预罗玛的决定,他没忘了谢尔泰的警告,不要参与军事指挥。

塞勒斯子爵觉得狄佳拉说的很有道理,在水上作战,他们没有任何希望,罗玛拥有一些水战的知识,但这点知识远不足以指挥一场战斗。

罗玛不想解释,她的确要走水路,但她并不想和蒂拉战斗。

她的策略是用渔船掩护,将士兵零散送到西南境内,不需要送到鹦鹉城,也不需要送到任何一个港口,只要绕过脆石山,找到一处能靠岸的地点就好。

她知道蒂拉的兵力有限,不可能做到全流域防守,潜入的难度应该不大。

她用高价搜集了一百多艘渔船,利用两个晚上分批分次向西南运送了一千人。

有了这一千人,虽然不足以攻陷一城一池,但往来袭扰,至少可以拖住曼达的行动,如此一来,也就完成了谢尔泰交给她的任务。

而且她还想好了退路,二十天后,这些小船将再次出发,在指定的地点将这些士兵分批接回来,到了那个时候,战争的焦点主要集中在陆地上,没有人会关心河边偶尔出现的渔船,一次送走几十名士兵,来来回回多跑几次,罗玛有信心把士兵们都带回来。

在第三个夜晚,她亲自乘着渔船绕过了脆石山,来到西南境内,在一处浅滩刚刚靠岸,却发现托卡早已等候在了岸边。

这一次是罗玛自己出现了疏漏,她正确判断了蒂拉的防御能力,却严重低估了托卡的侦查能力,她的渔船一出现在河面上就被岸边的暗哨盯上了。

哨兵不动声色,静静的看着渔船把士兵送到岸上,等渔船走后,托卡带着弓箭手,悄悄的包围,静静的射箭,不留下一个活口,也不留下一具尸体。

罗玛之前送来的一千多人全都被托卡收了,现在托卡完全可以收了罗玛,在五百名一流弓箭手的包围下,罗玛根本没有脱身的可能。

但他没有这么做。

托卡微笑道:“夫人,上船吧,我们送你回去。”

蒂拉的战船已经来到了岸边,冲着罗玛喊道:“快来吧,夫人,我们会把你安全送回军营,保证不会让你的人发现。”

托卡点头道:“快走吧夫人,别灰心,胜败乃兵家常事,重整人马,我们重新来过。”

罗玛真想和托卡拼死一战,忽听蒂拉在岸上喊道:“夫人,土牢将军今晚可能会下山偷袭,他会冲到军营里杀了你的父亲,你可千万别冲动啊,你的父亲需要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要的不是将军 蒂拉用战船把罗玛送出了西南,又用小船把罗玛送到了岸边。

整个过程非常隐秘,躲过了所有士兵的眼睛,却躲不过狄佳拉那张嘴。

“罗玛·塞勒斯将军,你回来了?你又回来了!为什么每次只有你回来了?你的士兵呢?”

罗玛不解释,她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待一会。

可狄佳拉不依不饶:“正南的好儿郎全都让你当成嫁妆送给克劳德赛了,对么?”

罗玛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狄佳拉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接着说道:“其实你是克劳德赛派来的细作,你就是想让我们的军队在不知不觉间,全军覆没,我说的没错吧?

其实我早就看出了你的身份,只是没有在大公面前表明,我不是那种进谗言的小人,如今我必须把这一切报告给大公,你和你的父亲将被千刀万剐,还有你那该死的弟弟,竟然敢轻薄梅德瑟将军的侄女,不知羞耻,不知死活,你们全家的脑袋都会被挂在妙音城的城门上。”

羞辱罗玛,激怒罗玛,逼着罗玛做出不该做的回应。

别问狄佳拉为什么要这么做,凭狄佳拉的能力,能拥有今天的成就,来自于他的三条人生准则:

第一准则,有能力的人,都是潜在的敌人。

第二准则,有能力的人,和自己共同做一件事情,就变成了真正的敌人。

第三准则,对所有敌人,坚决不能手软。

他知道罗玛会打仗,也知道大公喜欢会打仗的人,否则凭着昔日的过节,大公会把罗玛碎尸万段。

大公珍惜的人才就是狄佳拉的潜在敌人,两个人又在同一支军队中,也就变成了真正的敌人,所以狄佳拉会不遗余力的逼死罗玛。

话越说越毒,他在等着罗玛的回应。

罗玛木然了半响,突然有了回应。

狄佳拉笑了,他身边有四名侍卫,都是他的证人,只要罗玛有一星半点不理智行为,就是她背叛大公的有力证据。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罗玛的确有不理智的行为,但不是一星半点。

她从火堆里拿出了一根烧红的柴火烫在了狄佳拉的脸上。

浓烟升起,狄佳拉惨叫一声,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四名侍卫看着罗玛,没有一个敢上前一步,他们抬着狄佳拉,急匆匆的离开了营帐。

不多时,罗玛的父亲塞勒斯赶了过来,对着罗玛劈头盖脸的责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你到底有多深的仇恨?你是恶魔送给人间的诅咒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狄佳拉大人已经在写信了,他要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都报告给大公,大公会议叛乱的罪名杀了你,你弟弟的事情狄佳拉也不管了……”

塞勒斯子爵上前揪住了罗玛的头发,打了罗玛好几个耳光。

罗玛突然推开了父亲,吓得他哆嗦了一下。

他不是古神信徒,是个入阶失败的白鸭。

只要罗玛稍稍用点力气,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他固执、迂腐、对外懦弱,但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害怕。

“你,你想做什么?”他想继续用父亲的威严来恐吓罗玛

罗玛用手语比划:

除了这场战斗,之前我没做错任何事,其实你知道。

当初如果我不留在他身边,侯爵的女儿会死,你也会死,其实你也知道。

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家族的事情,其实你都知道。

你想救我的弟弟,甚至不惜去舔别人的脚趾头,甚至不惜拿我的命来换,其实我知道。

直接说,还想让我做什么?

被罗玛揭穿了一切,塞勒斯有点尴尬,但并不脸红。

他不是那种会羞愧的人,他舔了舔嘴唇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家族,也许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亏欠,可我这辈子最不幸的事就是……”

罗玛示意父亲收声,冰冷的目光中带着森寒的杀气。

塞勒斯知道那句话不能再说了,否则罗玛可能真的会拍死他。

“我再说一次,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家族……”

罗玛:说的再直接一点。

“狄佳拉大人……他不希望你活着,他说大公也不希望你活着,你当初生擒过大公,这是永远都抹不去的污迹,你需要为家族做出牺牲,换成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我会为家族献出生命,真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塞勒斯子爵离开了营帐,临走前又说了一句:“狄佳拉大人,明天一早就想看到你的尸体,这是你的命,孩子。”

罗玛抱着膝盖,坐在营帐里默默的颤抖。

和她一起颤抖的还有狮子女。

狮子女刚和曼达来到脆石山,曼达用罗玛的血做成了两枚信使符咒,因为双方距离较近,用这两枚符咒,狮子女和曼达听到了罗玛刚刚听到的每一句话。

曼达慨叹道:“真想不到,这竟然是亲爹!”

“出兵吧,”狮子女脸色惨白道,“去救她!”

曼达耸耸肩道:“这是她的家事。”

狮子女吼道:“你等着她死吗?”

曼达笑道:“如果她真的自尽了,这种蠢女人不要也罢。”

“你不懂!”狮子女吼道,“女人有时候很蠢,尤其是遇到了这种事,但她不能为这种事死了,无论对她还是对你,这都不值得!”

曼达完全不理解狮子女的想法,可狮子女不想再和曼达费口舌:“你不管,我管!我去救她!”

曼达摁住了狮子女,他来到了山上的塔楼,看着山下的营地。

齐格塞和他一起站在塔楼上,建议道:“拿下这座营地一点都不难,当然,这只是个建议而已。”

“其实等罗玛死了之后,一切会变得更简单,”曼达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狮子女的脸蛋,“算了,看在你的情面上,救她一命,作为报答,你明年得给我生个儿子。”

齐格塞早就做好了准备,让马努把士兵送到距离营地最近的山脚,只用了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就完成了对敌营的包围。

狄佳拉被吓傻了,坐上马车想独自突围,被狮子女扯着头发直接生擒。

塞勒斯子爵发现大事不妙,赶紧去找罗玛,看到罗玛还没自尽,一脸欢喜道:“神灵保佑,神灵庇佑塞勒斯家族,敌人来了,其他的事情先别想,打完这仗再说。”

罗玛像丢了魂一样坐在帐篷里,似乎完全听不到父亲的声音。

父亲指着门外道:“你还在等什么?敌人已经打到了门口,我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你难道忘了武人的尊严吗?”

罗玛用手语比划:不要说武人,你不配。

“我怎么就不配?我……”一名士兵走到塞勒斯身边,低声道:“子爵大人,曼达·克劳德赛在营外喊话,只要我们交出罗玛·塞勒斯,就能给我们一个活着离开的机会。”

塞勒斯眼珠一转,对士兵道:“给他们回复,让他们立刻退兵,我就交出罗玛!”

士兵稍去便回:“大人,曼达·克劳德赛说他很喜欢罗玛,但也没那么喜欢,您刚才的说法让他很不满。”

塞勒斯颤抖着嘴唇道:“不,不满又怎么样?”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杀声,士兵来报:“曼达·克劳德赛已经率军冲进营盘,他们见人就杀!”

塞勒斯转眼看着罗玛,对士兵道:“把,把她交给克劳德赛……”

罗玛转脸看着塞勒斯子爵,用手语比划:武人?你配吗?

“我都是,都是为了家族……”塞勒斯催促士兵快些动手,士兵们不敢上前。

僵持许久,罗玛站了起来,主动走出了营帐,塞勒斯子爵赶紧后退几步,他担心罗玛会彻底失去理智。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说道:“将军,您不能穿着戎装去,这是克劳德赛的要求。”

罗玛回头用手语比划:要我脱光了去吗?

士兵回答道:“那倒不是,克劳德赛说,他要的是女人,不是将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遥指正南(第四卷 终) 曼达要的是女人,不是将军。

也就是说罗玛不能穿着戎装出去。

可她随身携带的只有戎装,塞勒斯必须的给她找一件长裙。

狄佳拉把两个侍女扔在了军营里,她们有长裙,可尺码与罗玛相差的太大。

好在有一名侍女手巧,用两条长裙加上塞勒斯的斗篷,给罗玛改成了一条长裙。

营地里的士兵早就投降了,曼达以一个百分沙漏一百人的速度正在屠杀,经过一番草草妆扮,塞勒斯赶紧把罗玛送到了曼达面前。

虽然身形壮硕,但是罗玛的五官很精致,这一打扮还真是漂亮。

她失魂落魄来到曼达面前,在曼达的注视下,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曼达神色冰冷道:“不准哭,憋回去。”

罗玛努力了,没憋回去。

狮子女上前在她腰下拧了一把,这下憋回去了。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神奇的力量,无论对茉艾拉还是罗玛,都很管用。

曼达本来担心罗玛绝地反击,但现在罗玛投降了,战斗也就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该处理战俘了。

曼达转眼看了看塞勒斯,又看了看狄佳拉。

他认得狄佳拉,当初在妙音城当大政务官时,这家伙担任财务官,两人有过不少来往。

“财务官大人,久违了。”曼达上前拍了拍狄佳拉的脸蛋。

“大政务官,一向可好。”狄佳拉尴尬的回应了一声。

曼达微笑道:“现在还叫我大政务官,是不是对我的侮辱?”

狄佳拉连连摇头道:“我只想回忆一下当初的友谊。”

“我们当初有过友谊?你承认了?”曼达放声笑道,“这算不算对谢尔泰的背叛?”

“这当然不能算,我们之间的友谊,与忠诚无关……”

曼达皱眉道:“如果你真的那么忠诚,我可就要杀了你了,我不能把一个忠诚而又聪慧的人,留在我的敌人身边。”

“其实,也算是,我也,不知该如何表达……”狄佳拉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了,在寒风中不停的冒着白烟。

“你要是不说明白一点,我可就不客气了。”曼达给士兵递了个眼神,神兵在狄佳拉背后举起了刀子。

狄佳拉惊慌失措道:“克劳德赛侯爵,您说怎样就怎样,您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曼达点头道:“好,你大声说,谢尔泰是头猪!”

狄佳拉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又看了看身边的塞勒斯,他知道谢尔泰如果知道这件事会要了他的命。

可他现在更害怕曼达,现在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谢尔泰,是头,猪。”

“我听不到!”曼达摇摇头。

“谢尔泰,是头猪!”

“大声一点!”

“谢尔泰是头猪!”

“换一句,你是一头猪,谢尔泰也是一头猪!”

“我是一头猪,谢尔泰也是一头猪!”

“重复二十次!”

狄佳拉当着全体将士的面,大声重复着这句话:“我是一头猪,谢尔泰也是一头猪!”

在所有人的笑声中,狄佳拉一共重复了二十次。

曼达转脸看向了塞勒斯子爵,笑道:“现在该你了。”

塞勒斯颤巍巍道:“侯爵大人,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已经把女儿送给了你,那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她对我来说比什么都珍贵,我把她交给了你,我求求你,放了我……”

老子爵哭的泣不成声,曼达冷笑道:“你不是说,她是你一生中最大的不幸吗?”

“那,那只是一时间的气话,我从来没有那么认为过,我向神灵发誓,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曼达皱起了眉头,狄佳拉很让人作呕,可他发现这位老子爵比狄佳拉更恶心。

“他是一头猪,”曼达指着狄佳拉道,“你连一头猪都不如。”

“对,我连猪都不如。”

曼达接着说道:“你这一生,唯一的成就,也是最大的幸运,就是生了你的女儿,她漂亮,聪慧,能征善战,是万里无一的好姑娘,你如此无能,如此不堪,可神灵对你却如此的厚爱。”

罗玛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又有些想哭,被罗玛又拧了一下,艰难的憋了回去。

塞勒斯子爵点头道,“大人,您让我说什么都行,只要您饶恕我。”

曼达摇摇头:“我没办法饶恕你,能饶恕你的只有她。”

曼达把塞勒斯的命运交给了罗玛。

罗玛木然的看着塞勒斯,塞勒斯感到了阵阵寒意。

罗玛比划手语:为什么这么对我?

塞勒斯急忙解释道:“我是你的父亲,没有我就没有你,你难道不明白?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这个解释似乎无法让罗玛满意,塞勒斯又想起了旁边的狄佳拉。

“我知道,这个蠢货就是一头猪,他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是谢尔泰的近臣,他能救你的弟弟,也能救这个家,我委屈求全都是为了这个家,我也很痛恨他,真的!可如果得罪了他,我们的家就完了,为了我们的家,我们只能选择牺牲,哪怕牺牲我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罗玛点点头,拿来了两把刀。

一把交给了父亲,一把交给了狄佳拉。

她冲着狮子女比划了一番手语。

狮子女一笑,转脸对他们二人道:“你们俩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看谁有这个本事了,塞勒斯子爵,罗玛的父亲,你不是说为了这个家能牺牲自己的性命吗?你可千万别对狄佳拉大人下重手,他要是死了,你们家族可就完了,在场的都是证人!”

狄佳拉拿着短刀,看着塞勒斯,毫不犹豫冲了上去。

他不太会用刀子,动作显得很滑稽,但他很有自信,他相信塞勒斯不敢还手。

“你就安心的死吧!”狄佳拉想割塞勒斯的脖子,塞勒斯拼命躲闪,别他中了肩膀。

狄佳拉又刺向了塞勒斯的肩膀“我保证会救下你的儿子,还能保证他继承你的爵位,我会让大公厚葬你的,你算是战死的英雄,你算是……”

塞勒斯闪过几刀之后,砍断了狄佳拉的右手。

他虽然不济,好歹也打过仗,身手比一个文臣要强得多。

塞勒斯说要为家族牺牲,这句话没错,但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牺牲的那个人,不能是他自己。

在狄佳拉的惨叫声中,塞勒斯砍了狄佳拉的左手,在他的胸口上连续刺了十几刀,刺穿了他的腮帮子,最后才割了他的喉咙。

他以为这样能让罗玛出口气,可罗玛没觉得出气,反倒觉得自己更加悲哀。

她砍下了狄佳拉的头,用一根绳子穿了过去,挂在了塞勒斯的脖子上,转身对曼达点了点头。

说过的话要作数,曼达要放他走。

但曼达有一个要求,他必须一路重复同一句话:“我连猪都不如。”

曼达放走了一名军官和两名士兵,让他们押送狄佳拉回妙音城报信,余下的士兵被押送到鹦鹉城做苦工。

一路上,罗玛跟在曼达身后,低着头,一直不敢说话。

临时缝补的长裙本来就很紧,走到半路还破了,罗玛担心露出关键部分,用手东遮西挡。

狮子女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没穿内裙吗?”

罗玛用一只手艰难的比划:裙子太紧,穿了内裙就套不上了。

狮子女忍不住笑:“难怪曼达那么喜欢你,你真是个可人,今晚和我睡一起吧。”

站在脆石山最高的塔楼上,曼达眺望着远方,正南的土地实在比西南好了太多,大片的原野让人艳羡不已。

曼达真的很想要,他也曾经拥有过,但他知道这有多难。

正南太辽阔了,可供坚守的屏障太少,谢尔泰家族的势力太大,根基也太深。

巴克恩和谢尔泰太强了,曼达需要等待一个机会,等待王国里最强的两大势力发生一次碰撞。

曼达裹紧了斗篷,对齐格塞道:“快新年了,把你的妻子叫来吧。”

齐格塞欣喜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大人。”

狮子女指着颤巍巍的罗玛道:“有什么事回去说吧,你的大美人快冻死了,也快被人看光了。”(第四卷终)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五章 新年惊魂 新年夜,狮子女、尤朵拉、茉艾拉和罗玛一起打麻将。

一开始,狮子女很抵触麻将,不仅规则复杂,而且技巧难以掌握。

可和曼达玩了几次之后,她被麻将深深迷住了,这比掷骰子和下棋实在有趣了太多。

今天,她们三个的目标非常统一,那就是共同对付新手罗玛。

曼达给罗玛买了两件纯金头饰和一条玛瑙项链,狮子女看上了项链,尤朵拉看上了头饰,茉艾拉也看上了项链,被狮子女打了一顿之后,又看上了头饰。

“一切按我的计划行事,”狮子女再三叮嘱,“先赢光她的钱,再赢光她的衣服,再让她用首饰换衣服。”

茉艾拉道:“要是她不肯换呢?”

狮子女冷笑道:“那就让她光着屁股回房间。”

茉艾拉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上次我赌输了,就光着回去的……”

“你以为都像你这么没羞臊!”

不多时,罗玛来了,狮子女先简单的向她介绍了一下规则。

罗玛听罢挠挠头,用手语比划:这太复杂了。

“没关系的,”狮子女一边洗牌,一边微笑道,“我们慢慢教你。”

……

曼达和昆塔坐在房间里,研究他从海岛上拿回来的古书。

这是曼达看过所有古书中最复杂的一本,这本书只有图画,一个文字都没有,而且图画也让人无法理解。

第一幅画,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圆由土黄和青蓝两种颜色构成,两种颜色杂乱无章的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图画的背景,其中还有大小不一的三个黑球和一个红球。

如果这不是一本价值连城的古书,曼达还以为这幅画记录了远古时期的一场桌球游戏。

这些球到底代表了什么,曼达和昆塔一直看到深夜也没看出个端倪。

虽然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但并不影响昆塔对这幅画的痴迷,他提出了很多种假设,每种假设都像无稽之谈,可又仿佛有那么一点道理。

“有没有感受到,这幅画有特殊的魔力?”

曼达点头道:“有感受到,让人想睡觉的魔力。”

昆塔央求道:“再看一会,多看一会就好。”

曼达摇头道:“多看一会可以,但是不能再看这幅画了。”

“可是这幅画还没看清楚。”

曼达不顾昆塔的反对,直接翻到了下一页,第二幅画比第一幅画清晰一些,但内容依旧让人费解。

巨大圆球变小了许多,三黑一红四个球依旧围在四周,它们的线条不再那么平滑,身上好像多了一些棱角,圆球里面的色彩也鲜明了不少,主要以黄色为主,有的地方很深,有的地方只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我们再看看下一页吧。”曼达准备直接放弃第二页,却被昆塔拦住了。

昆塔捂着脑门道:“不能再往下看了,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我的头好疼,这两张图画的知识太过深奥,我需要时间去慢慢整理。”

曼达也有些头疼,正如昆塔所说,画里的确隐藏着一些知识,但却一直找不到清晰的脉络。

两人在一张床上抵足而眠,在另一个房间里,四个女人激战正酣。

尤朵拉还剩两个金币,狮子女还剩一条内裙,茉艾拉连内裙都输掉了。

她们低估了罗玛的实力,她只玩了两次就上手了,而且还总结了很多小技巧。

比如说她能记住别人出过的每一张牌,这一点,另外三个女人都做不到。

眼前的金币已经堆成了小山,罗玛看着三个女人,用手语比划:今晚就到这里吧。

狮子女怒道:“那怎么行,我还等着翻本呢!放心吧,我还有赌注!我还可以向尤朵拉借一点。”

茉艾拉对狮子女道:“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能不能从内裙上撕两片布给我?”

尤朵拉一脸尴尬看着狮子女:“这两个金币可以借给你,我的衣服你穿不上。”

茉艾拉在旁道:“一片布也可以的,我从中间兜过去。”

在众人的极力劝说下,狮子女收手了,因为之前和曼达有过约定,今年要给曼达生儿子,尤朵拉劝狮子女少打麻将,多干正经事。

狮子女一脸不屑道:“今晚昆塔侍寝,他没给我机会。”

说话间,四个人来到了走廊,隐约看到一个黑影进了曼达的房间。

茉艾拉耳朵一竖,刺客的直觉让她有些不安。

“那不是昆塔,是侍女吗?”

尤朵拉道:“曼达吩咐过,今晚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我没有安排侍女伺候他。”

茉艾拉又问:“会不会是布鲁托?”

狮子女摇头:“他的身段可没那么好,这是个女人。”

茉艾拉剑眉一立,从内裙里拿出了一把匕首。

罗玛一怔,这条内裙早就输掉了,罗玛不想让她太难堪,才暂时让她穿回去。

那么这把匕首藏在哪里了?肯定不在裙子里。

茉艾拉小心翼翼来到门口,示意狮子女和罗玛守在门口,她和尤朵拉一起悄悄进了房间。

那女人已经骑在了曼达的身上,尤朵拉吓得不敢动,只有茉艾拉敢一步一步小心靠近。

她好像在和曼达说些什么,但茉艾拉和尤朵拉都听不懂。

“我知道我的右眼在哪,就在你领地的南边,自从找回左眼后,我已经恢复了一半身体,你看我的样子美吗?今晚想和我战斗吗?”

曼达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身上的女人。

她的气息很熟,曼达没做防备,但看了看她的模样,曼达感觉好像不是那么熟悉。

绿皮,有鳞,鳞片很密集。

没有鼻子,又或者说鼻子太大占据了整张脸的中央部分。

嘴很宽,几乎没有嘴唇。

眼睛是绿色的,瞳孔是细长形的。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曼达不太理智,他高喊一声:“鬼呀!”一脚把身上的女人踹了出去。

女人直接飞到了茉艾拉面前,直接把茉艾拉撞翻在地,匕首脱手了,茉艾拉狠狠打了一拳,那女人刚想还手,尤朵拉冲了上来。

缪斯的信徒不擅长搏斗,尤朵拉身手很一般,踢了那女人一脚,被她逃脱了。

可那女人刚冲到门口,正好遭遇了罗玛,被罗玛一个过肩摔摁在了地上。

这一摔,让那女人瞬间丧失了抵抗力,接下来是三个女人的残暴围殴。

那场面无法描述,太血腥,地上到处都是那个女人的鳞片。

接连踢了十几脚,茉艾拉觉得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她回身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狮子女赶紧上前拦住了她,从开始战斗到现在,狮子女一直没出手,因为她觉得那女人有点眼熟。

曼达也觉得不对,赶紧喝止罗玛和尤朵拉。

两人停止了殴打,地上的女人艰难的爬了起来。

她低着头,一语不发,曼达看着那阴影中的身段,基本确认了她的身份。

“美杜莎,是你吗?”曼达用琥珀丽语问道。

那女人不说话,从喉头里挤出了嘶哑的哭声。

真的是她,怎么搞成了这副模样?曼达赶紧上前道:“别冲动,自己人,她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欺负我,”美杜莎开口了,“你们都,欺负我……”

曼达笑道:“谁让你变成这个鬼模样吓我……”

“你说我是鬼模样?我刚恢复了半个身体给你看,你说我是鬼模样!”

美杜莎咬牙切齿,曼达不寒而栗。

“我刚才或许没看清楚,你再抬起头让我瞧瞧。”话音落地,曼达忽觉身体变轻,脚底离开了地面。

飞靴?不可能,脚上什么都没穿。

一道耀眼的光芒出现在眼前,曼达倒吸一口气,是冥界的入口。

自己没有使用六阶技,为什么会出现冥界入口?

没等曼达想清楚原因,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飞进了冥界。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说,她绝望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六章 守誓之河的惩罚 美杜莎绝望了。

两天前,她收到了姐姐的神谕,得知她的右眼在曼达领地的南方。

她没有急着告诉曼达,她知道曼达最近很辛苦,也知道曼达想度过一个平静安稳的新年。

而且她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利用左眼修补身体,这段时间取得了很大的收效,她恢复了半个身体。

不是整体形态上的一半,而是由内而外的一半,她恢复了一身蛇皮,但属于人的一身皮肤还没有恢复过来。

她知道她的样子很难被世俗之人接受,可她相信曼达不是世俗之人,她相信自己的美丽并不只体现在人类的形态上,她相信曼达和她之间是有真感情的。

也正是因为她抱有了太多不必要的幻想,才导致了刚才那一幕的悲剧。

那一句“鬼模样”,让被痛殴的美杜莎对曼达绝望了,从她真心绝望的那一刻起,曼达因为违背了誓言,被直接送进了冥界,飞向了守誓之河——斯提克斯河。

这没道理,曼达只是嫌弃了美杜莎的长相,并没有拒绝为她寻找右眼,以此来看,这并不算违背誓言。

可守誓女神的判定似乎完全依照美杜莎的心情,根本没给曼达留下讲道理的机会。

飞过幽暗山谷,飞过阿刻戎河,飞过冥界的重重山峦,曼达看见了那条奔流着怨愤的大河。

飞翔的力量消失了,曼达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可现在他已经处在了急速下落的过程之中。

在斯提克斯河的上空,他做出了最后的反抗。

划臂,蹬腿,做飞翔状。

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完全没有影响到下落的速度。

完了,全完了,凡人一旦沾上斯提克斯河的河水,就再也无法离开冥界了。

永生、称霸、成神!所有的梦想都破灭了,只能老老实实在这里当河泥!

眼看河水就要碰到脚尖,一个黑影突然窜了过来,抱起曼达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落在了河流中央的一块巨石上。

曼达深吸了两口气,要不是看在六阶人杰的身份上,他差点哭出声音。

眼前这个人,或许不是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救了自己,曼达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向其连连致谢。

那人扶起了曼达,等抬头再看,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曼达认识这位老人,阿基拉,冥王的八阶半神,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年轻人,为什么这么冲动?难不成你已经得了半神之躯,来这里获得不坏之身?”

曼达不是很懂他的意思,阿基拉解释道:“当你走完信徒的修行之路,并且拿到了神器,还要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才能成为半神,那就是在斯提克斯河里洗濯身体,凡人触碰了斯提克斯的河水,将再也无法回到人间,神灵触碰了斯提克斯的河水,将再也无法回到神界,但只有半神是例外,触碰河水后,他们会得到刀枪不入的不坏之身,身上只会留下一个致命弱点。”

曼达对此有了些印象,古典时代的英雄阿喀琉斯就在斯提克斯河里洗过澡,脚后跟是他的唯一弱点。

没想到阿基拉会产生这种误会,曼达连忙解释道:“我离半神还很遥远,之所以被送到这里,是另有缘故……不过还真是巧了,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阿基拉微笑道:“我今天在这里,明天也在这里,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会一直留在这里。”

曼达一惊,这番话让他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阿基拉一直留在了冥界,难道祂成了真神?

曼达双膝跪地,以对待神灵的规格,再次行礼,阿基拉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别这样,我的朋友,我还没有跨过那条界线,我还没有找到人间的代替者,这其中有一些故事,我可以讲给你听,但在此之前,我先带你离开这。”

阿基拉单手环住曼达的腰,在巨石上搜寻合适的位置。

这块巨石很大,算得上一座河心的小岛,阿基拉看准了岸边的一块岩石,准备带着曼达跳到岸上。

小岛的边缘距离那块岩石大概有三十多米,对于半神来说或许不算太远,但阿基拉跳起来之后,曼达明显感觉速度不够,他好像被某种力量束缚了。

阿基拉也察觉到情势不对,在空中不知用了什么技能,调整了方向,重新落回了岛上。

“朋友,你好像不能离开斯提克斯河,”阿基拉侧眼看着曼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曼达不想在别人面前提起美杜莎,尤其不想在冥界提起,于是他只说了部分实话:“应该是誓言的缘故。”

阿基拉皱眉道:“你违背了斯提克斯河畔的誓言?”

“也不能算是违背,”曼达解释道,“可能是中间有一些误会。”

……

曼达的房间里,四个女人神色狰狞的看着美杜莎。

美杜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推测出了其中的原因。

就在刚才,她的确感受到了绝望,绝望的那一刹那,她也闻到了冥界的气息,可她没想到这真的会触发在誓言的惩罚,她从没想过真的把曼达送到斯提克斯河里。

她极力向众人解释,可没人能听懂她的语言,暴怒的罗玛拎起美杜莎正要挥拳头,却见刚被惊醒的昆塔走了过来。

因为太过疲惫,昆塔睡得很熟,刚才的打斗声没能吵醒他,女人之间的争吵倒让他醒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昆塔揉了揉眼睛,发现曼达不见了,房间里多了好多女人。

狮子女眼睛一亮,赶紧把昆塔带了过来,指着美杜莎道:“你懂得那么多语言,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

看到美杜莎的样子,昆塔差点叫出声音,狮子女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别乱说话,这女人很邪性。”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狮子女见过美杜莎,她隐约感觉到美杜莎的情绪能决定曼达的生死。

美杜莎对着昆塔说了很多,但昆塔也听不明白,只能从发音和声调中做出一些判断:“你说的是琥珀丽语?”

“琥珀丽,是的,琥珀丽!”美杜莎听懂了这个词的发音。

昆塔对狮子女道:“我不懂琥珀丽语,但有人能听得懂!”

在七星山,除了曼达,只有两个人懂得琥珀丽语,一个是公子苏斯,他现在还在龙隐城帮助政务大臣打理东南。

另一个是沃姆,曼达的琥珀丽语是通过沃姆学来的。

狮子女带上众人砸开了酒馆的大门,自从上次破解酒方失败,沃姆的情绪变得极为暴躁,推开大门后,他差点动手打人。

等狮子女说出了事情的经过,沃姆马上平静了下来,静静的听着美杜莎的描述。

听了半响,沃姆摇了摇头,和曼达当初遇到的情况一样,他懂得文字不懂得读音,不能听和说,只能读和写。

他拿来了一张羊皮纸,写下了一段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美杜莎终于有了救星,把事情的经过写了下来:

曼达曾为我在斯提克斯河许下誓言,因为誓言的约定,曼达被送进了斯提克斯河。

听完了沃姆的解释,昆塔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瞬间泛红了:“神灵啊!进了斯提克斯河就回不来了!”

他抓着美杜莎的衣服,怒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一定要害死曼达!”

美杜莎在纸上解释道:“在坠入斯提克斯河之前,可以落在河流的岛屿上避难,曼达的身手很好,还有飞靴,他肯定能躲过一劫。”

看完纸上的内容,沃姆问道:“曼达穿飞靴了吗?”

狮子女摇头道:“没有,靴子还在他的床边,他当时光着脚。”

沃姆又问:“他带着那双能飘在河上的靴子了吗?”

“也没有,那双靴子在冥河岛屿里。”

“他能在冥界使用冥河岛屿吗?”

狮子女摇头道:“他说过,不能!”

昆塔绝望的坐在了地上,沃姆用琥珀丽语写了一行字,递给了美杜莎:

告诉我让他离开斯提克斯河的方法,否则我把你碎尸万段。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即将失落的岛屿 在众人的围攻之下,美杜莎发怒了。

这件事里的确有她的过错,可如果不是这群女人贸然对她使用暴力,也不至于把她逼到了绝望的境地。

现在他们又咄咄逼人,不只是那四个女人,还有那个小矮人,还有那条死虫子,他们的态度比那四个女人还要恶劣,怒火再一次冲上了美杜莎的心头。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只要他还没掉进斯提克斯河,只要我原谅了他,他就能活着回来。

沃姆看完字条,回书道:难道你现在还不想原谅他?

美杜莎一笑,写道:求我,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原谅他。

沃姆见状勃然大怒,螯牙之间窜出了虫丝,美杜莎毫无惧色,一头蛇发竖了起来。

狮子女见状,赶紧来住二人,对沃姆道:“她到底说了什么。”

沃姆道:“她让我们跪下来,乞求她的原谅。”

狮子女道:“这样就能让曼达回来?”

沃姆摇头道:“难说,她说这样至少还有机会。”

狮子女闻言,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跪在了地上,罗玛和尤朵拉也跟着跪了下来。

其他人正要下跪,美杜莎一挥手,将狮子女扶了起来。

“蠢女人,你是真心爱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爱你吗?男人值得你去爱吗?”

没人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她拿起了纸和笔,写下了一行字:我早就原谅了曼达。

沃姆把意思告诉给了狮子女,狮子女点点头,指了指美杜莎道:“揍她!”

一群人再次围着美杜莎开始围殴,美杜莎吼道:“别逼我再次陷入绝望,先确认曼达是不是掉进了斯提克斯河!”

费尽周折,众人终于明白了美杜莎的意思,可该如何确认曼达现在的状况?

除了曼达,没有人能够进入冥界,就连美杜莎都做不到。

苦思许久,昆塔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胖骑士!他是冥王的五阶信徒!”

昆塔找对了人,因为已经到了很高的位格,在修行过程中,五阶信徒或多或少都和神灵有些联系,史丹利无法进入冥界,却有和冥界沟通的方法——他能召唤冥界信使。

得知事情的经过,史丹利让尤朵拉拿来一件曼达的贴身衣物,又叫人杀了一只羊,准备好羊血,摆上了冥王的祭坛。

千足虫,幽冥草,金骷髅,再加上冥界独有的苦寒之石,史丹利召唤出了冥王的仆役,一个在黑烟之中扭曲模糊的鬼魂。

“信使古卡,愿意为您效劳。”鬼魂在祭坛上行了一礼,史丹利就是靠着这个信使在帮他购买冥界的火焰。

史丹利拿来了曼达的衣服,对鬼魂道:“记住这气息,去斯提克斯河畔帮我找一个人,告诉他,他的朋友已经原谅了他,让他尽快回来。”

信使闻了闻衣服的气息,道:“古卡要喝血。”

史丹利给古卡倒了一碗羊血,古卡一饮而尽,抹抹嘴道:“古卡还要。”

一连喝了三碗羊血,古卡化作一团旋风,消失在了祭坛上。

……

在斯提克斯河的小岛上,曼达和阿基拉聊了很久。

阿基拉依旧是半神,不仅因为祂没有在人间找到合适的接替者,而且祂在冥界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位置,用曼达前前世熟悉的词汇来概括,应该称之为借调。

之所以冥王把他从人间借调过来,是因为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的工作态度出了问题,到底是哪方面的问题,阿基拉不愿详述,只是说祂把一些不该来的人放进了冥界,又让一些不该走的人离开了冥界。

按照曼达的推测,这应该和提丰的意愿有关,三头犬是提丰的儿子,提丰重生了,三头犬自然要忠于父亲的意志。

三头犬不能尽职,让阿基拉有了在冥界工作的机会,三头犬守在了阿刻戎河的对岸,阿基拉守在了斯提克斯河的对岸,多了一道防线,冥王自然能踏实一些。

听完了阿基拉的讲述,曼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个看大门的岗位,也值得一个半神拼命去争取。

眼下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曼达该如何离开这里。

“除非许下誓言的那个人亲自来到冥界,在斯提克斯河畔承诺解除和你之间的誓言,否则你永远无法离开。”

这是阿基拉的解释,曼达的脸上故作镇静,可心里却对这个答案有些疑问。

当初他和美杜莎也探讨过类似的问题,如果美杜莎真的绝望了,曼达是不是注定要在斯提克斯河里当河泥。

美杜莎给出的答案是,只要在曼达掉进斯提克斯河之前,美杜莎原谅了他,他还可以离开冥界,这和阿基拉的描述明显有些出入。

美杜莎骗了自己?

这从逻辑上似乎说不通,按照阿基拉的说法,如果美杜莎不在冥界,曼达几乎没有离开斯提克斯河的可能,美杜莎为什么不实话实说?这么说的震慑力显然更大。

思索间,小岛突然一阵摇晃,曼达发现两岸的景致在慢慢移动。

阿基拉轻叹一声道:“我们的运气不算太好,这座岛屿在慢慢漂流。”

“漂流?”

“是的,有很多冥河岛屿正在失去根基,它们会在冥河上慢慢移动,有时候是几十尺,有时候是几十里,有时候会暂时停下来,也有时候会一直漂流下去,直至被人们遗忘,我们称之为冥河上失落的岛屿,你应该听说过这种东西,有不少人喜欢在失落的岛屿上藏东西,因为没有人能找得到,人也是这样,一旦留在失落的岛屿上,就再也没人能找到他了,应该有人警告过你,永远不要进入失落的岛屿。”

曼达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他当然收到过警告,这是老山羊给曼达最严厉的警告之一。

阿基拉看着曼达道,“这座岛屿随时有可能陷入失落,在此之前我必须离开,你的那位许下誓言的朋友会来找你吗?”

曼达神色凝重道:“这恐怕很难,他没有进入冥界的能力。”

阿基拉诧道:“那他当初如何在斯提克斯河畔许下誓言?”

曼达委婉的解释道:“当时的他,是个鬼魂。”

“鬼魂……”阿基拉沉思许久,对曼达道,“我有一个方法,或许能帮得上你,我可以在冥界和人间打开一条通道,让你可以看到那个朋友,然后用你的四阶技把他召唤到你的身边,然后再想办法让他原谅你,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说服他。”

曼达半响没说话,从阿基拉的语气来判断,如何让那位朋友原谅自己才是重点,但在曼达听来,这是最不重要的一句话。

重要的话都在前面,比如说他怎么知道那位朋友在人间?他怎么知道我一定能看到他?最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我能用四阶技把他召唤回来?曼达从没说过那位朋友附在了他的分身上。

阿基拉一直用“他”来称呼曼达的这位朋友,好像对“他”一无所知。

但在曼达看来,这只是故意说错罢了,阿基拉对那位朋友好像十分了解。

也许阿基拉的出现并不是巧合,自己会落到这座岛屿上也不是巧合。

阿基拉到底想做什么?等他达到了目的,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吗?

岛屿再一次晃动,阿基拉的神色越发凝重:“小兄弟,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获取朋友的原谅?如果你没有办法或许我有办法,总之先把他叫过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祭台上的蜡烛从未熄灭,史丹利在等着信使古卡回来。

黄昏时分,他果真出现在了祭台上,好像受了惊吓,喘息了许久方才平复。

“古卡要喝血!”

史丹利赶紧送上了一罐羊血,古卡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抹抹嘴道:“我找到你想找的人了,他在一座即将失落的岛屿上。”

史丹利道:“他有办法脱身吗?”

古卡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脱身,但我知道有人不让他离开,那是个半神,我没法靠近他。”

半神困住了曼达?这又是什么缘故?

众人揣度间,鬼魂提醒道:“那座岛屿就要彻底失落了,到时候你们再也找不到他了。”

慌乱、无助、无计可施,众人乱成了一团,美杜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交给了沃姆:让他带我去冥界。

信使古卡摇头道:“我不能带活人去冥界,我没有那个能力,如果你非要跟着我走,你的身体会死去。”

沃姆把鬼差的意思转达给了美杜莎,美杜莎在纸上写道:我是个鬼魂,我只有一部分身体,那部分身体本来就不是活的,我有办法保护曼达的分身,立刻带我去冥界,只有我能救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南方的国君 带上飞靴和曼达常用的神物,美杜莎跟着鬼魂去了冥界,鬼魂不能像曼达那样,随时随地开启冥界的入口,他必须要在指定时间找到指定地点进入冥界。

没人知道他们要走多久,也没人知道美杜莎有几成把握,唯一可以期待的是,冥界的时间过的比凡间慢,那座即将迷失的小岛或许能够多撑一会。

等待是一件让人烦躁的事情,整整一个晚上,史丹利无法入眠,天明时分勉强睡去,又被大管家席尔瓦吵醒了。

“南方来了一群人,为首之人自称是伊塔休亚国的国君,来这里要见我们的领主。”

“南方?伊塔休亚?国君?你在说什么?”史丹利听得一头雾水,每个词汇他都无法理解。

七星山在东面、西面、北面全都布下了森严的防御,只有在南方几乎不设防,因为南方是绵延近百里的群山,几乎属于无人区。

这片无人区有一大半不属于罗姆路国,而是属于南方邻国迪尔国,以此而论,曼达也算是边境地区的领主。

但迪尔国一直和罗姆路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双方近百年来从未发生过战争。而且做为一个中等偏上的富庶王国,迪尔国的臣民也不愿生活在闭塞的深山之中,所以形成了这一段真空地带。

曼达曾经想过开拓这片群山,第一次他派出了一支二十人的探险队,结果只回来了三个人,第二次派出了一百人的探险队,回来了五个人。

有了这两次沉痛教训,曼达进行了一番自我反省,他发现了两件事,一是两个国家共同放弃了这片土地,并不是出于任性,而是出于无奈,二是人类在这个时代的力量,还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

从幸存者的口述中,曼达得知探险队员大部分死于猛兽、疾病和一些不可描述的力量,所有的幸存者都表示在深山之中看到了一些难以形容的未知生物。

后来,在昆塔和沃姆的帮助下,曼达重新学习了一下地理知识,才知道奥利吉诺大陆上有将近一半的土地杳无人迹,像这样的无人区数不胜数。

无力征服就不要贸然尝试,代价沉重而且得不偿失,曼达从此忽视了南方的存在,可今天却有南方的客人找上了门。

可南方是迪尔国,伊塔休亚又是什么地方?史丹利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国家。

他们的国君竟然亲自来见一位领主,这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不符合国与国之间的规矩。

史丹利大手一挥:“不见!等侯爵大人回来再说。”

席尔瓦摇头道:“这事可要慎重,那个国君说是来和我们结盟的,他说我们老爷和他早有联系,如果我们将他拒之门外,造成老爷失去了一个重要盟友,必须得有人为此承担责任。”

史丹利竖起眉毛道:“这话什么意思?我是武人,只管打仗,结盟建交的责任凭什么由我承担?”

以史丹利的身份和地位,他发火的时候,一般人不敢说话。

可席尔瓦是少数敢说话的人之一,他毫无惧色,神情平静道:“老爷不在的时候,重要事务由你承担,这是家里的规矩。”

别小瞧了大管家,律法由曼达掌握,家规由席尔瓦掌握,话既然说到这里,史丹利必须得为他的决定负责。

思前想后,史丹利不敢莽撞,他让席尔瓦先把国君请进山里稍作休息,随即召集所有在七星山的家族成员,共同商议此事。

……

曼达还坐在岛屿上和阿基拉闲聊,岛屿不时晃动,但曼达好像并没有那么着急,因为阿基拉好像比他还着急。

祂一直劝曼达用祂的通道把分身召唤到冥界,而曼达则东拉西扯想尽一切办法推脱。

曼达有一种感觉,阿基拉很想见到自己的分身,虽然不知道祂到底要做什么,但曼达预感这会对自己非常不利。

而且他还有另外一种感觉,肚子里的感觉。

他的分身好像就在附近,美杜莎似乎已经来到了冥界,曼达正试着用本体和分身之间的纽带,向美杜莎传递信息。

美杜莎的确到了,她就在斯提克斯河边,而且已经看到了曼达。

凭借分身和本体之间的感应,她能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的位格,也能感受到那个人会对她不利。

以她当前的实力,绝对不是半神的对手,她先回到了斯提克斯河畔的洞穴,那座她居住了数千年的洞穴。

因为上次走的太过匆忙,洞里的陈设没有太多变化,美杜莎多少有那么一点怀念,还想趁机拿走自己配置的几盒胭脂。

“蠢货!”美杜莎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她回到这里的目的是山洞里木筏。

所有的冥河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浮力非常的小,小到了几乎无法浮起羽毛,但这支木筏能在冥河中航行,因为这是冥后珀耳塞福涅送给美杜莎的,冥后很喜欢美杜莎,超出了界线的喜欢,这条木筏也成了她们见面的工具。

美杜莎小心翼翼将木筏推进了水里,操控蛇发,全力划起了船上的十二支船桨。

斯提克斯河看起来很平缓,那是由河水的深度和昏暗的光线造成的视觉偏差,这条河的流速非常惊人,好在美杜莎恢复了一半的身体,否则她根本没有逆流而上的体力。

她没指望用这条木筏救下曼达,那个冥王的半神也不可能让曼达上船,然后再目送他们离去。

她要做的是尽量缩短和曼达的距离,让曼达能用四阶技把她收回到身体里。

……

小岛上,阿基拉望着曼达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小的时候养了一只受伤的小狗,当时我真以为它是小狗,可等养了三年之后,我才知道它不是普通的小狗,它比狗大了太多,趴在地上都有六尺高,我都可以把它当马骑了,

有人告诉我那是西境巨狼,这世上最残暴的猛兽之一,它还能继续生长,而且有人还提醒过我,西境巨狼是无法被驯服的,

我不相信他们的话,我一直认为我养的狗肯定不会伤害我,我甚至觉得它会是我最忠诚的战士,可直到有一天,我忘了给它喂食,我才知道我错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曼达闻言点点头道:“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我曾经想驯服一匹野马,开始那匹马挺听话的,可后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竟然……”

“够了,”阿基拉摇摇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喜欢和你说故事?你是不是觉得我有很多时间可以在这里和你浪费?你真的以为凭她那条破船就能把你救走?”

阿基拉早就知道美杜莎在靠近,之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是想让美杜莎再靠近一点,祂担心美杜莎会逃走。

曼达猜对了,祂的目标正是美杜莎。

现在祂突然站了起来,冲向了小岛的边缘,曼达赶紧起身追赶,小船和小岛之间的距离不够近,他还需要多为美杜莎争取一点时间。

凭借速度,他能追上阿基拉,但拖住阿基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六阶人杰和八阶半神有着本质上的差距,而这里又是冥界信徒的绝对主场,哪怕曼达再找一个七阶共同联手,都打不过阿基拉。

看到曼达追上来,阿基拉都懒得使用技能,一挥衣袖,掀起一阵阴风,直接把曼达掀翻在地。

等曼达挣扎起身,阿基拉已经从小岛上跳了下去,挥舞着斗篷,一路滑翔到了美杜莎的木筏上。

美杜莎立刻舍弃了木筏,直接跳进了斯提克斯河,曼达惊呆了,阿基拉也惊呆了。

这是什么应对?自杀吗?她难道想永远留在冥界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冥河激战 美杜莎直接跳进了斯提克斯河,这一举动险些让曼达发疯。

他实在想不清楚其中的道理,美杜莎不是半神之身,她甚至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她根本不可能抵挡河水的侵蚀。

她想做甚?一辈子留在冥界?还是留在河里当河泥?

她想不开了不要紧,不能连累了我的分身啊!曼达正当恼火,忽见美杜莎游到了岸上。

阿基拉猛地一跺脚,木筏支离破碎,祂则借着力量滑翔到了岸边。

直到祂落到地上站稳双脚,美杜莎都没挪动一步,曼达高声喊道:“快跑!”美杜莎却还在原地不动。

阿基拉从腰间拔出了长剑,冲到美杜莎近前,一剑斩了下去,美杜莎突然一分为二,一个美杜莎被阿基拉斩成两截,另一个美杜莎在岸边拼命狂奔。

美杜莎学会了分身术?这不可能,她没有这个功能。

阿基拉也愣住了,看着被斩成两截的美杜莎,没有流血,没有内脏,甚至没看到一块肉,只有干瘪的皮肤和鳞片,阿基拉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美杜莎蜕皮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美杜莎在斯提克斯河畔生活了几千年,这期间也曾发生过意外,她也曾不慎掉进过河里。

这是她的应急处置手段,只要在河里浸泡的时间不太长,她可以用自己的皮肤阻挡河水,然后蜕掉旧皮,免于受到斯提克斯河的诅咒。

应急手段虽然好用,可短期内也只能用一次,没过多时,她被阿基拉追上了,她竖起蛇发准备反击,可曼达心里清楚,阿基拉根本不会给她反击的机会。

密密麻麻的蛇发包围了阿基拉,气势上很足,可实际上只能为美杜莎争取几秒钟的逃跑时间。

实际上连几秒钟都不需要,八阶的阿基拉可以自如的使用冥界火焰,只要祂愿意,眨眼之间就能把蛇发烧成灰烬。

可祂没这么做,而是用长剑劈砍蛇发。

这么做效率是不是太低了?为什么不用技能?而且为什么要用长剑?祂不是有冥王权杖吗?

这是对曼达和美杜莎的轻视?

对曼达或许会出手相让,但祂对美杜莎的执念极深,没有道理手下留情。

思忖间,美杜莎跑到了离小岛最近的地方,可如果想收回分身,这个距离还是太远。

阿基拉很快砍光了包围祂的蛇发,眼看就要追了上来,美杜莎一脸无助的看着曼达,而曼达此刻正在测算着另一个距离。

如果想把灵魂转移到分身上,这个距离够近了。

曼达走了一步险棋,他把真身留在了岛上,灵魂沿着肚脐和分身之间的纽带,迅速钻进了分身里。

进入分身之后,曼达损失了大部分技能,但二阶技还在,他控制着身体撒腿就跑。

这是他第一次和美杜莎共同使用一个身体,上边多了点东西影响平衡,下面又少了点东西影响重心,虽然这让曼达很不适应,但凭借超强的速度,他还是很快甩开了阿基拉。

“背囊,背囊里有你的飞靴!”美杜莎在意识里朝着曼达大喊,可曼达现在想要的不是飞靴,分身的位格不够,无法驾驭飞靴。

“还有别的神物吗?”

“还有那双靴子,能在水上走的靴子!”

失重羽靴,这可成了曼达的救命稻草,他一边跑,一边扯下身后的背囊,从里边拿出了羽靴,用最快的速度套在了脚上。

就这穿鞋的片刻时间,阿基拉再次追了上来,一剑刺向了曼达的喉咙,曼达的身手如此伶俐,这一剑却也躲得非常艰难。

“这是出于赫尔墨斯的敬意,”阿基拉对曼达喝道,“迅速离开你的分身,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

曼达起身还想逃跑,阿基拉勃然大怒,一剑砍向了曼达的脊背,长剑的锋芒眼看要触碰到身体,满头的蛇发突然竖了起来,上千个蛇发一起朝着阿基拉喷射毒液,一片毒雾让阿基拉被迫倒退了几步,凭着这一点距离,曼达走进了河里,借着失重羽靴在河面上继续狂奔。

斯提克斯河和阿刻戎河可大不相同,强渡阿刻戎河时,曼达曾不慎掉进了河里,那时候还可以踩着河底继续奔命。

可如果掉进了斯提克斯河,哪怕皮肤只沾到一点河水,曼达也将被永远困在冥界,所以每一步都要走的非常慎重。

可他想慎重,阿基拉不给机会,祂从岸边跳起,借着斗篷一路滑翔追了上来。

在河面上奔跑,比走钢丝还要凶险,曼达不可能像陆地上跑的那么快,阿基拉很快追到了身后,只需要踹一脚,曼达就会失去身体平衡,掉进河里,可阿基拉畏畏缩缩,一直不敢出手。

正如祂所说的,祂不敢伤害曼达,祂不想得罪赫尔墨斯,而且祂还很了解赫尔墨斯的技能。

祂知道把曼达的分身砍烂了也无所谓,分身的受到伤害回到真身之上根本不值一提。

但如果分身掉进了斯提克斯河,问题就严重了,曼达会受到分身的束缚,永远被捆在冥界。

阿基拉还在寻求两全的办法,美杜莎再次竖起了蛇发,她还想喷毒,可蛇发突然失去了喷毒的能力。

它们在颤抖,每一根头发都在颤抖,曼达感受到了美杜莎深入骨髓的恐惧,甚至不亚于当初和宙斯对视时的恐惧。

这是阿基拉的手段?是技能还是神物?曼达也不知道阿基拉到底做了什么,可这份恐惧却帮了大忙,曼达感受到真身的力量得到了提升,没想到在真身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美杜莎的恐惧还是激发了阿瑞斯的一阶技。

凭借这份力量的提升,收回分身的极限距离被拉长了一点,曼达再次走了险棋,他控制灵魂钻回了真身。

美杜莎不会使用失重羽靴,分身离开了曼达的控制,立刻失去了平衡,如果此刻落水,美杜莎也没办法再脱一层皮了。

可就在她即将落水的一刻,回到真身曼达完成了极限操作,他用极限速度在极限距离发动了四阶技。

分身以极快的速度缩小并且腾空,迅速钻进了曼达的体内。

地上留着美杜莎的衣服、失重羽靴,和美杜莎的行囊。

在空中滑行的阿基拉冲向了岛屿,曼达利用残留的恐惧之力挥动双手,制造出了一片黑色的狂风。

阿基拉一惊,这技能好强大!

这是高位阶的技能,而且不属于赫尔墨斯,这技能从何而来?

惊愕间,他已被狂风卷起,重重摔进了河中。

他是半神之躯,斯提克斯的河水对他无效,他立刻从河里游了出来,等爬上小岛时,却发现曼达穿着飞靴已经飞到了对岸。

阿基拉知道曼达有多快,拉开了这么远的距离,祂也知道基本没有追上曼达的可能,可祂还想再做一次尝试:

“听我说,朋友,我说的那个故事,并不只是故事,”阿基拉扯开了衣襟,指着胸前一道一尺多长的伤疤,“你看到了,这是那只巨狼干得,我差一点就死在了它手上,死在了我心爱的小狗手上!”

曼达默然片刻,笑道:“你是说,我该把她留在这?”

“她还没有恢复力量,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么可怕,她是能让诸神胆寒的蛇发女妖!”

曼达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她差点害死了我。”

话音落地,曼达再次感受到了美杜莎的恐惧。

阿基拉看着曼达道:“来吧,把她交给我,这是神的旨意,也是我对神的承诺,杀了她,我将成为真神,这对我们都没坏处。”

曼达笑道:“把她丢在这,当初的誓言也就不用兑现了,对你我来说,算得上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美杜莎的恐惧越发强烈,她听不懂阿基拉的话,但却能感知到曼达的想法。

这场面对她来说是如此的熟悉,她经历过两次,在生死关头,被男人抛弃,被男人背叛。

她不想再和曼达争执,她知道这没有意义,男人的狠毒不会因为女人的哀求而改变,她只能闭上眼睛默默等待命运的裁决。

沉默片刻,曼达笑了:“可惜啊,她不是我养的小狗,也不是我养的小马,她是我的女人!”

阿基拉闻言,腾空而起,发动了五阶技——送葬!

一大片孤魂野鬼随阴风而至,眨眼之间包围了曼达,阿基拉喝道:“我不想伤了你,我不想冒犯赫尔墨斯,把那女妖留下,我甚至不会伤了你的分身!”

“你想的可真是周全,这份善意我不会忘记,而且你还救了我的命,再次向你表达谢意,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说话间,曼达挥起手臂,黑色的风暴随之袭来。

刚才的那番话,完全是为了从美杜莎那里获取恐惧之力,用来再一次发动黑色风暴。

风暴的威力比上一次还要惊人,周围的鬼魂被吹得七零八落,阿基拉再次被吹到河里,他踩着水,昂着头,对远去的曼达喊道:“你会后悔的,神灵不会饶恕你的!我也不会饶恕你的!”

曼达头也不回,拼命狂奔,边跑边想着阿基拉的话。

到底是哪位神灵?冥王吗?

冥王和美杜莎有什么过节?

曼达正在思考,忽听美杜莎的灵魂在耳畔道:“我和冥王没有过节,祂指的应该是另一位神灵。”

“哪一位?”

“没有确认之前,我不会提起祂的名字,否则会引起祂的注视。”

“不急,等我们回到人间再细说。”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女人?”

“是的。”

“这话是真心的吗?”

“真心的。”

“曾经有两个男人说过同样的话,一个出卖了我,一个杀了我,你会这么对我吗?”

“你说呢?你差点杀了我,我还救了你,这份诚意还不够吗?”

“我,相信你。”没有了万年女妖的妩媚,美杜莎的声音变得沧桑而坚定。

曼达冷笑一声道:“别以为说两句软言细语我就能放过你,你差点害死了我,这顿鞭子你挨定了!”

“我不躲,也不逃,也不耍赖,趴好了让你打,只是……能不能用手打,鞭子太疼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章 阿波罗庇佑的王国 来自南方的伊塔休亚国国君名叫欧达西,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他的头上戴着金冠,和史丹利见过的王冠大不相同,从形状来看,更像是一顶花环。

还是昆塔见多识广,他对这种样式的金冠有一定了解:“这是月桂花环,古典时期的正宗王冠。”

除了王冠之外,欧达西的衣着也很特别,他穿着一种叫做“希玛申”的长袍,一块长方形的布料,用束带和金制别针裹缠在了身上。

他带了十名部下,装束和他非常相像,这让史丹利产生了些许遐想,这群人到底是不是生活在这个时代?

史丹利把欧达西单独安置在一座宅院里,表示要等到曼达回来之后再商议结盟之事。

不拒绝,不轻视,不做过多接触,这是家族成员共同商议的结果。

两天之后,曼达回来了,从斯提克斯河一直跑到阿刻戎河,曼达的精力和体力都到了崩溃的边缘,本想好好睡上一觉,却还得应付这位不速之客。

“伊塔休亚的国君?”曼达苦思良久,却没有关于这个国家的半点记忆,所谓书信来往和结盟之事更属无稽之谈。

曼达不想见他,可如果对方真是一位国王,避而不见却也不是正确的处置方式。

见他一面,试探两句,没猜错的话,结果无外乎三种。

一种是他真的是某一个不知名小国的国王,既然对方主动提出结盟,曼达也不会拒绝,但结盟之事必须由国王提卡斯出面,不管对方的国家再怎么不济,一地领主也不能和别国之君结盟,这会给别人留下口实。

第二种是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君主,只是一个混吃混喝的骗子,这种情况最好处理,直接杀了完事。

第三种结果可能会有些复杂,这个人可能来自某种势力,可能是某个王国的叛军首领,也可能是某位流亡在外的国君。这种情况最不好应对,这样的人有他的价值,也有他的风险,可以扶植他的势力,也要做好触怒邻国的准备。

一切都要等到见过一面才有分晓,曼达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在山寨的大厅里单独接见了欧达西,初次见面,几句寒暄,曼达从欧达西身上看到了与众不同的气质,言谈儒雅却又不失威严,进退有度却又不显矫饰。

史丹利说的没错,这不是这个时代应有的气质,罗姆路国的上任国王要比他粗俗的多,这份气质和书中记载的古典贵族更为相似。

曼达也想亮亮功底,想和欧达西来几句扯吉尔丹的官方对白,但对方却直入正题,主动聊起了曼达最关心的事情:

“我知道,你从未听说过伊塔休亚这个国家,更没有听说过我这个国君,你怀疑我是招摇撞骗的狂徒,也怀疑我是某个被驱逐出国家的落魄君王,你觉得我想从你身上榨取些什么,又或许是要谋求些什么,你对我充满了戒备,你不相信一个国王会主动和一地领主结盟,你不相信我,甚至不愿意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

曼达愣了半响,欧达西的每一个猜测都说中了,他很擅长揣度别人的心思。

欧达西面带微笑,接着说道:“朋友,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每一个猜错都是错的,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如此的聪明,应该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伊塔休亚是一个古老的王国,它的前身是你熟知的迪尔国,请不要误会,我不是迪尔国的叛军,也不是迪尔国的流亡者,伊塔休亚在一千多年前放弃了国土,放弃了世俗利益的争夺,按照神灵的指引,我们的族人选择了隐居避世。”

听到这里,曼达露出了一丝笑容,欧达西对这丝笑容并不感到意外。

“年轻的朋友,你又在怀疑我,你怀疑一个亡国之君为自己国家的覆灭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又被他说中了,曼达怀疑伊塔休亚是一个已经灭亡了很久的国家,欧达西做为这个国家的王室后裔,想借助曼达的力量实现复国的梦想。

“朋友,你又猜错了,”欧达西的神色非常平和,好像并不急着消除曼达的误会,“如果我真有这份意愿,我随时随地可以夺回王国的土地,无论迪尔国还是罗姆路国,对于我来说都算不上阻碍,你也许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我要告诉你,我和我的子民得到了神灵的庇护,凡人的力量终究不能和神灵抗衡。”

曼达仔细审视着眼前的中年人,换做往常,他会亲自动手,把这骗子的舌头割下来,牛皮吹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到了让曼达十分厌恶的地步。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他很有兴致听这个骗子把话说完,或许是谎言说的太精彩了,也或许他说的不全是谎言。

既然说到了神灵的庇护,曼达问了一句:“请问庇护贵国的是哪位神灵?”

欧达西面带虔诚道:“看到我头上的月桂花冠,你就应该知道伊塔休亚的信仰,这是属于光明之神的特有标志。”

光明之神?阿波罗?

曼达沉思片刻,这件事倒是听昆塔提过,月桂花冠曾经是阿波罗的金冠,可等到了古典时代中后期,这成了金冠的标准样式,几乎所有国君的金冠都是月桂花冠,无论他们是否信仰阿波罗。

欧达西再次看出了曼达的心思:“我的王国远比你想象的要古老,在那个时代,月桂花冠是光明之神的专属,你可能依然对我有所怀疑,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坐在你面前的,不是骗子,也不是落魄君王,而是神灵派来的信使,我受光明之神的神谕,向你带来了光明之神的善意。”

他说他是阿波罗的信使,这让曼达有些紧张,在古神信徒之中,神灵的信使有特殊的含义,要么他是祭台之上可被信徒召唤的亡魂,要么他是获得了神器的半神。

曼达一直盯着欧达西的胸口,可看了半响却没能看到半个金币。

难道他没有神血石?

欧达西摇摇头道:“我知道你是赫尔墨斯的信徒,我知道你能通过神血石的价值来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很遗憾,我是光明之神的虔诚信徒,但我并没有获得神灵的力量,伊塔休亚的国王不能入阶,这是我们的族规。”

他怎么知道我是赫尔墨斯的信徒?

他怎么知道我能通过神血石的价值来判断别人的身份?

这可不是简单的常识问题,用一阶技来判断对方的位阶是曼达独创的技巧,他从未把这一技巧透漏给其他人。

难道这是神灵的指引?

难道他的王国真的受到了阿波罗的庇护?

可这也说不通,一个受到阿波罗庇护的国家,它的国王竟然不能入阶?

曼达满脸都是疑惑,欧达西却没想继续做出解释:“你可以怀疑我,但不应该怀疑光明之神的诚意,赫尔墨斯即将成为众神之主,我想祂离不开光明之神的帮助。”

这句话说在了要害上,老山羊曾经强调过,阿波罗是赫尔墨斯的重要盟友,无论出于任何考量,曼达都不能做出冒犯阿波罗的事情。

这也决定了曼达对这位国君的态度,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确认其身份之前,曼达不能做出任何冒险的举动。

欧达西对曼达的心思了若指掌,面对这样老辣的角色,曼达也不打算再绕圈子:“直接说吧,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欧达西道:“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但神灵需要我们共同完成一些任务,在此之前,我们最好有个仪式,共同见证盟约的仪式。”

提到结盟,曼达早有准备,他刚要以身份对等的名义把提卡斯搬出来,没想到对方又猜到了他的想法。

“别用那个傀儡君王来敷衍我,这不是君主和君主之间的盟约,我奉光明之神的神谕,来与神之子结盟,我要找的是赫尔墨斯在人间唯一的血脉。”

曼达有些不淡定了,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角色,这个人的智慧已经超过了宙斯的七阶信徒,甚至比冥王半神阿基拉还要强大。

还要继续和他过招吗?曼达有些力不从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一章 特洛伊的后裔 曼达答应了欧达西的要求,同意举办一场结盟仪式,对曼达来说,一场仪式似乎不会带来什么损失。

而且欧达西本身也没对仪式提出过分的要求,他只希望两家人一起吃一顿晚饭。

“我的十个部下都是我的血亲,也许你觉得我幼稚,但在我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家人更加重要,也只有家人的见证才配得上这份神圣的契约。”

这还真是巧了,在对待家人的态度上,欧达西竟然和曼达惊人的一致,这让曼达对他增添了几分信任。

晚宴定在了明天晚上,曼达还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回到房间,他召唤出了美杜莎,还没等开口,却见美杜莎披上长裙,对着镜子开始认真梳妆。

曼达不想打扰美杜莎的兴致,他知道美杜莎对容貌非常在意,可他实在耐不住乏困,小心翼翼对美杜莎道:“我能不能先打断你一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别急,一会就好,”美杜莎认真的擦着胭脂,“被自己的男人惩罚,是神圣、光荣而严肃的事情。”

曼达不懂她的意思,但见梳妆完毕的美杜莎撩起了裙子,趴在了曼达的膝盖上。

曼达诧道:“你这是要作甚?”

美杜莎神色庄重道:“打吧,用鞭子也行,我自己计数,绝对不会掉眼泪。”

这就是她所说的神圣、光荣而庄严的事情。

曼达苦笑一声,心中暗道:你当我傻么?打你有什么好处?疼的不还是我的分身么?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今天我见到的那个人,感觉他和你生存的时代更加相近,我想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什么人?”美杜莎一愣。

“就是我刚刚见过的那个。”

“你刚刚见过什么人?”美杜莎一脸雾水,“我很累,睡得很沉,完全没感应到。”

这就奇怪了,美杜莎的感知能力很强,刨去在外游荡的时间,只要在曼达的体内,无论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她都能感知的到,前几天她还在嘲笑罗玛的身材和狮子女的技巧。

可这次,曼达和欧达西聊了一下午,她竟然完全没有感知,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睡得太沉了?

“你是不是骗我?”曼达皱起了眉头。

“我哪敢骗你?要是真的骗了你,你只管打死我!”美杜莎神情更加严肃了,她现在非常厌恶曼达的怀疑,“那个人在哪?我现在就跟你去看一看。”

再去找欧达西让美杜莎看看?

不妥,这太失礼,也容易引起怀疑,凭欧达西的智慧一定能看穿曼达的意图,冒犯了他不要紧,冒犯了阿波罗可就惹了大麻烦。

美杜莎没能感知到欧达西,潘神一定感知的到,这关系着阿波罗对赫尔墨斯的态度,这么大的事情也理应向潘神及时汇报。

曼达向潘神祈祷,可直到深夜也没收到回应,他再也无法忍受疲惫,钻到被子里沉沉的睡去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曼达又向潘神祈祷,这次终于收到了回应,可祭台上的潘神却有些不满。

“最近我很忙碌,很烦躁,心情很糟糕,如果你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却又一而再的打扰我,我可就要拿你发泄一下怨气了。”

“有重要的事情,非常重要的事情!”曼达把关于欧达西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潘神闻言颇感惊讶。

“阿波罗派来了伊塔休亚人?这我真的没想到。”

曼达诧道:“您听说过伊塔休亚人?”

潘神道:“我对他们非常熟悉,你对他们也并不陌生,就算没见过他们也听过他们的事迹。”

曼达摇头道:“我从没听过伊塔休亚这个名字。”

“但你至少知道他们的前身。”

“这他倒是说过,是迪尔国。”

“创立迪尔国是近几百年的事情,我说的前身,是指两千年前,你应该听说过特洛伊的王族吧?”

特洛伊?曼达惊呆了,这个名字在《颂歌之书》中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篇幅,赫拉克勒斯、珀尔修斯两位名垂千古的英雄都和这座城市有些渊源,更不要说阿喀琉斯、赫克托耳、埃阿斯等一众英雄把生命留在了这座城市。

特洛伊和伊塔休亚有什么关系?

老山羊给出了答案:“伊塔休亚人是特洛伊的王室后裔,在特洛伊覆灭后,他们一路逃亡,建立了伊塔休亚国,这个男人没有撒谎,伊塔休亚人在四百年前把王国让给了图兰瑟家族,也就是迪尔国王室,他们在阿波罗的庇护下过上了隐居避世的生活。”

看来这件事没什么悬念了,曼达道:“他们既然代表着阿波罗,那我也必须答应他们结盟的请求。”

“答应是应该的,可是……”潘神捻着胡须,神情有些复杂,“我在你的领地上,没有看到阿波罗的光芒,按理说,确立盟约这么大的事情,阿波罗理应亲自为他们送上庇护。”

曼达道:“可能阿波罗也不想引起其他神灵的注视。”

“没有道理,”潘神摇头道,“阿波罗和父亲的关系非常要好,祂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故意隐瞒,这群伊塔休亚人在哪?”

“就在离山寨不远的宅院中。”

潘神沉思片刻道:“你先把结盟的事情答应下来,但不要做出实质性的承诺,尤其不要以神灵的名义许下誓言,我会继续调查这件事情,在收到我的消息之前,不要放松戒备,也千万不要冒犯他们。”

潘神消失了,从祂的话语中,基本可以判断出这些人身份,只是有一些细节问题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既然他们代表了阿波罗的态度,今晚的宴会就必须慎重对待。

晚宴时间就快到了,曼达换上礼服,对宴会上可能发生的状况做足了准备,如果欧达西想要金币,可以给他一些,如果对方想要土地,必须委婉拒绝,如果对方想要士兵,同样委婉拒绝,如果对方谈及和神灵有关的话题,那就直接翻脸,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周旋的余地。

进入大厅之前,曼达再次叮嘱美杜莎,一定要留意那位叫欧达西的主宾。

可美杜莎的状况似乎不太好:“可能是因为这里太冷了,我很想睡觉。”

这也不能怪她,蛇在冬天需要冬眠,更何况美杜莎还在长身体,而且还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能坚持多久只能靠她的意志力。

这只是一场会面而已,对自己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曼达不停的暗示自己,可烦躁的情绪却一直在心头纠缠。

宴会开始了,欧达西带来了十名部下,按照他所说,这十名部下都是他的家人,有三个亲兄弟,三个堂兄弟,两个儿子和两个侄子。

真伪无从确认,但曼达不相信他真的带来了这么多家人,曼达也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来这里冒险,对方十个人,按照对等原则,他也带了十个人,而且这十个人不全是他的家人。

曼达想过全都带上外人赴宴,可如果被阿波罗发现了,恐怕会被扣上亵渎神灵的罪过,他带上了诗人、楚伊特和车尔丹,这些人懂得结盟建交的常识。其他人都是追随曼达多年的文官,就算阿波罗怪罪下来,曼达也能用亲如家人的借口来敷衍。

准备的如此充分,可宴会却比想象中来的简单,欧达西没有在宴会上提出任何实质性的要求,他一直在歌颂双方的友谊,虽说都是些扯吉尔丹的内容,却让宴会的气氛变得轻松而融洽。

紧张与烦躁渐渐消失,愉悦的心情之下,时间也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烛台上的蜡烛即将燃尽,趁着侍女们上前更换烛台的机会,欧达西让他的两个儿子送上了礼物。

“这是伊塔休亚人酿制的黑果酒,是深得奥林匹亚诸神喜爱的珍贵佳酿,每一滴酒里都带着伊塔休亚人对诸神的虔诚,请满饮此杯,以见证我们伟大的友谊。”

欧达西举杯一饮而尽,曼达却有些犹豫。

黑果酒?曼达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他刚才还提到了神灵,这算不算在某种名义上向神灵起誓?

曼达看了看杯中酒,六百多个金币浮现在眼前。

六百多个金币,可以买下两座庄园,这是一杯酒的价值?还是酒力添了别的作料?

曼达放下了酒杯,神情肃穆看着欧达西。

看到曼达没有喝酒,诗人也和其他部下也放下了酒杯,只有楚伊特好像没反应过来,他上前和诗人碰了一下酒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欧达西看了看曼达,神情肃穆道:“你是怀疑我的酒,还是怀疑我们之间的友谊?”

没等曼达开口,车尔丹忽然站了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奇怪,他的脸上为什么多了几道伤痕?

欧达西转脸看向了车尔丹,微笑道:“这位朋友,你想质疑什么?”

车尔丹神情恍惚,他好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端着酒杯又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欧达西看着曼达,曼达忽然觉得思绪有些混乱。

他低下头揉了揉眉心,看到桌子上有些水印。

不是普通的水印,是三个简体汉字,虽然有一部分已经蒸发了,但曼达还能辨认出内容:

不能喝。

这三个字是谁写的?字体为什么这么熟悉?

曼达转眼看了看烛台,蜡烛已经烧了一半,曼达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侍女不是刚刚换过烛台吗?

烛台……蜡烛?我想蜡烛做什么?

曼达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忽见欧达西举起酒杯道:“请满饮此杯,以见证我们的伟大友谊!”

欧达希流了好多汗,热的?累的?还是吓的?

所有人,包括曼达在内,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举起了酒杯。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二章 致命循环 在欧达西的带动下,众人再次举起了酒杯,就连曼达也稀里糊涂的举了起来,在一片混乱的思维之中,他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眼看杯口就要碰到嘴唇,车尔丹再次站了起来,对曼达高声喊道:“大人,不能喝!我们被骗了,您看看蜡烛,时间不对,我们……”

话音落地,欧达西的一名部下冲上前去,一拳打在了车尔丹的脸上。

这一拳打的很重,车尔丹原地转了一圈,他好像被打晕了,迷迷糊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曼达勃然大怒,金手指拉长,准备直接要了欧达西的命,擒贼擒王是他的固定战术,不需要过多思考。

可看到欧达西那张平静的脸,曼达又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不止他忘了,刚才还怒不可遏的诗人也忘了,楚伊特拿起酒杯上前和曼达碰了一下:“我看到了七星山和伊塔休亚的伟大友谊,感谢您赐予我这份荣耀,让我有幸见证了这一切!”说完,他再次喝光了杯中酒。

曼达隐约感觉到楚伊特绝对喝了不止一杯,他好像和很多人碰过酒杯,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欧达西看着曼达,微笑道:“这是伊塔休亚酿制的黑果酒,是深得奥林匹亚诸神喜爱的珍贵佳酿,每一滴酒都带着伊塔休亚人对诸神的虔诚。”

诸神喜欢的酒?这算不算以神灵的名义起誓?

曼达想用一阶技看看酒的价值,却在混乱的思维中忘了这一想法。

欧达西再次举起酒杯道:“请满饮此杯,以见证我们的伟大友谊!”

曼达的意识再次出现严重混乱,他觉得酒有问题,再次想用一阶技看一眼,结果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却又遗忘了。

他感觉车尔丹好像受到了伤害,这点模糊的记忆转眼也消失了。

挂在胸前险兆吊坠比烙铁还烫,可曼达很快忘了疼痛。

杯中酒洒出了一点,欧达西皱着眉头看着曼达:“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光明之神?”

“没有怀疑……”曼达又把酒杯举了起来,用存留的一丝记忆,在桌上写了三个字:不能喝。

最后一笔还没写完,他连写字的事情都忘了。

大厅里安静了许久,所有人的表情都陷入了诡异的麻木,带着纠结,带着挣扎,却又无力反抗的麻木。

欧达西审视着每一个人的脸,汗水从他的额头上不停滑落,他很疲惫,但从容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

诗人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其余所有人都拿起了酒杯,把杯中酒喝的干干净净。

曼达也拿起了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看到酒杯之中一滴酒都没剩下,欧达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放声大笑:“整整三十一次,你喝下去了,终于喝下去了,太难了,你的技能太诡异,意志力也太顽强。”

曼达用力晃了晃脑袋,混乱的思绪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看着酒杯,怒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欧达西神色平和道:“黑果酒,世上最珍贵的佳酿,这一杯能值三百个金币,你应该能估算出它的价值,肯定不止三百个,因为里面还加了这世上最珍贵的毒药,三百年只开一次花的百目樟,紫色的花蕊里有紫色的花蜜,混在黑色的酒浆里完全看不出来。”

曼达攥紧了拳头,欧达西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别白费力气,你没有机会,百目樟能在三十次呼吸间剥夺你所有的技能,包括赫尔墨斯的技能,也包括提丰赏赐给你的技能,还有你身上那些来历不明的技能,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你已经变成了盲鸭,杀了你对我来说不过是眨眨眼睛的事情。”

曼达咬牙道:“何必费这么多周折,为什么不直接毒死我!”

“我很想,真的想,毒死你的毒药要廉价的多,”欧达西叹口气道,“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杀了你,只有他们才能杀了你,这是神灵的旨意。”

说话间,欧达西勾了勾手指,四名部下朝着曼达走了过来。

曼达冷笑道:“就凭他们?”

欧达西故作惊讶道:“你可不能轻视他们,他们都是阿波罗的信徒,最低的也有三阶,虽然在我的操控之下有些麻木,可你只是个盲鸭而已,猜猜看你能坚持多久?”

诗人掀了桌子,摇着轮椅想要冲上来,被欧达西的两名部下打翻在地,车尔丹也跳了起来,被另一名欧达西的部下摁在地上一通暴打。

楚伊特醉的不省人事,直接摔在了桌子底下,其余文臣大声呼唤卫兵,却发现门外没有半点回应。

“静谧陷阱,遗忘之术,一次维系两项技能,还真耗费体力,”欧达西再次擦了擦汗水,“本来我想多维持一会,可我还得留点力气离开这里,不过这也没关系,让你死个明白也好,这算是对赫尔墨斯的尊重。”

四人围定曼达,各自亮出了匕首,欧达西站在大厅中央,对曼达道:“我很钦佩你,你比我见过的对手都要顽强,我一共尝试了三十一次,坚持了半根蜡烛的时间,终于让你喝下了这杯酒,如果你能在死后见到赫尔墨斯,请转达我对祂的敬意。”

欧达西在狂笑,笑声正在高潮,曼达突然伸出金手指,配合着阿瑞斯的四阶技无影之刃眨眼之间杀掉了欧达西两名部下。

什么情况?三十次呼吸的时间早就过了,这家伙的技能怎么还在?

难道他那来历不明的技能就连百目樟都不能遏制?

剩下两名部下也倒下了,曼达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欧达西面前。

这又是什么情况?赫尔墨斯的二阶技也在?他的技能居然没有消失?明明他拿着杯子喝了下去,酒杯里明明一滴不剩,为什么他还有技能?

难道他没喝?

不可能,自己亲眼看到的。

欧达西躲过了曼达的金手指,和曼达周旋了几个回合,让所有的部下全都冲了上去,趁此机会,他跑向了门口,不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嘴啃泥。

是楚伊特伸脚绊倒了他。

欧达西愕然的看着楚伊特,酩酊大醉的楚伊特突然清醒了过来。

“是三十二次,你少算了一次!你努力了三十二次,我也努力了三十二次!”楚伊特冲着欧达西洒了一把药粉,欧达西拼命闪避,在惨叫声中,他的左眼冒起了青烟。

从侍女换上新的烛台开始,曼达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先是欧达西让他的两个“儿子”献上礼物,深得神灵喜爱的黑果酒。

然后由欧达西的部下给每个人倒上一杯,当然,不同的酒成色也不一样,给曼达和他的部下喝的酒,都掺了百目樟的花蜜。

在介绍完黑果酒后,欧达西率先举杯祝酒。

曼达用一阶技发现酒里有“作料”,喝止众人,不让众人喝酒,欧达西先夺走了曼达的这一小段记忆,又夺走了其他人的记忆,让记忆重新回到了祝酒那一刻。

这是雅典娜信徒最强大的技能之一,三阶技,遗忘!

欧达西是雅典娜的信徒,而且阶层非常的高,他的遗忘技可以覆盖整个大厅。

众人随之记忆的变化,进入了第二次循环,欧达西率先出手,在曼达刚刚用完一阶技的一瞬间夺走了曼达的记忆。

本以为曼达会把毒酒喝下去,计划圆满成功,可没想到欧达西出现了纰漏,同样是雅典娜信徒的车尔丹用一阶技复现了之前的场景,意识到自己被偷走了记忆。

他起身提醒曼达,欧达西无奈之下只能重启循环,再次夺走众人记忆,并在此期间痛殴了车尔丹。

车尔丹忘记了挨打的痛楚,却依然没忘记提醒曼达,他在第六次、第十一次、第十三次、第十九次、第二十二次、第三十次循环中分别站了起来提醒曼达,再加上第二次,他一共挨了七次打,所以曼达发现他脸上的伤痕一直在增加。

在其他二十四次循环之中,曼达用一阶技救了自己十一次,被险兆吊坠烫了五次,有三次在桌子上留了水印,有两次留意到了蜡烛的变化,还有三次是被美杜莎叫醒的。

美杜莎一直想出来,可曼达每次听到她的声音,就会被立刻夺走记忆,在曼达意识清醒,而且警惕性极高的状态下,美杜莎无法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

一直到第三十二次循环,欧达西终于偷走了车尔丹、偷走了曼达的记忆,连在曼达肚子里不停呼唤的美杜莎也被偷走了记忆,他以为自己终于得手了,可没想到他还有另外一个疏漏,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到。

欺骗之神四阶信徒楚伊特,在座位上距离欧达西最远,已经快到了大厅门口,欧达西的技能对楚伊特的影响有限。

而遗忘之术是三阶技,尽管技能的范围和强度被欧达西放大了很多,但位格并没有得到提升,四阶神器欺骗戒指让楚伊特在暗中保住了自己的记忆。

可保住记忆之后该做什么?在智慧女神雅典娜的高阶信徒面前,一个四阶欺骗之神阿帕忒的信徒能做什么?

这就要看骗术的最高境界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三章 骗术的最高境界 楚伊特在神器的庇护下躲过了欧达西的技能,可想救下在场的所有人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没想过硬钢,欧达西的阶层不在曼达之下,一个四阶和六阶以上硬钢等于送死,更何况欧达西的部下也不是吃素的。

他想过直接提醒曼达,等看到车尔丹的下场,他放弃了这一想法。

欧达西的手段堪比魔鬼,之前还被痛殴的楚伊特转眼就被遗忘了,不光其他人遗忘了他,就连他自己都忘了疼。

不能轻举妄动,得竭尽所有的力量,把骗术发挥到极致,才有可能救下曼达。

从第三次循环开始,楚伊特开始试着联系大厅外面的卫兵,他让一枚银币从脚下沿着地板的缝隙滚到了门外,这枚银币会在走廊里爆出火焰和浓烟,让卫兵以为失火了,立刻冲到大厅里疏散众人。

可他失败了,一共滚出去了三枚银币,三枚银币都成功引爆,可就是没有一个卫兵进来,楚伊特有了糟糕的预感,要么卫兵遭到了控制,要么就是他的银币没有出现在卫兵面前。

当他准备做第四次尝试时,突然感觉到了思维混乱,欧达西的技能力度加强了。

车尔丹曾经说过,雅典娜的信徒会识别对方的敌意,敌意越重的人,越容易引起高阶信徒的感知。

曼达用一阶技识破了酒里有“作料”,很快被欧达西感知到了敌意,被夺走了记忆。

车尔丹复现了实际场景,也被欧达西感知到了敌意,被夺走了记忆。

楚伊特一直在试着联系门外的人,也对欧达西有敌意,只是做的隐蔽,不那么明显,可尝试了这么多次,也遭到了欧达西的怀疑。

不能再做这种无谓的尝试了,而且必须要让欧达西降低对自己的技能强度,楚伊特隐约感觉到神器就快抵挡不住了。

什么情况下才能让对方放下戒备?

在楚伊特的思维模式下,受骗上当的人最不中用,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在第九次循环时,他主动喝下了一杯酒。

果真,欧达西对他放松了戒备,戒指可以在不知不觉间轻松化解遗忘技的影响。

当然,他不会真的喝下那杯酒,楚伊特是个惜命的人,他手里的银制酒杯有特殊功能,是诗人特地准备的,在特殊的宴会里,有些东西不能喝,但还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没喝,在楚伊特的建议下,诗人制作了这种特殊的酒杯。

在酒杯的下方錾刻着三片花瓣,中间的一片花瓣略有凸起,只要轻轻按一下,杯底就会打开一个活动的盖板,只要杯子倾斜,杯中酒就会流到杯子的底座里,所以看起来楚伊特把酒喝了,实际上是把酒存在了底座。

底座的容量是有限的,楚伊特先摸了摸酒杯底部的花心,那里有一个小洞,他先偷偷把底座里的酒放掉,等欧达西的部下给他重新倒了一杯黑果酒,他来到曼达面前和曼达碰了一次酒杯。

趁着碰杯的机会,楚伊特碰到了曼达酒杯上的花瓣,手法流畅自然,堪称完美,欧达西完全没有察觉,可没想到的是,曼达酒杯的花瓣卡住了,没有陷进去,这就意味着杯底的盖板没有开启,楚伊特想再次碰杯,却发现欧达西的目光已经停留在他身上。

不能鲁莽,不能做出任何引起怀疑的事情,骗术的基本要义,就是在行骗的过程中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楚伊特坐回到了座位上,和所有人一样,保持着纠结而麻木的表情,一次次重复着同样的行为。

在第十二次循环中,他来到了诗人身边,和诗人碰了一次杯,发现诗人的花瓣也卡住了。

只是一时紧涩,还是工法出了问题?楚伊特心急如焚,却还不能表现出丝毫慌乱。

第到十六次循环,楚伊特再次和曼达碰杯,这次他成功了,花瓣陷了下去。

救下了曼达,楚伊特稍微平静了一些,至于能不能救下诗人,只能看对方的运气了。

第十七次循环,他碰了诗人的杯子,花瓣陷了下去。

第二十一次循环,他碰了车尔丹的杯子,花瓣陷了下去。

从第二十二此循环到第二十七次循环,他和其他文臣各碰了一次杯子,有一半人的花瓣陷了进去,还有一部分人在楚伊特的带动下把酒喝了下去。

这或许是致命的毒药,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喝下去的人要倒霉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楚伊特不能救下每一个人,也不想救下每一个人,多几个人上当才会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第三十次循环,曼达和欧达西碰了一次杯,好巧不巧,花瓣又被弹了出来。

之前的努力化作了泡影,楚伊特差点叫出声音,可外表上却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在欧达西的技能反复折磨下,曼达出现了严重的思维混乱,他渐渐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楚伊特别无选择,第三十一次循环,他拿着酒杯再次来到曼达面前,如果这一次被欧达西发现了,哪怕和他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曼达喝这杯里的酒。

他成功了,这下碰的很准,花瓣陷了进去,但还不能掉以轻心。

使用这种酒杯有一些小技巧,盖板打开之后,酒会缓缓流向底座,这需要一点时间,如果张开嘴直接往嘴里灌,大部分酒还是会灌进嘴里。

正常人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但楚伊特担心曼达不清醒,连酒杯的使用方法都忘了。

欧达西再次注视着楚伊特,楚伊特只能先回到座位上,假装喝醉了,闭上了眼睛。

他在怀里准备了一些药粉,药粉顺着衣袖滑到了手心里。

他从眼缝里偷偷看着曼达,如果曼达当真要喝酒,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这个选择不能在脑海里呈现,否则会被欧达西感知到敌意。

他看着曼达的动作,看着曼达把酒杯放倒嘴边,仰起脖子,喉结颤动,两腮收缩,好像真的把酒喝了下去。

楚伊特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肩膀,露出了一丝无法察觉的笑容。

虽然失去了一段记忆,但曼达还有自救的本能,他的演技越发高超,虽然无法逃过楚伊特的眼睛,但成功骗过了欧达西。

曼达躲过一劫,楚伊特的使命完成了一大半,剩下只需要完成自己该完成的工作——在合适的位置上,等着合适的人来。

骗术的最高境界,就是在你眼前搞事情,却还能让你忽略了他的存在,当欧达西被楚伊特的药粉烧瞎了左眼,他依然没有意识到这个喝醉的傻子之前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些,因为受伤,他无法集中精神,对那几个部下的操控也越发迟钝,转眼间,十名部下有四名已经死在了曼达手上,还剩三个很快要死在曼达手上,两人死在了诗人的工具之下,一人被车尔丹生擒。

多么完美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欧达西计算好了每一个细节,唯一的疏失是低估了楚伊特这个骗子。

不只是他,还有曼达,抹去了那么多次记忆依然不能彻底打消他的戒备。

还有那个车尔丹,都快被打死了,还在拼命提醒曼达。

还有那个火神信徒,那个该死的瘸子,为什么他也没有中毒。

不是低估了一个人,是低估了整个克劳德赛家族!

多想无益,现在不能继续缠斗,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欧达西站了起来,刚刚迈步再次被绊倒。

这次不是楚伊特的腿,是楚伊特扯下来的一块桌布,从诗人掀了桌子之后,他就一直在准备这块桌布,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掩饰,放在地板上竟然完全看不出来。

欧达西恨死了楚伊特,不管情况多么危急,他还是决定杀了楚伊特再走。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剑,朝着楚伊特的脑袋砍了下去,这一剑他势在必得,如果楚伊特反击,他会让楚伊特忘了反击的方法,如果楚伊特躲闪,他会让楚伊特忘了躲闪的方向。

结果楚伊特既没有反击,也没有躲闪,站在原地被欧达西砍了一剑。

这一剑砍下了楚伊特的头,没有头的楚伊特拿起酒罐砸在了欧达西的头上。

酒罐在欧达西的头上撞得粉碎,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这死骗子连头都是假的!

在刚才酩酊大醉,摔倒在地的时候,楚伊特换了个假头,顶在了衣服上。

欧达西举剑再砍,他要拦腰把楚伊特砍成两半,这次楚伊特躲不开了。

但欧达西没机会再和楚伊特交手,因为曼达已经冲了过来。

他的两个部下已经被曼达割了脑袋,他的短剑也被曼达用手指夹了两截。

曼达的手指伸长扑向了他的面门,欧达西仰面躲过,曼达顺势砍了下去,欧达西后脑勺直接贴在了小腿上,再次躲过了曼达的攻击。

这厮身体这么软?软的好像没骨头!

曼达正当错愕,欧达西双手撑地,两脚突然弹射起来,踢向了曼达的下巴。

曼达想闪,却忘了闪避的方向,这两脚被踢了个结实,曼达身体腾空,重重摔在了地上。

欧达西想上前补刀,忽然感到脖子后面一阵酥麻。

糟了,被蛇咬了,忘了这该死的女妖!

欧达西再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下身没动,上身扭转,刺向了身后的美杜莎。

美杜莎一蹲身子,微笑的看着欧达西道:“在你下地狱之前,替我向女神问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四章 雅典娜的八阶信徒 疲于应战的欧达西放松了对曼达的控制,曼达听到了美杜莎的呼唤,早就把她放了出来。

可美杜莎没有急着出手,一直在暗中观察,她非常了解雅典娜的信徒,也知道欧达西的实力,对方在七阶以上,很可能到了八阶,正面硬钢不太明智。

等到欧达西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曼达身上,美杜莎突然从背后突袭,在欧达西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投下了致命剂量的毒液。

趁着他精神恍惚的一刻,曼达站起身子,伸长金手指,刺向了欧达西的脖子。

欧达西勉强躲过,被曼达刺穿了左肩,曼达本想趁机卸下他的肩膀,却遗忘了这一想法,欧达西接连后退几步,肩膀离开了金手指,躲过了曼达的致命攻击。

被烧瞎了一只眼睛,中了毒,还被打伤了肩膀,在美杜莎和曼达的夹击之下,欧达西貌似已经失去了逃生的希望。

可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

“真遗憾,没能杀了你,曼达·克劳德赛,我记住你了。”

他的右眼左右转动,似乎在寻找出手的时机。

因为对手太过诡异,曼达也不敢贸然出手,他担心自己刚有出手的想法,突然又遗忘了。

美杜莎在旁给出了提示:“不要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看他?或许他的表情和眼神里有特殊的暗示效果。

曼达若有所悟道:“你是说不要看他的脸,只看他的身体?”

“身体也不能看,什么都不能看,也不能听他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脚步声,呼吸声,衣服挥动的声音都不要听。”

“那还打个毛线?”

“打毛线做什么?”美杜莎道,“感受他的气息,感受温度和气息的变化,像这样伸出来,再吞回去。”

什么东西伸出来再吞回去?曼达用余光看了一下美杜莎,发现她正在吞吐信子。

“学会了么?就这样慢慢感受,你感受到了么?”

曼达吞吐了两次,给美杜莎记下了一顿鞭子。

虽然舌头上没有类似的功能,但曼达有感受气息的方法,在美杜莎的引导下,开始尝试着完全用气息来判断对方的位置。

“不看他的模样,不听他的声音,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你能做到吗?”

曼达好像做到了,他感觉欧达西正在消失。

接下来他听到了一阵打斗声,美杜莎好像正在和欧达西战斗,循着声音望去,曼达只看到了美杜莎在和空气搏斗,却没有看到欧达西的身影。

这是自我暗示的结果吗?我看不到他了,他在我的意识中消失了,他的技能也就不能影响我了?

几分钟后,曼达确认了当前的状况,欧达西不是在意识里消失了,而是在现实中真的消失了。

美杜莎出的馊主意!就这么让他跑了!

“他去哪了?”

美杜莎道:“进了帕拉斯之门。”

帕拉斯?

帕拉斯不是雅典娜的名字吗?

曼达惊呼道:“我的山寨里有帕拉斯之门?”

“到处都有帕拉斯之门,只是很少有人能找得到,那需要高超的计算能力,只有美杜莎的八阶信徒才掌握这样的技能。”

“他通过计算找到了帕拉斯之门?”曼达惊讶的看着美杜莎。

美杜莎一边摸索着大厅的大门,一边解释道:“在特定的方向,用特定身形和速度可以挤进帕拉斯之门,这是一种来自混沌的力量,能让他出现在几百尺或是几里之外的地方,每天只能使用一次帕拉斯之门,否则他会陷入迷失。”

“也就是说他还无法离开七星城,我立刻下令关闭城门,看他能逃到哪去!”曼达正要推开大门,却被美杜莎阻止了。

“别动,门外有静谧陷阱!”

曼达赶紧缩手:“那又是什么东西?”

“你一会就知道了。”美杜莎扯下了一缕蛇发,蛇发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曼达知道,美杜莎在用蛇发探查门外的状况,趁此机会,他看了看家人和部下的状况。

车尔丹伤的很重,诗人艰难爬上了轮椅,他伤的也不轻。

楚伊特从衣服里把头钻了出来,曼达上前摸了摸楚伊特的脸蛋:“这个是真的吧?”

楚伊特点头道:“我以欺骗之神的名义起誓!”

曼达觉得手感不对,皱眉道:“我本打算给你一个二等功勋,可如果这个头是假的,功勋就不给了。”

楚伊特一愣,把假头拿了下来,又从衣服里钻出了一个头。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我担心那个家伙还没走远。”

曼达一笑:“说的对,二等功勋不给了,该给你一等功勋!”

美杜莎回过头对曼达道:“门外有很多陷阱,我们还得多等一会。”

曼达叹了口气,在凡间遇到的所有对手之中,欧达西无疑是最可怕的一个。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刚才我和他战斗,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应该会有偷袭他的机会。”

美杜莎沉思片刻,点点头道:“是个好主意,可惜你没能早一点想到。”

车尔丹道:“大人想到了,也说出来了,可我们都忘了。”

他重现了刚才的画面,因为思维受到了干扰,画面有些混乱。

在画面中,曼达和美杜莎与欧达西对峙了很长时间,草略估算至少有三分多钟,在此期间,曼达两次说出了他们的战术:“我先来,你再上,我看他能撑多久。”

可每次说完,两个人依旧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伸舌头。

他们忘了,说完就忘了。

曼达不该把战术说出来,这算他的失误。

可说出来也属无奈,曼达能想象得到,他们之前肯定在意识里做过交流,只是没想到记忆还是被偷走了。

如果下次遇到他该怎么对付?雅典娜的信徒为什么会强大到这种地步?

“放心,不会有下次了,他中了剧毒,不会活着离开这里,要是让他跑了,你只管打死我!”美杜莎摸了摸头皮,貌似这次损失了不少头发,“外面的陷阱清除了七八成,出去之后别乱走也别乱动,尤其不要碰那些被陷阱困住的卫兵!”

曼达跟在美杜莎身后小心翼翼走出了大厅,门口两名卫兵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泥塑一般。

“这就是静谧陷阱?”曼达略显不屑道,“类似冰冻法术?”

“这不是冰冻法术,没有人能冻住他们,是他们自己困住了自己,”美杜莎解释道,“他们陷到了绝对静谧之中,美好的静谧时光让他们不忍离开,他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逃脱的想法,就这样在静谧之中不断沉沦。”

“他们会被困多久?”

“几天,又或者十几天,这要看他们的心智,如果是入阶信徒,一天可能就挣脱了,三阶信徒只能困上一顿饭的时间,五阶以上眨眨眼睛就能挣脱开,你太自信了,选择的卫兵都是盲鸭,哪怕有两个三阶信徒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曼达皱眉道:“你在教我做事?”

美杜莎噘着嘴道:“只是个建议而已。”

“赶紧带路,先离开山寨。”

山寨之中,几十名卫兵全都困在了静谧陷阱之中,一动不动。

走到山寨外面,众人分头行动,诗人启动各处机关,车尔丹通知史丹利全城搜捕,楚伊特通知托卡加强城外戒备,曼达冲上山头敲响了巨钟。

守在城头上的士兵听到钟声立刻关闭城门,在南门,一名士兵却走到了门外。

兵长上前喝道:“你要做什么?”

士兵回答道:“我要到城外搜寻敌军的踪迹,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

兵长怒道:“领主大人什么时候给你下的命令?你听不到钟声吗?这是钟声是让我们,让我们……”

让我们做什么来着?兵长忘了。

士兵道:“您刚刚收到的命令,派我去城外搜寻敌军。”

“我,我收到了命令?”兵长揉了揉额头,盯着士兵看了许久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士兵愕然道:“将军,我今天刚刚入伍,您怎么把我给忘了?”

“刚刚入伍?今天?今天有士兵入伍吗?新来的士兵出城搜寻敌军?这不是哨兵该做的事情吗……”

兵长的思维越发混乱,士兵神色焦急道:“再不出城就来不及了,您忘了大人的命令吗?”

“大人的命令……”兵长神情恍惚的看着士兵,点点头道,“你去吧,多加小心。”

士兵走出了城门,兵长还站在城下发呆。

不止他一个人发呆,守卫南门的一百多名士兵都在发呆。

不多时,曼达骑着战马赶了过来,在敲完巨钟之后,他意识到一件事情,南门的守卫非常薄弱,可能抵挡不住欧达西。

看到城门大开,曼达心头一紧,他上前揪住兵长道:“为什么不关城门,你没有听到钟声吗?”

兵长茫然的看着曼达道:“对,要关城门,我想起来了,要关城门!”

他赶紧指挥士兵把城门关上,曼达一拍脑门,看着士兵麻木痴蠢的模样,不用说,欧达西肯定来过。

“有人走出过城门吗?”

兵长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脸颊,缓缓道:“我想起来了,有人离开过,就在刚刚,一名新来的士兵,他说奉了您的命令出城搜寻敌军!”

“混账!”曼达咬牙道,“我怎么会让一个新来的士兵单独出城!”

兵长泪流满面,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在曼达意识里,美杜莎长叹一声道:“还是来晚了一步。”

曼达恶狠狠道:“你说过,如果他逃了,你该怎么做?”

美杜莎颤抖着声音道:“你真舍得打死我?”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五章 雅典娜的意 躺在卧室里,曼达一语不发。

美杜莎坐在床边,给曼达捏背捶腿。

她知道曼达此刻的心情,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别说。

可她又不忍心看着曼达一直沮丧,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吧。”

曼达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么?”

“你,你当然不是……”

沉默半响,曼达叹口气道:“你猜对了,我就是输不起。”

“其实不算输,你杀光了他的部下,还活捉了一个,这算得上一场胜利。”

曼达苦笑一声道:“我不擅长搏斗,我一直认为赫尔墨斯的信徒要靠智慧取胜,可等真正遇到了用战斗的敌人,我却输的狼狈不堪。”

曼达受挫了,这一次交锋严重损伤了他的自尊心,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潘神曾经告诉我,赫尔墨斯的信徒不会在智慧上输给任何人,可我完全不是欧达西的对手,如果没有楚伊特,我铁定死在了他手里,这是我的地盘,他带了十个人就差点杀了我,不光是我,还有我的三个家人和七名臣子,四名臣子喝了欧达西的酒,本来他们是入阶的信徒,现在却注定当一辈子盲鸭,

至于欧达西的那些部下,我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们和欧达西的关系,我不知道欧达西到底是什么人,我甚至不知道欧达西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

曼达一口气喝了两大杯酒,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道:“一无所知,一败涂地,输的太难看了……”。

美杜莎道:“他是八阶信徒,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输给他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八阶信徒”曼达好像想起了什么,“八阶信徒神性已经很深了……雅典娜的八阶信徒为什么来对付我?”

美杜莎咬牙道:“肯定是那个恶毒女人的阴谋,祂想当众神之主,想要趁机除掉你,接管赫尔墨斯在人间的权柄!”

曼达坐了起来,勾了勾美杜莎的鼻梁,微笑道:“推断很合理,可有件事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阿波罗的信徒会追随雅典娜的信徒?”

美杜莎道:“因为雅典娜和阿波罗的关系非常要好,她的信徒数量又非常稀少,她是处女神,无法直接在人间留下血脉,她的种血都是用特殊手段留下的。”

“什么特殊手段?”

美杜莎摇头道:“传说太多,也不知哪个是真的,有人说雅典娜在战斗中受伤,血液洒到了人间,也有人说她在人间沐浴,被凡人看到了身体,所以留下了血脉。”

“看一眼就能留下血脉?”曼达睁大了眼睛,“霍尔娜要是这么中用就好了。”

“别指望那个笨女人了,”美杜莎拍拍胸脯道,“等我身体复原后,你想要多少,我给你生多少。”

也有道理哈,蛇一窝能生好多蛋……

曼达道:“别岔开话题,接着说雅典娜,还有其他的传说吗?”

“还有一个流传的很广,你知道美杜莎出生的方式不一样。”

曼达点头道:“我在书里看过,是从宙斯的脑袋里炸裂而生。”

“在她出生的时候带出了宙斯的一些脑髓,这些脑髓粘在了她的身上,因此成了她的血脉,不管哪个传说是真的,总之雅典娜的信徒非常少,而她和阿波罗的关系又非常要好,他们很可能结成了同盟。”

曼达思忖片刻,问道:“阿波罗和赫尔墨斯的关系难道不要好吗?”

美杜莎道:“赫尔墨斯是个特例,祂和所有人都很要好,但换做是我,我不会信任和所有人都要好的盟友。”

曼达仔细梳理着思路,雅典娜的信徒带着阿波罗的信徒,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来到了七星山,对曼达痛下杀手,在此之前,就连潘神都没有发现任何征兆,从当前的情况来看,雅典娜真有可能和阿波罗联手对付赫尔墨斯。

美杜莎提醒道:“除了阿波罗,别忘了还有波塞冬,他和雅典娜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波塞冬在海上给曼达找了不少麻烦,以此推断,雅典娜的阵容里有三位主神,足以对赫尔墨斯构成严重威胁。

可情况真是这样吗?有没有其他可能?

曼达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美杜莎一直用“她”来称呼雅典娜,这显然缺少了对神灵应有的尊重。

而且曼达还想起了一件事:“在冥界的时候,你说你和冥王之间没有过节,那么是哪位神灵指使阿基拉来对付你?”

美杜莎沉下脸,恶狠狠的看着曼达道:“想抛弃我么?明说啊!何必拐弯抹角!”

曼达笑一声道:“别那么冲动,先告诉我你到底和哪位神灵有过节?”

“还能是谁,你早就猜到了,就是帕拉斯·雅典娜!”美杜莎咬牙切齿道,“我因为一件小事冒犯了她,她阻止我成为神灵,我是三个姐妹中最强大的一个,结果两个姐姐成神了,我却依然是凡身,

为了躲避她,我漂泊到了海上,波塞冬愿意收留我,我就跟了他……谁知道等雅典娜发现了我,波塞冬害怕了,他把我困在一座小岛上,让我等着雅典娜的裁决,

我的两个姐姐跑到宙斯面前哭诉,宙斯给了我活下去的权力,雅典娜不敢违抗宙斯的命令,她转而指使凡人颇尔修斯过来加害我,后边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曼达点点头道:“在《颂歌之书》中有详细的记载,珀尔修斯趁着你们姐妹睡着的时候,用青铜盾做镜子,砍下了你的头。”

美杜莎嗤笑道:“这是什么狗屁书?赶紧把它烧了,一个凡人还想偷袭我?别说我睡着了,就算我被真神封印了,他也没有本事靠近我。”

“那他到底用什么方法杀了你?”

美杜莎的脸色变得极差,原本脸上已经长出了人皮,可层层鳞片又凸显了出来。

“他骗我,他,他说他爱我……接下来的事情,你懂,有些时候,女人很傻……”

曼达不再多问,那些狗血的剧情,他多少也能想象得到。

美杜莎似乎猜到了曼达的心思,低下头,小声道:“雅典娜很可能是冲我来的,我不想连累你,可我……还不能在人间独自活下去,等我的身体恢复了,我会离开的,我发誓,我以四提克斯……”

曼达堵住了美杜莎的嘴,笑道:“等你身体恢复了,要给我生一窝蛋,生不出来你就完蛋了。”

美杜莎看着曼达,眨眨眼睛道:“一窝是多少个?”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曼达离开了山寨,朝着地牢走去。

雅典娜指使信徒来偷袭自己,难道真的是为了美杜莎?仅仅为了一点点私怨就要和赫尔墨斯翻脸?

还真有可能,不要用人类的思维去揣度神灵的想法。

眼下就有能验证这件事情的方法,欧达西还有一个部下被生擒了,他是阿波罗的信徒,只要问问他来这里的目的,就能大概推测出真相的轮廓。

如果他们收到了神谕,那就大概率证明了第一种猜测,雅典娜要和阿波罗联手对付赫尔墨斯。

如果他们没有收到神谕,只是欧达斯打手或者佣兵,那就证明这件事情大概率与阿波罗无关,很可能完全出自雅典娜的意愿。

负责拷问俘虏的是沃姆,过去了一上午的时间,他应该会有点收获。

可等到了地牢,曼达傻了眼,那名俘虏已经死了。

曼达一脸费解看着沃姆:“我跟你说过,慎重一点,出手别那么重,这个人很重要。”

沃姆解释道:“我很慎重,我没对他出手,他到了地牢就跟个活死人一样,没有一点生气,好像有人抽走了他的生命,没过多久就死了。”

史丹利也在场:“这真不怪沃姆,我拷问了他的灵魂,他的灵魂就像雕塑一样,不会说话,不会动,就连一条虫子的灵魂都比他有活力!”

沃姆瞪了史丹利一眼,史丹利用虫子做比喻,这让沃姆很是不悦。

剥夺了灵魂的活力,这是雅典娜的技能吗?

正思忖间,神谕戒指突然发光,曼达赶紧去了密室,布置好了祭台。

潘神在祭台上现身,对曼达道:“我查明了消息,阿波罗的确派来了伊塔休亚人与你结盟,一共十个人,其中一个是伊塔休亚的国王,他们用文书转达了神谕,文书上有阿波罗赐予的光辉,你没有看到文书吗?”

“呃,这个……”曼达的心在颤抖,之前所有的推断好像都过于简单了。

他决定先如实回答老山羊的问题,虽然这问题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没有收到文书。”

“他们没有主动拿给你吗?这种事情又何必遮遮掩掩?你直接管他们要!”

“这恐怕,不好要了……”

“你和他们起了冲突?”潘神皱眉道,“我不是提醒过你,要慎重对待他们吗?”

“我的确很慎重,但事情出了点变化,他们,死了。”曼达不敢隐瞒。

“都死了?”潘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个都死了?”

“也不是都死了,”曼达抿抿嘴唇道,“其实是十一个,死了十个,还有一个,逃走了。”

“十一个?你在说些什么?”潘神的脸变黑了,“给我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六章 智慧的极致 曼达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给了潘神,惊愕之下,潘神半响回不过神来。

“你所说的那个雅典娜的信徒,确定是八阶吗?”

“美杜莎是这么说的。”

“她应该不会看错,难道是他……”潘神扣动着尖牙道,“他长什么样子?”

“他是个中年人,长得……”曼达揉了揉太阳穴,用力回忆道,“他有眼睛、鼻子和嘴……对了,他有胡子,好像,有胡子……”

“你忘了他的长相?”潘神能理解曼达的苦衷,在与欧达西交手的过程中,曼达有一大部分记忆是不完整的。

可理解归理解,当前的问题却无法回避,潘神道:“必须得查清楚这个人的来历,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最好能画出他的样子,或者告诉我一些显着的特征!”

曼达犹豫片刻道:“我能把他的样子呈现给您,前提是您能允许其他人来见您。”

潘神明白了曼达的意思,他轻轻一挥斗篷,身影在祭台消失了,但声音还在:“叫那个人过来吧,别停留太久,别直视我,就算意识到了我的存在也不要跟我说话。”

曼达赶紧找来了车尔丹,潘神主动提出来要帮忙,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这件事情已经引发了神灵之间的误解,曼达的此时的处境,和遭遇宙斯的时候同样危险,他很可能遭到雅典娜和阿波罗的围攻,还有可能成为赫尔墨斯的弃子。

车尔丹来到密室之中,按照曼达的吩咐,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展示完了昨夜留下的残缺画面,就立刻离开了密室。

潘神重新现身,目光迷离的站在祭台上。

曼达有很多问题要问,潘神却只留下了两句叮嘱,就匆匆离开了:“如果阿波罗的信徒上门挑衅,不要回应,不要反击,不要加剧误会,

如果欧达西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不要接触,不要战斗,立刻逃走。”

老山羊消失了,曼达坐在密室里,用双手捂住双眼,迫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从铁山镇到怨霾山谷,从牛角镇到七星山,从王都到正南,曼达走遍了大半个罗姆路国,在此期间也见过不少高超的智慧博弈。

可与神灵的手段相比,那些根本算不上博弈,甚至算不上智慧。

现在把所有线索全都串在一起,曼达终于理清了思路,按照时间顺序,事情的过程如下:

阿波罗向赫尔墨斯示好,派出了十名伊塔休亚人,组成了信使团,与赫尔墨斯唯一的信徒结盟。

这十名伊塔休亚人在半途被雅典娜的信徒欧达西截获,并且受到了他的控制,这也就是为什么阿波罗派出了十人,来到七星山却有十一人。

接下来就到了精彩部分,从这十一个人到达七星山开始,雅典娜已经赢了,留给曼达的只剩下失败之后不同结果。

第一种结果,也是最糟糕的结果,曼达和美杜莎被困在了冥界,雅典娜的信徒直接夺走七星城乃至整个西南的控制权。

曼达辛苦经营多年,在西南为赫尔墨斯发展了大量二手信徒,这是赫尔墨斯能争夺众神之主的重要本钱。但如果雅典娜的计划成功了,这一切都将属于祂,在几乎没投入任何成本的情况下,夺走赫尔墨斯在人间的信仰之力。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雅典娜差一点就成功了,曼达能从冥界脱身有极大的运气成分,如果运气没那么好,被困在了冥界又或者多耽搁了几天,欧达西铁定能把七星山收入囊中。

失去了信仰之力的赫尔墨斯会报复雅典娜吗?也许会,但也要看看自己的实力,而且就算报复,第一目标也是冥王,不是雅典娜。

曼达被困在了冥界,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直接原因,无论冥王是否知情,祂都有洗不掉的嫌疑。

第二种结果,极其糟糕的结果,曼达从冥界成功脱身,但在宴会上被欧达西除掉。

这种结果的危害性和第一种结果不相伯仲,但至少给了曼达正面交手的机会。这也解释了欧达西为什么不肯毒死曼达,而非要让部下出手杀了曼达。原因很简单,杀死曼达的是阿波罗的信徒,赫尔墨斯应该找阿波罗寻仇,在雅典娜彻底窃取赫尔墨斯的权柄之前,整件事情几乎和雅典娜扯不上任何干系,因为在整个事件当中,就连潘神都没有感受到雅典娜信徒的气息。

第三种结果,相对较好的结果,也就是现在面对的结果,曼达没被欧达西除掉。虽然曼达保住了自己的领地,但却杀了阿波罗的信徒,赫尔墨斯和阿波罗决裂,雅典娜收获了一个重要盟友。

这就是顶级智慧,哪怕最不理想的结果也收获满满。

现在就看潘神怎么从中协调了,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赫尔墨斯和阿波罗化解误会,拆穿雅典娜的阴谋。

这件事对赫尔墨斯应该不难,但是在事情有了最终定论之前,必须加强对城南的戒备。

至于那个欧达西,他中了致命毒液,会死吗?他还会再来吗?

曼达等了十几天,没有等到潘神的消息,却收到了来自正南的消息。

谢尔泰和巴克恩开战了。

曼达期盼已久的战争终于开始了。

由于曼达轻松击败了罗玛,谢尔泰牵制西南攻打东南的目标落空,新年前后,谢尔泰和莱昂德之间狠狠打了一番嘴仗,结果骂战还没结束,巴克恩先动手了。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莱昂德,占领东南后,莱昂德在北方依然占据着七座城市,巴克恩直接攻下了四座,本以为此举会激怒莱昂德,巴克恩也做好了对手反扑的准备,可没想到,莱昂德忍了。

之所以选择忍耐,是因为听从了政务大臣莱西奥的建议。

在曼达认识的所有人之中,没有人比莱西奥更懂得进退取舍,他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莱昂德人口严重不足,能控制的土地是有限的。

莱昂德无法接受,东南一共只有五座城市,北方有七座,一下子放弃了四座城市简直痛如剜心。

莱西奥本来不想解释,他只是被曼达逼来帮忙的,碍于莱昂德再三苦求且态度诚恳,莱西奥问了他三个问题:

“第一问题,如果只能二选一,让你放弃东南,坚守北方,你肯吗?”

这个是断然不肯的,莱昂德心里知道东南更重要,可到底重要在哪,他也说不清楚。

莱西奥帮他做了解答:“北方的城市很密集,但很多城市的规模却小的可怜,和西南的鹦鹉城如出一辙,这些城市原本不该被称之为城市,它们只能称得上稍微大一点的郡,甚至只是稍微大一点的镇子,之所以强行称之为城市,原因只有一个,那里的领主想借机成为伯爵甚至侯爵,

那些城市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没有坚固的城池,攻占一座小城需要两千人,镇守一座小城需要五千人,留下这样的领地,显然得不偿失。”

莱昂德承认东南更重要,可为什么非得二选一?为什么不能想办法把两块地盘都守住?

莱西奥问了第二个问题:“集中你所有的兵力,能否和巴克恩与谢尔泰同时作战?”

莱昂德吸吸鼻子道:“那倒是……不太容易。”

莱西奥笑道:“东南有谢尔泰,北方有巴克恩,你没办法同时作战,所以只能选择一个。”

莱昂德还是不服气:“曼达会帮我的,我们可以联手,让曼达牵制住谢尔泰,我去对付巴克恩。”

莱西奥问了第三个问题:“就算让你和曼达联手,你们能否击败巴克恩和谢尔泰?”

莱昂德抿抿嘴唇道:“总还是有机会的。”

莱西奥嗤笑一声道:“身为六阶人杰,得有人中之杰的智慧,你是提丰的眷者,怎么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在罗姆路国,最强大的依然是神罚教会,巴克恩行事鲁莽,不计后果,让你和曼达沾了些便宜,你还真以为你们有征服王国的实力?巴克恩随时可以从教皇手上获取数万大军的支援,如果集中力量对付你和曼达·克劳德赛,你们连三个月都支撑不住!”

莱昂德歪歪脑袋道:“只要战术和计谋运用的合理,以少胜多也是正常的。”

“战术?计谋?”莱西奥放声大笑,“就你懂得战术?就你懂得计谋?巴克恩和谢尔泰难道是任你戏耍的蠢货吗?靠着一时的聪明,你可以占到一时的便宜,可战争打到最后,还得比拼双方的实力,

除了巴克恩,实力最强大的是谢尔泰,兵多将广,地大物博,把你打到倾家荡产,他也只伤了些皮毛而已!

谢尔泰之后是曼达·克劳德赛,在西南苦心经营这些年,积攒人口,开垦土地,修筑城池,在各方势力之间往来周旋,收敛锋芒,步步为营,连他的实力都比你强的多,

四方势力之中,最不济的就是你,北方没有根基,东南立足未稳,民不多,兵不多,粮还不足!还真以为自己占得住王国的半壁江山?”

莱昂德擦去了一脸唾沫星子,看着政务大臣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真就把这四座城市让给巴克恩?”

“不只是四座,七座都不要了,除了抽纱城,这些城市都没有太多价值,而抽纱城与东南不接壤,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莱昂德怒道:“就这么白白送给他?”

“当然不是白送,”政务大臣笑道,“给巴克恩写封信,城市可以送给他,但人口必须还给你,尤其是提丰的信徒,他留着也没用,无非是当做异端者杀掉,巴克恩虽然蛮横,但这点道理应该还有的讲。”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七章 比肩神明的凡人 或许是来自提丰的提示,也或许是莱昂德自己开窍了,他全盘接受了巴克恩的建议,不仅没有反击巴克恩,还同意把剩下的三座城市让出来,而他提出的条件,仅仅是允许愿意追随提丰的子民迁移到东南。

巴克恩对此倍感意外,他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幸运的事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信。

德怀特建议巴克恩不要理会莱昂德的要求:“别说三座城市,哪怕是三块面包,都没有人会轻易送给别人,这一定是个陷阱,我们不要上当,现在正是攻打抽纱城的好时机,我想带上孤影军团即刻起兵,打碎敌人的阴谋和幻想。”

巴克恩很赞同德怀特的想法,在他即将下令出兵的时候,夏基梭却给出了不一样的建议:

“陛下,我们不需要急着攻打抽纱城,刚刚攻克的四座城市还需要稳固防御。”

德华特摇头道:“进攻是最好的防御,让敌人无暇喘息,才能断绝他们反扑的念头。”

“您说的很对,将军”夏基梭点头道,“但我们的士兵也需要休整,不需要太久,十天足矣,就给莱昂德十天,看看他会做什么,如果他让他的士兵和那群异端者乖乖滚蛋,我们可以兵不血刃收下那几座城市,如果他驻足观望甚至暗中生事,我们会让他为自己的无耻和狂妄后悔一生。”

“谬论!”德怀特还是摇头,“十天的时间会让他们做出更充分的战备。”

“没用的,”夏基梭摇头道,“别说十天,就是给他一百天,他也不会有什么作为,他只有那么一点兵力,只有那么一两个会打仗的将领,他在北方盘踞了这么长时间,四座城市依旧不堪一击,现在只剩下了三座城市,每座城市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哪怕他有一点非分之举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可他还要迁走那群异端者,这些人会成为日后的威胁。”

“让他们留下来是更大的威胁,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对这群异端者保持防备。”

“不需要防备!”德怀特咬牙道,“把他们都烧死在火刑柱上!”

夏基梭心平气和道:“将军,您能保证将他们一网打尽吗?提丰的信徒不擅长集体作战,但您应该清楚他们的单兵实力,哪怕有一条漏网之鱼都可能带来数不清的罗乱,为什么不趁此机会让他们离开北方呢?”

夏基梭说的很有道理,但德怀特依然表示反对,因为他很厌恶这个能说会道的家伙。

“多一分等待就多一分变数,我依然建议立刻起兵。”德怀特的语气有些激动。

“多一天休整就多一分从容,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我们的士兵除了行军就是打仗,敌人没有喘息之机,我们也一样,疲惫会让士兵丧失斗志,为什么不让我们的用饱满的精神去赢得胜利?”夏基梭的语调非常平稳。

巴克恩看了看两人,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给士兵们送去些粮食,送去些肉,让他们在抽纱城附近驻扎几天。”

“可是陛下……”德怀特还想争执,却被巴克恩打断了。

“你亲自去吧,再给士兵们带上些麦酒,天气很冷,如果他们想要就让他们喝一点,主不会怪罪他们。”

巴克恩采纳了夏基梭的建议,这让德怀特心里很不是滋味,也许夏基梭的建议是正确的,但一个油嘴滑舌的弄臣有什么资格在军事决策上指手画脚?

可国王的命令不容违背,德怀特也没有再做争执。

巴克恩让德恩科用冥河岛屿把书信交给了留守在东南的信使,信使把书信呈送给莱昂德,莱昂德不知从哪弄来一根木棍,对着信筒捅了半天。

巴克恩的书信给莱昂德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举着信筒的信使十分尴尬,他不停调整着角度,生怕信筒被莱昂德捅掉了。

站在一旁的布雷顿实在看不下去,对两名卫兵道:“你们拿上信筒,到大厅外面打开。”

信使一听连连摇头,对莱昂德道:“大人,这不合规矩,我必须亲眼看着您打开信筒。”

莱昂德摆摆手道:“你跟他们一起去,他们就代表了我。”

“可是大人……”

莱昂德沉下了脸:“我一直保持着不杀信使的良好品行,你可别逼我坏了规矩。”

卫兵在大厅外拆开了信筒,这一次巴克恩并没有做任何手脚,他答应了莱昂德要求,让他在十天之内带走所有留在北方的魔神信徒。

十天时间有些紧张,好在莱昂德有很多会飞的部下,他们前往各处,动员那些愿意追随莱昂德子民迁往东南。

所有的提丰信徒都选择了迁移,将近三成的平民也选择了东南,一切进行的井然有序,巴克恩可以兵不血刃收复失地,并且顺利驱逐了大量异端者,夏基梭为此得意了好几天,可也只是几天而已,接下来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莱昂德身上,生怕他另有图谋,但他们忽略了另外一个人。

等莱昂德把士兵和信徒全都撤出了北方,夏基梭建议巴克恩不要急于进兵,以防莱昂德在城里留下陷阱。

巴克恩采纳了夏基梭的建议,他让德怀特派出斥候先行试探,万万没想到,谢尔泰抢先一步出兵,占领了完全不设防的抽纱城。

巴克恩勃然大怒,命令德怀特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抽纱城。

德怀特虽有不满,但出手却毫不犹豫,凭借多年的战场经验,他意识到机会还有,但所剩无几。

莱昂德不擅长布防,魔神信徒也不依赖军械作战,抽纱城的防御设施长期无人打理,连能用的抛石机都没有几架。

只要出手够快,攻破城门并不难,谢尔泰长途奔袭,人马不会太多,凭借兵力优势,德怀特有把握在敌军增派兵力之前一击制胜。

德怀特的思路很清晰,战术也很有效,和他预想的一样,抽纱城的防御非常松懈,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攻破了北门,可没想到在城里的巷战中却吃了大亏。

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对手,一群身高超过了十尺的巨人。

这些巨人穿着上百磅重的铁盔,拿着几百磅重的战锤,像一群铁人一样,从街道和小巷中冲了出来。

弓箭对他们无效,就连骑兵都无法冲垮他们的阵型,他们就像移动的城墙,从四面八方肆意碾压着德怀特的军队。

是提坦神的信徒,虽然阶层不高,但提坦信徒的天生神力让他们组成了无坚不摧的军阵。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提坦神的信徒?在德怀特的印象中,提坦信徒非常稀少,整个罗姆路国不会超过一百人。

可眼前的提坦信徒将近一千人,更可怕的是他们都接受过军事训练,阵型齐整,动作一致,无论武器装备还是作战手段都最大程度的发挥了他们的身体优势。

在此之前他曾听到过一些传闻,二代神王克罗诺斯从塔尔塔深渊逃了出来,祂是提坦之王,谢尔泰是克罗诺斯的信徒,难道真如传闻所言,提坦神的势力复苏了?

激战从黄昏持续到深夜,战损过半的德怀特被迫撤出了抽纱城。

愤怒的巴克恩不断给德怀特加派兵力,谢尔泰也不停从东南向抽纱城送去援军,罗姆路国最大两股势力在抽纱城开始了惊天动地的战争。

“打得好啊,打得好!水开始浑了,该摸鱼了。”曼达激动的擦了擦鼻涕泡,对着地图反复构思下一步的行动。

第一条鱼该从哪摸,摸多深,先摸巴克恩还是先摸谢尔泰……曼达正在利弊权衡间反复捉摸,潘神却送来了不好的消息。

赫尔墨斯和阿波罗的沟通失败了。

“阿波罗派来了使者和你结盟,他的使者全都死在了你的领地上,阿波罗不肯原谅你。”

曼达无奈的摇头:“事情的经过不是这样,你知道的!”

潘神叹口气道:“阿波罗不想知道经过,祂只在乎前因和后果。”

“我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潘神默然良久道:“找一个阿波罗的眷者,日夜祈祷,乞求祂的原谅。”

“乞求?”曼达不想乞求,不是放不下尊严,而是觉得乞求没有意义,“我会找到欧达西,我要让他在阿波罗的神像下忏悔,我要让他来为我澄清一切。”

“千万别去找他,千万别做这种蠢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如果你不幸遇到了他,想方设法避开他,越远越好!”

潘神非常紧张,这让曼达十分费解。

“你畏惧他?”

“算是吧。”潘神竟然没有否认。

“他只是个半神而已。”

“他不是半神,只是一名八阶信徒,他还没有得到神器。”

曼达更加费解了:“如此说来,他只是一个凡人,你竟然会畏惧一个凡人?”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凡人,欧达西,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吗?”

“不觉得,”曼达摇头道,“从没听过!”

“他把真名告诉给你,这是对你的嘲弄!欧达西是雷萨迦达语,换成通用语,就是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曼达的下巴掉在了地上,“他不是在两千年前就死了吗?”

老山羊摇头道:“他没死,他活了两千多年,他的智慧可以比肩神明,你有什么资格和他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八章 阿波罗的报复 奥德修斯,《颂歌之书》的传奇人物,和阿喀琉斯同时期的英雄,凡人智慧的天花板,深得雅典娜恩宠的神眷者。

他睡过巫术女神,伤过独眼巨人,受到了波塞冬的诅咒,在海上漂泊了十年,仍能平安回到故土,还顺利团灭了篡权者,保住了自己的王位。

这个被人们传颂了两千多年的英雄,居然还活着,成了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人魔。

其实曼达早就该有所察觉,不只是欧达西这个名字的发音和奥德修斯颇为相近,他的手段也似曾相识,先伪装成朋友骗取信任,然后在酒里下毒痛下杀手,在两千多年前,他用这招刺瞎了独眼巨人波吕菲摩斯。

无数英雄好汉,甚至包括真神和接近真神的强者,都吃过奥德修斯的算计,老山羊说得对,曼达没有资格和他斗,输给他也不是太丢人的事情。

“也许很多年后,我也会成为一个传奇。”曼达试着用这番话来安慰自己,可眼下不肯放过曼达的不是奥德修斯。

曼达在左翼星山为阿波罗修建了神殿,不算太大,但工法非常细致,严格按照《匠作典籍》中的记载,完美复现了古典时期的建筑风格。

曼达站在神殿门外,听着托卡在神像下一遍又一遍祈祷。神殿很华丽,但曼达不知道有没有神眷者,托卡小小年纪就成为了三阶信徒,有这份天赋应该是得到了神灵的恩宠。

可托卡在神殿里祈祷了整整十天,却从未收到阿波罗的回应,难道阿波罗已经默默原谅了曼达?

托卡这里没消息,但战场上的消息不断,巴克恩和谢尔泰的战争愈演愈烈,双方都投入了数万兵力。谢尔泰的军队里出现很多提坦信徒,凭借强大的身体天赋,让巴克恩的军队屡遭重创。

曼达可以想象,身披重甲,手持战锤的提坦信徒在战场上如同坦克一般的碾压进攻,也能推测出这些信徒从何而来。

接管了阿瑞斯的权柄,克洛诺斯重新开启了提坦诸神的时代。

战况如此激烈,曼达一心想趁乱摸鱼,可老山羊警告他千万不要离开七星城,阿波罗的信徒随时会打上门来。

而且潘神警告曼达,就算吃亏了也不要反抗,现在的关键任务是消除误会。

曼达真有些羡慕他的对手,看看王国的其他三股势力,神罚者一致对外,提丰麾下上百魔神一致对外,提坦神在提坦之王的率领下一致对外,只有主神阵营还在为鸡毛蒜皮的琐屑内斗不止。

又等了三天,曼达终于收到了阿波罗的回应,不是在托卡这里,而是在城南。

一支夜间巡哨的队伍没有按时回来,第二天,游哨在森林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他们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阿波罗的信徒向曼达宣战了,第一次出手足够狠辣,地上躺着三十具尸体,所有尸体都被割去了耳朵,每个哨兵身上至少有十支羽箭,每支羽箭都不在要害上,凭着阿波罗信徒的射术,他们没必要浪费这么多箭矢,很显然,他们不想轻易结束这些哨兵的生命,可以想象这些哨兵在临死前受了多少折磨。

曼达的牙咬得直响,拳头攥得比咬牙声还要响,史丹利已经组织好了军队,狮子女也准备好了侦察兵。

树枝之上留下了攀爬的痕迹,被约尔登发现了。

他还发现了很多线索,想找到这群敌军貌似并不难。

难就难在了曼达现在不能还手。

将领们纷纷请战,曼达沉默不语,知道内情的托卡明白曼达的窘迫,得有人站出来保住曼达的颜面。

哨兵归托卡管辖,此刻他有发言权,他单膝跪地对曼达道:“大人,现在还不能和敌人大动干戈,王国的战局非常混乱,我们不能让敌人趁虚而入。”

狮子女怒道:“这是什么话?巴克恩与谢尔泰的战争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托卡道:“他们的战场离我们的边界很近。”

史丹利皱眉道:“战场在北边,这里是南边,在北边加紧防备,又不影响我们干掉南边的敌人。”

托卡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知道自己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他只是想替曼达背锅。

场面非常尴尬,但托卡的目的达到了,众人的矛头转向了他。几个年轻将领早就看这小男孩不顺眼,纷纷指责道:

“他是阿波罗的信徒,应该是怕得罪了他的本命神。”

“死的是他的部下,他竟然无动于衷,谁跟了他真是倒霉。”

“他是神眷者,他就想着自己,心里根本没有士兵,也没有大人!”

“要不是有大人宠着他,他有什么资格成为将领!”

……

托卡一语不发,茉艾拉也有些不满,她很疼爱托卡,但如此懦弱的表现实在让她无法理解。

可她刚要开口,却被罗玛狠狠拧了一下。

茉艾拉勃然大怒,咬牙道:“反了你了,霍尔娜欺负我也就罢了,论资历我还是比你大的!”

罗玛比划了一番手语,尤朵拉在旁低声翻译道:“你的内裙已经输给我了,现在是借给你穿,你要敢说话,我当场把它扒下来!”

“你……”茉艾拉刚要发作,却发现罗玛的表情别有深意。

茉艾拉闭上了嘴,她发现曼达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们有苦衷?茉艾拉低声对罗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罗玛摇摇头,用手语比划:别问,什么都别说。

托卡成功为曼达吸引了火力,在众人的指责声中,曼达悄悄离开了现场。

面子勉强保住了,可里子呢?

自己的士兵被杀在了自家门口,却还不敢还手,哪怕是在牛角镇开酒馆的时候,曼达也没有这么窝囊过。

当天晚上,六名游哨,一队巡哨再次遭到袭击袭击,三十六人全部阵亡,曼达收回了哨兵,紧闭城门,禁止任何人前往城南。

第二天黄昏,把守城头的四十六名士兵遭到射杀,士兵发现了敌军的踪迹,欲出城追击,曼达不允。

当晚,士兵拒绝登上城头,托卡在神殿中完成了祈祷,亲自到城头上值守,这是他唯一能给士兵做出的表率。

将至黎明,曼达收到了消息,托卡负伤了。

他中了三箭,但始终没有还击,等曼达赶到时,看到布鲁托正对着托卡的伤口发愁。

“看到伤口颜色了吗?青绿色的部分,”布鲁托紧锁双眉道,“箭镞有毒,这一大块肉都要剜掉!”

布鲁托在托卡的肩膀上画了一个圈,曼达感觉好像有一刀剜在了自己的心上。

老女巫波蒂娅摇头道:“这么大不够,还得把这块也剜掉。”

沃姆在旁揪住了老女巫,咬牙道:“你疯了吗?老东西,你想割掉他半个肩膀吗?”

“滚远点,死虫子!”老女巫推开了沃姆,“巫师们留下,所有人都出去吧,再不动手命都保不住了!”

众人都被赶了出去,尤朵拉扶着琳达最后一个走了出来,直到走出房间,她才敢哭出声音。

凄惨的哭声仿佛划破了曼达的胸膛,像一把刀子插在心脏里反复搅动,曼达低着头去了酒馆,在赶走其他人之后,喝了半罐葡萄酒。

不多时,沃姆也来了,他从仓库里拿出一个羊皮袋,放在了曼达面前。

“我昨天酿的,味道很接近了,只是还差那么一点,我也不知道那一点差在了哪里。”

曼达就着袋子直接喝了一口,抹抹嘴道:“一模一样,我喝不出任何分别。”

“分别还是有的,可我已经尽力了,”沃姆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交给曼达道,“这是酒方,有些配料还可以再调整一下,交给你了。”

曼达看着沃姆道:“交给我做什么?让我替你酿酒吗?”

沃姆看了看身后的米尔洛:“交给那个醉鬼也行,总之,你得给酒馆找个新老板。”

“你要去哪?”

沃姆低下头道:“我去杀了那群杂种。”

曼达神色木然道:“就凭你一个,杀的了他们吗?”

“还有我!”米尔洛突然抬起了头,“我收到了酒神的神谕,这件事是阿波罗不对,我跟这死虫子一起去!”

真有神谕吗?曼达不得而知,但他没想到米尔洛会主动出手。

坐在一旁的龙格森打了个酒嗝摇摇头道:“这是宿命的安排,凡人无法挣脱命运,就算赫拉克勒斯,也无法逃脱命运的摆布。”

“你能换个地方待会吗?”沃姆沉着脸道,“这是我们的家事。”

龙格森识趣的离开了。

沃姆对曼达道:“不需要那个醉鬼,我一个人去,你们都是神灵的信徒,我不是,我只是一条虫子,我会偷偷离开七星城,你不知情,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不用担心神灵的责罚。”

曼达眨眨眼睛道:“去把奥格叫来。”

沃姆摇头道:“叫他做什么?我不需要占卜,我没打算活着回来,我知道他们很难对付,能多杀一个算一个,哪怕只能杀掉一个也不算吃亏。”

“不算吃亏?”曼达冷笑一声,“用我的家人去换一个喽啰,这还不算吃亏?”

一只老鼠来到了脚边,抬着脑袋望着曼达。

曼达把它托在手心里,听它叽叽喳喳说了半天。

等放走了这只老鼠,曼达拿起酒袋子喝了一大口:“问问奥格,今晚有没有风,没风的话把诗人叫过来,有风的话把瓜特尔叫过来。”

沃姆诧道:“你要做什么?”

曼达起身,站在门外,仰望着星空道:“我要杀他一窝!”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九章 克劳德赛家族的反击 深夜,一个男子站在枝头,望着月色之下的七星城。

他留着一头银色长发,全身包裹者青蓝色的铠甲,头上戴着青蓝色的月桂花冠。

他是阿波罗的四阶信徒,漆黑的夜晚对他来说亮如白昼,远方城头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城头上有很多士兵,曼达·克劳德赛的士兵,他们就像一群猪一样,伸着脖子等着被宰杀,今晚注定会有不小的收获。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一百名弓箭手出现在了森林里。他们穿着同样的盔甲,带着同样的长弓,每个人都能在枝头上轻盈的跳跃,仿佛是生长在山林间的精灵。

伊塔休亚人,受到阿波罗庇佑的特洛伊后裔,在光明神的指引下,正在开启一场神圣的复仇之战。

他们的作战计划共分三步:

第一步,杀死所有从七星城走出来的人,让他们乖乖守在城里。

第二步,不断袭击南门,让敌人把所有兵力全都集中在南门,从而忽视其他位置的防御。

第三步,利用伊塔休亚人的军械,越过城墙攻进七星城,杀掉城里的一半人口,为死去的使者报仇,生擒曼达·克劳德赛,剃光他的头发,剥光他的衣服,让他在阿波罗的神殿中忏悔一年,最终由光明之神来定夺他的生死。

战术的第一步已经取得了成功,第二步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今夜再做一番试探,如果确定敌军还不敢出门,他们将启动第三步战术。

这群弓箭手的首领叫做拉库斯,他的曾祖父是伊塔休亚国王,祖父是伊塔休亚长老,父亲做过候补长老,到了他这一代,成了末流贵族,在本次战争中担任百夫长。

没办法,他们家族每一代的兄弟都很多,从祖父开始一直到他,始终都不是长子,贵族的身份就这样一降再降。

这是一个机会,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他大概率能成为千夫长,如果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再建功勋,他将有机会成为将军。

他的伯父,军队统帅萨万特是这么承诺的,而且不止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部下之中有一位女战士,模样长得不错,但性情有些倔强,之前给过她一些暗示,她竟然假装听不明白。

自从收到这个消息她变得主动多了,时不时会对拉库斯露出一丝饱含深意的笑容。

今晚她又笑了,笑的比往常更甜美,她来到拉库斯身边,低声说道:“如果今天还有敌军坠落城头,请留一些给我,我之前还没有获得功勋。”

按照伊塔休亚人的传统,敌军的耳朵是计算功勋的重要凭证,这个女战士的运气不是太好,前几场战斗一直没有收获。

今晚敌军的数量这么多,应该能让她捡到一两个,可就算她射杀了敌军,也未必能拿得到功勋,得看她有没有胆量上去割耳朵,还得看她手够不够快,当然,如果有百夫长的命令,事情会简单许多。

可拉库斯不会白白提供帮助,他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很想帮你,但不能坏了规矩,总不能让你强抢别人的战功,你的射术还需要打磨,尤其在力量上,你差的太多了。”

女战士低下头道:“我需要您的指点。”

拉库斯点点头:“等明晚吧,我先帮你调整一下弓弦,再好好纠正一下你的动作。”

他强调是在明天晚上,这样的暗示已经很明确了,可女战士比他还要心急:“为什么不是今晚?如果我们能早一点结束战斗,我会立刻洗去身上的汗水,等待您的指点。”

拉库斯一笑,这姑娘还算上道。

“好啊,那就多卖点力气去战斗吧。”

“可是我担心今晚我还是得不到功勋。”她担心拉库斯白飘。

拉库斯笑道:“不必担心,今晚没风,只管把弓弦拉满,只要你的羽箭能飞上城头,肯定少不了你的功勋。”

对于拉库斯来说,让这个女战士获得一点功勋并不是什么难事,哪怕从别人手里要几只耳朵,他们也不敢不给,毕竟他是即将成为将军的男人。

今夜真是建功的好时机,一丝风都没有,这最利于弓箭手的发挥,粗略估计,今晚应该能击毙上百个敌人。

拉库斯看了看女战士,女战士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这丝红晕让他更加兴奋。

或许是兴奋的过了头,他感到一阵晕眩,脚步也不像以往那么平稳。

这是怎么了?嗓子很痒,胸口发闷,太阳穴隐隐作痛,胃里阵阵痉挛,想要呕吐。

接连跳过两个树梢,拉库斯忍不住真的吐了出来,他不想在女部下面前出丑,正想办法遮掩自己的窘态,却发现那个女战士的状况比他还糟。

她从树上掉了下来,正在泥土之中来回打滚。

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今晚吃错了东西?

拉库斯艰难的抓着树枝,看着身后的士兵纷纷坠落在地,翻滚呕吐。

他的视线变得越发模糊,手臂也失去了力量,他从树梢坠落,一头扎进了泥土里,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他清醒过来,发现一个中年男人坐着轮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天上的诸神作证,我克劳德赛族人非有意与神灵相抗,今日之举实属被逼无奈……”一番祷告过后,诗人命令手下将拉库斯带回七星城,手下问道:“其他人怎么处置?”

诗人道:“按领主大人的吩咐,女人带回去,等下次选秀大会分给弟兄们,男的把头砍了,尸体烧掉!”

……

城头上,曼达看着拉库斯。

喝了些汤药,拉库斯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轻蔑的看着曼达,从容说道:“动手吧,我会在光明之神的身边看着你,直到你坠入地狱的那一天。”

“那一天太遥远,我们先说说眼前的事情,”曼达微笑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拉库斯冷笑道:“别做梦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你尽管折磨我,随便你用任何手段,伊塔休亚的男儿有钢筋铁骨,我不会乞求,不会哀嚎,不会吐出一个字,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一……”

曼达割了他的左手。

看到鲜血喷涌,拉库斯差点失去了意识,他想惨叫,却因为用力过猛,气息卡在了喉咙上发不出声音。

布鲁托给他洒了止血的药粉,又给他灌了一些汤药,恢复了气息的拉库斯发出了凄厉的哀嚎,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曼达尽量让他平静下来:“现在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说话间,曼达看向了拉库斯的右手。

拉库斯流着眼泪道:“我们的作战计划分三步,第一步让你们不敢出门,我们已经成功了,第二步让你们死守城门,也快成功了,第三步要越过城墙占领你们的城市,军队已经准备好了,一位统帅和四位长老负责指挥战斗,他们的营地就在森林里,他们身边有五百多人,还有那支军队,他们有三千多人,每天都改变驻扎的地点,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曼达摇摇手指道:“慢一点,别一次说这么多,我都听糊涂了,先说你们的长老在哪?”

“在深林深处,附近有不少山达木树,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不必了,”曼达微笑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森林里的朋友告诉过我,还有你说的那支军队,你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我,我暂时不知道,我可以帮你打探……”

“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朋友早就发现他们了,我只是好奇,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进攻?”

“他们要等统帅的信号。”

曼达咂咂嘴唇道:“你这个人可真是,这么快就把我想知道的全说出来了,那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

伊塔休亚人保持着古典时代的传统,他们的国家有两个国王,三十人的长老会议(包括两个国王),五个监察官和公民大会。

他们没有常设的军事官员,每次战争之前,会由长老会议选取一人作为统帅,从贵族中选拔四人作为将军,选取若干千夫长、百夫长和普通士兵组成军队。

担任统帅的人一般为两位国王中的一位,可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位国王,另一位国王必须留守王国,所以他们从长老中选取了萨万特作为统帅。

萨万特没有太多军事经验,事实上,伊塔休亚王国几乎没有人有军事经验,在阿波罗的庇佑下,他们在深山隐居了数百年,在此期间,除了贵族之间偶尔的争斗,他们并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虽然得到了阿波罗的神谕,说他们此战必胜,但稳妥起见,长老会议还是选择了四名长老作为将军和萨万特一起出战。

这就出现了一个严重问题,统帅和将军之间没有地位上的差距,造成他们在很多问题上会有激烈的分歧。

眼下他们就在争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是否要擢升拉库斯为千夫长。

萨万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他的侄子率军毙敌过百,而且完全没有伤亡,战绩如此傲人,理应予以擢升。

但其他长老不这么认为,一名长老说的非常直接:“光明之身有过神谕,我们的敌人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面对不会反抗的敌人,这一点功绩也值得炫耀?”

另一名长老道:“敌人就像待宰的猪,等我们攻进他们的城市,将会杀死数以万计的敌人,拉库斯击毙那一百多人实在不值一提!”

“荒唐!”萨万特怒道,“不能因为日后的战绩而掩盖拉库斯的功勋!他所作的一切配得上他应得的荣耀。”

一名长老冷笑道:“这算得上什么荣耀……”

长老的话还没有说完,忽听有人在森林里接过了话茬:“这算得上荣耀!应该给他记上功勋!”

话音落地,一个球状物体滚进了营帐,停在了众人面前。

萨万特大惊失色,他最先辨认了出来,这是他侄子拉库斯的人头。

曼达缓缓走进了帐篷,面带微笑道:“他杀了我一百多个士兵,这是你们最伟大的功绩,如果你们还有人能活着回去,千万要把这份功绩写在你们的史书里,现在,发信号给你们的军队,让他们进攻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章 神灵的裁决 在右翼星山城外驻扎这一支军队,是伊塔休亚人此役的主力部队。

三位千夫长收到了统帅的进军信号,率领士兵来到了城下,和他们预想的一样,在这段城墙上完全看不到敌军的身影。

敌军都在死守南门,第二步作战计划成功了,只要等到统帅的下一个信号,他们就将越过城墙,冲到城内大开杀戒。

其实应该有一位将军来亲自督战,但这里的条件有些艰苦,作战方式有些危险,将军们认定曼达不会反击,这种单方面的屠杀不需要他们亲自出马。

进攻的信号随时可能出现,三位千夫长还在讨论进城之后的策略。

一名女千夫长,名叫诺尔拉,微蹙双眉道:“我建议杀光他们的士兵和青壮年男子,只要他们不反抗,尽量放过女人和孩子。”

另一名千夫长巴斯亚诺道:“你怎么还在想这种事?你忘了光明之神的命令吗?我们至少要消灭一半人口。”

“我说过了,对他们的男人不必手下留情。”

“你想把敌人分成四队,青壮男人一队,女人一队,老人一队,孩子一队,然后再决定该怎么杀?”

“有什么不妥么?反正他们也不会还手。”

“别做你的美梦了,这是战争,不是游戏,就算敌人不会反击,他们也有可能逃走,就算他们不逃走,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能浪费,据说这座城里有几万人,杀光他们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说话间,山林深处红光闪烁,统帅发来了进攻的信号。

巴斯亚诺对诺尔拉道:“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能对敌人心怀仁慈,想想我们的国王是怎么死的?我们带着神灵的善意和他们结盟到底换来了什么样的后果?他们是卑劣、无耻、恶毒的野蛮人,他们根本不能称之为人,只是一群未经驯化的野兽,

杀掉这群野兽,把侥幸活下来的野兽关进笼子,拔掉它们的牙齿,剪掉它们的指甲,鞭打它们,不给它们东西吃,这才是驯化野兽的正确方法。”

诺尔拉虽然心怀不满,可她还是接受了巴斯亚诺的建议。

军械准备完毕,他们准备越过城头了。

他们的军械很奇特,是一个由五棵大树组成弓架、一尺多粗的树藤做成弓弦的巨大弹弓。

这种弹弓倒也并不罕见,是城头上的常用防御设施,有人称之为弩炮,有人称之为弹射机,有人干脆称之为投石机,把它和配重式抛石机区分开来。

这种弹射式投石机射程尚可,精度高于抛石机,但上弦很慢,需要四十多名士兵同时扭动绞盘,在多次使用后,弓弦会松弛断裂。

性能上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这种东西可以用来射石头、弩箭、毒药和排泄物,可他们用来射人是什么概念?见过各式军械的瓜特尔躲在城墙后面都看呆了。

等第一波人从投石机里被扔过城墙,瓜特尔才明白其中的道理,原来这得益于敌军独特的身体天赋。

他们能在空中灵活的调整身体姿态,利用他们的披风降低落地时的速度,最终实现安全着陆。

罗玛比划着手语:托卡有同样的技巧吗?

尤朵拉摇摇头:“托卡没有这份身手,这应该不是阿波罗信徒的天赋,是伊塔休亚人独有的天赋。”

罗玛神情有些凝重,敌军的战斗天赋如此出色,为何战术如此不堪?

她希望这天赋来自于长年在山林中生活的结果,而不是出自某位神灵的血缘。

不能再得罪另一位神灵了,现在的处境已经很揪心了。

……

诺尔拉和一群战士走上了投石机的弹勺,巴斯亚诺最后叮嘱一句道:“记住,他们是野兽,是畜生,完全不值得你的同情,见人就杀,杀到你没有力气为止。”

诺尔拉点了点头,和三十名战士被一起投进了城墙。

在空中,诺尔拉先是一个空翻,绷直身体,保持向上冲击的体态,等飞到最高点,她已越过了城墙,此时她打开了斗篷,张开四肢,即将平稳的落向地面。

忽然她发现情况不是太对,下面的士兵好像很密集。

他们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之前有布置过战术,进城之后,立刻寻找有利地形组织军阵,不要在墙下逗留,影响其他人降落。

这么简单的战术,之前操练过好几次,他们还执行不好吗?

不对,不是聚集,好像发生了别的事情,他们的身体状况不对,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好像陷进了地面。

诺尔拉大惊,下面好像有陷阱!

可知道了也没用,她只能由着身体不停的下落。

等双脚接触到地面,她开始奋力奔跑,不敢有片刻停留,可刚跑了两步,双腿已经完全陷到了泥土之中。

不对,这不是泥土,是水。

也不是水,比水要粘的多。

瓜特尔擦擦鼻涕,面带笑容看着诺尔拉,吩咐部下拿来了一条铁钩。

……

城下的不是泥土,也不是水,是瓜特尔的独门秘术,原本被称之为火神黏胶,后因收到火神赫淮斯托斯神谕,说这东西太过龌龊,不应带上祂的名字,因而改名为瓜特尔黏胶。

这种黏胶看起来很像泥土,但实际比皮胶还要松软,碰上去就跟稀粥一样,但粘度却大的惊人。瓜特尔提早在墙下准备好了黏胶,用特殊的工法将四周的黏胶定型,构成了一座深达八尺的胶水池。

诺尔拉陷进了胶水池中,她还在奋力挣扎,可黏胶很快淹没到了脖子,她绝望的看着四周,看着士兵们在胶水池中惨叫挣扎,不断被淹没。

为什么会这样?光明之神不是说过,敌军不会反抗,他们会任凭宰割。

为什么……

黏胶淹没了她的头顶,不断的涌进她的口鼻……

有几名伊塔休亚人飞的很远,落在胶池的边界之外,他们还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就被维洛克率领的弓箭手逐一射杀。

敌军来的很密集,飞到胶池之外的敌军也不少,维洛克在屋顶之上来回腾跃,这让罗玛十分紧张。

她用手语比划:看到了吗?敌军的身法和他很像。

尤朵拉点头道:“希望这件事和狩猎女神没有干系。”

瓜特尔用铁钩把诺尔拉钩了上来,等捆绑结实,捏了捏诺尔拉的鼻子道:“长得真俊,归我了!”

尤朵拉喝道:“先把她送去战俘营,训练好之前谁也不准碰她!”

诺尔拉被拖走了,她看到刚刚落下的巴斯亚诺还在黏胶之中挣扎,眼神之中只剩下了绝望。

……

逼着统帅萨万特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曼达把他和四个长老全都带到了七星城。看着士兵们堆积如山的首级和尸体,萨万特老泪纵横。

“无耻的曼达·克劳德赛,无耻的野蛮人,你背弃了约定,你违忤了神的旨意,你必将受到惩罚,堕入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曼达皱眉道:“你在说什么?我跟你约定过什么?难道你想让我自己捆住手脚等着你们宰割吗?就算杀头猪你们也得多花点力气吧?在山里当了那么久的野人,你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打仗,就敢来我这里送死?”

萨万特咬牙道:“你完全没有悔改之心,神灵对你的惩罚永远不会结束!”

曼达怒道:“我为什么要悔改,我做错了什么?”

“我们的国王带着光明神的善意而来,你却残忍的杀害了他。”

“你还敢提这件事!”曼达上前揪住了萨万特,“如果你们提前让信使把书信送来,而不是让你们的国王贸然来访,我也不至于在仓促应对中险遭灭顶之灾,如果你们的国王稍微谨慎一点,多带几个高阶护卫,也不至于被雅典娜的信徒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懂悔改的是你们,哪怕你们多一点审慎和戒备也不至于引发两位神灵之间的误会,现在你们五个全都去赫尔墨斯的神殿里忏悔,祈求神灵的宽恕和原谅。”

说完,曼达叫来了昆塔,让他把写好的祷词交给了萨万特,萨万特看到第一句祷词,差点没把羊皮纸撕掉:

伟大的赫尔墨斯,请您看向这里,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知和愚蠢,原谅我们的鲁莽和狂妄,是我们的疏忽和幼稚造成了您和光明之神的误会……

他真想撕,可没敢下手,因为他看到了曼达狰狞的眼神。

曼达盯着萨万特道:“你现在还活着,但我不知道你还能活多久,假如你读错了一个字,我会让你少活很多年!”

沃姆留在神殿监督他们祈祷,曼达回到了卧室,沉沉睡去了。

深夜,一道刺眼的红光唤醒了曼达,这是来自潘神的召唤。

神谕戒指首次亮起了红光,这意味着潘神十分愤怒。

曼达没有急着准备祭台,他需要平静下来。

桌子上放着一份战报,是在他睡前收到的,本应处在劣势一方的谢尔泰,凭借他的提坦军团,在战场上连战连捷,迫使德怀特退守到了连雨城。

曼达羡慕,真心羡慕。

谢尔泰犯下过很多错误,他固执、贪婪,还曾经成为了曼达的阶下囚,但提坦之王克罗诺斯依然把最强大的力量交给了他。

巴克恩也犯下过很多错误,可即便他做出了自封为王这种离谱的事情,仍然没有失去神罚之主对他的信任。

莱昂德就更不用说了,他那欠费的智商让曼达看着都着急,可这丝毫不影响提丰对他恩宠。

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

在走投无路之下奋起反击,难道也要受到责罚?

这就是主神的规则?难怪祂们走向了没落。

在这种荒唐的规则之下,让我拿什么和强大的对手抗争?

平静下来,必须平静下来,这不是潘神的错,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影响自己和潘神的关系。

曼达深吸一口气,准备接受神灵的裁决。

当然,如果裁决太过不利,他也做好了下一步的准备,出路还有,而且不止一条,虽然晋升的过程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顺利,但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化为乌有!

他布置好了祭台,静静的等待着潘神的责骂。

浓烟升起,祭台之上出现了一个老者,雪白的须发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皱纹满布的眼窝和鼻子。

这不是潘神,单从样貌判断,他比潘神还要年迈。

“曼达·克劳德赛,你知道我是谁吗?”老者的声音雄浑有力,还带着特殊的韵律感,就像一名男低音歌唱家正在吟唱某个歌剧的着名选段。

还没等曼达作答,老歌唱家自己给出了答案:“我是赫尔墨斯的使者,神灵最忠诚的仆人,我传递祂的神谕,传递祂的赏罚,传递祂的信条,传递祂的威严,曼达·克劳德赛,神的孩子,神的信徒,神在人间唯一的血脉,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曼达点头道:“我知道。”

老歌唱家道:“你知道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

曼达低下头道:“一切听从神灵的吩咐。”

老歌唱家拿出了一件东西,对着曼达的脑袋狠狠敲了一下,然后把这件东西塞到了曼达的手里。

曼达揉揉头皮,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是一尊石像,赫尔墨斯的石像。

“这个是……”

老歌唱家道:“曼达·克劳德赛,这就是神灵对你的惩罚!”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七阶石像 “曼达·克劳德赛,你要真心忏悔,你要诚心赎罪,你要引以为戒,你要牢记神灵的愤怒和威严,你要……”

“您是赫尔墨斯!”曼达拿着神像,声音有些颤抖。

老者注视着曼达,继续吟唱道:“我是赫尔墨斯的使者,神灵最忠诚的仆人,我传递祂的神谕,传递祂的赏罚,传递祂的信条……”

“我知道,您就是赫尔墨斯。”曼达紧紧攥着手里的神像,他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这上面记载着晋升七阶的方法。

老者盯着曼达看了许久,蹲下身子,皱眉道:“你这个人,很无趣。”

神灵的形态有千万种,且看祂想呈现给你哪一面,祭台上的老者,正是赫尔墨斯。

曼达低头道:“我,是个挺有趣的人,其实这个游戏也挺有趣的,我本想多陪您玩,不是玩,是那个……我真的没想到您会来见我。”

赫尔墨斯耸耸肩道:“我现在来了。”

“我以为您会惩罚我。”

“我为什么要惩罚你?”

“我……”曼达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意识到赫尔墨斯的想法可能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神像,对赫尔墨斯深施一礼道:“感谢您的仁慈和宽容。”

赫尔墨斯摇头道:“这不是仁慈也不是宽容,这是你应得的。”

曼达很感动,但按照潘神之前的说法,这具神像应该不在赫尔墨斯手上。

“潘神告诉我,晋升七阶的神像已经遗失了。”

赫尔墨斯点头道:“的确遗失了,遗失在了伊塔休亚人的隐秘王国,现在阿波罗亲手还给了我。”

曼达讶然道:“阿波罗把它还给了您?”

“是的,”赫尔墨斯点点头,“我和他之前有一点误会,现在误会消除了”

曼达更惊讶了:“误会消除了?”

“你不明白?”赫尔墨斯示意曼达不必跪在地上,“坐下,我的孩子,我给你讲个故事,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情,我到阿波罗的牧场上偷了五十头牛,你知道这件事吗?”

曼达点点头道:“我在《神谱》上看到过。”

赫尔墨斯接着说道:“我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阿波罗找到了我,让我交出那些牛,无凭无据的事情我当然不会认账,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曼达回答道:“阿波罗找到了宙斯,宙斯让您把那些牛交出来。”

赫尔墨斯放声大笑,边笑边摇头:“人类的书籍总是这么荒唐,我的父亲怎么会关心这种小事?真实的情况是他拉开了他的神弓,把箭矢对准了我的脑门,我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我告诉他,这是一场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了,所以我把牛还给了他,现在你该知道,化解误会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曼达一怔,他能明白赫尔墨斯的意思,赫尔墨斯主张用拳头来化解误会,可此前潘神的态度让他十分费解。

他想看看赫尔墨斯的表情,他担心赫尔墨斯是在试探他,他刚抬起头又低了下去,差点忘了不可直视神灵的规矩。

赫尔墨斯并不介意:“我的孩子,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相比于之前的呆萌少年,一个耄耋老人称呼曼达为孩子,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他们就这样相对而坐,像一对真正的父子在交谈。

赫尔墨斯道:“我和阿波罗之所以会产生这场误会,不是因为雅典娜的诡计,是来自于阿波罗对我的错误认知,你以为他真的中计了?他只是觉得他比我更适合接管奥林匹亚山的秩序,

他觉得我只有一个信徒,而他拥有一个隐秘王国,他相信他的王国可以轻松消灭我唯一的信徒,如果不能消除这一错误的认知,无论如何交涉,哪怕我去哀求,也不会得到他的谅解,因为我根本没有和他交涉的本钱,

所以我必须让他意识到他错了,我必须让你打疼他,我的孩子,你做到了。”

“可是潘神告诉我……”

“潘向你如实转达了我的话,只是我骗了他。”

曼达更加费解了:“您为什么要欺骗潘神?”

“为了骗阿波罗。”

“我,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我不骗阿波罗,你怎么会赢的这么轻松?”

呃……好复杂的问题。

是啊,确实赢的太轻松了。

赫尔墨斯骗了阿波罗?这又和潘神有什么关系?

赫尔墨斯知道曼达的疑问:“潘很聪明,很狡诈,我一直很喜欢他,可自从陨落过一次,他的性情变得谨小慎微,如果我告诉他实情,他可能会因为慌乱而走漏消息,阿波罗的权柄很强大,有光的地方就可能有他的眼线,所以我连亲儿子都骗了,他一定想不到吧!哈哈哈哈哈!”

赫尔墨斯放声大笑,曼达也附和着笑了两声。

他很想知道潘神此刻的心情,不知道祂会不会为此流泪。

赫尔墨斯收去笑容,继续说道:“我告诉阿波罗你诚心赎罪,绝对不会反抗,如果我骗不过阿波罗,他一定会有所防备,他的信徒不会如此愚蠢而鲁莽,

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战斗能力,不止有阿波罗的技能,还有阿尔忒弥斯的天赋,就算你最终能够取胜,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辛苦培育了你,你辛苦经营了这一切,你很珍惜,我也很珍惜。”

怪不得敌军的智商一直不在线,原来阿波罗被赫尔墨斯骗了,敌军又听了阿波罗的话,可怜的伊塔休亚人就这么自信的过来送死了。

“狩猎女神站在阿波罗一边?”

赫尔墨斯笑道:“她是阿波罗的姐姐,他们共同守护着伊塔休亚王国,所以伊塔休亚人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付。”

曼达也在担心这一点:“如果阿波罗不肯罢手,再来找我寻仇呢?”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赫尔墨斯道,“如果他真敢这么做,我会让你带着士兵去伊塔休亚的隐秘王国好好看一看,我们和他们讲道理,用他们能听得懂的方式讲道理。”

“我生擒了几个伊塔休亚长老,还有一群女人,该怎么处置?”

“女人交给你处置,你这里的女人太少了,繁衍生息是很重要的事,把他们的长老放了吧,几个糟老头子吵得我心烦,告诉他们,这是我对他们的仁慈,把我们的仁慈带回到他们的王国。”

气氛如此融洽,曼达试探着问了一句:“假如我当初听从了潘神的劝告,放弃抵抗,任凭宰割,又该怎么办?”

赫尔墨斯咂咂嘴唇道:“如果你真有那么愚蠢,我会让你自生自灭,然后另外培育一支血脉,让他来取代你。”

曼达抿了抿嘴唇,心头涌上一丝寒意。

“可我知道你没那么蠢,”赫尔墨斯笑道,“你真的很像我,比潘还要像我,潘跟我说起了关于奥德修斯的事情,他被吓坏了,奥德修斯很难缠,尽量避免和他交手,但如果避无可避,千万记住一件事,你是我的血脉,你的智慧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关于罗姆路国的战争,我想大部分事情你该知道如何应对,千万记住一件事,神罚之主和克罗诺斯永远不可能和解,不用担心祂们的信徒会结盟。”

赫尔墨斯在祭台上消失了,曼达抚摸着手里的雕像,静静的回味着赫尔墨斯的话。

开明与威严并存,智慧与手段同在,曼达在祂身上看到了希望,也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

不过这也让曼达多了一丝防备,如果有一天赫尔墨斯真想算计自己,恐怕到死那天自己都未必会知道。

当然,眼下更重要的是这座神像。

要升七阶了,离永生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懂得的语言多了,破解的密文也多了,曼达对着石像背后的密文看了几遍,竟然破解出了两个句子。

“金骨架天平,天河之尺。”这是什么东西?祭品?”

还有一句:“公平所在,两厢情愿。”这又是什么意思?技能的效果?

曼达抚摸着神像,越看心里越甜蜜,直到天明,才依依不舍放进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

本打算再睡一会,可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得去神殿看看那几位长老的状况,赫尔墨斯让放了他们,万一这群家伙性情刚烈,不甘受辱,一头撞死在神像之下,事情可就难办了。

等到了神殿,曼达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这些长老并不刚烈,他们在真心忏悔,态度非常虔诚,诵念整整一夜,祷词都已经脱稿了。

“伟大的赫尔墨斯,请您看向这里,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知和愚蠢,原谅我们的鲁莽和狂妄。”每念到这一句,萨万特都会带着其他四位长老整齐的向赫尔墨斯的神像行礼,看在他们这份诚意上,曼达决定今天就放了他们。

他先命人将他们带到山寨大厅里罚站,站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曼达神情肃穆,正襟危坐,注视着众人。

沉默许久,萨万特壮着胆子率先开口了:“克劳德赛大人,我们昨夜收到了光明之神的神谕,神灵斥责我们的愚蠢和鲁莽,我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我们整夜都在向仁慈的赫尔墨斯致歉,我们已经获得了神灵的宽恕,在此,我们也真诚向您表达歉意。”

曼达满意的点了点头,清清喉咙,重新介绍了自己:“我是赫尔墨斯的使者,神灵最忠诚的仆人,我传递祂的神谕,传递祂的赏罚,传递祂的信条,传递祂的威严,伊特休亚人,光明之神的血脉,曾经的特洛伊王族,你们真心悔过了吗?”

萨万特带领四位长老施礼道:“神灵可以见证我们的真诚。”

“你们保证不会再侵犯赫尔墨斯的神圣之地,不会再伤害赫尔墨斯的信徒吗?”

“我们以光明之神的名义起誓,绝不会再犯下这样的错误。”

“你们要真心忏悔,要诚心赎罪,要引以为戒,要牢记神灵的愤怒和威严,记住了吗?”

“我们牢记在心,大人。”

曼达叫来侍者,给他们每个人倒了一杯葡萄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曾经的误会已随风而去,神灵的庇佑常在,我们的友谊常在,愿两位神灵的信徒永不为敌。”

喝完这杯酒,曼达释放了五位长老,并赠送给他们两辆马车和充足的食物,避免此行过于狼狈。

长老们走后,曼达唤来了一群山鹰,让它们继续打探山林里的动静,他知道还有不少伊塔休亚人在附近徘徊,如果他们恋恋不舍,就只能送他们一程了。

诸事处理妥当,曼达回到房间里继续破解密文,他刚把石像上的密文誊抄到纸上,却见美杜莎在意识里轻轻呼唤道:“我不想打扰你,只是担心你忘了,我的右眼……”

曼达一拍脑门,还真就把这事给忘了。

六阶的修行之路快走完了,但曼达还没完成和神灵的契约,想要晋升为七阶,必须帮美杜莎找回完整的头颅。

美杜莎的姐姐曾经给过神谕,说她的头颅在南方。

糟了,不该放走那五个长老。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二章 世界的边缘 曼达正打算把那五个长老抓回来,却听美杜莎喊道:“我的姐姐提示我,我的右眼的不在伊塔休亚人的手上,现在也不在南方了。”

不在南方?那会在哪里?难道这眼睛自己会动?

曼达追问半天,美杜莎吞吞吐吐说了出来:“它在那个人手上,那个雅典娜的信徒……”

“哪个雅典娜的信徒?”汗水出现在了曼达的额角。

“就是那个叫欧达西的人,他现在去了北边……”

欧达西?奥德修斯?

曼达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美杜莎放了出来。

他竭尽全力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对美杜莎道:“好姑娘,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暂时还不想见到欧达西。”

美杜莎把脸一沉,眼睛一瞪,双手叉腰道:“怪不得姐姐们告诉我说,宁肯找个有出息的男人挨打挨骂,也别找个没种的男人吃亏受气!”

曼达怒道:“你说谁没种!讨打么?”

“打呀!有本事打死我呀!”美杜莎毫不退缩,“出去跟别人说啊,你就会打自己家女人,看看你多有出息!”

从美杜莎身上,曼达认清了一个现实,泼妇这种生物在这个世界上至少存在了上万年。

不过有一条信息不容忽视,奥德修斯去了北方,他去北方做什么?

美杜莎摇头道:“姐姐们没有说,我要不要帮你问一问?”

“当然要问,只有弄清楚他的目的,我才能有可能帮你拿回右眼,你也知道那个男人有多难对付,至少要弄清楚他的意图,否则根本没有接近他的可能。”

美杜莎噘着嘴道:“你不是在利用我吧?”

曼达怒道:“你不是我的女人么?我利用你不应该的么?”

美杜莎想想也有道理,便准备好了祭台和贡品,正式向两个姐姐祈祷。

“这样还是不够虔诚,”曼达摇摇头道,“我先让瓜特尔给你的两个姐姐雕刻神像,然后再为她们划一块土地修建神殿。”

美杜莎愣住了,没想到曼达会对她如此上心。

真的是为了她上心吗?

虽然有那么一点怀疑,但两个姐姐能有神殿确是一件大好事,在这个时代,早已没有人信仰戈耳工姐妹,别说是神殿,祂们甚至有很多年没有品尝过祭品的滋味。

美杜莎的祈祷很快收到了回应,但她的两个姐姐丝西娜和尤瑞艾莉法力有限,只知道那个叫欧达西的男人将要抵达北方的极寒之地,至于他去那里的在做什么、已经做了什么、将要做些什么,完全不在祂们的感知范围之内。

“她们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美杜莎尴尬的解释道,“她们就那么点本事,多看一眼弄不好就被那个男人发现了。”

“极寒之地……”曼达喃喃自语道,“那是什么地方?拜尔国么?”

美杜莎一脸雾水:“拜尔国是什么东西?”

“野蛮人的国度……算了不问你了。”

在美杜莎生存的那个时代,这世界上还没有罗姆路国,那个时候的拜尔国恐怕连部落都算不上,很可能还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

这种事情得问昆塔,问沃姆也可以,但沃姆只会给出固定的答案,不像昆塔还能引申出很多知识。

昆塔这两天的精神很不好,他被那本只有图画的古书害的不轻,他把所有精力全都投在了那本书里,以至于对此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一概不知。

更让曼达无法理解的是,昆塔只看前两页,迄今为止都没往下翻过。

曼达下令把这本古书收进密室,未经允准,任何人不得翻阅,昆塔红着眼睛哭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那本书有魔力,我的灵魂好像被吸走了,”昆塔用力捶打着脑壳,又用带着冰的水洗了好几次脸,“你刚刚问我什么?拜尔国的事情么?”

曼达道:“极寒之地是不是在拜尔国?”

昆塔摇头道:“极寒之地比拜尔国要远得多,拜尔国的北边是用冰块做房屋的派务士王国,派务士王国再往北是无人冻原,无人冻原再往北才是极寒之地,那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冰雪,生活着难以想象的猛兽和难以想象的人。”

曼达费解道:“什么是难以想象的猛兽和难以想象的人?”

“你见过西境巨狼吗?”

曼达摇头道:“没见过,听说过,据说和马一样大。”

昆塔道:“我看过一本书,上面说极寒之地的短脸白狼,刚一出生就比成年西境巨狼还要大,等短脸巨狼长成之后,趴在地上有三十尺高!”

“这什么破书,就知道胡写!”曼达一脸不屑,真有这种个头的野兽,早就该征服全世界了,这个时代的人类根本无法反抗。

昆塔一脸不服气道:“书上说了,他们曾经是巨人的坐骑,巨人也很高大的!”

巨人?波吕菲摩斯……

波吕菲摩斯有十几米高,换算过来有五十尺左右,要是这么算来,三十尺的坐骑还真有点矮了。

这的确是难以想象的野兽,但鉴于巨人真的存在,这种野兽或许也真的存在。

昆塔接着说道:“短脸白狼还不是最大的,极寒之地的双头熊趴在地上有六十尺高,站起来有一百多尺高,还有一种最大的长齿兽,趴在地上就有一百五十尺高,走路的时候就就像一座小山!”

曼达愕然道:“你确定这种地方有人生存?”

昆塔点头道:“有的,有三种人,一种是信仰巨熊母神的冉诺人,另一种是信仰犬牙撕裂者的侯恩德人,还有信仰隐秘猎人的赫德尔人。”

巨熊母神、犬牙撕裂者、隐秘猎人?

这都是哪路神明?

曼达挠挠头皮道:“我是不是该去看看神谱了?”

“神谱上没有这些神灵,祂们不是奥林匹亚山上的神,也不是凡间神,祂们不是神灵生出来的神,也不是凡人生出来的神。”

曼达彻底被绕晕了:“那祂们到底是什么?”

“祂们是世界边缘的支配者,受到创世之初遗留的混沌气息影响,介于神灵和魔怪之间的存在。”

曼达尽量接受这些让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知识,很显然,这些神灵比提丰的魔神子女还要诡异,曼达无法想象他们的来历,也无法想象那些信仰祂们的人长什么样子。

“据说他们都是普通人,”昆塔给出了答案,“长得和我们差不多。”

“这怎么可能?”曼达瞪圆了眼睛道,“普通人怎么可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

“因为有那三位支配者的庇护,所以才说那三位支配者是和神灵相当的存在。”

曼达打了个哆嗦,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极寒之地的北方是什么地方?”

“是世界的边缘。”

“世界的边缘是什么样子?”

昆塔摇头道:“没人知道世界的边缘是什么样子,无论神灵、凡人还是飞禽走兽,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无法抵达世界的边缘。”

曼达愕然道:“这个世界是平的?”

昆塔睁大眼睛道:“不是平的,难不成是圆的!”

算了,不争论这种问题了,这个时代的人,知识水平有限,他们肯定不懂得引力的概念,更不可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一个星球。

万一这个世界真的不是星球呢……

不想这个问题,脑壳痛。

曼达很好奇,这么强大的支配者,和一群强大的野兽,他们为什么不去入侵人类的国家?

难道是受到某种力量的控制,让边缘支配者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地?

昆塔给出了答案,不是某种力量,而是地域环境的束缚,祂们无法通过冻原地带。

冻原地带是个特殊的存在,它广阔无垠,却寸草不生,覆盖着千万年的积雪,没有任何痕迹,只有平整的一色银白。

在冻原上也看不到日月星辰,没有任何可以定位方向的手段,任何生灵到了冻原之上都会迷路,凡间的生灵很快会被冻死,神灵会在风雪的侵蚀下慢慢丧失神性,最终陷入迷失。

人间炼狱,简直比人间炼狱还要可怕。

奥德修斯去这种地方作甚?难道雅典娜想要征服这群边缘支配者?

曼达回到房间,从冥河岛屿之中取出了一块白布。

白布上有一团血迹,是曼达刺穿了奥德修斯肩膀时留下的。

他利用这团血迹制作了一枚信使符咒,但那枚符咒失败了,没能和奥德修斯建立联系,看来奥德修斯有让血液屏蔽追踪的方法。

现在剩下的这一点血迹,最多还能制作一枚符咒,曼达必须得改良一下工艺了。

可以试一试喀耳刻传授的巫术。

……

迎着狂风,举着火把,奥德修斯走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艰难跋涉。

他闭着眼睛走路,不必抬头看路,四面八方的道路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分别。

在冻原中穿行,不能依靠眼睛,要靠着记忆去摸索,昆塔在书中学到的知识有限,并不是所有生灵到冻原都会迷路,奥德修斯就是个例外。

奥德修斯曾五次穿越过冻原,那份记忆就像长在他的脑子里,指引着他一步一步朝着极寒之地靠近。

在抵达极寒之地之前,还有一个中转站,那里应该不远了,奥德修斯闻到了寒风中的烟味。

一座木屋出现在了面前,奥德修斯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笑容,朝着木屋加快了步伐。

等敲开木屋的房门,一个美艳的女子看着奥德修斯,微笑道:“你居然还没有忘了我。”

奥德修斯直接抱起了女子,走向了温暖的火塘:“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三章 冻原魔女 在温暖的火塘旁,纠缠了一夜的两个人终于分开了。

冻原魔女甘拉亚妮披上了衣衫,拍了拍奥德修斯的脸颊,微笑道:“你中的毒可真是罕有,把你的身体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原本一次就能到天亮的。”

奥德修斯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有办法救我。”

甘拉亚妮摇摇头:“解毒的方法我有,但你的眼睛我治不好了,罗姆路国有个叫波蒂娅的女巫可以帮你,但那个女巫很古怪,她住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谷里,据说进了那山谷的人都没办法活着回来,哪怕是神灵都没办法活着回来。”

奥德修斯笑了,消息在人的嘴里口口相传,总会朝着夸张的方向不断扭曲。

甘拉亚妮是四阶魔女,如果她知道那个山谷的首领只有三阶,他的部下最高不超过二阶,她肯定不会把怨霾山谷说的如此可怕。

“我知道你说的那位女巫,可惜她不在那座山谷里,她也不会帮我,眼睛的事情我另想办法,你能先帮我解毒吗?”

魔女亲吻着奥德修斯的脸颊:“我的情郎,等帮你解了毒,你又要抛弃我了,对么?”

“我要去极寒之地,如果你愿随行,我将感激不尽。”

甘拉亚妮皱眉道:“你又去那里做什么?嫌命长了吗?”

“那是我的使命,我要去教化那群无知的野蛮人,如果他们还能被称之为人。”

甘拉亚妮拿来些木柴,添进了火塘里,奥德修斯很好奇:“这些木柴到底从何而来?”

魔女笑道:“有些问题永远也找不到答案,每个魔女都有她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你,就像你永远也不会告诉我去极寒之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陶罐里的药水在沸腾,发出了刺鼻的味道,甘拉亚妮拿起勺子在陶罐里搅拌了一番,尝了尝,笑道:“火候刚刚好,来吧我的情郎,该吃药了。”

奥德修斯在木屋里住了三天,美杜莎的毒液全都被清除了。

清晨,他即将上路,甘拉亚妮为他披上了一件狼皮大衣。

这大衣让奥德修斯不太舒服,很厚,很重,有一股难闻的气味,而且还得把半个狼头扣在自己头上。

“我的棉衣够厚了,我不需要这东西。”

“穿着吧,这让你看起来更像冉诺人。”

奥德修斯笑道:“你以为我惧怕冉诺人?”

“你应该学会畏惧,”甘拉亚妮笑道,“你的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好。”

奥德修斯没再多说,拉了狼头上的獠牙,遮住了双眼,在雪地中继续前行。

五天后,奥德修斯走到了冻原和极寒之地的交界,静静流淌的威斯蒂莱河。

河的对岸有一片茂密的松林,这意味着他终于摆脱了寸草不生的冻原。

他跪在河畔,闭上眼睛,向雅典娜祈祷,在这没有日月星辰的漆黑之所,他即将进入最靠近世界边缘的地带。

祈祷过后,他从怀里拿出了金色的树叶,树叶只有拇指肚大小,等扔进河里之后,很快变成了五尺多长的一叶小舟。

在滴水成冰的极寒之地,威斯蒂莱河没有结冰,但奥德修斯知道这河水有多深,也知道河水有多冷,就算他是八阶信徒,在河水里也坚持不过十次呼吸。

他坐在小舟上,从怀里取出了一根和手掌差不多长的树枝,树枝在河水的浸泡下迅速生长,很快变成了一支两尺多长的船桨。

奥德修斯点燃了火把,划着小舟,渡过了五百多尺宽的大河,可他刚刚抵达对岸,忽然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糟了,是双头熊,让那魔女说中了,这次的运气还真是不好,刚一过河就遇到了极寒之地最残暴的猛兽之一。

看着光秃秃的河岸,奥德修斯一时找不到隐蔽的地点。

划船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按照以往的经验,一天之内最好不要连续两次渡过威斯蒂莱河,这条河是有生命的,一天之内两次渡河是对它的亵渎,如果让它感知到了亵渎,它会把渡河人永远掩埋在河底。

看来这次只能打一场了。

以他的实力,对付一头巨兽不算太难,可眼下的状况特殊,他在雪地里跋涉了五天五夜,已然精疲力尽,要想干掉这头熊,必须一击制胜,否则很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按照奥德修斯的计划,等那双头熊冲出来,他会立刻发动技能对方忘了攻击的意图,然后用手里的树枝刺穿它的心脏。

不能割喉咙,也不能砍脑袋,双头熊有两个脑袋,只能刺它的心脏。

可它的皮很糙厚,如果这一下刺不透的话,接下来的麻烦可就大了。

不会失手,绝对不会失手,这根树枝是雅典娜送给他的礼物。

借着火把微弱的光,奥德修斯静静的看着黑暗中的松林,几次呼吸过后,树枝颤动,有东西跑了出来。

不是熊,比熊小的多,是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他们在奋力狂奔,却又不敢越过威斯蒂莱河,只能沿着河岸跑,在奥德修斯看来,这纯属自杀行为。

一头二十多尺高的双头熊冲出树林,追了上来,这是头年幼的公熊,可相对于它的身材而言,两个人类比两只老鼠大不了太多。

它抓两只老鼠做什么?当食物?这点肉恐怕还凑不够两口,不值得它追出这么远,没猜错的话更多是为了游戏。

它沿着河岸追逐片刻,一巴掌扫倒女人,然后拍成了肉泥。

那孩子也摔倒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很好,就这么哭下去,这头幼熊应该不会急着杀了他,哭声会一直吸引熊的注意力,在它玩够之前,奥德修斯可以顺利逃走。

可事情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收起金树叶,刚刚走了两步,双头熊的一个头突然转了过来。

另一个头还在饶有兴致的看着小男孩,可这个头却盯上了奥德修斯。

它想换个新鲜的玩一玩。

“别过来,小家伙,别过来,这是我对你的忠告,停在原地,这对你我都好……”

双头熊听不懂奥德修斯的警告,两个头闷吼几声,达成了一致,丢弃了小男孩,慢慢走向了奥德修斯。

双方相距将近百尺,但奥德修斯不打算逃跑,他跑不过这头熊,越跑只会让它越兴奋。

或许曼达·克劳德赛能跑的过它,奇怪,这种时候为什么会想起他?难道这家伙正在用符咒追踪自己?

双头熊越走越近,在距离奥德修斯不到十尺的地方,它站起了身子,竖起了一对熊掌。

他准备对奥德修斯下手了,可奥德修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熊的动作也静止了,奥德修斯的技能已经奏效了,这头熊忘了该做什么。

不过这招对人很好用,对野兽的作用很有限,熊要吃肉完全出于本能,不需要太多记忆也不需要太多想法。

奥德修斯本应该立刻杀了这头熊,可他没有急着动手。

还有声音,就在熊的身后,是人,很多的人。

在极寒之地,杀了一头熊可能会变成不可饶恕的罪过,奥德修斯不想做无谓的冒险。

双头熊也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它一个头监视着奥德修斯,另一个头对着身后不停咆哮,看起来好像非常凶猛,可奥德修斯明白,这头熊在害怕,它担心自己受到夹击。

像这样一前一后咆哮了很久,巨熊选定了一个目标,它准备先攻击背后的人,那里人多,比奥德修斯的威胁更大。

它转过身子,伸出闷吼一声,刚要冲上去,忽听背后的人举起了火把,整齐的朝他呼喊:

“库巴加!库巴加!”他们好像在喊着某个名字,双头熊不知是因为害怕火光,还是因为害怕这个名字,它趴下了身子,转过身体,换了一个方向逃走了。

一群人穿着厚重的狼皮走了出来,一名男子来到哭嚎的孩子身边,用粗重的嗓音为孩子送上了两句安慰:“不哭,不哭!”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男子无奈,举起手中的斧头,从女人的尸体上砍下了一条手臂。

“吃吧!”他把手臂递给了孩子,孩子立刻止住了哭声,抱着手臂大口啃嚼。

这就是冉诺人,巨熊母神的信徒。

两名冉诺人走到了奥德修斯面前,高声喝道:“你是谁?”

古提利语,极寒之地的语言。

奥德修斯用提利语回应道:“我是奥达夏!”

“奥达夏?”这两个冉诺人好像不认识他。

“我是你们的族人,难道你们忘了?”奥德修斯平静的回答。

画面静止了,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定格在了原地。

两个冉诺人僵硬的回过头,对一名男子道:“奥达夏!”

那名男子点点头道:“我们回去吧。”

奥德修斯就这样成为了他们的一员,跟着他们回到了他们居住的洞穴,巨熊母神的庇佑之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四章 巨熊母神 冉诺人生活在哈普库拉山上,用古提利语翻译过来,就是巨熊之山。

在这片广袤的山脉中,生活着将近两万冉诺人,他们分为大大小小一百多个部落,共同信仰着巨熊母神。

在一个部落生活了三天,奥德修斯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他不仅成为了部落的一员,还收获了一位美丽的妻子。

至少部落的首领认为她很美丽。

到了第四天,奥德修斯终于等来了机会,他的部落将前往哈普库拉顶峰的山洞,向巨熊母神献上他们的祭品。

他们的祭品是狼,四头短脸白狼。

同样是生活在极寒之地的猛兽,熊是冉诺人的神兽,任何情况下都不得伤害熊,哪怕会在下一秒被熊吃掉。

但狼就没这么好运了,它是冉诺人的主要猎物,所有的冉诺人都穿着狼皮制成的衣服,狼肉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但这只限于普通的狼,巨大而凶残的短脸巨狼,则是他们献给巨熊母神的祭品。

在风雪之中攀爬陡峭的岩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手脚都套着狼爪的冉诺人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但奥德修斯的天赋要稍差一些,爬到一半,他不得不动用技能,像蛇一样在岩石上蠕行。

首领看到奥德修斯的举动倍感诧异,他刚要发问,却忘记了自己想问什么。

极寒之地没有太阳,一路也不知道爬了多久,中途有几个族人从岩石上坠落,直接摔到了万丈悬崖之下,可部落的其他族人却懒得看一眼。

奥德修斯很喜欢冉诺人的理性,多看一眼也不会改变什么,又何必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等来到了峰顶,众人进入了巨熊母神的宫殿。

说是宫殿一点都不夸张,这座山洞的入口高达一百五十尺,宽有一百八十尺,比王宫的大门要气派的多。

这也从另一个角度反应出了巨熊母神的身材,普通人可能还不如祂的脚趾盖高。

这是奥德修斯第六次来到极寒之地,但此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巨熊母神,他知道这位神灵的力量,也只道这位神灵的来历,对待这样的角色,他向来敬而远之。

可这次是个例外,他的目标就是巨熊母神,来到一块血淋淋的巨石前,首领一挥手,吩咐众人把四头短脸白狼抬上去。

这是巨熊母神的祭坛,短脸白狼很重,每头狼都超过了一万磅,从山下往山上送的时候,需要一百多人抓着绳索往上吊,现在往祭坛上送,需要一百多人扛着木杠往上抬。

奥德修斯就是其中一员,满是血迹的祭坛湿滑难行,一百多人做不到整齐一致,每走两步就有人摔倒,在运送第二只白狼时,一百多人全从祭坛上摔了下来,有几个人被巨狼压在身下,直接断了气。

运送第三只巨狼的时候,奥德修斯运用了技能,让众人的步履始终保持一致,一次就把白狼顺利的送上了祭坛。

首领大喜,这是好兆头,他拼命向母神祈祷,期待运送下一头巨狼会有同样的好运。

可好运结束了,奥德修斯不想再从事这种危险而艰苦的劳动,他用技能让众人遗忘了他的存在。

第四头巨狼巨狼被抬了十几次才勉强上了祭坛,中间还砸死了二十多人。

首领让把族人的尸体都收拾好,带回去吃。

对冉诺人而言,死去的族人是宝贵的食物,除此之外,别无用处。

四匹白狼整齐的摆在了祭坛上,接下来要等待母神来享用。

在部落首领的带领下,全体部落成员齐声高呼:“库巴加!库巴加!”

母神可能今天不是太饿,很久才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

从外表看来,祂是一头熊,不是双头熊,是一头毛色油亮的黑熊。

但奥德修斯知道,祂原本的模样与此大相径庭,和熊几乎没有任何关联。

祂比成年的双头公熊还要高,趴在地上差不多八十尺,如果站起来的话估计要超过一百二十尺。

祂站在祭台上,没有急着享用祭品,而是默默扫视着祂的信徒。

“库巴加!库巴加!库巴加!”

带着胆怯,带着畏惧,带着满心的感激和尊敬,冉诺人双膝跪地,双手扶地,脑门贴地,越喊声音越大。

母神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仿佛在检验这群信徒的是否虔诚。

首领十分紧张,母神逗留的越久,越有可能大发雷霆,上一次祂发脾气,两脚踩死了半个部落的人。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更加卖力的呼喊。

这才是真正属于凡间的神灵,不仅身体属于凡间,力量也属于凡间,凡间的所有生灵在祂面前都显得无助而渺小。

母神忽然咆哮一声,所有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母神发怒了,众人一动不动,他们的命运完全取决于母神的心情。

母神向前迈出了一步,三十多个冉诺人死在了祂的脚下。

其他人在颤抖,颤抖的几乎跪不稳身体,但他们依旧不敢离开,一动都不敢动,他们还在等着母神的下一脚裁决。

母神没有急着迈出下一脚,祂俯下身子看了看奥德修斯,发出了又一声咆哮。

陌生人,母神发现了陌生人!

为什么说他是陌生人?在他们的记忆中,奥达夏就是他们的族人。

母神凝视着奥德修斯,奥德修斯不敢回望。

母神竖起了一根脚趾,锋利的趾甲落下,在祭坛上溅起了一片碎石,坚硬的岩石祭坛上多了一个一尺多深浅坑。

祂只是动了一下脚趾而已,和人类点击鼠标的动作差不太多,这是给奥德修斯的警告。

接下来,祂再次抬起脚趾,对准了奥德修斯,

现在该怎么做?篡改母神的记忆?又或者让母神遗忘自己?

篡改记忆是雅典娜的六阶技,这一技能对普通人百分之百有效,对入阶的信徒有效率降低一半,对三阶信徒的成功率不足三成,对五阶信徒的成功率不足一成,想篡改六阶及以上信徒的记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奥德修斯从未尝试篡改曼达的记忆。

三阶技遗忘,成功率要高的多,但那只是对凡人而言。

对于眼前的巨熊母神,无论六阶技还是三阶技都无法带来任何效果,使用技能只会激怒对方,属于典型的自杀的行为。

眼看脚趾即将落下,奥德修斯用亚兰迪斯语高呼一声:“卡利斯托,美丽的宁芙,我途径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你。”

当奥德修斯说出卡利斯托这个名字,母神身体一阵颤抖,往左边迈了一步,十几个冉诺人再次被踩死在脚下。

祂盯着奥德修斯,冰冷的双眼之中,出现了点点泪水。

一万年了,在过去一万年的时间里,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

奥德修斯趁热打铁,又叫了一声:“卡利斯托,伟大的宁芙,你受苦了。”

母神仰天长啸,泪水混着鼻涕顺着脸颊滚滚坠落,鼻涕的粘度有点大,两个冉诺人被裹在鼻涕里,淹死了。

卡利斯托,巨熊母神原本的名字。

她曾是奥林匹亚山上的宁芙,追随在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身旁,她是狩猎女神部下中最美丽的一个,但和其他的宁芙不同,她不擅长歌舞,更擅长打猎,她忠诚,勇敢,射术精湛,是阿尔忒弥斯在猎场里最好的助手。

阿尔忒弥斯很喜欢她,其他的神灵也很喜欢她,宙斯也很喜欢她,这就有点麻烦了,在奥林匹亚山上,被宙斯喜欢从来都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卡利斯托一直躲避着宙斯,可在一次追逐猎物的过程中不慎睡着了,宙斯的机会来了,神王表达爱的方式很简单,摁住,然后占有。

卡利斯托无从哭诉,只能忍气吞声,等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事情也就隐瞒不住了。

得知真相的阿尔忒弥斯当即翻了脸,把卡利斯托说成是勾引神王的无耻之徒,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了她一顿,把她逐出了狩猎地。

卡利斯托没有勾引宙斯,这一点阿尔忒弥斯心知肚明,祂的父亲是什么品行,狩猎女神也非常清楚。

之所以驱逐卡利斯托,不是因为卡利斯托道德败坏,而是狩猎女神不想惹麻烦,祂知道麻烦正在靠近。

卡利斯托独自搬到了森林深处,坚强的宁芙独自修建了一座木屋,等待着分娩。

孩子出世之后,卡利斯托重新找回了一点幸福,可灾难随之而来,赫拉找上了门来。

在大部分时间里,赫拉没有理性,但却恪守着三条铁律。

第一铁律,宙斯只爱赫拉,所有的不轨行为都是受了贱人的魅惑和勾引。

第二铁律,勾引宙斯的贱人必须要受到严惩,要让她或他生不如死。

第三铁律,贱人生下的孩子也是贱人,要同罪论处。

赫拉冲进了卡利斯托的木屋,揪着她的头发,毒打了一顿。

殴打卡利斯托的时候,赫拉发现卡利斯托很美,这让天后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

于是祂让卡利斯托的身材变得肥壮臃肿,身上长出了糙厚的黑毛,美丽的红唇变成了血盆大口,整体看起来,就是一头熊。

接下来,天后利用强大的能力,撕开了神界和人间的通道,把卡利斯托一脚踢到了凡间,送到了世界的边缘。

卡利斯托在世界的边缘生活了上万年,成了今天的巨熊母神。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五章 雅典娜的条件 奥德修斯跟随巨熊母神进了山洞深处,部落首领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他举起双手对部落成员道:“母神原谅了我们!我们的惩罚结束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这群冉诺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受到惩罚,但他们不需要思考这么多问题,在极寒之地,活下来,是所有生灵的唯一追求。

“奥达夏呢?”一个女人随口问了一句,她被奥德修斯篡改了记忆,给奥德修斯当了几天的妻子,即便如此,她也不是太关心丈夫的死活,只是随便问了一句。

“那个不幸的男人会被母神蹂躏至死,”首领面无表情道,“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一个老头皱起眉头道:“他到底是谁?”

冉诺人安静了下来,他们意识到好像并不认识这个男人。

一个老太太抿了抿嘴唇,低声道:“他好像是我睡过的一个男人。”

老头在旁道:“你睡过的男人比狼头上的毛还要多。”

众人放声一笑,离开了母神的宫殿,作用在他们身上的技能正在慢慢解除。

奥德修斯必须要保存体力,接下来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除了站在门口的祭司和侍卫,只剩下了山洞深处的巨熊母神和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比母神的趾甲盖略矮,仰头看着祂有些吃力,但他的双眼之中一直含着激动的泪水。

母神上下打量着奥德修斯,在一声闷吼过后,传来了低哑的声音:

“你是雅典娜的信徒?”

是亚兰蒂斯语,祂还能说话。

按照神谱记载,赫拉剥夺了卡利斯托的语言能力,奥德修斯有点意外,但并不感到惊讶,人类书籍中关于神的知识,有很多来自于想象和杜撰。

巨熊母神一眼就看出了奥德修斯的身份,这倒让奥德修斯见识到了巨熊母神的实力。这份实力并非来自于宁芙的身体天赋,而是来自于在凡间的信仰之力,这是神和人的本质区别。

奥德修斯没有否认:“我奉智慧女神之命,向您转达一个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

奥德修斯没有多说,他展开双臂,向巨熊母神呈现了一副画卷。

画卷之中,美丽的宁芙仙子卡利斯托正在木屋前缝补衣服,树藤编织的摇篮里睡着一个健壮的婴儿。

母神的眼中充满了柔情,这是祂在奥林匹亚山上的最后一天。

祂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虽然心里有准备,可祂还是忍不住攥紧了熊掌。

赫拉出现了,不容分说,扯住了卡利斯托的头发开始殴打。

母神的牙齿在扣动,巨大的声音震落了不少岩石。

奥德修斯知道这一段情节很危险,不是每个人都想重温这么虐心的往事,暴怒的母神随时有可能一巴掌把奥德修斯拍死,但他不敢有丝毫省略,这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必须完整的呈现出来,否则无法获得母神的信任。

当看到最后一幕,变成了熊的卡利斯托被赫拉一脚踢下了凡间,母神闭上了眼睛,尽可能克制着不让眼泪再次流出来。

可等祂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这不是最后一幕,画面还在继续。

卡利斯托被踹下去了,她的孩子还在摇篮里。

“阿卡斯,我的阿卡斯!”母神再次发出了声音,虽然依旧粗犷,但语调温柔了许多。

祂看到赫拉把婴儿从摇篮里拖了出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母神愤怒的咆哮再次响彻山洞。

祂的儿子不会被轻易摔死,毕竟他是神的后代,可等看到接下来的画面,卡利斯托险些失去了理智。

她看到了阿卡斯成长中的片段,这个可怜的男孩被赫拉收作了奴隶,每天接受着残忍的虐待,挨饿,挨鞭子,露宿荒野,这都是家常便饭,最让母神无法容忍的是,自从阿卡斯成年之后,就一直被赫拉关在了地牢里,在天后宫殿的下方,最阴暗的深处。

画面的最后一幕,阿卡斯瘦的皮包骨头,瞪着一双大眼睛在地牢里瑟瑟发抖,画面在黑暗中慢慢消失了。

巨熊母神颤抖许久道:“他被关了多久?”

奥德修斯道:“您在凡间已经待了上万年,而他十五岁就被关在了那里,直到现在……”

巨熊母神再也忍受不住,开始了震天彻底的嚎哭,奥德修斯艰难躲开了几颗巨大的泪珠,极力安慰着母神:“您别太悲伤,我们还有希望,真的有希望……”

“你撒谎!”母神咆哮道,“我的儿子不在地牢里,你骗我!有人告诉过我,我的阿卡斯被宙斯变成了一头小熊,他也坠入了凡间,总有一天会和我团聚。”

奥德修斯道:“那个人是不是还告诉过您,卡利斯托坠入凡间之后,总有一天会变成夜空中最美丽的星辰?”

母神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奥德修斯摇头道:“您说的是神谱上的描述,这是一本凡间的书籍,上面记载了无数凡人想象出来的荒唐故事,您没有变成星辰,您的儿子也不在凡间,他就在赫拉的地牢里,这是智慧女神的技能,是祂把消息传递给了我,您知道这些画面都是真实的。”

“不!不是……”母神哭的梨花带雨,奥德修斯在在泪水和鼻涕的狂轰滥炸之下艰难挣扎:“您不要这么悲伤,我们还有希望,我们能救出能救出您的孩子,智慧女神愿意帮您救出阿卡斯!”

奥德修斯本不想急着说出这番话,可巨熊母神的鼻涕越来越多,他担心自己支撑不了太久。

活了两千年最后被淹死在了鼻涕里,那将是多么荒唐的一段传说。

母神的哭声戛然而止,祂上下打量着奥德修斯,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怀疑。

神灵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别人,狩猎女神尚且狠心的驱逐了祂,祂与雅典娜素无往来,雅典娜凭什么要帮助祂?

“说出你的条件!”母神不想多费口舌。

“一共有三个条件。”奥德修斯也没绕圈子。

“三个条件,你还真贪心!”母神冷笑一声,祂能想象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先开出条件,从自己这里骗走一些东西,然后留下一个永远都不会兑现的承诺,让自己在这里傻等。

祂不会上当,但祂很想知道,自己这里到底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能让雅典娜为之动心。

“说吧,哪三个条件?”

奥德修斯道:“第一个条件,需要把您变回宁芙的模样。”

把我变回宁芙的模样?巨熊母神惊呆了。

这是雅典娜的条件?这分明是自己一万年来的梦想!

祂痛恨自己现在的模样,痛恨自己的臃肿身躯,痛恨自己的丑陋长相,哪怕在喝水的时候,祂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倒影。

如果能变回昔日的长相,祂甘心付出自己拥有的一切。

这算什么条件?雅典娜从中能得到什么?

“第二个条件呢?”

奥德修斯接着说道:“第二个条件,您必须回到奥林匹亚山?”

“你到底在说什么?”巨熊母神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过奥林匹亚山,回到祂亲手搭建的小木屋里。祂真希望这场梦不会醒来,哪怕一辈子住在那座小屋里也心甘情愿。

为什么自己的梦想反而成了对方的条件?这个男人是不是用错了词汇,又或者他根本不懂得条件这个词的意义,他把雅典娜的筹码说成了条件?

奥德修斯解释道:“没有您的帮助,智慧女神无法救出您的孩子,您也知道赫拉有多么强大,您必须以宁芙的身份重回赫拉身边,找到打开地牢的钥匙,和女神里应外合,救出阿卡斯!”

牵强,这解释太过牵强!

母神喝道:“这两个条件,能让雅典娜得到什么好处?”

奥德修斯从容回答道:“好处在第三个条件,救出阿卡斯后,您必须帮助女神杀了赫拉,如果您成功了,女神会为你们母子提供一处宁静的住所,你们可以在那里永远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如果您失败了,不能向任何人提起女神的名字,这件事情和女神没有半点干系。”

让自己充当杀手,这倒是符合逻辑的条件,可雅典娜为什么要杀了赫拉?

“雅典娜和赫拉的关系,不是很要好吗?”

奥德修斯摊开双手道:“我不敢揣度神灵的心思,但我猜祂们的关系没有看起来那么要好。”

母神还是怀疑,祂又问道:“雅典娜为什么相信我能杀了赫拉?我和祂的力量有天壤之别。”

奥德修斯道:“所以女神才让您服侍祂,接近祂,这样您才有下手的机会,而且女神还会在奥林匹亚山赠与您更多的力量。”

听起来还是那么难以置信,可雅典提出的条件让祂无法拒绝。

救回儿子,变回宁芙,回到奥林匹亚山,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哪怕最后一个条件,让她杀了赫拉,都是祂最想做的事情。

这会是真的吗?雅典娜还会有别的什么阴谋呢?

母神露出了一丝笑容,站在祂面前的不是雅典娜,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就算他有再多阴谋,母神也坚信自己能够轻松化解。

“说吧,你如何恢复我的容貌?”

奥德修斯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契约:“如果您愿意,请给我一滴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六章 诸神的世界 血之契约,母神对此颇为忌惮。

契约之上只有一行字,让巨熊母神库巴加重新变回宁芙。

母神叩动指尖,低声念起了一段咒语:

“世界边缘的混沌,迷茫尽头的扭曲,借我一丝力量,让我看清这纸契约的真面目。”

巨熊母神用的是古提利语,祂在召唤世界边缘的混沌之力,如果这张契约上有暗语、密语或是其他隐藏的手段,都会被巨熊母神一眼看穿。

母神用神力看了许久,契约并没有任何变化,雅典娜没在契约书上做手脚,只留下了这一行字而已。

这也就意味着这张契约只能带来一个结果,把巨熊母神重新变回宁芙。

母神用趾甲划破了自己的脚掌,流下了一滴血。

说是一滴血,巨大的血珠染红了整张羊皮纸,契约当即生效,封印在契约书中的神力随即释放了出来。

母神感觉身体一阵剧痛,每一寸肌肤都在撕裂,裂开的皮肤又被反复灼烧,随着一声哀嚎,巨大的身形轰然倒地,山洞里外面的侍卫和祭祀一并冲了过来,高声喝道:“库巴加!发生了什么!”

奥德修斯回身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库巴加累了,需要休息。”

众人木然片刻,僵硬的转过了身躯,离开了山洞。

巨熊的身体一阵痉挛,从肚脐处钻出来一个窈窕的身影。

宁芙卡利斯托,当了一万多年的巨熊母神,在今夜,重新变回了美丽的宁芙。

她站在奥德修斯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她能看见自己的身体,但还看不见自己的脸。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奥德修斯先给卡利斯托递了一件希玛申(希腊长袍),让她遮挡一下身体,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银币,在手中揉搓半响,变成了一面银镜。

在镜子中看着自己的模样,卡利斯托流下了眼泪。

明澈的双眸,高耸的鼻梁,鲜红的嘴唇……

好美,真的好美,只是和从前的自己不太一样。

虽然一万年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但卡利斯托能看出来镜子中的那张脸不属于自己。

奥德修斯解释道:“女神不能完全复原您的容貌,至少现在还不能,否则您立刻会被赫拉认出来。”

卡利斯托点了点头,她能接受这一结果,就算将来永远不能恢复曾经的容貌,她也能够接受,当前的容貌并不比一万年前逊色,更何况自己刚才还是那头丑陋无比的巨熊。

“美丽的仙子,”奥德修斯俯身施礼道,“您是否答应女神的第二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回到奥林匹亚山。

卡利斯托很想立刻答应下来,可她有一丝犹豫。

“我不能离开极寒之地,我无法穿越冻原,我试过了,试过无数次,我做梦都想离开这里,可我做不到,那片冻原诅咒了我,我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

奥德修斯笑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我知道你认得路,可这没用,我之前也遇到过认路的外乡人,可他们无法带我离开,他们也会在冻原迷路,直到被冻死。”

奥德修斯摇头道:“您不需要穿越冻原,您需要的只是再付出一滴血而已。”

说罢,奥德修斯又拿出了一张契约书。

契约书上依旧只有一行字:巨熊母神离开极寒之地,来到奥林匹亚山。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顺利?

卡利斯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再次利用世界边缘的混沌之力试探真伪,发现这张契约书同样没有任何手脚。

卡利斯托没再犹豫,她刺破手掌,流下了一滴血。

血滴在契约上,闪烁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金光慢慢扩散,包裹了卡利斯托的身躯。

“我,要回去了?”卡利斯托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离开地面。

“是的,美丽的仙子,”奥德修斯再次施礼,“千万记住女神的嘱托,不要在赫拉面前暴露出任何破绽,等待女神的第三份契约,等待和您的孩子团聚的时刻!”

卡利斯托化作金光飞上了天空,奥德修斯眨了眨眼睛,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有点用力过猛,脸好像抽筋了。

奥德修斯用力揉了揉脸颊,来回活动着颌骨,看了看眼前的巨熊。

这具巨大的驱壳还在,只是里面已经没有灵魂。

奥德修斯再次看了看天空,喃喃低语道:“我还没告诉你新的名字叫什么,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言罢,奥德修斯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开始施展技能。

七阶技——驱遣!

这一技能可以控制没有灵魂的躯体,做任何奥德修斯想做的事情。

在正常情况下,使用这一技能要先抽取对方的一部分灵魂,抽取灵魂是奥德修斯的五阶技,这一技能的效果还要看对手的实力。

他的五阶技对普通人有效率接近八成,对入阶信徒的有效率不足四成,对三阶信徒有效率不足两成,对五阶及以上信徒无效。

好在这头熊是现成的,不过控制这么大的身躯需要耗费大量的神力,这也是此前奥德修斯极力避免使用技能的原因。

经过了漫长的施术过程,巨熊的身体站了起来。

先让它活动一下手脚,再活动一下肩颈,张张嘴,咬咬牙,动动眼珠。

虽说僵硬了点,但骗过这群愚笨的冉诺人应该不成问题。

奥德修斯操控着巨熊来到了山洞外面,对着祭司发出了一声咆哮,用提利语说道:“让所有的信徒天亮来见我!”

声音差了点,不够低哑,下次再做调整。

祭司有些诧异,母神一般不会直接说话,祂只需要连续咆哮三声,所有冉诺人必须立刻前来拜见。

但这些不是他该思考的问题,除非他嫌命长,他赶紧让侍卫连夜通知各个部落,让他们在天亮之前必须赶到母神的宫殿。

“库巴加!库巴加!库巴加!”

天明时分,巨熊站在洞穴中央,巡视着跪在地上的信徒,两万多名冉诺人挤满了洞穴,一直跪倒了洞口外面。

躲在洞穴深处奥德修斯露出了笑容,愚蠢的卡利斯托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极寒之地太闭塞了,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古神主宰一切的时代,她以为两万多人的信仰之力算不得什么。

伟大的智慧女神,请您看向这里,巨熊母神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再有库巴加。

您就是库巴加,您就是巨熊母神,这里的信仰之力属于您,混沌之力属于您,巨熊母神的所有权柄属于您。

我已经完成了使命,请您赐我神之器!

……

随着金光在天空中游弋许久,卡利斯托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在这里,所有的事物全都变得模糊,直至破碎,变成一束束光晕,凝聚分离,在眼前不断变幻。

她渐渐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眠,等被一阵鸟鸣声唤醒,卡利斯托激动的睁开了双眼。

奥林匹亚山,云海之上的蓝隼和知更鸟!

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时隔一万年,我终于……

“赶紧起来!磨蹭什么!”

激动的心情被女人的一声怒喝打断了。

在过去的一万多年里,没有人敢这么大声对她说话。

谁这么狂妄?赫拉?

卡利斯托转过脸,发现对方不是赫拉,她穿着一袭纱裙,容貌娇美,身段玲珑,从打扮来看,应该也是一位宁芙。

“看够了没有?”那宁芙皱着眉头道,“让你小睡一会,你睡了小半天,要是让天后等急了还不打死你!快走!”

卡利斯托有一股冲动,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宁芙的冲动。

可她意识到自己的巴掌小了点,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不再是巨熊母神,这里也不是极寒之地。

她同样是一个宁芙,这里是众神居住的奥林匹亚山。

不要冲动,不能鲁莽,不可随性而为,千万不能忘了自己的使命。

接近赫拉,获取信任,救出儿子,再杀了祂,永远幸福的生活在奥林匹亚山上。

沿着白云铺就的阶梯,一步一步走上峭壁,峭壁上记载着每一位神灵的事迹。

虽然只是一位宁芙,卡利斯托也有属于自己的事迹,只有在奥林匹亚山上拥有事迹,才算是真正的神灵。

记忆中,我的事迹就刻在这里,应该是,看到了,就是这……

刚刚看到自己的名字,卡利斯托又被那个宁芙推了一把。

“让你走快点,听不到吗?你皮痒了不要紧,别连累我和你一起挨鞭子!”

这宁芙的脾气可真是恶劣,好在卡利斯托心情大好,不想计较这些。

时候尚早,黎明女神厄俄斯刚刚打开天门,第一丝曙光照耀在峰顶,云雾之中,渐渐看到了诸神宫殿的轮廓。

不能落泪,千万不能落泪,你只是回家了而已。

云梯的尽头,是十六条雄伟的柱廊,其中十二条柱廊通往十二主神的神殿,三条柱廊通往其他神灵的住所,一条柱廊通往诸神共有的殿堂。

卡利斯托朝着阿尔忒弥斯神殿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中思绪万千。

等将来过上平静的生活,该如何面对祂?

如果注定当一辈子宁芙,还要不要服侍祂?

“这边!”暴躁的宁芙又吼了卡利斯托一声,她以为卡利斯托走错了路。

卡利斯托无奈的笑了笑,跟着宁芙走上了柱廊。

中央的柱廊属于宙斯,右边的第一条柱廊属于赫拉。

别往下看,别往上看,也别往两边看,深不见底的云海,直通天外的廊柱和云海之上的景色都让人眼晕,时隔一万年,卡利斯托真有一点不适应。

赫拉的银色宫殿出现在了眼前,不是最雄伟的,但绝对是最华丽的。

赫拉,你想不到吧,我回来了。

诸神的世界,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七章 赫拉的宫殿 天后赫拉穿着一袭白纱,慵懒的躺在神殿里,看似身体悬空,实际有一层白云托在祂的身下。

祂在宫殿的大厅里来回漂浮,偶尔翻个身,偶尔拍一拍某个宁芙的脸蛋,再换一个宁芙捏捏鼻子。

阳光充满了整个大厅,按照奥林匹亚山昔日的传统,现在已经到了诸神前往宙斯神殿聚会的时刻,阿波罗弹琴,赫尔墨斯吹笛子,美惠三姐妹跳舞,缪斯唱歌,赫柏给众神斟酒……在奥林匹亚山上,每一天都有狂欢,每一次狂欢都要持续到深夜,可现在宙斯不知所踪,什么都没有了。

赫拉没有为宙斯流泪,祂知道宙斯还活着,流泪不解决任何问题,也不符合祂的身份和位格。

祂要保持天后的威严,继续俯视诸神,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祂也要让诸神明白,谁才是奥林匹亚山的主人。

卡利斯托看着赫拉,抑制着上前把祂撕碎的冲动。

如果不是失去了熊掌,她可能真的会这么做,她好像产生了某种错觉,眼前的天后,实力好像并没有那么强大。

赫拉在大厅里游荡了很久,直到正午时分,她停留在了大厅门口,随时一挥,一口清泉从光滑的石板上冒了出来。

除了卡利斯托,剩下的十一位宁芙全都伸长了脖子,天后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可这对赫拉和她手下的十二位宁芙是非常重要而严肃的事情。

这口清泉,代表着赫拉收获的信仰之力,这代表着天后的力量,也代表着天后宫的口粮。

清泉涌动片刻,出现了八颗珍珠,赫拉看了一眼,一脸不屑的道:“桑迪尔,收起来吧。”

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宁芙,原来她叫桑迪尔,没想到她在天后宫的地位还挺高。

桑迪尔小心的检查着每一颗珍珠,然后向赫拉汇报:“从昨天正午至今,一共收到了六十四次祈祷,没有祭品。”

赫拉翻了个身,拧了拧桑迪尔的耳朵:“蠢丫头,我不是跟你说过,这种事情不要再跟我说了,拿着这些去换些食物和美酒吧。”

宁芙们露出了激动的笑容,前几天的收获一直不多,她们还担心会饿肚子。

可卡利斯托没笑,她怀疑自己好像看错了什么。

就那么几颗珍珠?这就是天后赫拉的收获?

六十四次祈祷,没有祭品?就这?就这?

就这还值得其他宁芙激动?

在被踢到凡间之前,她也曾来过赫拉的宫殿,赫拉掌管着婚姻,掌管着婚姻、掌管着生育、是所有女人的保护神。

每天祂都会收到数不清的祭品,每天在凡间都会有盛大的祭祀,祈祷的声音万万千千不绝于耳,这些信仰之力都会化成珍珠,不停的喷涌,只要宁芙手慢一点,珍珠就会堆满整个大厅。

为此赫拉还曾向宙斯抱怨过,说祂受够了珍珠堆积如山的日子。

在那个时候,除了宙斯,没有人能和赫拉的信仰之力匹敌,可现在就这么几颗小珍珠?

就这么几颗小珍珠还要拿去换食物和酒?

赫拉落魄到了这种地步?

当初哪怕给赫拉倒杯酒,得到的赏赐也不止这么多。

正思忖间,赫拉突然留意到了她,飘到她身边道:“你就是新来的。”

“呃,恩!”卡利斯托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赶紧向赫拉行了礼。

她行礼的样子很笨拙,毕竟在过去的一万年里,她没有向任何人行过礼。

周围的宁芙发出了笑声,但赫拉好像并不介意,她捏了捏卡利斯托的脸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可要命了,卡利斯托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她紧张的不知该如何开口,忽听桑迪尔在旁道:“她叫卡莱丽,听雅典娜说,她是最会跳舞的宁芙。”

最会跳舞的宁芙?卡利斯托心头一紧,雅典娜为什么会这么说?

赫拉点点头道:“那就跳一曲吧。”

一名宁芙弹起了竖琴,其余宁芙唱起了歌声。

卡利斯托站在大厅中央,准备起舞。

跳舞这种事情,一万年前不是很擅长,在凡间的一万年也没跳过,她不是那种会跳舞的熊。

现在怎么办?

别急,自己听过这首歌,也学过类似的舞蹈。

所有的宁芙都学过跳舞,虽然跳的不好,但基本的舞步还是会的。

她跳了两步,勉强能跟得上节奏。

当她试图扭动腰枝时,宁芙们再也忍不住,笑成了一团,卡利斯托的舞姿笨拙的像一头野兽。

连赫拉都笑了,她一抖手指,卡利斯托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宁芙们不敢笑了,她们知道天后生气了。

卡利斯托也有些惊讶,离得这么远,只是轻轻一动手指就能把自己掀翻,证明赫拉的实力还很强。

是啊,就算没有信仰之力,她的原初之力也很强大。

可是,刚才那一下,自己竟然腾空飞了起来,自己已经变得这么脆弱了吗?

卡利斯托还坐在地上出神,赫拉的眼神已经变得越发凶狠了。

“这就是最会跳舞的宁芙?雅典娜是在羞辱我吗?”

卡利斯托低下头,不敢作声。

“捆到柱子上,打二十鞭子!”

两个宁芙走了过来,扳住了卡利斯托的肩膀。

卡利斯托想要挣扎,却发现根本使不出力气。

两个宁芙而已,自己连反抗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巨熊母神的力量彻底消失了,自己只是一个刚刚获得神性的宁芙而已。

她抱着大厅中央的柱子,被绑了起来。

有人在身后扯下了她的纱裙。

宁芙们围了上来,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她的身段。

这场面好像很熟悉,被所有人围在了中央。

可以前是信徒们跪在周围向她祈祷,现在是宁芙们围在一起来嘲笑她。

没关系,不就是赤着身子吗?过去的一万年里都没有穿过衣服,这有什么关系?

能回到奥林匹亚山比什么都重要,自己又变回了神灵,不再是凡间的怪物,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哪怕一辈子住在小木屋里……

啪!

第一鞭打了下来,卡利斯托的身体痉挛了,一万年没挨过打,这一鞭子让她清醒了不少。

第二鞭打了下来,细嫩的皮肉上多了一道血痕,卡利斯托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鞭子不停打下来,宁芙们一边笑,一边计数。

恢复美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回奥林匹亚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卡利斯托开始怀念信徒们顶礼膜拜的场面,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失去的,对于当今奥林匹亚山上的神灵,有多么的珍贵。

都是为了我的儿子,都是为了他,值得的!

卡利斯托咬紧了牙!

……

宁芙桑迪尔带着八颗小珍珠来到了赫尔墨斯的神殿,赫尔墨斯的宁芙雷罗娅微笑着迎了上来。

她们两个很熟,原本都在赫尔墨斯手下,雷罗娅拿来了一座天平,称了珍珠的重量,给了桑迪尔一块羊肉和两罐酒,微笑道:“下次多攒些珍珠来,我给你两只羊,让你们多吃两天,也省得你来回跑。”

桑迪尔一笑,没有作声。

这妮子真会挖苦人,她明知道天后宫一点食物都没有了,现在不把珍珠换了晚上就要挨饿,怎么可能攒的下来?

神灵的力量由两部分组成,一是来自神灵的血统和位格,被称之为原初之力,另一部分力量来自于凡间的信徒,被称之为信仰之力。

对于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信仰之力是神力的主要组成部分,凡间的祭祀、祭品、祈祷都会通过信仰之泉转化成信仰珍珠来到神灵的手中。

神灵吞下信仰珍珠,会不断提升自己的信仰之力,在主神最辉煌的时期,信仰之力占了主神力量九成以上的比例,因此才会有一种说法,神灵的力量来自于信仰。

但信仰之力和原初之力有着明显的不同,原初之力被消耗,可以通过沉眠恢复,信仰之力被消耗,则无法恢复,简单来说,原初之力是神灵的自身属性,信仰之力是消耗品。

不只是消耗品,还是硬通货,在奥林匹亚山上,信仰珍珠可以用来交换物品。

赫淮斯托斯经常用祂制作的武器和工具交换珍珠,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则用猎物来交换,酒神用美酒交换,农神用庄稼交换,牧神用牲口交换,祂们都是卖家。

宙斯、赫拉、雅典娜、阿瑞斯、阿波罗、阿芙罗蒂特因为崇拜者众多,多余的珍珠吃不完,祂们都是买家。

按照宙斯制定的规则,所有交易不能直接进行,必须通过商业之神赫尔墨斯,所以即便阿瑞斯杀光了赫尔墨斯的信徒,赫尔墨斯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力量,通过交易中的差价,赫尔墨斯积攒了不少珍珠。

当然,这都是古神辉煌时代的事情,现在赫拉收获的信仰之力只够解决天后宫的温饱问题,昔日的辉煌早就无从谈起。

接过了羊肉和酒,桑迪尔刚要离开,却听雷罗娅低声问道:“听说你们那里新来了一位宁芙?”

桑迪尔眨眨眼睛:“这好像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雷罗娅拿出了一颗珍珠,塞到了桑迪尔手里:“这是秩序掌管者的好意。”

秩序掌管者,赫尔墨斯的新头衔。

桑迪尔一笑:“是的,来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卡莱丽。”

“她从哪来?”雷罗娅又给桑迪尔塞了一颗珍珠。

桑迪尔把声音压倒了最低:“是智慧女神送来的。”

“是个什么样的人?”雷罗娅又塞了一颗珍珠。

“不会跳舞,但好像会打仗。”

雷罗娅点点头道:“期待你下次光临。”

桑迪尔冷笑一声:“你明知道我明天还得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八章 夜袭者 回去的路上,桑迪尔悄悄把三颗珍珠吞了下去。

那感觉很刺激,身体好像被一瞬间被填满了。

也可能是力量匮乏的太久,稍微补充一点就觉得无比充实,听其他宁芙说,在主神最辉煌的时代,只要给赫拉倒杯酒,就能换来十颗大珍珠,给赫拉换一次衣服,能得到十二颗珍珠,侍奉赫拉沐浴,能得到二十颗珍珠,有一位宁芙因为舞姿优美,把宙斯吸引了过来,为此得到了一百颗珍珠。

当然,宙斯走后,她被赫拉打了个半死,那是另外一回事。

桑迪尔在天后宫没待多久,但却深得赫拉的信任,她负责采购日常用度,每一次都会想尽办法给自己留下一两颗珍珠。

这一点点力量或许算不得什么,但有一位神灵教过她一个方法,可以把信仰之力储存起来,平时不会被发现,需要的时候可以不动声色的使用。

桑迪尔用这招储存了不少力量,现在她要做的是尽快把刚吞下的珍珠消化掉,储存起来,避免被赫拉察觉。

赫拉好久没吃珍珠了,祂的身体也很匮乏,如果被祂发现自己偷偷揩油,可就不是挨一顿鞭子这么简单了。

赫尔墨斯对新来的宁芙很感兴趣,这是一个重要的机会,桑迪尔决定从她身上入手,给自己多换些好处。

先要弄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她肯定不是雅典娜手下能歌善舞的宁芙,就连她的名字都是假的。

把羊肉和酒交给了负责烹饪的宁芙,桑迪尔来到了监牢,挨了打的卡莱丽(卡利斯托)正趴在囚笼里养伤。

“饿了吧,”桑迪尔坐在了卡利斯托身边,看了看她的伤口,偷偷给她塞了一块羊肉。

卡利斯托一口咬住羊肉,没嚼,直接吞了。

桑迪尔笑了笑,低声道:“我还藏了一块羊肉,等煮熟之后再给你。”

卡利斯托摇头道:“不用煮熟,给我吧!”

“你吃生的?”桑迪尔一惊。

“那又怎样?尽管嘲笑我吧!”经历了刚才的责罚,卡利斯托对所有的嘲讽似乎都麻木了。

桑迪尔的眼神不太对,这让卡利斯托很不舒服。

“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想起了一个人,他也喜欢吃生的,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

“那是假的,你以为能骗得过我?”

卡利斯托皱眉道:“赫拉让你来的?”

桑迪尔在她腰下拍了一巴掌:“如果这里不是太痒痒,下次记得叫伟大的天后。”

卡利斯托疼的一哆嗦:“祂想做什么?杀了我?”

“有可能,”桑迪尔笑道,“你今天表现的太糟糕,换成是我早就要了你的命,就算打不死你也会让你陷入沉眠,就像之前那位宁芙一样。”

赫拉的宫殿至少要有十二位宁芙,这是宙斯定下的规矩,无论日子多么拮据,赫拉从没放下最基本的体面。

之前有一位宁芙冒犯了赫拉,直接被打成了重伤,正在隔壁的囚笼里沉眠,大概率再也醒不过来了。雅典娜闻讯,愿意送给赫拉一位宁芙,这也是卡利斯托有机会进入天后宫的原因。

这个叫桑迪尔的宁芙都能看出卡利斯托的身份有问题,这件事肯定骗不过赫拉的眼睛。

卡利斯托心里荡起阵阵寒意,却见桑迪尔凑到近前,低声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吧,很公平的。”

“什么交易?”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和目的。”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帮你,如果我帮不了你,可以找一位神灵来帮你。”

卡利斯托低声道:“你疯了吗?这是赫拉的监牢。”

桑迪尔笑道:“我是监牢的看守,也是唯一的看守。”

唯一的看守?这么大一座监牢只有一个看守?

她说的是真的吗?

卡利斯托沉默片刻道:“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桑迪尔点头道:“可以,为了展示我的诚意,你说吧。”

卡利斯托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地牢在什么地方?”

“什么地牢?”桑迪尔一愣,“这里就是监牢。”

这座监牢是一座山洞,离赫拉的宫殿很近,囚笼是用青色的树藤编织的,上面还有不少盛开的花朵。

这和那个雅典娜信徒展示出来的地牢大相径庭,自己的儿子肯定不在这里。

卡利斯托摇摇头道:“看来你的诚意不够。”

桑迪尔耸耸肩道:“这真是唯一的监牢,天后的领地上只有这一座监牢。”

卡利斯托冷笑一声:“你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桑迪尔还不死心,又劝了一句道:“别这么固执,天后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没有我的帮助,你什么都做不成。”

“赫拉既然怀疑我了,祂很快就会杀了我,你还能怎么帮我?”

“天后暂时还不想杀你,否则不会让你活到现在,告诉我你真实的目的,在祂杀你之前,我们把事情做完了,不就成功了吗?”

卡利斯托深吸一口气道:“你最好走快点,不然我会大声喊,把赫拉喊过来,说你是我的同谋!”

“真是不可理喻的人!”桑迪尔摇了摇头,从旁边拿来一条毯子,盖在了卡利斯托身上。

卡利斯托把毯子踢了下来:“感谢你的好意,我不冷,我想让伤口好的快一点。”

桑迪尔笑道:“别把皮肉露在外面,这是对你的忠告。”

卡利斯托冷笑道:“你想看吗?看啊,给你看个够!”

桑迪尔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囚笼。

卡利斯托捂住了胸口,紧紧咬住了牙齿。

在她的胸口里存着一些混沌之力,本来是为了不时之需,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赫拉已经怀疑我了,可能今夜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雅典娜会来帮助我吗?

我是不是太愚蠢了?

……

深夜,熟睡中卡利斯托正沉醉在信徒们跪拜山呼的美梦中,忽然感到腰下有一阵凉意。

对,就是这种感觉,太让人痴迷了。

极寒之地的清爽比奥林匹亚山上的湿热更让人惬意,如果能有机会再选择一次……

不对,这不是极寒之地的寒风,有人在触碰我的身体!

谁会做这种事?难道又是宙斯!

卡利斯托顾不上疼痛,翻身坐了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身后这个男人。

是中年男人,没有浓密的须发,没有坚实的下巴,没有那双让人心惊胆战的眼睛。

不是宙斯,额头上面有东西,好像是一对角……

差点忘了,奥林匹亚山上不只有宙斯会纠缠宁芙,还有一个人。

祂不敢摁住,然后占有。

祂会一直缠着不放。。

潘神带着满脸的柔情,轻声说道:“别乱动,我知道这很疼,疼在你的身上,也疼在我的心里。”

卡利斯托点点头道:“滚开!”

“别这么见外,我给你带来了最好的药膏,听话,再让我帮你涂一点,伤口很快就会愈合。”

“滚远一点!”卡利斯托一脚踹了过去,潘神幸福的用脸接住了。

“别那么害羞,我们都是老朋友了。”脚就在脸上,丝毫不影响潘神说话。

卡利斯托咬牙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别再嘴硬了,我偷看过你沐浴,就算你换了容貌,我也能记住你身上的每个记号。”

“无耻之徒!滚!”卡利斯托又踢了一脚,这次被潘神躲开了。

双方对视良久,卡利斯托奋力喘息,潘神笑容依旧。

卡利斯托道:“你不是陨落了吗?”

潘神笑道:“你不是去极寒之地做巨熊母神了吗?”

“你又复生了?”

“欢迎你回来,美丽的宁芙,卡利斯托。”

躲在暗处的桑迪尔静静聆听着一切,没想到潘神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说了几句一厢情愿的寒暄,潘神切入了正题:“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回来的,但你最好告诉我你的意图,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你需要我的帮助。”

“我不需要任何帮助,请你立刻离开!”

“何必那么固执,我们之间有着相似的经历,不该有那么深的隔阂。”

“你再不离开,我会呼唤赫拉,闯进天后的领地,你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罪过!”

“恐怕没那么严重。”潘神的表情略带不屑。

“你想试试吗?”卡利斯托的神情分外狰狞。

“好吧,”潘神还是妥协了,“药膏留给你,我走了,千万记住,你已经犯下了非常严重的错误,不能一错再错,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只要轻声呼唤我的名字,我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潘神离开了囚笼,看到了躲在监牢门口的桑迪尔。

祂早就知道桑迪尔在这里,走出监牢后,祂拿出一个布袋,塞到了桑迪尔的手上:“你立了大功,这是来自我父亲的赏赐,一共一百颗珍珠,都是最上等的,别心急,慢慢服食,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把力量储存起来。”

桑迪尔接过袋子,笑道:“没想到她就是宁芙卡利斯托,我在岩壁上读过她的故事。”

老山羊不打算多说:“我该走了,记住我们的规矩,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桑迪尔拉住了潘神的手臂,低声道:“你会把这件事告诉他吧?”

“他?”老山羊摇摇头道,“我想不必了,这件事和他没有太多干系。”

桑迪尔也摇了摇头:“有人窃取了巨熊母神的力量,我觉得这件事和他干系很大。”

潘神撇撇嘴,微笑道:“或许吧,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他。”

桑迪尔不肯放手:“我觉得现在的时机就很合适。”

“这件事很复杂,我得先和父亲好好商量一下。”

“他也是你父亲的儿子,为什么不带上他一起商量?”

潘神皱了皱眉头:“你让我很为难。”

桑迪尔笑道:“我可以让你更为难,如果你不告诉他,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赫拉。”

“你觉得我还畏惧祂吗?”

“谁知道呢?我觉得天后发疯的时候,没有人不畏惧祂。”

老山羊叹口气道:“你变得越来越跋扈了。”

桑迪尔点头道:“我是克劳德赛家的女人,我的墓碑上刻着族徽,这是我必须做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九章 祭品的下落 曼达在房间里默默向潘神祈祷,奥德修斯去了极寒之地,身上还带着美杜莎的左眼,曼达总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有着意想不到的阴谋。

他要把这件事报告给老山羊,除此之外还另有要事相求,他已经破解了神像上的密文,祭品只有两件,金骨架天平和天河之尺,其他的内容都是复杂的仪式流程。

经历过多次晋升,这次的祭品最为特别,从名字上判断,这两件东西肯定不是神兽,应该是神物。曼达查遍了所有书籍,却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记载。

刚从赫尔墨斯手里得到晋升的方法,立刻就向潘神求助,这么做好像缺少了一点对神灵的敬意,可漫无目的的瞎找也不是办法。

他的祈祷很快收到了回应,但祭台上的潘神态度不是很好。

“看到我很失望吧?是不是更希望父亲亲自来找你?”

这是什么状况,祂怀疑我轻视祂?怀疑我在和祂争宠?

曼达赶紧施礼道:“伟大的潘神,我对您的尊重和对父亲的尊重没有任何分别。”

老山羊哼一声道:“别再说这种话,这是对父亲的亵渎。”

知道是亵渎,还计较这些没用的东西,曼达心里抱怨,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

潘神道:“我正想找你,你却先来找我,先说说你的事情吧。”

曼达把奥德修斯的去向告诉了潘神,老山羊惊愕半响,转而神色凝重道:“原来是雅典娜窃取了巨熊母神的力量。”

曼达听得一头雾水,潘神解释道:“巨熊母神原本是堕入凡间的宁芙,现在突然回到了奥林匹亚山,估计是受到了奥德修斯的蒙骗,放弃了巨熊母神的权柄,现在这份权柄属于雅典娜了。”

“原来如此,”听到雅典娜和奥德修斯的名字,曼达立刻岔开话题,“在此之前,父亲赐予我晋升七阶的方法……”

“先等一等,”潘神垂着眼角道,“我刚说奥德修斯帮雅典娜窃取了巨熊母神的权柄,你无动于衷吗?”

曼达义正言辞道:“对于这种卑鄙的行为,我发自内心的诅咒他!他太无耻了!”

“除此之外呢?你没想过采取什么行动?”

曼达抿了抿嘴唇,干笑两声道:“您提示过我,不要和奥德修斯交手,我一直遵从您的教诲……”

潘神摇摇头道:“是我过于谨慎了,父亲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总有办法战胜强大的敌人。”

没想到老山羊的嫉妒心这么强,曼达咬着嘴唇道:“他八阶了,我只有六阶,我们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

“经过了这件事,你们之间的差距可能变得更加悬殊,他很可能会成为半神,我和父亲都无法感知奥德修斯的去向,这件事很棘手……”老山羊轻叹一声,“你刚才说父亲给了你晋升七阶的方法,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需要金骨架天平和天河之尺,这是晋升七阶的祭品。”

老山羊舔了舔尖牙:“确系没有看错密文?”

“我反复对照了,其他密文都很通顺,这两句也不该有错,”看着老山羊的复杂表情,曼达推测道,“这两件东西不在凡间?又或者根本不存在?”

潘神摇头道:“这两件东西的确存在,应该就在凡间,至于到底在哪,我不清楚,只怕我们的父亲也不清楚。”

连赫尔墨斯都不清楚?这让我上哪找?

“您能给我一些线索吗?我都不知道这两件东西长什么样子。”

“这可难了,我也没见过这两件东西。”

曼达越听越懵,凡世间竟然有潘神没见过的东西?

潘神解释道:“这两件东西原本不属于凡间,是属于父亲的两件武器。”

属于赫尔墨斯的武器,那看来只能去问赫尔墨斯了:“我们的父亲能否给出一些提示?”

“这也很难,”潘神继续摇头,“父亲也没见过这两件东西。”

曼达捂住了额头,这下彻底凌乱了。

赫尔墨斯的武器,赫尔墨斯没见过,但凡稍微正常点的人都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老山羊捏着下巴,好像也在回忆着什么:“年代太久远了,事情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父亲在多年以前曾经找到过一件珍贵的物品,祂把这件珍贵的物品交给了赫淮斯托斯,让祂打造三件武器,按照约定,两件武器属于我们的父亲,就是金骨架天平和天河之尺,另一件武器作为酬劳送给赫淮斯托斯,

按照我的记忆,赫淮斯托斯用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打造完成了这三件武器,结果在交给父亲的前一夜,三件武器全都丢失了。”

听到这里,曼达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交货之前,货物先丢了,难怪说这两件东西属于赫尔墨斯,但赫尔墨斯却不知道它们的样子。

按照曼达的推测,最该怀疑的是赫淮斯托斯,他把三件武器全都私吞了。

可潘神接着说道:“父亲曾追查过这件事情,首先排除了赫淮斯托斯撒谎的可能,具体方法不得而知,而后祂又收到消息,那天晚上阿芙洛狄特曾经去过赫淮斯托斯的宫殿。”

曼达对此又有了新的推测,赫淮斯托斯对阿芙洛狄特没有抵抗力,阿芙洛狄特勾引了赫淮斯托斯,偷走了三件武器。

潘神摇头道:“当时两位神灵的关系已经破裂,阿芙洛狄特待了一会就被火神赶走了,在阿芙罗狄特离开之后,火神确信那三件武器还在祂的匠坊里,这基本也排除了阿芙洛狄特的嫌疑。”

曼达苦笑一声,嫌疑都排除了,你还替祂作甚?

潘神道:“后来父亲找遍了奥林匹亚山,也没有发现这三件武器的踪迹,直到多年以后,火神的信徒在凡间发现了那三件东西,事情才有了新的线索。”

曼达一听有了希望:“那名信徒在什么地方?”

“死了,”潘神长叹一声,“在向火神祈祷的过程中死了,以至于火神都没有听到那三件武器的下落。”

曼达闻言绝望了,这是典型的无头悬案,从头到尾找不到一条完整的线索。

“别急,事情还有转机,”潘神还在努力回忆,“我知道那个信徒的名字,他的名字叫比拉尔,是抽纱城第一名匠,他的儿子还生活在抽纱城,年纪和你差不多大,我找到过他,可当时不能和他说话,为了给一个无情无义无耻的人提供帮助,我不慎被一位神灵注视了,你可以再去抽纱城碰碰运气。”

碰运气?抽纱城战火连天,让我去那里碰运气?

曼达低声对老山羊道:“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潘神闻言,紧锁双眉,祂知道曼达又要说渎神的话了。

祂解下斗篷,盖住二人,低声道:“少发一点牢骚,对你没坏处!”

“这不是牢骚,”曼达一脸愤懑道,“提坦之王和神罚之主的信徒在交战,提丰的信徒在暗自成长,奥德修斯在窃取权柄,人间的战况非常复杂,要想和他们抗争,我必须提高位阶,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就别设置这么严苛的门槛了!”

潘神又舔了舔尖牙:“这不是门槛,神灵不是万能的,要把技能传向人间需要很多条件,父亲让你这么做自然有祂的苦衷。”

因为急着把事情汇报给赫尔墨斯,老山羊没再多说,消失在了祭台上。

曼达抓着头发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与晋升六阶时相比,晋升七阶的难度大了不止一个档次,不仅祭品不好找,而且完成契约的难度也很大。

美杜莎的左眼找到了,还找到了一片头骨,可按照她的描述,她还有四块头骨不知所踪,而她的右眼在奥德修斯手里,这是曼达当前最不想招惹的人。

就算找全了美杜莎的头骨,还有第二个契约等着他……

想到这里,曼达突然释然了,他感觉未来的十年甚至二十年都要为晋升七阶而不懈努力。

悲观吗?这可不是悲观!

莱西奥在六阶停留了是今年,至今仍未走完一半的修行之路,他的天赋在人间已属罕有。

米尔洛是酒神的神眷者,因为契约的缘故,在五阶停留了二十多年。

史丹利因为没有天赋,在三阶停留了十年。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只要五年多一点的时间,已经晋升到了六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安慰过后,曼达清醒过来,他细数了一下自己面对的敌人,按实力排序如下:

冥王半神阿基拉,可以秒杀自己,他的目标目前是美杜莎,日后会不会对自己下手尚且难讲。

雅典娜八阶信徒奥德修斯,可以轻松战胜自己,而且很可能在短期内成为半神。

宙斯七阶信徒弗拉涅斯,在轻敌的情况下和自己打成了平手,实力在自己之上,而且掌握神器,随时可能成为半神。

还有两个老对手巴克恩和谢尔泰,他们都在六阶,手里有强大的军队。

谢尔泰已经走到了上限,但他获得了克洛诺斯的绝对支持,很可能和自己的地位一样,都是独苗信徒,他随时可能得到克洛诺斯的神器,甚至有可能突破阶层上限,而且他还得到了提坦神军团。

最糟糕的是,站在他背后的克洛诺斯对自己不是很友好。

至于巴克恩,和他周旋了这么久,曼达对他的了解还非常有限,甚至没见过他的六阶技。

……

从头到尾看着名单,曼达才发现自己树立了不少敌人,这些敌人不仅自身强大,而且背后还有对应的神灵支持。

如果下次遇到这些敌人,曼达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晋升七阶是件当紧的事情,留给自己的时间貌似没有那么多。

祭品和契约,先从哪个下手?

信息太少,线索也不够,貌似希望都不大。

曼达拿起了失败的符咒和未完成的符咒,试着用巫术寻找问题的症结。

三天后,他得到了答案。

符咒无法追踪奥德修斯,不仅因为距离远,还因为奥德修斯使用了反追踪的手段。

破解反追踪手段的方法是什么?

那就是尽可能不让对方感知到自己。

还真有这样的巫术,只是难度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章 濒死猎人 曼达、布鲁托、路丽安在同一间密室里待了整整十天。

在此期间,史丹利听到过一些非常恶毒的流言,两男一女共处一室,只怕路丽安已经遭殃了。

史丹利并不担心路丽安,他更担心布鲁托,晋升四阶之后,布鲁托比路丽安诱人多了,只要多看几眼,就连史丹利都觉得自己把持不住。

尽管曼达一再叮嘱不要打扰他,可到了第十一天,史丹利被迫敲响了密室的房门。

他知道这可能会坏了曼达的大事,但是现在已经出了大事。

齐格塞病倒了,高烧不退,神智也不是很清醒,当前谢尔泰连战连捷,一旦杀的性起,掉头攻占脆石山,整个西南就危险了。

曼达离开了密室,这件事远比制作符咒重要的多。

况且巫术仪式已经被史丹利破坏了,虽说十分恼火,但曼达知道史丹利没有做错。

当务之急是想尽一切办法保住齐格塞的性命,并且找人暂时代替齐格塞的职务。

他先把布鲁托送到了脆石山,让他全力为齐格塞诊治,随即又询问了东面的敌情。

情势很严峻,哨兵不止一次看见过敌军的斥候在山脚下出没。

齐格塞的状况也很糟糕,他一直处在昏睡之中,口中胡言乱语不断。

在这种情况下,有谁能替代齐格塞?

从能力上判断,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马努,但面对老奸巨猾的谢尔泰,马努的经验明显不足。

曼达也想让史丹利去防御脆石山,但史丹利是全军统帅,按照过往的经验,一旦把他钉死在某个点上,战术的机动性会变得很差。

还有罗玛,一流的将领,但她来的时间太短,让脆石山的守军接受一个女将军也不是容易的事。

思前想后,曼达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他来到了酒馆,找到了终日醉生梦死的龙格森。

谢尔泰手下的所有将领,包括谢尔泰本人在内,没有人能与龙格森的军事才能匹敌。只要听到龙格森的名字,就能打消谢尔泰对脆石山的所有幻想。

作为罗姆路国最强悍的将领,让龙格森守一座山头,貌似有点大材小用了,可无论大用还是小用,能用才是最基本的前提,目前龙格森的状态和烂泥没有分别,而且他不止一次表示过,他这坨烂泥没有上墙的打算。

曼达叫来了龙格森昔日的两名部下,希望用同袍的情谊唤醒龙格森的斗志。

乔吉亚,神罚军的卧底,虽然是二五仔,但好歹追随龙格森多年。

约素甫,鹦鹉城下的难民,后被车尔丹送到了右羽星山,现在成了一名将领,虽然嘴笨了点,可他受尽磨难,依然对龙格森忠心耿耿,这份感情肯定能打动龙格森。

两个人来到了酒馆,约素甫一边喝酒,一边说着昔日军营里的故事,从从军入伍说到一路逃荒,说到动情之处,一次次泪流满面。

乔吉亚在旁边陪着龙格森喝酒,一语不发。

虽然同是千夫长,但他比约素甫聪明,也更了解龙格森,他知道龙格森现在是什么状态,无论跟他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酒喝了七八罐,约素甫有些上头了,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直接向龙格森表明了心意:“将军,七星城是我们的家,您的战士都右羽星山,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妻子和孩子,谁要敢侵占我们的家园,我们将浴血奋战,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将军,您下命令吧!带上我们去和敌人战斗吧。”

曼达觉得这番话说的很有感染力,他认为龙格森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乔吉亚却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

龙格森放下了酒杯,看着约素甫,面带微笑道:“害你吃了这么多苦,我真过意不去。”

约素甫摇头道:“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将军,从来没有!”

“没有在意就好,”龙格森点点头,“不在意的话,你走吧,就当没见过我,就当从来都不认识我。”

约素甫的表情凝固了:“将军,我,我是来,我们是要……”

“我让你滚!”龙格森神色狰狞道,“我听你说了这么多废话还不够吗?我让你滚你听不到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将军,”约素甫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是武人,我只想要……”

龙格森拔出一把短刀道:“拿着,武人,拿着呀,如果记恨我,就在我身上砍一刀,如果一刀不够就再砍一刀,来呀,砍呀。”

约素甫拿着短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真的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龙格森神情冰冷道:“不敢砍就滚,滚的越远越好!”

约素甫低着头,攥进了拳头,咬着牙道:“好,我走。”

他起身走了,曼达把所有希望全寄托在了乔吉亚身上。

可没想到乔吉亚也打算走了:“将军,天色不早,你早点休息。”

乔吉亚和约素甫不太一样,龙格森对约素甫有愧疚,对乔吉亚只有憎恨。

好在龙格森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神罚者对你好吗?”

乔吉亚深吸一口气道:“勉强还可以……”

“那就好,”龙格森再次点头,“答应我件事情,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滚吧。”

乔吉亚跑的飞快,酒桌只剩下了龙格森和曼达。

龙格森切了块肉,塞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吃了你这么多,喝了你这么多,还欠了你一条命,我确实该为你做点事,给我一天时间准备,明天这个时候,我跟你去脆石山。”

曼达大喜过望,赶忙吩咐人给龙格森准备行囊。龙格森又喝了几杯,回到住处沉沉睡去。

可等到第二天天亮,龙格森不见了。

曼达命人找遍了七星城,可龙格森就这样消失了。

约尔登在墙头上发现了攀爬的工具,一代名将为躲避战争跳墙逃跑。

这件事会让龙格森失去最后一点仅存的尊严,如果他还有尊严的话。

“真后悔当初救了他,在焦叶城的时候就该把他杀了!”曼达喝了一杯酒,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米尔洛笑道:“别担心,他会回来的,他会受到赫拉克勒斯的惩罚。”

“赫拉克勒斯为什么要惩罚他?”

“因为祂厌恶孬种,决不允许自己的信徒变成孬种,龙格森欠着你的,该还的终究要还。”

不管米尔洛说的是真是假,曼达都没有理会龙格森的心情了。他亲自来到了脆石山,准备给谢尔泰的斥候一点教训,可没想到只过去了一天,齐格塞的状况又恶化了。

“这不是普通的疾病,”布鲁托摇头道,“他的身体里有大量的神力涌动,想要治好他,必须把他身体里的神力抽取出来。”

“那就抽吧,还等什么?”

马努在旁道:“可政务大臣说过,如果抽取了神力,他就失去了晋升的机会。”

政务大臣?他回来了?他不是在东南吗?

马努道:“政务大臣昨晚到了山上,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莱西奥回来了,得知了齐格塞的状况,他决定在脆石山多留几天。

“东南的事情处理完了?”政务大臣擅自行动,曼达多少有些不满。

“算是处理完了吧。”莱西奥的答案很敷衍。

“为什么不等我的命令?”

“我很想等你的命令,可你的命令来的太晚,我教会了莱昂德很多东西,他是个谦虚好学的人,如果我再不回来会教他更多东西,你也不希望我这么做,对么?”

这番话让曼达无言以对。

不过他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你说齐格塞重病不起是因为即将晋升?”

莱西奥点头道:“我曾见到过这种情况,原始神信徒的晋升轨迹很奇特,在大部分情况下不需要仪式,不需要祭品,很多时候信徒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具备了晋升的条件,

在原始神主宰世界的时代,克罗诺斯还没有出生,原始神的力量很可能没有任何规则,按照我的推测,这一次是盖亚想让齐格塞强行晋升,但大地女神的力量,超出了齐格塞所能承受的范围。”

曼达揉了揉额角,貌似要做出一个两难的选择。

“如果强行晋升他会死吗?”

“你看到了他的状况,他甚至有可能熬不到明天。”

“如果放弃这次晋升,以后还有晋升的机会吗?”

莱西奥摇头道:“没希望了,女神会放弃没用的信徒,他不仅不能继续晋升,还很可能会变成盲鸭。”

布鲁托走到曼达身边,低声道:“齐格塞醒了,他想见您。”

曼达赶紧来到了齐格塞的房间,看到曼达,齐格塞好像很兴奋,他抓住曼达的手,吃力的说道:“女神,在召唤我,我是,克劳德赛,的一员,您是我的,家主,如果,我,我失败了,恳求您,我恳求您,帮我,照料,我的妻子……”

一阵剧烈的喘息过后,齐格塞再次陷入了昏迷。

齐格塞的妻子罗珊跪在地上道:“我求您了,大人,我求您了,我要我的丈夫,我只要他活着,别的什么都不要,我求您了,我们还没有孩子……”

曼达看了看马努,除了罗珊,他是齐格塞最亲近的人。

马努抹了抹眼泪,单膝跪地道:“大人,让我的老师活下来吧。”

曼达看了看布鲁托。

布鲁托摇摇头道:“没希望的,他挺不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曼达,他是家主,只有他能做出最终的决定。

曼达擦了擦齐格塞额头上的汗水,对布鲁托道:“尽可能维持他的生命,减轻他的痛苦,让他升!”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一章 战术大师 曼达做出了决定,不抽取齐格塞的神力,让他继续升级。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曼达的想法,包括布鲁托在内。

马努还在哀求,希望曼达改变主意,罗珊放声哭嚎,曼达让侍卫把她带离了房间,布鲁托上前道:“我知道晋升之后的齐格塞会变得更加强大,可他是我们的家人,就算他今后再也不能为你战斗,可他依旧是我们的家人。”

曼达没理会布鲁托,转身要走,马努再次跪在他身前:“大人,我会拼死为您战斗,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请让我的老师活下来!”

曼达蹲下身子,拍了拍马努的脸蛋:“告诉我,你听到过多少次山神的声音?”

马努不明白曼达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但又不敢不回答:“我没有数过,在山里战斗时候,我经常能听到山神的提示。”

曼达笑道:“齐格塞跟我说过,他听到过六次盖亚的呼唤,算上这一次也只有七次而已,不是每个人的运气都像你这么好。”

说完,曼达离开了房间。

莱西奥和曼达一起走了出去,在漆黑的山路上,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所有人都不理解你,这样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也不会劳神苦思去维系表面上的和睦。”

政务大臣皱眉道:“你在挖苦我?我觉得你应该有求于我,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曼达笑道:“你说对了,的确有求于你,我希望你帮我守住脆石山,我的安危关系到你的存亡,我猜你不会拒绝。”

莱西奥点头道:“说的有道理,我也不该拒绝。”

“明天我会下达命令,把脆石山的兵权交给你,同时让马努辅助你。”

莱西奥摇头道:“还是颠倒过来吧,让那年轻人掌管兵权,我来辅助他。”

曼达一怔:“这不符合你的身份。”

“这很符合我的身份,马努是你的家人,我是外人,与其让你的家人来监视我,倒不如我给你的家人当老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这是曼达最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的十天,曼达一直留在脆石山监视敌军的动向,敌军的斥候出现的越发频繁,马努几次按捺不住想要出战,都被莱西奥劝阻了。

在第十二天,莱西奥布置了一个陷阱,把敌军的斥候引到了山下的一处荒野,用提前布置的伏兵包围了敌军。

他本可以轻松歼灭敌军,但他没有那么做,他只杀了一半,故意放走了另一半。

曼达惊叹于莱西奥的战术,可马努却不明白其中的意图。

放走敌军后,莱西奥派出骑兵追击,马努认为这是一次失败的补救,可没想到敌军的斥候不再逃跑,他们占据了一处有利地形和骑兵殊死相抗,而莱西奥则放弃了战斗,把骑兵撤了回来。

整个战斗过程,全都超出了马努的理解范围,他完全不懂得莱西奥的战术目的,却看到曼达两眼放光,不停地错手:“摸鱼,有大鱼!”

摸什么鱼?什么是大鱼?

好在莱西奥并不吝啬,给马努上了一课。

“你觉得敌军送来这些斥候的目的是什么?想用他们夺占脆石山吗?”

马努摇头道:“单凭这点兵力,不可能攻占脆石山。”

“那他们派出斥候的目的是什么?”

“探查我们的防御。”马努也学过不少军事知识,斥候的主要功能就是探查敌情。

莱西奥摇头道:“谢尔泰和你们交手无数,他对脆石山也了若指掌,你占据天险,他无法强攻,根本没有那么多秘密需要探查,而且你也看到了,那些斥候的战斗力很强,谢尔泰不会牺牲精锐部队来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马努挠挠头皮道:“那我就不懂了。”

莱西奥耐心解释道:“派出斥候的目的有两种可能,一是引诱你们下山作战,让你放弃天险优势,然后再用伏兵重创你的军队,如果他真想这么做,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派出骑兵追击,可他的斥候却没有继续逃跑,没有把骑兵引诱到埋伏圈,你说这是为什么?”

马努思索片刻道:“因为根本没有伏兵?”

“说对了,没有伏兵,证明敌军的目的不是引诱我们出战,他们的目的是监视和威慑,谢尔泰在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他一直注视着西南,那么监视和震慑的目的又是什么?”

“因为他害怕!”在莱西奥的引导下,马努开窍了。

莱西奥接着问道:“他为什么害怕?”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力量防守。”

莱西奥点头道:“谢尔泰拼尽全力和巴克恩战斗,虽然节节胜利,可也赌上了全部家当,他没有太多的兵力用于防守,整个东南现在非常空虚,这就是那群斥候死战不退的原因,他们必须要为谢尔泰拖延时间,力争能从前线等来一些支援。”

马努恍然大悟道:“所以大人说摸鱼的时间到了!”

莱西奥轻叹一声道:“如果只看眼前利益,的确是趁人之危的好时机,可从长远来看,这一次出手,很可能把谢尔泰逼上绝路,如果谢尔泰完了,你有把握守住整个正南吗?”

说话间,莱西奥看向了曼达。

曼达脸上的兴奋消失了一大半。

莱西奥接着说道:“守不住,就全都给了神罚者,这真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曼达略显不悦道:“难道就这么一直看着?我要看到什么时候?”

“多看一会也没什么不好,”莱西奥笑道,“你可能又要嘲笑我的保守,可我觉得巴克恩还没被打疼,等双方真正到了两败俱伤无力反击时,才是你出手的良机。”

政务大臣的策略看似毫无破绽,实际上却忽视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战争的结果未必是两败俱伤,也可能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征服。

如果战争一直持续下去,很可能会有一方因支撑不住而选择妥协,甚至投降,甚至导致一股势力吞并了另一个势力,两股最强势力合二为一,到时候留给曼达和莱昂德的结局可就不太好了。

这就是莱西奥过于求稳的毛病,可话就在嘴边,曼达却没法反驳政务大臣,因为他想起了赫尔墨斯的提示,克罗诺斯和神罚之主的矛盾不可调和,这也注定他们会血拼到最后,以此来看,政务大臣的策略是正确的。

那就看着他们打下去吧。

第十五天,齐格塞退烧了,却也陷入了昏睡。

“他要睡多久?”

“难说,”莱西奥神色凝重,“可能几十天,可能几十年,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曼达要走了,他受不了罗珊的哭诉和布鲁托的抱怨,在这里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临行之时,他向莱西奥请教了一件事情:“我在用符咒追踪一个人,但那个人有躲避追踪的方法,他现在离我还很远,我该怎么做?”

莱西奥道:“我无意打探你的机密,但你提供的线索太少,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曼达没有隐瞒:“雅典娜的八阶信徒。”

莱西奥深吸一口气:“这可不太好办,他在什么地方?”

“极寒之地。”

“那就更难了,”莱西奥苦笑一声,“想追踪那么远的距离,势必要提升符咒的力量,过分提升符咒的力量,势必要引起对方的察觉,这是个死局。”

“也就是说你没办法?”

“那也不一定,要看你用的什么符咒。”

曼达拿出了两枚符咒,第一枚失败了,第二枚因为史丹利的干扰没能完成。

莱西奥盯着第二枚符咒看了许久:“你用了巫术?这是个好主意,把两枚符咒变成一枚,或许还有转机。”

曼达多留了一晚,和莱西奥一起改良符咒,不得不承认莱西奥的学识和阅历,虽然是第一次接触信使符咒,但他很快找到了问题的症结,经过改良,两枚符咒混在一起,让曼达第一次用符咒感知到了奥德修斯。

“不能感知位置,不能感知行动,只能感知对方的声音,”政务大臣一再叮嘱,“声音最不容易引起对方的察觉,即便如此,每次使用的时间也不能超过五次呼吸。”

曼达拿起符咒,当场做起了实验,他想听听奥德修斯此刻身边都有什么声音,万一听到了雅典娜的神谕可就赚大了。

可当符咒有所感应的那一刻,曼达的头发竖了起来,巨大呼喊声险些震碎了曼达的耳膜。

“库巴加!库巴加!”

五次呼吸,不到二十秒的时间,符咒感应自动中断,政务大臣的手法依旧非常谨慎。

在这次聆听中,曼达只收获了一个消息,巨熊母神的信徒非常虔诚。

每天二十秒碰运气,效率貌似低了些。

但赫尔墨斯和潘神无法感知奥德修斯的踪迹,有这一点线索也显得非常珍贵。

曼达回到了七星山,刚想休息一会,又收到了一份战报。

谢尔泰攻陷了连雨城,巴克恩退守王都。

战场的焦点换了位置,这就意味着抽纱城暂时平静了下来。

貌似可以去碰碰运气。

既然要寻找赫淮斯托斯的信徒,还得多带一个帮手。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二章 抽纱城的姑娘 曼达在残垣断壁之间搜寻着昔日的集市,抽纱城,曼达来到这个世界见过的第一座繁华的大城市,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据说纳尔斯侯爵已经回到这里重新当上了领主,曼达很想找机会拜访他一下,这多年来,几番交手,却还从未谋面,曼达真觉得有些遗憾。

但这次来有正经事要做,曼达必须找到那个叫比拉尔的匠人的后代。

按理说这件事情应该不难,比拉尔曾是抽纱城第一名匠,知道他的人肯定不少,况且他的儿子就在抽纱城,即使不是贵族,凭他父亲昔日的积蓄,至少也是个大户人家。

可抽纱城之前经历的战争大惨烈了,德怀特三次攻进城门,三次兵败退出城外,每一场战斗,双方都用尽了所有手段,在提坦军团和神罚武士的摧残下,抽纱城中八成以上建筑被毁,六成以上居民丧生。

这是战报上说的,可曼达觉得战报还有些保守。

“死了六成,应该还有四成,为什么我一个活人都没看见?”曼达喃喃自语,四下搜寻着生命的迹象,别说一个活人,他连一只活着的老鼠都没找到。

美杜莎摇头道:“你来错地方了,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曼达道:“你觉得我该去哪?”

“从这里,一只往北走,走到北方的极寒之地,趁着那个雅典娜的信徒还在,疼,疼,疼!”

曼达狠狠拧了美杜莎一下,又觉得不太划算,毕伤在她心痛在我身,虽然她看起来也很疼的样子。

瓜特尔对着空气发呆,好像在捕捉空气里的味道。

因为要找火神信徒,曼达把瓜特尔带了过来,一来在交流的时候显得亲切,二来在动手的时候也容易应对。

瓜特尔果真没有让曼达失望,他循着气味竟然找到了一个活人。

是个姑娘,脸上只抹了一点点脂粉,就这一点点味道,让瓜特尔闻到了。

那姑娘有十四五岁,缩在墙角里,看到瓜特尔走了过来,赶紧起身道:“老爷,只要五个铜币,或是一磅面包,您想做什么都行。”

看着姑娘的面色,再听听她说话的声音,应该有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曼达走上前去道:“我们想找一个人,如果你知道他在哪,我就给你……”

话还没说完,瓜特尔拿着一块面包塞给了姑娘:“吃吧。”

姑娘接过了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要不是瓜特尔给她送上一口水,这姑娘非得噎死不可。

她就吃了一口面包,就这一口,她把剩下的面包塞到了身后,在她的身后还躲着一个男孩。

男孩差不多五六岁的样子,瞪着一双大眼睛,怯怯的看着众人。

姑娘又把他挡在了身后,对瓜特尔道:“请等他吃完,我们在另外找个地方……”

瓜特尔一脸茫然道:“找什么地方?”

姑娘低下头道:“别,别当着他的面……”

曼达看了看瓜特尔,低声道:“你真想那么做么?”

“做什么?”瓜特尔一脸费解,好像完全听不懂曼达的话,他吸了吸鼻涕,又拿出了一块面包道:“你也吃吧,我这还有。”

姑娘一愣,不敢去接。

曼达替她接了过来,对那姑娘道:“我要找一个匠人,名字叫做比拉尔,你听说过他吗?”

姑娘摇了摇头。

曼达很失望,他拿着面包对那姑娘道:“你认得匠人吗?只要帮我找到一个匠人,这块面包就归你。”

姑娘想了很久,摇摇头道:“我不认得匠人,但我认识老树皮,他认识很多人。”

“老树皮是谁?”

“我带你去见他,他真的认识很多人。”

曼达摇了摇头,这姑娘提供的信息太有限了,可瓜特尔有些不耐烦,他从曼达手里抢下了面包,塞到了姑娘手里。

“吃吧,大胆的吃吧,是我给你的。”

姑娘犹豫了一下,舔舔嘴唇道:“老树皮就在那边,走过这条街,一转弯就是,你们跟我走。”

“不用了,我们能找到,”瓜特尔憨憨的笑道,“吃吧,这个也给你。”

瓜特尔又给了姑娘一袋肉干和一个银币,转身要走,姑娘突然追了上来,在瓜特尔的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老爷,您是好人!”

瓜特尔脸红红的,抱了抱姑娘,叮嘱道:“快点吃完,别让别人抢走了。”

说完,他跟着曼达走向了街道的尽头。

看着瓜特尔的甜蜜笑容,美杜莎神色冰冷道:“这蠢货,根本不知道那丫头是做什么的,像他这样的蠢货活该受骗。”

瓜特尔吸吸鼻涕道:“我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曼达一惊:“你听得懂美杜莎的话?”

“听不懂,但能猜得到,她看不起那姑娘。”

这都能猜得到?曼达得重新评估瓜特尔的智商了。

瓜特尔抹了抹鼻涕:“我在牛角镇长大,镇上有不少这样的姑娘,为了吃饱肚子,这不是丢人的事情。”

曼达点点头,在这一点上,他和瓜特尔的观点完全一致。

“你要喜欢那个姑娘,可以把她带走。”

“我喜欢的姑娘太多,不能都带走的。”瓜特尔回头看了看那瘦小的一对身影,“她能活下去,她是个勇敢的人。”

三人很快找到了老树皮,他是个老乞丐,可他知道的事情真不少。

他认得比拉尔:“当年他是抽纱城最好的工匠,纳尔斯侯爵经常把他叫到城堡去,每一次回来,总能带上满满一大袋金币。”

瓜特尔道:“比拉尔长得很俊吗?侯爵为什么给他那么多金币?”

老树皮笑道:“他又不是姑娘,长得俊有什么用?他的技艺非常精湛,不只是纳尔斯侯爵,周围也有不少贵族请他做事,还有他做出来的那些东西,无论武器、农具还是首饰,只要一完工,就会有很多人来抢着买。”

曼达问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十几年了吧,我也记不清了,”老树皮用力的回想道,“当时他离开了抽纱城一阵子,好像是去买什么东西,回来之后,他把匠坊关了,几个月没有见到他,后来就听说他死了。”

“他的儿子还在吗?”

“在,小古尔利,那是个好孩子,一直和他母亲住在抽纱城,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老树皮给曼达指了条路,曼达给了老树皮两个银币。

瓜特尔有些不满:“我才给了那姑娘一个银币!”

曼达皱眉道:“这老头帮了我,这叫公平交易!”

“没有那姑娘,你根本找不到这老头子!”

“那她也只算是个中间人而已。”

曼达找到了古尔利的住处,这让他有些惊讶,按照老树皮的说法,作为全城最富有的工匠,比拉尔就算买不起庄园,至少也得有一座奢华的宅院。

可曼达只看到了一座小院,虽然打理的非常整洁,可低矮的房子和促狭的院子,实在与抽纱第一匠人的身份不太相符。

虽然比拉尔死了很多年,但就凭他留下来的家产,也不至于让他的儿子住在这种地方,难道是这个古尔利太能败家了?

曼达推开了院门,正巧古尔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有人登门,古尔利赶紧道:“您需要些什么,请进来看看,我这里有,有,有……”

小伙子有些口吃,艰难的对曼达道:“是,是,是你,是那位好人,谢谢你……”

“你在说什么?”曼达盯着古尔利看了一会。

古尔利一愣,他不记得我了?

他看了看曼达的穿着,又看了看曼达身边的漂亮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

对方明显是个贵族,一个贵族不会记住一个穷苦的匠人,就算当初有过一面之缘,他也不该随便和一个贵族攀扯关系。

“我,我只想说声谢谢,我,我只是……”古尔利红着脸的低下了头,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曼达摇摇头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我当初给了你一个银币,是因为你的小刀值这个价钱,而且我还给少了。”

古尔利抬起头,激动的笑道:“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曼达笑了,抽纱城的小匠人,在他身上,曼达第一次接受了公平交易的信条。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三章 四个金球 潘神曾到抽纱城找过比拉尔的后代,祂见到了对方。

曼达想起了他们见面时的场景,当时他也在场,老山羊和小匠人都在集市上,他们的摊子离得很近。

潘神没有机会和那个孩子说话,因为他要帮助一个无情无义无耻之徒。

现在曼达明白了,这个无情无义无耻之徒就是他自己,老山羊用低到了难以想象的价格,卖给了他一堆宝贝。

此后老山羊受到了某位神灵的注视,具体是哪位神灵曼达不得而知,可自从他走进院门,就认出了这个憨厚而善良的少年。

或许是机缘巧合,或许是赫尔墨斯刻意安排,有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匠人竟然是抽纱城第一工匠的儿子,曼达在当时对这个少年展示出了一份善意,这份善意让今天的沟通顺畅了很多。

古尔利还在原地傻站着,曼达笑道:“我是来买东西的,要好东西,和那把匕首一样的好。”

古尔利一溜小跑,从屋子里搬出了一堆武器,有佩剑,有盾牌,有长矛、有护腕,有铁盔,曼达大致扫了一眼,这些武器的成色不错,可貌似小伙子的技艺没有太大进步。

当时他的年纪很小,已经成为了火神的一阶信徒,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晋升吗?

看了看这狭窄的院子,曼达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晋升是个烧钱的事,以他的家境显然无法承担如此高昂的花费。

“这些武器我都要了。”

古尔利用力的点头道:“都,都给您,我,我送给您。”

口吃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这小伙子的缺陷,曼达一笑,拿出了钱袋,数出了二十个金币房在了桌子上:

“公平交易,你的武器值这个价。”

古尔利吓坏了,连连后退道:“不值,不值这么多,您,您不用给我钱的。”

“收下吧,我还有其他事情求你帮忙。”

“什么事情?”古尔利一脸茫然。

“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想知道他去世之前的经历。”

“没,没什么,经历,”古尔利低下了头,“他,他就是病死的。”

古尔利的表情不对,他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他的额头出现了点点汗珠,看来他不想提起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很重要,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会给你丰富的酬劳。”

“我,我不需要,你,您的酬劳……”

古尔利有些固执,曼达只好改变策略:“我认识你的父亲,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必须完成他尚未完成的使命。”

前半句纯属扯吉尔蛋,后半句说的还真没错,他的父亲的确有没有完成的使命。

可没想到这句话激怒了古尔利:“我,我的父亲,在,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你怎么可能会是他的朋友?”

曼达解释道:“你看我年纪不大,其实我已经很老了……”

古尔利显然不信:“你走吧,我,我不做生意了。”古尔利收拾了武器就要往回走,这下事情变得麻烦了。

曼达不想对他使用暴力,但也不能放弃这条线索,这是找到祭品的唯一线索。

两难之际,忽听美杜莎在耳畔道:“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我闻到了将死之人的味道。”

将死之人?哪来的将死之人?

曼达一拍脑门,想起了老树皮的话,古尔利一直和他的母亲生活在一起。

“朋友,我能见见你的母亲吗?”

古尔利皱起眉头道:“你,你想做什么?”

“她是不是得了重病?”曼达一脸至诚,“我懂得医术,或许能治得好她。”

古尔利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看来他很需要一个医生。

曼达趁热打铁道:“如果我治不好她,就当我没来过,如果我治好了她,你要帮助我,公平吗?”

古尔利沉默许久,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曼达长出了一口气,跟着古尔利进了房子,他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沉重的呼吸声不绝于耳,可看她的面相和体魄却又不像生病的样子。

曼达摸了摸她的额头,她的体温很高,这让曼达想起了齐格塞的症状。

“这种状况有多久了?”

“差,差不多三个月,她,她有一天,说,说是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而后,就一病不起了。”

奇怪的声音?应该是神谕。

“此前她一直很健康?”

“是,是的,我的母亲,从来不生病,而且体力一直很好,比我力气还要大。”

“她是哪位神灵的信徒?”

“信徒?”古尔利面色惨白,连连摇头,“我,我的母亲不是异端者,我,我也不是。”

曼达明白了问题的根源,他原本想用巫术为这位母亲治病,但现在看来,巫术不会有任何帮助。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曼达冲着美杜莎和瓜特尔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们看住古尔利,他则通过冥界穿梭回到了七星山。

不多时,他把昆塔带了过来,等吃下些药粉,昆塔从昏睡之中清醒,很快确定了这位母亲的病因。

和曼达推测的一样,这位母亲是赫拉克勒斯的种血,身体天赋好的惊人,如果能得到正确的引导,她应该已经成为了一名高阶信徒,可现在她还没有入阶,这就造成了严重的神力过剩。

她身体里储存了大量的神力却无处释放,年轻的时候,凭着强健的体魄,还能抵挡神力的侵蚀,可随着年龄增大,身体衰老,过剩的神力渐渐超过了她身体的极限。

她听到怪声正是赫拉克勒斯的神谕,赫拉克勒斯不想让天赋优秀的种血就此埋没,想给她一个晋升的机会,可古尔利的母亲对古神一无所知,完全无法理解赫拉克勒斯的意图。

于是她得了和齐格塞同样的疾病,与之不同的是,齐格塞的神力是盖亚强行赠与的,而古尔利母亲的神力来自于自己的身体天赋。

换句话说,齐格塞可以放弃晋升,通过吸取多余的神力保持性命,但这招对古尔利的母亲无效,她的身体还会源源不断制造神力,很快会再次超出她的身体极限。

唯一的好消息是大力神的神力和原始神不同,原始神的神力没有规则,曼达不知道齐格塞该如何完成晋升。可大力神是三代之后的神只,起入阶流程严格遵循祭祀规则,虽然要冒一定风险,但昆塔有很大的把握。

至于晋升所需的物品,首先是真实雕像,这个有现成的,而且不止一个。

接下来是祭品,别看只有一阶,但大力神祭品非常奢侈,包括花斑巨熊的双眼和六齿毛象的长鼻。

这些东西可不好找,幸亏曼达手里也有现成的,赫拉克勒斯一直是赫尔墨斯的坚定盟友,其种血又多的惊人,曼达想多为大力神发展些信徒,因此多准备了两份入阶祭品,保存在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

曼达打开岛屿,取出了祭品,剩下的事情就得交给昆塔了。

看到昆塔那副尊容,古尔利真不想把母亲教给他,可曼达提醒了一句:“这是让你母亲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征得了古尔利的同意,昆塔关闭房门,为他的母亲进行入阶仪式。

等在门外的古尔利十分紧张,但曼达却对昆塔有十足的信心。

“如果你的母亲痊愈了,你可千万不要食言。”

“我,我答应,你!”古尔利用力的点了下头,虽然父亲提醒过他,这件事情永远不要告诉给任何人,可如果曼达真能救下他的母亲,他愿意毫无保留的说出那段秘密。

从午后到黄昏,房间里没有半点动静。

从黄昏到深夜,昆塔出来过一次,又急匆匆回去了。

直到天亮,昆塔站在门口,一脸疲惫的对着曼达笑了笑。

入阶成功了,昆塔治好了古尔利的母亲。

古尔利没有食言,看到母亲的烧退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在千恩万谢之后,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给了曼达:“父亲,很,很爱我和母亲,可自从他,他去了金光城,就,就变了……”

当初比拉尔离开抽纱城,是为了去金光城购买一种特殊的铁砂,等他从金光城回来之后,精神出现了严重问题,按照古尔利的话说,他当时好像被恶魔侵占了身体。

他变得沉默寡言,而且非常暴躁,经常殴打他们母子。

直到有一天,他清醒了过来,把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换成了金子。

他向古尔利的母亲道歉,他说他在从金光城返回的途中得到了一些不该得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会给全家带来灭顶之灾,他必须在儿子的帮助下,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征得了妻子的同意,他带着古尔利上了离抽纱城两百多里的塔西昂山,这座山的名字来自于古亚兰蒂斯语,翻译成通用语,就是秩序之山。

“父亲,把金子,铸城了四个金球,藏,藏在了塔西昂山上,又用他,他特殊的工法,把这些金球锁了起来。”

“四个金球?”曼达一愣,按照古尔利的描述,他可以做出一些合理的推断,比拉尔得到了赫淮斯托斯铸造的三件武器,具体如何得到的尚未知晓,他想把这三件武器藏在金球里,这可以理解,可为什么铸造了四个金球?

“你的父亲把金球锁了起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在山上做了一个墓穴,把墓穴的入口锁住了,回到家里后,他日夜向,向火神祈祷,可祈祷了三天,他突然死在了祭台前,谁也不知道他的死因。”

比拉尔祈祷了三天,终于得到了火神的回应,在与神灵交流的过程中莫名其妙死去了,这与老山羊所说的相吻合。

他的死不可能是意外,肯定是某位神灵盯上了他,只是没想到这位神灵会当着赫淮斯托斯的面杀了比拉尔。

除此之外,赫淮斯托斯的反应也有些奇怪,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比拉尔祈祷了三天才有回应?古神的辉煌时代一去不返,赫淮斯托斯应该没有那么忙碌。

复杂的问题放在一边,先解决当前的紧要问题:“那四个金球哪去了?”

曼达怀疑那四个金球也被那位神灵夺走了。

古尔利的回答让曼达颇感意外:“四个金球,还在,山上的墓穴里,墓穴,没有被打开过。”

曼达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没被打开过。”

古尔利捂着胸口道:“我,我能感觉的到……”

应该是符咒,比拉尔懂得用符咒,而且还能保证符咒十几年不失效,应该是个高阶信徒。

不仅符咒厉害,他的锁也厉害,那位神灵能夺走他的生命,却夺不走他的金球。

“你有墓穴的钥匙吗?”曼达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古尔利红着脸道:“原本是有的,父亲,把,把钥匙交给了我,可,可是却被人拿走了。”

“被什么人拿走了?”

“一,一个中年男人,叫,叫伍德索。”

“伍德索……”曼达思忖片刻,狠狠跺了一下脚,“又是他!我怎么就躲不开他!你为什么不听父亲的话?为什么要把钥匙给他?”

古尔利一脸悔恨道:“我们,没,没饭吃了,父亲走后,我和母亲的生活,很困苦,房子卖了,家当都卖了,可,可还是活不下去,那,那个人给了我两个金币,把钥匙买走了。”

“两个金币……”曼达用力揉着额头,不能怪古尔利,那个人有一百种方法骗他,古尔利根本没有防备的能力。

伍德索是琥珀丽语,换成通用语,还是奥德修斯!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四章 最强匠人 塔西昂山,秩序之山,这座山的名字让曼达很不愉快。

任何一处地名的背后都会有一段传说,塔西昂山的传说非常简单:纳尔斯家族的先祖在征服塔西昂山之后,在这里制定了新的家规,也成了纳尔斯家族日后治理领地的基本规则,因此称之为秩序之山。

听起来很有道理,而且有据可考,山上还有一块巨石,刻着纳尔斯家族的十大家规。

曼达真希望这个传说是真的,可只要稍微有一点常识和阅历就能判断出来,这段传说纯属杜撰,杜撰的目的是为了洗脑。

塔西昂来自亚兰蒂斯语,亚兰蒂斯语来自古典时期,那个时候有纳尔斯家族么?就算有,他们家族难道在那个时代就征服抽纱城了?那个时代有没有抽纱城都两说。

这座山为什么叫秩序之山?这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让曼达一下就想到了秩序的缔造者,二代神王克罗诺斯。

再想想潘神的回忆,当初祂在抽纱城遇到了古尔利,近在咫尺连句话都不敢说,原因正是因为受到了某位神灵的注视。

一般角色不至于把潘神吓成这样,但二代神王具备了这样的实力。

曼达很怕,克罗诺斯是他最怕遇到的神灵之一。

而且他对此行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虽说古尔利一再表示他当时没有把墓穴的位置告诉奥德修斯,但曼达清楚奥德修斯的智商,他不可能拿了钥匙却不问锁在哪里,他大概率已经找到了墓穴,拿走了金球,只是把古尔利的记忆篡改了。

奥德修斯真是狂妄,他既然能篡改记忆,为什么还要留下名字?难道嘲笑别人的愚蠢对他来说有这么过瘾?

乘着马车来到了塔西昂山脚下,古尔利带着众人前往墓穴,看着他凝重的神情,曼达问道:“把金球交给我,是不是有点不情愿?”

古尔利点头道:“父亲告诉过我,那四个金球是要献给神灵的。”

曼达轻叹道:“从你手里骗走钥匙的那个人,可能已经把金球拿走了。”

古尔利不停的摇头:“父亲死后,有,有不少人打过墓穴主意,只要他们碰了墓穴,我必定会有感应,每次有了感应我都会在几天后上山,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们有的想撬锁,有的想挖洞,有的想把门砸开,有的只是挖了点土,但他们都没有成功过,门是完好的,周围也没有盗洞,倒是看到过几具尸体,应该是被墓穴的机关伤到的。”

“什么机关?”曼达有些紧张,早知道墓穴这么危险,就该把史丹利带来。

“我也不知道,”古尔利摇摇头道,“父亲没教过我这些,我上山之后也只是按照父亲生前的吩咐,把墓地周围打扫干净,把被挖开的泥土填回去,并没有做其他特别的事。”

古尔利的父亲似乎比曼达想象的还要强大:“你的父亲是几阶信徒?”

“他,他不是异端者……”

曼达看着古尔利,无奈的笑道:“抽纱城已经属于谢尔泰,古神信徒不再是异端者。”

“每次打仗,都有人这么说,可异端者还是被烧死在火刑柱上。”

“可是,这一次,这个……”曼达沉吟半天,也找不到反驳古尔利的理由。

走到半山,众人穿过了一片树林,在草丛深处,找到了这座隐秘的坟墓。

“上次有人触碰坟墓还是三年前,当时我来山上检查,发现他只是……”古尔利愣住了,坟墓被人动过。

那人事后处理过现场,可古尔利还是找到了些许痕迹。

“这片石头,这棵小树,这片荒草……”古尔利一脸惊愕,“不,不可能,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有人挖开过墓穴,古尔利好像没有感知到。

事实上不是他没有感知到,按照曼达的推测,奥德修斯在挖开墓穴后又找过古尔利一次,用遗忘术偷走了他一部分记忆。

看来金球大概率被奥德修斯偷走了,曼达不想浪费时间,可古尔利却不甘心,他非要挖开墓穴看一看。

古尔利的身子很单薄,挖土有些吃力,曼达想上前帮忙,瓜特尔突然把曼达拦住了:“别动,你不能动!”

曼达诧道:“为什么不能动?”

“有法阵,血缘界线,诗人教给过我。”

血缘界线?曼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词汇,瓜特尔没有解释,他问古尔利:“修建墓穴的时候,你爸爸为什么让你一起来?”

古尔利挠挠头道:“他让我记住墓穴的位置,还取了我一点血液。”

曼达道:“取血是为了做符咒吧?”

瓜特尔摇头:“不只是为了符咒,还要做法阵,这个墓穴只有他能打开,他的后代应该也可以,但是其他人不行。”

“还有这样的法阵?”作为一名六阶信徒,曼达在墓穴周围甚至看不出法阵的痕迹。

看到曼达一脸怀疑,瓜特尔松开了曼达的手:“你可以试一下,会被烧熟的,至少六分熟。”

曼达将信将疑,他耐心等待古尔利挖开了坟墓,看到看到了一个三尺多高的铁门,铁门上面有一把精致的银锁,不知用了什么工法,这把锁光亮如新,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

古尔利长出一口气道:“银锁没被人打开过,大,大人,我会竭尽所能,帮,帮你拿到金球。”

曼达道:“不怕你的父亲怪罪你?”

“怕,我,我也担心到了冥界那天没有办法和他交代,但,你救了我的母亲,这,这份恩情,我,必须报答,而,而且,这四个金球,给我们家里带来了诅咒,这,不是我们该拥有的东西。”

说完,古尔利拿出了工具,开始撬锁。

曼达一直不明白,抽纱城第一匠人的儿子为什么会过得如此落魄,就算他的父亲为了这四颗金球倾家荡产,他的儿子凭借出色的手艺也能过上优渥的生活。

看着太阳的方向,估计过了两个小时,曼达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一是可能如古尔利所说,这四颗金球给他的家族带来了诅咒,二是古尔利根本无法和他的父亲相提并论。

这不是曼达给出的结论,而是瓜特尔做出的判断:“他的手法太笨拙了,不可能撬开这把锁的。”

曼达皱眉道:“那你就去帮帮他。”

“我不去!”瓜特尔飞快的摇晃着大脑袋,“要去你去,你用手指头就能把锁劈开。”

曼达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就算真的有法阵,曼达劈开银锁也就是眨眨眼睛的事情,凭他的速度绝对能在法阵触发之前逃走。

他正要动手,却又被拦住了,这次是美杜莎。

“别冒失,有火法术的味道,”美杜莎吞吐着信子,“很浓重的烟火气,你闻不到吗?”

曼达的鼻子很灵,可他真的什么都闻不到。

是他过于迟钝了,还是其他人太敏感了?曼达索性又加了一道保险,他披上了阿瑞斯的战衣,就算触动法阵,也能为他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做好了准备,曼达刚要上前,又听瓜特尔喝道:“等一下!这附近有水源吗?”

曼达的耐心就快被耗尽了,他看到瓜特尔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皮囊出来,在古尔利的指引下,从附近的泉眼里装满了水。

装满水的皮囊比水缸还要大,古尔利惊讶的扶着水囊,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别害怕,法阵不会伤害你,”瓜特尔道,“等他烧起来了,解开这根绳子就好!”

瓜特尔把水囊交给了古尔利,站在两百尺开外,高喊一声:“如果你被烧死了,霍尔娜留给我!”

曼达啐了一口,瓜特尔追随自己多年,还不如美杜莎忠诚!

美杜莎呢?

美杜莎好像在树上……

曼达对着美杜莎也啐了一口,来到墓穴旁,刚把指尖伸出去,一片烈焰从锁孔之中喷薄而出,瞬间包裹了曼达的全身。

曼达视线受阻,找不到银锁,而且也无法忍受烈焰的灼烧,连滚带爬跑离开了墓穴。

阿瑞斯的战衣被烧穿了,烈焰眼看烧到皮肉,古尔利及时打开水囊,熄灭了曼达身上的火焰。

曼达躺在地上,咳喘了半响,头发和眉毛都烧焦了,脸上焦黑一片,下巴上还多了一大片水泡。

身上还有好几处烧伤,疼的钻心,美杜莎赶紧从树上跳下来,吐着信子为曼达舔舐伤处。

曼达心里火大,可又找不到借口发泄,这完全是他自己主导的作死行为,美杜莎的蛇发和信子在曼达伤处缠绕,处理到大腿上的伤痕,看的古尔利满脸通红,然而没过多时,烧伤的痕迹慢慢消失了。

伤治好了,可问题没有解决。

曼达现在相信金球还在墓穴里,这么厉害的法阵恐怕连奥德修斯也没办法破解。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骗古尔利来到山上亲手打开了墓穴。

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按照瓜特尔的推断,如果金球被盗走,法阵也该随之消失,至少不会保存的这么完整,这是工匠法阵的特征,失去了意义的法阵不会维系太久。

当时的奥德修斯肯定也被烧得很惨,他没想到这座墓穴有血缘界线法阵,在遭到重创之后,他回到了抽纱城,没有再做下一次尝试,只是消除了古尔利的记忆。

想到奥德修斯被烧得焦糊的样子,曼达心情大好。

“我们不用开锁!”曼达笑着拿起了铁锹,“我们换一个方向挖进去就是了。”

瓜特尔拿起水囊,对古尔利道:“我们这次多取一点水,他又要作死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五章 久等的克洛诺斯 瓜特尔在尝试重制钥匙,美杜莎正在为曼达疗伤。

除了那三尺多高的门,这座墓穴不能从任何方向进入,哪怕是古尔利,比拉尔的亲儿子,如果从其他位置强行挖掘也会遭到法阵的制裁。

接受两次制裁的曼达不再莽撞,他必须等待瓜特尔重制一把新的钥匙,由古尔利亲自打开墓穴。

重制钥匙对瓜特尔来说并不难,真正难点在于对银锁的研究,瓜特尔不能触碰那把锁,只能通过对锁孔的观察和古尔利的描述来猜测锁芯的构造。

从午后到黄昏,第一把钥匙完工了,瓜特尔把钥匙交给了古尔利,然后站在了两百尺开外的地方。

曼达和美杜莎也站在了远处,古尔利拿着钥匙插进了锁孔,轻轻一转,锁孔动了。

成功了!

曼达还没来得及笑出声音,一团烈焰喷涌而出,古尔利捂着脸拼命逃窜,曼达正要拿着水囊冲上去,却发现古尔利毫发无伤跑了过来。

好强大的法阵,只要从门口进入,古尔利就不会受伤,这是法阵留给古尔利的唯一入口,可那把插进锁孔的钥匙却被喷了出来,而且还被烧变了形。

第一把钥匙失败了,瓜特尔仔细检查着钥匙的齿纹,摇摇头道:“有遗漏,我以为锁孔里只有十三个齿槽,可实际上还有更多。”

古尔利一脸茫然道:“我用工具试过了,只有十三个。”

瓜特尔摇摇头道:“齿槽很细小,你感知不到。”

曼达盯着锁孔看了半响,转眼看向美杜莎道:“你的蛇发应该可以。”

通过曼达的翻译,美杜莎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她扯下了两根蛇发,让它们蠕行到了锁孔周围,一根蛇发刚钻进去,瞬间变成了一缕青烟,另一根蛇发想要逃走,还没转过身子,就被喷涌出来的火焰吞没了。

“有灵性,”瓜特尔喃喃低语道,“不只是人,有灵性的东西都会触动法阵。”

什么算是有灵性?严格来说,万事万物都有灵性,但总有个高低之分。

跟人类相比,虫子的灵性很低,或许能躲开法阵的感应。

曼达找到了一只蜈蚣,在他的控制下,蜈蚣钻进了锁孔。

它发现了第一个齿槽,曼达借助它的触角做出了精准的测量。

很快,蜈蚣找到了四个齿槽,当它正在搜索第五个齿槽时,锁孔里喷出了火焰,把蜈蚣烧焦了。

瓜特尔摇头道:“技能不能用的太猛,否则神力过多,会让法阵感知到灵性。”

古尔利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能制造出如此精密的法阵。

他的阶层肯定在曼达之上,可强大如斯,却还是有躲不过的暗算。

曼达又找了一只蜈蚣,在它被烧死之前,只探出了两个齿槽。

蜈蚣的灵性似乎还是高了点,曼达改用了蚯蚓。

蚯蚓的灵性很低,但控制的难度也很大,努力了将近一夜,一共阵亡了三十多条蚯蚓,终于有一条艰难的走到了锁孔的尽头。

探出来了,一共有二十二个齿槽,第一把钥匙差了不止一点。

黎明时分,瓜特尔完成了第二把钥匙。

第二把钥匙一定准确吗?瓜特尔没有把握,这次他站在了离墓穴三百尺的地方,因为他感觉法阵的反应越来越激烈了。

曼达也有相同的感觉,像这样一直试下去,他担心这法阵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古尔利壮着胆子把钥匙插进了锁孔,转动了一周后,三尺高的大门裂开了一道缝隙。

古尔利小心推开了铁门,借着一丝晨曦的照映,铁门之中出现了一丝耀眼的金光。

金球!金球还在!

古尔利钻进了墓穴里,大声喊道:“金球,都,都在这里,四个,都在这里!”

曼达大喜,可却不敢上前,古尔利费尽力气也没能把金球搬出来。

“太,太重了!”古尔利喘息道,“我,需要帮助。”

谁能帮助他?

瓜特尔看着曼达,神情肃穆:“你去试一下,我感觉法阵已经消失了。”

曼达敲了一下瓜特尔的脑壳:“这是对家主说话的态度吗?”

美杜莎用蛇发试了一下,一根蛇发钻进墓穴,并没有被烧掉。美杜莎随即扯下了一绺头发,一大团蛇发钻进洞穴,艰难的把一枚金球拖了出来。

那金球的直径差不多有两尺,这么大个的金球即便是空心的也重达上万磅,难怪古尔利搬不动,美杜莎只拖出了一个球,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需要做一个翘板,很长,很坚固,有轴的翘板!”瓜特尔在地上画了一张草图,曼达砍倒了几棵大树,美杜莎找来了许多树藤,瓜特尔是主力,古尔利给他做一些刮削打磨的下手,两个人从黎明忙到了黄昏,一架巨大的翘板终于做成了。

翘板的短臂一端绑着十几条树藤,树藤捆住了金球,长臂一端绑着一个网兜,曼达和美杜莎一起向网兜里装石头。

石头装的不能太多,否则杠杆会断掉。瓜特尔也没想过把整个金球翘起来,他只想把金球拖出墓穴。

装在网兜里石头有上千磅,杠杆开始吱呀作响,短臂一段开始上翘,树藤收紧,慢慢把金球从墓穴里拖了出来。

瓜特尔在墓穴的出口处做了一个斜坡,在剪断树藤之后,金球顺着斜坡急速向下滚动,曼达等在斜坡下方,打开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让金球滚了进去。

如是重复,直至深夜,四颗金球全被收进了岛屿。

四人疲惫不堪的躺在了树林里,曼达擦去一把汗水,对古尔利道:“难怪你的父亲花光了所有家产,这四颗金球抵得上一个伯爵的全部财富。”

古尔利面带笑容:“财富,还会有的,我们,家,的诅咒,没有了。”

曼达笑一声:“说得对,诅咒没了,你们很快会过上幸福的生活,我要把你带去一个很幸福的地方。”

“很幸福的地方?”古尔利知道曼达是贵族,“你,是说,把我带到,你的领地上?”

曼达点了点头。

古尔利咬咬嘴唇道:“感,感谢你的好意,我,不想离开,抽纱城。”

“因为舍不得你的母亲?她可以跟你一起走。”

“不只是母亲,这,这里是我的家,我的父亲,留给我的家,就算,不是太好……”

曼达不想把古尔利留在抽纱城,这里迟早还会有战争,而且古尔利已经被奥德修斯盯上了,七星山目前是唯一能够保护他的地方。

可如果古尔利执意不走,曼达也不会强求,此行曼达收获了宝贵的祭品,按照公平交易的信条,曼达准备给古尔利一大笔报酬。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钱、房子、田地,随便你挑!”

古尔利摇头道:“你救了我的母亲,这,是我应该有的报答,我,什么都不想要。”

“你让我很为难,说出你的愿望,只要别太过分,我都会帮你实现。”

“我,没有,什么愿望。”

“说出你的愿望,这是难得的机会。”

“真的,没有。”

“说出你的愿望!”

“我……”古尔利愣住了,这好像不是曼达的声音。

曼达坐了起来,这的确不是他的声音,他没听过这个声音,但此刻他的每一根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瓜特尔用枯枝烂叶盖上了自己的脸,口中喃喃自语道:“我看不到,我听不到,你也看不到我。”

曼达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想逃跑,却见美杜莎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低声道:“别动!一动也别动!听我的,千万别动!”

森林之中一片寂静,曼达浑身都在颤抖,他连呼吸的本能都快消失了。

“说出你的愿望,曼达·克劳德赛,我等了你很久。”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古尔利身子一软陷入了昏迷,瓜特尔不再自言自语,似乎也昏睡了过去,他们位格不够,抵挡不了这个声音。

曼达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即使到了晋升七阶的边缘,这个声音也随时能把他逼疯。

谁在问他的愿望?还能有谁?

美杜莎高声喊道:“克洛诺斯!我在这里!我求你,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克洛诺斯就在这里,虽然看不到祂,但曼达知道祂就在这里。

之前的推断没错,潘神一定是受到了祂的注视,才被吓得不敢和古尔利说话。

克洛诺斯就在这里,怎么办?

别慌乱,千万不能慌乱,想想当初是怎么对付宙斯的。

用提丰的黑水晶?

不行,克洛诺斯曾被困在塔尔塔洛斯的深渊里,现在祂出来了。

塔尔塔洛斯是提丰的父亲,之前有过推测,克洛诺斯和提丰之间可能已经结成了同盟。

提丰不会来的,来了也未必会帮自己。

还有什么办法?用提丰的技能?

提丰的技能再怎么强大,从凡人的手里用出来,也不可能是克洛诺斯的对手!

克洛诺斯给了美杜莎回应:“此事与你无关。”

美杜莎继续哀求:“看在我帮助过你的份上,我求你,放过我们,他死了,我又要回冥界,我想活下来,我求你!”

“此事与你无关。”克洛诺斯又重复了一遍。

美杜莎的蛇发竖了起来,所有的蛇头全都张着嘴吐出了信子。

克洛诺斯的语调变了:“你真不知死活。”

话音落地,美杜莎身形踉跄,倒地不起。

这是什么手段?看都看不到么?

没别的办法,拼了!

曼达试图利用吸收美杜莎的恐惧,借机发动提丰的黑色风暴,可一股奇特的压迫感突然从空中袭来,仿佛有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了曼达的身上。

“你也不知死活,”克洛诺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时此地,没有人能反抗众神之主。”

这是规则?这算什么规则?完全没有公平性可言!

可祂是神王,以祂的位格,貌似可以针对凡人随意指定规则。

对了,还有金手指,祂敢出现就戳死祂!

想是这么想的,可现在连手指都动不了,曼达快被压死了,但美杜莎仍没放弃反抗。

她的蛇发竖不起来,但仍旧对着天空拼命的嘶吼,她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只是感觉有一股力量正在体内凝聚。

一束耀眼的白光从她嘴里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刺眼的强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森林。

“呼!”天空中好像传来了一声惊叹,森林里重新回到了寂静。

曼达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他挣扎着爬起了身子,和美杜莎对视了很久。

“刚才那是什么?”曼达问。

“我正想问你。”美杜莎的身体还在颤抖。

克洛诺斯走了?就这么走了?被美杜莎打跑的?

好像不是被打跑的,曼达感受到了另一种注视。

“哼哼哼哼~”耳畔传来了另一个笑声。

美杜莎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六章 谁是主宰 克洛诺斯跑了,但肯定不是被打跑的,美杜莎没这个实力,把所有的神灵全都算上,有这份实力的不超过三个,准确来说甚至只有一个。

宙斯以前或许有,现在绝对没有了。

完整版的提丰或许比不完整的克洛诺斯略胜一筹,但克洛诺斯吞并了阿瑞斯的权柄,孰强孰弱现在难讲,但提丰肯定没有把克洛诺斯吓跑的的实力。

还剩下一个,占有了整个世界百分之八十信仰之力的神罚之主,当今世界真正的主宰。

只有祂才有这份实力,祂在这里,祂看着这里,祂为什么会注视到这里?

曼达想起了一件事,当初他中了黑暗信徒的符咒,分身里被注入了一百颗神罚武士的神血石。

因为老山羊操作失误,造成这一百颗神血石拿不出来了,也就导致了他的分身有时会不自觉的使用神罚武士的技能,越在危急关头,这种状况越发频繁。

老山羊曾经警告过曼达,使用神罚者的技能,会有一定几率遭到神罚之主的注视,从那以后,曼达尽量避免使用分身,可最近他忽略了这件事,因为他的分身被美杜莎寄生了。

本以为有人代管,这件事情也不必再操心了,哪成想生死关头,美杜莎释放了圣光,威力惊人的圣光。

经历这么多次横跳,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神罚之主在注视着曼达,曼达坐在地上听天由命,祂笑一声就能让美杜莎失去意识,现在采取任何反抗行为都没有意义。

但曼达没有放弃求生的念头,只要有一个机会,他会立刻打开冥界入口,虽然不知道冥界是否安全,但总比留在这座山上要好的多。

等一下,这座山和克洛诺斯到底有没有关系?

大概率是有的,否则带着完整掩翼胸针的曼达不会这么轻易被克洛诺斯锁定。

那么克洛诺斯真的走了吗?

如果真的走了,为什么神罚之主还不动手?以曼达此前对神罚者的所作所为,神罚之主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等等,也未必不会放过自己,对神罚之主而言,自己也是做过一两件好事的。

比如说列奥,比如说神圣使者……

呸!真特么幼稚,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分裂神罚者的阵营,神罚之主是什么角色?这点小心思看不出来吗?

“你还在这里?”神罚之主的声音在此响起。

这话什么意思?我当然在这里,难道你想放我走吗?

该说不说,他的声音挺特别的,不是想象中的肃穆和低哑,反倒让人觉得很有朝气,很柔很细,像是个年轻男子,甚至有一点像女人……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如果不是手脚不能动,曼达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差点忘了,这是你出生的地方,想较量一下吗?”神罚之主又说话了,这话是跟我说的么?我不出生在这里,我出生在铁山镇?

难道祂在跟克罗诺斯说话?难道祂还没走?

祂们到底想做什么?要打赶紧打呀?你们开打我才能逃跑啊!这样僵持下去曼达就要疯了。

干脆不等了,直接钻冥界。

曼达刚要召唤冥界的入口,耳畔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非常小的声音,几乎无法辨认:“千万别去冥界,克罗诺斯在那等你!”

是赫尔墨斯!祂来了!我就知道祂回来救我。

“不要在脑海里念我的名字,会被发现的。”

我该怎么办?我很怕。

“你以为我不怕么?先把美杜莎收起来,然后逃走。”

怎么逃?

“还能怎么逃?逃跑的方法还用我教你吗?”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走?

“不然呢?就算我把隐身帽给你,也一样逃不过祂们的眼睛。”

祂们?克罗诺斯不是去冥界了吗?

“那只是祂的一部分,祂大部分的力量还在这里,这是祂出生的地方,在这里他占了极大的便宜,神罚之主也不敢太轻视祂,逃吧,越快越好,美杜莎会帮你。”

她都吓死了。

“没死,只是不会动了,把她收回去,她还能跟你说话。”

曼达仰望着星空,除了之前听到的声音,繁星点点的夜空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吸了一口气,把美杜莎收了回来,进入身体的一刹那,曼达听到了美杜莎的声音。

“快跑!快,再慢一点我们就要死在这了!”

曼达艰难的站了起来,一手扛着瓜特尔,一手夹着古尔利,撒腿狂奔。

跑不多时,美杜莎喊道:“放我出来,我帮你扛一个!”

“你能动吗?”

“现在离他们远了一些,能动了!”

曼达放出了美杜莎,美杜莎扛着古尔利和曼达一起狂奔,走到一处山坡,美杜莎突然转弯了。。

曼达喝道:“你走错路了!”

美杜莎道:“没走错,这边有近路。”

“哪是什么近路,那明明是悬崖!”

“用飞靴跳下去,来不及了!”

差点忘了,还有飞靴。

来到了悬崖边,曼达踩上飞靴,跳了下去,美杜莎化成蛇身,卷着古尔利在崖壁上向下滑行,两人飞快坠落到山下,找到了停在山脚的马车。

这车夫还真是守信,在山下等了两天两夜愣是没有离开,曼达跳上马车,把瓜特尔和古尔利扔进了车厢里,没等车夫开口,曼达直接夺过缰绳,驾着马车驶向了抽纱城。

美杜莎在身后喊道:“现在还去抽纱城做什么?”

曼达道:“不去抽纱城还能去哪?”

“回七星山啊,回到赫尔墨斯的神殿里。”

“你疯了吗?就凭这辆马车想穿过神罚者和谢尔泰的地盘?”

“从冥界走啊!”

“我不能走冥界……”

先回抽纱城,那里相对安全,等克罗诺斯离开了冥界再穿回去,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车夫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他转过脸,看着塔西昂山,喃喃低语道:“这是什么……”

曼达转过脸,看到七星山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光芒升到山顶,化成晕圈,一圈一圈从山顶坠落到山下。

这是神罚之主的技能还是克罗诺斯的技能?祂们在战斗吗?

曼达想操控一只山上的动物帮他打探消息,可费了半天力气只感受到一片死寂。

山上没有活物了?

“这到底是什么?”美杜莎的身体又开始不自觉的颤抖,“是宙斯的闪电吗?宙斯复生了?”

“不是宙斯,我以后再向你解释,现在最好别提起祂的名字。”

回到古尔利的家中,昆塔正在照料古尔利的母亲,看到瓜特尔和古尔利全都陷入了昏迷,昆塔愕然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可从何说起?

他们怎么了?曼达也很想知道。

“他们的灵魂受到了创伤,”美杜莎道,“你懂得巫术,还有安抚灵魂的天赋,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把他们救回来。”

巫术,巫术,曼达的脑海一片混乱……

他让美杜莎帮他生火熬药,又让昆塔帮他布置法阵,他从冥河岛屿里拿出了一块香凝之石,却听昆塔在旁道:“你变了。”

曼达诧异的看着昆塔,昆塔笑道:“瓜特尔是家人,你一定会救他,但换做往常,你不会在意这个少年。”

曼达一笑,这算是仁慈吗?

仔细感受一下金手指,是有那么一点胀痛,只是一点点而已。

“我用一个银币买了他一把小刀,他还送我一只护腕,我用一份入阶祭品换来了四件珍贵的神物,我和他之间的交易,从来都不公平,这是我欠他的。”

草药熬好,法阵也布置成功了,曼达给两人灌下了汤药,用独有的天赋慢慢安抚着两人的灵魂。

天明时分,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由昏迷转为了沉睡。

疲惫的昆塔看着床边睡去了,曼达擦了擦汗,本打算休息一会,忽听门外传来了马蹄声。

糟了,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他以为抽纱城是个安全的地方,可他差点忘了,抽纱城是谢尔泰的地盘,谢尔泰是克罗诺斯的眷者!

他肯定收到了克罗诺斯的神谕,估计是他率兵打过来了!

美杜莎扯下了两根蛇发,蠕动到了门外,转脸对着曼达道:“外面有几千人,这房子被包围了,怎么办?”

曼达咬了咬牙,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怎么办?打!”

轰!轰!轰!

大门传来了撞击声,谢尔泰的士兵在撞门。

谢尔泰来了吗?只要他没来,这一仗还有的打!

看似单薄的门板异常坚固,几次撞击过后竟没有丝毫破损,看来古尔利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也证明了外面的敌人不是很强。

曼达和美杜莎应该能顺利冲出去,可剩下的四个怎么办?

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将敌人击退,然后再带着他们逃离抽纱城。

先杀了他们的将领,除非是特别强悍的军队,否则首领死了,他们肯定会丧失战斗力。

有敌人要跳墙进来,曼达做好了准备,忽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彻天际,大地也随之震颤了许久。

声音是从塔西昂山的方向传来的,凭着超强的视力,曼达看到了一片烟尘笼罩在大地和天空之间。

塔西昂山,垮塌了?

神罚之主和克罗诺斯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赫尔墨斯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快!去冥界!克罗诺斯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七章 谜题 曼达扛着瓜特尔和古尔利,美杜莎扛着昆塔和古尔利的母亲,一路在冥界之中飞快的奔跑。

也不知道这四个人能不能活下来,曼达此前最多运送过两个人,可把他们留在抽纱城也是等死,谢尔泰不会给曼达第二次穿梭的时间。

穿过黑暗幽谷,冲到阿刻戎河畔,打开熟悉的通道,曼达准确穿回了赫尔墨斯的神庙。

把四个人丢在一旁,曼达和美杜莎躺在地上艰难的喘息,本来应该检查一下那四个人的灵魂,可曼达控制不住沉重的眼皮,在赫尔墨斯的神像下,沉沉的睡去了。

只有在这座神庙里,才能暂时放下戒备,享受片刻安宁。

古神信徒,神灵的宠儿,人类智慧与力量的佼佼者,可在曼达看来,不过是在诸神的摆布之下奋力挣扎的可怜虫而已。

好在可怜虫有一个让人向往的结局,等晋升到七阶,他离永生只剩两步之遥。

……

曼达一直睡到了黄昏,本来翻个身还能再多睡一会,却被一阵绵绵细雨浇醒了。

“起来吧,我们要开金蛋了。”

瓜特尔的脸正对着曼达的连,一滴滴口水正滋润着曼达的皮肤。

换做往常,瓜特尔会遭到一顿毒打,好在曼达心情大好,擦了把脸,笑呵呵的坐了起来。

他打开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扯出了树藤,叫来了四名大力神信徒,把四颗金球拖了出来。

赶走闲杂人等,曼达准备用金手指把金球劈开,瓜特尔在一旁摇头道:“不要这么做。”

曼达赶紧把手指缩了回来,有了过去两天的经历,他更加相信瓜特尔判断。

瓜特尔绕着金球走了好几圈,又在上面摸索了半天,他用指甲在光滑的球面上来回滑动,发出了清脆的剐蹭声。

金球表面有裂纹,曼达这么好的视力居然都看不出来。

“这是谜题,”瓜特尔自言自语道,“得把谜题解开,否则金球会被破坏。”

“破坏了会怎样?”

“我不知道,”瓜特尔摇摇头,“以前诗人做过这种小玩意,是一个木球,如果遭到了破坏,他的木球会扭转收缩,把里面的东西挤成碎片。”

金骨架天平,天河之尺,从名字上判断,这两件东西还真经不起挤压。

东西都到手了,现在可不敢莽撞,曼达看了看熟睡中的古尔利:“这里面有血缘界线吗?是不是也需要他亲手打开金球?”

瓜特尔面带鄙夷道:“指望他?恐怕你得等上一百年,这里没有血缘界线,只要解开谜题,里面的东西就是你的了。”

曼达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瓜特尔摸索着金球,金球之上有很多裂纹,指甲剐蹭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是赫淮斯托斯的眷者,看似愚笨却天赋异禀的眷者,也不知道火神是否在注视着这一幕。

奥林匹亚山上的确有一位神灵注视着这里,可惜不是赫淮斯托斯,而是祂的母亲赫拉。

在光洁的石板上,有一幅凡间的倒影,倒影里能清晰的看到四颗金球,能看到瓜特尔,和站在一旁的曼达。

因为信仰之力缺失,赫拉的力量非常有限,祂的视野很难看到凡间,可为什么祂能看到曼达?

曼达身上缭绕着一层雾气,这证明他用了某种掩藏身形的方法,可为什么石板上的倒影如此清晰?

桑迪尔忐忑难安,忽见赫拉抬起头,怒目相视:“你在看什么?”

桑迪尔赶紧后退几步道:“我在等待今天的收获。”

赫拉很不耐烦的打开了信仰之泉,等了许久,里面只冒出了两颗珍珠。

今天的收获很糟糕,赫拉拿起两颗珍珠,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祂没有把珍珠交给桑迪尔,而是直接吞了下去。

祂在吸收信仰之力,这可太罕见了,祂想作什么?

赫拉把手伸向了石板,伸进了倒影之中。

到底想做什么?祂想伤害曼达?桑迪尔吓坏了,恨不得上前拉住赫拉的手臂。

不能冲动,千万不能冲动,只是两颗珍珠而已,这点力量不足以打开规则的界线,祂的力量无法作用于凡间。

或许是祂太憎恨曼达了,只想对着他的倒影发泄一番,祂的儿子阿瑞斯失去了人间的权柄和曼达有着极大的关系。

不,不对,赫拉虽然没有理智,但还不至于做这种愚蠢的事情,祂手里好像有东西,祂好像要把某件东西投向人间。

尝试了几次,赫拉好像失败了,祂攥着拳头咬着牙,一拳把石板打了个粉碎。

桑迪尔长出一口气,正在替曼达感到庆幸,忽见赫拉吼一声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桑迪尔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道:“伟大的天后,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

收获的两枚珍珠被赫拉吃了,这就意味着天后宫断粮了。

所有宁芙全都眼巴巴的看着赫拉,赫拉咬着牙对桑迪尔道:“找赫尔墨斯要!他敢不给吗?”

“可是,赫尔墨斯会要求公平交易……”

“那就和他交易,他要是不想要你,就去找他的儿子,在潘面前把你的裙子脱了,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我就不信换不来一点食物!”

“是,伟大的天后……”

“滚!”

桑迪尔快步离开了天后宫,看着赫拉发疯的样子,她知道赫拉正在实施一个可怕的阴谋,也知道赫拉很快会拥有足够的力量,必须得把这个消息通过赫尔墨斯转告给曼达。

走出宫殿之外的原野,来到云海之上的柱廊,看到柱子之上挂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宁芙,桑迪尔叹了口气。

这是赫拉的贴身宁芙,第六个贴身宁芙,和前五个宁芙的命运一样,祂在赫拉侍奉了几天之后,因为一点琐屑被打了个半死。

打探消息的时候要多加小心,如果再像今天这么冒失,下一个挂在柱子上的很可能是自己。

可小心又有什么用呢?前五个宁芙的伤还没好,赫拉还会从其他宁芙里选取贴身侍者,迟早会轮到自己……

思索间,桑迪尔双耳一颤,发觉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

她转过身,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卡利斯托,皱着眉头道:“你想做什么?”

在天后宫住了一个月,卡利斯托挨了很多打,貌似巨熊母神的强健体魄还在,她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哪怕被打到不剩一块完整的皮肉,至多休养两天就能恢复如初。

可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也没有找到地牢的位置。

“我慎重考虑了你的建议,”卡利斯托舔舔嘴唇道,“我愿意与你合作。”

桑迪尔皱紧了眉头,来到卡利斯托身边,低声道:“在天后醒着的时候,千万别再说这种话。”

“那我们合作的事情?”

“你拿什么和我合作?”桑迪尔神色冰冷道,“当初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肯说,可现在我都知道了,你叫卡利斯托,原本是阿尔忒弥斯的部下,你为宙斯生下了一个孩子,被赫拉踢到了凡间,变成了巨熊母神,你放弃了凡间的权柄,重新回到了奥林匹亚山,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和你合作还有什么意义和价值吗?”

卡利斯托深深吸了一口气,桑迪尔的话让她非常尴尬:“你还不知道我回来的目的。”

桑迪尔冷笑道:“这还用问吗?你想找你的儿子,还想找天后复仇,但凡动动脑子都能看透你的心思。”

“你不想帮我吗?”

“帮你?”桑迪尔都被气笑了,“冒那么的风险又有什么好处?要是被天后知道了会把我直接送进地狱!”

卡利斯托看了看柱子上挂着的宁芙:“假如我愿意成为赫拉的贴身侍者,你会愿意与我合作吗?”

桑迪尔心头一紧,卡利斯托好像知道一些事情。

可桑迪尔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然一脸不屑道:“你想做贴身侍者?你想寻死吗?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默然片刻,卡利斯托突然笑了:“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小妮子,我曾是阿尔忒弥斯手下最好的猎手,还在凡间当了一万多年的神灵,在世界边缘和那群野人相处久了,我的确忘了不少规矩也出了不少笑话,可你要觉得我是个傻子,那你可就太狂妄了,

你在监视天后,虽然你做的很隐蔽,可还是被我看出来了,如果你想与我合作,我会帮你,没有人比贴身侍者更了解赫拉的一举一动,如果你拒绝我,我会把一切告诉赫拉,别跟我说什么证据,赫拉的鞭子从来都不需要证据。”

桑迪尔吞了吞口水,尽量克制着内心的慌乱,她低估了卡利斯托。

看来现在没得选,只能先和卡利斯托谈谈价钱。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卡利斯托道:“你真的不知道地牢在什么地方?”

“我说过多少次,没有什么地牢。”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我想见潘一面。”

桑迪尔一怔:“想见他还不容易,多露出些皮肉就好。”

“我试过了,我经常不着寸缕在野外闲逛,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在躲避我,可我想见他。”

桑迪尔点点头道:“我可以让你们见面,可我又能得到什么?”

“你会得到你最想得到的消息,刚才我也在注视着赫拉,她手里有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她想通过某种方法,把那件东西送到凡间,这应该是你最关心的事情,因为你一直在注视倒影里的男人。”

两人对视片刻,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是赫淮斯托斯,他正使用刻刀,在岩壁上雕刻着某位神灵的事迹。

桑迪尔担心祂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卡利斯托微笑道:“不必担心,赫淮斯托斯专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会忘掉周围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把祂的刻刀偷走,重新改写属于我的故事。”

桑迪尔低头道:“我该走了。”

卡利斯托点点头:“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们等待着彼此的消息,为了我的儿子,也为了你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八章 赫淮斯托斯的无奈 瓜特尔在神殿里待了整整三天,每天喝一罐水,吃两块面包,基本不睡觉。

他用半天的时间摸索出了四个金球上的所有纹路,可接下来的两天半,他没能破解任何一个金球上的谜题,甚至连一点头绪都找不到。

或许这种精密计算的工作不适合瓜特尔,曼达精于计算,可瓜特尔始终不肯把计算的方法告诉曼达。

“这不是你能掌握的算法,只有火神的规则,这是工匠的荣耀,解开前一位工匠留下的谜题,是工匠之间跨越生死的交谈!”

到了第四天,瓜特尔开始不吃东西。

到了第五天,瓜特尔甚至连水都不喝了。

曼达起初很欣赏瓜特尔的专注和痴迷,但现在他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把诗人叫了过来,再不采取行动,瓜特尔可能会送命。

“谜题是折磨匠人的妖精,”诗人微笑道,“逼他吃点东西,让他好好睡一觉。”

在诗人的劝慰下,瓜特尔吃了点东西,布鲁托拿来了水罐,受曼达指使,他在水里掺了些草药。

曼达等在神殿门口,布鲁托来到身边小声道:“他恐怕不肯喝,这种药的味道很轻,但多少还有一点咸,瓜特尔舌头很灵,他肯定能尝出来。”

曼达望着神殿里面的瓜特尔,摇摇头道:“别担心,会喝的,现在他什么味道都尝不到了。”

果如曼达所料,瓜特尔把一罐水都喝了,他本想继续研究金球上的谜题,可刚一起身便瘫软在了地上。

“让他睡吧,”诗人看了看瓜特尔绘制的图纸,轻叹一声道,“的确是复杂的谜题,让我来接替他吧。”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曼达看着四颗金球,眼睛里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真是期待,真想看看里面的东西,那感觉就像有一万只蚂蚁爬上了自己的心窝。

曼达下意识把手放在了金球上,他的手指在慢慢变硬。

“别冲动,大人,”诗人看出了曼达的异常,“别在最后关头毁了一切,把它交给我,三天之内,我至少能解开一个金球。”

三天后,诗人开始不睡觉,不喝水,不吃东西,他的状况比瓜特尔还差。

这到底是什么谜题?为什么能把优秀的工匠逼疯?

诗人同样不肯透漏计算方法:“让其他神灵的信徒掌握解开谜题的方法,这是对赫淮斯托斯的严重亵渎,我和瓜特尔都会为此受到严惩,我们会变成盲鸭,甚至会为此送命,我们的家族也会为此遭到诅咒。”

神灵的性情难以捉摸,曼达不敢再追问,又过了两天,诗人和瓜特尔都到了崩溃边缘,虽然曼达非常想打开金球,可考虑到两人的身体状况,他宣布暂停谜题破解。

可瓜特尔停不下来,把他赶出去,他会偷偷跑回来,把他锁起来,又没有他打不开的锁。

诗人还算清醒,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单凭你我的力量不可能解开这谜题,我们要向火神祈祷,我相信火神会给出提示,又或者我们能够获得火神的允准,将算法传授给家主。”

瓜特尔接受了诗人的建议,在赫淮斯托斯的神像下,他连一段祷词都没念完,就睡着了。

睡醒之后,瓜特尔再次潜入神殿之中,继续摸索金球,可诗人很虔诚,他坚信火神一定能听到他的祈祷,一定会给他启示。

火神赫淮斯托斯的确听到了他的祈祷,这让祂很烦躁。

“傻瓜,这有什么难?就算你算不出来,为什么不去找赫尔墨斯的信徒?”

祂知道谜题的答案,可祂不能给诗人降下神谕,因为祂的声音会被另外一位神灵听到。

“愚蠢的孩子,为什么比拉尔比你们聪明了那么多?”赫淮斯托斯长叹一声,跛着脚,来到了匠坊,从炉火之中看到了正在祈祷的诗人,也看到了瓜特尔,看到了瓜特尔面前的三颗金球。

他只看到了三颗,第四颗金球没有出现在祂的视线之中。

“属于赫尔墨斯的东西,终究要还给他,谁也阻止不了。”赫淮斯托斯望向了远处的天后宫,宁芙桑迪尔拿着赫拉的一条项链从宫殿里走了出来。

赫拉要求用这条项链换两千颗珍珠,桑迪尔知道要出大事了,她一直想见赫尔墨斯,可赫尔墨斯不在宫殿里,不止祂不在,潘神也不在,阴阳神赫马佛洛狄忒斯也不在,只留下一群宁芙留守在宫殿里。

“你要换两千颗珍珠?”雷罗娅貌似有些为难,“可这条项链不值这么多。”

“不值就不换了!”桑迪尔正想找个借口推掉这桩生意,她可不想让赫拉一下获取这么多力量。

“要不少算一点,一千五百个怎么样?”

“一个也不能少。”桑迪尔拿着项链掉头就走,赫拉要是怪罪起来就推卸给赫尔墨斯,反正赫拉说的是两千个珍珠。

“等一下,”雷罗娅喊道,“你把项链留下,我去拿珍珠。”

桑迪尔皱起眉头道:“你可别乱做主,当心商业之神的鞭子。”

“要叫秩序掌管者,别再叫错了,你也追随了祂很久,知道祂不喜欢用鞭子,祂临走之前有过吩咐,尽量不要拒绝天后的要求,两千颗珍珠,我给了!”

桑迪尔接过了珍珠,神色纠结道:“秩序掌管着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不知道,这也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情。”

桑迪尔扛着珍珠袋子,走了两步,突然又折了回来。

“我需要两百颗珍珠,要上好的。”

雷罗娅诧道:“你用什么来交换?”

“借的,我很快会还你。”

“这可就让我为难了,我可能真会为此挨鞭子。”

桑迪尔低声道:“我给利息,不会让你吃亏的。”

……

五天后,神情憔悴的诗人和瓜特尔坐在赫尔墨斯的神像下,向曼达妥协了。

他们无法解开谜题,目前只剩下了一个方法,让曼达对金球进行暴力破坏。

其实曼达可以多等一段时间,美杜莎的头颅还不完整,第一个契约没完成,第二个契约还不知道是什么,距离晋升的条件还很遥远。

但现在诗人极力要求曼达打开金球,只要金球上的谜题存在一天,他和瓜特尔就无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要不了多久,他们会被谜题活活逼死。

曼达在神殿里纠结了整整一天,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他无论如何都不该拿如此珍贵的祭品冒险。

可曼达最终答应了诗人的请求,不只是担心诗人和瓜特尔的健康问题,而是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这份好奇让他每晚都来到神殿,幻想自己劈开金球的样子,有一次他差点就动手了,最后甚至逼着美杜莎用衣带把他的手捆了起来。

他很好奇金骨架天平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功能?他很好奇天河之尺到底有多长?难道能测量天河的长度?

这两件东西能当武器吗?天平和尺子能打仗吗?第三件武器又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最让他好奇的是,第四个金球里装着什么?曼达有一种预感,第四颗金球里装着最宝贵的东西,价值远远超过另外三个金球,甚至会直接实现永生的梦想。

太诱人了,抵挡不住了,隔着金球都能闻到那诱人的香味。

不能再等了,既然诗人和瓜特尔都没办法,而且他们就快被逼疯了,这么做也算保护了自己的家人,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曼达还保持着理智,不能因为好奇毁了祭品,他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

首先得做几次演练,他让诗人用木头做了一个仿制品,诗人按照谜题规则,用十一块木头做成了一个木球,木球里面放了几根牛骨。

曼达用手指削掉了木球的顶子,木球迅速扭转塌陷,把里面的牛骨挤了个粉碎。

整个过程只有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也就五秒多钟,手快的话或许能把东西抢出来,但曼达不知道金球里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金骨架天平长什么样子?多大?多重?有没有牛骨硬?别两秒钟就被挤碎了。

而且按照诗人的估算,金球的扭曲速度会比木球更快,单凭速度去赌肯定不稳妥。

诗人为此设计了一个反扭转的套子,固定在了木球外面,抑制木球的旋转,等曼达再次削掉木球的顶子,木球在十次呼吸(半分钟)之后才开始扭转,五十次呼吸之后才挤碎了牛骨。

时间足够了,但如果金球里面的东西太重,到时候拿不出来又该怎么办。

他让瓜特尔做了一个杠杆,做好吊装装备,还让十几个留守在外满,做最后的应急准备。

曼达扬起了手指,深吸了一口气,选好了下手的位置。

不能切太深,否则会伤了里面的祭品,不能切太浅,否则到不了金球的内腔。

是不是应该先让诗人计算一下球壳的厚度,从重量和体积上应该能有个大致的判断。

算了,切浅一点就是了,一刀不行再来一刀。

眼看手指即将碰到球壁,忽听瓜特尔大喝一声道:“等一下,火神给出了启示,第一个数字是十七!”

诗人随即道:“第六个数字是九。”

“第十三个数字是二!”

“第十九个数字是二十五!”

“你们两个蠢货,为什么那么蠢!”瓜特尔原文复述了赫淮斯托斯的神谕。

诗人一脸尴尬道:“把算法告诉赫尔墨斯的信徒,所有金球的算法都是一样的,他一定能找到答案。”

奥林匹亚山的火神宫殿里,赫淮斯托斯结束了神谕,擦了一把汗水,喃喃自语道:“你没听到,一定没听到。”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九章 天河之水 赫淮斯托斯不想传下神谕,但祂别无选择,祂注视到了曼达的举动,祂没想到赫尔墨斯唯一的信徒竟会莽撞到了想暴力破坏金球的地步。

比拉尔的技艺远在诗人之上,这些金球和诗人制作的木球完全不同,金球一旦遭到破坏,会在一次呼吸之内塌陷,诗人的反扭曲装置不会发挥任何作用,曼达也不可能有任何机会把金球里的东西取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部分答案告诉他的两个信徒,他相信凭着这几句提示,赫尔墨斯的信徒肯定能算出最终的结果,也相信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不会引起另一位神灵的察觉。

可惜他错了,另一位神灵已经察觉了。

赫拉慵懒的甩过衣袖,在石板上呈现出了赫尔墨斯神殿里的画面,看到曼达正在用羊皮纸写写画画。

诗人把计算的方法传授给了曼达,每个金球上都有十九条裂纹,代表了十九个机关,根据每道裂纹的走向和形状,算出不同的点位,与裂纹的交叉点连在一起,形成火神的图腾——一把锤子,便解开了谜题。

从每道裂纹的起点(上端)开始测量,到选取点位的距离,就是最终答案。

这的确是非常繁琐的谜题,可对曼达来说还没到了无从下手的地步,再加上有了赫淮斯托斯的提示,曼达很快找到了规律,仅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解开了第一个金球。

第一条裂纹的起点距离选取的点位有十七寸,转动第一个关节十七次。

以此类推,一直转动到第十九个机关,金球被打开了。

球壁散落成一地碎片,在碎片当中,曼达找到了一根金色的骨头。

这好像是人类的胫骨,大概一尺多长,既然是金色的骨头,曼达很容易就联想到了金骨架天平。

可一根骨头怎么做天平?是不是还少了别的零件?

曼达找遍了地上的碎片,却没有任何其他发现。

要硬说是天平也不是不可以,找个绳子系在中间,骨头两端再各挂一个钩子,也能勉强能当个天平用……

可这就是赫淮斯托斯花了三十年制作出来的武器?工匠之神的工艺也太朴实了。

曼达拿着沉重的金骨头,陷入了遐思。

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周围的事物好像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不是事物变化了,好像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变化。

他不经意间看了瓜特尔一眼,脱口而出道:“五尺二寸二(156.6厘米)。”

瓜特尔勃然大怒:“胡说八道!我有五尺五寸(165厘米)。”

曼达看出了瓜特尔的身高,看的非常精准,以至于瞬间触及了瓜特尔最敏感的话题。

曼达又看了看诗人:“五尺八寸六(175.8cm)。”

“非常准确,大人。”诗人是坐着的,但曼达说的依旧精准。

曼达走到神殿外面,看到了门外一个高大的大力神信徒:“六尺三?”

那人一脸茫然:“您是说,是,是的大人,我高六尺三。”

曼达抬头看了看神殿的柱子:“五十六尺六?”

诗人惊讶道:“是的大人!”他猜出了这根金骨头的用途。

曼达仰望着天空,看到了一朵云彩。

这有些吃力,他盯着云彩看了许久,突然捂住了脑袋。

数据太大,他有些接受不了,平复了好一会,缓缓说道:“六千八百二十一尺,没错,就是这么高,云彩有这么高!”

曼达太激动了,他还想看看太阳,可剧烈的头痛让他被迫放下了金骨头。

天河之尺,这根金骨头是天河之尺!

曼达放声大笑,笑了两声又捂住了脑壳。

这东西很消耗神力,但功能却又如此奇特。

它貌似能测量所有长度,甚至包括地面到云彩之间的距离,但并不是用它来直接测量,而是通过持有者的双眼,只要攥紧这根骨头,在有足够神力的情况下,或许真的能测量天河的长度。

可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用来当武器呢?

算了,不去想这些,曼达把天河之尺收进了怀里,收获第一件祭品的喜悦让他立刻忘记了疲惫。

他开始破解第二颗金球的谜题,有了第一颗金球的经验,效率提升了许多。

赫拉在石板上看的非常清楚,现在到了祂动手的时候,因为曼达选择的金球,正好是她想要的那颗。

她把掌心放在石板上,慢慢向下按压。

石板就像平静的湖面一样,在按压之下,荡起了些许涟漪。

祂的手掌陷进了石板之中,接着是手腕,再接下来是整条小臂。

赫拉停顿了许久,把手臂抽了出来。

祂的脸上仍然带着懒散的笑容,可懒散之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祂恨不得曼达立刻打开金球,可解题需要时间。

赫拉有些乏困了,祂再次挥动衣袖,石板上的画面消失了,祂翻过身子,在白云的包裹下沉沉的睡去了。

侍奉在一旁的卡利斯托悄悄离开了宫殿,找到了正在监牢值守的桑迪尔。

“你的男人有麻烦了,赫拉把一件东西放进了金球里,你的男人很快会打开那个金球,他可能会死,甚至会有更糟糕的后果。”

桑迪尔大惊失色:“祂动手了?”

“她早就可以动手,之所以等到现在,恐怕是担心其他神灵的注视。”

“祂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我看不清楚。”

“放在了第几颗金球里。”

“我也看不清楚。”

“你怎么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重要吗?”卡利斯托皱眉道,“他将要打开的金球,就是赫拉放东西的金球,你的男人就快死了,还不想想办法?”

桑迪尔没再多问,转身朝着监牢深处走去,卡利斯托跟在身后道:“你要去哪?”

“这不关你的事,别跟着我!”

“当然关我的事,我是你的同谋,你败露了,我也得遭殃,你想用祭坛给你的男人传话?”

桑迪尔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没用的,你的力量不够。”

桑迪尔不想浪费时间:“你根本不了解我,这不用你操心。”

“我知道你偷吃过不少珍珠,可你现在还没有下达神谕的力量,你的原初之力太差了。”

桑迪尔知道自己的原初之力很差,也知道下达神谕必须有原初之力作为基础。

可她别无选择,她没有短时间内提升原初之力的方法。

她看着卡利斯托道:“你有办法帮我吗?”

卡利斯托神色木然道:“你有多爱你的男人?”

“我没时间在这浪费!”桑迪尔转身要走,卡利斯托在身后道:“方法的确有,但要付出代价。”

桑迪尔回过头:“什么样的代价?”

“去阿卡迪亚森林,穿过阿尔忒弥斯的猎场,找到天河,喝下河水,能暂时提升你的原初之力,每喝一口都会溶解你一部分内脏,至多能喝三口,否则你的灵魂也会被溶解,

在内心不停呼唤你的男人,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无论忍受多么大的痛苦,一定要集中精神,直到听到内心深处的回声,就证明你的男人和你有了感应,记住了吗?”

桑迪尔在脑海里复述了一遍卡利斯托的话,随即点了点头。

卡利斯托道:“我不能离开太久,这次是你欠我的。”

说完,她离开了监牢,回到了大厅,没想到就走了这一小会,赫拉已经睡醒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卡利斯托,问道:“你去哪了?”

卡利斯托平静的说道:“我饿了,去找了点吃的。”

她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可赫拉没心情理会她,祂正专注的看着石板上画面。

曼达解开了三条裂纹,瓜特尔拧开了三处机关,桑迪尔才刚刚跑到长廊的尽头。

曼达解开了第七条裂纹,桑迪尔跑到了阿卡迪亚森林。

她小心翼翼走进了阿尔忒弥斯的猎场,本以为狩猎女神不在附近。可正当她要穿过猎场时,阿尔忒弥斯和六位宁芙出现在了身后。

“天后的侍女,你想去哪?”阿尔忒弥斯拦住了她。

桑迪尔心急如焚,可还不能表现出丝毫慌乱,她谦恭的向狩猎女神施礼道:“我为伟大的天后取一些天河之水。”

“天后要天河之水做什么?”

“这不是我能过问的事情。”

阿尔忒弥斯皱了皱眉头,她对桑迪尔的答案很不满意。

可出于对赫拉的畏惧,祂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叫宁芙抬来了一头肿骨鹿。

“拿去送给天后,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阿尔忒弥斯知道赫拉的日子不太好过,可祂没有明说。

这可怎么办?现在正是赶时间的时候,可在狩猎女神的注视下,桑迪尔不得不扛起了沉重的肿骨鹿。

她向阿尔忒弥斯表达了谢意,背着肿骨鹿艰难的向前走,直到彻底离开了狩猎女神视线,才敢把鹿放在一旁,继续冲向天河。

等她来到河畔,曼达已经解开了第十六条裂纹。

桑迪尔捧起天河之水,剧烈的灼痛让她的双手直抖。

她闭上眼睛,艰难的喝了一口,河水直接烧烂了她的牙床和舌头,顺着喉咙一直向身体里烧灼。

剧痛之下,她感到了原初之力的提升,随即解开了体内的封印,将储存了多年的信仰之力释放出了一半。

这是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她拼命集中精神,感知着曼达的位置,以她的位格还不能注视到凡间的某一个人,但她知道家的方向,她能找到七星山,能找到赫尔墨斯的神殿。

她在脑海之中感应到了曼达,在心里拼命的喊道:“不能打开!不能打开!”

重复了几十次,可却没能听到回声。信仰之力够了,但原初之力不够,桑迪尔咬了咬牙,又捧起了河水,喝下了一口。

这一次的灼烧让桑迪尔浑身抽搐,她抓破了自己的衣衫,抓的满身鲜血淋漓,这才勉强集中起了精神。

“不能打开,不能打开……”同一句话重复了无数次,就是没有回声。

曼达越算越熟练,尤其到了后期,锤子的形状渐渐完整,他很快找到了第十七道裂纹的选取点,有了天河之尺的帮助,他都不用测量,就能准确的看出距离。

瓜特尔拧开了第十七道机关。

桑迪尔把手伸进了天河,她的手指已经露出了骨头。

她艰难的取了一点水,吮吸到了嘴里,这一次的疼痛似乎不那么剧烈,她的体内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溶解了。

“不能打开,不能……”桑迪尔的意识开始模糊,可她依然听不到回声。

她忘了在内心里喊了多少次,但她能感知的到,曼达已经解开了第十八道裂纹。

剩下一道裂纹无需计算,只要把起点、终点和最后一个交叉点连接起来,就能画出完整的图腾。

曼达已经量好了长度,桑迪尔再次把手伸进了天河。

她记得卡利斯托的话,最多只能喝三口,她已经喝了三口。

她为曼达死过一次,如今还要再死一次,她依旧没有犹豫。

“不能打开,我的男人……”她捧起水,刚要送到唇边,耳畔突然响起了回声:

“不能打开,我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章 伟大先知的神谕 曼达连好了最后一条线,解开了第十九道裂纹,瓜特尔正要转动机关,却被曼达拦住了。

“等一下,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瓜特尔极度不悦,第二个金球只差一步就打开了,他很期待,诗人很期待,就连站在门口的大力神信徒都很想。

曼达也很期待,可他的确听到了阻止他的声音。

“有人说话,叫的很大声,她说是我的女人。”

“你是说霍尔娜吗?”瓜特尔擦了擦口水,“你们两个的声音一直很大。”

“不是她!”曼达仔细回味着脑海里的声音,“她说不能打开,你们都没听到吗?”

瓜特尔摇头道:“没听到,她说不能打开哪里?这个球还是她的……”

“别胡闹!”曼达怒喝一声,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到底是谁的声音,为什么那么熟悉?

狮子女?不对,比她温柔的多。

罗玛?想什么呢?罗玛不会说话。

美杜莎?美杜莎不会说通用语,声音也不像。

尤朵拉?

很像,就是她,一模一样!

可尤朵拉不在这,神殿里眼下根本没有女人。

难道尤朵拉有危险?

曼达让人把尤朵拉叫来,尤朵拉已经入睡,被叫醒后匆忙赶来,眼神还有些涣散。

“你刚才来找过我?”曼达问。

尤朵拉摇摇头道:“我刚在睡觉。”

“你在睡觉的时候叫过我的名字?”如果这个问题不是曼达问的,一定会引起哄笑。

尤朵拉红着脸,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可能太想你了……”

这次很多人都忍不住笑了,瓜特尔神情严肃道:“你说不能打开是什么意思?是某种暗示还是某种姿势?”

“下流!”尤朵拉啐了瓜特尔一口。

瓜特尔擦把脸道:“问题已经有了答案,我们做正经事吧!赶紧把这个球打开!”

他又要去转动机关,曼达还是有些犹豫。

“再等一等……”曼达揉了揉额头,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尤朵拉的梦中呼唤他肯定听不到,他早就没有梦侵技了,难道有技能残留?为什么以前没出过这种状况?

也可能是尤朵拉说梦话了,虽然山寨离神殿不近,但曼达如果专心致志去听,凭借强大的听力天赋还真能听得到。

可刚才他在专心致志解题,哪有心思听什么梦话。

有神谕?

赫尔墨斯的声音很复杂,但绝对不会是尤朵拉的声音,但凡曼达听过的神谕和这都不一样。

幻听了?

有可能,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觉。

诗人在旁道:“您太累了,今天早些休息吧,打开金球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曼达神色狰狞道:“交给你们?”

诗人干笑道:“我们最多解解题,不会触碰金球。”

瓜特尔不干了:“至少把这个金球打开,就差最后一下了,早打开,早睡觉!”

曼达看了看神殿里的沙漏,为了一句幻听,耽误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

可那真是幻听吗?

要不再等等?

可为什么要等呢?还有什么好怕呢?谜题没有解错,那就是火神的图腾,准确无误,绝对不会有错。

再慎重一点?

曼达向赫尔墨斯祈祷许久,神谕戒指没有回应。

这些天来他每天都向赫尔墨斯和潘神祈祷,但一直没有过回应。

神灵很忙,最好不要打扰。

险兆吊坠冰冷,不会有危险发生。

谜题没有解错,祭品不会受到损坏。

貌似没有等下去的理由了。

曼达盯着金球,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冲动,一脸笃定道:“打开它。”

赫拉盯着石板一笑:“打开它,快呀!”

卡利斯托站在一旁,心里为桑迪尔感到惋惜。

瓜特尔抱起了机关,开始转动。

最后一个数字是三,瓜特尔刚转了一下,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曼达向外张望,但瓜特尔完全没有理会,现在就算神殿塌了他也感觉不到。

当他准备转动第二下的时候,忽见奥格冲了进来,一下把瓜特尔推倒:“不要动,不要动这些球,千万不要打开!”

在石板上看到这一幕,赫拉暴怒而起,咬牙道:“普罗米修斯,你这个蠢货,给你的惩罚还是不够多!”

奥格突然闯入,这让曼达很意外,而且很不满。

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冲动,想杀了奥格的冲动。

曼达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奥格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他知道奥格是家人,家人比什么都珍贵。

可那股冲动就是抑制不住,不光他抑制不住,瓜特尔也抑制不住,他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根铁棍,对着奥格的脑袋打了下去。

奥格躲过铁棍,和瓜特尔扭打起来,瓜特尔不擅长搏斗,身手比奥格差了太多,奥格两下把他放倒,却没躲过诗人的暗算,被一闷棍打中了小腿。

奥格痛呼一声,单膝跪地,诗人喊道:“快!把球打开!”

“不行!”奥格紧紧抱住了金球,把后背留给了众人,任凭他们踢打。

瓜特尔和诗人还真不客气,上前就打。

所有人都看呆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三个人是曼达的直系家人,尤朵拉只敢上前劝两句,只要曼达不开口,没人敢劝阻他们。

尤朵拉红着眼睛看向了曼达,曼达正痴迷的看着金球。

他闻到了那诱人的香味,他听到了那诱人的声音,他看到了完美无瑕的身形,在他脑海里跳着撩人的舞姿。

赫拉紧闭双眼,祂在集中意念,把金球里的东西尽可能呈现给曼达。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曼达找到了正确打开金球的方法,不会弄坏里面的东西,他能安全的把金球打开。

但普罗米修斯的介入也降低了曼达打开金球的概率,赫拉不得不采取些特殊手段,换做全盛时期的天后,祂能亲手把金球打开,甚至能亲手杀了曼达。

可现在祂只能做到这一步,这已经快要耗尽祂的信仰之力了。

祂认为没有人能抵挡那诱人的身姿,可没想到这一招用错了。

如果只是香味和声音,曼达还真未必能抵挡,可一看到身段,曼达没兴致了。

就这?

不行啊!

没肉!

他在尤朵拉的腰下拧了一把:“还不如你丰腴。”

尤朵拉的眼泪都下来了:“你还愣着做什么?奥格快被打死了!”

在尤朵拉的哭声中曼达清醒了过来,他推开了瓜特尔和诗人,回头扶起了遍体鳞伤的奥格。

奥格抱着金球不放手,艰难喘息道:“你们不能碰这些球,不能碰其中的任何一个,这是伟大先知的指示。”

曼达看着金球,极力抵挡着诱惑,后退几步道:“伟大先知没有说明原因吗?”

奥格摇头道:“伟大先知只说了后果,你会为之而死,克劳德赛家族会灭亡,七星山会陷入无休止的灾难,整个西南都会变得和东南一样凄惨。”

曼达又后退了几步,强烈的恐惧让此前的诱惑变得微不足道,他对奥格道:“好兄弟,你先过来,我们一起离开这,我把神殿锁起来。”

“没用的,你们还会再来,伟大先知告诉过我,有些诱惑凡人无法抵挡,我守在这里,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你们靠近。”

也许奥格不算聪明,但当他决定了一件事情,想劝阻他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伟大先知告诉他,他做的是对的。

曼达带领众人离开了神殿,锁住了大门,按照曼达的要求,每天只能让海莲娜给他送饭。

不是因为奥格信任海莲娜,是因为经过数年的演练,他确系海莲娜打不过他。

离开了神殿,回到山寨中,曼达还能感受到金球的诱惑,直到此时他才体会到了一丝后怕。

“这不是属于人间的力量,那颗金球里,有不属于人间的诱惑。”

尤朵拉心疼的抱住曼达,柔声道:“没事的,向神灵祈祷,真心的祈祷,我和你一起祈祷,不会有事的。”

“你救了我,多亏你梦到了我,多亏你救了我……”曼达在尤朵拉的怀抱里哆哆嗦嗦睡着了,睡到深夜,他突然坐了起来,满身的汗水就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怎么了?做噩梦了。”尤朵拉为曼达擦着汗,曼达转过脸,眼神之中透着异样的光。

“不是你,对么?”

“什,什么不是我……”尤朵拉有些害怕。

“你没有梦到我,也没有呼唤我的名字?”

“我,我记得我梦到厨娘做的烤鸡,今晚的烤鸡特别好吃……”尤朵拉说的是实话,她被曼达吓坏了。

曼达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看见狮子女站在了门外。

狮子女神色紧张:“你想去哪?”

曼达面色冰冷:“你在这做什么?”

“我担心你。”

“不必担心,回房间去。”

“你想去神殿吗?我跟你一起去。”

“我让你回房间里去,听不懂我的话吗?”

“有我在身边至少多个照应,我也很想看看那金球里……”

“立刻回房间去,否则我打死你!”曼达的眼神让狮子女不寒而栗,她赶紧跑回了房间,曼达转身去了神殿。

一路之上,他看到有不少人前往神殿,有的偷偷摸摸,有的躲躲闪闪,有的还假模假样带着祭品说要祭祀神灵。

不管对方有什么样的借口,曼达见人就打,打到他们不敢靠近神殿为止。

到了神殿门口,曼达看见了鬼鬼祟祟的瓜特尔,他不容分说,打了瓜特尔一顿,命令他滚回山寨,随即大喝一声道:“我允许你有尊严的离开!”

不多时,诗人摇着轮椅走了。

曼达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喊道:“好兄弟,撑得住吗?”

奥格在里面回答道:“撑得住,你别走太近,我打不过你!”

“需要我派人来帮你吗?”

“没有人能帮我……你叫沃姆来吧,他应该可以!”

“我马上叫他来,谢谢你,好兄弟!”

“不必谢我,我是你的家人,这是神灵的旨意。”

“替我感谢伟大先知!”

曼达没再多说,他去酒馆叫来了沃姆,又拿了两罐上好的红酒。

沃姆去了神殿,曼达上了尾星山。

在半山腰的森林里,曼达坐了下来。

他倒了一杯红酒,摆在了桑吉拉的墓碑旁。

“我做了一个噩梦,很糟糕的梦,我梦到你躺在河边,奄奄一息……

赫尔墨斯告诉我,你变成了宁芙,宁芙是仙女,你不会死对吗?这个梦不是真的,对吗?可,可为什么那么像真的……

是你,救了我,我,我怎么会,那么蠢,听不出,你的声音……”

曼达哽住了,他抱住了墓碑,哭出了声音:“我,我会一直向赫尔墨斯祈祷,祂一定会去救你,我会一直祈祷,祂一定会去救你,活,活,活下来……”

曼达就这样抱着墓碑,一直守到了天明。

神谕戒指亮了。

天河畔,遍体鳞伤的潘神抱起了冰冷的桑吉拉。

“出什么事了,好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一章 看不见的金球 暴怒的赫拉正在天后宫痛殴卡利斯托。

遍体鳞伤的卡利斯托没有哀嚎,心里甚至还在窃喜。

看到赫拉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让她非常喜悦。

一名宁芙哆哆嗦嗦走进宫殿,跪地施礼道:“伟大的天后,潘神求见。”

“潘?”赫拉紧锁双眉道,“他来做什么?”

“祂,祂说,想念您了,伟大的天后……”

“让他滚!”

“祂,祂说我们欠了祂的东西,祂是来讨账的。”

“我欠了他什么?”

宁芙答不上来,哆哆嗦嗦刚要离开,忽听赫拉道:“让他进来吧,把这个蠢货扔出去。”

宁芙搭着卡利斯托走到了宫殿外,潘神看了一眼,疼惜的摇了摇头。

他来到大厅,对着赫拉行了一礼,赫拉没有说话,祂想看看潘的态度,祂刚算计了赫尔墨斯的独苗信徒,按照祂的推断,潘是来兴师问罪的。

赫拉不怕潘,也不怕赫尔墨斯,就算赫尔墨斯当前的实力远在祂之上,祂也有拼个你死我活的勇气,这是天后应有的威严。

可潘神没有问罪,没讨说法,祂根本没有提起和曼达有关的事情,就像祂此前说的,祂是来讨债的。

“伟大的天后,您手下的宁芙桑迪尔在秩序接管者的宫殿里索要了很多食物,我想这件事您应该知晓了。”

赫拉一愣,没想到潘会提起这件事,祂垂着眼角道:“一点肉和酒而已,你就为这个来讨债?”

“东西虽小,却有天后的承诺,我怎敢怠慢?”

“有我什么承诺?”

“您告诉过桑迪尔,说只要得到食物,我可以对她为所欲为,伟大的天后,难道您要食言吗?”

赫拉冷笑道:“去吧,做你想做的吧,我想那用不了多少时间。”

潘神笑着摇摇头:“您误解了我的想法,我要的不是片刻的愉悦,可能是因为我离开奥林匹亚山太久,我发现宁芙和缪斯们跟我有些疏远了。”

“别说的那么委婉,”赫拉嗤笑道,“在你陨落之前,她们就很厌恶你,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潘神干咳一声道:“总之我很孤独,所以我想多留她几天,当然,我不会因为那一点食物就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上面满载羊肉和美酒,从今日起,我每天都会送来两马车的食物,直到三个月后,我把桑迪尔送还给您,您看这样的交易还算公平吗?”

赫拉上下打量着潘,祂不相信潘只是为了桑迪尔的姿色,虽然宁芙们都很厌恶他,但就目前诸神的处境,只要他拿出两马车的食物,会有很多宁芙愿意脱掉裙子贴上去。

可赫拉的性情如此,祂习惯了蔑视和不屑,就算知道潘另有图谋,祂也懒得多问一句。

“成交,三个月的时间,尽情享受吧。”

潘神深施一礼:“感谢您的慷慨。”

祂正要离去,又听赫拉道:“你脸上的伤痕从何而来?”

潘神眨了眨淤青的眼睛,笑道:“为了些不值一提的琐屑。”

“琐屑?”赫拉显然不相信潘神的话,可祂也不想追问,“桑迪尔是你父亲送给我的侍女,三个月过后一定要还给我,赫尔墨斯既然接管了秩序,就得信守承诺。”

潘神再次施礼,微笑而去。

回到自己的宫殿,祂给躺在床上的桑迪尔喂了两颗珍珠,能做的只有这些,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她的运气。

来到密室,看到赫尔墨斯神像下升起的迷雾,潘神整理了一下仪容,特地加深了脸上的迷雾,尽量不让曼达看到他的伤痕。

祂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和迷雾融为了一体。

曼达在祭坛前等了整整一天,终于在黄昏时分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伟大的潘神,桑吉拉还活着吗?”

潘神一愣:“你怎么知道她出事了?”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曼达如实回答道,“我知道那是梦,但那梦境非常的真实,我确定那就是真实的。”

“真实的?说说看。”

曼达如实的描述了梦境的内容,潘神捻着胡须,对曼达的描述深感意外。

他的描述和潘神所见的完全一致,可为什么曼达能梦到奥林匹亚山上发生的事情?

“看来你的神性已经超出了你所在的阶层,”这是潘神唯一能给出的合理解释,“我救下了桑吉拉,她喝了天河之水,应该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力量,这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能不能复原却还难说,我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是否向你传递过消息?”

曼达点头道:“有,我得到了赫淮斯托斯遗失的三件武器和一件来历不明的神物,她告诉我千万不要打开。”

“她向你下达了神谕?难怪她喝了那么多天河之水,”潘神沉默片刻道,“你说还有一件来历不明的神物,是不是也和其他三件武器一样,包裹在金球里?”

曼达点头称是,潘神紧锁双眉道:“奇怪,当初我和父亲都去了秩序之山,只看到了三颗金球,第四颗金球从哪来的?”

曼达一脸雾水:“四个金球一起从墓穴里拖出来的,怎么可能只看到三个?”

双方全都陷入了茫然,老山羊一挥斗篷,身形消失在祭台上,但声音还在:“跟我一起去看看。”

曼达来到了神殿,他能感受到潘神就在身边,他让奥格打开大门,但奥格死活不肯答应。

潘神轻轻点了点曼达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勉强奥格,过不多时,祂又示意曼达可以离开了。

回到密室,潘神坐在了祭台上,对曼达道:“我还是只看到了三颗金球,一颗在神像的左脚下,另一颗在神像的右脚下,还有一颗被你打开了,散落在了地上。”

曼达讶然道:“您没有看到中间的那颗金球?”

“没看到,”潘神面色凝重,“但我感知到了,有一种特别的诱惑。”

“对,就是诱惑!”曼达如鸡啄米般点头,“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是一个阴谋……”老山羊叩动着尖牙,“你打开的那颗金球里有什么东西?”

曼达拿出了那根金骨头:“我怀疑这是天河之尺。”

潘神拿着骨头端详半响:“你确定这是尺子?”

祂也没见过天河之尺的样子,曼达赶忙解释道:“攥紧它,用神力集中意念,可以测量所有的距离。”

“这可难说,”老山羊撇撇嘴道,“或许是别的神物也不一定,等我找赫淮斯托斯做个验证。”

潘神把骨头还给了曼达,曼达诧道:“为什么不带去奥林匹亚山?”

“天河之尺与金骨架天平必须经过晋升祭祀送往奥林匹亚山,这是父亲的嘱托,你先把它保管好,至于那颗看不见的金球,”老山羊再三权衡,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我教你一个祭祀的仪式,你把它献祭给我,我再去找父亲验证,千万要记住两件事,第一,绝对不能打开金球,第二,要先向普罗米修斯祈祷,得到祂的允准之后才可以献祭。”

按照老山羊的吩咐,曼达在普罗米修斯的神庙里祈祷了一个下午,神谕戒指亮起了绿光,伟大先知答应了他的请求。

曼达还想着该如何说服奥格,却发现奥格把中间的金球推到了神殿门口。

“伟大先知已经给了我指引,这颗金球交给你,但你绝对不能打开,其他两颗金球也不能碰!”

奥格的坚定让曼达颇感惭愧,布置好了祭坛,曼达一边祈祷,一边把烛油洒在了一百颗金币之上。

金币很快升腾起烟雾,等烟雾消失之后,金球不见了。

……

潘神弓着腰走在柱廊上,样子十分滑稽。

一个路过的宁芙取笑道:“听说你用两车食物换走了天后的侍女,是不是用力过度,伤了你的老腰?”

潘神没做争辩,一笑置之,宁芙纠缠不休,潘神且在要害处狠狠摸了两下,把宁芙吓跑了。

祂的背上驮着曼达献祭的金球,祂能感受到重量,能感受到形状,可就是看不到。

从刚才宁芙的反应判断,她也看不到。

凡人能看到的东西,神灵却看不到,这种情况祂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是谁的手段?又是谁的阴谋?桑吉拉是知情者,可惜她不能说话,她被烧坏了舌头和喉咙。

看似没有头绪,但潘神已经有了推测,桑吉拉率先收到了消息,此事肯定与赫拉有关,这也是赫尔墨斯把桑吉拉安插在赫拉身边的原因。

来到赫尔墨斯的宫殿,赫尔墨斯正在镜子前修剪自己的胡须。在奥林匹亚山上,赫尔墨斯大部分时间保持着英俊少年的形象,今天也不例外,只是少年的脸上长满了胡子,也是为了遮蔽脸上的伤口。

看到潘神古怪的走路姿势,赫尔墨斯皱眉道:“你的腰断了吗?”

连祂都看不到,潘神有些怀疑自己的认知了。

“您真的看不到我背上的东西?”

赫尔墨斯愣了片刻,眨眨眼睛道:“诱惑的味道。”

潘神点点头:“连我都快抵挡不住了。”

“快把它放下来,”赫尔墨斯上前抚摸着潘神带来的东西,随着指甲的滑动,祂听到了清脆的剐蹭声,“匠人的谜题,这是曼达找到的金球?”

潘神点头道:“一共有四个,可我们只看到了三个,这个是看不见的。”

“大部分谜题都被解开了,好像还有……”

“还有一个,答案是三,曼达解开了谜题,但没敢打开,桑吉拉给了他提示,帮他拖延了一会,普罗米修斯派出信徒阻止了他。”

“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居然能惊动了普罗米修斯?”赫尔墨斯一笑,摸索着金球的裂纹,找到了最后一处机关,转动了三次。

潘神后退两步:“您可要小心。”

赫尔墨斯笑道:“这是我的宫殿,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到我。”

机关扭转的声音不绝于耳,原本看不见金球散落成了看得见的碎片。

在碎片之中,一个窈窕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她昂起头,在微风的吹拂下,长发自然分向两边,娇美的脸庞上露出了让人沉醉的笑容。

潘神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神灵和凡人都不愿提起的名字:“潘多拉!”

美丽的女子看着赫尔墨斯,慢慢打开了手里的陶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二章 潘多拉的魔盒 潘多拉,宙斯送给人类的礼物,赫淮斯托斯按照女神的模样,用粘土制造的美人。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阿芙洛狄特的魅惑之水,拥有雅典娜的纺织天赋、赫拉的感知天赋和赫尔墨斯的语言天赋,凡人只要感知到她的存在,就无法抵挡她的诱惑。

她手里拿着一只陶罐,赫尔墨斯当然知道这陶罐的来历,不止祂知道,很多凡人也知道。

按照神谱记载,宙斯把潘多拉作为礼物送给了普罗米修斯的弟弟埃庇米修斯,埃庇米修斯被潘多拉的美貌诱惑,正准备开启幸福人生的大门,没想到潘多拉抢先一步打开了一个华丽的木盒,把贪婪、虚伪、诽谤、嫉妒等邪恶释放到了人间,因此人类在生活中总是受尽苦痛和磨难。

盒子的最下面藏着希望,可没等希望跑出来,潘多拉就把盒子关上了。

这就是着名的潘多拉魔盒传说,这段传说和事实基本相符,只有四个地方略有出入。

第一,潘多拉拿的不是盒子,是陶罐,产生这一错误的原因来自于亚兰蒂斯语和通用语之间的翻译错误。

第二,潘多拉的陶罐里装着的不是贪婪、虚伪、诽谤、嫉妒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人类的天性,神灵不背这个锅。盒子里装的是瘟疫、洪水、地震、山崩、干旱等一系列灾难,神灵没那么委婉,手段非常直接。

第三,赫尔墨斯给了潘多拉语言天赋,并不是让她更擅长学习语言,而是让她更擅长使用语言,尤其是使用不真实的语言,简而言之,就是撒谎的天赋。

第四,潘多拉的陶罐里没有希望,神灵没那么慷慨,希望也是人类的天性。

看着潘多拉即将打开陶罐,赫尔墨斯上前摁住了她的手,把盖子摁了回去,微笑道:“我以为你在人间彻底消失了。”

“我在人间度过了非常艰难的岁月,但是一想到你,我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潘多拉的双眼闪烁着泪光,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潘神的脸颊渐渐红晕,赫尔墨斯回过头道:“你先到外面。”

就在回头的片刻时间,潘多拉把陶罐换了个位置,又想趁机打开陶罐上的盖子。

赫尔墨斯再次按住了她的手:“好大的胆子,在我面前还这么不安分。”

潘多拉一脸无辜的摇着头:“这不是我的本意,这是我的宿命,您知道我无法违抗宿命。”

对着你流泪,抱着你流汗,然后在此期间不停对你撒谎,这就是潘多拉的生存之道。

赫尔墨斯闻了闻眼泪的味道,慨叹道:“阿芙洛狄特的气息还是那么诱人,是谁把陶罐给了你?”

“这只是普通的陶罐,里面装着香醇的美酒,装着我浓浓的情谊,你想喝一杯吗?”

赫尔墨斯的一只手始终按在潘多拉的手上,没有抢夺,更没有使用暴力,他可不想让潘多拉在情急之下摔了罐子,那罐子里的东西太可怕,哪怕在奥林匹亚山上也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潘多拉的脸蛋,在泪珠坠落在手指之前,在她的腮边轻触了二十一下。

当初宙斯要求赫尔墨斯把语言天赋毫无保留的赠与潘多拉,可赫尔墨斯还是留了后手,他在潘多拉的腮边留了一个看不见的酒窝,通过刚才的敲击,祂从酒窝之中把语言天赋收了回来。

潘多拉的笑容还在,但只剩下的柔情和妩媚,却少了泪光中的真诚和感动。

她不会撒谎了,不仅不会说谎话,也失去了配合谎话表演的能力。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金球里。”

潘多拉满脸温柔,但言语却僵硬麻木:“赫拉把我送到了匠人比拉尔的手上,比拉尔把我关在了金球里。”

“你为什么会听从赫拉的命令?”

“赫拉答应给我一个完整的灵魂。”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所在的金球?”

“来自雅典娜的纺织术,我用无息虫丝织了一道屏障,放在金球外面,能遮挡神灵的眼睛,却无法遮蔽凡人的眼睛。”

“无息虫丝?那东西珍贵无比,你从哪里弄到的?”

“赫拉指引我找到的,还告诉了我它们的用途,还让我找到了那三件武器。”

赫尔墨斯看了看潘多拉手里的陶罐:“这还是我的父亲给你的陶罐吗?它应该早就空了。”

潘多拉摇头道:“这不是宙斯给我的陶罐,那个陶罐被普罗米修斯毁了,这是赫拉给我的,这个陶罐不是空的,里面装满了灾难。”

赫拉手上居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陶罐?

谁给祂做的?

不用想,只有一位神灵有这样的手段。

“赫拉在什么时候把陶罐给了你?”

“昨天。”

“为什么不早点给你?”

“陶罐有独特的气息,会引起某些神灵的注意,尤其是普罗米修斯和祂的弟弟。”

普罗米修斯和祂的弟弟埃庇米修斯(潘多拉的丈夫),都是这只陶罐的受害者,祂们肯定对这气息很敏感。

赫尔墨斯又问了一个重要题:“是谁杀了比拉尔?”

潘多拉摇头道:“我看不到。”

“是因为金球的阻隔吗?”

“我能看穿金球,但是我看不到是谁杀了他,看不到什么东西杀了他……”潘多拉低下了头,发现手里的陶罐不见了。

陶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赫尔墨斯偷走了,更诡异的是,她不知道赫尔墨斯把陶罐藏在了哪里。

“你想要一个灵魂?”赫尔墨斯不打算提起陶罐的事情,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还有没有留下潘多拉的必要。

“我很渴望,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事情,赫拉也只是在愚弄我而已,可祂至少让我看到了希望。”

赫尔墨斯笑道:“你说对了一半,赫拉在骗你,但你还有机会拥有灵魂,我可以帮你。”

潘多拉眨着妩媚的眼睛:“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何必计较这么多呢?就像你说的,至少我能让你看到希望,真正的希望,我是除了冥王之外唯一能自由进出冥界的神,我是灵魂的领路人,我随时可以把合适的灵魂带到你的身体里。”

潘多拉盯着赫尔墨斯,一脸向往道:“希望!”

赫尔墨斯点点头:“是的,希望。”

……

祭台之上,潘神递给了曼达一块神血石。

曼达接过神血石,略显尴尬道:“我可以把神血石赠送给其他人吗?”

经验条已经满了,现在他卡在了晋升的关口,纯净神血石暂时没用了。

“当然不可以!”老山羊抽了抽鼻子,“这是父亲给你的赏赐,等待完成晋升之后再服食,你可以打开余下两个金球,里面的东西暂时由你保管,等到晋升仪式时再献祭给父亲,此外,我帮你打探到了四块头骨的信息。”

“美杜莎的头骨?”曼达眼睛一亮,“剩下的四块全都找到了?”

潘神笑道:“要不说你的运气可真是好,在拜尔国以北,有一个生活在冰雪世界的派务士国,你听说过么?”

“用冰块做房子的王国?”

潘神笑道:“看来你听过一些传闻,美杜莎的四块头骨在他们的国王手上,现在是他们的镇国之宝。”

“去偷镇国之宝?”曼达舔了舔牙床,“难度有点大啊。”

“不用担心,去年他们的振国之宝还是一只山羊的头骨,他们非说那是我的头骨,”老山羊一脸愤恨道,“你说这有多荒唐,他们怎么会认为我长得像一只羊,你觉得我哪里像一只羊?”

曼达捂着良心,神色坦荡道:“不像,一点都不像!那个,您脸上的伤痕是……”

潘神凝视着曼达,脸色有些难看。

祂在脸上盖着厚厚的浓雾,来自奥林匹亚山上的浓雾,可曼达还是看见了祂脸上的伤痕。

第二次了,之前他梦到了奥林匹亚山上的场景,这是他第二次看穿了神界与人间的界线。

真的只是因为他身上的神性太深了?潘神见过不少八阶半神,他们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你想知道这些伤痕的来历么?”

曼达点点头:“我还想知道那颗金球的来历。”

“好吧,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几万年前,宙斯给人间送来了一份礼物,叫做潘多拉,关于她的故事你应该知道。”

曼达点头道:“她打开了一个盒子,把灾难带到了人间。”

“不是盒子,是陶罐,为什么你们都说是盒子,”潘神一脸鄙夷,接着说道,“十年前,赫拉找到了在人间游荡了数万年的潘多拉,把她和那三件武器带到了比拉尔身边。”

曼达愕然道:“原来是赫拉偷了那三件武器!”

潘神摇摇头道:“只能说赫拉的嫌疑很大,但事情还没有定论,比拉尔是赫淮斯托斯的八阶半神,他不能完全抵挡潘多拉的诱惑,但也不至于迷失自我,他看出来潘多拉不是人,是神灵制造的工具,他把三件武器和潘多拉封在了四个金球之中,等待火神的处置。

他向火神祈祷,火神在下达神谕时引起了赫拉的注视,然后比拉尔就死了。”

曼达道:“是赫拉杀了比拉尔?”

“我要说多少次?只是嫌疑,还没有定论,比拉尔死后,我曾去抽纱城找他的后人,在见到他儿子的同时也遇到了你,和你接触过后,我突然遭到了克罗诺斯的注视,从那以后我不敢轻易出现在抽纱城,

但后来你去挖掘那四个金球,再次遭到了克罗诺斯的注视,我和父亲只能去救你,

克罗诺斯和神罚之主发生了一场恶战,克罗诺斯战败逃走,没想到神罚之主追错了方向,没追上克罗诺斯,却追上了我们,一直追了十几天。”

曼达憋得脸发青道:“你们,被祂打了……”

潘神咬牙道:“你要敢笑出来,我就打死你,你个无情无义无耻之徒!”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三章 神王在哪里 军帐之中,谢尔泰突然从梦中惊醒,满身的汗水挂在毯子上,湿黏一片。

在梦中,他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他不知道那是谁的眼睛,只知道他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神王在哪里?”

神王在哪里?神王出事了?

谢尔泰不可能知道答案,但那些咄咄逼人的目光将他团团围住,不停地问同样的问题,直到谢尔泰被吓醒为止。

因为担心同样的噩梦再次出现,天亮之前,谢尔泰在也没能入睡。

今天是攻城的日子,他集结大军走出营地,看到神罚军严阵以待守在城头。

“胆怯的懦夫!”谢尔泰咒骂了一句,派出一队士兵掩护攻城车冲向城下。

城头上的巴克恩对此习以为常,他用抛石机打乱敌军的阵型,然后再用沸滚的热油攻击冲到城下的攻城锤。

一波进攻不成,下一波进攻接踵而至,提坦信徒操控巨大的抛石机攻打城墙。

他们的抛石机很大,射程也很远,可王都的地势很高,抛出的巨石都落在了城墙下面,偶尔命中一两颗,也无法对城墙造成严重伤害。

如果提坦信徒们再把抛石机往前推进几十尺,命中率会明显提升,但他们会成为神罚者的活靶子。

神罚者的抛石机在城墙之上,基础射程稍差,但抛射起点要高得多,实际射程也更远,真要用抛石机对攻,谢尔泰占不到任何便宜。

接下来还有几波进攻,巴克恩端坐在城头,懒得多说一句命令。

谢尔泰先是率军发起了一次冲锋,冲到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内再次撤退,因为弓箭对射他同样占不到便宜。

然后谢尔泰分拨一部分兵马去攻打东西两侧的城门,巴克恩没有分兵防御,他知道这两拨兵马不会全力攻城。

果如所料,东西两路人马无功而返,谢尔泰送出了最强大的武器,高达七十尺的攻城塔。

本来巴克恩都快睡着了,看到这个庞然大物,终于有了点精神。

四百多名提坦信徒推着攻城塔缓缓前行,攻城塔共分五层,每一层上都站满了士兵,只要战塔撞上城墙,这些士兵就会趁势杀到城内。

守城的士兵有些慌乱,抛石机的命中率太差,很难准确集中攻城塔,弓箭之类的武器无法对攻城塔造成任何损害。

一些将领建议率骑兵冲到城外,绕到战塔背后,杀掉塔下的提坦信徒。

巴克恩犹豫片刻摇了摇头,他舔湿手指,试了试风向和风速,随即来到塔楼之上,静静的看着战塔靠近。

谢尔泰在城下赞叹一声道:“好胆色,我看你能忍多久!”

战塔距离城下不足五百尺,城头的士兵出现了躁动,他们加快了抛石机的发射频率,接连几枚石块命中了战塔,可战塔非常坚固,只被打坏了几块甲板,架构并没有收到损伤。

距离不足三百尺,弓箭手拉开了长弓,试图射杀战塔的内的敌军,可巴克恩却没有下令放箭,战塔的甲板太厚,他不想浪费箭矢。

距离不足一百尺,士兵们举起了盾牌和长矛,所有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塔楼之上的巴克恩,肉搏战似乎就要开始了。

谢尔泰吹响了号角,战塔内的士兵借着铁甲之间的缝隙向巴克恩射箭。

巴克恩对迎面而来的箭矢视若不见,密集的箭矢擦身而过,却始终无一命中。

“神佑之盾,这就是神罚武士的六阶技,”谢尔泰笑了,“据说这技能可以躲避七成以上的攻击,可也只有七成而已,而且非常耗费神力,我想看看他的运气能撑多久,再看看他的神力能撑多久。”

战塔距离城下不足六十尺,一名将领突然对谢尔泰喊道:“大公,您看那是什么?”

谢尔泰仰头一看,险些从战马上摔了下来,战塔上方竟然漂浮着一大片火星。

刚才所有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巴克恩身上,却没有人留意到他悄悄动用了五阶技。

今天的风速很低,漂浮的火星没有被吹散,平稳的聚集在了战塔上空,谢尔泰急忙下令撤退,但为时已晚,巴克恩一挥衣袖,火星急速下落,顺着缝隙钻进了战塔。

塔内浓烟四起,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些士兵必死无疑,谢尔泰只希望塔下的提坦信徒能全身而退。

提坦信徒们扔下战塔全力奔逃,巴克恩一挥手,下令放箭。

四百名提坦信徒,只有一百多人跑回了阵地,战塔之内的两千多人全部阵亡。

“把敌军的战塔拉到城下,把敌军的头颅挂到塔上,我要看看谢尔泰能不能忍受这样的羞辱。”巴克恩走下了城头,德怀特紧随其后,通过这几天的战斗,他对巴克恩的军事才能有了新的认识,他感觉巴克恩比他更擅长指挥战斗。

“陛下,我为此前的失利深表惭愧。”

巴克恩笑道:“我也曾为失利感到恼火,但主给了我提示,不必计较一时得失,但不能犯下同样的错误。”

“同样的错误?”德怀特一脸费解。

“在过去的战斗中我们犯下了太多错误,回想起来,这些错误竟如此的相似,我们的确该为这些错误感到惭愧,千万记住一件事,谢尔泰每一次攻城都是假的,王都如此坚固,哪怕当初我有数倍的兵力都无法攻破龙格森的防御,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想引诱我们出城作战,然后利用他无耻的规则和提坦神的天赋一次次击败我们。”

德怀特摇头道:“陛下,我有对付他的方法,我把他之前使用的所有规则全都记了下来,每一项规则都有对应的破解方法。”

巴克恩长叹一声道:“这没用,规则掌握在他手上,只要做出些许改变,就能让你所有的努力化为徒劳,他的技能在战场上拥有绝对的优势,唯一能限制他的只有距离,他不敢离城墙太近,他畏惧抛石机和弓箭,只要让他远离战场,他绝不可能有半分胜算。”

“可我们总有一天要走到城外发动反击。”

巴克恩笑道:“那一天不会太远,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他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然后我会把他的头亲手送到主的神像下。”

……

谢尔泰垂头丧气回到了营地,此役损失颇重,普通士兵倒还好说,但珍贵的提坦信徒必须得到补充。

谢尔泰决定暂时停战,吩咐祭司准备一场盛大的祭祀。

他用克罗诺斯教给他的方法从军中筛选出了两百多个提坦神和阿瑞斯的种血,准备通过这场祭祀让他们完成入阶。

提坦神对祭品和祭礼没有苛刻的要求,但按照以往的经验,祭祀的规模越大,入阶的成功率越高。

三天后,祭祀开始,临时搭建的祭坛上摆放着十二尊神像,祂们是以克罗诺斯为首的初代提坦,又被成为十二提坦,大洋神欧申纳斯,天体之神科俄斯,气象之神克利俄斯,二代神后瑞亚……

祂们是盖亚和乌拉诺斯的孩子,祂们是克罗诺斯的同胞手足,祂们是二代神王最坚定的支持者。

在谢尔泰身后,提坦的种血将成为对应神灵的信徒,阿瑞斯的权柄属于克罗诺斯,祂的种血将随机成为某位提坦神的信徒。

在祭司的主持下,谢尔泰献上了二十头牛和五十只羊作为祭品,随即带领众人向神王克罗诺斯祈祷。

“感谢您缔造了伟大的秩序,感谢您将世界从扭曲和混乱之中拯救出来,远古的神灵,新生的神只,愚昧的凡人,都在您的脚下,静静聆听您的,聆听您的……”

祷词念到一半,谢尔泰实在念不下去了,阵阵恶寒不停在脊背翻涌。

他默默回过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吸了口寒风,本应在身后低头祈祷的两百多个等待入阶的人,全都抬起了头,瞪圆了眼睛,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们的脸渐渐模糊,可每一双眼睛都变得更加狰狞,谢尔泰低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两百多双眼睛整齐的眨了一下,齐声问道:“神王在哪里!”

谢尔泰汗毛倒竖,瞬间跳了起来,指着众人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祭司惊呆了,刚才谢尔泰还在诵念祷词,不知为何突然陷入了癫狂。

谢尔泰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并没有人注视着自己,众人还在祈祷,虽然被谢尔泰吓到了,可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来。

谢尔泰重新跪在石像前,继续祷告,他刚闭上眼睛,可怕的注视感再度袭来。

谢尔泰在恐惧和暴躁中念完了祷词,当天的祭祀很不理想,只有不到三十人完成了入阶。

当晚,谢尔泰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睛,无数冰冷的目光就会将他包围,耳畔不停回想着一个问题:“神王在哪里。”

这种可怕的状况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时分,即将崩溃的谢尔泰听到了那个期盼已久的声音:

“我的孩子,他们要背叛我。”

“伟大的神王,谁要背叛您?”

“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的妻子,他们在质疑我的力量,他们质疑我是否还活着,

我的孩子,你必须证明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我的力量还在,告诉他们我依然是他们的王!”

“我该怎么做?”

“攻进王都,砸烂神罚之主的神像。”

“伟大的神王,我已为此竭尽全力。”

“不,你没有,我的孩子,你不够勇敢,也不够忠诚。”

谢尔泰急忙道:“我愿意为您付出生命,绝没有半点犹豫。”

“我相信你,按我说的做……”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四章 金骨架天平 曼达向普罗米修斯祈祷,在获得了允准之后,带着瓜特尔和诗人进入了神殿。

瓜特尔哈欠连天,诗人强装笑意,两人做好准备,配合着曼达一起解题。

这次曼达并不着急,在草图上反复演算之后,才在金球上确定了所有点位,等测量好了每一个点位的距离,接下来只剩下了一个工作,转动机关,打开金球。

曼达神情庄严道:“我们即将看到火神亲手打造的武器,你们激动吗?”

诗人屏住呼吸,尽量让脸红一点,装着很激动的样子道:“感谢您赐予我们的这份荣耀。”

瓜特尔表示赞同:“好!赶紧搞!搞完了睡觉!”

经历了上次解题事件,诗人和瓜特尔都透支了,他们想到金球就觉得恶心,靠近神殿都觉得反胃,没有了潘多拉带来的诱惑,所谓谜题的玄妙,匠人的骄傲,跨越生死的交流,都没有那么重要。

瓜特尔的精神状态极差,几次扭错了机关,幸好有诗人在旁监督,第三颗金球被顺利打开了。

曼达在满地碎片之中找到了一根金色的钉子。

比钉子大,大概有六寸长,难道是把凿子?

曼达把凿子戳在桌子上,然后在上面放了一根木棍,然后在木棍两边各系一根绳子,这不就是天平么?

“这显然不是天平!”诗人忍无可忍了,“家主,这就是一把凿子,工法……很朴素的凿子。”

诗人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了,如果不是担心被火神制裁,他真想狠狠嘲笑一下这粗糙的工艺。

老山羊说过,火神打造了三件武器,两件属于赫尔墨斯,一件属于火神自己,既然不是天平,那就证明这件武器属于火神。

相比较与天河之尺,这把凿子其实还具备一定的武器功能,尖端很锐利,可以拿来捅人……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距离晋升还要完成两项契约,在这段时间里,曼达一直可以保管这三件武器,多研究一下用途肯定没有坏处。

他把凿子交给了诗人道:“这是火神花了三十年时间精心打造的至宝,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一定要研究出它的用途。”

诗人结果凿子,端详片刻,交给瓜特尔道:“听到家主的吩咐了么?”

瓜特尔接过凿子,先看了看诗人,又看了看曼达,撇着嘴道:“一把凿子还能有什么功能?难道你们都没用过凿子吗?”

“放肆!”曼达怒道,“你说出这样的话,对得起神灵的心血吗?对得起神灵的信任吗?神灵花了三十年的时间难道只会做一把普通的凿子吗?”

诗人在旁怒斥瓜特尔:“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瓜特尔一脸委屈道:“这种事情太复杂了,还是交给诗人做吧。”

曼达看了看诗人,诗人摇摇头道:“瓜特尔是神眷者,我相信他更能领会神灵的意愿。”

瓜特尔道:“你是我的老师,我的本事都是跟你学的,你不懂的东西我肯定不懂。”

曼达怒道:“你们这是在推卸吗?”

诗人怒斥瓜特尔道:“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瓜特尔抽着鼻子,含着眼泪,没作声。

处理完了赫淮斯托斯的凿子,曼达继续解题,很快打开了第三颗金球。

当碎片散落之后,三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金骨架天平,真正意义上的天平。

天平的底座是一枚完整的金色的头骨,头骨上面插着一尺多高的脊椎骨作为支架,脊椎骨上窄下宽共分六块,连接的非常坚固,看不见钉子,也看不见胶痕,实在不明白火神用了什么样的工法。

脊椎脊椎上架着一根锁骨,这根锁骨就是天平的横杆,锁骨的两端各悬挂着一根桡骨,作为托盘的“吊线”。

接下来,就到了工法最精湛的部分——天平的两个托盘,这两个托盘是完整两个手掌的骨骼构成的,每一根腕骨、掌骨和指骨都可以自如活动,就像人的手掌一样,可以抓握放在天平上称量的物体。

整个天平由几十块骨头组成,每个关节都能活动,天平整体又坚固无比,从上到下还找不到连接的痕迹。这份技艺彻底让诗人和瓜特尔为之折服。

他们小心翼翼触碰着天平,每碰一下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诗人对曼达道:“家主,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弄清楚这架天平的用途。”

瓜特尔吸吸鼻涕道:“我也可以的。”

诗人摇摇头:“这架天平太复杂,你把持不住,让为师来。”

曼达对两人的态度很满意,最终还是把天平交给了诗人。

安置好了三件武器,曼达该准备另一件事情了,他准备先去北方的派务士王国去探探路。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曼达所去过的最北方的地方还是他出生的铁山镇,他对王国北方的拜尔国都一无所知,现在让他去一个用冰块盖房子的王国偷国宝,显然需要多做一点准备。

当然,偷,是下下策,按照潘神的说法,山羊头可以成为他们的国宝,美杜莎的头也可以成为的国宝,证明他们对待国宝的态度还是比较随意的,所以曼达准备用更高明的手段:骗。

骗,就离不开楚伊特。

楚伊特肯定要同行,除了他之外,还得有一个帮手。

除了人地生疏,曼达对此行还有一点严重顾虑,那就是奥德修斯。

派务士国和极寒之地只隔着一片冻原,奥德修斯掌握着美杜莎的右眼,派务士国掌握着美杜莎的四块头骨,按照曼达的推测,这很像是一个陷阱。

只是这个陷阱曼达不得不钻,得不到美杜莎的头颅他就无法晋升。

防备奥德修斯的方法不多,美杜莎那招凭气息战斗或许有效,再加上一个雅典娜信徒也该有些帮助,虽然只有三阶,曼达还是带上了车尔丹。

最后一个帮手是沃姆,这完全来自曼达的战术推演,沃姆的作战方式和别人不同,他在作战准备上花掉的精力远远大于战斗过程中的判断与应对。

在对付奥德修斯的过程中,这显然是一种优势,他可以夺走沃姆的记忆,却很难夺走沃姆的虫丝。

准备好了帮手,准备好了食物和衣服,还得规划好路线,曼达没去过派务士国,只能通过地图判断大致的方向,这就给冥界穿梭带来了不确定性。

而且一次带上三个人也很不稳妥,曼达决定自己先走一趟,选定好地点,再带上三个人逐一穿过去。

一切准备妥当,曼达穿上了厚重的棉衣,进入冥界,踏上了冰雪王国征程。

……

谢尔泰集结兵马来到城下,攻城的号角再次吹响。

巴克恩有些厌倦了,看着军阵之中端坐的谢尔泰,他真想上前问一句,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先是普通士兵佯攻,接下来是提坦信徒佯攻,佯攻一次比一次激烈,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可这又有什么用?无非留下更多的尸体而已。

无论谢尔泰怎么做,巴克恩都不可能带兵出城,谢尔泰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白白消耗宝贵的士兵。

“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我坐在这里,陪着你。”盯着远处的谢尔泰,巴克恩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转眼又到黄昏,最后一次进攻开始了,巴克恩有些期待,这也是整场战斗中唯一值得期待的地方,每当到了最后一次进攻,谢尔泰都会拿出些新花样。

可今天却让巴克恩失望了,还是战塔。

谢尔泰派出了和上场战斗一模一样的战塔,在巨人的推动下缓缓向前。

之前的战塔还放在王都城下,这是巴克恩用来羞辱谢尔泰的。

“他难道真的不知羞吗?”巴克恩指着城墙下的哨塔道,“就算他不珍惜士兵的生命,至少也该珍惜一下宝贵的钢铁,正南的钢铁不是一直很匮乏吗?”

德怀特提醒一句道:“陛下,今天的风有些大。”

“你以为我没留意到?”巴克恩冷笑道,“你以为这种愚蠢的伎俩能算计到我?”

巴克恩勾了勾手指,几名收纳者在盾兵的保护下站在了城头上。

他们的身体里收纳了风神信徒的神血石,虽然技能并不纯熟,但控制局部风向这种基本操作还不在话下。

很快,城头周围的风消失了,战塔也逼近到了一百尺左右的距离,一枚羽箭从甲板的缝隙中射出,贴着巴克恩的脸颊,射中了他身后的卫兵。

巴克恩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点点头道:“他在战塔里准备了更精良的弓箭手,可这又有什么用处?”

德怀特赶紧命令盾兵保护好巴克恩,这次巴克恩没有拒绝,他的六阶技只能抵挡七成的攻击,面对如此精湛的射术还真不太稳妥。

“塔里应该有伪神阿波罗的信徒,可惜啊可惜!”巴克恩举起右手,他在战塔的上空制造出了一片火星。

出于对谢尔泰的尊重,巴克恩也做出了一些变化,他制造的火星没有任何光芒,在战塔的上空除了些许烟尘几乎无法察觉。

当战塔距离城下不足六十尺时,巴克恩放下了右手,火星随即坠下。

“同样的开始,同样的结局,两次血的教训应该能让你认清现实,谢尔泰,下次给我一点惊喜。”巴克恩放声大笑,可没多久,笑声停止了。

战塔里没有冒出浓烟,没有发出惨叫声,战塔甚至没有停下来,如今距离城下只有不到四十尺。

德怀特在旁道:“陛下,您还在等什么?”

巴克恩有些茫然,德怀特赶紧发动了五阶技,他没有巴克恩的实力,无法制造出没有光芒的火星,十几条火蛇朝着战塔飞了过去,有一两条火蛇钻进了战塔里。

这一两条火蛇不可能歼灭敌军,但至少会带来重创。

可没想到的是战塔毫无反应,还在向前,距离城下已不到二十尺。

巴克恩吃惊的看着战塔,又看了看远方的谢尔泰,他意识到事情不妙。

城头的神罚军大乱,他们举起石块拼命砸向了战塔,造成的伤害却十分有限。。

德怀特不停的使用技能,可战塔一直没有停下来。

一声巨响,城头一阵颤动,战塔撞上了城头。

位于塔顶的出口大开,强壮的提坦信徒冲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五章 谢尔泰一世王 战塔里全都是提坦信徒,这是德怀特没想到的。

更让他没想到的还在后面,他试图用圣光攻击这些提坦信徒,却发现自己无法使用技能。

巴克恩盯着战塔道:“谢尔泰,谢尔泰在这里!他动用了规则,禁止技能的规则。”

德怀特看着敌军的军阵,在战塔撞上城头的一刻,敌军已经发动了冲锋,上万大军冲向了城下,可谢尔泰依旧端坐在战马上,一动不动。

他好像一直没动过。

难道那个谢尔泰是假的?

那个谢尔泰的确是假的,谢尔泰从军中找了个矮子,穿上谢尔泰的戎装,坐在战马上假扮他。由于身材相似,距离又很远,所以巴克恩没能看出破绽。

真正的谢尔泰就在战塔里,这是克罗诺斯给他下达的命令,想要见证你的忠诚,先得见证你的勇气,想成为人中之王,就得有舍弃生命的觉悟。

既然距离是对他唯一的限制,他干脆选择跟士兵一起冲上去,跟着一群提坦神信徒,随着战塔一起冲到了城下!

如果巴克恩不是那么自负,提前让士兵们集中火力攻击战塔,如果战塔被抛石车砸倒,谢尔泰必死无疑。

在距离城墙不到一百尺时,如果巴克恩让神罚武士用圣光强攻,烧穿战塔的甲板,谢尔泰能活下来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可谢尔泰发动了整整一天的佯攻,让巴克恩彻底放下了警惕,直到巴克恩再次使用流炎技时,谢尔泰才开始了真正的作战行动。

虽然巴克恩制造的火星很难察觉,但谢尔泰从始至终都盯着战塔的上空,当看到第一缕烟尘时,他抢先一步制定了规则:任何与火有关的技能都将失去效果。

这一招曾经挽救了他一条手臂,这一次成功挽救了他的战士。

如果此时德怀特早一点率领神罚武士发动圣光,战争还可能会有转机,可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继续使用流炎技。

等战塔撞上城墙,一切都晚了,谢尔泰笑了,这场战争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他制定了第二条规则:此时此地,战场之上不得使用神灵的技能,士兵只能凭借身体的天赋去战斗。

看似公平的规则,实际极不公平,没有人能和提坦信徒的身体天赋抗衡。

一名提坦信徒抡起巨大的战锤先后杀死了十几名士兵,三名提坦神信徒转眼之间把一排弓箭手扔下了城墙。在提坦信徒的席卷之下,城头的防线彻底崩溃,而此时,城下的南方军正喊着嘹亮的口号撞击城门。

“撤退吧,陛下。”这是德怀特唯一能给出的建议,一旦城门被撞开,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巴克恩盯着战塔,咬了咬牙,跟随德怀特离开了城头。

城门被攻破了,南方军如潮水般涌入。

“此时此地,战场上的战士不能隐藏自己,必须光明正大作战。”

“此时此地,战场上不得使用弓箭,勇敢的战士必须近身搏斗。”

“此时此地,双方士兵不能设置路障,所有道路畅通无阻!”

神罚军在绝望中哀嚎,等待他们的是惨烈的巷战,惨烈而没有希望的巷战。

巴克恩站在教堂的最高处,注视着战况。

他攥紧了拳头,咬牙道:“王都,失守了。”

……

曼达蹲在山洞里,哆哆嗦嗦烤着火,对楚伊特道:“现在明确计划了吗?”

楚伊特哆哆嗦嗦点点头道:“计划明确了,可我们的目标在哪?”

曼达怒道:“要我说多少次?我们的目标他们的国王。”

楚伊特不敢说话,车尔丹在旁道:“大人,我感觉这里不像是个王国,我们走了几十里路,连个人家都没看到。”

“浅薄!你以为所有的王国都是用砖石建造的吗?这个王国是用冰雪建造的!我带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们长一回见识!”

曼达看了看身边的美杜莎,问道:“你说你去过极寒之地,肯定也见过用冰块盖房子的人,他们的房子长什么样?”

美杜莎没作声,也没有任何表情。

“问你话呢!”曼达推了推美杜莎。

咣当!

美杜莎倒在了地上,她冻硬了。

车尔丹在旁道:“大人小心,千万别摔碎了。”

曼达啐一口道:“死婆娘,又骗我,蛇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么寒冷的地方!”

沃姆叹了口气:“你们这群不中用的人,喝一口烈酒吧,让你们的身体燃烧起来。”

咔吧,咔吧,咔吧……沃姆活动着僵硬的关节,像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从背包里拿出了酒囊。

曼达面带忧色道:“你今晚不会冻死吧?”

……

王都,大教堂。

提坦信徒挥舞着战锤,砸向了神罚之主的巨大雕像。

在几十把战锤的轮番敲击下,雕像的头被砸碎了。

自神罚之主成为了罗姆路国的唯一合法信仰,这座雕像在罗姆路王都矗立了近百年。

在近百年时光里,罗姆路国的王室和贵族无数次向这座神像屈膝,无数次向这座神像祈祷,无数古神信徒在神像下接受审判,并以异端罪被处死在火刑柱上。

如今,这座雕像被摧毁了。

谢尔泰在雕像的残骸前,摆上了十二提坦的神像,神像的下方,跪着上百名神罚者。

士兵挥起屠刀,斩下了他们的头颅,教堂外面还有数千神罚者等待处决,鲜血一层一层洒在神像之上,这是谢尔泰送给提坦诸神的祭品。

他站在神像面前,把事先准备好的金冠带在了头上。

不需要仪式,也不需要庆典,有诸神作证,有勇敢的战士作证,他不需要浪费时间去获得其他人的认可。

他转过身,对士兵们喊道:“谁是最伟大的神灵?”

士兵们整齐高呼:“众神之主,克罗诺斯!”

谢尔泰又喊道:“我是谁!”

士兵们呼喊道:“我们的王!”

谢尔泰又喊道:“说出我的名字!”

士兵们呼喊道:“谢尔泰一世王!”

“谁是最伟大的神灵!”

“克罗诺斯!”

“我是谁!”

“我们的王!”

“大声说出我的名字!”

“谢尔泰一世王!”

……

政务大臣收到了战报,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

马努事先知道了战报的内容,问道:“您觉得意外吗?”

莱西奥神色木然道:“我知道战争迟早会有结果,但没想到结果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巴克恩会输的这么惨。”

“现在说输赢,只怕为时尚早。”

莱西奥摇头道:“巴克恩已经输了,从失去王都的那一刻,他已经失去了一切。”

“他在北方还占据了不少城市。”

“那些城市没什么意义,只是一个落脚点,让他苟延残喘的落脚点,至多三五年,谢尔泰会把整个北方收入囊中。”

“教皇应该会给巴克恩支援。”

“我猜教皇会放弃巴克恩,因为巴克恩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这会牵连到我们吗?”

“会,我们的麻烦大了,”莱西奥揉着眉心道,“谢尔泰未必会继续向北作战,一个王都等于大半个王国,他不需要在北方浪费太多时间,他会寻求更有价值的目标。”

“他会来找我们?”

“要是真来找我们,还算是比较好的结果,我担心他会攻打东南,莱昂德当前的实力不是他的对手。”

马努诧道:“您很关心莱昂德?”

“你很敏感,难怪曼达如此信任你,”莱西奥笑道,“我不关心莱昂德,可他如果向谢尔泰投降该怎么办?到时候西南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马努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莱西奥建议他立即给曼达报信,让他做好下一步的计划,最好能亲自去一趟龙隐城,稳定住莱昂德的情绪,制定好合作的战术。

可没想到,曼达根本不在七星山,这让莱西奥颇为恼火。

“他经常像这样一声不响离开自己的领地?”

马努道:“您知道我们家主的技能……”

“这和技能无关!守护领地是一个领主应尽的义务!”莱西奥十分焦虑,“赶紧给他写信,让他尽快回来,现在是万分紧急的时刻。”

……

曼达带领众人在雪原里跋涉了整整三天,终于找到了一座村庄。

村庄看起来不小,至少有百十户人家,看到一个年轻的猎人正拖着一头野猪往村子里走去,车尔丹赶紧上前询问:“年轻的朋友,这是什么地方?”

那小伙子穿着厚重的皮袄,留着一头乌黑卷曲的长发,他转过脸,警惕的看着车尔丹,又看了看自己的猎物。

车尔丹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小伙子,也看了看小伙子的野猪。

没想到此举激怒了年轻的猎人,他拔出手里的猎刀,朝着车尔丹砍了过去。

看他的身手就知道,他是个盲鸭,而且没有学过任何武艺,车尔丹可以轻松要了他的命,但却没有这么做,这是别人家的地盘,他不会随便惹麻烦。

他让小伙子暂时忘了对他的敌意,小伙子放下了猎刀,在原地站了许久,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车尔丹拿出了两个银币,小伙子立刻露出了热情好客的笑容,他认得银币,也知道银币的价值。

车尔丹趁机询问道:“我们第一次来到派务士国,你能告诉我王都的方向吗?”

小伙子听不懂车尔丹的话,用低沉的嗓音说了一段奇异的语言,然后把猎物解了下来,交给了车尔丹。

他以为车尔丹是来买猪的。

车尔丹尴尬的看着曼达,曼达算得上语言大师,却也听不懂小伙子在说些什么。

在一番尴尬的交流过后,小伙子拍了拍脑门,他想起来有个人能听懂他们的话。

众人跟着小伙子进了村子,来到了一座两层木屋前,小伙子恭敬的向门口的男子行礼,男子看了看曼达等人,转身进了屋子。

不多时,男子回来了,冲着曼达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去,曼达让车尔丹多给小伙子两个银币,算是对他的感谢。

木屋里很黑,只有一扇很小的窗子,还被厚重的毛皮挡上了。

唯一有光的地方是屋子中央的火塘,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火塘旁边,微笑的打量着众人。

看来他是这座村子的村长,村长会说通用语吗?哪怕只会说几个单词,交流也不会那么艰难。

“远道而来的朋友,你们有何贵干?”

曼达一惊,虽然带着奇怪的口音,但村长的通用语很流利。

“我们是来自罗姆路国的使者,想要面见贵国的国王,您是否知道王都在哪个方向?离这里多远?”曼达需要锁定一个坐标,他不想继续在雪原里跋涉。

老者微笑道:“你们来对了地方,这里就是我的都城,我是派务士王国的七十二世王,拉雷斯·罗拉亚。”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六章 派务士王国 貌似昆塔提供的地图非常准确,曼达在雪原中跋涉了三天就找到了派务士王国的王都,并且见到了国王。

可他真的是国王吗?

这位老者身穿皮袄,头戴毡帽,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奇怪的烟斗,脸上始终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虽然面色红润,但看起来不像喝了很多酒的样子。

他这个素朴的造型,很像前前世那位传达室的老大爷,时代不同,标准也不一样,这位大爷门口还有人站岗,村长这个身份完全是合乎情理的。

可他说自己是个国王,这就让曼达难以接受了。

他还说什么七十二世王,哪怕一世王朝平均只有十年,到了七十二世,至少也有七百二十年的时光。

这个王朝持续了七百二十年?倒不是没有可能。

可一个经营了近千年的王朝,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这个村子是王都?难道这个木屋就是王宫吗?

曼达越想越觉得荒唐,好在楚伊特机敏,赶紧以手按胸,俯身施礼。

这是聪明的做法,不管这个国王是不是真的,适当的礼仪对于自己不会造成任何损失,对于对方却有重要意义。

老者示意众人落座,曼达一行坐在了地上的草团上。一名侍者给每个人端上了一碗热汤,曼达仔细检查了一下,里面应该没放什么特殊作料。

每碗汤的价值不超过五个铜币,世上恐怕没有这么廉价的毒药。

国王开口了:“远道而来的朋友,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告诉我你们来自何处,来此有何目的。”

曼达道:“我们是来自罗姆路国的商人,长途跋涉至此,是想向您进献一件宝物。”

这是曼达和楚伊特事先想好的套路,地处偏远的派务士国应该不会有太多珍贵的神物,而且美杜莎也明确表示过,她的头骨对于普通人并没有特殊的功能,于是曼达让诗人和瓜特尔准备了三件功能花俏的神物,第一件白送给国王,以换取对方的兴趣和信任,第二件卖给国王,并开出高昂的价码,第三件展示给国王,只换不***着国王拿美杜莎的头骨来交换。

当然,他也做好了计划失败的准备。

如果派务士国王是个识货的人,对曼达提供的神物不感兴趣,那曼达只能明码实价,向国王提出购买的请求。

如果国王不肯卖,那就只能偷了。

比较恶劣的情况是,国王收下了曼达的神物,却不肯拿出美杜莎的头骨,换句话说,就是他明抢。那曼达也不会对他客气,不仅要把神物偷走,还得烧了他的王宫,给他一点教训。

不过现在看来,就算烧了这个破木屋,教训也不算太深刻。

计划考虑的非常周全,但一个大的前提是,奥德修斯没有介入到其中。

如果奥德修斯介入其中,曼达会立刻撤退,遇到这样的对手,不能奢望一次行动就解决所有问题。

国王叫来了侍者,耳语几句,侍者匆匆离去,国王微笑道:“感谢你们的善意,如不介意,请在此展示你们的宝物。”

这个任务交给了楚伊特,一分价值的神物在他手里能展示出十二分的光彩。

楚伊特首先拿出了一块上等的白绸,然后伸出右手,四个指缝之间各夹着一根针。他把这四根插在了白绸之上,用巧妙的手法一次为四根针穿上了彩线,随着右手上下舞动,四根针在绸布之上来回穿梭,以近似打印机的速度,秀出了一幅精美的图画。

能自动刺绣的针,这就是曼达送给国王的第一份礼物,这份礼物的灵感来自于他前前世读过的武侠名着,有一位伟大的武林英雄,能用精湛的武学绣花。

白绸上绣的是美惠三女神,他们在奥林匹亚山上的阿卡迪亚森林里纵情舞蹈,每个细节都刻画的惟妙惟肖,加上刺绣独有的立体感,三位美艳的女神在白绸之上呼之欲出。

国王点点头,表示对这件神物非常欣赏,楚伊特正在为下一个环节做准备,如果国王要试一试该怎么办?

这四根针其实并不具备自动刺绣的功能,不管多么强大的神物,都不可能有这么高的艺术天赋。

这幅刺绣实际出自于诗人之手,他事先已经绣好了,但用的不是彩线,而是沃姆的虫丝。

沃姆的虫丝无色透明,绣好之后在白布上完全无法察觉,而这四根针可以自动追踪沃姆的虫丝,因为虫丝能传导神力,这些针恰好拥有追踪神力的功能。

如果国王非要试一试,楚伊特也做好了充分准备,首先他会拿出一块新的绸布,让国王在上面绣花。

这块绸布上事先用沃姆的虫丝绣好了一朵花,一朵常见雏菊,对于初学者而言,绣一朵菊花应该很满意了。只要国王会使用神力,四根绣花针就会感应到神力,自动追着虫丝跑,国王的试验也就成功了。

如果国王不会使用神力,楚伊特也有准备,在绸布隐藏着一根虫丝,楚伊特会把它攥在手上,通过这根虫丝灌注神力,绣花针还会跟着虫丝跑,国王依然能亲手绣出一朵雏菊。

当然,还有更复杂的情况,如果国王不想用绸布刺绣,他自己随便找了一块布来试验,这就有些麻烦了。

但这也难不倒楚伊特,在一根绣花针上还隐藏着一根虫丝,楚伊特会向这根虫丝灌注神力,让这根绣花针跟随他的指挥在布上刺绣,其他三根针会感应神力跟着跑,楚伊特擅长绘画,绣一座山,绣一只鸟,对他来说并没难度。

当然,不是国王想绣什么就能绣出什么,楚伊特到时候会做出解释。

国王倒也没有那么挑剔,他拿着楚伊特准备好的绸布做了一次试验,楚伊特把使用的方法教给了他,国王集中意念,向绣花针灌注神力,顷刻之间绣好了一朵雏菊。

曼达惊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绣花针运转的速度比楚伊特刺绣时的速度还要快,国王会使用神力,而且神力还在楚伊特之上。

楚伊特是四阶信徒,那国王是几阶?

曼达盯着国王的胸口看了许久,没有看到半个金币。

他用了某种遮挡的方法?

能挡住曼达一阶技的方法少之又少,除非这位国王做了针对性的防范。

曼达的心悬了起来。

国王盯着雏菊看了半响,轻叹一声道:“这朵菊花很美,可我想绣的并不是菊花。”

楚伊特赶紧解释道:“这是神灵亲手打造的神物,绣出来的作品并不由我们的心意来决定。”

国王点点头道:“也就是说,绣出的这幅画,代表着神谕。”

“是的,陛下。”楚伊特笑得很真诚,可心里一直在忐忑。

这是他想说的话,却被国王抢先说了。

按照行骗多年的经验,被骗的人表现的如此配合,多半已经识破了骗局。

“这件神物我收下了,”国王叫人把绣花针收了起来,“你们开个价吧。”

曼达施礼道:“陛下,这份礼物是送给您的。”

国王摇摇头道:“不能白要你的东西,我信奉公平交易。”

曼达耳朵一颤,不用再多想了,对方不仅早有准备,而且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看曼达半天没说话,国王笑了:“价码不好开吗?我给你个建议,我这里有四块珍贵的头骨,据说来自于上古时代一位海上的女妖,你觉得我用这四块骨头换你绣花针如何?”

这位国王还知道曼达的目的。

楚伊特一直在干笑,他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他转眼看向了曼达,曼达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楚伊特对这个笑容非常熟悉,他要逃跑了。

眼下明智的选择,是立刻走人,但曼达得先观察一下逃跑的方向,这座木屋貌似只有一扇门,那里肯定肯定布下了不少埋伏。

再看看手下这几个人,楚伊特不用担心,他的脱身能力一流,沃姆也不用担心,只要跟住自己,凭他的实力也不会有太多意外。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车尔丹,他的身手最差,而且不擅长逃命,必须先杀了他身后的侍者,否则车尔丹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曼达随时有可能动手,老辣的国王貌似也做足了准备,火光之下,每个人的脸上都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杀机,而就在此时,门外一声呼喊却打破了房间里冰冷的气氛。

“拉雷斯,你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鲁阿赛语,粗俗刺耳的语言,按照昆塔的描述,只有粗野的拜尔人才会使用这种语言。

拉雷斯是国王的名字,谁会这么放肆?谁敢直呼国王的名字?

国王的脸色很难看,貌似外面的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在很重要的人面前,他不想惹出事端。

这是个机会,曼达起身道:“陛下,既然您还另有要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国王抬起头道:“我真不想放你走。”

曼达笑道:“我给你礼物,你给我体面,公平交易,有什么不好?”

国王沉下脸道:“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王国里。”

曼达没回应,带着众人离开了木屋。

木屋外面有十几骑,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身材肥壮,留着一口拜尔人标志性的八字胡。

“你是什么人?”拜尔人垂着眼睛看着曼达。

曼达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朝着对方啐了一口唾沫。

这口唾沫啐的很准,直接挂在了对方的鼻子上。

拜尔人勃然大怒,一名拜尔士兵骑着马冲了上来,举起长剑,对着曼达就砍。

曼达闪身躲过,跳起来将那人从马背上拉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拜尔人惊呆了,他们盯着曼达,他们的首领看向了国王。

国王脸色惨白,身上的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中不停蒸腾。

“我给了你体面,请你体面的离开。”国王的语气略带央求,他只盼着曼达立刻消失。

曼达回身向国王施礼,用鲁阿赛语恭恭敬敬说了一句:“愿智慧女神保佑您。”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七章 人质 “愿智慧女神保佑您。”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这位老国王应该不是雅典娜的信徒,可曼达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这是诬陷,不仅有语言,还有行动,他刚打了拜尔人,很有地位的拜尔人。

用智慧女神的名义挑起争端,对奥德修斯肯定不是好事。

对奥德修斯不是好事,对曼达肯定不是坏事。

看着曼达远去的身影,派务士国王差点流出了眼泪,一大堆难以洗清的嫌疑被扣在了他的身上。

拜尔人指挥一名属下道:“你去跟着他们。”

国王赶紧解释道:“他们只是罗姆路国来的商人,向我贩售一些小东西。”

拜尔人用马鞭指着国王:“这件事情我会告诉大公,你最好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月的税金呢?”

国王赶紧叫人拿来了钱袋,四名精壮的小伙子赶着驯鹿,拉着雪橇,来到了拜尔人面前。

钱袋里装着两百个金币,雪橇上放着野猪、山鸡等各色猎物,雪橇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姑娘。

拜尔人清点了一番,带上东西策马而去。

国王叫来了两名部下,吩咐道:“看看那几个罗姆路人去哪了,千万别惊动拜尔人,如果他们今晚还在附近徘徊,一定要在天亮之前告知我。”

……

曼达带着众人在雪地中跋涉,走了没多远看见了一处山洞。

楚伊特皱眉,车尔丹咧嘴,沃姆叩了叩尖牙,今夜又要住山洞了。

生起火堆,吃了些东西,曼达打开冥河岛屿,开始查阅信件。

今天收到了很多急件,有来自史丹利的,有来自马努的,有来自杜尼森的,他们都汇报了同一件事情,谢尔泰攻占了王都,并宣布称王。

和众人的反应不同,曼达对这一结果并不觉得意外,写完了回信,他对沃姆道:“派务士人走了吗?”

“走了。”沃姆在山洞外布置了虫丝,外面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曼达道:“把那个拜尔人抓进来吧。”

他知道有人跟踪,还知道对方是个二阶信徒,他还知道这个二阶信徒背后还跟着一个派务士人。

他早就可以抓住这个拜尔人,之所以等到现在,是想等那个派务士人离开。

老国王年事已高,接下来曼达要做的事情,很可能会影响老国王的身体健康。

沃姆把拜尔人带了进来,因为他不停挣扎,沃姆扭断了他一只胳膊。

“看看你这人!”曼达责怪沃姆道,“你怎么总是这么粗暴,骨头都露在了外面,你看看这得多疼,直接砍下来不就好了?”

沃姆点点头道:“等下只手吧。”

拜尔人跪地哭嚎,乞求曼达放他一条生路,曼达用流利的鲁阿赛语回应道:“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巴耶夫大公的使者,每个月到这里找老拉雷斯收税。”

“老拉雷斯?”曼达皱眉道,“你知道他是国王吗?”

“他,算是吧。”

“什么叫做算是?”曼达拿起了一旁的匕首。

“他是国王,但他的国不算什么王国……”

这个拜尔人的表达能力奇差,在惊吓之间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曼达花了很长时间才听懂他的意思。

拉雷斯·罗拉亚的确是派务士王国的国王,罗拉亚家族也的确在派务士统治了上千年,可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造成了这个国家极度落后,准确来说他们都算不上一个国家,而是几十个以打猎为生的原始部落集合体。

拜尔人也很落后,但一个封建王朝面对一个原始部落群,双方有着明显的代差,拜尔人的优势是碾压性的,而派务士国虽然在名义上是拜尔人的附属国,可他们的地位却比奴隶高不了多少,按照这个拜尔人的说法,派务士就是负责守在冻原附近的看门狗,以至于一个大公的部下都敢对他们的国王呼来喝去。

验明了这位国王的身份,曼达又问了两个问题,本以为这个拜尔人不会给出答案,但结果却大大出乎了曼达预料。

“拉雷斯是古神信徒吗?”

拜尔人摇头道:“他不是信徒,所有派务士人都不是信徒,按照我们国王制定的律法,派务士人不允许信仰任何一位神灵,每年我们都会派出大祭司来检查,如果发现他们当中出现了神灵的信徒,会处死他们十分之一的男人。”

这就奇怪了,在这种高压律法约束下,按理说派务士人不该铤而走险,尤其是他们的国王,可他的神力又从何而来?

曼达接着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遇到一个雅典娜的信徒,名字叫做欧达西?”

拜尔人摇摇头道:“没有遇到过一个叫欧达西的人,但听说有一个叫奥德索夫的人去了冻原,他好像是大公的朋友。”

“奥德索夫……”曼达笑了出来,他这名字取得还真是没新意。

“你来跟踪我,又如何找你们的首领汇合?”

“我们在南边有一座哨卡,我们通常都会在那里过夜,求您放我回去吧,我要是回去的太晚,我们的将军会怀疑的。”

“你们的将军?”曼达想起了那个留着八字胡的胖子,“他是古神信徒吗?”

“他是珀耳塞斯的三阶信徒。”

珀耳塞斯,破坏之神,还是个提坦神信徒。

“除了你和他之外,你们的队伍中还有多少古神信徒?”

“还有一个二阶和四个一阶。”

“那座哨卡里还有多少个古神信徒?”

“没,没有了……”

拜尔人稍微有一些停顿,曼达一笑,用匕首砍了他两根手指。

“有!还有!”拜尔人放声哭嚎道,“哨卡里有一个二阶和一个一阶信徒,还有十名普通哨兵,没有其他人了!”

曼达抬头看了看沃姆、楚伊特和车尔丹:“这件事不用我操心吧?”

楚伊特道:“让您费神为了这么多问题,我们深感惭愧。”

“对方人可不少,你们要多加小心。”

沃姆活动了一下鳌牙道:“这算是羞辱我吗?”

“你们谁会说鲁阿赛语?”

车尔丹道:“我会说,但口音不太纯正。”

楚伊特直接用鲁阿赛语道:“我的口音很地道。”

沃姆会写不会说,不过这事也不需要他来做。

曼达吩咐道:“把哨卡打扫的干净点,所有人的身上都要留下智慧女神的图腾,留下一个活的回去送信,让他告诉巴耶夫大公,漂泊在外的派务士族人回来了,我们要重振我们的王国,极寒之地的士兵正在穿过冻原,奥德索夫大人将和我们并肩作战,如果再敢轻视我们的国王,奥德索夫大人会把拜尔王扔去喂熊。”

拜尔人听不懂曼达的话,但沃姆、楚伊特和车尔丹听的很明白。

每次和奥德修斯交手,曼达都被牵着鼻子走,这次曼达要先一步下手。

三人带上拜尔人即刻启程,路上,楚伊特拎着拜尔人的衣领道:“听到大人的吩咐了吗?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送信,你想当那个人吗?”

“想,我想……”拜尔人哭的泣不成声。

“想就好,千万别耍花招,到时候想活下来的肯定不止你一个。”

沃姆看着楚伊特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人太残忍了。

其他人有机会成为那个活下来的幸运儿,但这个人绝对没机会,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

曼达独自在洞穴里待了许久,他在准备接下来的生意。

谢尔泰攻下了王都,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东南,这一点他和政务大臣的想法一致。

提丰肯定不希望依附于别人,但莱昂德肯定无法独自对抗谢尔泰,唯一能指望的,是曼达在西边的牵制。

曼达可以给出承诺,但承诺能有多少价值?能让莱昂德坚守几天?

如果不能给出有足够说服力的筹码,莱昂德随时会倒向谢尔泰。

该用什么方法换取莱昂德的信任呢?

山洞外面传来了些许脚步声,派务士人回来了。

这么快就想斩草除根?这群人还真是心急。

曼达从容的钻进了冥界,等派务士王带人进来时,看到了地上的火堆和吃剩的食物,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他们走了?去了什么地方?

国王在地上看到了些许血迹,喃喃自语道:“这里好像发生过战斗。”

一名派务士士兵走进山洞道:“陛下,山洞外面有脚印,脚印朝着哨卡的方向。”

“哨卡?他们被拜尔人抓走了?”国王长叹一声道,“希望这件事不要牵连到我们。”

……

曼达对龙隐城非常熟悉,这次直接穿进了莱昂德的城堡。

莱昂德正独自坐在大厅里喝着闷酒,看到曼达,他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还看不到你,我可能已经向谢尔泰投降了。”

曼达冷笑道:“你这么软弱,不怕神皇的制裁吗?”

“神皇会原谅我,祂知道我的处境有多么艰难,多余的话不必再说了,曼达·克劳德赛,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你会帮助我吗?”

曼达点头道:“我当然会帮你,我们的处境并没有分别。”

“有分别,分别很大,西南易守难攻,但东南连个屏障都没有,你的士兵和可以和谢尔泰周旋一年,甚至更久,可我的士兵连两个月都支撑不住,你就算战败了还可以逃到别处,南边有迪尔国,西边有苍狼国,你那么聪明,总能找到安家的地方,可我怎么办?我只能逃到大海上,还不知道波塞冬会不会收留我,所以曼达·克劳德赛,告诉我,我该如何相信你?”

曼达摇摇头道:“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答案,所以我干脆不想了,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可就直说了,我要你的家人,两个家人。”

他想裹挟人质,在古老的东方,诸侯结盟时也有类似的传统。

曼达迟迟不语,莱昂德接着说道:“想仔细一点,别随便找一些人来敷衍我,我知道你家族的规矩,分直系和旁系,虽然都叫家人,但他们之间有区别,我要你的直系家人,而且只要我熟悉的,那些太聪明的人我算计不过,霍尔娜、昆塔、布鲁托、尤朵拉、沃姆,从中选两个。”

曼达逡了逡眼睛,低声道:“你让我很为难。”

莱昂德摇头道:“我不想为难你,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随时离开,如果你信任我,两天之内,把他们带来。”

莱昂德起身要走,没想到曼达先站了起来。

“何必等那两天,我为提丰感到失望,也为你感到悲哀,如果你执意投降,请向谢尔泰问好。”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八章 打仗了 拜尔人的哨卡里到处都是尸体,剩下一个活着的哨兵跪趴在地上不停的哀求。

楚伊特上前扯住他的衣领,用地道的鲁阿赛语道:“告诉巴耶夫大公,在外漂泊数百年的派务士族人回来了,我们并不是残暴的人,可我们做梦也想不到你们竟敢如此羞辱我们的国王,英勇的奥德索夫大人将和我们并肩作战,他的军团正在穿过冻原,很快就会抵达我们的领地,

从今日起,派务士人将在智慧女神的庇佑下挺直腰杆,站在你们面前,我们不再给你们税金,不再给你们猎物,更不会给你们女人,如果你再敢来我们的土地撒野,我们会在智慧女神的庇佑下,会在奥德索夫大人的帮助下踏平拜尔国,把你们的拜尔王送去喂双头熊!”

楚伊特放开了那哨兵,示意他滚蛋。

因为过度惊吓,哨兵浑身麻软,竟然站不起来,楚伊特刚才说过的话,他好像也没有听见。

这可让楚伊特为难了,好在沃姆另有办法,他给哨兵灌了口酒,让他有了些胆量,又让楚伊特把刚才的话写在羊皮纸上,沃姆把羊皮纸吃了下去,用虫丝把内容传给了哨兵。

哨兵本来积攒了些勇气,被沃姆用虫丝插了鼻子,又吓软了。

车尔丹用三阶技抹去了关于虫丝的记忆,哨兵恢复了行动能力,跌跌撞撞逃走了。

沃姆剔了剔螯牙,对楚伊特道:“你在曼达的话里加了不少东西。”

楚伊特笑道:“意思是一样的,多加几句挑衅的话更容易激起对方的怒火。”

“何必费那么多周折,那个国王不难对付,直接从他手里把头骨抢来就是了。”

楚伊特摇头道:“抢来头骨没用,还差一只右眼,想复原美杜莎的头颅,必须打败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不在这里,他在极寒之地!”

车尔丹道:“奥德修斯很快会出现,如果我们和派务士人起了冲突,他会出面帮助派务士人赶走我们,甚至杀了我们,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成了派务士人的英雄,这些派务士人将会成为雅典娜忠诚的信徒,奥德修斯甚至会成为新的派务士国王,所有的便宜都被他占走了,所有的亏都被我们给吃了。”

楚伊特笑看着沃姆:“这么浅显的道理,连车尔丹都明白,你怎么会想不到?”

车尔丹怒道:“我是智慧女神的信徒,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楚伊特道:“我不光要嘲笑你,还要防备你,我真担心你会投入雅典娜的怀抱。”

车尔丹上前揪住了楚伊特的衣领,咬牙道:“你没有资格怀疑我,就连家主都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我忠于家主,忠于我们的家族。”

“我相信你,你能不能先把手放开。”楚伊特的神色有些诡异,沃姆赶紧上前分开了二人。

“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车尔丹不想说话,楚伊特道:“拜尔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掀起了他们和派务士人之间的战争,我们就将成为派务士人的英雄,派务士王一定会把头骨送给我们,赫尔墨斯将成为他们的信仰,运气好的话,还能逼着奥德修斯交出美杜莎的右眼,他已经无路可去了,除非他想在极寒之地待一辈子。”

东方渐渐发白,天快亮了,他们还有一项工作要做,在每个人的身上留下雅典娜的图腾。

雅典娜的图腾是一只蹲在橄榄枝上的猫头鹰,这个图腾有些复杂,地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一口气刻完二十个图腾还真有难度。

楚伊特舔舔嘴唇道:“要是还有一根绣花针就好了。”

沃姆从怀里摸索片刻道:“有的,还有两根。”

楚伊特一愣:“不是都献给国王了吗?”

“诗人一共做了五根,我偷偷留下了一根,送给国王的四根针里有一根穿着我的虫丝,临走的时候被我拿回来了。”

楚伊特愕然道:“连我都骗过了?”

沃姆有些得意,车尔丹在旁道:“赶紧干活吧,沃姆做两个模子,我们一人一根针。”

沃姆很快用虫丝做出了两个模板,楚伊特和车尔丹往虫丝灌注神力,绣花针沿着虫丝在尸体上上下穿梭,迅速刻出了带血的图腾。

二十多具尸体都刻完了,忽听车尔丹低声对楚伊特道:“如果有一天我出现了异常,千万记得提醒我,如果我失去了控制,我是说那种无法挽回的控制……不管我隐藏的多好,你一定能够发现,到了那个时候,亲手杀了我。”

楚伊特点点头道:“算你聪明,真要到了那一天,至少我不会让你死的太痛苦。”

所有的尸体上都刻上了雅典娜的标记,接下来该处置派务士人进献给拜尔人的税金、猎物和女人。

税金好说,两百个金币而已。

猎物也好说,可以当做粮食,而且他们正好缺个雪橇。

至于这两个姑娘,应该杀了灭口。

可车尔丹非要把他们留下。

“我们想征服这块土地,必须得先学会他们的语言。”

楚伊特看了看那两个姑娘:“怎么学?她们既不会说通用语,也不会说鲁阿赛语,你怎么和她们交流?”

“我有办法,给我三天时间,我至少能学会简单的对话。”车尔丹上前对两个姑娘道,“你们,跟我走……”

姑娘们吓坏了,坐在雪地上不停的往后退。

车尔丹指着自己道:“你们,跟我走……”

一个姑娘好像明白了车尔丹的意思,钻进了车尔丹的怀里,开始脱他的衣服。

“你这是要……”

“奴奴,奴奴!”姑娘温柔的说道。

“你,你们管这个叫,奴奴?我,我很喜欢奴奴,但,不是现在,你,你先别再这样……”

看着姑娘娴熟的动作,楚伊特赞叹道:“留下她们是对的,我现在觉得不那么冷了。”

……

三人带着两个姑娘原路返回,快到山洞的时候,沃姆停下了脚步。

附近的虫丝在有规律的颤动,这是曼达发来的信号,派务士人还没有离开,而曼达正躲在山洞附近观察他们的动向。

他们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车尔丹和楚伊特分别堵住了两个姑娘的嘴。

从中午一直等到黄昏,两个姑娘差点被他们闷死,虫丝再次颤动,派务士人离开了。

回到山洞之中,楚伊特详细汇报了经过,重点介绍了“奴奴”的细节。

曼达却没什么兴趣,脸上始终带着散不去的阴霾。

休息一夜,曼达决定出去走走,按照拜尔人的描述,派务士国有大大小小七十多个部落,不可能每个部落都走一遍,曼达想找个附近的部落,看看他们的习俗和规模。

坐在雪橇上,徜徉在冰天雪地之中,曼达暂时忘却了令人烦躁的战局,他忘记了残狠霸道的谢尔泰,忘记了懦弱愚笨的莱昂德,甚至把整个罗姆路国都抛在了脑后。

曼达产生了某种错觉,他感觉这块寒冷的土地比战火连年的罗姆路国更加温暖,当然,这份温暖就要消失了,因为曼达已经引来了战火。

这两个姑娘不仅可以教车尔丹语言,还可以当向导,在她们的帮助下,曼达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找到了王都之外的另一个部落。

这个部落是这两个姑娘的家,远远看到了部落的炊烟,姑娘们蹲在雪橇上幸福的叫了起来。

楚伊特再次堵住了她们的嘴,车尔丹在旁用派务士语磕磕巴巴说道:“现在,还,不是回家的时候。”

“他们在交谈?”楚伊特惊讶于车尔丹的语言天赋,“他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能和她们交谈?”

沃姆有些不服气:“如果她们会写字的话,我能学的更快。”

“她们怎么可能会写字,”曼达笑道,“我猜他们的国家根本就没有文字……”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曼达在雪地上看到了血迹。

两个姑娘的笑容也消失了,纯白的雪地上,血迹非常的明显,她们发现血迹在向她们的部落延伸。

车尔丹艰难的说道:“可,可能,是猎物的血。”

姑娘们一直摇头,她们自幼以打猎为生,知道动物的血和人血的区别。

曼达带着众人走下了雪橇,沿着血迹慢慢走向了村子,在村口附近,他们看到了四具骇人的尸体,即便久经战阵,有些尸体也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这四具尸体被活活扒了皮,看着周围的血迹,可以推测他们在被扒皮之后还在雪地里挣扎了很久。

两个姑娘趴在尸体上放声嚎哭,车尔丹上前捂住了她们的嘴,可已经来不及了,她们的哭声引来了两名骑兵。

高大的身材,高壮的战马,带着腥臭味的皮衣和毡帽,不用问,这两个是拜尔人。

他们指着曼达扬起了马鞭,高声喝道:“你们是……”

刚一开口,曼达已经来到了近前,他纵身跃起,带着狰狞的笑容,用金手指切掉了两颗脑袋。

甩掉手上的鲜血,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村子里还有哭喊声,曼达听得非常清楚,派务士人还没死光,拜尔人还没有离去。

仔细听听那粗俗的鲁阿赛语,应该有两百多个拜尔人。

曼达回头对众人道:“沃姆做好埋伏,楚伊特做好掩护,我们要打仗了。”

车尔丹一脸尴尬道:“那我呢?”

“你最重要,找一个合适的位置,记录下战斗的过程,一定要仔细记录下来。”

说完,曼达放出了美杜莎,美杜莎在雪地里不停的跳脚:“冻死我了,你让我出来做什么?”

“别那么多抱怨,”曼达的笑容越发激动,“我们要打仗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九章 拜库噶 曼达来的正是时候,大部分派务士人还活着,他们被锁在了酋长的木屋里,虽然木屋很宽敞,但四五百人挤在里面,场面还真是难以想象。

有些事情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这几百人中还有青壮男子,而且他们的酋长还活着。木屋的大门上只挂了一条门闩而已,只要他们多用些力气,肯定能把大门撞开,可他们就是没这个胆量,只会缩在木屋里哀求哭喊。

木屋周围摆满了木柴,他们知道拜尔人要做什么。

酋长把头伸到了木屋外面,用派务士语反复重复着一句话,躲在树上的车尔丹能听懂,那句话的意思是:“可怜可怜我们。”

拜尔人没有可怜他们的想法,一名拜尔士兵拿着火把烧着了酋长的头发,酋长哀嚎着缩回了头,拜尔人哄然大笑,他们在战鼓声中传递着火把,决定谁来做点火的人。

鼓声停止的一瞬间,火把留在了一个年轻人的手里,年轻人非常激动,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向了木屋。

“哀嚎吧,蛆虫,向你们的智慧女神祷告吧!向你们的奥德索夫大人祷告吧!”

年轻人拿着火把在门缝之中来回摇晃,一群趴在门缝上张望的派务士人不停的哀嚎。

年轻士兵过足了瘾,正准备把火把伸向木柴,他突然觉得手臂有些麻软,火把不慎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你害怕了!”另一名士兵在身后狂笑,笑了片刻,发现这名士兵的状况不对。

他摔倒在了地上,火把就在他的身边,很快烧着了他的衣服。

几名士兵赶紧冲上去灭火,曼达突然从房顶上跳了下来,齐刷刷的斩断了这些士兵的双腿。

失去了双腿的士兵满地翻滚哀嚎,刚才准备点火的士兵已经烧成了火球,站在身后的拜尔人因为受到了惊吓,半天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看不清曼达,一来因为曼达的速度太快,二来因为楚伊特在房顶上动用了幻术,他们只看到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在身边来回穿梭。

是杀是留全看曼达的心情,在大多数情况下,曼达只砍他们的手脚,故意留下他们的性命。

有人想逃跑,几名士兵跨上战马冲向村外,可没跑多久,他们的头被沃姆的虫丝切了下来,战马驮着他的身子依然在狂奔。

还有一些老兵试图围住曼达,可将要形成包围的时候,士兵们却又纷纷瘫软在了地上,一名百夫长正试图集结士兵,曼达突然停了下来,站在木屋前,微笑的看着他们集结。

有几个老兵拉开了短弓,这是他们的战斗本能。

终于看清了,终于看清了这个魔鬼,这是杀死他的最好时机。

曼达伸出了一只手,食指指向了眼前的拜尔人。

一团黑色的旋风涌出了指尖,眨眼之间化作风暴,将所有拜尔人被抛向了天空。

没有借助阿瑞斯的技能,这是曼达第一次在没有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使用了提丰的黑色风暴,曼达找到了其中的诀窍,那是对血独有的狂热。

可惜呀,可惜这两百多人不够杀,而且还不能都杀了,必须得让他们多活一会。

从空中坠落的拜尔人大部分被摔成了重伤,勉强能动的几个又被美杜莎的蛇发咬了一口。

曼达叫来了车尔丹,让他把两个派务士姑娘带来,看到满地的拜尔人,两个姑娘紧紧缩在车尔丹身后。

曼达让那两个姑娘把木屋里的人放出来,她们竟然不敢碰那门闩。

楚伊特叹口气道:“他们被像牲畜一样对待,不是没有道理的。”

沃姆摇摇头:“别那么说,有些恐惧藏在骨髓里,这样的恐惧我也经历过。”

美杜莎娇嗔一声道:“你让人家回去吧,人家都快冻死了。”

“一会再说,现在你要敢钻进我的身体里,我肯定扒你一层皮!”

在这种光辉时刻,倒放生孩子的过程,曼达的形象何在?

他对车尔丹道:“告诉那两个姑娘,立刻把她的族人放出来,否则我烧死他们!”

车尔丹没有原话翻译,他对两个姑娘道:“快把你的族人放出来,我们的,王,已经打败了敌人。”

两个姑娘鼓足了勇气摘掉了门闩,挤在里面的派务士人却不敢动。

他们在等待酋长,而他们的酋长还在窗边。

“走出来吧,你们都是勇敢的人!”车尔丹接连呼唤了几声,酋长终于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他偷偷看着曼达,又偷偷看了看地上的拜尔人,就这样站了许久,甚至没有把头抬起来的勇气。

曼达展现了异乎寻常的耐心,他知道做惯了奴隶的人很难站起来。

在酋长的带动下,派务士人全都走出了木屋,可他们依旧瑟缩着挤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冻坏了的羔羊。

曼达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拜尔人,喝道:“敢杀吗?”

车尔丹在一旁做着翻译,可派务士人都不敢动。

曼达指着村口道:“你们的族人被他们活活扒了皮!你们不想报仇吗?”

酋长听不懂曼达的话,但他看得懂慢的意思,他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曼达指着拜尔人,又喝一声道:“敢杀吗?”

酋长深吸了一口气,从背后掏出了一把猎刀,对着一名拜尔士兵的脑袋砍了下去。

拜尔人指着酋长叫骂,扬言要剜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舌头,只骂了这两句,他的脑袋被酋长劈开了,从头顶一直劈到了,连锁骨都被他劈开了。

门口的四具尸体当中,有一具是他的儿子,动手扒皮的,正是这名士兵。

曼达上下打量着酋长,他很强壮,但他的猎刀很单薄,刀刃只有一尺多长,不够厚实也不够锋利。

普通人使用这么一把小刀,不可能劈开人的颅骨,更不可能一直劈到锁骨,可曼达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神血石的价值。

他貌似和那国王一样,有神力,但并不是神灵的信徒。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曼达先是看了看车尔丹身后的姑娘,又看了看其他的派务士人。

在车尔丹的激励下,两个姑娘冲了上去,用车尔丹的短刀和佩剑砍杀拜尔人。

几个壮年男子也冲了上去,接下来是女人,还有刚会走路的孩子,在鲜血中,他们嘶吼咆哮,用猎刀,用斧头,用棍棒,用他们的指甲和牙齿,疯狂的撕扯着拜尔人。

几个藏在人堆里装死的拜尔人突然站了起来,拔出长剑冲向了派务士人。

沃姆惊呼一声:“不好!”正要上前帮忙,却被曼达拦住了。

“他们不是啼哭的婴儿,不需要那么多照料。”

一名拜尔士兵砍死了一个老妇人,酋长冲上去用猎刀砍了那拜尔人的手臂,另一个拜尔人想要还击,一个小伙子将他扑倒在地,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姑娘扯住了拜尔人的头发,一个老人扳倒了他的身子,一个孩子上前抠他的眼睛。

怒火被点燃了就不会轻易熄灭,能反抗的拜尔人都被撕成了碎片,不能反抗的只能哀嚎等死。

杀光了所有的拜尔人,派务士人站在了曼达的面前。

在酋长的带领下,他们单膝跪地,高声呼喊:

“拜库噶,拜库噶,拜库噶!”

曼达问车尔丹:“这是什么意思?”

车尔丹摇摇头道:“可能是某位英雄的名字,或许就是英雄的意思。”

曼达撇撇嘴道:“不太好听,把我的名字告诉他们。”

车尔丹有些为难,名字这个东西不太好翻译,派务士语的发音和通用语有很大分别。

“他是曼达!”车尔丹直接用了通用语的发音。

派务士人整齐的喊道:“猛达,拜库噶!猛达,拜库噶!”

猛达?曼达无奈的笑了笑:“告诉他们神灵的名字。”

车尔丹艰难的说道:“我们的神,赫尔墨斯!”

还是通用语的发音,派务士人模仿道:“哈鲁马斯!哈鲁马斯!”

两百多人的喊声不算太大,但一声声呼喊却让曼达热血沸腾,这是他在冰雪王国征服的第一块土地。

当晚,酋长在他的木屋里举行了一场宴会,食材有些寒酸,好一点的猎物都被拜尔人糟蹋了,只剩下一头鹿和几只山鸡,外加一些不知名的草根和果实。

曼达没有嫌弃,这一餐吃的很痛快,他还特地从冥河岛屿里拿出了两罐好酒。

在车尔丹生硬的翻译下,他得知拜库噶是传说中的上古英雄,他把派务士人从地狱之中拯救了出来。

酋长坚信曼达就是拜库噶,拜库噶受到了神灵哈鲁马斯的召唤,再次拯救了他们。

酋长恳请曼达赐予他们新的图腾,曼达把克劳德赛家族的图腾展示给了他们。

酋长很激动,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脱掉了上衣,站在曼达的面前,恳请曼达把图腾刻在他的身上。

曼达往两边看了看,他很尴尬。

他想把这个工作交给沃姆,却见酋长有些不满,喷着酒气说了好多话。

车尔丹只听懂了一部分:“他好像说,要拜库噶亲自赐予荣耀。”

曼达的脸上失去了血色,接下来,他必须拿着一枚绣花针,为一个强壮的男人文身。

车尔丹的眼睛记录着一切,曼达咬牙道:“如果你敢把这件事展示给别人,我会让你永远失去奴奴的机会。”

“奴奴!”酋长听懂了这句话,几名美丽的姑娘站了出来,跳起了古朴而狂野的舞蹈。

等文身结束后,曼达被姑娘们簇拥着进入了内室。

酋长在外面为英雄唱起了雄壮的战歌:“奴奴,拜库噶,奴奴啊,猛达拜库噶!”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章 硬骨头部落 相处了两天,曼达终于能说出这位酋长的名字,他叫伯尤因,名字的意思应该是征服了两头熊的男人。

酋长带着曼达来到了临近的两座部落,这两座部落很走运,暂时没有遭到拜尔人的袭击。

可他们对曼达不太友好,无论酋长如何沟通,曼达始终没能走进村子一步。

派务士人对外族人有着很强烈的戒备感,这点倒是可以理解,他们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都存在代差,每一次接触带来的都可能是欺骗、掠夺和屠杀。

曼达并没放在心上,等战争到来之时,这两个部落一定会后悔,虽然这场战争是曼达挑起的,但派务士如果真想学会站起来,必须经过这场血与火的洗礼。

伯尤因酋长很激动,他骂了整整一路,按照车尔丹的翻译,他的大致意思是如果这两个部落来乞求拜库噶的保护,伯尤因会在对方部落的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征服他们的酋长。

他还想带着曼达再去找其他部落,曼达不想浪费时间,拜尔人会送来消息,他们消失了一支部队,不可能无动于衷,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可等敌人找上门来,伯尤因和他的族人有能力守护他们的家园吗?

答案很明确,他们没有。

在此之前,有胆量反抗的男人都被杀了,剩下几个小伙子都没有直视沃姆的勇气,他们拿刀的样子还没有姑娘奴奴的时候有气势。

等拜尔人打到门口就晚了,拜尔人再不济也有正规军,比一群原始人的战斗力要强的多。

短期内提升部落的战斗力是不可能的,大部分战斗还得曼达亲自上阵,算上美杜莎,曼达手下的战斗人员一共四个,这显然不够,曼达在部落中选取了包括酋长在内的七十个男人,组织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这七十个男人是这个部落的未来的希望,曼达通过冥河岛屿给他们配置了精良的武器,向他们讲解先进的战术,他们学习的很快,更重要的是他们有很多实战的机会,这是连曼达的军队都不敢奢望的。

沃姆在部落周围数里范围内布置了虫丝,一旦有拜尔人靠近,沃姆会立刻察觉,曼达会立刻组织作战,只要战术得当,三百人以下的敌军根本不在话下。

刚刚结束了一场轻松的战斗,敌军只有不到五十人,曼达没有出手,沃姆增加了虫丝密度,又让楚伊特做了适当掩护,余下的战斗让伯尤因带着他的战士自由发挥。

伯尤因做的还算不错,他只损失了两个人,毙敌三十六人,活捉了三人,放走了五个。

他在曼达面前憨厚的笑着,等待着曼达的褒奖。

但曼达对他的表现并不满意:“你要知道在刚才的战斗中你占了多少优势,首先对手的行动被虫丝限制了,这就等于削弱了敌人一半的战斗力,而你还占了偷袭的便宜,偷袭等于提升了一倍的战斗力,在这种情况下获胜是应该的,下次要更珍惜士兵的生命,你的人口太少了。”

车尔丹的翻译能力有限,伯尤因听懂的不多,他知道曼达不满意,而且还听到曼达抱怨人口少。

人口少是大问题,拜库噶不满意了,回去要抓紧时间奴奴。

可惜强壮的男人不多了,把好姑娘给那些没用的男人奴奴,也生不出强壮的孩子。

趁着拜库噶没走,让他多奴奴,给部落留下些好种血…

伯尤因还在畅想未来,曼达已经开始审问俘虏,这些人的来历不寻常,他们不是来寻找失踪的部队,而是来求援的,他们正在攻打一个叫卡恩松的部落,四百名士兵攻了十天,没攻下来。

听到卡恩松这个名字,伯尤因非常激动,嘴里一直重复着一个词,硬骨头。

从血缘来讲,卡恩松算是伯尤因的堂兄,倒也不算太亲近的关系,派务士的各个部落酋长都是亲属,都是罗拉亚的家族成员,伯尤因有两个亲哥哥也在当酋长,可伯尤因对他们非常厌恶,平时也没什么往来。

但伯尤因对这位堂兄充满了敬佩,在七十多个酋长中,他是为数不多敢站出来反抗的人。

“拜库噶,我愿意帮助他们,你愿意帮助他们吗?我恳求你,我把村子里最好的姑娘全都给你。”

一想起派务士的姑娘,曼达的头皮阵阵发麻,他先答应了派务士:“我愿意帮助他们,可前提是他们愿意接受帮助。”

伯尤因用力拍打着胸脯:“他们相信我,他们也一定相信拜库噶,我去把战士们都叫来。”

曼达拦住了伯尤因:“从现在起,你的士兵不要轻易离开部落,你跟我一起去就好。”

伯尤因带着曼达去了东边的卡恩松部落,在距离部落不到一里的地方,他们看到了拜尔人的营地。

众人潜伏在树林里,静静看着营地里的状况。

不是四百人,是七百人,已经有人过来支援他们了,这场仗可不太好打。

曼达神色凝重,忽听伯尤因发出了一声抽泣,他看到了他的堂兄,卡恩松部落的酋长。

须发皆白的老酋长被钉在了一棵树上,曼达扫了一眼,发现他身上至少有三十颗钉子。

他死了,刚死没多久,几个年轻的士兵正在剖剐他的尸体,内脏和肠子流的到处都是。

“硬骨头……”伯尤因的声音有些含混,车尔丹听不出清楚,无法翻译,但看着他脸上的泪珠,曼达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得把这位硬骨头的尸体抢回来,”曼达叹口气道,“就这么一根硬骨头,不能被这些杂碎侮辱。”

楚伊特道:“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我,但他身上的钉子太多,要是硬扯下来,只怕尸体也碎了。”

“我帮你,”沃姆活动了一下螯牙,看着曼达道,“你的眼睛好用,告诉我那些钉子都在哪?”

“钉子的事情好说,可我担心这座部落坚持不了太久,”曼达注视着营地,发现有不少马车上装着干草,“不是说派务士人都用冰块做房子吗?可为什么我只看到了木屋和草房?”

车尔丹把曼达的话翻译给了伯尤因,伯尤因一脸茫然道:“谁会用冰块做房子?那样的房子能住人吗?”

曼达揉了揉眉心,又是传闻的谬误,前后走了几个部落,曼达早就该留意到这一点,可他还是被前前世一些固有印象给误导了,前前世的因纽特人的确是用冰块做房子的。

“敌人要用火攻,可能今晚就要动手,我们的行动得快一点。”

……

黄昏时分,拜尔人正在吃晚餐,他们的烹饪技术非常粗糙,用一个大瓦罐,煮一罐雪水,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放进罐子里烹煮。

一名士兵吃错了东西,捂着肚子跑到营地外面解手,楚伊特悄悄来到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用把短刀插进了他的喉咙,整个过程小心翼翼,没让血溅在那名士兵的衣服上。

可拖尸体的时候,楚伊特大意了,不小心蹭到了那名士兵的排泄物。

等把尸体拖到树林里,楚伊特一脸嫌弃的看了许久,拜尔人的衣服上本来就有一股腥臭味,沾上了排泄物之后,味道更让人无法忍受。

最终他还是换上了拜尔人的衣服,贴上了标志性的八字胡,溜溜达达进了营地。

这就是楚伊特过人的能力,明明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可所有人都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怀疑,他就像在军队里待了几年的老兵一样,拍拍战马的屁股,摸摸新兵的脸蛋,跟老兵打个招呼,偶尔说两句粗话,让所有拜尔人都觉得他是这营地的一部分。

老酋长的尸体钉在一棵枯树上,楚伊特走到树下,之前那些年轻士兵都玩腻了,如今只剩下一个拜尔士兵正在吃东西。

无论拜尔人多么粗糙,在尸体旁边吃东西终究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可他别无选择,他叫加尤里,专门负责看管老酋长尸体。

楚伊特笑道:“你负责看守尸体?”

加尤里抬起头道:“你是谁?”

楚伊特道:“我是格罗夫大人的手下,过来接替你的。”

营地里有七百多名士兵,他们来自不同的军队,彼此不认识倒也正常。

可格罗夫大人是谁?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而且接替他的人应该是木拉夫,他和加尤里都是千夫长尼格钦的士兵。

加尤里刚要发问,却突然忘了自己想问什么,躲在雪堆里的车尔丹汗水直流,这个距离已经到了他三阶技的极限。

看到着加尤里仍有疑色,楚伊特故意说道:“你能不能等我一会,我还没吃东西,等我吃完晚饭就来接替你,我真不想在尸体旁边吃饭。”

“门都没有!”加尤里站了起来,敲打着自己的木碗道,“你不想在尸体旁边吃饭,我这又算什么?乖乖待在这吧!”

加尤里走了,楚伊特默默站在尸体下,看着血淋淋的钉子在虫丝的牵引下一根一根从尸体里被拔了出来。

沃姆就在附近,天气很冷,估计虫子的关节又被冻硬了,但他的手法依然稳健。

转眼间,钉子只剩下了五颗,楚伊特有些紧张,因为尸体就要掉下来了。

沃姆当然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十几根虫丝一起飞来,把尸体捆在了树上,余下的五颗钉子也被虫丝拔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楚伊特了。

他对着掌心呵了口气,搓了搓手,随即又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一片白雾。

白雾缓缓升腾,不知不觉笼盖了楚伊特和老酋长的尸体。

营地里人来人往,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团白雾。

骗术的最高境界,就是在你眼前搞事情,却还能让你忽略了他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一章 古太阳神的信徒 一名拜耳士兵带着满身酒气走向了枯树。

尸体还在树上挂着,加尤里还在树下守着,他肯定气坏了。

这名士兵才是来接替加尤里的人,名字叫做木拉夫,因为贪杯多喝了几口,直到入夜才来换班。

今晚的雾可真大,都离这么近了,还看不见那小子的模样。

他蹲在树下做什么呢?生闷气么?怎么连句话都不说?

“兄弟,别那么小气,我就晚来了一会,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木拉夫从怀里掏出了一壶烧酒,刚要递过去,不想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到了对方身上。

怎么这么疼?

他没摔在对方的身上,而是摔在了地上。

加尤里哪去了?刚才明明看见他在这里。

木拉夫抬起头,发现尸体也不见了。

“都哪去了,我的天,都哪去了?”

木拉夫连滚带爬站了起来,一名士兵闻声走到近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木拉夫喊道:“尸体,尸体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士兵皱眉道:“什么尸体?什么人?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来接替加尤里看管尸体的,你是谁?”

“我是格罗夫大人的手下,昨天刚到你们的军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尼格钦大人的士兵,我叫木拉夫,我来接替加尤里看管尸体,结果尸体和加尤里都不见了!”

那名士兵神色冷峻道:“你们弄丢了尸体?”

“我,我没有,我刚来到这里,尸体就不见了。”

“你待在这别动,我去告诉大人!”

那名士兵走了,留下木拉夫在风中忐忑难安。

刚才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说话这么嚣张?

格罗夫大人是谁?好像没听说过?

他会和大人说些什么?看他的样子一定是个满嘴谗言的小人。

这可怎么办?我就不该跟他们喝酒,我该早点来的,我该怎么向大人解释……

慌乱之间,一根虫丝穿喉而过,结束了他的烦恼。

沃姆还在这里,楚伊特也在,他们从木拉夫怀里拿出了酒壶,一人喝了一口。

“多加小心。”楚伊特简单叮嘱了一句,把木拉夫的尸体挂在了树上。

沃姆蹲在属下,假扮看守尸体的木拉夫。

……

曼达抱着老酋长的尸体,走进了卡恩松部落。

酋长的儿子,年轻的柴格桑跪在地上,放声哭嚎。

看他哭了许久,伯尤因在旁道:“还不快点感谢英勇的猛达拜克噶!”

柴格桑起身道:“善良的外乡人,感谢你为我父亲所做的一切。”

车尔丹没来得及翻译,伯尤因先发火了:“外乡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柴格桑转脸道:“我说错了什么?他难道不是外乡人吗?”

“他是英勇的拜库噶!”

“拜库噶是派务士人的英雄,不要随便提起他的名字!”

“猛达就是拜库噶,他敢杀拜尔人!”

“我也敢,我们的族人都敢,我的父亲与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你根本没有见识过猛达拜克噶的英勇!你这个无知的蠢货!”

柴格桑咬牙道:“懦弱的伯尤因,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的族人被拜尔人杀了多少?你们的姑娘被拜尔人糟蹋过多少?你反抗过么?”

“我反抗过!猛达拜克噶来到这里之后,我一直在和拜尔人战斗!”

“他只是个外乡人而已!”

车尔丹粗略的翻译着他们争吵的内容,曼达叹口气,对柴格桑道:“你到底想不想打败拜尔人?”

柴格桑平复片刻,对曼达道:“再次感谢你的善意,我这里还有些金币请你收下,如果你觉得不够,部落里的姑娘随你挑选。”

曼达摇头道:“我不缺金币,姑娘你自己留着,繁衍生息才是你父亲想看到的。”

“他看不到了,”柴格桑擦了擦眼泪,“他的灵魂已经飞过了冻原,飞过了极寒之地,飞到了世界尽头,他去找我的母亲了,我随后就去找他。”

派务士人不认为人死之后会去冥界,而是会前往世界的尽头。

这是派务士人的独特信仰?还是他们独特的生命形式?曼达感觉派务士人和其他人类不太一样。

“你走吧,陌生人,”柴格桑让部下拿来了钱袋,“我和我的族人将会在世界的尽头为你送上祝福。”

曼达冷笑一声道:“我不需要懦夫的祝福。”

柴格桑面带怒色道:“你说谁是懦夫?”

“你敢打,敢杀,但你敢活着吗?”

“有谁不敢活着?”柴格桑不理解曼达的意思。

“不是谁都敢,活着比死了难,你敢活下去吗?敢带着你的族人活下去吗?如果你敢,让你的族人拿上武器,跟我冲到村子外面!”

柴格桑警觉道:“你想做什么?离开了村子我们根本不是拜尔人的对手,我们所有的陷阱,所有的埋伏都在村子里。”

“忘了你的陷阱和埋伏吧,这里很快会变成一片火海,如果你有胆量和我冲出去,我会帮你们活下去,如果你没有这份胆量,算我来错了地方。”

……

拜尔人的军营里,十几辆马车排成了一排,等待着千夫长尼格钦的命令。

每辆马车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人负责赶车,另一个人负责点燃车上的浇了油干草,等到马车冲进卡恩松部落,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几个可怜的拜尔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在百夫长们的催促下,士兵们哆哆嗦嗦跳上了马车,有一名士兵吓得不敢跳,楚伊特趁机跳了上去。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军官们不会在意哪个倒霉鬼去送死,那名士兵更不敢说话,有人替他送死,除了庆幸,他的脑子里再没有其他的想法。

楚伊特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就是要在你们眼前搞事情。

百夫长一声令下,士兵们赶着马车向前冲,他们要冲到村子附近再点火,可楚伊特认为现在就是点火的好时机。

他拿出了木拉夫的酒壶,吹了一口气,酒壶喷出了火焰。

浇了油的干草沾火就着,赶车的士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楚伊特已经跳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他在马车之间灵巧的腾挪,转眼间十几辆马车相继起火。

千夫长尼格钦大惊失色,赶紧命令马车停下来。

可马车停不下来,被烧灼的战马只知道拼命狂奔,跑了没多久,全都变成了肉块,散落了一地。

它们撞在了沃姆的虫丝上,不只是战马,还有马车。

马车散了架,燃烧的干草散落的到处都是,在寒风的推动下,大火迅速在营地中蔓延。

尼格钦一脸惊愕,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百夫长在旁喊道:“大人,救火还是弃营?”

救火?这种大火怎么救?

“叫所有人拿上粮食和武器,立刻弃营!”尼格钦下达了命令,可惜命令来的太晚。

这支军队的素养不是太好,军营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有的士兵在争抢粮食,有的士兵只顾逃跑,夜色之中,有不少士兵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身上插着箭矢。

有人偷袭?

尼格钦环顾四周,不时有箭镞破空的声音传到耳畔。

曼达带着卡恩松部落猎手们悄悄来到了营地附近,正在射杀拜尔士兵。

他们没有精良的弓箭,只有狩猎用的短弓,有人连短弓都没有,他们用一种威力小,射程短,使用难度极高的武器——吹箭。

就是把一寸多长的箭镞撞到一根木管里,吹出去。

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卡恩松部落的男儿坚守到了现在,他们值得活下来。

但他们的战斗力太差了,曼达必须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射术。

他搭上羽箭,满开长弓,瞄准千夫长尼格钦,松开了弓弦。

箭矢过处,一名抱着陶罐的士兵应声而倒。

美杜莎在旁称赞道:“好箭法!”

曼达怒道:“别讨打,赶紧射杀敌军主将。”

美杜莎刚拉开弩弓,忽见一道耀眼的强光袭来,尼格钦使用了技能。

好耀眼的光,比神罚武士的圣光还要耀眼,而且持续的时间很长,比托卡的光明箭矢持续的时间还要长。

这是什么技能?

美杜莎低语道:“穿越高空者,许珀里翁,最古老的太阳神。”

许珀里翁,十二提坦之一,拜尔人的将领之中貌似有很多提坦神的信徒。

耀眼的金光照亮了夜空,躲在营地周围偷袭的派务士人被暴露了出来。

尼格钦双脚离地,飞上了半空,指挥着士兵重整军阵,与派务士人战斗。

“竖起军旗,敲响战鼓,所有士兵在军旗下集结,擅自逃跑者格杀勿论。”雄浑有力的声音响彻在空中,一部分拜尔士兵开始集结。

如果真让拜尔人重新列好军阵,等待派务士人的将是惨烈的屠杀,双方的作战能力相差的太过悬殊。

这是一位优秀的将领,在如此混乱的境地下仍能做出从容的指挥。

他被阳光笼罩,美杜莎看不清他的身形,箭矢无法命中。

他漂浮在半空,楚伊特和车尔丹无法发动攻击。

他通体炽热,沃姆的翅膀太过单薄,过于靠近翅膀会着火。

多么完美的技能,可惜他只有三阶,感知力不够。

在他指挥战斗的时候,曼达踩着飞鞋,悄无声息来到背后,用金手指刺向了他的后心。

凭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尼格钦躲过了致命一击,只被刺穿了肩膀。

然而这一下刺击却让他的所有技能失效了,阳光消失了,烈焰也消失了,整个身子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曼达盯着金手指皱了皱眉头。

什么状况?发动了三阶技?

不可能,曼达没有使用技能,他对三阶技控制的非常纯熟,不存在意外触发的可能。

可他为什么失去了技能?

不对,他没有失去技能,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还能制造阳光,但比蜡烛亮不了多少,他还能飞起来,可脚底只能勉强离地。

他的技能还在,但失去了威力。

刚才到底吸走了什么?

体力好像更充沛了,脚下的飞靴也更稳定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二章 新生神之名 曼达确定没有偷走对方的技能,可他发现自己的体力充沛了不少,脚下的飞靴也更稳定了。

他可以自如控制飞行,和走路一样顺畅,最不擅长的空战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困难。

从尼格钦的状况来看,他的技能还在,但彻底失去了威力,曼达可以肯定一点,他吸走了对方的神力。

这可不是他已知的技能,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提丰送给他的技能。

过了这么长时间,曼达一直不知道提丰给他的第二个技能是什么,没想到这次难度不大的战斗却给他带来了一份惊喜。

为什么会在这场战斗中爆发出来?

应该是对方的阶层太低,刚才还在集中输出技能,防御不够,输出又太猛,激发了曼达的技能。

贴着地面飞行的尼格钦还在试图指挥战斗,被美杜莎一箭贯穿了喉咙。

失去了将领的拜尔人再也没有反抗之力,在派务士人的围攻之下,几乎全军覆没。

敌军的首级被摆放在部落中央,柴格桑跪在父亲的尸体前,哭诉了许久。

派务士人没有信仰,柴格桑只能不停的叮嘱父亲,不要在冻原迷路。

擦干眼泪,柴格桑带领卡恩松部落的所有族人,跪在地上,齐声呼喊:

“猛达拜克噶,猛达拜克噶!”

粗野的语调,古朴的发音,曼达还是有些不适应,但觉得挺受用。

不只是心里受用,身体上也很受用,每听到一声呼喊,就仿佛有一股清泉在体内流动。

好像有东西在流动,从胃袋上升到食道,从食道上升到喉咙。

真有东西卡在了喉咙,曼达捂着嘴咳了两声。

咳出来了,这是什么,口感独特,很硬,很滑,圆的。

曼达吐在了手上,偷偷看了一眼,狠狠吸了一口冷风。

他咳出了一颗珍珠。

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会咳出珍珠?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种功能了?

他不敢声张,这很可能是某种怪病,刚才吸取神力和神性的时候把对方的疾病也吸来了。

他把珍珠收了起来,可喉咙又开始发痒。

又咳出一颗珍珠,喉咙还是痒再咳还有……如是往复,前前后后一共咳出了十七颗珍珠。

曼达吓坏了,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状况,他正想找美杜莎求助,却发现神谕戒指亮了起来。

老山羊在呼唤自己,他来的可真是时候,正好可以问问祂这些珍珠的来历。

曼达让柴格桑给自己找了一件隐蔽的房间,在布置祭坛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要告诉潘,不要告诉任何人,把珍珠藏好。”

桑吉拉?是桑吉拉的声音。

桑吉拉怎么又和自己说话了?老山羊不是说过,她的位格不能使用神谕吗?

她又喝了天河之水?这傻姑娘疯了吗?

曼达呼唤了好几次,桑吉拉再无回应,曼达不敢再呼唤了,潘神正在注视着自己,一旦被祂听到了什么,对自己,对桑吉拉,都会带来不少麻烦。

曼达信任老山羊,但他更信任自己的女人,尤其是两次为自己送命的女人。

原本把珍珠攥在手里,准备给潘神看的,曼达活动了一下手腕,把珍珠藏进了衣袖。

摆好祭台,老山羊现身,吸了半天鼻涕道:“这地方可真冷,你还真能忍受,你还真有这份闲情,你不知道谢尔泰就快吞掉整个罗姆路国?”

“知道,我正打算找他聊聊,让他别那么贪心,可我担心他不愿和我好好聊,聊天也是需要本钱的。”

潘神明白曼达的意思:“贪心的小家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父亲得知你来派务士国寻找美杜莎的头骨,他非常欣赏你的上进心,决定给你一份赏赐。”

“又是纯净的神血石?”

“不知好歹,你知道这有多珍贵?”老山羊把一块神血石递给了曼达,又道,“还有一份惊喜,父亲已经决定破例先把第二份契约告诉你,你可以同时为两份契约做准备。”

第一份契约有了进展,没想到第二份契约又到了,曼达激动的看着潘神,老山羊解下斗篷,裹住两人,清清喉咙,神色庄严道:“你要为父亲获取一个新的尊名。”

尊名?这个概念有点复杂……

老山羊接着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是尊名,父亲是秩序掌管者,商业之神,旅者之神,畜牧之神,亡灵指引着,众神使者和竞技、偷盗、欺骗、雄辩的庇佑者,但这些并不是父亲的尊名,而是父亲的权柄,父亲当前的尊名只有一个,现在需要你缔造另一个。”

曼达明白了老山羊的意思,就是给赫尔墨斯开个小号。

可是这件事貌似已经……

潘神道:“这件事非常困难,我给你一些提示,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最简单方法,夺走一位神灵的权柄,克洛诺斯夺走了阿瑞斯的权柄,阿瑞斯的尊名属于克洛诺斯,奥德修斯骗走了巨熊母神的权柄,库拜加的尊名属于雅典娜,你也可以夺走一位神灵的权柄,就算你完成了契约。”

曼达点点头,微笑道:“就是说,我只要击败一位神灵,就能窃取祂的权柄?”

老山羊摇头道:“光是击败还不够,你要让祂再无还手之力!”

曼达故作领悟道:“原来如此!”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是啊,太简单了,把一个神灵打服就好!

曼达强忍着泪水道:“我想听听那个更复杂的!”

“更复杂的是创造一个尊名,这个难度太大了,你别以为编一个名字,叫人日夜祷告就可以应付,一个尊名代表着一位真正的神灵,你要建立一种信仰,纯正的信仰,包括神灵的来历,包括神灵的事迹,包括特有的图腾和祭祀的仪轨,最重要的是,要有虔诚的信徒,他们要真正信仰神灵,而不是在你的威胁之下被迫祷告。”

曼达仔细聆听老山羊的教诲,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提出了一个不成熟的建议:“您觉得哈鲁马斯这个名字怎么样?”

“哈鲁马斯?这是什么东西?”老山羊恼火道,“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我说了,不是你随便想个名字就可以敷衍我!要有虔诚的信仰!”

“有信仰,有虔诚的信仰,而且还有事迹,哈鲁马斯派遣猛达拜库噶把派务士人从地狱之中拯救了出来!”

曼达一脸严肃,潘神确定他不是在胡说八道,祂认真听完了曼达描述,从祭台上消失了。

潘神把事情汇报给了赫尔墨斯,祂有些紧张,总觉得整件事情太荒唐了。

赫尔墨斯听到之后倒有些兴致,他拨开云雾,看着曼达在冰天雪地中的举动。

曼达正组织卡恩松部落高声呼喊神的尊名:“哈鲁马斯!哈鲁马斯!”

他反复叮嘱众人,只能呼唤哈鲁马斯,不能呼唤猛达拜库噶,不要让赫尔墨斯在这种时候产生任何误会。

赫尔墨斯听了许久,仿佛有了些感应。

“祂们在呼唤一位神,一位不存在的神,难道……这真的成了神之名?”

赫尔墨斯将手伸到云雾之中,试着抓取这个新的神名。

他抓了许久,抓到了一把泥土。

潘神的眼睛释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这是初序之壤!

金黄色的土壤,带着鲜红的汁液,这是盖亚新生的血肉,被称之为初序之壤,孕育权柄的土壤,孕育信仰之力的土壤,孕育原初之力的土壤。

这个神之名是存在的!

赫尔墨斯喘息了许久,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得。

接收初序之壤的确很耗费神力。

收到了初序之壤,证明神之名是真的!

但祂没想到祂的独苗信徒就这样制造了一个神之名,祂没有察觉,连曼达自己都没有察觉,如果赫尔墨斯没有及时下手,这份珍贵的神之名随时有可能被其他神灵拿走。

“太危险了,雅典娜肯定注视到了这里,幸亏奥德修斯还没赶来,差一点就被她抢先一步,世界边缘的混沌之力还在,不然初序之壤不会这么轻易出现……”

潘神在旁轻声问道:“契约作数吗?”

“肯定作数,”赫尔墨斯点点头道,“雅典娜的心机果真不同,失去了父亲的约束,她第一个想到了世界边缘,可我就没想到,告诉曼达,这项契约算完成了,让他继续宣扬哈鲁马斯的神名,我会给他更多赏赐。”

说话间,初序之壤涌动出了泉水,几颗珍珠随着泉水冒了出来。

是信仰珍珠!

赫尔墨斯笑道:“新生的神之名已经带来了收获,可惜呀,原初的幼苗还没有生长。”

潘神颤动了一下耳朵,摇摇头道:“赫淮斯托斯还在悬崖上,我现在去太冒险了。”

“你不要去,”赫尔墨斯摇摇头道,“赫拉最近疯疯癫癫,阿瑞斯也不太正常,你别再到山崖那边冒险。”

“可总得有人把哈鲁马斯的事迹刻在山崖上。”

“桑笛尔恢复的怎么样?”

“身体运用的还算自如,但我有点担心,潘多拉的身体天赋太好,如果被桑笛尔完全掌握了,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赫尔墨斯笑道:“想让曼达有所收获,就得给他足够的力量,桑笛尔也一样,等赫淮斯托斯离开了,今夜让她去试试。”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三章 布鲁托的毒药 深夜,曼达推开了身边的姑娘,进入冥界,来到了脆石山。

他被政务大臣的急件吵醒了,不用看信,他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谢尔泰向莱昂德送去了招降书,封莱昂德做大公,你应该了解你的这位朋友,这份诱惑足以让他放弃抵抗。”

曼达神色木然道:“你觉得我该做些什么?”

政务大臣拿出了莱昂德的书信,交给了曼达:“他说你狂妄固执,不可理喻,他希望我能说服你接受他的建议,继续保持东南和西南的关系。”

“如何保持,把我的家人送过去?”

政务大臣摊开双手道:“如果你读过历史,你应该知道,人质是贵族之间常用的结盟手段。”

“可能是我读的书少,在我读过的历史中,弱者向强者寻求庇护时,才会向送去人质,和莱昂德相比,我是弱者吗?到底谁该向谁送去人质?”

“和莱昂德相比你是强者,和谢尔泰相比你是弱者,谢尔泰可以接纳莱昂德,但绝对不会接纳你,想和谢尔泰对抗你必须有一个盟友。”

“我需要一个盟友,但不需要一个只会啼哭的婴儿,他哭了我就要喂他东西吃,我要喂到什么时候?今天他想要我的家人,明天他想要我的粮食,过几天他需要一个优秀的将领,我还得考虑把你送过去,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莱西奥叹口气道:“你打算和谢尔泰硬拼到底?”

“不是我打算,是我没得选,这一天终将到来。”

曼达起身要走,莱西奥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再考虑一次,你觉得他们真的是你的家人吗?我能理解多年并肩作战的情谊,可他们和你并没有血缘,别把优秀的下属和真正的亲人混为一谈。”

曼达回头道:“有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第一,他们就是我的家人,第二,他们的安危能够胁迫到我,第三,我不接受任何胁迫,早点休息吧,莱西奥大人。”

在任何情况下,都试图维系一个稳定的局面,这是莱西奥的天赋,也是莱西奥的天性。

让东南和西南彼此照应,牵制住谢尔泰的行动,这是当前最稳妥的做法。

可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换来几年的安稳日子?等谢尔泰彻底铲除了巴克恩,再集中精力把西南和东南各个击破?

当然,多了几年的缓冲,曼达也会积攒更多的力量,但谢尔泰不会停下脚步等着曼达发展,有两样东西曼达永远都无力改变,一是西南贫瘠的土地和稀少的人口,二是莱昂德贪图安逸的性情。

如果不是提丰的逼迫,莱昂德甚至不愿走出山谷,多给他几年时间,他在东南也未必会有什么作为。

四平八稳的僵持只会让差距越拉越大,就算现在没有和谢尔泰一决生死的本钱,至少也得让他过得难受一点,同时还得给莱昂德一个教训。

曼达穿回了七星山,悄悄来到了狮子女的门前,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等推开房门,他发现惊喜就在眼前。

狮子女没睡,大家都没睡。

罗玛的面前堆满了金币,一脸尴尬的看着曼达,不停地比划着手语,似乎要解释些什么。

尤朵拉赶紧起身向曼达行礼。

茉艾拉一双手上捂下挡,脸红的像个番茄。

还属狮子女最为沉着,她的衣服早就输光了,脸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对曼达道:“给我十个金币,我保证翻本。”

曼达捂着嘴,含着眼泪道:“我走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你,你们,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我就该把你们送到东南当人质!”

这群女人让曼达失望透顶,愤恨之下他去了布鲁托的房间。

布鲁托也没睡,看到曼达走了进来,他连连摆手道:“别靠太近,这药的威力太猛。”

“这么快就成功了?”曼达在三天前给布鲁托布置了一个任务,没想到布鲁托的效率如此之高。

他把药粉小心翼翼收到了布袋中,叹口气道:“还不能算成功,优秀的医者会发现中毒的痕迹,而且我做出来这些毒药最多能毒死两个人。”

“两个人,倒也不是不行,如果真的能……”

“不稳妥,在这两个人死后的半天时间里,药效就会失去作用,而且这毒药碰一下就会中毒,你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没吃完的毒药必须在一天之内失效,否则会留下破绽,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已经找到了诀窍。”

两天后,曼达带着毒药进入了冥界,等从冥界穿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南和东南的交界。

这是一片树林,往南十里左右,是一座斥候营,营地里有七十多名士兵。

曼达没有急着离开树林,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从一棵树下挖到了一枚银币。

之所以穿的这么准,是因为杜尼森提前在这里留下了一枚符咒,相当于给曼达留了一个标记。

他穿上了飞靴,在空中急速翱翔,刚刚看到营地的影子,曼达立刻降落到地面,斥候都是部队中的精英,必须慎之又慎。

他们的营地很简朴,但并不意味着防御松懈,虽然周围没人值守,但斥候一般会在营地附近布置暗哨。

对付暗哨并不难,难就难在曼达不能杀了哨兵,准确的说,他不能直接杀死任何人,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他也不至于为了一支斥候部队冒险。

凭借强大的感知力,曼达轻松发现了营地左边的暗哨,判断出暗哨的视野盲点,曼达爬进了斥候的营地。

今夜运气不错,营地里几乎没人,看来他们执行更重要的任务去了。莱昂德天天抱着投降的念头,殊不知谢尔泰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要了他的命。

闻着味道,曼达很快找到了营地里的粮仓,七十多名斥候不需要太多的粮食,一座帐篷里放着几麻袋小麦,足够他们吃上好几天。

曼达从怀里掏出毒药袋子正准备动手,忽然听到了一声沉重的鼻息。

糟了,大意了,这里睡着一个人。

曼达实在没想到有人会睡在粮仓里,那人就躺在麻袋中央,睡得非常香甜,往胸口看了一眼,他还是个三阶信徒。

三阶信徒出现在斥候营里,不用问,他肯定是营长。

营长竟然没有跟随士兵一起执行任务,这可真是罕见。

他睡在麻袋上作甚?这是某种怪癖吗?

杀掉一个三阶无非是一指头的事情,这个营长甚至没有醒过来的机会,直接会在梦中送命。

可曼达不能这么做,这座营地里只要出现一道伤口就前功尽弃了。

再等一会,等他睡醒离开?

不行,毒药已经见了风,两百次呼吸后,毒性就会发散,到时候这毒药就碰不得了。

不理会他,直接下毒!

曼达刚刚打开麻袋,沉重而平稳的呼吸声突然消失了。

营长睁开了眼睛,他醒了。

他发现了曼达,和曼达对视了片刻。

曼达一脸无奈,只要这位营长喊一声,这次行动将彻底宣告失败。

可没想到他没喊,他拔出短刀,一个战术翻滚,冲到了曼达面前。

狩猎女神的信徒,在森林里极为灵活,三阶及以下的信徒在森林里一般情况下不是他的对手,他相信一个来偷袭营地的士兵也不可能有更高的阶层。

作为斥候营里的最强战斗力,他就这样迷之自信的冲向了曼达,曼达一把将他搂住,开始吸。

用手指吸。

在不破皮的情况下,曼达吸了二十次呼吸的时间,将这位营长吸的干干净净。

失去了所有神力的营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曼达抓出几颗毒药,塞进了他的嘴里,毒药的形状和小麦一样,没有异味,入口即化。

处理好了营长,曼达赶紧把毒药塞进了各个麻袋,距离毒药见风至少过去了七十次呼吸的时间。

曼达拿着空袋子爬出了营地,等爬到暗哨的视野之外,又过去了五十多次呼吸的时间。

无暇多想,曼达赶紧飞到了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后,把毒药袋子丢了出去,顺势放了一把火,将袋子烧成了灰烬。

灰烬在空中飘散,曼达的事情还没做完,他拿出了布鲁托特制的药粉,把所有接触过毒药的地方细致的擦洗了一遍。

按时间推断,毒药应该已经发散了,这招能骗过谢尔泰么?

曼达也不太确定。

骗不过也没关系,来日方长,曼达有的是时间和他周旋。

曼达心情极为舒畅,正准备打开冥界入口,忽然觉得喉咙发痒。

又犯病了,他又咳出了几颗珍珠。

……

营长拼上最后一点力气,从营地里爬了出来,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塞了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爬到暗哨的视线范围之内,举起双手求援,两名哨兵冲了出来,扶起营长询问情况。

营长挣扎了一小会,突然开始剧烈呕吐,暗黄色的糊状物从下边喷涌而出。

一名哨兵被喷了一身,吓得不敢动弹。

另一名哨兵惊呼道:“疫病,东南的疫病。”

两人惊愕半响,被喷了一身的哨兵也开始剧烈呕吐。

……

身在王都的谢尔泰收到了消息,坐在王座上面色惨白。

“确系是疫病吗?”

德怀特道:“他们的营长去附近的村庄搜集粮食,回来之后睡在了粮仓里,士兵们以为他过于疲惫也没有多问,等营长醒来之后没多久便发病身亡了,军队的医官去查验过,七十多名斥候全都死于同一种疫病,和当初东南的状况一模一样。”

“又是神灵的惩罚……”谢尔泰舔舔嘴唇,只觉得浑身发冷,“让我们的军队后撤十里,封堵所有要道,断绝和东南的一切往来,还有那名医官,接触过那名医官的人,全都处死……”

夏基梭在旁道:“陛下,来自东南的使者还在等着见您。”

谢尔泰的脸变得更白了:“杀了他,不要用刀子,用弓箭,任何人不准碰他,碰过他的人一并杀了,把他的尸体连同住处一并烧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四章 神罚七阶技 巴克恩坐在山坡上,看着星空之下的风景。

往前看,是神圣天国的都城,往身后看,是王都的大教堂。

往左边看,是谢尔泰的鄙夷和蔑视,往右边看,是前任大主教霍威特。

相识几十年,巴克恩还从未和霍威特说过真心话,反正是在梦里,他决定放下所有戒备,和这位老朋友好好聊聊。

巴克恩问:“你觉得是我错了?”

霍威特反问:“如果我们两个当中必定有一个人错了,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巴克恩的表情有些扭曲,他知道这么说很尴尬,可他还是坚持他的想法:“我觉得错的那个人是你。”

霍威特笑了:“你还是你,永远都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忏悔,永远都不会低头,永远都不会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感到内疚!”

巴克恩的表情更扭曲了:“因为,我从不会认为我错了。”

“这样很好,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原因。”霍威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更柔和,更嘹亮,巴克恩转眼望去,发现他不见了。

他望向四周,发现神圣天国不见了,王都也不见了,谢尔泰不见了,就连身下山坡都不见了。

能看到的只有夜空,巴克恩的身体仿佛被夜空融化了。

“谁在跟我说话?是你吗?我的主人!”巴克恩流泪了。

“就算所有人都怀疑你,但我从未怀疑过你,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你,但我从未放弃过你,我的孩子,记住,我就在你身边,我的庇佑从未离去。”

“主,我战败了,我遭到了重创,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也受了伤,不轻的伤,我打败了克洛诺斯,却低估了赫尔墨斯,阴险狠毒的赫尔墨斯,他的力量超出了我的预料。”

巴克恩道:“我去杀了他的信徒,为你报仇!”

天空之中传来一阵笑声:“我的孩子,先为你自己报仇,带上我的力量,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

巴克恩从梦中惊醒,穿着睡袍冲上了屋顶,对着天空跪拜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驻扎在菲尔拉城(亚兰迪斯语:秋叶之城)下的梅德瑟将军(谢尔泰麾下大将)发起了进攻。

秋叶之城和王都相差甚远,这里的城墙只有不到八尺高,身手敏捷一点的士兵可以轻松爬上去,有的提坦信徒甚至比城墙高了半头。

而且秋叶之城的地势很低,梅德瑟提前占据了城北的山丘,他在山上搜集了很多圆木和滚石,从清晨开始,梅德瑟下令集中火力攻打北门,不到中午,北门已经被攻破了。

巴克恩就在城里,梅德瑟没有生擒或者杀掉巴克恩的想法,他认为这场战斗的情况和王都一样,巴克恩一定会弃城而逃。

可惜他错了,巴克恩没有逃,他组织神罚军在城门发起了顽强的反击。

梅德瑟无法理解巴克恩的想法,再怎么顽强的抵抗,只要到了近身肉搏都是徒劳的,不管多么优秀的军队,在提坦信徒的碾压之下都不堪一击。

神罚军死守门洞,提坦信徒在城门外越聚越多。

天空之上突然飘来一片乌云,好像要下雨了。

梅德瑟咒骂了一句,他不喜欢恶劣的天气。

但这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他并没有打算采用火攻之类的战术。

雨点落了下来,很快、很硬、很响……这好像不是雨点!

这些雨点砸到士兵的身上,溅起了水花,鲜艳的水花……

不是水花,是血花,每落下一颗雨点,就会在盔甲砸出一个窟窿,将士们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窟窿里喷涌而出。

一枚雨点砸在了梅德瑟的肩膀上,精制的重甲瞬间被砸穿,一枚像箭镞一样的东西深深嵌进了骨头里。

天上下了箭雨!

提坦信徒的盔甲虽然厚重,身体虽然强韧,但从天而降的箭雨速度极快,穿透力极强,能轻松击穿提坦军的头盔和战甲。

梅德瑟从来没见到这样的场面,这是某位信徒的技能?

不像是技能,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技能,难道是神灵降下的天灾?

梅德瑟立刻率军撤退,虽然箭雨的覆盖范围不大,直径只有七八百尺,但可怕的攻击密度让梅德瑟失去了一半军队,剩下的一半士兵也受了伤,他本人身上一共中了六颗“雨点”,所幸都不在要害上。

“这是某种机关,隐藏在空中的机关,可能是用鸟来触发的,也可能是弓箭或是投石机触发的。”梅德瑟忍着剧痛,对这些“雨点”的来源做出了合理的推测。

医官把六颗雨点全都挖了出来,梅德瑟吩咐立刻把这些像箭镞一样的东西交给匠人。

“够锋利,够坚硬,这应该是来自金光城的精钢,一次做了这么多箭镞,巴克恩还真是下足了本钱。”

可匠人得到的结论却让梅德瑟无法理解:“大人,这不是精钢,是石头。”

“石头?”梅德瑟斜着眼睛看着匠人。

在谢尔泰的管束下,梅德瑟这些年脾气收敛了一些,换做往常,这名匠人可能已经被他砍了。

“你知道我的铠甲很特别吧?”梅德瑟问。

“知道,”匠人有些害怕,可他只能实话实说,“您的盔甲是火神的三阶信徒为您打造的。”

“一块石头怎么可能击穿我的盔甲?”

“我没办法解释,大人,这是很普通的石头,很硬,但很脆,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现在可以保证这块石头无法击穿您的盔甲。”

“现在保证?”梅德瑟拿起“雨点”,狠狠扔向了匠人,可因为肩膀有伤,没能打中匠人,却打中了一旁值守的卫兵。

砰地一响,卫兵吓了一跳,他的盔甲上留下了一道划痕,但并没有其他损伤。

“雨点”锋利的尖端断了一小截,正如匠人所说,这石头很硬,但很脆。

可当时为什么击穿了那么多人的盔甲?这就没办法给出合理解释了。

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还损失了这么多士兵,该如何向谢尔泰交代呢?

……

曼达捆住了神色憔悴的瓜特尔,厉声喝道:“那把凿子到底在哪?”

瘦削的瓜特尔神情坚定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再不说我用刑了?”

“我经得住拷打的!”

“我不会对你用刑的,我要对你的姑娘们用刑,而且还是火刑!”

瓜特尔憋着嘴道:“你无情,你无耻,你无可救药!”

曼达帮他擦了擦眼泪,微笑道:“你才无情,你才无耻,你才无可救药!”

瓜特尔哭道:“别碰我的姑娘!”

“那你告诉我凿子在哪?”

“我还能做出更好的姑娘!”

“已经六十多个姑娘了,你不要命了吗?”

金球里的凿子,三件武器中看起来最朴实的一件,属于赫淮斯托斯的那一件。

当初诗人和瓜特尔都认为这把凿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研究了两天之后,瓜特尔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凿子,凿子的末端有刃口,对于工匠而言,这更像是一把多功能的刻刀。

在做木雕时,这把凿子用的非常顺手,每一处刃口都像有生命一样,让瓜特尔随心所欲雕刻他每一个想要的细节,从来不担心会失误。

然而最神奇的是,用这把凿子做出来的木雕,是有生命的。

他先做了一个一尺多高的姑娘,在床边放了一个晚上,这个姑娘活过来了。

能动,每个关节都能动。

很柔软,和人类的肌肤一模一样

能走,能跑,能跳,能做各种姿势……

第二天,他做了一个和正常人比例相当的姑娘。

一个晚上过后,这个姑娘也活过来了。

第三天,他适当调整了不同部位的比例,做了三个更完美的姑娘,这三个姑娘也活过来了。

从那天开始,瓜特尔一直没有离开过房间。

曼达只给了他三天时间来研究这把凿子,可因为在北方的种种遭遇,曼达把这件事给忘了,等他去找瓜特尔的时候,他的房间里已经出现了六十多个姑娘。

这些姑娘不用吃饭,但要喝大量的水,每天需要晒太阳,还要在湿润的土壤里泡一会。

她们不会说话,但都有各自的性情,有的内敛羞涩,有的热情爽朗,有的多愁善感,有的憨厚老实……

除了基础的行动能力,她们还有一些稍微复杂的行为,比如说亲亲、抱抱、奴奴……

有这些功能就够了,瓜特尔没有更过分的要求了,在他的精心呵护下,姑娘们的生命力十分旺盛,可他却成了这副模样。

“我求你了,”瓜特尔吸吸鼻涕道,“再给我使用一天,就一天,我要做一个最完美的姑娘,然后送给你。”

曼达垂着眼睛道:“当真送给我吗?”

“当真!”瓜特尔一脸诚意。

“你不会先试用吧?”

“绝对不会!”

“有肉吗?”

“绝不比罗玛逊色!”

“够高吗?”

“不会低于六尺!(一米八)”

曼达抽了抽鼻涕,然后和瓜特尔一起猥琐的笑了起来。

“那就再借给你一天,就一天哈……”

凿子的功能弄清楚了,金骨架填平呢?

诗人当初承诺用三天时间弄清楚金骨架天平的功能,可现在过去了快一个月,诗人只弄懂了一部分。

曼达正要去诗人的宅邸,却听瓜特尔提醒道:“诗人的状况有点怪,他变了许多,但我相信他的本性没变。”

“他变了很多?难道变化比你还大吗?”

瓜特尔抹去鼻涕道:“比我要大得多,你可能认不出他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五章 不可探究的天平 (本章为全书关键章节,希望各位读者大人不要错过细节)

曼达来到了诗人的房间,诗人还是老样子,除了胡子长了不少,似乎没什么其他变化。

在接手金骨架天平后,诗人没有像瓜特尔一样贸然使用,而是仔细研究了天平的构造。

研究了三天之后,一无所获。

接下来他开始研究天平的材质,三天之后,仍无所获。

再接下来,他向赫淮斯托斯祈祷,三天之后,收到了神谕,被火神骂到怀疑人生,仍旧没有收获。

到了第十天,无计可施诗人把一块面包发生在了天平的托盘上,终于有了变化。

而他此前所做的一切努力被瓜特尔嘲笑了很久。

今天,他在曼达面前又做了同样的演示,他把面包放在了右边的托盘上,等待片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右边的手掌骨开始慢慢活动,握住了面包。

天平的横杆受重力作用向右倾斜。

倾斜到一定程度,又开始向左倾斜。

横杆就像跷跷板一样,两端交替起伏,金色的骨骼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咔利,咔利,咔利……

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天平恢复了平衡。

右边手掌握住的面包渐渐消失,左边的托盘上升起了一股土黄色的烟。

烟钻进了鼻孔里,曼达打了个寒颤。

诗人问:“您闻到了什么气味?”

曼达思忖许久道:“有泥土的气味,还有火焰的气味,还有……”

诗人道:“是不是些许神力的气味?就像神物和神血石上那股特有的气味……”

神物和神血石?不同的神物和神血石有着不同的气味!

诗人好像知道曼达会有这样的疑问,他拿出了两块神血石,先递给曼达一块:“这是擎天神的神血石,您先闻一闻,上面有汗水和尘埃的气味。”

他又递给了曼达一块神血石:“这是宙斯的神血石,上面有雨水和黄金的气味。”

汗水和尘埃的确有些气味,雨水有些土腥味,黄金也有气味吗?

曼达记得诗人对气味不是这么敏感,他是不是魔怔了?

诗人满怀期待的看着曼达:“您仔细闻一闻,您的嗅觉如此灵敏,一定能闻的出来,它们的气味有不同的地方,但还有不少的相同之处。”

曼达拿着两块神血石分别闻了好几次,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复杂的变化。

不屑与无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感叹。

诗人是对的,不同的神血石的确有共同的气味,只是自己一直没有留意过。

可怎么形容这种气味?

泥土?尘埃?火焰?铁锈?

好像是一种陌生的气味,又好像所有的气味混合在了一起。

曼达还在发呆,诗人拿回了两颗神血石,把擎天神的神血石放在了天平右边的托盘里。

指骨活动,慢慢抓住了神血石。

天平的横杆再次起伏,清脆的骨骼撞击声再度响起。

等天平恢复平衡,神血石消失了,左边的托盘上方悬浮着一滴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曼达骇然道,“神灵的血液吗?”

诗人摇了摇头,用掌心小心的托住了那滴液体。

“您说的对,也不全对,从入阶算起,我接受过四次晋升,我知道火神之血的味道,祂的血液里带着火焰的气息,我也见过其他信徒的晋升,阿瑞斯的血液带着铁腥味,阿芙洛狄特的血液带着特殊的香味,喀耳刻的血液带着药草的味道,每位神灵的血液都有不同的气息。”

曼达揉了揉太阳穴,想了很久,他不记得赫尔墨斯的血液有什么样的气息,晋升的过程既兴奋又紧张,他没有留意过这一细节。

诗人盯着那滴鲜红的血液,面带兴奋道:“神血的气息和神血石大致相同,可您闻一闻这滴血液是什么味道?”

曼达凑上去闻了闻,那滴血液一直悬浮在诗人的掌心里,曼达真担心自己用力过猛会把这滴血吸进鼻子里。

他仔细闻了许久,不禁大惊失色。

这滴血有着刚才的味道,那种说不清的气味,那种混合了所有气味的气味,而原本雨水和尘埃的气味却不见了。

“您再仔细闻一闻,是不是和纯净神血石的味道一样?”

一样吗?

纯净神血石什么味道?之前也没有留意过。

曼达从巨龙之岛里拿出了一块纯净神血石,闻了闻。

味道很像,应该一模一样。

曼达想仔细验证一下,他又把鼻子凑向了那滴血,诗人的手掌忽然上扬,那滴血钻进了曼达的鼻孔里。

“你疯了吗?”曼达跳了起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曼达用力用鼻孔喷气,可那滴血就是出不来,它貌似已经融进了曼达的血液。

曼达勃然大怒:“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想害死我吗?”

诗人下压手掌,慢慢解释道:“家主,请冷静下来,我绝对不会害您,我用这架天平转化过几十块神血石,转化出来的血液都被我吞掉了,我也担心会有危险,可事实上不仅没有危险,我的力量却得到了很大提升,

这滴血就和纯净的神血石一样,能加快修行的速度,但又不会造成迷失,我以为此生没有继续晋升的可能,可在吞吃了几十次神血之后,我发现四阶的修行之路已经走完了,我已经具备了晋升五阶的条件,这架天平能把神血石转化成纯净的神灵之血,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曼达想不出来,他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刚才刚吸入了不明物体,你说该怎么平静下来?

不会有毒吧?不会发疯吧?不会转变神性吧?不会陷入迷失吧?

瓜特尔说的对,诗人变了很多,他竟然敢对曼达做这种事!曼达真快认不出来他了。

曼达在屋子里上蹿下跳,直到衣衫被汗水湿透,才找了把椅子做了下来。

身体有股热流在涌动,的确是吃了纯净神血石的感觉。

诗人的推断是正确的,这就是一滴纯净的神血。

可神血石为什么会变成纯净的神血?面包又为什么变成了黄色的烟气?

这架天平的功能到底是什么?

诗人道:“起初我也没有留意到这些琐碎,在不断吞食神血的过程中,我发现了这些细节,我的思绪变得越发清晰,清晰到可以把所有的细节整理起来,我发现这座天平会把所有的物品变成最初的样子。”

“最初的样子?”曼达拿起了剩下的一块面包道,“难道面包最初的样子是一团黄色的烟?面包最初的样子明明是小麦!”

“小麦不是最初的样子,比小麦更原始的样子是什么?”

“比小麦更原始……麦种?那不是还是小麦么?”

“不是您想象的那种原始,是一切一切的原始!”诗人神情激动道,“还记得您给昆塔看到的那本只有图画的书吗?第一页,有两团气息,土黄和青蓝,还有三个黑球和一个红球,这就是整个世界的开始,土黄色就是面包最原始的样子,面粉、小麦、所有的植物、动物,它们都是由最原始的气息转变而来。”

曼达回想起了那幅画,多少理解了诗人的意思。

最原始的样子,要追溯到混沌的开始。

那本书的第一幅画,应该讲述的就是混沌的开始。

诗人借着说道:“最原始的世界,只有气息、黑暗和血液,这架天平把一切都变成了最原始的样子,面包最终化为了气息,但血液依然是血液,血液是那颗红色的球,血液流在了神灵的身上,有了不同的神性,因而有了不同的气息,等还原成最原始的样子,也就成了最纯净的血液。”

曼达紧紧的捂着眉心,爆炸般的信息让他的头壳有被撕裂的痛楚。

“这都是你想出来的?”曼达觉得诗人更加陌生了。

“当然不是,”诗人摇头道,“我没有那种智慧,我曾为此癫狂,也曾为此发疯,有一天晚上,我发现自己探究了凡人不该探究的知识,我的思绪开始失控,最终选择了自尽。”

曼达接连后退几步。

诗人选择了自尽是什么意思?难道眼前跟自己说话的这个是……

诗人摆摆手道:“您不要误会,我还活着,昆塔救了我,他来给我送酒喝,抢下了我手里的刀子。”

说话间,诗人扯开了衣襟,露出了胸前已经结痂的伤口。

“如果我刺的再深一点,您可能再也看不到我了。”

曼达摇头道:“这不可能,昆塔根本没办法阻止你,他还没入阶,你们的力量相差的太悬殊了。”

诗人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昆塔总有一种让人柔软下来的力量,他让我平静了下来,他和我一起研究这架天平。”

“所以说这些推断来自昆塔?”

“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昆塔说,这一切来自天平,是天平自己把这一切告诉给了他。”

曼达再次捂住了眉心,他现在理解为什么诗人会有自尽的念头,有些知识的确不是凡人应该探究的。

“昆塔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在钻研古书。”

“我不是把古书封存起来了吗?”

诗人抿抿嘴唇道:“您知道,有些事情您很难阻止,尤其在您不在的时候,没有人能阻止昆塔那颗痴迷于探究的心。”

“我得把昆塔带走,我得把那本书烧掉,我得赶紧完成晋升,赶紧把这架天平交给赫尔墨斯,这太邪门了……”

曼达刚要起身,忽觉一阵晕眩,诗人赶紧扶他坐下:“我知道这感觉,在我自尽的那一晚,这种感觉无比强烈,您先休息一会,试着静静冥想,试着平复您的心绪。”

靠着六阶的神性,曼达不断调节着自己的状态,感觉恢复了少许,他把目光停在了天平的托盘上。

这到底是神物还是神兽?曼达感觉这东西是有生命的!

他轻轻抚摸着一根根指骨,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问题:“这到底是谁的骨架?”

曼达正想的出神,却没有意识到指骨在一根根收拢,即将抓住曼达的手指。

坐在一旁的诗人大惊,赶紧把曼达的手扯了回来。

曼达一甩脑袋,清醒了过来,连喘几口粗气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您的手指差点被托盘抓住。”

“被抓住了会怎样?”

“我也不知道会怎样,但很可能会消失。”

曼达吓坏了,他差点失去了一根金手指。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东西能威胁到他的金手指。

太邪门了,必须妥善处置。

“我得把它封在冥河岛屿里,在我晋升之前,任何人不能……”

话说一半,曼达的喉咙卡住了。

诗人一脸惊骇道:“您怎么了?被什么东西呛住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

曼达捂着喉咙,憋得脸通红,随着一声剧烈的咳嗽,一颗硕大的珍珠被他喷了出来。

珍珠飞向了右边的托盘,被指骨稳稳的攥住了。

横杆上下起伏,直至平稳,托盘里的珍珠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二章 血染的荣耀 战斗打到这一步实属无奈,史丹利不想和这三个七阶近战,他不想在遭遇雅典娜之前就出现太大伤亡,本以为前两战胜券在握,没想到这三个七阶竟如此强大。 不只是实力上的强大,他们还有着默契的配合,三个人在技能上形成了互补,尤其在远程作战方面几乎无懈可击。 可近战又能有多少机会? 列奥用护盾带着米尔洛和奥格冲向了战场,弗拉涅斯在洞口用闪电为两人掩护,基辛召唤海水把列奥掀翻在地,阿比盖尔把雷电送进海水里,三人乘着巨浪,在抽搐中被送出了山洞。 场面不见丝毫好转,米尔洛吐了一口海水,再次发起冲锋,这次变成了六个人,身后多了茉艾拉和两个身材臃肿的男子。 基辛不知道这样的冲锋有什么意义,他再次召唤来了巨浪,可这次巨浪的被顶住了,茉艾拉同时召唤了巨浪。 在上一次攻击中,茉艾拉等在了洞口,她的衣服被海水打湿,召唤巨浪是四阶技,刚好在茉艾拉的复仇范围之内。 茉艾拉的神力远远不及基辛,但身边还有两个帮手。 一个身材臃肿的男子是阿修拉夫,他刚才把基辛的海水吸收在了身体里。 另一个身材臃肿的男子是蒂拉,他把大量的海水喝到了肚子里。 在茉艾拉反击的同时,阿修拉夫和蒂拉一起释放了海水,四股海水交汇,在山洞里形成了一片汪洋,米尔洛和列奥蹚着海水,拼命向前冲,阿比盖尔想用闪电攻击,被基辛阻止了。 整个山洞都是海水,此刻用雷电,会连累到自己人。 米尔洛跳到了水面之上,踩着酒气飞向了巴特曼,巴特曼拉开长弓,成百上千的箭矢飞向了米尔洛。 能闪的闪过去,闪不过去的米尔洛硬挨了下来,巴特曼再次开弓的时候,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糟糕,酒上头了! 这一箭射的迟疑,被米尔洛轻松躲过,弯刀砍了下来,巴特曼不太好躲。 他的行动范围只有两步,米尔洛的弯刀从上往下斜着砍,不是两步能躲得开的。 巴特曼用长弓招架,阿比盖尔拔出长剑刺向了米尔洛,长剑被列奥的护盾阻挡,基辛想去攻击米尔洛,蒂拉施展技能,让巴特曼的口鼻灌满海水,专心迎战米尔洛的巴特曼被呛了一口,向后倒退了一步,米尔洛举刀再砍,却被巴特曼的强光刺伤了眼睛。 一步,还是只迈出了一步。 混战之际,山顶开了一个洞,鬼神信徒刻斯托悄无声息走了出来,拿出短刀刺向了巴特曼的后脑。 巴特曼凭着战斗本能躲过了刀子,斯芬克斯从山顶跳了下来,用利爪偷袭巴特曼的头。 巴特曼俯身躲过利爪,用羽箭刺穿了霍尔娜的肩膀,沃姆跳了下来,用蛛丝缠住巴特曼的脖子,狠狠向后拖拽。 他拖住巴特曼向后走了一步,这是第二步了,再走一步,法阵就能解除。 奥格冲了上来,一头撞向了巴特曼,巴特曼以单脚为轴,转了一圈,躲过了奥格,拔出一枚箭矢,刺穿了沃姆的胸膛。 沃姆倒地不起,巴特曼再次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两步,众人拼上性命,只让巴特曼走了两步,法阵没有被破坏,血肉鏖战,付之东流。 之前巴特曼抬起一只脚时,法阵受到了冲击,这次动了两步,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蒂拉和茉艾拉的神力都耗尽了,山洞里海水退去,基辛腾出了手,阿比盖尔也可以放开手脚进攻了。 史丹利冲进了山洞,发动了黑暗技,他发现三个七阶的火力集中在了米尔洛身上,他想用短暂的黑暗给米尔洛争取一个逃跑的机会。 可惜他慢了一步,米尔洛被闪电击中之后,又被一枚羽箭贯穿了胸膛,列奥冲上去用护盾罩住了他,护盾下方却渗入了海水,渐渐将两人淹没。 窒息之下的列奥被迫解除了护盾,等待他的是巴特曼的无数箭矢,托卡冲进了山洞,不停向巴特曼放箭,又被阿比盖尔的闪电打倒在地。 霍尔娜和刻斯托被巴特曼击倒在地,阿修拉夫、茉艾拉、蒂拉遭到严重电击不省人事。 奥格还站着,凭着普罗米修斯的指引,他躲开了大部分攻击,现在正竭尽全力和海神信徒基辛抱摔。 巴特曼一箭贯穿了奥格的左肩,奥格还在抱摔,被一箭贯穿了后心,奥格还在抱摔,被闪电和光之箭矢同时击中,奥格站不住了,硕大的身躯摔在了泥水里。 沃姆用丝线缠住了阿比盖尔的脚,阿比盖尔被扯了一个趔趄,只移动了一步,随即一道闪电击晕了沃姆。 史丹利和齐格塞还在往前冲,片刻之后,两人带着满身伤痕相继倒下。 巴特曼擦了擦身上的血迹,看着在地上挣扎的众人,冷笑道:“克劳德赛家族?原谅我笑出了声音,我真不明白,你们哪来的这么大名声?” 他从怀里掏出些草药,在掌心揉搓片刻后,变成了三颗药丸,自己吞下了一颗,另外两颗给了阿比盖尔和基辛。 阿波罗的六阶技,回春之手,他为自己配置一副解酒药。 他一脚踩在米尔洛的胸口上,把吸入的酒雾化成酒水,吐了米尔洛一脸。 “你的酒很烈,我很喜欢,攒了几十年的酒,这一次全都拿出来了吧?可你以为这点酒就能灌醉我们?想让我们陷入你的酒浴狂欢之中?最好让我们烂醉如泥倒地不起?你也是六阶的人杰,我真为你的幼稚感到羞耻!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知道我们并肩战斗了多少年?连半神都畏惧我们,就凭你们这点小计俩也敢来丢人现眼?”巴特曼在脚上加了些力气,踩断了米尔洛的锁骨,米尔洛面带笑容,没有表现出丝毫痛苦。 “你是条好汉,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巴特曼的手中萦绕一团白光,他准备先要了米尔洛的命。 奄奄一息的米尔洛已经没有能力制造酒雾,可浓烈的酒气依旧不停的钻进巴特曼的鼻子。 巴特曼一惊,他在寻找周围是否还有酒神的信徒。 目光环视之下,忽觉有些晕眩,好像醉酒的症状没有完全消失。 没道理,自己亲手做的解酒药不可能没有效果。 难道说这不是醉酒,是中毒了? 透过岩石的缝隙,马努紧紧盯着山洞里的情形,对方已经察觉了,他提醒布鲁托赶紧加大药量。 布鲁托把六种草药装进罐子,倒上了红酒。 这是一种奇毒,味道和红酒一样,中毒的症状和醉酒相似,但后果要严重的多,就算毒不死这三个七阶,也会给他们带来重创,唯一的缺点是不能储存,只能一边炼制,一边使用。 不多时,毒液炼成,布鲁托把鲜红的液体洒在了诗人的炭炉里。 诗人用四阶技将毒药转化成烟,烟顺着岩石的缝隙飘进了山洞,因为有四阶技的操控,毒药只钻那三个七阶的鼻孔。 在米尔洛的酒雾掩护下,这三个七阶已经吸入了很多毒药,只是他们一直当成了醉酒,没有过多留意。 如今酒味越发浓烈,巴特曼意识到大事不好,老辣的他没有急着寻觅味道的来源,而是决定先杀了身边有威胁的人。 米尔洛和列奥,两个六阶首当其冲,巴特曼拉开了长弓,阿比盖尔准备好了闪电,二人刚要动手,地面凸起了一片岩石。 溶洞石笋——山神的三阶技,技能来的非常突然,阿比盖尔和基辛勉强站稳了身子,巴特曼一个趔趄后退了一步。 他刚想站回原处,狮子女死死咬住了他的脚踝,迫使他又退了一步。 巴特曼勃然大怒,正要杀了狮子女,倒在地上的史丹利再次发动了黑暗技。 短暂的黑暗被巴特曼轻易驱散,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满身鳞片,蛇发翻飞,一抹红光扫视着三个七阶,三人不敢轻动,小心躲避着美杜莎的目光。 美杜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被雅典娜打成了重伤,不可能这么快复原。 毒蛇蠕行而至,数量不多,却比以往粗壮,三个七阶各自施展技能,杀掉了六条毒蛇,巴特曼忽然想起一件事,米尔洛不见了。 等他回头寻找米尔洛的踪迹,忽见米尔洛从背后冲了过来,猛地撞向了他。 巴特曼之前后退了两步,再动一步,法阵可能就要失效。他顶住了米尔洛的撞击没有后退,狮子女随即也撞了上来。 狮子女之后是史丹利,史丹利之后是茉艾拉,茉艾拉之后是齐格塞,齐格塞之后是托卡,但凡还有一丝力气的全都撞了上来。 阿比盖尔想要帮忙,美杜莎的目光始终扫视着他,让他不敢乱动。 基辛要发动技能,马努、诗人和布鲁托全都跳了出来,和他扭打在一起。 巴特曼大喝一声,推开了众人,看了看脚下的位置,似乎比刚才远了一点。 又迈出了一步?不可能,一共只走了两步! 好像挪了一小步,又好像…… 想这些做什么!反正法阵没有松动! 巴特曼赶紧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拉开长弓,准备杀掉所有人。 与此同时,基辛打倒了众人,用海水裹住了美杜莎,阿比盖尔准备用闪电要了她的命。 眼看闪电离手,阿比盖尔痛呼一声,倒地不起。 一团模糊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绕着三人走了一圈,眨眼之间,三人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三章 骨肉之殇 巴特曼一共动了两步半,有两步他记得,半步给忘了。 之所以忘了,是因为车尔丹正躲在岩石里面。 他的位格太低,三阶技本来不会对巴特曼造成任何威胁,可当时巴特曼中毒了,还被众人围攻,不慎被车尔丹得手。 正是被他遗忘的这半步,让法阵到了最薄弱的边缘,曼达趁机从神殿里逃了出来。 出来之后,曼达先简单处置了潘的神庙,然后割了阿比盖尔的腿,因为他的闪电太快。 他绕着三人跑了一圈,做下了记号。 三人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被曼达用飞升技带到了天上。 曼达把高度控制在第二层壁垒之下,让这三个七阶保持着能说话但不能动的状态。 他依次摸了摸三个人的脸,问了一句:“知道我是谁吗?” 基辛怒视曼达,阿比盖尔低头不语。 巴特曼有些恐惧,他听说过曼达的狠毒,沉吟半响道:“你是曼达·克劳德赛。” “答得好,这能让你少挨一刀。”说完,曼达砍掉了阿比盖尔和基辛的左臂。 曼达指着下方道:“你知道和你们战斗的都是什么人吗?” 这次阿比盖尔率先开口了:“他们是你的部下!” “答错了。”曼达从阿比盖尔的胸口上剜下来一块肉。 巴特曼道:“他们是你的家人。” 曼达赞许道:“你看看你多聪明!现在告诉我,你们对他们做过些什么?” 几分钟后,曼达带着巴特曼和基辛回到了地面,肩上还扛着阿比盖尔的尸体。 他从阿比盖尔身上找到了两座宙斯的真实石像,四件珍贵的神物,除此之外,阿比盖尔的唯一价值就只剩下了他的神血石,挖掉神血石之后,也就没必要留着他的性命。 至于基辛和巴特曼,他们的手脚筋被割断了,之所以留他们一口气,是因为他们还有活下去的价值。 诗人蹲在瓜特尔身边,眼泪流成了一串,可就是哭不出声音。 “好孩子,你怎么了,孩子呀……”他终于哭出了声,他对着布鲁托不停的磕头,“我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布鲁托也在哭,哭的满脸是泪,却只能冲着诗人摇头。 瓜特尔伤的太重了,布鲁托无能为力。 霍尔娜在哭,托卡在哭,克劳德赛家族的人都在哭,只有曼达没哭。 他扯着巴特曼的头发,道:“证明你价值的时候到了。” “我的手筋断了,实在没办法……” “没办法就证明你没价值了。” “有,有办法,先让我看看他的伤势!” 巴特曼看了看瓜特尔的伤势,他不敢说话,他知道自己就算手筋没断,也无能为力,这三支箭是他亲手插进去的,每支箭都很致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美杜莎!美杜莎的左眼可以救他!” 曼达这才想起来美杜莎:“把她叫来,给瓜特尔治伤!” 众人低头不语,曼达怒道:“没听懂我的话吗?” 霍尔娜上前道:“美杜莎没来,她受了重伤,现在连医治自己的力量都没有。” “我刚才明明看见了她!” “那是我,”楚伊特来到曼达面前,擦去了脸上的脂粉,“是我和老亚曼假扮了美杜莎。” 换做往常,曼达会赞赏楚伊特精湛的骗术,可现在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噩耗尚未结束,霍尔娜低声对曼达道:“醉鬼好像也不行了。” 托卡哽咽道:“奥格也撑不了太久。” 哭声四起,曼达阵阵耳鸣,随即是一阵剧烈的晕眩。 他扯着巴特曼的头发,怒喝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有办法!”巴特曼放声哀嚎,“带我去神庙,光明神的神庙,我向神灵祈祷,神灵会给我回应。” 哪里有光明神的神庙? 七星山有! 走冥界,回七星山! 曼达扛起瓜特尔,夹着奥格和米尔洛刚要出发,突然又觉一阵晕眩。 眼前出现了幻觉,他看到了恩西亚。 恩西亚在阿刻戎河边朝他深施一礼,踏上了卡戎的渡船。 他看到了恩西亚的葬礼,看到了围着坟墓哭泣的家人。 后山之上还会再多三座坟墓,自己在坟前咬牙切齿的发誓,要把他们重新带回人间,可实际上只是一句无法实现的诺言。 不,不能去冥界! 去了冥界他们出不来,出来了也没用。 就算到了阿波罗的神庙,阿波罗也不会出手相助,之前的仇恨还没化解。 曼达放下了三人,稳住了他们三个的灵魂。 “谁有蜡烛!” 昆塔解下了背囊,掏出了一捆蜡烛,曼达取出七根,独自进了山洞。 霍尔娜急忙拦住曼达:“你又去那里做什么?” 弗拉涅斯叹口气:“你们当中就没一个聪明人吗?扔下那三个快死的别管了,趁着雅典娜还没出来,我们赶紧离开这!” 曼达置若罔闻,到了山洞深处,他布置好了祭台,开始向潘神祈祷。 等了许久,潘神没有现身,神谕戒指也没有回应。 曼达的拳头越攥越紧,他的身体在颤抖。 “救救我的家人,求你救救我的家人,让我做什么都行。” 神谕戒指亮了,是绿光。 潘能听到曼达的祈祷,却不敢现身,因为神罚之主还在附近,只是点亮神谕戒指都冒了极大的风险。 看到神谕戒指的亮光,曼达惊喜万分:“我求你,求求你,你一定有办法救他们,我可以用功勋来交换,我抓住了雅典娜。” “他抓住了雅典娜?”潘神惊愕的看着阿芙洛狄特,“他用什么方法抓住了雅典娜?” 阿芙洛狄特耸耸肩道:“别问我啊,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我劝你别再相信他的鬼话,也别再理会那几个凡人,让那小家伙尽快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潘神摇摇头道:“只怕他不肯走。” “为了什么?为了那几个根本没有血缘的家人?那小家伙那么固执吗?” “恐怕他就是这么固执。”潘转身要走,阿芙洛狄特问道:“你想去哪?” “去找阿波罗。” “别白费力气,他不会帮你的。” 潘神道:“我多准备些珍珠,一场交易而已。” “你知道阿波罗的性情,不是单靠珍珠就能打发他,”阿芙洛狄特沉思良久,“那三个好像都是神眷者,去问问他们的神吧。” …… 潘神来到了阿波罗的宫殿,身边还有赫淮斯托斯和狄俄尼索斯,阿波罗正在神殿里修理箭镞,看到赫淮斯托斯,阿波罗一笑:“我的兄弟,介意来帮个忙吗?” 赫淮斯托斯结果箭镞,在指甲磨了好一会,箭镞上的锈迹和缺口全都消失了。 阿波罗赞叹道:“这就是世间最出色的手艺,不介意再帮我一个忙吗?” 祂指了指身后,那里堆积着上万个箭镞,赫淮斯托斯没作声,拿起箭镞开始注意修整。 “我的弟弟,能歌善舞的弟弟,”阿波罗笑道,“给我跳支舞好吗?” 狄俄尼索斯干笑一声:“好像少了乐曲。” 阿波罗看向了潘,潘赶紧拿出了排箫,在美妙的箫声中,狄俄尼索斯翩翩起舞。 跳完一曲又一曲,一直跳到了天黑,赫淮斯托斯修整好了所有的箭镞,阿波罗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吧,你们来找我什么事?” 潘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三位神灵的眷者在凡间受了重伤,需要您的救治。” “三位?”阿波罗一愣,“你连信徒都没有,什么时候有了眷者?” “有一位是普罗米修斯的眷者,但普罗米修斯不在山上。” “让我去救凡人?那三个凡人难道是克劳德赛的部下?” 潘神点点头道:“正是。” “这可就让我为难了,曼达·克劳德赛,杀了我无数信徒,重创了我的半神,抢走了我的神器,现在想让我来救他的部下,你觉得我有那么仁慈吗?” “过去的事情何必挂怀,我给您带来了礼物,算是赔罪。”潘从拿出了一个麻袋,里面装着三千颗珍珠。 阿波罗摇摇头道:“我最近不缺这东西,做苦役的时候,我还是很卖力气的。” 潘神挤出一丝笑容:“您想要些什么?” “这样吧,你们三个一起给我跳舞,跳上三天三夜,或许我可以考虑。” 潘神沉下脸道:“别欺人太甚。” “怎么?不服气?”阿波罗歪着头看着潘神,“不服气,就走吧,离开我的神殿。” 赫淮斯托斯吸了吸鼻涕道:“三天三夜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没听清楚我的话吗?”阿波罗没打算给赫淮斯托斯面子,“不想跳就和他一起走,我不留你。” “跳!怎么能不跳呢!”门外传来了赫尔墨斯的声音,“我和他们一起跳给你看。” 潘神笑了,狄俄尼索斯也笑了。 赫淮斯托斯挖着鼻子道:“跳就跳呗,反正有他陪着。” 阿波罗眉头微皱:“秩序掌管者,神和凡人之间的界线是你该维持的秩序,现在他们让我拯救凡人,我提的这些要求难道过分吗?”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赫尔墨斯走进了神殿,“我倒是觉得三天三夜不够,我给你跳上三十天,你看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四章 瓜特尔的心愿 潘神的宫殿里,巨大的雅典娜活动了一下肩膀,苏醒了过来。 祂本该早一点苏醒,可祂做了一个梦,非常美妙的梦,美妙到了让祂不忍离去。 祂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了。 祂原本以为手里还捧着曼达的分身,可实际上却捧着一块长条石头。 石头上面有刻痕,当初曼达很想把这块石头雕刻成人形,但他的手法还需要磨练。 而且这块石头的基础也不是太好,曼达本想找更好的石材,可没想到雅典娜偏偏喜欢这根,握住了就不肯撒手,反正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分身找个替代品,曼达也没有过分苛求。 无论多么厌恶,他必须得把混乱分身收回来,因为他没忘了潘神的提醒,分身不能长时间离开本尊。 如今曼达早已不在,雅典娜缩小了身躯,正准备离开这座神殿,却发现入口处传来了诡异的幽寒之气。 雅典娜认得这味道,冥界,好久没来过了。 除了冥王和赫尔墨斯,没有神灵可以自由进出冥界,雅典娜曾到过几次冥界,但都是在冥王的邀请之下。 看来这次又要去拜会一下冥王了,只是不知道哈迪斯现在是什么态度。 祂可能会把自己交给赫尔墨斯,但更有可能打开一个出口让自己离开,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更符合哈迪斯的性情。 无论哪种情形都得事先做好准备,不能激怒冥王,也不能任祂摆布。 雅典娜走出了出口,四周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祂听到了流水声,这里应该在冥河附近,可却看不到一点波光。 冥河的波光来自灵魂的光辉,只要河水还在流淌,波光就不会消失。 除非一种情况,这里的河水迷失了方向。 难道说这里是…… 雅典娜赶紧退回到了神殿里,湿冷的寒风让祂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该死的克劳德赛,下次让我遇见你,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 赫尔墨斯盯着青石板看了很久,忍不住发了句牢骚:“神罚之主的耐心真好,他就是不肯走。” 神罚之主不肯走,赫尔墨斯也不敢去凡间,祂已经从阿波罗那里拿到了伤药,却无法交到曼达的手上。 这份伤药不是白拿的,阿波罗的条件是拿回祂的神器,放了祂的信徒。 潘神对此颇为不满:“阿波罗一直不安分,您应该给祂一点教训。” “教训是要给的,但这次他没有做错,他没有帮助凡人的义务,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赫尔墨斯捏着下巴,面带愁容道,“神器本就属于他,放走一个七阶信徒也无所谓,只是神罚之主一直不走,这可不太好办,那三个人熬不了多久,现在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青石板上始终能看到蓝色的雾气,神罚之主离曼达很近,潘神无奈道:“神罚之主算准了曼达不会离开,他知道曼达不会放弃家人。” “我也很在乎家人,尤其是你,”赫尔墨斯捋了捋潘神的胡子,“可我知道该如何保护家人,曼达还没有学会,对了,你说他抓住了雅典娜?” 潘神笑道:“可能只是情急之下,胡乱说的一句谎言。” “未必是谎言,你现在能感知到自己的神殿吗?雅典娜还在里面吗?” 潘神摇摇头道:“可能是雅典娜用了某种掩饰的方法,我完全感知不到。” 赫尔墨斯摇了摇头:“要是雅典娜有那样的方法,曼达绝不可能逃出来,那个东西叫侏什么纪来着?” “侏罗纪的巨龙之岛?”潘神恍然大悟,“原来他是……” 赫尔墨斯一挥手,打开了一条由奥林匹亚山通往冥界的通道,祂再次诵念了巨龙之岛的名字,岛屿的入口被打开了。 赫尔墨斯把手伸进岛屿,摸索了半天,从里面拿出了阿波罗的银弓,又摸索了半响,终于找到了那块石头。 “出来吧,”赫尔墨斯轻轻摩挲着石头,“回家了。” 雅典娜躲在神殿里,掏出了智慧权杖。 “别害怕,我是你的兄长,我是你的家人,我接你回家了。” 赫尔墨斯把石头放在石板上,静静的看着雅典娜走了出来,看着她由小变大,恢复了原有的身形。 雅典娜手握着权杖,平静的看着赫尔墨斯。 “看看你身上穿的是什么,”赫尔墨斯摇摇头,“来,把这个披上。” 雅典娜身上还披着橄榄叶,叶子有多处破损,很多地方都露了出来。 赫尔墨斯为她披上了一件长袍,雅典娜没有抵抗,她摸了摸长袍的材质,露出一丝笑容道:“这是赫淮斯托斯的黄金网?” 赫尔墨斯点了点头。 雅典娜把权杖扔在了地上:“你想怎么处置我?把我扔到天河里去?” 赫尔墨斯点点头:“我有这么想过。” “随便你怎么做,”雅典娜还在轻抚着长袍,“至少你为我披上了一件衣裳。” …… 曼达默坐在山洞里,听着山洞外面的哭声。 瓜特尔和奥格已经停止了呼吸,米尔洛还剩下一口气,他想要一口酒喝。 潘神已经给了回应,曼达坚信他们死不了。 可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在自欺欺人,他只是不敢看到家人的尸体。 腰间一颤,曼达感到心头一阵悸动。 他赶紧拿出了赫尔墨斯的符咒,紧紧攥在了手里。 “我带走了雅典娜,还带走了阿波罗的银弓。” 曼达只听到了这一句话,再也没有收到其他消息。 你收了东西,得办事呀! 曼达勃然大怒,转念一想,东西既然拿走了,证明赫尔墨斯肯定打开过巨龙之岛,祂可能会把某些东西放进去。 曼达赶紧打开了巨龙之岛,从里面摸到了一袋药粉。 袋子外面写着两行字:“分成四份,三份留给你的家人,一份留给阿波罗的信徒,放他走。” 曼达走出山洞,把药粉分成了四份,拿出其中的一份塞进了瓜特尔的嘴里。 不多时,瓜特尔睁开了眼睛,神情呆滞看着众人。 诗人喜极而泣:“孩子,你活过来了!” 瓜特尔摇摇头道:“我熬不住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想跟你说句话。” 诗人错愕的看着曼达,曼达也不知是什么状况,瓜特尔的生命气息非常微弱。 瓜特尔握着诗人的手:“是你让我,从一个,一个傻小子,变成了,不那么傻的小子,我,我很感激你……” “别说这种话,”诗人抱紧了瓜特尔,“我求你别再说了。” “我,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你的,妻子,很美,我一直,很喜欢她,在我,下葬之前,能不能让她,吻我一下?” 诗人停止了哭声,擦了擦眼泪,再次看向了曼达。 曼达一脸悲伤道:“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你就答应他吧。” 诗人不知该如何开口,又听瓜特尔道:“家主说的对,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霍尔娜,也很美……” 啪!一声脆响,曼达打了瓜特尔一记耳光,带着药粉去找醉鬼和奥格。 …… 此役,除去极寒之地的尤朵拉、奥林匹亚山上的桑吉拉、从事谍报工作的杜尼森、保持神罚者身份的詹金斯和负责看家的席尔瓦,克劳德赛家族几近全员出战,几乎全部重伤。 但此役也给克劳德赛家族获取了极大的声名,因为他们击败了一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隐秘组织——圣者隐修会。 阿比盖尔、巴特曼和基辛都是圣者隐修会的成员,难怪他们的配合如此默契。 回去的路上,曼达一路和巴特曼闲聊:“圣者隐修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巴特曼反问道:“你刚才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黑暗符咒而已,对健康没什么影响。” 巴特曼用力抿了抿嘴唇,极力克制着情绪道:“你的家人已经得到了光明神的救治,你也应该兑现诺言,放我离开。” “我什么时候许下了诺言?” 巴特曼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说的再清楚一些,诺言不是你许下的,是你的神赫尔墨斯,我收到了光明神的神谕,所以你该放我离开。” “可你打伤了我的家人。” “那是战争,我们之间的战争,在战场上我们注定要伤害彼此,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都应该听从神的命令。” “说的有道理,”曼达表示赞同,“你走吧。” “你先帮我取走黑暗符咒!” “我凭什么帮你取走!”曼达神情严肃道,“那是战争,我们之间的战争,在战场上我们注定要伤害彼此!” 巴特曼无言以对:“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曼达道:“几个问题而已,老实回答,我就放你离开,首先告诉我,什么是圣者隐修会?”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五章 第三契约 “圣者隐修会是一个由七名七阶信徒组成的组织。”巴特曼给出了简单的回答。 “成立这一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生存。” 巴特曼的回答没毛病,可他正在挑战曼达的耐心:“黑暗符咒每时每刻都在吸取你的神性,如果你想早一点摆脱符咒,最好用更顺畅的方式跟我交流。” 巴特曼沉默片刻道:“你也是七阶,你该知道七阶的苦衷,七阶距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是除了八阶之外最强大的存在,也是最悲情的存在,因为我们是八阶的潜在竞争者,我们的目标是晋升到八阶,拿到神器,取代曾经的八阶,这也就注定了八阶会把七阶当做死敌, 同一位神灵的信徒中如果已经有了半神,或者已经有了八阶,七阶的生存就会遭到严重的威胁,我曾被普达拉追杀了十几年,直到加入隐修会后,普达拉再也没敢找过我的麻烦。” 曼达思索片刻道:“隐修会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彼此,对抗八阶?” “就是我所说的,为了生存。” “可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成为了八阶该怎么办?” “目前隐修会中没有人晋升为八阶,有朝一日,如果有人成功晋升为八阶,他将会成为我们的首领,所有成员在入会之前,都曾宣誓要对首领绝对忠诚,我们会团结一致帮首领夺取半神之位,首领也会帮助我们每一位成员,最终全都晋升为八阶信徒。”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还没有首领?” “首领是有的,祂距离八阶非常的近。”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隐修会的其他成员也不知道。” “他是哪位神灵的信徒?” “我也不知道。” 曼达皱眉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可让我很为难。” 巴特曼道:“基辛可以为我作证,他也是隐修会的成员,他知道的并不比我多,隐修会成员不可以打探关于首领的任何消息,否则会被视作对首领的不忠。” 曼达认为巴特曼在撒谎,从头至尾都在撒谎。 七阶信徒结成同盟,抱团对抗八阶,这算是个合理的解释。 可如果一群七阶对另一个七阶忠心耿耿,而且还对这个七阶一无所知,这就有点荒唐了。 “你们既然对首领如此忠诚,为什么还要追随雅典娜?” “我们得到了首领的允准,雅典娜答应为基辛提供晋升为八阶的方法,首领支持我们为晋升所作出的一切行动。” 这就更荒唐了。 这位首领支持他的部下晋升为八阶,按照他们的规则,晋升为八阶的部下会取代他成为首领。 怎么可能有这么无私的首领?就连列奥都做不到这一点,因为这已经彻底违背了人性。 曼达不想再听这些谎言,隐修会的事情可以找基辛慢慢验证,只能怪这位海神信徒背后没有靠山。 巴特曼道:“我已经说出了我知道的一切,现在可以去除我体内的黑暗符咒了吗?” 曼达摇摇头道:“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我有一个部下是阿波罗的信徒,他需要从五六七三阶的晋升方法。” 巴特曼半张着嘴,摇摇头道:“我不可能把方法告诉你。” 曼达神情木然道:“好走不送!” “你是在逼我出卖神灵!” “神灵难道不想要一个优秀的信徒吗?” “他只有通过神灵的考验,才有资格……” 曼达一挥马鞭道:“等你变成白鸭的时候,会有很多考验等着你。” “等一下!”巴特曼催马追上曼达,“反正都是一场生意,我能开出比晋升方法更诱人的价码。” “我洗耳恭听。” “只要你立刻祛除我身上的黑暗符咒,我愿为你做个引荐,让你加入圣者隐修会。” 曼达故作激动道:“你们愿意收下我么?” “只要你对首领宣誓效忠,看在我的面子上……” “呵~忒!”曼达一口唾沫啐在了巴特曼的脸上,“你的面子很好看么?我稀罕你们的隐修会吗?怎么不撒泡尿找找你自己的样子?” “撒泡尿照照,这个比喻我倒是熟悉,”巴特曼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我们首领也说过同样的话,他或许和你很投契。” “别说废话,除了晋升的方法,其余免谈。” “你可别后悔!” “给我一个后悔的理由?” “等你遇到了赫尔墨斯的八阶信徒,你会知道隐修会的庇护有多么珍贵。” 赫尔墨斯的八阶信徒?曼达笑了。 巴特曼神情严肃道:“坊间有一个荒诞的传闻,说赫尔墨斯只有一个信徒,你该不是真的相信了吧?实话告诉你,我见过赫尔墨斯的八阶信徒,我还见过祂的八阶技,祂已经成了半神,我还见过祂的神器,你不想知道更多细节吗?” “不想知道,”曼达摇头道,“要么给我晋升的方法,要么等着符咒慢慢蚕食你的神性。” 巴特曼长叹一声道:“你可真是固执。” 他最终还是交出了五六七三阶的晋升方法,曼达用一阶技检查过价值,晋升的方法是真的。 曼达兑现了诺言,给了巴特曼一碗药汤。 巴特曼把药汤喝了下去,在一番剧烈的呕吐过后,吐出了一条黑色的,黏糊糊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黑暗符咒?” 曼达点头道:“长见识了吧?” “祛除符咒,难道不需要黑暗之神的信徒亲自动手?” “不需要黑暗信徒动手,一碗药就能解决,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事情比巴特曼想象的还要简单,曼达只是给他喝了一碗布鲁托配置的催吐药,他吐出来的不是黑暗符咒,是瓜特尔的鼻涕。 作为这世上最好的黏胶,瓜特尔的鼻涕无法被消化,直接粘在了胃上,隐隐的胃痛让巴特曼误以为自己吞下了黑暗符咒。 曼达不会对他用真的黑暗符咒,放走他是赫尔墨斯的嘱托,曼达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让赫尔墨斯为难。 巴特曼走了,曼达带着众人回到了王都。 布鲁托连夜配制药品给众人治伤,其实他自己也伤的不轻,曼达本打算回七星山把所有的巫师全都叫来给布鲁托帮忙,可刚要动身,却发现神谕戒指亮了。 差点忘了,得把事情的结果报告给潘神,曼达摆好了祭台,浓烟过后,却发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爷爷坐在了祭台上。 “曼达·克劳德赛,我奉赫尔墨斯的命令前来,向你索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又是那熟悉的咏叹调,曼达不明白赫尔墨斯为什么对这一形象情有独钟。 “您想要哪方面解释?” “你为什么要招惹马德萨?” “我想帮您查清楚他为什么能绕开奥林匹亚山成神。”这算句实话,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你查清楚了吗?” “没有,”曼达摇摇头,“我本来能亲手抓住他,只要把他交给您,您肯定能查出真相。” “你抓住他了吗?” “也没有。” “你把奥德修斯送到了王都之外,最终得到了什么?” 曼达咬了咬嘴唇:“我以为至少能得到宙斯的一件神器。” “你得到神器了吗?” “也没有。” “你还为此赔上了阿波罗的银弓,差点为此赔上了你苦心经营的家族,我们都是生意人,这笔生意赔到家了。” 曼达尴尬的笑了笑:“我的想法是好的……” “我承认,不错的想法,可这不是你作死的理由,”赫尔墨斯看着曼达,长叹一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去凡间,直接把马德萨抓回来?我出手的把握比你要大得多。” 曼达思忖片刻道:“因为神罚之主。” “你还记得神罚之主?”赫尔墨斯放声笑道,“我以为你早就把他遗忘了,他敢把马德萨放出来,就不怕你来抓他,因为那是个诱饵,你连这个都想不到?你知不知道自己多么幸运,抓走你的是雅典娜,不是神罚之主,否则你还能看到我吗?” 曼达低下头,深施一礼道:“都是我的错。” “错是有的,功劳也不能抹杀,至少你抓住了雅典娜,该给的奖赏还是要给,我把晋升八阶的最后一个契约交给你。” 曼达激动的抬起了头。 赫尔墨斯道:“契约内容是十个人。” 十个人是什么意思? “您给我十个保镖?” 赫尔墨斯苦笑一声:“给你一百个保镖也不够你糟蹋,我给你十个人的限制,在完成第二项契约之前,你至多只能杀掉十个人,超过这一数量,你将失去晋升的机会。” 曼达瞠目结舌:“不能有战争还不能杀人,有些问题我没法解决……” “如果你一直要靠着战争和杀戮来解决问题,迟早有一天我要为你收尸,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千万记住,有些敌人你应付不了,在完成契约之前,尽量待在安全的地方。” 说完,赫尔墨斯关闭了凡间的通道,叹息一声道;“成长吧,小家伙,成长的再快一点,别让贪婪和鲜血蒙蔽了你的双眼,千万别变成偏执愚蠢的阿瑞斯。” 潘神替曼达辩解了一句:“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您着想。” 赫尔墨斯笑道:“你不懂他的心思,他也想知道绕过奥林匹亚山成神的方法。” 话音刚落,赫马佛洛狄忒斯走进了神殿:“父亲,我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六章 勤政的曼达 赫马举着火把,带着赫尔墨斯和潘来到了悬崖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一片空白,长满了青苔和树藤。 赫尔墨斯从各个角度观察了一遍,摇摇头道:“我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赫马剥下来一小块青苔,露出了斑驳粗糙的石面:“您现在觉得特别了吗?” 赫尔墨斯观察半响,还是摇头。 赫马把所有的青苔刮掉,赫尔墨斯好像看出了什么:“难道说,这里……” “这是从赫淮斯托斯那里拿来的粘土。”赫马拿出了一个陶罐,把和好的粘土抹在了石面上。 等粘土干了之后,潘神也发现了问题,他摸了摸粘土和周围的石面,触感非常的平整,竟没有丝毫的突兀。 赫尔墨斯在石面和粘土之间摸了一次又一次,喃喃自语道:“有人从悬崖上抠走了一块石头。” “不止一块,父亲,”赫马道,“我已经找到了三处凹陷,都像这里一样,极不明显,我还没有找遍所有的岩壁,可能还有遗漏的地方。” …… 曼达削了块苹果,塞到了基辛的嘴里,基辛狼吞虎咽吞了下去,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他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但他流了很多血。 “饿坏了吧,”曼达又削了一块,“何必这么委屈自己,我为你准备了美酒和烤鸡,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就好,你们的首领到底叫什么名字?” 基辛舔着嘴唇上残留的汁液,一脸刚毅道:“我说过无数次了,隐修会的成员无权打探首领的秘密,无权知晓会长的一切。” “就一点信息,一点信息就够了,哪怕是个假名也好,你们总得有称呼他的方式。” “我们一直称呼他为首领。” 曼达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看来我们又陷入了僵局,我只能让我的家人好好招待你了。” 曼达走了,沃姆站在了基辛的面前,鳌牙之中吐出了虫丝,囚室之中传来了阵阵哀嚎。 …… 不让打仗,也不让杀人,曼达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王都。 王都的生活也不是那么乏味,政务大臣有很多事情要做。 曼达一直懒得处理政务,他始终坚信一点,只要制定好规则,国家就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式运转。 在太平年月的确如此,但现在的日子没有那么太平,粮荒还没有完全解决,秦格斯人的粮食不断送往港口,新年以前的粮食有着落了,新年之后到明年秋天的粮食,凯杰罗也答应送过来,但是价格要上涨一倍。 “粮食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珍贵,想把农夫的存粮收上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曼达同意凯杰罗的意见,但一倍的价格有些难以接受:“你知道,我手头有点紧,除了粮食之外,还有不少要花钱的地方。” 凯杰罗皱皱眉头道:“可新年之后的粮食确实不好买。” “我明白,我不会让你太吃亏,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彻底度过了难关,我会鼓励贵族们多买丝绸,只买你的丝绸,因为从今天起,在罗姆路国只有你可以出售丝绸。” 专属贸易,凯杰罗对此非常满意:“有您这份诚意,我少赚点,再多跑几趟,比原来的价格多加四成,应该也能买到足够的粮食。” 多加一倍变成了多加四成,曼达很满意,他给凯杰罗倒了一杯酒,双方就此成交。 凯杰罗一饮而尽,不仅感叹一句:“我想说一句粗俗的比喻,希望您别介意,遇到投契的人,撒尿都可以尿到一个酒壶里。” 尿到一个壶里,多么亲切的俗语,曼达故作惊讶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对着酒壶撒尿?” 凯杰罗耸耸肩道:“我的父亲总喜欢说这句话,我也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可能是因为酒壶太小,一个人尿进去不容易,两个人一起尿就更不容易,这见证了我们坚固的友谊。” 曼达再次拿起了酒罐:“为我们的友谊再喝一杯。” …… 送走了凯杰罗,大臣们又来了,他们是来为曼达分忧的。 他们知道王国缺钱,困难的局面让他们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因为他们知道曼达从哪里搞钱。 为了帮助王国摆脱困境,他们为曼达推荐了一位人才。 外务大臣举荐道:“这是伯特子爵的次子埃克斯,他游历各国,积攒了一身好学识,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个机会为您效力。” “用词不当,”曼达纠正了外务大臣,“不是为我效力,是为王国效力!” 埃克斯从容走到曼达面前,从容行了一个礼,这男人三十上下的年纪,容貌上带着精明,气质上透着城府,看的出来,确实有一些见识。 落座之后,埃克斯率先发问:“大人,您觉得王国有哪些问题需要解决?” 好气场,这话说得好像他能解决一切问题。 “王国需要解决的问题有很多,细数起来可能要说个几天几夜。” “您言重了,其实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财富。” 曼达看了看身边的车尔丹。 车尔丹向上挑了一下眉毛,他不是太喜欢这个人的态度。 有才华的人或许都有那么一点傲慢,曼达倒不是太介意,他笑笑道:“接着说下去。” 埃克斯貌似是个很懂得话术的人,曼达让他说下去,他偏不直说,而是要卖个关子:“大人,我想冒昧的问您一句,您认为王国的财富从何而来?” 这一句反问让车尔丹更加不满,可没想到曼达还真就做出了回答:“农夫、匠人、商人,财富都从他们身上来。” “您说的不准确,”埃克斯把杯子倒扣在了桌子上,“财富只有两个来源,一个来自王国之外,一个来自王国之内,您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假如这个杯子下面就是王国的土地,既然您不喜欢战争,那我们就挖不倒外面的财富,只能把杯子下面的土地挖的更深一些。” 曼达皱皱眉头:“你让我压榨平民?” “不要用压榨这个词,平民的财富本就属于王国,您只是暂时把财富收回来而已。” “你应该知道,现在王国里有多少身无分文的流民。” “不要低估了流民的力量,他们看似一无所有,可还有血肉之躯,我们先把他们放在一边,除了流民之外,在正南和西南还生活着大量的平民,他们没有离开故土,除了维持生计的粮食,他们还有多余的财富,这些财富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当然,这种事情您不必亲自动手,这会有损您的声名,把这些事情交给贵族们去做就好。” 曼达诧道:“贵族们会为我做这种事?” “大人,王国的土地是属于国王还是属于贵族?”埃克斯再次提出反问。 罗姆路国是一个分封制的王国,土地名义上属于国王,实际上属于各地领主,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埃克斯替曼达回答道:“王国的土地只属于国王,贵族们得到了国王的封赏才有了使用土地的资格,您可以收回贵族们的一部分土地,让贵族们出钱将其赎回,贵族们不会凭空制造财富,他们会效仿这一做法,把平民的土地收走,再让他们出钱收回,这样一来,您为王国获取了财富,平民的怨愤,则由贵族们承担。” 车尔丹一愣,这个傲慢的男人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曼达点点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方法,是不是该把贵族们所有的土地都收回来?” 埃克斯摇摇头道:“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激起叛乱,先对正南的一部分贵族动手,只收取他们三成土地,如果他们胆敢反抗,则要严加惩处,以儆效尤,成功之后,可以继续收回其他地区贵族的土地,王都的贵族们的土地可以免于收回,王都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这句话,外务大臣满意的点了点头。 曼达点点头道:“我该用什么样的价格让贵族们赎回土地呢?太高了恐怕不太合适。” “大人,您可能没去过拜尔国,您不知道那里的土地是什么样的价格,在银熊城,一座小院的价值比得上我们的一座庄园,您哪怕收取现行价格的十倍都不算多,王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金子,就该按黄金的价格出售,否则配不上我们王国的地位! 等您有了足够的财富,再把流民召集起来,让他们卖身成为奴隶,只需要给他们维持生存的食物,就可以继续为您创造财富,我们的王国将获得空前的繁荣。” 曼达赞叹一声:“说的好!” 埃克斯深施一礼:“您过奖了,大人,这只是我为您谋划的第一步,王国的土地很深,还有很多财富等着我们去挖掘,王国的子民非常勤劳,他们还可以贡献更多的力量。” 曼达点点头道:“你是幸运的。” 埃克斯笑道:“能追随于您,我相信出色的人才终究会有用武之地。” “我说的不是这个,”曼达笑道,“在我不想杀人的时候,你出现了,你可真是幸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七章 新的成员 埃克斯愣了很久,他不太明白曼达的意思。 曼达微笑着让外务大臣带他去偏厅休息,等候他的封赏。 埃克斯刚走,曼达当即下令,判处埃克斯·伯特宫刑,流放至北方边界终身服苦役。 车尔丹道:“大人,这个人虽然有些傲慢,但他的建议确实能解决问题。” 曼达看了看车尔丹:“我去过冥界,也去过地狱,像他这样的人会永远待在地狱里,下油锅,上炮烙,千刀万剐,怎么惩罚都不过分。” 油锅?炮烙?车尔丹一哆嗦,这是什么刑罚? 曼达所说的地狱,不是这个世界的地狱,但对于该下地狱的人,曼达绝对不会手软。 处理重要政务花了曼达整整十天时间,等政务告一段落,曼达该做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论功行赏。 在解救曼达的战斗中,米尔洛居功至伟,获得一等功勋,但米尔洛的功勋太多,曼达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奖赏,于是把选择的权力留给了醉鬼自己。 “随便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米尔洛也不客气:“三天前,酒神把晋升七阶的第二个契约告诉给了我,我需要为祂创建一个王国,崇尚酒的王国。” “过分了啊!”曼达炸毛了,“晋升七阶就要占领一个王国?酒神也太贪心了。” “我又没说是多大的王国。” 在曼达的概念里,一个王国的疆域至少不会西南小,但曼达不可能把整个西南全都送给米尔洛。 好在酒神的胃口并没有那么大,米尔洛道:“按照神谕,这座王国只要一座城市,或是两座小镇,就够了。” 曼达的心放了下来,给醉鬼一座城市是应该的,无论出于他在家族的地位,还是在历次战斗中积累的功勋。 “我明天就册封你为伯爵,并给你一座城市作为封地,你想要北方的城市还是南方的城市?” 米尔洛咬咬嘴唇道:“北方和南方有什么区别?” “南方的城市比北方富庶,尤其是东南和正南,在那里挑一座城市吧。” “挑完了之后呢?” “有了城市,你就是领主了,接下来自然是经营你的领地。” 米尔洛沉吟许久道:“这件事,就有那么一点麻烦了,我没当过领主,也不知道什么是经营。” 曼达轻松一笑:“其实也没那么麻烦,在拥有七星山之前,我也不懂什么是经营,可后来才发现,一个领主只需要做好三件事就够了, 第一件事,让你的子民活下去,让他们有衣服穿,有东西吃,有房子住, 第二件事,让你的子民活的有价值,只要他们肯努力,就要让他们活的越来越好, 第三件事,让他们能够扞卫自己的价值,让他们敢去战斗,有能力战斗,知道为了什么而战斗, 做到以上三点,你就成了一个非常称职的领主。” 在曼达说话的时候,米尔洛听的非常仔细,难得他能保持如此专注的状态。 等曼达说完之后,米尔洛心悦诚服道:“我听的如此认真,而且还假装听懂了,这份诚意应该够了吧!” 曼达沉下脸,默然良久道;“你哪句没听懂?” “除了你说的三件事,其他的我都听懂了。” “我好像也没说其他的事情。” “所以说,我装的很辛苦。” 曼达深感无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得有个帮手,能帮我经营城市的帮手,能不能把楚伊特借给我用用?” 这醉鬼平时迷糊,到关键时刻倒还清醒,他知道哪个人好用。 “楚伊特还要打理拜尔国,短期内只怕回不来。” “车尔丹也行。” “车尔丹得留在我身边,我也需要谋士。” “那就算了吧,就当我什么都没提起过。”米尔洛把脸扭到一旁,独自生着闷气。 “我会找人去帮你,虽然不是我们的家人,但却是真正的贵族。” “狗屁的贵族,他们只会骗我,除了家人我谁都信不过!”米尔洛接着生闷气,曼达无奈,只好先答应下来:“你先接手,等楚伊特和车尔丹闲下来的时候,我会派去一个辅佐你。” “当我那么好骗么?”米尔洛连连摇头,“等他们闲下来再说吧,我可不想让一座城市毁在我手里。” …… 除了米尔洛,其余人的功劳都不小,曼达本想赏给每个人一块封地,可没想到众人都拒绝了。 穷人家的孩子没见识,倒也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连史丹利都拒绝了?他可是当过子爵的人。 原因很简单,伤愈之后的史丹利变咸鱼了:“我一直以为山里的生活很无聊,可在那座山洞里,我以为自己即将战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那有多么宝贵,现在我只想回到山寨,抱着我的女人,等着她把孩子生下来。” “你也可以把她抱到城堡里去,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座城堡吗?我可以把牛角镇交给你,那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 “回忆是有的,美好谈不上,城堡的味道太臭了,从前喜欢,也只是出于虚荣,”史丹利摇摇头道,“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人,你就遂了我的愿吧,让我回山里待着,需要打仗的时候,我绝不含糊, 另外,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我觉得有三个人应该得到特别的赏赐。” 曼达点头道:“我怕知道你说的那三个人,他们配得上这份赏赐。” 当天晚上,在曼达的允准下,诗人为那三个人打造了族徽。 老亚曼、阿修拉夫、刻斯托,三人正式加入了克劳德赛家族。 给老亚曼带上族徽时,曼达笑一声道:“老家伙,我们的仇恨终于化解了。” 老亚曼的表情五味陈杂:“我想回七星山,我想给桑吉拉扫扫墓,我现在有资格做她的老父亲了。” 曼达摇头道:“你没资格!”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女人。” 刻斯托很激动:“大,大人,不,我是说家主,您有什么吩咐,您想要谁的人头,我这就把他摘回来!” 曼达慨叹一声道:“要是真能这么畅快该多好。” 阿修拉夫看着族徽,轻蔑的笑了一声:“我是狼王的后裔,我至少是个能当上头狼牙的人,我会在乎这种东西?我真受够了你们这群虚伪的人,我累了,先回去睡了。” 阿修拉夫走了,史丹利慨叹道:“其实他人不坏,就是有点不好相处。”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阿修拉夫摘下了族徽,小心的用衣袖擦拭。 擦了片刻,族徽湿了,阿修拉夫用衣袖拼命的擦着自己的眼睛。 曼达坐在房梁上,问一句道:“这是你最幸福的事,比收到神谕还要幸福,对吗?” 阿修拉夫把脸藏在了枕头底下:“你可真是厚颜无耻,你凭什么和神灵相提并论!” “宴会开始了,赶紧去喝几杯吧,你可是今天的主角!” 阿修拉夫摇摇头道:“等你闲下来了,我单独请你喝几杯,别人都不喜欢我,我也就不去讨人家嫌弃了。” 曼达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掀起了阿修拉夫的枕头:“你现在是克劳德赛的家人,没有人敢嫌弃你。” 阿修拉夫低声道:“心里肯定嫌弃,只是脸上装的不嫌弃而已。” 曼达笑道:“那他必须装的非常像。” …… 宴会开始了,三个新成员一杯接一杯痛饮,曼达请来了不少宾客,可有一位家族成员却迟迟没有出现。 沃姆迟到了,直到宴会快要结束时才到场,与三人共同喝了一杯酒,沃姆低声对曼达道:“他肯说了,但只肯对你说。” 曼达冲着霍尔娜眨了眨眼睛,把宴会交给了她,自己跟着沃姆悄悄去了地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八章 天之子 (第四卷终) 基辛肯开口了,对于愿意配合的人,曼达会立刻送上甜头。 先给他松了绑,又让他吃了一顿饱饭。 人可以在痛苦之中保持坚强的意志,但在享受到久违的幸福之后,意志会很快崩塌,因为害怕失去幸福。 基辛的状况就是如此,吃饱喝足之后,他率先透露出了一个重要信息:“隐修会的首领有一个绰号,叫做天之子,我们都这么称呼他。” 为什么要叫天之子?难道他是天神的信徒? 天神是乌拉诺斯,按照已有的信息推断,天神就是神罚之主,难道隐修会的首领是一名神罚者? 这没道理,神罚者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在这个时代,对神罚之主的信仰是光明正大而且理直气壮的。 难道说这位首领得罪了教皇? 又或者说,天之子有别的隐喻? “这个绰号从何而来?” 基辛摇头道:“我不知道,从我加入隐修会的那天,所有的成员都称其为神之子。” “他是谁的信徒?” “我也不知道,他从未施展过技能。” 曼达觉得基辛又在撒谎:“没施展过技能意味着没展示过实力,你们没有追随他的道理,难道一群七阶会对一个盲鸭忠心耿耿?” “他不是盲鸭,他曾和我们并肩作战,实力在我们之上。” “没有展示技能,实力还在你们之上?恐怕连八阶半神都做不到这一点吧?” “我们认为他就是神,属于人间的神,而且他有一件非常强大的武器,我从未见过那件武器的样子,但却见识过它惊人的威力。” 曼达嗤笑一声:“没见过样子,却见识过威力,作为一名圣者,你觉得这句话合乎情理吗?” “那件武器一直被封印在长条形的木箱里,可能是一把剑,也可能是一支长矛,有一次,天之子和阿瑞斯的八阶半神交手,那位半神拿出了神器,可祂所有的攻击都被天之子的武器化解了。” “阿瑞斯的半神?”曼达惊诧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战斗?” “三十二年前,那个时候我刚加入隐修会。” 三十二年,这个时间还算合理,那个时候阿瑞斯还没有被克洛诺斯夺走权柄。 “这位半神去了哪里?祂还活着吗?” “活着,祂成了天之子的部下,至今仍是天之子最信赖的助手。” “至今?祂的力量仍未消失?”曼达怀疑基辛在撒谎。 但基辛回答的非常坚决:“祂的力量非但没有消失,而且在逐年变强,比我刚认识祂的时候要强大的多。” 阿瑞斯的信徒还活着,而且变得更强了。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荒野决战之时,谢尔泰身边也出现了一群阿瑞斯的信徒,那群信徒的实力也变强了,至少在身体素质上比同阶信徒要强韧的多。 按照谢尔泰的描述,这些信徒的存在是因为得到了克洛诺斯的允准,莫非圣者隐修会和克洛诺斯有关系? 天之子手里武器如此强大,难不成就是克洛诺斯的镰刀? “那位阿瑞斯的半神叫什么名字?” “他叫洛加利斯,这是祂的真名,在加入隐修会之前,祂的名声非常响亮,想必你也一定听说过。” 曼达还真就没听说过,这不要紧,既然是位大人物,关于他的事迹可以慢慢去查。 “天之子的武器为何能化解洛加利斯的进攻?”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洛加利斯每次出手,只要一碰到天之子的武器,所有的力量都会被吸收。” 一听到这里,曼达的神经绷紧了,这个功能他非常熟悉。 “被吸收的力量还能释放出来吗?” “当然可以,只是天之子不屑于这么做,他把武器交给了一位隐修会的成员,让他当着众人的面把吸收的力量释放了出来,洛加利斯看到这一幕被吓坏了,当即宣誓向天之子效忠,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恐惧而温顺的表情。” 力量必须交给另一个人才能释放出来,实锤了,天之子拿着的武器,是赫尔墨斯的双蛇杖。 虽然不敢肯定基辛所说的全都是真的,但他的表述要比巴特曼合理的多,隐修会的首领是一个实力在半神之上的人物,这样的人物自然有统领七阶信徒的能力,而且他手上还拿着赫尔墨斯的双蛇杖。 他为什么会有双蛇杖?这就让曼达产生了另一个隐忧。 “你见过赫尔墨斯的八阶信徒吗?” 基辛犹豫了很长时间,有些东西他不敢轻易说出来:“我不敢肯定,天之子是不是赫尔墨斯的信徒,我只知道他的速度很快,比你还要快。” 曼达凝视着基辛,神情带着难以描述的阴森与狰狞。 基辛很害怕,他担心曼达继续折磨他。 曼达比他更害怕,对他而言,在这个世界上支撑他安身立命的优势在一瞬间消失了。 一直以来,他认为自己是赫尔墨斯唯一的信徒。 准确来说,这不是他自己认为的,赫尔墨斯亲口承认过,潘神也承认过,很多神灵都曾提到过,他就是赫尔墨斯唯一的信徒。 他应该顺理成章的成为半神,接下来在赫尔墨斯的带领下成为真神,他会复现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的传奇,成为奥林匹亚山上有实力、有地位、高阶层的神灵。 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赫尔墨斯骗了他呢?赫尔墨斯的骗术甚至能骗得过欺骗之神阿帕忒。 潘神呢?难道潘神也骗了自己? 不用太意外,潘神会忠于祂的父亲。 曼达的脸颊一阵阵抽动,五官甚至有一点扭曲。 基辛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从喉咙里挤出了微弱的声音:“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欺骗你……” 曼达让沃姆善待基辛,同时也加紧了对基辛的看守,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通过他来求证。 回到宅邸,曼达三天没有出门,这件事情对他的触动太大,他甚至想和潘神好好聊聊,旁敲侧击去套取一些信息。 可经过三天的冷静思考,曼达意识到自己现在还不能这么做,原因有三: 第一,他很难从潘神的嘴里套取信息,低估真神的智慧,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第二,他还没有核实信息的真假,基辛很可能撒谎了,不能因为一句谎言而招致赫尔墨斯的反感。 第三,即便基辛说的是真的,自己不是赫尔墨斯唯一的信徒,曼达还需要弄清楚一件事,赫尔墨斯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只是为了收买人心? 赫尔墨斯没必要这么做,大部分神灵手下都有很多信徒,竞争意识和危机意识反而会让信徒更加忠诚。 是为了防止信徒之间的内斗? 这更没道理,假如这位天之子是个四阶信徒,曼达随时可能杀了他,哪怕为此触怒赫尔墨斯,曼达也会竭尽全力干掉竞争者。 但这位天之子是超越半神的存在,曼达想杀也杀不了他,甚至避之不及,正常情况下,赫尔墨斯应该及时提醒曼达,全力躲避这位强者的追杀。 再想想赫尔墨斯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祂对自己的照顾完全不逊色一位真正的父亲。祂在自己身上花费这么多心血是为了什么?那位天之子明显比自己更有价值,自己在祂的宏图伟业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左膀右臂?还是一颗普通的棋子? 说道理,一生一世也未必说的明白。 看事实,所有的结论一目了然。 无论赫尔墨斯的目的是什么,祂给予了曼达太多太多,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基于这样的事实,曼达不可能和赫尔墨斯反目,至少现在不可能。 但他必须查清楚那位天之子的身份,此人和赫尔墨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仅实力难以想象,还经营着一个神秘强大的组织。 圣者隐修会盯上了自己,也就意味着天之子盯上了自己。 对方在注视着自己,可自己却看不到对方,这场战斗要考验曼达的智慧。 智慧的背后是鲜血,在智慧上稍有疏漏,很可能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曼达再次来到地牢,对基辛道:“有什么方法能找到天之子?” 基辛摇头道:“我不能找他,只能接收他的召唤,这是隐修会的规矩,但今后我再也不能接受他的召唤了,从我被你俘获那天起,我已经失去了他的信任,也等于被驱逐出了隐修会。” “对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曼达点点头道,“你吃晚饭了吗?” “吃,吃过了。” “想吐出来吗?”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总有办法找到他,对吗?”曼达活动了一下手指。 …… 奥林匹亚山的悬崖上,桑吉拉刚刚雕刻完成了最新的事迹——曼达智斗雅典娜。 离开悬崖,她本想去曼达的神殿待一会,看看曼达有没有送来消息,可等到了山涧,却发现曼达的神殿不见了踪影。 出什么事了?曼达的神殿被收回了? 不对,赫尔墨斯不是喜怒无常的神灵,他此前还为雅典娜的事情称赞过曼达。 难道说……桑吉拉把视线投向了山脚的森林。(第四卷鲜血与智慧终)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九章 真实规则 山脚的森林,比山涧更高一些。 位置更高一些,也就意味着地位更高一些。 桑吉拉走进了森林,凭着潘多拉身体里的强大感知力,找到了曼达的神殿。 神殿发生了变化,门前多了两根廊柱,面积也至少大了一倍。 进入神殿之中,桑吉拉看到了宽敞的祭台,但祭台之后属于神像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曼达还没有获得神之名,但他的神殿升级了,这应该是属于二阶神灵的神殿。 二阶神灵的数量远远少于一阶神灵,他们是一些出身低微,但法力强大的神,虽然在奥林匹亚山上的地位不高,但已经摆脱了侍者的身份,祂们充当主神的战士和护卫,不用再从事端茶递水的低级工作。 兴奋的桑吉拉赶紧跑回了赫尔墨斯神殿,把消息报告给了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没有展现太多惊喜,在他看来,这个消息来得晚了一点:“曼达才刚到二阶?你可能遗漏了一些事迹,过几天,我让潘和你核对一下。” 只有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赫尔墨斯的反应让桑吉拉很是失望,但她理解其中的原因,赫尔墨斯此刻正在为其他的事情烦心。 赫马在悬崖上一共找到了十二块凹陷,这就证明有人在悬崖上抠走了十二块石头。 这些石头被什么人,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抠走的,赫尔墨斯不得而知,现在唯一知道的是,这些石头应该全都落在了神罚之主的手里。 神罚之主拿着这些石头会做些什么?结果显而易见。 即使离开了奥林匹亚山,这些石头依旧会发挥作用,能够提升一个人的位格,让一个凡人变成真神。 现在赫尔墨斯还有一个糟糕的推断,神罚之主可能打破了奥林匹亚山的真实规则。 所谓真实规则,就是记述在悬崖上的事迹必须是真实的,准确来说,是在一定程度上的真实。 以阿瑞斯为例,祂经常去悬崖上篡改一些事迹,祂会把一些不光彩的事迹抹掉,这并不违背真实规则,因为这只是对一部分事迹的放弃。 在一些战斗中,阿瑞斯会把自己的表现刻画的更加英勇,这也没有关系,对于英勇的概念,本来就没有明确的定义,重要的是这场战斗打赢了,阿瑞斯也的确参与了,这就符合一定程度上的真实。 但阿瑞斯还做过一些奇葩行为,比如说有些战争他根本没有参与,甚至根本不存在这场战争,可祂依旧杜撰在了悬崖上,类似这样的事迹,雕刻完成后没多久就会消失,这是悬崖的特性,也就是真实规则带来的约束。 可如果神罚之主已经打破了真实规则,就证明祂可以在偷走的石头上随便撰写事迹,当事迹积累到一定程度,事迹的拥有者就会实现位格的提升。 这不是赫尔墨斯瞎猜,马德萨身上就有很明显的嫌疑。 这位前任教皇此前连半神都算不上,可按照斯芬克斯的描述,在上一次与曼达交手的过程中,炽天使马德萨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四阶神的水准。 成神从四阶起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类似于赫拉克勒斯和曼达,在成神之前已经有了神殿,在此期间又在人间积累了辉煌的事迹,可马德萨的事迹足够辉煌吗? 在人间的战绩确实不错,可也只是相对凡人而言,曼达能成为一阶神,并晋升为二阶神,是因为他曾与真神战斗过,更不要说赫拉克勒斯曾多次与真神交手,并且罕有败绩,与他们相比,马德萨的事迹实在太单薄了。 第二种可能,神罚之主突破了真实规则的限制,这是赫尔墨斯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这就意味着神罚之主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只要祂愿意,甚至能把马德萨写到上限去,奥利匹亚山的上限是八阶神,马德萨将来很可能会有与主神抗衡的实力。 神罚之主偷走了十二块石头,就意味着他可以制造十二个八阶神,也就意味着他可以把奥林匹亚山上的十二主神复制一遍,带领着十二天使军团,把奥林匹亚山打到灰飞烟灭。 情况如此不利,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对策,事迹可以在偷走的石头上刻画,但神殿必须安置在奥林匹亚山上,只要摧毁他们的神殿,就能让神罚之主的阴谋付之东流。 然而寻找神殿何其困难,偌大的奥林匹亚山,一草一木,一砖一石,全都得检查一遍,如此艰难的工作,恐怕不是潘和赫马能够完成的。 让其他人帮忙? 赫尔墨斯又信不过其他人,包括自己身边的宁芙,雷罗娅曾经给雅典娜当了卧底,保不齐身边也有神罚之主安插的二五仔。 这事太棘手,让赫尔墨斯心力交瘁,还有一件事情更让祂心烦,卡利斯托再次送来了赫拉的消息。 赫拉又跑到山上挖矿去了,挖来的矿石交给赫淮斯托斯,能换来不少珍珠。 祂缺珍珠吗? 是有点缺。 可至于为此亲自去干体力活吗?那可是高傲的天后。 赫尔墨斯此前曾失踪了几天,就是为了监视赫拉的动向。 结果通过几天的监视,赫尔墨斯一无所获,赫拉的确在认真挖矿,虽然不至于像凡人那样用镐头和凿子,但为了挖掘足够的矿石,祂几乎每天都要倾尽自己的全部神力。 今天也不例外,赫拉擦了擦汗水和脸上的灰尘,继续坚持着辛苦的劳作,在神力的推动之下,大量的矿石从矿洞之中倾泻而出。 祂挖掘的矿洞已经有几百尺深,矿洞的内部面积装得下十几个天后的神殿。 赫淮斯托斯派来苦工拉走了矿石,赫拉叮嘱卡利斯托:“算好了重量,别让他们少给了珍珠。” …… 接连半个月,秦格斯的粮食没有如期而至,凯杰罗找到曼达,特地做了解释。 “克劳德赛大人,非常抱歉的通知您,我们的舰队遭遇了北海的匹雷特人。” 匹雷特人,流窜于北海一带的着名海盗,遇到了他们算是遇到了大麻烦,他们会卡主航线,一抢到底,在匹雷特人的词典里,没有见好就收的概念。 这事很难办,粮食的供应链不能中断,最简单的做法,是出兵剿灭这群海盗。 剿匪也应该算是战争的一种,虽然赫尔墨斯有可能网开一面,毕竟这是关系到罗姆路国存亡的大事,但就算赫尔墨斯允许剿匪,曼达也没这个实力。 罗姆路国的海军曾经很强大,但海军和舰队集中在东南。 自从贝萨流触怒了宙斯,东南遭到了厄难,罗姆路国的海军就到了惨不忍睹的境地,他的继任者莱昂德对海军没有任何概念,以至于马德萨率舰队来时,莱昂德没有任何察觉,也没有做出任何抵抗。 而作为最凶悍的海盗,匹雷特人也绝非乌合之众,他们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还有实力强大的外援,有很多海妖都和他们保持着合作关系,其中就包括六头海妖斯基拉。 在陆地上,曼达可以硬钢斯基拉,而且保证不会吃亏。 但在海里,曼达和斯基拉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斯基拉单凭一己之力就能摧毁一支舰队,而曼达现在可能连一支舰队都凑不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曼达不知该如何回应凯杰罗,可没想到凯杰罗却给出了让曼达放心的答复:“这件事交给我们,秦格斯人不吃这种亏,下个月的粮食一定如期送到!” 秦格斯人够硬气,曼达也得搭把手:“我的王国暂时无法组建海军,但我可以给你一定的武器支援,你先叫人列个清单,我立刻派人送到港口!” “痛快!”凯杰罗没有拒绝,“事情由人来谋划,成败由天来决定,请等待我的好消息!”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曼达越发觉得亲切。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章 真容 曼达把足够武装三千人的武器送到了港口,其中有一大部分是来自于西南的精良武器。 涉及到两家利益,支援是应该的,但不代表没有限度,这些武器都是人间的常规武器,不包括诗人和瓜特尔的奇思妙想,他们的那些奇思妙想,是曼达在这个世界上赖以生存的重要本钱。 凯杰罗千恩万谢,带着武器出海了。 一个月后,曼达收到了捷报,凯杰罗大胜而回,几乎歼灭了航线上的所有匹雷特人。 这让曼达对凯杰罗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要知道,匹雷特人在海上纵横多年,绝对不是靠着吹出来的名声,拜尔国和罗姆路国都深受其害,也都曾出兵清缴,虽然互有胜负,但从来没有取得过如此轻松的胜利。 凯杰罗的胜利之中可能有一些其他因素,比如说匹雷特人投入的力量并不大,毕竟是抢粮食而不是抢金子。 凯杰罗在描述战斗的过程中,也可能有夸张的成分,毕竟此前吃了大亏,现在大仇得报,心理上得有一个宣泄的过程。 但有一句话凯杰罗说的非常明确:“未来两个月的粮食,分文不取,免费白送。” 曼达诧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和您赠与我的武器相比,也算不得什么大数目。” 曼达摇头道:“你去剿匪,是为了我们的共同利益,给你武器支援,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丢的是我的粮食,毁的是我的商船,长远的利益暂且不提,被海盗伤害的是我,不是您,您给我提供武器或许是出于情谊,但在我看来,这是一场生意,一场极有诚意的生意,赔赔赚赚,这种事情我见多了,但公平交易的信条不能改变!” “说得好!”曼达举起酒杯,好像找到了知音,当晚一直喝到深夜,把泥醉的凯杰罗安置在了府邸里。 曼达没有睡觉,他睡不着,因为凯杰罗说出了公平交易的信条。 换做以往,曼达会就这个问题和凯杰罗深入的探讨一番,毕竟是在酒后,大家兴致都这么好,深入一点没有关系。 可经历了这段没有战争和杀戮的日子,曼达的心性改变了不少,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尤其在面对强者的时候,能沉得住气才是取胜的基础。 “你们的天之子是秦格斯人吗?”曼达给基辛切了块新鲜的牛肉。 基辛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一直带着面具,我看不到他的长相,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秦格斯人的口音。” 这不能说明什么?凯杰罗也没有口音,语速语调和罗姆路人完全一致。 曼达又问道:“天之子信仰公平交易吗?” 基辛明白曼达的意思:“公平交易是赫尔墨斯的信条,但我从未听天之子提起过,有句话他倒是经常提起,有来有往,是礼仪的开始。” 来而不往非礼也,曼达现在可以确定,这位天之子就是秦格斯人。 闲聊一夜,基辛没有透露其他信息,两天后,凯杰罗离开了曼达的城堡,基辛却说他有要事告知曼达。 “我昨夜收到了神之子的消息,他叫我好好活着,他会在三天之内来救我,还让我把这番话转达给你。” “嚣张!狂妄!目中无人!”曼达狠狠谴责了一番神之子,“还敢把这番话转达给我?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方法救你!先说说你如何收到了他的消息?地牢里有人帮你送信吗?” “不需要送信,只要神之子想找我,我的耳边就会出现他的声音,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靠着这种方式接受神之子的召唤。” “和神谕差不多?” 基辛点点头道:“几乎完全一样。” 凯杰罗刚走,基辛就收到了天之子的神谕,以此看来,凯杰罗就是隐修会的首领。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挑衅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他已经成神了,按常理而言,曼达根本算不上潜在竞争者。 或许他和赫尔墨斯之间有过一些过节,赫尔墨斯因为对他极度失望,转而大力培养曼达来取代他的位置,而凯杰罗则想除掉曼达,让赫尔墨斯断了念想,和他重归于好。 又或者他想生擒曼达,以此来要挟赫尔墨斯,实现他的某种目的。 可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接近了曼达,按照常理,无论是杀还是抓,他都应该用最低调的方式行动,不该惊动了曼达,更不该惊动了赫尔墨斯。 如此嚣张的态度好像唯恐曼达不做防备。 曼达有一种糟糕的预感,对方好像正在使用某种手段,逼迫他犯下某种错误。 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曼达选择静观其变。 他不再让沃姆看管囚室,天之子想救走基辛,就让他来救,没必要为了基辛搭上家人的性命。 他让诗人和瓜特尔在地牢周围布置了严密的陷阱,曼达没指望这些陷阱能留得住天之子,但以此可以试探天之子的实力。 以瓜特尔和诗人的实力,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足以做出让半神崩溃的陷阱。 如果天之子触动了这些陷阱,只能勉强脱身,却救不走基辛,证明他的实力和曼达不相上下。 如果天之子触动了陷阱还能顺利救走基辛,证明他的实力在曼达之上。 如果他连陷阱都没有触动,直接无声无息就走了基辛,则证明他的实力已经到达了曼达无法直视的地步。 三天之后,曼达来到了地牢,打开囚室,看见了缩在墙角里的基辛。 天之子好像没来救他,他正在墙角里抹着眼泪。 “隐修会抛弃我了,天之子抛弃我了,”基辛抬起头,一脸绝望的看着曼达,“我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克劳德赛大人,我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求你让我活下去。” “很好,我给你带了些吃的,等你吃饱了我们再慢慢聊。” 奇怪,天之子根本没来,之前放出的豪言壮语又有什么意义? 曼达拿着食盒刚走两步,突然又退了回来。 基辛的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海神信徒气息,符合他七阶的位格,却和之前的气息有些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曼达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特别。 “你,不是基辛!”此语一出,地牢的卫兵吓傻了,全都躲在了曼达的身后。 基辛愕然的看着曼达:“大人,您何出此言?” 曼达又后退一步:“你是天之子?” “天之子抛弃了我!” “你什么时候救走了基辛?” “他根本没来救我。” “你留在这里想做什么?等我送上门来,然后杀了我?” “克劳德赛大人!”基辛泪流满面道,“你为什么如此聪明?” 身后的卫兵一哄而散,他们知道自己的职责,政务大臣就在眼前,他们知道逃走的后果是什么。 但当基辛说出后半句话时,语气和声调中传递出来的恐怖,彻底压垮了他们的神经,一些慌不择路的卫兵直接踏进了陷阱,有的被化成了汁液,有的被烧成了灰烬。 曼达没逃,现在把后背暴露给对手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他得想办法给自己制造一个逃跑的机会。 “基辛”甩脱了镣铐,站起身来,看着曼达,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我们终于见面了。” 曼达没有作声,他必须全神贯注观察对手的行动。 “别怕,”天之子向下压了压手掌,“我不想杀了你,如果我想你早就死了,我只想和你见一面,我们流着同样的血,你想不想看看我的真容?” 说完,他一挥手,在一阵烟雾之中换成了另一幅模样。 等烟雾散去,曼达开始哆嗦。 清秀的脸庞,牧人的打扮,那模样曼达非常熟悉。 天之子,居然是赫尔墨斯。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一章 崩溃的曼达 有些事情,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比如说眼前这件事。 圣者隐修会的首领,居然是赫尔墨斯。 曼达接连后退了几步,险些踩中了瓜特尔的陷阱。 “惊喜吗?你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天之子歪着头看着曼达,突然放声笑道,“我的孩子,没想到是我吧,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真没想到,哈哈哈哈!”看到赫尔墨斯的笑容,曼达竟然忍不住笑了,笑得鼻涕和眼泪一起喷了出来。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先得弄清楚眼前的状况,赫尔墨斯的来意到底是什么?他会不会突然要了自己的命? 曼达的担忧不无道理,天之子突然冲向了曼达,曼达撒腿就跑,可天之子的速度在他之上。 更糟糕的是,曼达一直在笑,停不下来,这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 天之子很快赶上,拔出刀子,在他身后划了一刀。 曼达吃痛,但这下只是受了皮外伤,他本应该继续逃跑,可他突然回过头,用金手指砍向了赫尔墨斯的脸。 这完全是来自侏罗纪的本能,在被中小型食肉恐龙追杀的时候,如果一味逃跑,就要等着被对方撕咬至死,然而一次凶狠的反击足以吓退对方。 这招对恐龙有效,对赫尔墨斯也有效,曼达的金手指在赫尔墨斯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伤口,赫尔墨斯停下脚步,摸着脸颊道:“好小子,你敢伤了我?” 曼达喘息许久道:“我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故意的?” “我发誓不是故意的!” “好吧,我原谅你了!呀哈哈哈!”天之子一路飞奔而去,曼达没敢追赶,他趴在地上,笑得满地打滚。 赫尔墨斯逃跑的样子实在太滑稽了,实在太可笑了,为什么就这么可笑,你说,你说这有什么可笑的? 曼达清醒了过来,他不再笑了。 他意识到了刚才那一幕的疯狂,疯狂到了让他无法完整的在脑海里复现此前的场景。 他得给刚才发生的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不够合理,也至少得是能骗过自己的解释! 赫尔墨斯为什么会成为圣者隐修会的首领? 好好捋一捋,或许也不是那么不合理的事情。 赫尔墨斯,奥林匹亚山上的十二主神之一,祂来到了凡间,冒着被宙斯惩罚,被神罚之主追杀,被盖亚制裁的风险,组织一伙七阶信徒,出来搞事情。 这合理么?这显然不合理!以赫尔墨斯的身份,就不该把事情做得这么低级。 假如说,赫尔墨斯偏偏有这种低级趣味。 祂带领一伙七阶信徒搞了不少事情,最近还让祂的部下配合雅典娜,搞了曼达一把。 这合理吗?这显然也不合理! 祂有无数方法来搞曼达,不用费去这么多周折。 再者说,祂搞我作甚?这对祂有什么好处? 也许祂真有这种恶趣味,也许祂认为这是对曼达的一种锤炼。 可刚才的事情又怎么解释?祂来到了地牢,亲自把基辛救走,这又是为了什么? 祂想救走基辛的话,一句命令就够了,曼达不敢不放人。 然后呢?然后发生的事情还是解释不清。 救走基辛也罢了,祂还留在了地牢里,假扮成基辛,就为了吓我一大跳? 这哪是吓一跳,分明要把我逼疯! 这合理吗?曼达不觉得这样的解释能骗得过自己。 只有一个解释还算合理。 在奥林匹亚山上的时候,潘神曾经告诉过曼达,赫尔墨斯有些不太正常,祂会不定期的发疯。 也许祂又发病了,也许祂在很久以前就发病了,也许圣者隐修会只是祂在发病时的产物。 曼达没有坐车,没有骑马,一路走回了府邸。 每走两步,他会不自觉的抽搐一次。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神灵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自己这么多年来所作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陪着一群疯子玩游戏吗? 回到府邸之后,在精神彻底崩溃之前,曼达摆好了祭台,向潘神祈祷。 神谕戒指亮了,曼达很害怕,他担心出现在祭台上的,还是那个疯疯癫癫的赫尔墨斯。 浓烟过后,出现的潘神。 曼达喜极而泣,趴在祭台下面,抱住潘神的大腿,放声痛哭:“我终于看到你了,多亏看到的是你呀!我都快吓死了……” 潘神吃惊的看着曼达:“有话慢慢说,你可以抱着我的腿,但不准把鼻涕抹在我身上!” “我跟你讲,我,我还是不跟你讲了,我说了你肯定不相信……” “你先别哭,”潘神擦了擦长袍上的鼻涕,“慢慢说,冷静一点,跟我讲哈,跟我讲。” 曼达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潘神坐在祭台上,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按理说,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父亲大部分时候还是好的,祂做过的大部分事情,我还是知道的,”潘神捋着胡须,神情越来越沉重,“可我在人间待了很长时间,难道有些事情被我错过了……父亲的行为,有的时候确实不好理解。” 祂摸了摸曼达的头,用神力让曼达平复了下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圣者隐修会这个组织,也不知道这是否与父亲有什么关联,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最近也不要到处走动,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祂拿出了一块石头交给了曼达:“我的神殿已经修好了,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立刻躲进去,父亲喜欢开些玩笑,相信我,祂绝对不会真的伤害你。” 安抚好了曼达,潘神去了赫尔墨斯的宫殿,赫尔墨斯正坐在大厅里,愁容不展。 潘神上前施礼,小心问了一句:“父亲,您最近有去过凡间么?” “凡间?”赫尔墨斯皱眉道,“去凡间做什么?山上的事情还不够我烦心吗?” “我只是……问一问。” “曼达又惹祸了?” “那倒不是,他受了些惊吓。” “被谁惊吓了?” “这可让我怎么说呢。”潘神酝酿了许久,把曼达的遭遇描述了一遍。 赫尔墨斯一惊,揉了揉额头道:“这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潘神的脸上冒出了汗珠,从赫尔墨斯的反应来看,祂好像对自己没有太多信心。 思忖多时,赫尔墨斯摇头道:“这不可能是我做的,但有可能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他们当中的一个?他们是谁?这话什么意思? 潘神紧张的看着父亲,但见赫尔墨斯走下了宝座,站在大厅中央,高喊一声道:“都给我出来!” 沉重的吼声震得神殿为之摇晃,神力的威压在神殿之中荡起阵阵旋风。 等威压散去,神殿里外出现了上万个赫尔墨斯,祂把自己所有的分身全都叫了出来,把神殿外面的原野都占满了。 “你们有谁背着我做了见不得光的事!”赫尔墨斯厉声喝道,“现在承认还来得及!” 潘神蹲在神殿外面,看着赫尔墨斯挨个审问自己的分身。 祂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实在看不出赫尔墨斯现在是不是真的清醒。 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审讯,赫尔墨斯宣布所有分身无罪。 “可不是他们干的还能有谁呢?”赫尔墨斯点亮了神谕戒指,打开了通往凡间的通道,看着战战兢兢的曼达,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道:“别怕,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不要落下任何一处细节。” 曼达又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赫尔墨斯皱眉道:“和他战斗的过程中,你一直在笑?” 曼达点点头:“是的。” “很好笑吗?” “不是很好笑,可我就是忍不住!” “恶戏,这怎么可能?”赫尔墨斯神色凝重,“我就你这么一个信徒,为什么有人会用我的八阶技?”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二章 赫尔墨斯的困惑 王都城外的一座长屋里,天之子将一块水晶放在了祭台上,水晶里封印着曼达的几滴血液。 他默默向神灵祷告:“帝,我已完成使命。” 祷告许久,桌上的水晶不见了,天之子耳畔传来一声叹息:“你做了多余的事情。” …… 赫尔墨斯坐在祭台上,神情非常纠结。 曼达坐在祭台下,心情非常复杂。 经历了刚才那种事情,想让曼达保持对赫尔墨斯的绝对信任是不可能的,但赫尔墨斯刚才提起了八阶技,这让曼达有了另一种猜测。 刚才的难道不是赫尔墨斯? 难道是赫尔墨斯传说中的八阶信徒? 可赫尔墨斯现在正看着曼达,反复强调:“除了你,我真的没有其他信徒,我没有骗你。” 呸!负心的神灵! 他都八阶了,你还敢说你没有别人? 难道祂不知道自己有八阶信徒? 这怎么可能?信徒晋升的过程中,需要得到神灵的鲜血,他亲自撒的种,提上裤子就想赖账? 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曼达问道:“您刚才说的八阶技,是一种什么样的技能?” 赫尔墨斯沉下脸道:“你觉得你该问么?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么?” 曼达端正神色道:“这件事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威胁到了您的声誉,我的生命不重要,但只要我活着,就决不能让您的声誉受损!” 赫尔墨斯仔细审视了曼达一番:“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么?” 曼达点头道:“是真心话!” “你发誓!” “我以神灵的名义发誓……” 啪!赫尔墨斯一巴掌拍倒了曼达:“不能以我的名义发誓。” “我以父亲的名义发誓……” 啪!赫尔墨斯又一巴掌:“那不还是我么。” 曼达爬起身道:“这世上已经没有其他人让我如此的尊重,如此的在意。” 赫尔墨斯神色庄严道:“你用潘的名义起誓!” “好!”曼达朗声回答道,“我时才所言,句句真心,如有半句谎言,潘神愿受一切惩罚和报应!” 赫尔墨斯赞许道:“很真诚的誓言!只是你说话的语气为什么像秦格斯人?” 曼达道:“您的那位八阶信徒就是秦格斯人,我可能受了他的感染。” 赫尔墨斯又一巴掌把曼达拍倒:“我跟你说了,我没有八阶信徒,这家伙到底从何而来?” 看得出来,赫尔墨斯的状况很不正常,以前祂也喜欢戏谑,但现在真有些半疯,可能和当前面对的诸多压力有关。 在这种情况下,祂会不会精神分裂了? 祂跑到凡间,扮演自己的信徒,做出了一些连祂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算了,先不想这些,我先跟你说说八阶技,”赫尔墨斯郑重其事道,“八阶技的名字叫做恶戏,通过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引对手发笑。” 曼达心里一阵鄙夷。 就这?这也算的上八阶技? 这不就是小丑的滑稽表演么? 看到曼达半天没反应,赫尔墨斯一脸阴森道:“这是什么态度,你看不起我么?” “没有,绝对没有,我以潘神的名义发誓,我对八阶技非常的震惊也非常的惊讶,下次再遭遇这个对手,我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绝对不能笑出来!” “你控制不了的,没有人能控制的了,包括所有的神灵,甚至包括神罚之主,”赫尔墨斯盯着曼达,此刻祂认真起来了,“恶戏是绝对技,绝对技不能躲避。” 曼达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带着满脸的无知和纯真看着赫尔墨斯:“什么是绝对技?” 赫尔墨斯道:“技能分为两种,绝对技和相对技,相对技会因为对手的阶层出现不同的变化,就像克洛诺斯的规则,祂的一些高阶规则对高阶的对手无效,还有雅典娜的篡改记忆和摄取灵魂,在高阶对手身上大概率会失败。 但绝对技不同,技能不会随对手出现变化,只要成功的施展了技能,上到真神,下至盲鸭,都会受到同样的影响。” 曼达的眼睛变得更明亮了:“如此说来,还是绝对技更厉害!” “那可未必,”赫尔墨斯摇头道,“相对技对低阶层的对手能展现出无法扭转优势,雅典娜的高阶信徒在面对低阶信徒时,可以随意改写对方一生的记忆,奥德修斯曾杀了一个男子的所有家人,却还让这名男子成了他忠心耿耿的部下, 在战场上,大多数人都是盲鸭,克洛诺斯的技能是所向披靡的存在,他能让敌人在他的规则束缚下,伸长脖子等着受死, 你偏偏没有这样的优势,在低阶层信徒面前,你很少能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但面对高阶层的信徒,甚至面对真神的时候,你也有抵抗的能力。” 曼达思忖许久道:“是因为我的绝对技比较多?” “不是比较多,”赫尔墨斯摇头道,“每一位神灵赋予信徒的技能之中,都有相对技和绝对技,但我是个特例,我给你的技能之中,只有绝对技,没有相对技。” 难怪曼达总觉得赫尔墨斯的技能很奇怪,没想到他的技能全部是绝对技。 绝对技在前期不利于生存,可到了后期,曼达也确实占了不少便宜。 可眼下的问题是,遇到了另一个赫尔墨斯的信徒,曼达该怎么去应付。 赫尔墨斯道:“我还是想不出这个人的身份,但他的恶戏技是真的,这一技能有两个诀窍,第一是要做出不合理的举动,第二要让对手认同为不合理。” 曼达摇头道:“听不明白。” “以你的遭遇为例,我突然出现在凡间,成了圣者隐修会的首领,还救走了一名和我毫不相干的凡人,你觉得这件事情合理吗?” 曼达摇头道:“不合理!” “你的对手做出了不合理的举动,你认为这举动不合理,你就会发笑,而且会笑个不停,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法抵御,在笑的过程中,战斗力、专注力、感知力和斗志都会急剧下降,对手会赢得反击和逃跑的机会。” “这很容易啊!”曼达激动的说道,“比如说,你突然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把那个露出来……” 赫尔墨斯一巴掌把曼达拍倒:“首先,脱衣服这件事对我来说不算不合理,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认识我,如果对方不认为不合理,那么技能就无法顺利施展。” 好技能!当真是好技能! 赫尔墨斯道:“这一技能不仅能换取绝处逢生的机会,而且还可以变化成任何人的模样,千万记得,你的不合理,和别人眼中的不合理,不是同一个不合理,这才是恶戏的真谛。”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曼达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技能,在恶战之际能让对手发笑,战局会出现难以想象的扭转。 可惜这么强大的技能属于对手。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赫尔墨斯神色凝重道,“最让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圣者隐修会、秦格斯人、我的八阶信徒……一堆本不该出现的事物出现了,这段时间千万要记住我的叮嘱,别发疯,别冒险,千万别再招惹这个隐修会,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曼达点点头,表示会谨记父亲的嘱托。 临走之时,赫尔墨斯突然转过头来,喝一声道:“该说的都说了吧!” 曼达吓了一哆嗦:“说了!” “不该说的呢!” “还,还有一点!” “瞧你这人!”赫尔墨斯再次把曼达拍倒,“赶紧说!” 曼达道:“巴特曼,阿波罗的七阶信徒,他说您的双蛇杖,在隐修会的首领手上。” “双蛇杖!”赫尔墨斯定格了,“我的双蛇杖!” 祂一把搂住曼达道:“你想不想升八阶?” “想!等我完成契约之后,还得靠您……” “契约是有商量的!”赫尔墨斯的眼中充满了殷切的期待,“只要你帮我拿回双蛇杖,我可以适当修改契约的内容,你觉得把一年改成一个月怎么样?” 曼达摇头道:“我觉得您之前说的很有道理,我还是不要招惹圣者隐修会,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赫尔墨斯的身上突然浮现了一层光晕,神圣的气场压得曼达呼吸困难:“活着固然重要!但活也要活出价值,为了双蛇杖,冒点险是值得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三章 炼银的姑娘 曼达答应帮赫尔墨斯寻找双蛇杖。 当时的情况由不得他不答应,赫尔墨斯的状况很不正常,贸然拒绝祂,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等赫尔墨斯走后,曼达仔细分析了当前的局面,很显然,无论目标还是计划,帮助赫尔墨斯拿回双蛇杖都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从强者手里抢东西,本来就属于不合逻辑的目标,虽然曼达制定了一套相对稳妥的作战计划,但赫尔墨斯拒绝执行。 曼达的计划是这样的,他想办法把天之子骗出来,然后赫尔墨斯亲自动手,把他干掉,抢走双蛇杖。 “这就跟神罚者常用的套路一样,把我骗出来,然后再把你骗出来,然后再让神罚之主来对付你!” 赫尔墨斯闻言点点头道:“战术还是不错的,可如果这个天之子背后还有更强大的角色呢?他既然叫天之子,背后或许就是神罚之主,我要是现身了,岂不要等着神罚之主干掉我?” 曼达神情庄严道:“为了双蛇杖,适当冒险是值得的。” “话不是这么说,”赫尔墨斯摇头道,“你冒险是值得的,我冒险就不值了,先帮我打探一下消息。” 曼达一撇嘴道:“如果我打探到了消息,也能提前晋升吗?” “不要这么功利!”赫尔墨斯的嘴脸又变了,“你的神殿都升级了,成神之后可以从二阶神起步,情势一片大好,难道你还不知足吗?” 神殿升级了?从二阶神起步?这是什么状况? 曼达一脸雾水,赫尔墨斯诧道:“你还没有收到消息?你在奥林匹亚山上已经算是有地位的人了,多给爸爸做点事,不吃亏的。” …… 曼达叫来了布鲁托和瓜特尔,他要做一枚重要的符咒。 在与天之子的战斗中,曼达丢了一点血液,也采集到了对方的一点血液。 对方也曾是赫尔墨斯的信徒,虽然现在很可能成神了,但大概率使用的也是信使符咒,没猜错的话,对方现在正在利用符咒想方设法监视曼达。 用符咒监视曼达是很困难的事情,掩翼胸针能躲避神灵的视线,普通的符咒几乎没有追踪曼达的可能。 但天之子不是凡辈,他的符咒想必也不普通,曼达既要做出防备,也不能放过监视对手的机会。 对于如此强大的对手,符咒做的必须非常高端,比当初用来监视奥德修斯的符咒还要高端,需要巫术和工法的密切配合。 布鲁托全神贯注,但瓜特尔心不在焉,他接连几次在符咒上刻错了花纹,在耗尽耐心之后,曼达被激怒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瓜特尔神情茫然的看着曼达:“我的姑娘做不到。” “你的哪个姑娘做不到什么?” “我做出来的姑娘做不到我想让她做的事。” 经典的瓜特尔式语言,曼达没有心情去整理其中的意思,简单给出了一句回应;“以后不要跟你做出来的姑娘做,跟真正的姑娘做,她们什么都能做得到!” “她们就更做不到了。” “做不到就不要勉强,先专心做符咒!” “她们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我做不出来符咒!” 曼达冷静了下来,和瓜特尔相处这么多年,他知道对方不是在胡闹。 他是在认真的做符咒,但他需要帮助。 “你想让你的姑娘为你提供些什么?”避开“做”这个字,能提高交流的效率。 “纯净的银!”瓜特尔拿起了一片白银,“这片银不纯净,做出来的符咒没有用处,永远不可能和你那块符咒一样!” 我哪块符咒? 曼达想了半天,才知道瓜特尔所说的是赫尔墨斯的符咒。 “你看过那枚符咒?” “看过,但从没摸过。” “那是你想摸就能摸的么?”曼达把赫尔墨斯的符咒拿了出来,瓜特尔只看了一眼,便开始不停的摇头。 “这种花纹我也会刻,但是我找不到这么纯的银!” 布鲁托也在摇头:“凡人做不出神的符咒,能有几分相似就很了不起了,还不如……” 还不如把天之子的血直接交给赫尔墨斯。 曼达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可他有点不甘心。 对方是赫尔墨斯的信徒,手里还拿着双蛇杖,就算打不过他,曼达也该至少对他多一点了解。 把一切都交给赫尔墨斯,如果赫尔墨斯隐瞒了什么,自己难道要坐以待毙? 曼达看了看瓜特尔,问道:“只要有最纯的银,你就能做出像这样的符咒?” 瓜特尔点头道:“工法交给我,其他的看你们本事。” 曼达看了看布鲁托,布鲁托盯着符咒看了好一会:“我有些特殊的巫术,从冻原魔女那学来的,不敢说有把握,但应该可以试一试。” 除了巫术和工法,剩下的是神力灌注,如果动用了原初之力,这枚符咒或许真能和赫尔墨斯的符咒有的一比。 当前先要解决的是材料问题。 “你说的那位姑娘懂得炼银术?” “不是我说的,是我做的,我做的姑娘会炼银术。” 曼达很好奇,瓜特尔做出来的姑娘,应该就是用凿子做出来的机器人,机器人的技艺比瓜特尔还要好。 也许他制造了一个天赋异禀的机器人? “把诗人叫来帮忙,或许能给那位姑娘一点帮助。” “没用的!”瓜特尔摇头道,“诗人差得远,我们都比这姑娘差得远。” 曼达更好奇了:“能不能让我见一见这位姑娘?” 瓜特尔面带警觉道:“你想做什么?” “别担心,我不做,就看看。” 瓜特尔把曼达带到了他的房间,他只给曼达一个人看。 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住了三天以上,瓜特尔一定会在房间里做一个暗格。 这次也不例外,他从一面墙壁上打开了外门,又打开了十几把锁,等打开内门之后,曼达看到了那位姑娘。 和在派务士国做出来的木头姑娘差不太多,这位姑娘有着标志性的丰满身材,还有着以霍尔娜为原型设计出的俊美脸蛋。 可能是因为木材不同,这位姑娘的线条柔软了不少,脸上油彩用的恰到好处,让这位姑娘充满了生气。 瓜特尔牵着姑娘的手,慢慢走出了暗格,比起北方的木头姑娘,这位姑娘的行动能力逊色了许多,上战场是没希望了,看她那僵硬的动作,貌似也不适合做工匠。 瓜特尔取出了一枚银币,塞到了姑娘的嘴里,曼达这才意识到,所谓的炼银术不是这位姑娘的技艺,而是它的功能。 瓜特尔拿了一个四十分沙漏摆在了桌子上,在沙子即将流光时,姑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瓜特尔报以同样的微笑,然后钻到了姑娘的裙子下面。 “我说那个,”曼达左右看了看,场面有点哲学,“我们的产品,是从哪里出来的?” “不要那么龌龊,这是非常自然而纯洁的流程!”瓜特尔拿着一个罐子从裙子下面钻了出来,罐子了有一小撮银粉,和几个大小不一的黑色颗粒。 瓜特尔用一把别致的镊子,一颗一颗把黑色的颗粒挑了出来,当罐子里只剩下银粉的时候,瓜特尔道:“九成二的银,这是天平能炼制出来的银。” 曼达看着瓜特尔,瞳孔一阵阵收缩。 “你刚才说,什么炼制出来的银?” “我,我是说这姑娘!”瓜特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这个姑娘叫天平吗?” 瓜特尔放声笑道:“很不错的名字吧,哈哈哈哈!” “别特么跟我扯淡!”曼达大怒,又有些恐惧,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环境,确系没有神灵的注视,也感知不到符咒的监视,才压低声音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瓜特尔抿了抿嘴唇:“你曾经把那架天平借给我用了几天,我实在太喜欢它了,所以就留下了它的一部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四章 矿洞里的亡魂 能把银币还原成银和杂质,看到这一幕,曼达就已经想到了金骨架天平。 那是赫淮斯托斯亲手打造的神物,真没想到瓜特尔能做出一个功能相近的仿制品。 他是怎么做到的? 瓜特尔的解释是,他留下了一部分原材料。 曼达当时吓傻了,示意瓜特尔立刻收声,重新确认了一次神灵的注视和符咒的监视。 瓜特尔吸吸鼻涕道:“不必担心,你有你的方法,我有我的手段,我能保证神灵和凡人都看不到我们!” “你有什么方法?” “把我的眼睛蒙上,我看不到他们,他们就看不到我们。” 完美的瓜特尔逻辑。 曼达愤怒的看着瓜特尔:“这不是说笑的时候,你闯了大祸了!” 瓜特尔抹了一把鼻涕:“你觉得我在说笑?天平姑娘三个月前就完工了,你有发现过什么吗?” “我,没有。” 曼达发现了一件事,他好像对瓜特尔不是太了解。。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瓜特尔肯定有屏蔽监视的方法,只是他不懂得表达,否则他做了这么大一项工程,只怕早已惊动了各路神明。 “你刚才说留下了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那架天平上有很多骨头,我留下了其中的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一成,多一点。” “可我献祭的时候,那架天平是完整的!” “我用金子做的骨头替换了原有的骨头,”瓜特尔平静的看着曼达,“非常纯的金子,金骨架天平炼制的。” 瓜特尔留下了一成多的骨头,用自己做的金骨头代替了天平上原本的骨头。 如此疯狂的行为,竟然骗过了赫尔墨斯。 接下来还有更疯狂的行为,他用这一成多的骨头为基础,复制了一架天平,基本具备了正版天平的功能。 “有了尺子和凿子,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瓜特尔的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曼达终于明白了一句话,为什么说三件神物之中,价值最低的是那架天平,因为在拥有凿子和尺子的前提下,天平是可以被复制的。 曼达凝视着天平姑娘,他有一种冲动,想用信仰珍珠试一下。 但这份冲动还是被他克制住了,这架盗版的天平在产品的纯度上有一点小小的瑕疵,制造出的原初之力很可能会有严重的副作用。 “想不想让你的姑娘变得更出色一点?” 瓜特尔挠挠头皮道:“要是给我个几年时间,或许能把纯度变成九成五。” “我有件东西或许可以帮你。”曼达打开了冥河岛屿,拿出了他在特洛伊王宫找到的金头骨。 …… 天后宫里,疲惫不堪的赫拉正在沐浴。 两位宁芙昏昏沉沉的在身旁服侍,一位宁芙在为赫拉添水的时候竟然睡着了。 换做以往,这位宁芙会被鞭笞至死,可今天赫拉没有责备她,甚至没有叫醒她,威严的天后最近变得仁慈了许多。 沐浴过后,盛大的晚宴开始了,赫拉通过矿石赚了不少珍珠,在生活的开销上,赫拉还算慷慨,之前日子过得艰难是因为荷包里没钱,现在有钱了,每天的晚宴都很丰盛。 宁芙们洗去了满身的灰尘,尽情享用着美酒和美食,她们大声说笑,撕打嬉闹,唱着不堪入耳的歌曲,跳着不堪入目的舞蹈。 任凭宁芙们放肆,赫拉全然不作理会,自从开始了矿石开采,天后变得宽容了很多,尽管宁芙们每天的工作非常辛苦,但她们的生活也变得幸福了许多。 宴会进行到一半,赫拉给每一位宁芙送了一件新的长袍:“姑娘们,这是你们应得的,这是你们用汗水换来的。” 几位宁芙欢呼雀跃,大部分宁芙却全无回应。 她们已经睡着了,赫拉没有打扰她们的酣梦,跟余下的宁芙喝了几杯,也回到自己的寝殿休息去了。 天后宫在夜色之中安静了下来,只有大厅里还剩下一丝微弱的烛火。 值守在烛台下的宁芙早已睡熟,以至于赫拉经过她的身边,她都毫无察觉。 赫拉无声无息的走出宫殿,走过原野,穿过长廊,脚踩着云朵飞过了森林,来到了荒山之中,站在了矿洞的洞口。 白天,祂在这里耗尽了所有的神力。 到了夜晚,祂对这里依然眷恋。 这是赫拉第三次在深夜来到矿洞,前两次,尾随在身后的卡利斯托一直躲在洞口,等赫拉走后才敢进去看上几眼。 可卡利斯托看到的矿洞和白天没有任何分别,貌似在赫拉离开后,山洞里的东西也藏起来了。 今天卡利斯托决定跟在赫拉身后,一起到山洞里看一眼,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祂如此着迷。 跟踪赫拉是很危险的行为,尤其是在矿洞里,只要发出一点声音,都会引来连绵不绝的回声。 好在卡利斯托做了充分的准备,潘神给过她一双靴子,这双靴子能让她像赫拉一样,踩着云彩前行。 纵使不发出一点声音,卡利斯托也不敢跟太紧,她不敢让赫拉的背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仅凭光线的明暗变化,来判断赫拉的位置。 赫拉的脚步好像停在了矿洞的尽头,祂停了,卡利斯托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听到了矿洞深处传来了一声叹息,叹息过后,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扑鼻而来。 这是腐烂神的锈蚀术?腐烂神在这里和赫拉幽会? 想想腐烂神那副青面獠牙的尊容,赫拉有那么重的口味吗? 也许因为长时间独守空房,赫拉的口味变了,可就算能忍受那副尊容,有洁癖的赫拉也不肯能忍受腐烂神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而且不只有锈蚀和腐烂的味道,好像还有一些血腥味。 卡利斯托不敢久留,赶紧离开了矿洞,飞回了天后宫,钻进了自己的卧室,藏好靴子,脱掉长袍,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尽量保持着熟睡已久的姿势。 她很疲惫,可她实在睡不着,刚才闻到的那股味道里,带着一些让她浑身发麻的恐惧。 那肯定不是腐烂神,别说只是腐烂神的味道,就是看到本尊,卡利斯托也不会被吓成这样。 快天亮的时候,赫拉回到了天后宫,来到各个宁芙的卧室,静静的看着她们的睡姿。 祂好像觉察到昨晚有人跟踪祂。 在天后的威严之下,装睡可没那么容易,人会情不自禁的发抖,甚至会克制不住的哭泣。 多亏卡利斯托有当过巨熊母神的历史,关键时刻还能保持稳定的心境,被赫拉注视了几分钟,依然能在毯子里轻松自然的打着呼噜。 赫拉走后,卡利斯托立刻睁开了眼睛,起床的时间就快到了,该做好准备去矿洞开工了。 进矿洞的时候可以再检查一次,那股腐朽和锈蚀的味道是否还在,如果还在,证明赫拉可能找到了某件东西,如果味道不在了,证明赫拉可能找到了某个人。 然而让卡利斯托倍感惊讶的是,赫拉宣布今天放假,所有宁芙都可以休息一天,就连贴身宁芙都不需要留在宫殿里服侍。 过去的几个月里,赫拉每天都在疯狂的挖矿,为什么今天突然不挖了? 难道已经挖到了祂想要的东西? 这是个重要消息,必须得告诉潘神。 但也不能鲁莽行事,这很可能是赫拉在引诱她暴露自己。 结束了极寒之地俯视众生的岁月,在挨了无数鞭子之后,卡利斯托适应了谨小慎微的诸神世界,她决定多等一天再找潘神。 可没想到,赫拉突然下令,把所有宁芙赶出了神殿。 “穿上你们最美的长袍,戴上你们最美的首饰,去原野间歌唱,去跳舞,去找你们喜欢的男人,今天属于你们,只管做你们想做的事情。” 宁芙们精心打扮了一番,花枝招展的离开了神殿,赫拉关了大门,神殿里只剩下祂一个人。 祂想做什么?把情郎带到神殿里了? 神殿里的事情,卡利斯托无法窥探,但这是一个给潘神报信的绝佳机会。 “铁锈的味道,还有些血腥味?铁与血……”潘神闻言,剑眉倒竖,“阿瑞斯!赫拉想复生阿瑞斯!” 卡利斯托道:“可是阿瑞斯已经陨落了。” 阿瑞斯的灵魂被赫尔墨斯击碎了,碎片收在了战神的神殿里,基本不存在复原的可能。 就算赫拉有复生阿瑞斯的能力,也该去战神的神殿,去深山的矿洞里做什么? 卡利斯托道:“你最好尽快把这件事报告给赫尔墨斯,阿瑞斯如果复生了,奥林匹亚山会被搅的天翻地覆。” 潘神尴尬的发出一声叹息,祂找不到赫尔墨斯,祂有很多事情要报告给赫尔墨斯,可赫尔墨斯又在关键时刻失踪了,这一点,曼达还真是像祂。 对了,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报告给父亲,好像被自己给遗忘了。 想起来了,是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这些日子说个没完的笑话,关于阿瑞斯和阿芙洛狄特的笑话。 难道这是某种暗示? 难道阿芙洛狄特知道内情?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五章 锈迹斑斑的战神 美神的宫殿里,潘拿着水罐,侍奉美神沐浴。 等美神擦干身子,披上衣衫,潘神才敢说正事。 在阿芙洛狄特面前,没有人敢轻易提起阿瑞斯,美神正在争取天后的宝座,现在提起当年的风流债,属于典型的别有用心。 好在阿芙洛狄特很喜欢潘这孩子,认认真真听祂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荒山的洞穴……阿芙洛狄特重新回顾了一下祂对阿瑞斯的种种记忆,似乎没有哪一项和荒山有关。 不过祂倒是对阿瑞斯复生这件事有些想法:“当初我和阿瑞斯被抓到了黄金网里,等事情过去之后,阿瑞斯恼羞成怒,跑到凡间大肆屠杀匠人,算是对赫淮斯托斯的报复。” 潘神点头道:“这件事情我也知道,最终还是宙斯劝服了阿瑞斯。” “你错了,宙斯没有劝服阿瑞斯,祂劝服的是赫淮斯托斯。” 潘神一愣:“难道说,阿瑞斯又……” “是的,赫淮斯托斯一怒之下也去了凡间,和阿瑞斯打了一场,阿瑞斯又输了,”阿芙洛狄特眨着美丽的双眼,回忆着那段时间的传闻,“我没见到过那场战斗,除了宙斯和赫拉,山上的诸神都没见过,只有阿波罗知道些内情,祂给双方治过伤,赫淮斯托斯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而阿瑞斯连灵魂都不完整了。” “灵魂不完整?”潘神双耳一颤,“这是某种比喻吗?” “不是比喻,是真的不完整了,在赫淮斯托斯的重创之下,阿瑞斯有四分之一的灵魂遗留在了人间,也正是因为有这四分之一的灵魂,祂在人间才有那么多信徒,难道说……” 潘神整理了一下思路:“难道说,阿瑞斯的那四分之一灵魂被人送上了奥林匹亚山,被封印在了深山里?” 阿芙洛狄特捏着下巴,眉头紧锁:“宙斯虽然在表面上很厌恶阿瑞斯,但那毕竟是祂的嫡子,很可能是宙斯把阿瑞斯残余的灵魂收了上来,可为什么要封印在深山里……难道是残余的灵魂变得更强大了?强大到让宙斯都为之忌惮?” 潘神的头发竖了起来:“我必须立刻阻止赫拉!” “等等,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 “赫拉没有做错事情,你不能无故挑衅祂!” “阿瑞斯背叛了秩序掌管者,秩序掌管者对其处以极刑,赫拉却试图复活阿瑞斯,这还不算做错了?” “你看到阿瑞斯了吗?” “这还不够明显吗!”潘神的情绪有些激动,“难道要等到阿瑞斯掀翻了奥林匹亚山,那个时候才算得上证据确凿?” “你觉得明显?我现在告诉你什么是明显,赫拉在挖矿,昔日尊贵的天后,在当苦力,祂明显值得同情,现在过去阻止祂,羞辱祂,连挖矿的营生都不让祂做下去,这就是明显的仗势欺人!” “你顾虑的太多了,”潘神摇头道,“总有人要解决问题,只要能阻止阿瑞斯复生,我愿意背负骂名。” 阿芙洛狄特突然起身,主神的威严充斥着整座神殿:“潘,你在凡间待的太久了,你习惯用你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或许你忘了奥林匹亚山上的规则。” “我一直记着山上的规则,导致我连复生的勇气都没有,就是因为这些愚蠢的规则,让我们落到了今天这步境地!” 潘神转身便走,阿芙洛狄特擦了把汗水,叹道:“这孩子有点倔强,还是曼达听话一些,潘,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潘神道:“用最强悍的结界,把整座山给封印起来,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一步,等父亲回来之后再做处置。” 这就等于剥夺了赫拉挖矿的权力,这就等于剥夺了赫拉谋生的权力,这就等于在欺负一个可怜的寡妇,今后奥林匹亚山上会留下一个恶霸二代欺侮天后的故事,不仅会让潘恶名昭彰,还会动摇赫尔墨斯的统治。 可眼下拿这些话来劝阻潘根本没用,潘只想解决问题。 而且他这么做也是对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如果那份残余的灵魂真到了让宙斯忌惮的地步,再加上阿瑞斯残暴的性情,还真有可能把奥林匹亚山翻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阿芙洛狄特换上了一身戎装,“我们得先确认阿瑞斯是不是在矿洞里,假如她已经把阿瑞斯带回了神殿,我们却去封印荒山,岂不是白费力气?” 潘捻着胡须道:“这一点,我倒是忽略了……” 阿芙洛狄特站在潘神面前,神色庄严道:“在你心中,真的把我当做天后吗?” 潘神点点头道:“你曾和父亲并肩作战,没人比你更有资格成为天后。” “好!”阿芙洛狄特摸了摸潘神的头,“叫我母亲。” “你……这是何必。” “小声叫一次就好!” “我,”潘神咬牙切齿道,“我,心里是认可的,但实在没办法开口。” “要是换做曼达,肯定叫的非常干脆,算了,你心里认可就好!”阿芙洛狄特目露寒光,满是杀气的脸上透着冷若冰霜的俊美,看的潘神一阵阵心动。 阿芙洛狄特道:“记住一点,你的母亲和你并肩作战,你要听从母亲的命令,千万不能一意孤行。” 潘神答应下来,两人去了矿洞。 潘做好了一切准备,可矿洞里却没有卡利斯托描述的铁锈味。 “被你言中了,”潘神摇摇头,“赫拉已经带走了阿瑞斯,我们得赶紧去赫拉的神殿,又或者去阿瑞斯的神殿。” “别着急,”阿芙洛狄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你觉不觉得这里很热?” “热?也不是那么热,这,这里通风挺好……” 潘神有些口吃,因为阿芙洛狄特正在脱去战袍。 “我的男人,强壮的男人,伟岸的男人,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你什么时候才能坐上众神之主的宝座,让我们不用再逃避别人的目光。” 战袍一件件褪去,阿芙洛狄特身上已经不剩什么了。 “女,女神,你可能误会了一些事情,正如你所说,我对你的尊重,就像对待我的母亲。” 阿芙洛狄特完全不考虑潘的感受,依旧不断摆出撩人的姿势:“看着我,忘了你那狂妄自大的父亲。” 潘神摇头道:“我不敢忘。” “忘了诸神那恶毒的目光。” “这也不敢忘。” “忘了我那丑陋的愚蠢的丈夫。” “你,你的丈夫?”潘一愣,貌似阿芙洛狄特不是在和他说话。 “我的男人,看看我,你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知道我有多么渴望。” 铁锈味飘进了鼻孔,阿芙洛狄特给潘神做了个手势,示意祂解除两人的力量限制。 潘神正在寻找规则的空隙,矿洞深处传来了雄浑的声音:“你的丈夫羞辱了我。” 阿芙洛狄特的汗水越流越多:“祂也羞辱了我,但这不重要,谁也无法拆散我们!” “我先去杀了他,再来找你!”声音越来越大。 “何必理会他,难道我还没有他重要吗?”阿芙洛狄特焦急的看着潘,潘双手交错,终于解开了规则的限制。 阿芙洛狄特召唤出一枚巨大的珍珠,掷向了洞穴深处。 不多时,一声巨响传来,白色的珍珠粉带着铁锈飞了出来。 “你对我动手?”伴随着巨大的咆哮声,一辆锈迹斑斑的马车从矿洞深处飞驰而至,直接撞翻了潘神,阿芙洛狄特双手挡住马车,高声喊道:“那枚珍珠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祂看着潘,让祂赶紧想办法离开山洞。 潘来到了洞口,却发现自己走不出去。 一道屏障被触发了,屏障的颜色越来越深,隔绝了矿洞外面的光线,也隔断了潘和阿芙洛狄特的退路。 躺在天后宫的里赫拉心头一阵悸动,祂的陷阱得手了。 “赫尔墨斯,你陪我的儿子好好玩玩。”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六章 赫拉的陷阱 阿芙洛狄特很聪明,阿瑞斯的灵魂被赫淮斯托斯打到分裂,他的记忆很可能停留在了那一刻。 那是阿瑞斯对阿芙洛狄特爱到入骨的一刻,也是对赫淮斯托斯恨到入骨的一刻,阿芙洛狄特成功的利用了这一刻的记忆,把阿瑞斯引了出来。 可祂忘记了一件事,祂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一点残留的灵魂,足以让宙斯忌惮。 满身锈迹的阿瑞斯从矿洞深处走了出来,像个即将破碎的铁皮人,站在了阿芙洛狄特的面前。 “你终于来了!” 阿芙洛狄特点点头:“我来了。” “还带上了你那丑陋的丈夫?”阿瑞斯看向了潘神,他把潘神当成了赫淮斯托斯。 阿瑞斯的灵魂明显不清醒,阿芙洛狄特急忙道:“这不是我的丈夫,这是我们的儿子福波斯。” 恐惧之神福波斯是阿芙洛狄特和阿瑞斯的儿子,经常跟着阿瑞斯冲锋陷阵。 情急之下的阿芙洛狄特选错了人,阿瑞斯对福波斯非常熟悉,但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 “这是我的孩子?”阿瑞斯上下打量着潘,每动一下,身上就会有锈沫脱落,“来呀孩子,大声叫我父亲。” 潘不可能管阿瑞斯叫父亲,别说只是阿瑞斯残留的灵魂,就是阿瑞斯本尊在这里,潘也不可能向祂屈服。 潘把手摸向了腰际,准备拿出自己的排箫,忽听阿瑞斯放声笑道:“头上长角的,你是赫尔墨斯的儿子,以为我认不出来你。” 他认出了潘神。 认出了又能怎么样? 对方的气息并没有那么强大,潘神有和他硬钢的底气,祂后退两步,拿出排箫正要吹奏,却听阿瑞斯放声笑道:“蠢货,有用吗?此时此地,我们不用武器战斗。” 此时此地…… 潘神的排箫吹不响了。 “此时此地,我们也不用技能。”阿瑞斯喷出一口呛人的锈沫,一拳打向了潘。 潘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宙斯如此忌惮阿瑞斯的残留灵魂。 因为残留的灵魂被改造过。 阿瑞斯冲向了潘神,拳头如雨而至,潘神躲过几拳,试图反击,被阿瑞斯一拳打中了脸颊倒在了地上。 除了赫拉克勒斯,任何人都难以与阿瑞斯近身搏斗,阿瑞斯本想在潘神的脸上再补一脚,却被阿芙洛狄特一拳打了个趔趄。 阿瑞斯活动着僵硬的关节,走向了阿芙洛狄特:“我心爱的女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了?在我面前,除了卖弄妩媚,你还能做些什么?” 阿芙洛狄特擦了擦手上的锈迹:“愚蠢的男人,我从没爱过你,你也没有低估我的资格。” …… 赫拉站在结界之外,想听一听里面打斗的动静,可屏障的隔绝能力太强,她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正是赫拉想要的结果,现在哪怕有神灵经过矿洞,也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至于祂的儿子能不能战胜赫尔墨斯,赫拉对此并不关心,祂精心设计了这一陷阱,就是为了让阿瑞斯残留的灵魂暂时拖住赫尔墨斯。 祂手里提着遍体鳞伤的卡利斯托,祂早就知道卡利斯托的身份,知道这是雅典娜安排在祂身边的间谍,也知道她和赫尔墨斯的关系,卡利斯托的一举一动全都在赫拉的掌控之下。 从宙斯陷入沉眠之后,赫拉一直在忍,一直在等待机会。 在雅典娜想要夺取赫尔墨斯的权力时,赫拉曾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可等雅典娜惨败之后,祂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还远远不够。 祂知道宙斯在深山里封印了阿瑞斯的一部分灵魂,祂也知道打开封印的方法,这是只有宙斯和祂知道的秘密。 这部分灵魂拥有强大的力量,但祂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阿瑞斯身上,因为祂想到了一件事,封印阿瑞斯的屏障非常的坚固。 宙斯被提丰打伤之后,还保留着一丝意识,在这种情况下,祂会选择在哪里沉眠? 一定是最安全的地方。 封印阿瑞斯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世上没有人足够可靠,除了祂的男人。 让祂的男人回到王座,一切的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当然,做到这一切的前提是暂时控制住赫尔墨斯。 虽然赫拉能够突破奥林匹亚山的限制,但以祂当前的实力,没有战胜赫尔墨斯的可能,唯一的选择是骗过赫尔墨斯。 但骗过赫尔墨斯的难度太大了,哪怕最完美的骗局也会被祂识破,于是赫拉选择了一个不那么完美的骗局。 祂做出了反常的举动,去山里挖矿,以此来吸引赫尔墨斯的注意力,同时趁机打开了封印。 祂还散播了一些消息给阿波罗,祂不需要阿波罗的帮助,但需要阿波罗的恐慌。 阿波罗知道一些内情,知道被封印的灵魂十分强大,祂肯定不想让赫拉释放这个可怕的灵魂,祂一定会提醒赫尔墨斯,只是没想到阿波罗让赫拉等了这么久。 阿波罗有祂的考量,祂知道赫尔墨斯和赫拉之间的战争难以避免,但祂不知道谁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如果赫尔墨斯赢了,皆大欢喜,如果赫拉赢了,恐怕要秋后算账,祂被赫拉算过账,为此受过不少苦。 所以祂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法,用尽量隐晦的方式给了赫尔墨斯一些提示。 于是这个非常隐秘却又有一点瑕疵的计谋成功的出现在了赫尔墨斯面前,耐心等待的赫拉终于迎来了机会,让赫尔墨斯钻进了祂的陷阱。 只要阿瑞斯在矿洞里现身,就会触发洞口的屏障,赫尔墨斯虽然强大,但在三天之内绝对不可能打开屏障。 利用这三天时间,赫拉足以把宙斯扶上王位,如果赫尔墨斯还能活着离开结界,赫拉会给祂两个选择,一是永远离开奥林匹亚山,二是以簒夺者的身份被处死。 赫拉来到了洞口旁边,用神力在岩石上打开了一道缝隙。 祂把身躯变得像纸一样薄,在缝隙之中穿梭许久,走进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这条道路是祂亲手开辟的,赫尔墨斯一定以为赫拉只是打开了阿瑞斯的封印,却不知道赫拉已经找到了宙斯的藏身之所。 赫拉带上了天后的金冠,这是宙斯给祂的礼物,不仅象征着天后的身份,还能摆脱奥林匹亚山的限制,让赫拉动用全部的力量。 祂吞下了一大袋信仰珍珠,现在除了赫尔墨斯,奥林匹亚山上再也没有人是祂的对手。 漆黑的山洞之中,一团闪电若隐若欣,宙斯就在那里。 在打开封印之前,赫拉有些犹豫,宙斯沉睡的时间并不长,赫拉无法确定祂现在的状况。 也许祂还在昏睡之中,也许就算醒来了,身体也非常虚弱。 可赫拉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只要宙斯能走路,能说话,这就够了,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永远不会忘记众神之主的威严,只要看到宙斯的眼睛,所有神灵都会臣服在祂的脚边! 赫拉默默诵念着咒语,将神力灌注于闪电之中。 宙斯始终对赫拉保持着绝对的信任,只要是祂制造的封印,赫拉一定有解开封印的方法。 闪电慢慢散去,赫拉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宙斯,祂紧闭着双眼,赫拉几乎感受不到祂的呼吸,祂还在深度沉睡之中。 “我的男人,醒一醒,睁开你的眼睛,我求你醒一醒……” 赫拉紧紧搂着宙斯,泪珠一颗颗滴在了祂的脸上。 “我所受的屈辱和苦痛,都在我的眼泪里,你感觉到了吗?”赫拉抱着宙斯放声痛哭,哭了不知多久,祂听到了一声喘息。 宙斯醒了,几声咳嗽过后,睁开了眼睛。 “我的男人,我的男人!”赫拉惊喜万分。 宙斯喘息道:“我,我为什么会醒来?现在还不是醒来的时候!” 赫拉擦去眼泪道:“现在正是时候,你要带上王冠,重新坐回神王的宝座上。” “我现在,很虚弱,恐怕,不可以……”宙斯没说一句话都很艰难。 “你可以,当然可以,”赫拉挽着宙斯的手臂,激励着众神之主,“站起来,我的男人,你能做到!” “我,真的可以吗?” 赫拉用力的点着头:“相信我,你一定可以!”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七章 穿越屏障的技能 赫拉的金冠突然到了宙斯的手上,这让赫拉非常惊讶。 宙斯此举是什么意思?祂想收回金冠? 祂为什么要这么做?赫拉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打扰了祂的沉眠,那也是为了让祂重回王座,祂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 赫拉跪在地上,含着眼泪道:“我的男人,伟大的众神之主,你难道不明白我的……” “刚才的话我没有听清楚,你能不能说的大声一点?” “我的男人……” “不是这句,下一句。” “伟大的众神之主……” “再大声一点。” “伟大的众神之主!” “再大声一点!” 赫拉愣住了,之前还虚弱到呼吸困难的宙斯,此刻正站在祂的面前,两眼发亮,满面红光的看着她。 赫拉看了看宙斯,再看了看宙斯手里的金冠,祂终于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赫拉一直以为,赫尔墨斯被封印在了矿洞之中,正在和阿瑞斯的灵魂血战。 可实际上,赫尔墨斯就站在祂的眼前。 恶戏和强行交易结合在一起,让赫拉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那句感人至深的:“你一定可以。”让祂丢了金冠,也丢了所有希望。 祂冲到赫尔墨斯近前,拼命和赫尔墨斯撕打,赫尔墨斯既不躲闪也不招架,由着赫拉狠狠打了几下,微笑道:“出气了吗?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生意吗?” 赫拉听不到赫尔墨斯的声音,祂只想把赫尔墨斯撕成碎片,祂永远也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这里被封印的本应该是宙斯,却突然变成了赫尔墨斯。 这里之前的确封印着宙斯,赫拉没找错地方。 赫尔墨斯刚刚才把真正的宙斯运走,之所以留在这里假扮宙斯,是想骗走赫拉的金冠。 “天后,你真是个好人。”这句话是赫尔墨斯的肺腑之言,自从宙斯沉眠后,赫尔墨斯一直担任秩序掌管者的职务,之所以没敢坐上众神之主的王座,是因为担心宙斯随时可能醒来。 赫尔墨斯不知道宙斯的真实状况,祂查过,但祂查不到,宙斯太狡猾了,没给赫尔墨斯留下任何线索。 如果没有赫拉的帮助,赫尔墨斯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宙斯的藏身之地,现在赫尔墨斯终于可以给父亲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安葬……安置起来,有谁敢说赫拉不是个好人? 这么好的人,肯定要和祂做个生意。 赫尔墨斯道:“刚才,父亲在这里,亲口跟我说,要让我接替祂成为众神之主, 我说这怎么可以?我没有那样的资格,也没有那样的威望,我配不上众神之主的位置, 可父亲坚持说,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还说奥林匹亚山不能没有主人,要我现在立刻登上王位, 你说这件事情让我多为难,我对父亲说,我先暂时替您管理奥林匹亚山,等您的身体痊愈了,还得由您担任众神之主, 可父亲非常坚持,说祂厌倦了山上的一切,要立刻把王位交付给我, 我告诉父亲至少得帮我做个见证,我出身低微,只怕诸神不愿追随于我, 父亲告诉我说,天后可以为我作证,您可以代表父亲的意志,向众神宣布父亲的命令。” “你做梦!”赫拉声嘶力竭的咆哮道,“除非让我听到宙斯亲口说出这番话,否则这一切都是你的谎言,我会当着众神的面拆穿你的谎言!” “一定要听父亲亲口说出来?” “是的!” “何必那么固执呢?”赫尔墨斯叹口气道,“如果一直这么固执下去,你可能永远听不到父亲的声音了。” 赫拉后退了两步,怒道:“宙斯在什么地方?” “非常安全的地方。” “祂还活着吗?” “活着,活的非常好。” “那就让我见祂一面!” 赫尔墨斯皱眉道:“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祂现在非常好,但我也不知道祂会不会一直好下去,你现在也挺好,我希望你也能一直好下去。” 看着赫尔墨斯手里把玩着金冠,赫拉渐渐恢复了平静。 赫尔墨斯接着说道:“等我成为众神之主,依然会保证你的身份和地位,我还会为你送上足够的信仰,你的日子会和从前一样奢侈,这么好的生意,真不打算和我谈一谈?” …… 双方从深夜谈到了黎明,双双从缝隙中离开了山洞。 矿洞的屏障依然坚固,赫拉冷冷看了一眼,祂不打算为赫尔墨斯提供任何帮助。 赫尔墨斯很难理解赫拉的想法,就整个计划而言,赫拉做的非常出色,祂骗过了阿芙洛狄特和潘。 但就一些细节而言,实在让赫尔墨斯无语:“我能打开父亲的屏障,你觉得我会打不开这道屏障吗?” 赫尔墨斯说的没错,这座山里所有的屏障都是一样的。 赫拉问道:“你从哪里学会了打开屏障的方法?” 赫尔墨斯没有回答,祂不想让赫拉太难堪。 打开屏障的方法是跟赫拉学来的,赫拉打开阿瑞斯的屏障时,赫尔墨斯一直在暗中观察,要不说赫拉是个好人。 此刻看不到屏障里的状况,也听不到屏障里的声音,却让赫拉多了一丝希望。 阿瑞斯肯定已经击败了屏障里的敌人,等赫尔墨斯打开屏障的一刻,只要阿瑞斯使用了正确的规则,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其实规则很简单,规定双方都不能使用神力和技能就可以了,单凭打斗,赫拉坚信赫尔墨斯绝不是阿瑞斯的对手。 赫尔墨斯趴在屏障上听了很久,回头看着赫拉道:“好像有些危险,在打开屏障之前,我最好先看看里面的状况。” “别白费力气了,你看不到,也听不到,这是众神之主的屏障,严密的没有一丝缝隙。” 赫尔墨斯摇头道:“你看不到,但我能,众神之主的屏障不会遮挡众神之主的视线。” 说话间,一双红色的眼睛渗透到屏障的内部,观察着屏障里面的状况。 “不妙啊,阿瑞斯的灵魂被克洛诺斯改造过。” 赫拉吓坏了,赫尔墨斯在使用提丰独有的技能,他的眼睛能融入到屏障之中,当初提丰的部分灵魂被封印在深山的岩石里,但凭着这一技能,他依然可以看到封印外面的状况。 赫尔墨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技能? 差点忘了,祂会偷。 赫拉先发制人,抢先解开屏障,想让阿瑞斯的规则提前扩散出来。 可等屏障解开之后,赫拉崩溃了。 祂看到几条触手贯穿了阿瑞斯的身体,悬挂在了半空中。 “不可能!”满身铁锈的阿瑞斯还在拼命挣扎,“不能使用神力,不能使用技能,这是我的规则,我的规则!” 赫尔墨斯点头道:“我也很好奇,以后我再去找克洛诺斯验证一下。” 说完,赫尔墨斯把阿瑞斯仅剩的一点灵魂扯成了碎片。 触手也是赫尔墨斯从提丰身上偷来的技能,看来以后得好好研究一下,提丰和克洛诺斯之间是不是存在着克制关系。 “这不公平……”看着一地破碎的灵魂,赫拉低下了头,眼泪如注,痛恨命运的不公。 “命运已经很眷顾你了。”赫尔墨斯摇了摇头。 阿瑞斯不停的作,死了很多次,可还是有复生的机会,这难道不是命运的眷顾? 宙斯只带了很少一部分力量,跑到凡间蹂躏苍生,不慎遇到了提丰这样的对手,能捡回一条命,难道不是命运的眷顾? 只是命运无论给了多少恩赐,都架不住赫拉的挥霍,宙斯和阿瑞斯的希望,全都葬送在了祂手上。 遍体鳞伤的阿芙洛狄特和潘神从矿洞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阿芙洛狄特已经明白了一切。 “我要当天后,”经历殊死一战的阿芙洛狄特直接提出了要求,“这是我第二次为你拼命,你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赫尔墨斯干笑一声:“天后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 “你不娶我,我就嫁给你儿子!我们一起共生死过!” 赫尔墨斯看了看潘。 潘神红着脸道:“父亲,我愿意为你扛下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八章 家族扩张 炎炎夏日,曼达不辞辛苦,正在为扩张克劳德赛的家族势力制定战术。 眼前的情势非常严峻,奥格的长子已经三岁了,头发和奥格一样旺盛,下巴上还长着一撮胡须。 诗人的长女刚满一岁,可以流利的吟诵诗歌。 路丽安给史丹利生了一个健壮的男孩。 胖厨娘给席尔瓦生了一个女儿。 考虑到齐格塞的夫人过去从事的职业,曼达以为她不能生育,没想到在老女巫波蒂娅的帮助下,她也怀上了。 克劳德赛家族的下一代正在茁壮成长,可作为一家之主,曼达这一枝,一个果子都没结。 “上个月,你说怀孕了,结果呢!”曼达狠狠的瞪着茉艾拉。 茉艾拉一脸委屈道:“罗玛也谎报过一次。” 罗玛用手语比划:“我向神灵许过愿了,这个月,多几次,应该可以的。” 尤朵拉用手语比划:“我们两个一起,总有一个能命中。” 霍尔娜看着尤朵拉:“你用手语做什么?” 美杜莎笑道:“有些话,可能说出来太难为情。” 曼达怒道:“你还敢笑?当初是怎么向我承诺的?不是一生一窝么?” 美杜莎小声嘀咕一句:“这么多人都不行,这真是我们的错么?” 霍尔娜踢了美杜莎一脚,让她别乱说话,曼达把目光投向了布鲁托:“还有你!” 布鲁托一脸惶恐:“这,不关我事……” 曼达喝道:“你的药为什么一直不灵!” 其实布鲁托一直怀疑曼达有先天问题,可这种事情显然不能明说,好在他也有准备,给曼达提了个颇具建设性建议:“您可以找艾尔猛侯爵,暂时借一点技能过来。” 曼达满怀期待的看着女人们。 女人们一脸惊恐的看着布鲁托。 别人的技能都好说,艾尔猛的技能是要出人命的,曼达准备即刻动身前往黑水城,布鲁托准备先暂时离开王都,两人没等动身,忽听侍卫来报:“商人凯杰罗求见。” 曼达看了看布鲁托,布鲁托摇了摇头。 符咒还没做成,凯杰罗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布鲁托先去找瓜特尔,看看符咒的进展,曼达则到了前厅,准备丰盛的酒宴迎接凯杰罗。 凯杰罗给曼达带来了礼物,上好的陶瓷和丝绸。 曼达对这两样东西都没什么兴趣,但考虑到在这个时代的价值,曼达还是得做出适当的表情,表达自己的惊喜和赞叹。 客套话说完,该说正经事了,凯杰罗此行的目的是兑现曼达此前的承诺。 曼达答应过,当度过难关之后,会动员贵族们大量购买丝绸。 这是第一个承诺,所谓的“动员”、“大量”、“度过难关”这都是典型的车吉尔丹词汇,按照车吉尔丹理论,可以随时做出车吉尔丹的解释,曼达只是说说而已,凯杰罗对此也没有当真。 另外一个承诺是,在罗姆路国只有凯杰罗拥有丝绸和陶瓷的销售权,这可就不是车吉尔丹了,这是实打实的专属贸易。 曼达已经向沿海各城颁布了命令,以王国的名义承认了凯杰罗的专属贸易权,可实际的执行效果并不好。 凯杰罗拿出了一块绸布道:“这是我在王都的一位商人手上买到的,这种低劣的布料绝非出自我的商队,可像这种来历不明的丝绸在王都到处都是,如果连都城都无法保证我的专属权,那大人给我的承诺还有什么价值?” 曼达仔细看着凯杰罗的表情,有一些不满,有一些委屈,稍微带着一点愤怒,他的确是来做生意的。 曼达始终相信他就是天之子,就是圣者隐修会的首领,就是赫尔墨斯的八阶信徒,但此时此刻他却是认认真真来找曼达做生意的。 面对凯杰罗的责问,曼达自然得给出回应:“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可能在政令上出现了一些疏忽。” 凯杰罗关切的问了一句:“是什么样的麻烦?” 曼达道:“地牢里走失了一名囚犯,非常危险的囚犯。” 凯杰罗故作惊慌道:“我只是个穷苦的商人,我想他应该不会对我下手。” “穷苦的商人……”曼达笑了一声,“你还真该小心一些,这名囚犯可能还在王都附近徘徊。” “在您的庇护之下,那囚犯再怎么狂妄,恐怕也不敢找我的麻烦!” “那可未必,”曼达摇摇头道,“这名囚犯是当着我的面被人救走的,救他的人还差点打伤了我。” 凯杰罗一愣:“您是说,王都真的不安全?” 曼达笑道:“说句笑话你还当真了,王都怎么可能不安全?罗姆路国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你刚才说的事情,我们立刻解决,先从王都开始!” 当天下午,在市场最热闹的时刻,曼达带着凯杰罗对布匹商人逐一搜查。但凡不是出自凯杰罗的丝绸,一经发现,当即收缴,并且当众焚毁。 凯杰罗说来历不明的丝绸到处都是,这种说法明显夸张了,这可是比黄金还要昂贵的奢侈品,能卖得起丝绸的商户并不多,整个王都不过几户而已。 这些商人全都声称这是他们以前的存货,但曼达并不想听他们辩解,政令颁布之初,曼达给过他们机会,让他们在一个月内上缴存货,可以按市价领取补偿。 这些商人把这当成了出货的大好时机,当时可没少在曼达这里赚银子,现在还敢提什么存货,曼达真想烧了他们的铺子。 不烧铺子也行,光是烧丝绸已经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很多人前来围观,看看这比金子还珍贵的奢侈品如何在一把火中变成了灰烬。 借此机会,曼达正好提高一下高凯杰罗的曝光度,作为隐秘组织的首领,他肯定不想被太多人认出来。 曝光的效果非常好,围观者把凯杰罗视作残暴的魔鬼,可凯杰罗并不介意,看着那些布匹商人,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的嘲弄和炫耀,甚至还在焚烧丝绸的过程中发表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 “感谢王国的律法,感谢政务大臣的公正,违抗王国政令的奸商都将得到严厉的惩处。” 好狂妄的凯杰罗,和深藏不漏的奥德修斯形成了鲜明对比。 展示在众人面前的可能并不是天之子的真容,但这张脸代表着巨商凯杰罗的身份,今后只要这张脸出现在王都,曼达会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踪迹。 凯杰罗对曼达的处置非常满意,当晚,宴会还在继续,曼达提出了新的请求。 “我想让你帮我买些东西,我需要三枚独翼鹰的嗉囊。” “独翼鹰的嗉囊,最好的夜明石?”凯杰罗思忖良久道,“我没见过那东西,据说在夜晚的时候,独翼鹰的嗉囊能把一间屋子照的和白天一样亮,您买来只是为了照明?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推荐更好的东西给您。” 曼达摇头道:“我有非常重要的用途,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 凯杰罗沉默许久道:“是不是和阿波罗的信徒有关?” 曼达没有隐瞒:“这是晋升用的祭品。” “这种生意倒也做过一些,可吃过的亏也不少,我只是个盲鸭,对和神灵有关的东西纯属门外汉,不如这样,请您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把几个卖家带到您面前,是真是假看您自己眼力,我概不负责。” “那就说定在一个月后,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请你帮忙,我有个朋友,他一直想生个孩子,可婚后几年了,却一直没能如愿。” 凯杰罗看了看曼达,问道:“您的朋友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 “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很健康,除了妻子之外,他还有很多情人。” 凯杰罗没再多问:“我知道一些药材,下次给您的朋友带来一些。” 曼达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请你帮忙,你有没有听说过赫尔墨斯的双蛇杖?”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九章 符咒的声音 “赫尔墨斯的双蛇杖?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凯杰罗惊讶的看着曼达,“这应该传说中的神器吧?” “这是真实存在的神器,我想把神器献给我的神灵。” 凯杰罗犯难了:“我会尽力帮您打探一些消息,但您最好别抱太大希望,这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凯杰罗的演技还真是高超,无论曼达如何试探,在他身上始终看不出一点破绽。 这也没关系,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瓜特尔完成符咒,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现身。 然而时间还真不是太充裕,凯杰罗走后第二十八天,符咒才刚刚完工。 精致的花纹,细腻的触感,光是放在手里,曼达就觉得这枚符咒丝毫不比赫尔墨斯的符咒逊色。 沿着花纹的走势,向符咒之中缓缓灌注原初之力,天之子的血液随着神力在符咒之中缓缓流淌。 曼达脸上露出了笑容,闭上眼睛,开始仔细聆听。 听了好一会,他什么都没听到。 神力可能不够,曼达加快了注入的速度,符咒开始闪烁微弱的光芒。 过了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曼达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这符咒……” “符咒没有任何问题,”瓜特尔的神情非常坚定,“是你的力量不够。” 不知为什么,曼达对瓜特尔的话深信不疑,他不断加大神力的注入量,直到一个十分沙漏流干之后,曼达神力耗尽,晕倒在了地上。 他依旧什么都没听到,布鲁托觉得应该重新改良符咒,瓜特尔研究了一夜,觉得符咒失效的主要原因是与天之子的距离太远了。 距离太远了? 曼达和凯杰罗约好在一个月后见面,现在只剩下两天时间,瓜特尔说距离太远,难道是因为凯杰罗根本没来? 不能这么武断,凯杰罗是赫尔墨斯的八阶信徒,他能在冥界穿梭,距离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他现在很可能在大海深处,甚至已经到了大海的尽头,到了那座连神灵都无法感知的秦格斯大陆。 强者终究是强者,要谨慎试探,千万不能盲目挑衅。 到了第三十天,凯杰罗如期而至。 “果真和我推测的一样,”曼达对布鲁托道,“之前符咒没有奏效,是因为距离太远,他两天时间走过了如此遥远的路程,证明他就是赫尔墨斯的信徒。” 布鲁托对此有些怀疑:“可能是我们的符咒没有奏效。” 瓜特尔对此嗤之以鼻:“不是符咒没奏效,是符咒的血不属于这个人。” 曼达觉得他们太浅薄了,他把符咒放进口袋里,从容笑道:“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 来到大厅,双方寒暄,各自落座。 按照约定,凯杰罗带来了三个卖家,第一个卖家是个瘦小的男人,穿着厚实的衣服,带着宽大的面具,没有一寸皮肉露在外面。 曼达惊呼一声:“你是尤里安!” 凯杰罗也非常惊讶:“您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缘,”曼达笑道,“我在牛角镇见过他,他可是黑市里的传奇人物。” “尤里安可不只是牛角镇的传奇,他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大陆,在驼岛也非常的响亮,”凯杰罗对尤里安做了个手势,“快把你的好东西拿出来给大人看看。” 和以前一样,尤里安从不说话,他先从布袋里拿出了两块粗糙的石头,差不多都是拳头大小,和路边常见的石头没有太多分别。 另外一名卖家笑了:“恕我孤陋寡闻,克劳德赛大人想要的是独翼鹰的嗉囊,独翼鹰的嗉囊是世间最好的夜明石,你这两块石头好像和夜明石差的比较远。” 另一名卖家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当他打开木盒时,闪耀的金光刺的曼达睁不开眼睛。 “独翼鹰的嗉囊能让黑夜亮如白昼,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宝,我花了半生世间只找到一枚,请大人过目。” “不必过目了。”曼达示意那名卖家关上木盒,这东西看多了还真容易被亮瞎眼。 之前的那名卖家摇了摇头:“你那一块的确是上等的夜明石,但绝不是独翼鹰的嗉囊。” “何以见得?” “独翼鹰是神鸟,虽然只有一只翅膀,但却可以翱翔于人间和神界之间,它的嗉囊之中曾有过无数被它捕获的神兽,神兽的血肉已经消失,但神性不灭,直至嗉囊风化成石,光彩依旧夺目, 克劳德赛大人,恳请您关上所有的窗户,熄灭蜡烛,容我向您展示这神圣之物的全貌。” 凯杰罗看向了曼达,曼达叫来侍卫,允许他们关上了窗子。 趁着房间里一片漆黑,曼达悄悄攥紧了符咒,开始灌注神力。 卖家从背囊里拿出了一个石头匣子,看着匣子少说有几十斤重,也难为他背了一路。 卖家触动机关,石匣的盖子自动打开,一颗鸡蛋大小的发光物体,慢慢从盒子中升起,迸发着柔和的黄光。 卖家看了看曼达,曼达神情木然。 这一反应在卖家的预料之中,单从亮度来看,他的夜明石比前一位卖家逊色了不少。 但这位卖家想展示的不是亮度,他再次触动机关,夜明石开始在石匣上慢慢旋转,柔和的黄光打在墙壁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墙壁上有画面,会动的画面,画面的内容稍微有点抽象,好像是飞舞的花瓣,又好像是飞翔的群鸟,调整一个角度看上去,又像是在黄沙之中奔腾的骏马。 前一位卖家有点吃惊,貌似被这神器的一幕深深折服了,凯杰罗也看的非常专注,看来之前他还没有验过货,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稀世珍宝。 然而让这位卖家无法理解的是,曼达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看不出有一丝惊喜。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表演堪比神迹。 可在曼达的前前世,这就是一个会发光的八音盒。 一个八音盒有什么好看的,曼达现在正在检测符咒的有效性,令他纠结的是,迄今为止,他还是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不是符咒的问题,没听到声音是正常的,自从曼达使用符咒到现在,大厅里没有人说过话。 凯杰罗对曼达道:“克劳德赛大人,您看哪一个真正的独翼鹰嗉囊?” 他说话了,曼达还是听不到。 “你觉得哪个是真的?”曼达故意反问了一句,可他依旧没有通过符咒听到自己的声音。 神力不够,一定是神力不够。 凯杰罗观察许久,指着那个发光八音盒道:“我觉得这个是真的。” 曼达加大了神力,可还是听不到。 难道说声音重合度太高了?自己无法分辨现场的声音和符咒传来的声音? 众人在等着曼达的答案,曼达指了指尤里安道:“我要这两个,你开个价吧!” 另外两名卖家连连摇头,非常不解: “大人,您不要被尤里安的虚名蒙蔽了双眼。” “如果您把两块普通的石头当成了独翼鹰的嗉囊,传扬出去只怕会造人耻笑。” 我遭人嗤笑? 这两个人真的只是商人?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 第一位卖家拿出来的是一枚上等夜明石,亮度相当于一只四十瓦灯泡,价值在五百个金币上下。 第二位卖家拿出来的也是夜明石,但品质比第一枚差了不少,因为质地不纯,导致明暗不均匀,形成了独特的阴影,加上一些打磨的技艺,在旋转投影的过程中,产生了动画效果。 尤里安拿出的那两枚粗糙的石头,每一颗的价值都在三千个金币以上,这才配得上神鸟遗骸的价值!这才是真正的独翼鹰嗉囊! 可现在那两位卖家不服气,凯杰罗也很困惑,他们想听听曼达的解释。 曼达现在根本没心情解释,他的符咒至今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这就证明了两种可能,一是符咒不灵,二是判断失误,天之子可能根本不是凯杰罗,凯杰罗就是普通的秦格斯商人。 “大人,虽然我不该过问,但我还是长长见识,您为什么认为那两块石头是真正的独翼鹰嗉囊?” 没想到凯杰罗这么执着,曼达正想随便敷衍两句,忽然在耳畔听到了一点声音。 我就说符咒没有问题,只怪之前注入的神力太少。 加大了神力,声音越发清楚了。 凯杰罗还在发问:“大人,我无意冒犯,我是真心向您请教。” 曼达睁大了眼睛看着凯杰罗,他听到的声音和凯杰罗所说的完全不同。 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耳熟:“我要成为天后,这是我应得的荣耀!” 接下里的声音更加耳熟:“你的功劳不会被抹杀,会被记录在悬崖之上,我会给你应有的身份和地位,但我现在真的不想娶妻。” “你撒谎!你和别的男人一样,遇到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又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也有那么一点耳熟: “死心吧,你以为我的兄长是那种只迷恋美貌的痴蠢之辈吗?没有足够的智慧,你永远没有资格成为祂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章 潘神的好消息 “大人!你还好吧?”凯杰罗关切的看着曼达。 “我好,很好,”曼达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我有些累了,先休息一下,你们也在客房休息一天,我们明天再聊,尤其是你,尤里安,你一定要多住几天,有一位老朋友很想见你。” 曼达很想表现的自然一点,但他现在的身体协调性比那位天平姑娘好不了多少。 在回到卧室的路上,曼达一直在安慰自己:“幻觉,都是幻觉,一定是凯杰罗用幻术欺骗了我。” “赫尔墨斯的八阶信徒,会幻术,这是非常符合情理的事情。” “就算他不会也可以去偷,我也偷过幻术,用起来可顺手了。” 在喃喃自语间,曼达成功的说服了自己,神力已然耗尽,他钻进毯子里沉沉的睡去了。 从午后一直睡到午夜,因干渴而醒的曼达灌了一肚子凉水,默默的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 首先要确立一个大前提,通过符咒所听到一切,都是凯杰罗制造的幻觉,如果这个大前提不成立,所有逻辑都将崩塌。 凯杰罗的幻术能够通过符咒传递,这也就意味着他能使用符咒传递技能,不仅是幻术,也可能是其他杀人的技能。 换句话说,曼达的符咒上沾着凯杰罗的血,可曼达自己却遭到了凯杰罗的致命威胁。 这意味着凯杰罗有无数种方法杀了曼达,而曼达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对于这样的对手,曼达必须敬而远之。 能从他手里买粮食固然是好,他要是不肯卖了也没有关系,秋收就快到了,好歹能支撑一段时间,等实在没粮吃了再想办法。 “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把他送走,他带来的东西我全买了,他想在我这卖什么都让他卖,大家是生意人,咱们讲道理的,我这么有诚意的对待他,他也没有对我翻脸的理由……” 曼达用了一系列乐观的推断,让自己暂时忘记了烦恼,他到厨房拿了一罐咸肉和一罐酒,吃饱喝足之后,又有了新的想法。 “去找霍尔娜,伟大先知告诉我,今晚能让她怀孕。”曼达刚要走出房间,忽见神谕戒指亮了。 摆好了祭台,看到潘神出现在面前,曼达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别乱想,别乱说,这世界如此的美好…… 潘神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父亲不再是秩序掌管者了。” 潘神本想吓曼达一跳,没想到曼达抬起头道:“祂将成为众神之主了,对么?” 潘神一惊:“你怎么知道?” 曼达的精神有些恍惚,世界貌似又没有那么美好了。 “猜测,只是猜测而已,”曼达干笑一声,又问道,“美神是不是很想当天后?” 潘神点点头道:“这事让父亲非常头疼,我很想为祂分担一些烦恼,可祂偏偏不肯!” “智慧女神也对天后的位子有想法吧?”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潘神怀疑曼达上过奥林匹亚山。 曼达解释道:“之前在您的神庙里,我和雅典娜大战了三天三夜,那场战斗非常惨烈,想起这件事情,我就想哭……” 说话间,曼达真的流泪了。 崩塌了,所有逻辑都崩塌了,内心的痛苦已经超出了他能掩饰的极限。 曼达擦擦眼泪,哽咽一声道:“在那场战斗里,雅典娜对父亲表达了深切的爱意,我相信,相信,祂是真心的……” 说话间,曼达哭的泣不成声。 “有这么感人吗?”潘神慨叹一声,“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深厚的感情,难怪父亲最终还是原谅了雅典娜,但是要娶祂做天后恐怕不妥,不过这事也轮不到我们操心,父亲即将登上宝座,你想没想过该送祂一份什么样的贺礼?” “贺礼?贺礼好说,夜明石怎么样?我找到了一块非常好的夜明石,会转圈,还能看画……” 潘神嗤笑一声:“夜明石?那种凡俗之物也拿得出手?” “夜明石的确俗了点,”曼达抽了抽鼻涕,“给钱吧,我给钱,祂老人家想要啥,就买啥。” “你这是怎么了?”潘神无法理解曼达的状况,他好像有些疯疯癫癫,和赫尔墨斯发疯的样子非常相似。 “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曼达强迫自己止住了眼泪。 “你应该知道父亲最想要什么,祂曾让你打探双蛇杖的消息,有眉目了吗?” “双蛇杖?好说,不就是双蛇杖么!”反正是祂自己偷走的,祂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呗。 潘神勾了勾曼达的下巴:“你是不是没睡醒?我刚问你有双蛇杖的消息了吗?” “有!”曼达回答的非常干脆,“隐修会的首领,现在就在我的房子里,可惜我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潘神一脸惊喜道,“不如我去会会他!” “好啊!”曼达露出了笑容,你去吧,看看谁能弄死谁! 曼达把客房的位置告诉给了,潘神一脸兴奋道:“在这等着,我先去探探虚实。” 潘神去了,曼达有些担心,他们父子在此相逢,会不会有一点尴尬? 尴尬就尴尬吧,我都快被你们玩死了,你们尴尬一点也是应该的。 曼达等着看潘神的表情,潘神没多一会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困惑,看着曼达道:“不应该呀!” 曼达点头笑道:“嘿嘿嘿,你也觉得不应该?” “你不应该看错呀?” “这不怪我,我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这还用想么?那明显是个盲鸭。” “盲鸭?”曼达愕然道,“你看仔细了么?” “还需要多仔细?这个秦格斯商人我见过,他就是个盲鸭!” 曼达满脸质疑看着潘神:“会不会是他的位格太高了,让你无法看穿他的身份?” “笑话,我是七阶神,多么高的位格才能躲过我的眼睛?” “如果对方是一名主神呢?”曼达不想再隐瞒下去了,再不说出实情,他的精神很快就要崩溃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潘神觉得曼达今天很败兴,败光了祂的好心情。 曼达拿出了一名水晶:“在和天之子战斗时,我得到了他的一点血液,只有这一点,我该早一点拿出来的,可我又不敢拿出来,我觉得这血液很不寻常,我感到非常害怕。” “有什么好怕?你是众神之主的孩子,怎么能如此胆怯?”潘神接过了水晶,打开了封口,闻了闻血的味道。 仅有一点笑容在脸上凝固了,潘神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水晶差点掉在了地上。 “这的确有些可怕,太,太可怕了……”潘神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卧室门口看了一眼,“这,这是那个,那个商人的血?” “有可能是他的,也有可能不是,但我确定这属于天之子。” “逃,逃走……”潘神的精神也有些恍惚,祂想让曼达立刻逃离王都,可随即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不能逃走,你逃不掉,无论逃到哪,祂都能找到你,你,你该怎么做呢……” 潘神有些语无伦次。 曼达缓缓道:“我最好什么都别做,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这样挺好,什么,什么都别做,等我的消息,”潘神看着曼达,竭力压低声音,“你能做到不留一点破绽,能做到吧?” “我坚持不了太久,”曼达摇头道,“无论真神还是凡人,试问有谁能骗得过祂?” “我相信这不是祂,至少不是祂的本意,”潘神慢慢在祭台上消失了,“等我的消息,坚持住,千万别露出破绽。”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一章 从什么时候开始 次日天明,凯杰罗求见,曼达做了一番漫长的心理建设,终于来到了大厅。 “大人,您身体好些了吗?”凯杰罗关切的问道。 “我好,当然好,从来就没有不好过。”第一句话说的很失败,表情也很糟糕,曼达很想调整自己的状态,可只要看到凯杰罗的样子,就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大人,可能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了您,”凯杰罗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说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今天就离开王都。” “何必那么着急,你们一点都没打扰到我,当然,如果你想走的话,我也不会勉强留下你,但是你想留下的话……”曼达真想给自己一记耳光,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就这个状态还想骗过赫尔墨斯? 凯杰罗更加尴尬了:“我想确认一件事情,您和尤里安之间的生意,还做么?” “生意,生意还是要做的,”一提起生意,曼达多少平静了一些,“尤里安在什么地方?让我再看看他的嗉囊,不是他的嗉囊,是独翼鹰的嗉囊。” “他正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真没想到,您竟然认识您的部下。” “我的部下?”曼达思索了一会,尤里安的确认识史丹利,可史丹利回七星山了。 这又是什么状况?难道他们抓了史丹利? 赫尔墨斯应该不会动我的家人吧? 曼达佯装轻松道:“尤里安在什么地方?” “一直在他的卧室里,和那位老朋友聊了很久。” 还在卧室里,还在卧室里就好。 曼达和凯杰罗边说边聊去了尤里安的卧室,等听到里面的谈话声,曼达的心放了下来。 米尔洛很安全,他正在和尤里安做生意。 “这东西是我的,我没有骗你,我不会白要你的,我出钱买,你看两个银币可以吗?两个银币要是不够的话,我还可以送你一壶酒。” 听到这熟悉的对白,曼达又想起了他在尤里安手上抢弯刀的样子,他差一点就得手了,结果不慎被曼达截胡,从那时起,他成了曼达的家人。 推门进了卧室,尤里安抬起头看着凯杰罗,隔着厚厚的面具,都能体会到他此刻的无奈。 米尔洛已经不再需要收集酒神的物品,他只是在和尤里安开玩笑。 可没想到凯杰罗却当真了:“把这位朋友想要的东西送给他吧,我出钱就是了。” 曼达笑道:“你也太客气了,米尔洛是我的家人,克劳德赛家族从来不缺金币,加上那两枚嗉囊,我全都买了。” “感谢您的慷慨,大人,”凯杰罗对尤里安道,“赶紧开个价钱吧。” 尤里安看了看曼达,曼达冲着凯杰罗摇了摇头:“我不听他的价钱,我要听你的价钱,做生意不能把中间人丢在一旁。” 凯杰罗连连摆手道:“大人,我并不想赚您的钱。” “赚钱是应该的,赚不到钱的生意哪里算得上公平?” “可惜只有两枚嗉囊,剩下的一枚,我也帮不上忙了。” “没关系,那两位朋友的夜明石我也收下了,都是好东西。” 借着米尔洛身上的酒香,曼达勉强入戏了,可刺骨的寒意依旧在身边萦绕。 曼达用七千个金币买下了两枚独翼鹰嗉囊,加上两块夜明石,再加上米尔洛看中的水晶酒壶。 价格基本和实际价值一致,这在曼达意料之中,赫尔墨斯开价自然精准。 凯杰罗又拿出来几袋药材:“关于您的那位朋友……” “我的朋友非常信任你,药材我都买了。” 赶紧出钱,打发他走人,几大袋药材,一百个金币搞定,凯杰罗又提起了第三件事;“关于双蛇杖,我查到了一点消息。” 看来这是要挑明身份了,曼达假装欢喜道:“你开个价,我买就是了。” 凯杰罗摇摇头:“我可没本事拿到双蛇杖,只是打探到了它的下落,它在东海的尽头,一座名叫罗格嘉的岛屿上。” 又要勾引我出海了。 这算是对我的试炼吗? 伟大的赫尔墨斯,你到底要做什么? …… 正午时分,赫尔墨斯正在神殿里忙碌,一个分身计算着珍珠的数量,另一个分身书写着分配方案,还有一个分身在云彩上绘制着星空图,赫尔墨斯的本尊站在星空图下,思考着下一步该带着奥林匹亚山前往何处。 潘神来到了大厅里,默默侍立在一旁。 赫尔墨斯的指尖在繁星中游移,随口问了一句:“有双蛇杖的消息吗?” 潘神缓缓道:“曼达还在打探,他似乎有些恐惧。” “知道害怕就好,谨慎一点没坏处。” “是啊,曼达越来越谨慎了,他这次遇到的对手,我该怎么说呢,很特别……”东拉西扯绕了一个大圈,潘神鼓足勇气,拿出了水晶石,“曼达弄到了对手一点血液,让我把它拿给您。” 赫尔墨斯接过水晶石,笑道:“这是什么时候弄到的?该不是上次和敌人交手的时候吧?怎么现在才拿给我?” 潘神不敢回答,祂不知道接下来的场面能不能遭得住。 赫尔墨斯打开了水晶的封口,熟悉的气息飘了出来。 神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赫尔墨斯愣了片刻,放声笑道:“有人在凡间冒充我,好大的胆子,好精湛的手段,他还拿着我的神器……” 祂挥挥手,宁芙们立刻离开了神殿,潘也想借机离开,赫尔墨斯一把扯住了祂的胡子。 三个正在工作的分身全都被赫尔墨斯收了回去,羊皮纸和信仰珍珠散落了一地。 潘神很害怕,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一动不动。 赫尔墨斯松开了祂的胡子,摸摸祂的脸蛋道:“年纪大了,我记性变差了,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您是说……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赫尔墨斯在神殿里来回踱步:“他冒充我,他流着我的血,还拿着我的神器,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赫尔墨斯正在自言自语,忽然觉得脚底板不太舒服。 他拖下了靴子,从里面倒出了一些砂石。 “真是奇了怪了,”赫尔墨斯穿回了靴子,“他流着我的血,他拿着我的神器,这到底是从什么开始的?” “父亲,您先息怒,曼达正在查,我也会帮他查。”潘吓坏了,赫尔墨斯要发疯,而且状况非常严重。 “神器,神器是关键!”赫尔墨斯让潘神坐下,神情严肃的问道,“你记不记得我的双蛇杖是怎么丢的?” “不是丢的,”潘神小心解释道,“是诸神自愿把神器送给了凡间的信徒,当时我还在凡间流浪,具体的缘由我也不是太清楚。” “你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只有我知道,可我却想不起来了,”赫尔墨斯挠了挠头皮,“还有一个人知道,他知道,我去问他。” 说完,赫尔墨斯站直了身子,一溜烟跑出了神殿,潘神赶紧追赶,可祂追不上。 赫尔墨斯始终保持着笔直的身形,不摆臂,就像一根成精的竹竿子冲向了赫淮斯托斯的神殿。 赫淮斯托斯正在打铁,看到赫尔墨斯冲了进来,抡起锤子砸向了赫尔墨斯的脑袋。 “你想干什么?”赫淮斯托斯喝道。 “我为什么会丢了双蛇杖?”赫尔墨斯躲过锤子,反问了一句。 “那是因为你自己蠢!” “胡说,明明是你的手艺太好了!” “手艺好有错吗?” “你得赔我!” “想讹人吗?我一分钱都不会退给你!” “你就得赔我!” “你疯了吧!” 赫尔墨斯点点头:“是啊,我疯了,你看不来吗?这都是你的错!”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二章 赫尔墨斯的考验 赫尔墨斯回到神殿,看了看惊慌失措的潘神,摸了摸祂脑门:“别怕,我和你那个喜欢打铁的叔叔聊了会天,我怀疑他是不是做了一件假神器送到了人间。” “您是说,对方手上的双蛇杖是假的?”潘神面露喜色,赫淮斯托斯成功仿制过双蛇杖,那根赝品就在曼达手上,或许祂仿制了不止一根。 “你也了解那位叔叔,他总是疯疯癫癫的,我特别讨厌疯子,懒得和他多说话,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先不管神器是真是假,那个冒充我的人绝不能留在世上,我辛苦积累的声望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您打算怎么做?” “我想亲自去一趟凡间,可我刚刚坐上王座,坐的还没那么稳,这段时间不能轻易离开奥林匹亚山。” “这件事不需要您亲自动手,给我三天时间足够了。”只要确定不是赫尔墨斯,对付一个凡人,哪怕是对付一个流浪在凡间的神灵,潘神也有十足的把握。 “别那么自信,”赫尔墨斯嗤笑一声,“对方不知从哪弄来了我的血液,还拥有我的技能,你未必是他的对手。” “父亲,您低估我了,”潘神感觉受到了羞辱。 “就当我低估你了,如果你能通过我的考验,我就把这项任务交给你。” “什么样的考验?” “很简单,那个冒充者既然拥有我的血液,很可能具备和我相同的技能,虽然实力上不能与我相提并论,但你至少要有应对的方法,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你一直盯着我,时刻掌握我的行踪,你能做到吗?” 潘神想了想,不敢轻易夸口:“父亲,您的速度太快了,如果不限制您的行动范围,恐怕我追不上您。” “当然要限制范围,”赫尔墨斯指指脚下道,“我不会离开这座神殿,而你只需要保证我时时刻刻都在你的视线之中,你能做到吗?” 潘神眨眨眼睛:“这好像有点太过简单了。”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赫尔墨斯一笑,继续在云上画星位图,但这次祂没有使用分身。 将至午夜,潘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赫尔墨斯。 在星位图上勾画了许久,赫尔墨斯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潘:“要是累了就去小睡一会,我不会趁人之危。” 潘神知道这是赫尔墨斯的伎俩:“放心吧父亲,一天不睡没关系,一年不睡也没关系。” “那倒是,”赫尔墨斯想起了一段往事,“你年轻的时候曾经追着一个宁芙在山里跑了两个月,最终那位宁芙体力不支,从了你。” 潘神脸一红:“年轻时候,我确实不太懂得克制。” “还记得那位宁芙的名字吗?” “呃,这可不好说了,”潘神捋着胡子回忆道,“我曾经追着一位宁芙跑了半年,那是最长的一次,两个月的有好几个,我得好好想想,那位宁芙属于哪位神灵?” “应该属于阿波罗。” “这我倒是有些印象,让我再想想……” 潘神陷入到了往昔的回忆之中,一个个窈窕的身段和娇美的脸庞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次日天明,潘睁开了双眼,发现赫尔墨斯已经不在神殿里了。 糟了,自己竟然睡着了!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赫尔墨斯从神殿外面走了进来,看着潘,叹口气道:“你没能通过考验。” “这是一次意外,纯属意外,我只合了一下眼,您的动作太快了,眨眼之间就离开了神殿,按照我们的约定,您不该离开神殿。” “就合了一下眼?”赫尔墨斯长叹了一声,取出一面银镜交给了潘。 潘照了照镜子,祂的脸上被涂了五颜六色的油彩,这显然不是眨一下眼睛就能完成的事情。 看来祂昨晚睡得很熟,祂根本不知道赫尔墨斯去了哪里,做过些什么。 “等你遇到了人间那个冒充者,恐怕你已经没命了。” 潘神低下头,没敢再有一句辩解,赫尔墨斯道:“叫雅典娜来,今天你们两个一起监视我,看能不能成功。” 潘神低声道:“父亲,您还信任她吗?难道您想把她派到凡间。” “我让她活到今天,是因为她还能派些用场,”说话间,赫尔墨斯脱下了靴子,倒出了些砂石,“凡间很危险,得干掉冒充者,还得躲避神罚之主,你们两个一起去能更稳妥一些。” 潘神叫来了雅典娜,得知了赫尔墨斯的考验,雅典娜不敢怠慢,特地穿了一身轻便的战衣,满身英气让祂显得格外动人。 “兄长出的难题可没有那么好应付,当初祂靠一支牧笛骗走了百眼巨人一条命,想骗过你也不是太难的事情。”雅典娜在大厅里撒下了不少橄榄叶,这些橄榄叶都带着机关,只要触碰一下,立刻会向雅典娜示警。 “我就不同了,”雅典娜面带得意道,“想骗过我,只怕兄长要多花些心思。” 深夜,赫尔墨斯直接睡在了大厅里,潘神坐在大厅门口,对雅典娜道:“你要是觉得疲惫,我们可以轮换着休息。” “我怎么会疲惫?”雅典娜摇头道,“只要看着祂,我可以永远不睡。” 潘问起了一件事情:“当初众神为什么要把神器送到凡间?” “送?你为什么认为是送?” 潘神诧道:“神灵都是这么说的。” 雅典娜笑了笑:“差点忘了,你当时已经陨落,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神灵并非自愿把神器送到凡间,那是来自父亲的命令,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无法理解,但我想办法留住了智慧权杖,兄长肯定也想留住双蛇杖,但不知什么原因,祂失败了,我至今仍觉得好奇,这对祂来说应该没有那么困难。” “失败了……难怪父亲说神器被弄丢了,”潘神沉思片刻,又问道,“你用什么方法骗过了宙斯?” “我没有骗过父亲的方法,但我在凡间有不少忠诚的信徒,我先把权杖交给了一位信徒,然后又通过神谕诱使她把权杖献祭给了我……” 雅典娜向潘神讲述起了当年的故事。 次日天明,赫尔墨斯叫醒了两人。 潘神再次低头,带着满满的悔恨和内疚,向赫尔墨斯做了深刻的检讨。 雅典娜正在水池里搓洗脸上的颜料:“他那么丑,画就画了,我这么美的脸蛋你也下得去手吗?” 赫尔墨斯脱下靴子,倒出了砂石:“两个不中用的,我只能找她了,去把阿帕忒叫来。” 欺骗之神阿帕忒来到了赫尔墨斯的神殿。 “如果你们三个都盯不住我,我只能亲自去一趟凡间,否则叫你们过去也是送死。” 三人不敢说话,不敢眨眼,聚精会神盯着赫尔墨斯。 次日天明,雅典娜和潘神在睡梦中相继醒来,赫尔墨斯坐在祂们中间,哭笑不得。 潘神继续检讨,雅典娜直接去水池洗脸,洗的满脸通红。 只有阿帕忒神色从容道:“众神之主,您昨夜离开了神殿,违背了先前的约定,以此算来,应该算我们通过了考验。” 赫尔墨斯正在清理靴子:“输了要认,话可不能乱说。” 阿帕忒道:“当月亮升到正当空时,您离开了宫殿,天明时分,您又回来了,在此期间,我在您的桌子上留下了一个沙漏,沙漏记录着您离开的时间。” 赫尔墨斯来到桌前,果真在一堆杂物当中找到了一个沙漏,沙漏上的刻度和阿帕忒描述的时间完全一致。 欺骗之神阿帕忒,祂是唯一一个通过考验的神灵。 可现在问题来了,赫尔墨斯问了一句:“知道我离开了神殿,为什么不追赶?” “我不可能追的上您,您的速度太快了,我甚至看不到您离开的方向。” 因为立下战功,阿帕忒刚刚晋升为五阶神,祂的实力和赫尔墨斯相差太远。 “没办法了,”赫尔墨斯长叹一声,“与其让你们丢人现眼,还不如我亲自走一趟!”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三章 神灵的注视 深夜,曼达正搂着霍尔娜熟睡,忽然感受到了来自神灵的注视。 是赫尔墨斯吗?这个疯子终于要对自己动手了? 别慌乱,千万别慌乱,先判断注视的方向。 凯杰罗居住的客房在一楼,曼达的房间在二楼,注视感自上而下,应该来自奥林匹亚山。 赫尔墨斯回奥林匹亚山了? 可能不是赫尔墨斯,可能是潘神,祂可能想确定自己是否还安全。 就算是赫尔墨斯也没关系,如果祂回了奥林匹亚山,证明祂大概率会放过自己。 继续假装熟睡,千万别激怒这个疯子。 曼达装了好一会,实在撑不住了,注视感太过强烈,压得他喘不上气。 注视者的距离有点近,应该不是奥林匹亚山。 得采取些行动,不能躺在床上等死。 曼达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注视果真不是来自奥林匹亚山。 两个人正站在床边注视着曼达。 一个人在熟睡的时候,床边站着两个人默默的看着他,光是这一场面就足以让普通人发疯。 虽然曼达不是普通人,他是七阶圣者,可等他看清那两人的面容,所有的理智在一瞬间丢失的干干净净。 一个是赫尔墨斯,一个是雅典娜。 两位神灵站在了曼达的床边。 赫尔墨斯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了唇边,示意曼达不要出声。 雅典娜指了指狮子女,又指了指门外,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曼达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在窒息之前终于克制住了尖叫的欲望。 他下了床,穿上了鞋子,静悄悄的带着两位神灵离开了房间。 在路上,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浮现了一连串可怕的剧情。 雅典娜为什么会和赫尔墨斯一起出现在面前? 原因很好解释。 这对兄妹相爱相杀,最终走到了一起,雅典娜娇滴滴的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把一切都交给了你,可我心中有一块伤痕始终无法愈合。” 赫尔墨斯深情的说:“是什么样的伤痕?难道连我的爱都无法让你忘记创伤吗?” 雅典娜痛哭流涕:“我曾经被一个凡人羞辱过。” 赫尔墨斯点点头:“我明白了,我的爱人,这个凡人虽然对我非常重要,但为了你,我绝不能让他苟活在世上!” 以上情节来自于曼达的想象,但曼达坚信这是真的。 无耻的赫尔墨斯,你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了我,甚至还想杀了我,我真是看错了你这个无情无义之徒! 一路胡思乱想,曼达把两人带到了一座空房里。 关上房门,曼达扑通一声跪在赫尔墨斯面前,泣不成声道:“父亲,你听我解释,我和母亲之间的事情纯属误会!” 赫尔墨斯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我的脸让你丢尽了!” 曼达看着雅典娜道:“母亲要是不原谅我,我绝不起来!” 雅典娜愕然道:“你管谁叫母亲?” 曼达一脸无助:“难道您不是我的母亲吗?” 雅典娜愣了片刻,转而笑道:“这孩子还真是懂事。” “他平时不这样,可能是被吓坏了,”赫尔墨斯拎起了曼达,问道,“那些人还在吧?” “哪,哪些人?” “那些冒充我的人。” “冒充?难道他们是假的。” 赫尔墨斯神色狰狞道:“难道你以为是真的?” “我从来没这么认为过,”曼达神情坚定,但内心充满怀疑,“他们就在这座房子里,我这就带您去看一下。” 雅典娜笑道:“还看什么,今晚由我动手,杀了他们就是了。” 赫尔墨斯道:“今晚还不是好时候,对方流着我的血,还带着我的权杖,贸然出手只怕会吃亏。” 雅典娜面带鄙夷:“我没听错吧?对付几个凡人,还用得着如此谨慎?” 赫尔墨斯道:“无论在任何时候,谨慎终究没错,这是凡间,随时要防备神罚之主和盖亚,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在这多住几天也无妨,我不光要取了他们性命,还得看看他们背后的主使者是谁。” 曼达没敢多插一句话,你想玩,就在这好好玩,怎么玩都行。 他亲自收拾出了两间客房,战战兢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赫尔墨斯并无倦意,坐在窗边欣赏着窗外的夜色。 雅典娜悄悄来到赫尔墨斯的身边,低声问道:“你到底是想查清真相,还是想保护你的信徒?” “两者都有吧。”赫尔墨斯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有意和雅典娜保持一定距离。 “值得吗?”雅典娜又黏在了赫尔墨斯身上,“在我看来,你的信徒对你并没有太多忠诚。” “不忠诚的人反而更加可靠。”赫尔墨斯推开了雅典娜。 “这是什么道理?”雅典娜一脸费解,“不忠诚的信徒能有什么价值?” “奥德修斯对你忠诚吗?难道他没有价值吗?只是你不懂得珍惜而已,我从不相信所谓的忠诚,这世上也没有绝对的忠诚。” 雅典娜摇头道:“那可未必,潘对你绝对忠诚,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我,只要有合适的价码,”赫尔墨斯微笑的看着雅典娜,“这就是我把你带到凡间的原因,我把奥林匹亚山暂时交给了潘,但祂斗不过你,而你随时有可能背叛我。” 次日天明,一夜未眠的曼达先去找赫尔墨斯请安,可赫尔墨斯不在房间里,雅典娜也不在。 去哪了? 真去找凯杰罗了? 玩个游戏不用那么认真吧?自己杀自己?这有意思吗? 到了凯杰罗的房间,赫尔墨斯和雅典娜果然都在,只是形象发生了一些变化。 赫尔墨斯的上唇生出了一抹胡子,看起来有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雅典娜则变得苍老了许多,看起来像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呵呵,”曼达不知该作何解释,“你们已经认识了哈。” 凯杰罗点点头道:“您的堂兄赫雷斯·克劳德赛先生和婶婶雅蕾拉·克劳德赛夫人已经说明了来意,作为您的亲人,他们竟然知道您有我这么一位朋友,这着实令我感动。” 堂兄和婶婶……曼达点点头道:“我的家人就是这么热情,连我都非常感动,几位慢慢聊,我去给你们准备一些酒菜。” 赫尔墨斯摆摆手道:“不必麻烦了,我和你的朋友们出去转转,顺便逛逛都城的酒馆。” “好啊,都城的酒馆特别好!我去给您备车!” 出去转吧,好好转转。 没准赫尔墨斯不想发疯了,让祂带着自己的分身出去转一圈,给祂个机会把事情圆回来。 马车备好,赫尔墨斯和凯杰罗相继登车,雅典娜却不愿同行:“你们年轻人出去玩吧,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一天,顺便和我的侄子好好聊聊。” 聊聊?我跟你有什么好聊? 赫尔墨斯招招手道:“曼达,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聊天。” 曼达的五官有些扭曲,他既不想留在府邸里和雅典娜聊天,也不想到街上陪着赫尔墨斯发疯。 雅典娜不高兴了:“我很想念我的侄子,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赫尔墨斯耸耸肩道:“好吧,母亲,曼达政务繁忙,你可别让他太累。” 马车离去,曼达尴尬的看着雅典娜:“婶婶,我还有些政务,要去王宫处置。” “婶婶大老远来看你,你就这么对待长辈?”雅典娜目露凶光,“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只要你老实回答,想去哪都行。” 两人重新回到了雅典娜的卧室,屏退侍者,雅典娜问了第一个问题:“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杀了那个秦格斯商人?” 曼达苦笑一声道:“我想众神之主应该告诉过您,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之间的过节很深,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撒谎?”雅典娜戳了戳曼达的额头,“一个盲鸭而已,杀他比踩死个蚂蚁都容易。” 曼达一脸无奈道:“为什么你也觉得他是盲鸭?”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四章 周密的陷阱 雅典娜不想和曼达讲道理,祂也没必要和曼达讲道理。 “我不会看错,那人就是个盲鸭,我劝你最好把实情告诉我!你到底在畏惧些什么?” 实情?实情就是这个秦格斯商人很可能是赫尔墨斯,就算不是本尊,也很可能是分身。 但这个实情能告诉雅典娜吗? 当然不能! 无论误会有多深,曼达始终都属于赫尔墨斯的阵营。 赫尔墨斯刚刚当上众神之主,肯定不想给诸神留下太多复杂的话题。 祂在凡间和一个隐秘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话题本身就很复杂,不管赫尔墨斯是真疯了还是在搞事情,曼达都不该让这件事传到奥林匹亚山上,在弄清真相之前,绝不能让状况更加恶化。 曼达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凯杰罗本身可能没什么实力,但他的部下非常的强大。” “还跟我撒谎,”雅典娜冷笑一声道,“他的部下当中,最强的是那个带着面具的商人,他是赫拉克勒斯的六阶信徒,一个六阶而已,你都不用亲自出手,你的部下足够对付他。” 尤里安是赫拉克勒斯的信徒?大力神的信徒居然这么会做生意? 曼达干笑一声:“我真觉得这人没这么简单,我想众神之主应该能拆穿他的身份。” “行啊,你接着耍花招,”雅典娜冷笑一声,“有一位客人已经到了你家里,我本来很想帮你一把,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什么客人?”曼达四下张望,没有闻到特别的气息。 雅典娜提醒了他一句:“天这么热,为什么炉火还生的这么旺?” 曼达看向了壁炉,里面没有木柴,却出现了一团火苗。 他赶紧起身,但见火苗升腾,化作了人形。 炽天使,马德萨! 他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曼达的宅邸。 “克劳德赛大人,”马德萨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马德萨怎么会突然出现?曼达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冲向了房门,单凭他自己肯定打不过马德萨,斯芬克斯、米尔洛、涅阿洛斯都在楼下,把他们叫上来还有机会。 可曼达刚跑两步,一团火星突然拦在了面前。 是流炎,曼达赶紧后退,被马德萨顺势一脚,踢翻在地。 雅典娜平静的坐在一旁:“要想活命就说实话,我可以帮你,我对付他还不算太难。” 马德萨看了看雅典娜,没有认出祂的身份,但知道对方不是凡辈。 “你是谁?我是来找他的,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雅典娜点点头:“的确和我没关系,你自便就是,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马德萨有些担忧,但神罚之主不停在耳畔催促,他给马德萨的命令是立刻杀了曼达。 马德萨没再犹豫,拔出长剑直接斩向了曼达,曼达正打算用金手指招架,忽见一道黑影从窗子跳进房间,一拳打中了马德萨的下巴,又一拳击碎了马德萨的颧骨,接连几拳打的马德萨毫无还手之力,他化作一团火焰,飞到了窗外。 黑影从窗口追了出去,转眼之间不见踪迹,至始至终,曼达没有看清那人的身形,却见雅典娜神色惊慌道:“是兄长,祂竟然为了你不惜惊动神罚之主?” 刚才那道身影难道是赫尔墨斯? 肯定是祂,别人不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 祂竟然跑回来救自己?祂还在保护着自己? 看来此前对祂真的有一些误会。 雅典娜有些后怕,刚才态度肯定让赫尔墨斯十分不满。 祂不敢再为难曼达:“我的问题问完了,你现在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但最好不要离开这栋房子,外面很不安全,看在兄长的份上,至少我能让你活下去。” 曼达没再多说,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向潘神祈祷。 潘神不敢回应,祂甚至不敢过分的注视王都,因为神罚之主就在宅邸的上空盘旋。 那个黑影追着马德萨跑了一会,突然该换了方向,跑进了一片浓雾之中。 重伤的马德萨喘息了半响,他望向了天空,希望神罚之主不会因此而责罚他,他尽了力,奈何对手太过强大。 “那人是谁?”望着在浓雾之中消失的身影,神罚之主有些诧异,“他不是赫尔墨斯。” …… 入夜时分,凯杰罗手下的一名商人来到了宅邸,给曼达送来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 “您的堂兄在征服者城堡,叫您过去一起喝一杯。” 征服者城堡,王都最大的风月之所,赫尔墨斯去那里做什么? “请给我的堂兄带个话,我是个正直的人,那种地方,我是不去的。” 商人面露难色道:“您的堂兄包下了所有的姑娘,说一定要见到您,现在整个征服者城堡都知道他是您的家人。” 曼达不在意什么名声,况且大多数贵族都去过风月之所,但他不想离开府邸,他担心这是凯杰罗的陷阱。 雅典娜突然来到了大厅,当着那名商人的面,对曼达道:“我跟你一起去吧,你的堂兄太不懂事,给你丢脸了。” …… 赫尔墨斯的确在征服者城堡,此刻他正左拥右抱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来征服者城堡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消遣,赫尔墨斯一直觉得凡间的姑娘比奥林匹亚山的姑娘要好,也许在姿色上差了些,但没有经历过永生的打磨,人间的姑娘更有活力。 一杯接一杯葡萄酒下肚,赫尔墨斯拿着手鼓和姑娘们一起起舞。 姑娘们很大方,赫尔墨斯也不羞涩,一件件衣衫褪去,古典名画的场面呈现了出来。 正当赫尔墨斯即将忘掉烦恼的时候,曼达突然走了进来。 “兄长,我们该回去了。” 赫尔墨斯上下打量着曼达:“你是谁?” 曼达尴尬的笑了笑:“别闹了,兄长,婶婶很担心你。” 一位姑娘认出了曼达,惊呼一声道:“他是政务大臣。” 其他的姑娘急忙捡起衣衫,胡乱遮挡在身上,俯身向政务大臣施礼。 曼达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吧,现在的状况已经让我很难堪了。” “还有更难堪的状况等着你,”赫尔墨斯神情淡然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立刻说出你的名字,否则我会让你灰飞烟灭。” 姑娘们吓得瑟瑟发抖,有人想逃,却挪不动脚步,强大的威压禁锢了她们的身体。 “不说是吧!”赫尔墨斯站了起来,“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但不问也没有什么关系,我总会找到答案。” “等一下!”曼达后退两步,突然变成了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在赫尔墨斯面前跳起了妖艳的舞蹈。 神罚之主?神罚之主在跳舞? 在场的姑娘们在教堂里见过神罚之主的塑像,对方的模样和神罚之主一模一样。 虽然神罚之主已经不是罗姆路国唯一的信仰,但在她们的印象中,没有人敢拿神罚之主开如此恶劣的玩笑。 姑娘们放声狂笑,有几个姑娘因为笑得窒息陷入了昏迷。 赫尔墨斯也笑了,但笑容中充满了嘲讽。 祂瞬间来到“神罚之主”身边,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踩着祂的胸口道:“不过是跳支舞而已,这也算得上恶戏?” 对于疯狂的赫尔墨斯而言,别说神罚之主只是跳支舞,哪怕祂明天来征服者城堡工作,也不算什么不合理的事情。 脚下的神罚之主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从赫尔墨斯的脚下挣脱出来,撒腿就跑,赫尔墨斯在后紧追,很快追到了身边。 “速度很快,但还是比我慢了一点,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转眼之间,两人跑到了城外,到了一片农田之中,赫尔墨斯一伸脚,将对方绊倒在地,对方迅速起身,再次变换了身形。 神色的肌肤,健美的身形,对方变成了大地女神的盖亚的模样。 “盖亚”对着赫尔墨斯再度起舞,赫尔墨斯一惊,对方显然就是祂要找的冒充者,但赫尔墨斯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这是祂玩过的把戏,祂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祂双脚一蹬,刚刚飞离地面,却被一股泥浆拉了回来。 盖亚被激怒了!祂怎么来的这么快? 赫尔墨斯拼命在泥浆中挣扎,却发现那个冒充者还在用盖亚的模样跳舞,但并没有受到泥浆的波及。 盖亚忽略了他! 为什么会忽略了他?明明是他用恶戏之技激怒了盖亚! 陷阱!好周密的陷阱! 这个冒充者应该用过很多次恶戏之技,反复激怒盖亚,以至于盖亚会做出如此迅速而激烈的反应。 但他有一种技能,能让盖亚忽视他的存在,把所有的愤怒全都发泄在了赫尔墨斯身上。 赫尔墨斯几次离开地面,几次又被泥流吞噬。 直到泥流之中喷射出熔岩,赫尔墨斯意识到自己暂时没有脱身的机会了。 在来到凡间之前,为了不引起盖亚和神罚之主的注视,祂对自己做出了限制,身上只带着一成的力量。 一成的力量在盖亚面前微不足道,赫尔墨斯很快被泥流卷入了大地深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五章 落难的赫尔墨斯 雅典娜真的有些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绝色姝丽能让赫尔墨斯流连忘返。 可曼达不肯去征服者城堡,他没有陪赫尔墨斯喝酒的心情,也没有帮赫尔墨斯解决问题的能力,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在家里等着,可等到第二天,凯杰罗回来了,赫尔墨斯没回。 “昨晚在征服者城堡,我们突然遇到了一个长得和您一模一样的人,我以为那就是您,可您的堂兄说他不是您,他们说了两句话,突然打了起来,那个很像您的人跑了,您的堂兄追了出去,我们也跟着追了出去,可他们的速度太快,我们一直追到天亮也没追上。” “长得非常像我?”曼达一惊,想起了赫尔墨斯说过的恶戏之技。 恶戏之技可以变化成任何人的模样,冒充赫尔墨斯的人,变成了我的模样,去挑衅赫尔墨斯? 这说不通啊,他去挑衅赫尔墨斯做什么?嫌命长了? 凯杰罗带着满脸的懊恼和焦急,不停向曼达道歉:“大人,尤里安还在搜寻他们的踪迹,他是个高阶信徒,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您的堂兄,事情因我而起,我会给您应有的补偿!” 曼达长叹一声,面带忧色道:“我的堂兄性情暴躁,恐怕招惹了些仇家,这件事你不必插手,由我处置就好。” 凯杰罗千恩万谢,曼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新开始整理思路,事情和他之前的推断有些不太一样。 首先假定真的有冒充者,冒充者主动挑衅赫尔墨斯的原因就成了无法解释的谜题。 如果没有冒充者,只是赫尔墨斯自己导演的一部喜剧,那么赫尔墨斯很快就会回来,这出让曼达落泪的喜剧也该收场了。 又或者赫尔墨斯已经回来了,在曼达的推断中,凯杰罗就是赫尔墨斯。 不管怎么说,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曼达躺在床上正准备睡上一觉,忽见雅典娜推门走了进来。 “我的兄长始终把你当做儿子一样看待,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祂的安危?” “我坚信父亲平安无事,众神之主的力量不是我一介凡人能够仰望的。” “你的女人们回来了,有一个女人是我的仇敌。” 曼达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为了让克劳德赛家族开枝散叶,他让美杜莎和茉艾拉到城外购置了一座庄园,准备专心致志培育下一代,看来事情已经办妥了。 美杜莎回来了,如果让她遇到了雅典娜…… “别紧张,那个丑陋的女妖认不出来我,但你最好提醒她一句,别来找我的麻烦,我对她非常厌恶,看到她就想剥了她的皮。” 曼达还算幸运,美杜莎回来之后,和雅蕾拉婶婶相处的很好,她的确没认出这位慈祥的婶婶就是雅典娜。 可转眼过了三天,赫尔墨斯却没有一点消息。 事情已经解决了?难道说祂回了奥林匹亚山? 祂要走,自然也没必要和曼达打招呼,但为什么不把雅典娜带走?把祂留在这是几个意思? 事情没解决?赫尔墨斯出了意外? 对手得有多强大,能让赫尔墨斯出意外? 满心疑虑之间,雅典娜提醒了曼达一句:“我有不好的预感,你有没有联络兄长的方法?” “难道你没有联络祂的方法吗?”曼达警觉的看着雅典娜。 “你的疑心比兄长还要重,我有方法,可祂未必会给我回应,我们之间还有一些芥蒂。” 是该联络一下赫尔墨斯,就算祂在演戏,也得配合着祂把戏演完,漠不关心的态度显然不妥。 曼达拿出了赫尔墨斯给他的符咒,紧紧攥在手心之中,他先试图感知赫尔墨斯的位置,结果失败了。 失败也在情理之中,或许赫尔墨斯不想让曼达知道祂的行踪,屏蔽符咒对祂来说没什么难度。 曼达又试着监听赫尔墨斯的声音,原本不抱有任何希望,却突然听到了三句话: “不要告诉任何人,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我。” “不要畏惧雅典娜,我刚刚夺走了她的力量。” “千万不要忘记你的契约。” 是赫尔墨斯,声音只出现了一次,就消失了。 曼达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脸上不经意间出现的慌乱被雅典娜捕捉到了。 “发生了什么事?” 曼达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事。” “你收到了兄长的消息?” “是的,”曼达笑笑道,“父亲说祂很好。” “你撒谎!” “我没撒谎,不信你可以问问祂。” “信不信我把你……” “你这人真是麻烦!”曼达突然变了脸色,“让你自己去问,你不问,我说了,你又不信,你到底想怎样?” 雅典娜怒道:“放肆!你在跟谁说话?” 曼达神色如常:“这房间里还有别人吗?” 雅典娜勃然大怒,正想给曼达一点教训,却发现自己用不出神力。 赫尔墨斯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祂什么时候做的? 雅典娜恍然大悟,祂经过两次考验,均以失败告终,在睡着的当晚,赫尔墨斯并非只是画了祂的脸而已,还在祂身上留了其他东西。 雅典娜有些不知所措,不能使用神力的情况下,祂还真未必是曼达的对手。 曼达也很紧张,从初次见面至今,他和雅典娜一直无法和睦相处,貌似今后的关系也无法缓和了。 不缓和也没什么大不了,看祂那刁蛮模样,成为天后的几率应该不会太高。 僵持间,曼达突然痛呼一声,丢了手里的符咒。 雅典娜以为曼达又在耍花招,可低头一看,符咒上却冒出了点点岩浆。 曼达擦了擦被灼伤的掌心,吃惊的看着符咒的变化。 岩浆把符咒烧得通红,直至符咒彻底融化,岩浆随之消失不见。 雅典娜喃喃低语道:“兄长被盖亚擒获了。” 两人静静站在房间里,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我就知道,就知道不该来凡间冒险,这根本不值得,我要去救祂!”雅典娜离开了曼达的房间,但却没有走出府邸。 祂要说救赫尔墨斯,那只是为了骗过曼达。 祂对赫尔墨斯有感情,但对奥林匹亚山的感情更深。 尤其对众神之主的王座,简直爱到无法自拔。 祂现在要把消息告诉给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 赫尔墨斯被大地女神擒获了,这跟陨落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既然现任神王已经陨落了,那就需要一位新的神王,论实力,没有谁比祂更合适,至少雅典娜是这么想的。 只要一点点神力,祂就能顺利返回奥林匹亚山,到了山上,祂就有解除限制的方法。 …… 大约过了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雅典娜重新回到了曼达的房间。 赫尔墨斯一点神力都没给祂留下。 “你必须把这件事告诉潘,让祂集结众神来救兄长,我的力量无法和盖亚抗衡!”雅典娜认为曼达不知道祂当前的状况,就算现在不能立刻回到奥林匹亚山,但至少要引起山中的恐慌。 曼达捏着下巴,仔细回味着赫尔墨斯的话。 不要告诉任何人,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我。 曼达一笑:“还是您亲自把消息告诉潘神比较好,凡间的事情由凡人解决,神灵的事情由神灵解决。” “我不方便出面,潘不信任我!”雅典娜总能找到让人信服的理由。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雅典娜满嘴都是真理,曼达也懒得多听一句:“没本事你还在这瞎比比!你真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雅典娜勃然大怒:“狂妄的凡人,看来我必须给你一点教训!” 曼达高声喊道:“美杜莎,你的仇人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六章 我来救你 曼达让美杜莎向盖亚祈祷,他想知道赫尔墨斯的状况。 盖亚依旧疼爱祂的孙女,不到半天时间便给出了回应。 “祖母的怒火没有平息,现在正在用最严厉的刑法折磨赫尔墨斯。” “能问一下其中的原因吗?”在对待盖亚的态度上,赫尔墨斯一贯谨慎,曼达无法理解盖亚的愤怒。 “现在最好别问太多,”美杜莎劝了曼达一句,“继续激怒祖母的话,无论对你还是对赫尔墨斯都没好处。” “我可怜的兄长,”雅典娜叹息一声道,“就算你不想救祂,至少要把消息送到奥林匹亚山,让能救祂的人来救祂。” 曼达点点头道:“有道理,可我担心众神群龙无首,不是盖亚的对手。” “这种事轮不到你一个凡人操心!” 曼达笑道:“肯定不用我操心,我都能想象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生死存亡关头,伟大的智慧女神和女战神临危受命,带领众神击败了地母盖亚,只可惜众神之主赫尔墨斯没能坚持到最后,不幸陨落了,于是奥林匹亚山上就有了新的主人。” 雅典娜剑眉一竖,怒喝道:“别用你的恶毒去揣度神灵!” “你急了,你看你急了,难道又被我说中了?”曼达冷笑一声,“你的设想基本算是完美的,除了一个环节,那就是你没办法打败盖亚,之前被神罚之主打到全军覆没,你依旧没有吸取教训吗?总想通过赢得战争树立自己的威信,就没想过输掉战争背后的代价吗?时代变了,女神,战争的规则和你熟悉的时代不一样了!”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么?”雅典娜忍无可忍冲了上来,却看到了美杜莎眼中的寒光。 曼达站在美杜莎身后,双手叉腰,继续说教道:“不服气么?我说错你了么?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犯下的那些愚蠢的错误吗?” 趁着雅典娜无法反抗,曼达痛骂了祂一顿,心情舒畅了许多。 心情舒畅之后,思路也清晰了,曼达拿出了羊皮纸,写下了下一步的计划。 当前目标:救出赫尔墨斯。 这一看似简单的目标对曼达来说并不容易,之前他与赫尔墨斯之间发生了太多误会,直到现在仍未化解。 但还是那句话,讲道理,一生都讲不清楚,讲事实,一眼就看的明白。 赫尔墨斯给了曼达太多,在这个世界上,他能依靠的也只有赫尔墨斯。 必须得把赫尔墨斯救回来,这一目标非常坚定! 面对的主要困难:盖亚太强大了。 采取的措施:只能安抚,不能强攻。 首先要给大地女神赔罪,曼达能想到的最佳赔罪方式就是送礼。 他为盖亚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祭祀,说来惭愧,整个罗姆路国只有一座盖亚的神殿,在七星山,曼达为盖亚修建的。 盖亚过于古老了,在古典时代末期,已经很少有人信仰盖亚,农民向农神德墨忒尔祈祷丰收,女人向天后赫拉祈祷生育,人们生活在大地上,却把大地渐渐遗忘了。 曼达虽然为盖亚修建了神庙,但这也是第一次为盖亚组织大规模的祭祀,很多规矩他不懂,幸亏还有美杜莎帮忙。 美杜莎生活在古典时代早期,那个时候,盖亚的香火还算旺盛,祂还记得一些祭祀的仪轨,同时也知道祖母的喜好。 昆塔从古书之中学习了一些关于盖亚的禁忌和避讳,在和美杜莎进行核对后,确定了祭祀的整体流程。 昆塔不能担任大祭司,按照仪轨的约束,必须由盖亚的血脉担任大祭司,齐格赛成了唯一的选择。 齐格赛还真没有让曼达失望,他的基础知识非常扎实,而且很有耐心,严格的记下了昆塔教给他的所有流程。 祭祀当天,齐格赛组织着祭司们围盖亚献上了祭品,包括粮食、青草、树苗和新生的牛羊。 献给盖亚的礼物必须充满生命力,可难就难在献祭结束后,这些祭品依然要保持生命力。 齐格赛用技能让祭品陷入泥沼之中,只陷入一半,在被淤泥浸泡一段时间之后,再解除技能。 粮食要作为明年春天耕种的种子,青草和树苗要种回土地之中,新生的牛羊要继续饲养,被盖亚祝福过的生命,必须幸福长久的生存下去。 祭祀持续了整整三天,到了最后一天,齐格赛带领着女祭司们,用最原始最古朴的舞蹈结束了祭祀。 可祭祀结束之后,整个七星山摇晃了一分多钟。 什么状况?盖亚又不高兴了?这是哪里差了礼数吗? 曼达赶紧去找美杜莎,经过一夜的祈祷,美杜莎收到了回应:“祖母很高兴,祂原谅了赫尔墨斯,你可以把赫尔墨斯接走。” 接走固然是极好的,可是上哪接去呢?盖亚没给地址! 美杜莎再次祈祷,这次没能收到盖亚的回应。 没办法,曼达只能向奥格求助,作为盖亚最疼爱的孙子,普罗米修斯给出了提示,赫尔墨斯在七星山的南方,需要用盖亚的力量作为指引,才能找到赫尔墨斯。 拥有盖亚的力量,这显然还是齐格赛,当然,曼达不能只带他一个人,这趟旅途非常凶险,既要防备盖亚翻脸,还得防范冒充者的追杀。 曼达组建了一支小队,包括齐格赛、奥格、布鲁托和斯芬克斯,美杜莎暂时留在家里,她的主要任务是看管好雅典娜。 一切准备妥当,在出发的前一晚,奥格收到普罗米修斯的警告,此行不要带太多人,人数越多越危险,至多只有两个人能活着回来。 人数越多越危险,还只能活着回来两个,还只能依靠盖亚的力量找到赫尔墨斯。 不用想了,曼达当即解散了小队,只带着齐格赛向南出发了。 因为没有确切的地点,曼达无法使用冥界穿梭,七星城以南是杳无人烟的荒野,没有供马车行驶的道路,唯一科学而合理的方法,就是带着齐格赛骑假双蛇杖。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骑在双蛇杖上,齐格赛就异常兴奋,曼达不止一次提醒过他,这条权杖是假的,已经无法再为他提供力量,可齐格塞仿佛有用不完的神力,一路用技能在树林和荆棘之中开辟着道路。 每隔一两天,齐格塞都能收到盖亚的指示,提示他下一步的方向,齐格塞很激动,在他的前半生里,盖亚对他说过的话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么多。 一连走了十二天,他们依然没能走出这片荒野,齐格赛收到了神谕,接下来的路,他们不能再使用任何工具,必须用双脚前行。 不知不觉已经用权杖飞了十二天,曼达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世界。 按照正常的地理概念,七星山的南边是罗姆路国和迪尔国的交界,在两国交界之间的确有一片荒野,但荒野不可能这么大。 在骑着权杖的情况下,十二天都走不出去,这片荒野的面积相当于一个中等大小的国家,无论罗姆路国还是迪尔国,都不可能放弃这么广袤的土地。 也就是说,在盖亚的指引下,曼达和齐格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就跟曼达曾经去过的塔尔塔洛斯深渊一样。 曼达的推测没错,冥河岛屿已经失效了,其他与外界的联系方式也在慢慢减弱。 好在这次曼达早有准备,他把能带的装备和补给都让齐格赛背着,到了第十七天的傍晚,齐格塞收到了盖亚的神谕。 “接下来的路,我们要风沙中前行。” 山林里的风的确不小,可沙从何来? 齐格赛使用了飞尘技,制造了一片风沙。 曼达哭笑不得,这就是传说中的自造困难。 起初倒还好,些许风沙对七阶圣者而言倒也不算什么。 走过半天之后,风沙越发猛烈,能见度不足一米,曼达不知道齐格赛在用什么方法判断方向。 他的口鼻之中灌满了沙子,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全被沙子割破了,衣服的缝隙里全是沙子,最要命的是完全睁不开眼睛,连一条缝都不敢睁开。 “差不多行了!”曼达对齐格赛道,“你不用这么卖力。” 齐格赛用衣服捂住了嘴:“家主,这不是我的力量,我也不可能如此强大的力量,这力量应该来自大地女神。” 这是盖亚的考验吗? 如果只是风沙的话,这点考验倒也不算过分。 曼达用衣服蒙着头继续前行,忽觉脚下一软,一只脚陷进了泥土里。 不好,是流沙? 陷入流沙该怎么办? 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用飞鞋的话应该可以顺利脱身。 曼达用力蹬了蹬右脚,突然发现飞鞋失效了,他没能飞起来。 与此同时,风沙也停了。 风沙走的非常突然,漫天的黄沙一瞬间消失不见,曼达这才发现他们身处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之中。 曼达拍打了一下衣服,发现连身上的沙尘也消失了,如此说来,他们已经通过了盖亚的考验。 大地女神还真是宽容。 曼达正当窃喜,却发现自己的右脚还在泥土里面。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脚踝,没想到大地突然塌陷,他和齐格赛一起掉进了一座陷坑里。 陷坑里插着密集的竹签,竹签非常锋利,多亏曼达和齐格赛身手敏捷,否则已经被穿成了肉串。 这也是大地女神的考验?这样的陷阱是不是低级了一点。 两人正要离开陷阱,忽听陷坑上方有人说话: “敌人进来了!” “他们还没死!” “赶紧点火,盖上盖子,烧死他们!”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七章 异度空间的土着人 在这个世界,曼达见过不少土着人,对他们的生活方式,曼达并不感到吃惊,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就像派务士人,就像侯恩德人,就像生活在极寒之地所有土着人,他们不会放过陷阱里的每一个猎物,哪怕陷坑里是其他部落的活人,他们也不会放过。 可眼前这群土人也太野蛮了,他们往陷坑里倒油,直接用火烧,都烧焦了,这还怎么吃? 当然这不是重点,眼看油倒了进来,火也点着了,曼达和齐格赛仗着身手敏捷,相继跳了出来。 在陷坑之外,曼达看到了这群土着人的模样,他们一共有百十来人,男女老幼都有,和极寒之地包裹严实的土人不同,他们几乎不穿衣服,身上涂抹着红黄相间的油彩,还带着由野兽的骨骼制作的各式饰物。 “我们不是敌人!”曼达刚说了一句话,土着人迅速散开,弓箭、吹箭、投枪、石块,能找到的武器全都招呼了过来。 对付这些武器不是难事,可连绵不断的攻击让曼达应接不暇。 单纯言语上的交流很难奏效,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曼达是土着人,面对未知的强敌,他也会不顾一切置对手于死地。 得给他们一点教训,曼达看到了一个老者,他应该是这群土着人的首领,他不参与进攻,但一直在对其他土着人指指点点。 制服了首领,至少能让跟这群土着人暂时安分下来。可没等曼达出手,一个年轻女子扔出了一枚石块,精准的砸在了齐格赛的头上。 齐格赛流血了,向来谨慎的土牢猎人瞬间被激怒了。 不是没挨过打,不是没受过伤,但作为曼达麾下的将军,被一块石头爆了头,这就无法接受了。 齐格赛发动了泥流技,四面八方涌来的泥流很快就能吞噬这群土着人。 这群土着人的反应也很奇特,他们很害怕,但没有逃跑,反而跪在地上冲着泥流膜拜祈祷。 按这种趋势,这一百来人能被泥流杀的干干净净,可关键时刻,曼达按住了齐格赛的手。 “把技能收回去!” 齐格赛深吸一口气,没有违忤曼达的命令。 不能杀人,就算杀人也不能超过十个,这是赫尔墨斯给曼达的契约。 曼达记得赫尔墨斯的契约,也记得赫尔墨斯的叮嘱,他还记得潘神的提醒,这份契约是为了取悦盖亚。 这是盖亚的地盘,尽可能取悦盖亚是重要的生存法则。 土着人说的是古伊琴语,也就是通用语的前身,这是曼达熟练掌握的第一门古语:“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拜见伟大的大地女神,我们都是女神的孩子,我们并无敌意!” 说话间,曼达一直看着那位老者,果然,第一个站起来回应曼达的正是这位老者。 “你们是女神的使者吗?你们为什么拥有女神的力量!” 曼达看了看齐格赛,技能是齐格赛用的,齐格赛说话肯定更有力度。 可齐格赛不懂得古伊琴语,曼达假装和齐格赛交流了一番,转脸对老者道:“神灵的使者已经给出答案,他迷路了,他需要你们的帮助和指引。” 老者一挥手,他的族人们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是女神的使者,我们要把他们请到家里去,给他们食物,给他们水,给他们献上祝福,把他们送到女神的住处!” 土着人齐声尖叫以示响应,看来只要用对了方法,这群善良淳朴的人还是可以交流的。 曼达跟着老者在丛林之中穿行,在密林深处看到了一座由树枝编织成的小屋。 这就是他们的部落?这座小屋貌似也住不了几个人吧? 老者解释道:“这是猎人居住的小屋,这里离我们的家还远,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吃点东西,不能让女神的使者饿肚子。” 这份淳朴的热情让曼达倍感欣慰,老者只带了两个男子进了木屋,加上曼达和齐格赛只有五个人,其余的土着人只能在木屋外面休息。 吃着肉干,喝着土人自制的果酒,曼达和老者闲聊了起来。 老者的名字叫做雅姆吉,他的部落叫做柯迦提,这两个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曼达不得而知,按照老者的描述,这代表着对大地女神的忠诚。 这也证明曼达的推断是正确的,这是属于盖亚的异度空间,在这里生活的土着人都虔诚的信奉着盖亚。 雅姆吉酋长今年九十一岁,年轻的时候也曾见过来此朝拜女神的外乡人。 “他们有的人对女神真心虔诚,有的则是觊觎女神的宝物,女神会严厉惩处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我们也曾为此受到过不少牵连,因此才会对你们加紧防备。” 曼达一笑:“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化解了,我能在这里见到女神吗?” 雅姆吉点点头:“对我们来说,女神就是母亲,只要怀着恭敬的心前去探望,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见到母亲, 但你们不一样,女神会检验你们的心灵,如果你们的心是纯洁的,母亲会把你们当做孩子,如果你们的心是脏污不堪的,母亲会把你们变成尘土。” 听到这番话,曼达还真有点不自信,他不敢说自己的心一定是纯洁的,就算没那么肮脏,纯洁度也不会太高。 又聊了几句,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曼达大惊,这是盖亚出现的征兆。 外面的土着人发出了有节奏的尖叫声,似乎在表达他们的恐惧,雅姆吉酋长还算镇定,他对曼达道:“女神发怒了,你们是不是带来了不该带东西,又或者带来了不该带的人?” 什么东西该带,什么不该带,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至于不该带的人……除了曼达和齐格赛,也没别人了。 见曼达许久不回答,雅姆吉酋长长叹一声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离开这座房子,我会竭尽全力恳请女神平息怒火。” 老酋长出去了,齐格赛紧张的看着曼达:“会不会有人跟着我们来到了这里?” “想尾随我可没那么容易,几乎没有凡人能做到这一点。”曼达想说很多神灵都做不到这一点,但鉴于当前的状况,曼达少了一点底气,他怀疑那位天之子可能真的尾随他们进来了。 大地震动的越发激烈,没多久把整个木屋震塌了,干草铺就的房顶落在了几根粗壮树枝上,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曼达和齐格赛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静静的等待着外面的回音。 地震停止了,难道盖亚这么快就息怒了? 一个土着人小声说道:“他们死了吗?” 雅姆吉酋长低声道:“不好说,还是烧了吧。” 土着人又开始往木屋的废墟上浇油,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多油。 齐格赛紧张的看着曼达:“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他们……太没礼貌了。”曼达哭笑不得,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上了一群土人的当,可能是因为他们长得太过淳朴。 他带着齐格赛跳出了废墟,揪住了准备放火的土着人一顿暴打,土人迅速摆好战斗队形,用各类武器再次围攻曼达和齐格赛。 “这实在忍无可忍!”齐格赛又要发动技能,曼达先把他拦住,转身来到了雅姆吉酋长的身边。 “老东西,你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 “我们是大地女神的守护者,内心不纯洁的人没有资格面见女神!” “我很纯!” “那你为什么要欺侮一个年迈的老者?” “你说的很有道理!”曼达真诚的笑道,“可你说的有道理,难道就不用挨揍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八章 齐格赛的梦 雅姆吉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热情洋溢的向曼达介绍:“这是我的部落,这里住着七百二十一人,他们都是大地女神的好孩子!” 曼达揉了揉脸上的淤青,深表赞同道:“我相信他们的内心都是纯洁的!” 来到了酋长的门前,雅姆吉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对曼达做了请的手势:“来吧,远方的客人,这是我的房子,也代表着我最诚挚的邀请。” 曼达整理了一下碎烂的衣衫,跟着酋长走进了宽敞的木屋。 这老家伙,挺能打的。 作为九十一岁高龄的老人,在与曼达的激战之中打的有来有回,如果他没有谎报年龄的话,这份身手委实值得赞叹。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外在因素,一个因素是曼达的实力被削弱了,他无法使用技能,他确定技能还在,但神力运转的顺序出现了变化,他本想使用四阶技,配合分身作战,可实际用出来的技能却是三阶技,窃取技能。 曼达以为这老头子根本没有技能,出手的时候也没太用心,但出乎意料的是雅姆吉有技能,更出人意料的是,那场地震竟然是他制造的。 在木屋里,他能当着曼达的面制造地震,曼达竟毫无察觉,按照常理推断,他应该是盖亚的高阶信徒。 可实际上他只有两项技能,一项是地震,另一项是泥土盔甲,他的身上会生出一层淤泥,淤泥迅速硬化,变成一身厚重的盔甲。 这一技能让曼达吃了不少亏,如果没有金手指,曼达根本打不穿这身盔甲。 这两项技能明显属于盖亚,而齐格赛又不具备这两项技能,曼达本以为雅姆吉是盖亚的七阶信徒,但齐格赛的技能,雅姆吉一项都不会。 不是藏拙,是真的不会,对于这一点,雅姆吉很坦诚。 “说实话,我很害怕你们。” 曼达解释道:“这完全没有必要,我没有伤害你们的意图。” “我相信你们,但这并不重要!” “我不明白,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交战的时候,他们都在看着!” 曼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他和雅姆吉一对一战斗的时候,其他的土着人都在看着,他们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想法。 可如果不是一对一的战斗,这群土着人会团结一致对抗曼达和齐格赛。 “知道我为什么能成为部落的首领吗?”雅姆吉压低声音道,“因为我有大地女神的力量,我在决斗中击败了所有人,但现在他也有大地女神的力量,而且他的力量似乎比我更强大,这让我很担心。” 雅姆吉看向了齐格赛,齐格赛依旧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曼达就出了问题,他无法正常使用技能,甚至无法操控飞鞋。 但齐格赛的技能很顺畅,而且每次齐格赛动用了技能,土着人就会放弃抵抗,顶礼膜拜。 “也就是说,谁拥有大地女神的力量,谁就是这里的主人?” 雅姆吉摇头道:“不准确,有力量的强者才是这里的主人,除了族人之外,柯迦提人的眼里有两种人,一种是敌人,另一种首领的竞争者, 面对敌人,柯迦提人会殊死相抗,面对首领的竞争者,柯迦提人会袖手旁观,他们不会为首领的争斗付出生命,想成为他们的首领非常简单,只要拥有女神的力量,并且能够击败前一任首领,就够了。” 雅姆吉看着曼达,又看了看齐格赛,接着说道:“他有女神的力量,你是他的朋友,当你们当中的一个和我一对一战斗时,柯迦提人会袖手旁观,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换个首领而已,对于我来说,我将失去一切,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什么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你多心了,”曼达摇头笑道,“我不想当什么首领,我的朋友不想,我们只想拜见大地女神。” “那就说定了!”雅姆吉一捶桌子,“你们在这住一晚,明天一早上路。” 雅姆吉把两人安置在了一座木屋里,十几天来,两人终于有了一间能睡觉的房子。 但齐格赛放心不下,他觉得对方还会耍花招。 “家主,你好好休息一晚,今夜我为你放哨。” 曼达朝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你觉不觉得那个老酋长有些奇怪?” 齐格赛示意曼达再小声一点:“他不是这里的人,至少曾经不是,虽然他没有露出明显破绽,但我能感受的到,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从外面来的。” 齐格赛的判断没错,曼达也发现了一些小细节,雅姆吉和他们一样都是外来者,他打败了原来的首领,成为了这里的酋长。 可他的技能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技能体系和齐格赛完全不一样? 曼达原本以为这个世界有着另一套技能体系,可如果雅姆吉原本和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那他的技能体系该和齐格赛一样才对。 太复杂了,时至今日,曼达觉得自己依旧对原始神的世界一无所知。 从黄昏睡到深夜,曼达起床换齐格赛接着休息,齐格赛推辞了一小会,一头扎在床上,立刻进入了梦乡。 这些天来,他也累坏了,曼达不会让他放一夜的哨, 曼达的能力处处受限,但齐格赛如鱼得水,别看他只有五阶,在盖亚的地盘,他的实力甚至比曼达更胜一筹,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他可能成为战斗主力,必须得保证他有充沛的体力。 可黎明时分,齐格赛突然跳了起来,冲到曼达身边道:“不好了,家主,我们有危险!” 曼达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有危险?” 齐格赛道:“我梦到了大地女神,是祂告诉我的。” “大地女神有没有告诉你,我们该怎么对付这些土人?只杀一个行不行?我就想把他们的酋长杀了。” 齐格赛低下头,轻声说道:“只杀一个,也好……” 曼达没听清楚齐格赛的话,因为他正在专心致志听着酋长的声音。 “他们睡着了吗?” “应该是睡着了,我们很久没有听到声音了。” “把门堵住,烧死他们。” “可是我们已经烧了两次了,都烧不死。” “这次能烧死,他们在大地的震动之中根本无法脱身!现在立刻把大门堵住!” 老酋长试图把全部的力量都倾注在这一击当中,可部下们的执行力出了问题,一群壮硕的族人,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人上去堵出口。 “你们没有听到我的话吗?他们不是来竞争酋长之位的,他们是来践踏我们的土地,亵渎我们的女神。” “呼!呼!呼!”族人们齐声呼喊以示响应,老酋长下压手掌,示意他们小声一些。 “都听明白了,你们还等什么,赶紧把大门堵上!” 一名族人把声音压到最低,带着满脸的紧张和神秘,说道:“酋长,那两个人就在你背后,我们还用堵大门么?” 雅姆吉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曼达和齐格赛;“夜风有些凉,我想给你们生个火,又怕有人过来偷木柴,所以想帮你们把大门堵上。” 曼达点头道:“天气确实挺冷的,我也的确想取取暖,要不咱们干脆把木柴省下,把你烧了算了。” 雅姆吉思量片刻道:“还是木柴好一些,烟少。” 齐格赛在旁道:“家主,不要再听他花言巧语,这是第三次了,我们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的确没有放过他的理由,曼达恨得牙痒!恨不得立刻割了他的脖子。 可如果因为多杀了一个人,导致赫尔墨斯逃不掉,甚至还要把自己搭进去,这就太不值得了。 “天就快亮了,告诉我该如何找到大地女神,我们自此各走各路。” 雅姆吉抿抿嘴唇:“我知道方向,可见到女神之前,你们还要经过一场祭祀。” “这倒是应该的,”曼达点点头,“可我们没有准备祭品。” “这倒不用担心,祭品由我来准备。” 曼达思考片刻,问道:“你想把我们烧死在祭台上,作为祭品献祭给大地女神,对吗?” 雅姆吉连连摇头道:“我没说过这种话,也没有这种想法。” 曼达认真的审视着这位耄耋老人,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难得你活了这么年纪,继续活下去不好吗?能不能给我个理由,为什么总是在我面前反复作死?” 齐格赛拔出了短刀,他迫不及待替曼达动手:“杀了他,必须杀了他,您的手上不必为了这个卑劣之徒沾血,为了克劳德赛家族的威严,把他交给我就好。” 齐格赛不是一个喜欢多说话的人。 可今晚,他话有点多。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九章 唯一的机会 曼达的手一直放在雅姆吉的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摘了他的人头。 可曼达没有这么做,他的手在发抖,但还是克制住了。 这对曼达来说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换做其他任何一种情况,这老家伙至少死了三次了。 “告诉我,到底该怎么找到盖亚?” “你敢直呼女神的尊名,证明你是个居心叵测的人!”雅姆吉的脖子上生出了一层粘土,眨眼之间变成了盔甲。 齐格赛大怒,拔出短刀上前道:“家主,不能再对他手下留情!” “你别动!”曼达瞪了齐格赛一眼,齐格赛后退了两步。 土牢猎人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一点都不稳重? 曼达两指交错,切碎了泥土盔甲,锋利的手指在雅姆吉的脖子上来回摸索。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该如何找到盖亚?” 雅姆吉吓得浑身发抖,他并非不怕死,可嘴上还在挑衅着曼达:“杀了我,只要你杀了我就能找到大地女神!” 这是典型的激将法,曼达不会上他的当,只是不明白这老头子为何执意寻死。 曼达仔细观察着雅姆吉,他的脖子一动不动,也没有再次生成泥土盔甲,虽然身手很好,但他并没有试图反抗。 只有一个奇怪的细节,他总是不时的偷看齐格赛,如果他是个女人,或许是被齐格赛的魅力所倾倒,想临死之前多看他一眼。 当然,男人也有为齐格赛倾倒的可能,但到了他这个年纪…… 曼达凑到了雅姆吉的耳边,低声问道:“如果我不杀了你,让他杀了你,你该怎么办?” “你们两个想要一起杀害我么?”雅姆吉看着周围的族人,“看到了吧,他们是多么的卑鄙无耻!” 柯迦提人立刻拿起了武器,这一点上,雅姆吉没有撒谎,只要逾越了一对一的界线,柯迦提人会立刻拿起武器反抗。 “别紧张,我们不会以多欺少!”曼达放开了雅姆吉,转脸对齐格赛道,“现在该你了!” 齐格赛拿起短刀冲向了雅姆吉,雅姆吉这次没有坐以待毙,挥起右手,召唤出了一面泥土盾牌,挡住了齐格赛的短刀。 原本准备战斗的土着人开始高声欢呼,仿佛在为双方助战,曼达看明白了情势,在这群土着人的眼里,齐格赛有着和曼达不同的地位。 曼达和雅姆吉单挑,柯迦提人只是旁观。 齐格赛和雅姆吉单挑,柯迦提人欢呼雀跃。 他们怀疑曼达是否具备成为酋长的资格,但他们不怀疑齐格赛,甚至非常期待齐格赛成为新的酋长。 雅姆吉情愿死在曼达的手上,原因不明。 但雅姆吉绝不愿败在齐格赛的手上,因为这会让他失去酋长的位置。 可如果人死了,岂不是会失去一切? 曼达不懂雅姆吉的操作,可现在他更不理解齐格赛的操作。 齐格赛只有一条手臂,在近身格斗的时候非常吃亏,因而平时每一次出手都非常谨慎。 但今夜他一改常态,疯狂的向雅姆吉发起猛攻,甚至不惜把要害暴露给对方。 配合着技能的使用,勇猛的齐格赛占据了上风,雅姆吉的盔甲被飞石打的粉碎,双脚也陷入泥沼之中无法行动。 眼看齐格赛即将要了他的性命,雅姆吉突然高喊一声:“饶了我,我告诉你们,我立刻告诉你们!” 齐格赛完全没有停手的想法,多亏曼达眼疾手快,把雅姆吉从沼泽里拉了出来。 “我说了,我说!”雅姆吉痛哭流涕道,“你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一直走,走上三天三夜,就能找到女神的侍女亚兰特,得到亚兰特的应允,你们就能找到大地女神。” 曼达道:“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吧?” “我可以亲自带你们去,等见到亚兰特,你们再放我回来。” 没等曼达说话,齐格赛抢先说道:“家主,别信他,他又在骗我们,就算他肯带我们去,一路上还不知道会耍多少花样!” 曼达吃惊的看着齐格赛,看了许久。 齐格赛的下颌在颤抖,他知道自己刚才露了破绽。 “你能听得懂他的话?” “我只能听懂一点,是大地女神给我的提示。” 大地女神给的提示? 其实这很正常,齐格赛自从到了盖亚的地盘,各方面都得到了提升,偶尔多了一项语言天赋,也并不是不可理解。 可齐格赛为什么一直遮遮掩掩,他的举动为什么如此反常? 曼达还在盯着齐格赛,雅姆吉忽然拔出一把尖刀,刺向了曼达的下颌。 寒光乍现,曼达仰头闪过,举起金手指刺向了雅姆吉的头盖骨。 指尖贴上了雅姆吉的头皮,雅姆吉还在颤抖,眼神中却充满了期待。 曼达的手在发抖,怒火冲破了限制,杀人的欲望也冲破了限制。 手指一颤就能要了这老家伙的命,这老家伙早就该死一万次。 克制不住了,克制不住了…… 曼达咆哮一声,狠狠打了雅姆吉一拳。 雅姆吉倒在了地上,嘴里吐着血沫,血沫中还混着两颗牙齿。 “跟我走!”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曙光,曼达揪起了雅姆吉,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齐格赛站在原地没动,曼达怒喝一声道:“没听到吗?我说跟我走!” 齐格赛回到木屋里,背上行囊,跟在了曼达身后。 柯迦提人也跟了上来,一路无声,随着齐格赛默默前行。 曼达还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的四肢正在发麻,这次克制对他来说实在太艰难了。 不能杀人,不能在盖亚的地盘杀人,一个人我也不杀,大地女神,这是我对你的敬畏,这是我对你的虔诚! 金手指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有点胀痛也好,至少给我个安慰奖,也许这不是我的本意,但从行为上来看,这绝对算得上仁慈。 已经走到了部落之外,柯迦提人还在尾随,曼达大怒,揪着雅姆吉吼道:“让你的族人滚回去!” 雅姆吉摇头:“他们已经不再听从我的号令,我已经输给了那个人。” 哪个人? 曼达看向了齐格赛。 所有柯迦提人都在注视着齐格赛。 静默良久,一个小男孩高声喊道:“酋长!” 他在叫谁?齐格赛么? 一群柯迦提人齐声喊道:“酋长!” 不用问了,就是齐格赛。 曼达看着齐格赛,皱眉道:“你想留在这里当酋长?” 齐格赛连连摇头道:“我不想,我从没想过。” “一个土着人的酋长有什么稀罕?等回去之后我给你一座城市!” 齐格赛还是摇头:“我不需要城市,我,我什么都,不想要。” “那你还等什么?跟我走啊!” “家主,我,我不能走!”齐格赛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道,“大地女神在梦里告诉过我,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 “唯一晋升的机会,”齐格赛泪流满面道,“只有留在这个部落里,我才有继续晋升的可能,否则我会永远停留在五阶,家主,我想晋升,我想获得永生。” 齐格赛在哭嚎,柯迦提人在呼喊着他们的酋长,雅姆吉在放声大笑,嘲笑曼达的无能和无助。 “你想背叛我?在我最艰难的时候背叛我?”曼达把雅姆吉丢在一旁,神色狰狞的看着齐格赛,“在盖亚的领地,没有了你,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活下去!就算我现在想离开都找不到出路!” 齐格赛擦去了眼泪,起身道:“家主,我昏了头,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们上路,我们这就上路。” 齐格赛回头对着柯迦提人喊道:“都走吧,我不是你们的酋长,都给我走!” 柯迦提人不肯走,齐格赛发动了飞石技想驱赶他们走,曼达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襟。 齐格赛急忙解释道:“家主,我没想杀人,我知道不能杀人,我只是吓唬他们一下。” 他说的是实话,但曼达没回应,他的手指很疼。 齐格赛万分悚惧,颤巍巍道:“家主,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立刻跟你上路。” 曼达放开了齐格赛,低着头,忍着剧痛道:“永远记住,你是克劳德赛家族的人,永远记住,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在七星山等你。”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章 沙漠里的姑娘 曼达解开了齐格赛身上的行囊,背在了自己身上。 齐格赛想跟上来,被曼达一脚踢翻在地。 曼达拎起了雅姆吉,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齐格赛趴在地上,痛哭不止。 对于家人背叛自己这种事情,曼达早有心理准备,他被狮子女背叛过一次,他认为接下来最有可能背叛他的人是车尔丹。 作为雅典娜的信徒,车尔丹的处境一直很尴尬,可没想到第二个背叛曼达的家人竟然是齐格赛。 在红叶森林相识,曼达和齐格赛是敌人,他们之间还打过一场恶战。 回怨霾山谷复仇,齐格赛以俘虏的身份被迫当了曼达的雇佣军。 在七星山立足,齐格赛成了曼达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在脆石山坚守,齐格赛成了战功赫赫的土牢将军。 克劳德赛家族成立之时,齐格赛紧随史丹利之后,成为了排名第二的旁系成员。 面对极寒之地的真神,面对雅典娜手下的圣者,齐格赛出生入死,从未退缩。 没想到他在这里背叛了自己,在自己最离不开他的时候。 为什么要放过他?仅仅是出于对家人的情谊? 曼达一直在追逐永生,在他追逐永生的道路上,家人舍命相随。 现在家人有了追逐永生的机会,曼达理应成全。 这应该也算得上公平交易,这能让曼达心里好受一点。 但心里好受了,手指还是那么疼,走了一天,走出森林之后,金手指的功能基本丧失了。 我只是放了家人一条生路,这也算是仁慈,仁慈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我饶了雅姆吉那么多次,为什么不算仁慈? 森林之外是一片草原,在草原上走了一天,雅姆吉不走了。 “你可以杀了我,但我绝不会再走半步。” 曼达坐在雅姆吉身边,叹了口气:“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愿意死在我手里。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我不怕死,我盼着能死在你手里,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有什么可以要挟我的呢?” 曼达思忖许久道:“我可以不杀了你,我可以斩断你的手脚,让你还不至于死去,把你留在这荒原上,让你被蚊虫折磨致死。” “动手吧,你现在就可以这么做,”雅姆吉神色平静道,“我依然因你而死,对我来说结果是一样的,都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曼达捏着下巴道:“这也作数?” “作数。” 曼达抽了抽鼻子,貌似没辙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想了许久道:“我可以不杀了你,我可以阉了你,这也作数吗?” 雅姆吉咬牙道:“我会因此而死的。” “不会死,我手法好。” 一阵微风吹过,雅姆吉招了。 “在你们刚刚闯入的时候,我只想杀了你们,可你们从陷阱里爬出来之后,我发现我杀不了你们,而你们能轻易杀了我。” “但你依然在疯狂挑衅,仿佛担心自己死的不够快。” “那是因为回到部落之后,我收到了大地女神的神谕,如果能死在你的手里,我将获得永生。” 简简单单一句话,所有问题都解释清楚了。 雅姆吉一脸无奈道:“神灵总是喜欢捉弄凡人,你和那个男人一起出现,死在你手里我将拥有一切,死在他手里我将失去一切,对我来说,这有多么的无奈与艰难,我真希望你们从来没有出现过,至少我还能维持以前的生活。” “永生的诱惑就是这么难以抵挡,”曼达长叹一声道,“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机会,前方的路还长,你可以继续激怒我,也许某一刻我会失去理智真的杀了你。” 雅姆吉摇摇头道:“我不会再多走一步,只有在柯迦提人的领地上杀了你,才会得到女神的认可,这里是领地的边缘,你要么立刻杀了我,要么放我离开。” “我是个非常恶毒的人,既不杀你,也不放你,我总能找到折磨你的方法。” “你又何必这么做呢?你很快就会见到女神的侍女亚兰特,我以女神的名义起誓,我没有欺骗你。” 雅姆吉闭上了眼睛,躺在草地上睡着了,曼达也小憩了一会,等他睁开眼睛,雅姆吉已经不见了踪影。 曼达知道他逃走了,他的脚步声非常清晰。 之所以放他逃走,不是因为他没有利用价值,而是曼达已经失去了利用他的能力。 金手指丧失了功能,技能还用不出来,雅姆吉要真和曼达死磕,曼达还真未必打得过他。 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曼达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向着盖亚祈祷,背起背囊继续前行。 穿过草原是一片沙漠,在沙漠上走了两天,曼达没有看到盖亚的侍女亚兰特,而他的水囊已经被喝空了。 在烈阳的炙烤下,曼达又走了两天两夜,极度的干渴最终让他倒在了黄沙里。 曼达的推测没错,在盖亚的地盘上,失去了齐格赛,他连生存都成问题。 已经向盖亚祈祷过无数次了,曼达从未听到过一句回应。 现在还能指望谁呢? 我拼了命的来救你,你也不说帮我一把,至少得让我活下去吧。 他想站起来,耳畔突然传来了赫尔墨斯的声音:“安心睡一觉,盖亚让你来,就不会让你死。” …… 雨,下雨了! 曼达做梦,梦到了一场大雨,睁开眼睛,却发现有人正在往他的脸上浇水。 是一个姑娘,黝黑的姑娘,脸上未施脂粉,却难掩素朴的俊美。 她的头上裹着一袭白纱,身上穿着粗布衣衫,手里拿着一只水罐,用手指蘸着水,一点一点淋在曼达的脸上。 “你是亚兰特?大地女神的侍女?” 姑娘眨眨眼睛道:“是的,我是亚兰特,你叫什么名字,外乡人?” 曼达赶紧起身道:“我叫曼达·克劳德赛,是来拜见大地女神的。” 说话间,他四下看了看,自己身处在一座山洞里,洞里有大大小小的陶罐,有各式各样的农具,还有织了一半的粗布。 亚兰特把另一个水罐递给了曼达,曼达一口气灌了下去,干枯的身体一瞬间复活了。 “回去吧,外乡人,女神不在这里。” 曼达一脸茫然道:“是女神指引我来到这里,是祂让我来接走一位神明。”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不知道女神去了哪,也不知道祂什么时候回来,我只是个侍女而已。” “那我就在这里等祂。”已经走到了这里,曼达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你也看到了,我的日子过得很艰难,能养活自己已属不易,再多添一张吃饭的嘴,只怕我要挨饿了。” “我不白吃,我给钱!”曼达从背囊里找到了钱袋。 亚兰特打开了钱袋,拿出了一枚金币,咬了一口,摇摇头道“这个不能吃。” 也对,金币在这种地方能有什么用处? “我还有很多神物,可以和你交换。” 曼达把假双蛇杖拿了出来。 亚兰特看了看:“这个能做什么?木柴么?” “比木柴还是好一些的,你能骑着它飞。” “你飞一个我看看。” 怎么飞?曼达现在连飞靴都操控不了。 “我现在没有力气,等我有力气了,就能骑着它飞了。” 姑娘一笑:“能飞又怎么样?我又不想飞,你会种地吗?” “会!种地这种事情我很擅长的!” 曼达站在了山洞口,看着外面茫茫无际的黄沙,回头问了一句:“我们在哪种呢?沙漠里恐怕长不出来粮食。” “谁说长不出来?先跟我去打水!” 亚兰特提着两只水罐带着曼达来到了山洞深处,那里有一口泉眼,姑娘打满了一罐水交给了曼达,曼达把水罐抱在了怀里,感觉这罐水比罗玛还重。 这是什么水?看着水罐不大,这水的密度应该超过了水银。 健壮的姑娘自己打了一罐水,顶在了头上:“走啊,我们去浇水!” 曼达抱着水罐,艰难的跟着姑娘来到了山洞外,把水倒进了黄沙中。 一片黄沙被打湿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变化。 “我觉得这么做是不是有一点……” “别愣着呀,继续打水。” “我的身体还没有痊愈……” “不想干活就离开这!” 曼达又跟着姑娘走了一趟,等再次回到原来的地方,曼达发现被打湿的黄沙变成了泥土。 他惊讶的看着亚兰特,亚兰特一笑,黝黑的脸颊上露出了一对深深的酒窝:“我们先造土地,然后再耕种。”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一章 对生命的尊重 水,浇在沙子上,干沙会变成湿沙,这是曼达能够理解的。 湿沙放置一会,会变成土壤,这是曼达不能理解的。 盖亚的侍女亚兰特,正在用她的方式,在茫茫的沙漠里制造土地。 她的生活简单而纯粹,每天都遵循着严格的作息规律。 清晨,运水,制造土地。 吃过午饭,往制造完成的土地里撒上种子,然后浇水。 吃过晚饭,为盖亚献舞,一直跳到天亮。 曼达提醒了亚兰特一句:“你的生活只有作,没有息啊!” 亚兰特提醒了曼达一句:“你腰扭的不够用力,这样没饭吃。” 跳舞的确不是曼达擅长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古朴的舞蹈,曼达觉得这更适合女性,需要灵活的关节和圆润的曲线,但亚兰特不含糊,只要一个动作不到位,整套舞蹈都要重来。 不只是对舞蹈苛刻,亚兰特对一切都很苛刻。 曼达觉得每天搬水实在太辛苦,他提出来修一条水渠,被亚兰特拒绝。 曼达觉得午后的沙漠实在太炎热,希望适当延长午休时间,被亚兰特拒绝。 曼达觉得每天的食物太过清淡,他的背囊里有盐和其他调料,他想适当改善一下饮食口味,被亚兰特拒绝。 曼达觉得长夜太过漫长,除了跳舞之外,能不能进行一些其他的交流,被亚兰特拒绝。 亚兰特拒绝了曼达的所有想法,可曼达的想法从未中断。 “这枚胸针送给你,”曼达拿出了一枚纯金的胸针,“有了它,你可以把长袍折的更好看一些。” 古典时期的长袍就是一块方布,不同的款式全靠折叠和胸针的固定。 亚兰特看了看胸针,摇摇头道:“我不需要这种东西,素朴是女神最崇尚的美。” “素朴之中加上一丝华丽的点缀,素朴的部分会变得更纯洁,华丽的部分会变得更完美。”曼达亲手为亚兰特戴上了胸针。 亚兰特把胸针摘了下来,丢在了一旁:“一派胡言,掺了杂质的素朴,怎么可能称得上纯洁?我教你的舞蹈学会了吗?” “舞蹈的确学会了,但只是一边唱,一边跳,还是有些单调。”曼达拿出了一支长笛,“我可以为你伴奏。” “女神的舞蹈不需要这些嘈杂的乐器,人的嗓音是女神赐予的,能唱出最美妙的曲调。” 曼达道:“最美妙的曲调一定是素朴的?” “是的!”亚兰特回答的非常坚定。 曼达无奈,只能唱着素朴的歌谣,和亚兰特继续跳着素朴的舞蹈。 接连两夜没合眼的曼达在跳舞的过程中睡着了,姿势停留在将要扭腰却还没扭出去的位置上。 亚兰特本想一脚把他踢醒,可这一脚没控制好力度,把曼达直接踢进了干草堆里。 曼达在松软的干草中尽情的打着呼噜,亚兰特一笑,继续在月光之下跳舞。 一曲跳罢,空中缓缓飘落了两片花瓣,落在了亚兰特身上。 亚兰特拿从肩头和黑发上拿下了花瓣,看了一眼。 两片花瓣一黄一蓝,形状修长,颜色纯正,很符合亚兰特的审美。 亚兰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她把花瓣托在手心里,吹了一口气。 花瓣在夜风中飘舞,黄色的花瓣开始褪色,渐渐变得和蓝色花瓣一模一样。 “你的谎言还是这么敷衍。”亚兰特冷笑一声,看着天空坠落的花瓣雨。 蓝黄两色,无数花瓣,在空中盘旋,为荒凉的沙漠带来了难得的生机。 亚兰特一挥手,黄沙涌上天空,趁着花瓣落地之前,用飞沙把它们摩擦成了尘土。 回到山洞之中,亚兰特失去了跳舞的心情,坐在草堆旁静静的发呆。 曼达鼾声如雷,粗野的睡相让亚兰特直皱眉头。 亚兰特捡起了角落里的胸针,对着它吹了口气。 纯金的胸针依然是金色的,亚兰特本想把它带在衣服上,可胸针设计的有点复杂,亚兰特试了一下,还是把它扔在了一旁。 曼达睡醒,已是次日中午,山洞里不见了亚兰特的踪影。 走到山洞外,曼达惊呆了,三天前洒下的种子,竟然生出了四五寸高的麦苗。 这是什么麦子?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快? 而且这生长速度也太不均匀了,昨天种子还没有破土,今天麦苗就长这么高了? “昨晚施了些好肥料,麦子长的很好,”亚兰特突然出现在身后,把水罐递给了曼达,“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你今天中午没有饭吃。”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上午没有开辟耕种的土地,昨晚也没有为女神献上舞蹈。” 曼达辩解道:“我献上了舞蹈,我昨晚一直在跳舞。” “梦里跳的不算,”亚兰特擦了擦汗水,叉着腰看着曼达,“我这都是为你好,如果你对女神不够虔诚,今生永远都见不到女神!” 曼达看着亚兰特,有些出神。 她好美,在麦田里样子真的好美,如果麦苗再高一些就好了,那样会把她衬托的更美。 下午,曼达给麦田浇水,晚上继续跟着亚兰特学习舞蹈。 “腰向左扭,掌心向下,眼睛要注视着大地!” “腰向右扭,掌心向上,眼睛要注视着大地!” “弯下腰,伸出右手,脸朝着天空,眼睛要注视着大地!” “等一下!”曼达看着亚兰特道,“脸朝着天空,眼睛怎么注视大地?” “只要内心虔诚,你就能做得到。” “这和虔诚无关,眼睛长在脸上!” “你的内心必须保持对大地女神的绝对尊重!” “我很尊重祂,但眼睛还是长在脸上!” “说的有道理,”亚兰特点点头,“明天早上你没有饭吃。” …… 第二天,曼达没吃早饭,给麦子浇水,不慎打烂了一个陶罐,中午也没有饭吃。 到了晚上,学习舞蹈的时候不够用心,次日早上没有饭吃。 第三天晚上,曼达觉得跳舞太无聊,教亚兰特下五子棋,亚兰特很喜欢,奖励了曼达一勺蜂蜜。 第四天晚上,曼达和亚兰特下五子棋,连赢了亚兰特十二局。 第五天,一天没有饭吃。 第六天,麦田里出现了害虫。 “这可怎么办,这些虫子会吃光麦苗的!”亚兰特手足无措,曼达很好奇,这姑娘又不是第一次种地。 在这个没有农药的时代,对付害虫的最好方法就是用手捉。 “害虫的数量也不多,咱们捉吧!”曼达撸起了袖子。 “不行!”亚兰特摇头道,“虫子也是生灵,我们不能随意践踏生灵。” “麦子也是生灵,我们还不是要吃它的种子?再看看那些野兽,它们还不是要吃掉它们的猎物?” “那不一样,我们吃掉庄稼,是为了生存,野兽吃掉猎物,也是为了生存。” “我们杀掉害虫,这也是为了生存,是为了我们的食物,这和野兽猎杀的本质是一样的。” “还是不一样,”亚兰特摇头,“野兽会吃掉猎物,猎物的生命没有被浪费,成了野兽的一部分,我们杀掉虫子,虫子的生命被浪费了。” 曼达费解的看着亚兰特:“你以前耕种过么?” “我的使命就是耕种。” “你以前遇到害虫的时候会怎么做?” “祈祷它们少吃一点,至少留下一点粮食给我。”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挨饿了。”曼达长叹一声,走到了麦田里。 “你要做什么?”亚兰特紧张的问道。 “猎杀!”曼达抓住了一条手指粗细,两寸长短的大青虫,去头,然后塞进了嘴里。 一番咀嚼过后,曼达赞叹一句:“它的生命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黝黑的姑娘亚兰特,脸好像变白了一些。 “你,吃下去了?” 曼达抓了一条给亚兰特:“味道还挺好的。” “就这么,吃下去了?” “这么吃最鲜美,不过你可能不习惯,”曼达又吃了一条,咂咂嘴唇道,“放在陶罐里,烤一下,洒一勺蜂蜜,我能馋哭你。”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二章 无序的技能 曼达用了两天时间,抓完了大部分害虫,在抓虫的过程中,他发现金手指的功能恢复了。 这一次反应比上一次要温和许多,没有化脓,也没有脱皮,当然,金手指的功能也没有变化。 难道这次仁慈没作数? 作数是肯定作数了,曼达思考了很久,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次仁慈转化成了经验,但还没有达到升级的标准。 金手指恢复的正是时候,麦苗已经长到了半米高,估计就快到了收割的时候。 用金手指割麦子,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但亚兰特给了承诺,只要麦子丰收,大地女神一定会回来送上祝福。 曼达坐在麦田边上,喝着清水,吃着青虫,静静的看着麦子生长。无论前前世、前世、乃至今生度过的这些年,曼达从未像此刻这么有耐心。 麦田里的亚兰特越发美丽了,每次看到她脸蛋上的酒窝,曼达总有上前亲一下的冲动。 亚兰特似乎看穿了曼达的心思,走到曼达面前,把脸贴近了曼达的脸颊,柔声道:“今晚没有饭吃。”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一想!想一想都不行么?” 当天晚上,曼达怄气,拒绝跳舞,缩在麦草里睡觉。 睡到深夜,被亚兰特的惊呼声吵醒了。 “六齿兽来了!”亚兰特非常紧张,“得想办法把它们赶走,它们会毁了我们的麦田。” 曼达揉着睡眼走到了山洞之外,环视一周,没有发现任何动物。 “六齿兽在哪呢?” “我刚才看到了!”亚兰特的表情非常坚定。 “可外边什么都没有。” “在那,那有一只!” 曼达循着声音望了过去,看到了那只六齿兽。 也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叫的太霸气了,曼达一直以为六齿兽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怪物。 可实际上,六齿兽的身形和一只兔子差不多,长相也和兔子差不多,有一对长耳朵,要是把嘴给捂住,这东西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但这张嘴就有点特别了,因为里面生了六颗大到不成比例的獠牙。 上唇生了两颗向下的獠牙,大概有半尺长,下唇生了两颗向上的獠牙,大概有三寸长。左右两边各横生一颗獠牙,也有三寸多长,像钳子一样来回开合。 虽然长得凶悍了些,可就这么一个小家伙,也不至于把盖亚的侍女吓成这个样子。 本着尽量不杀生的原则,曼达抓起六齿兽,对着脑门弹了一下。 六齿兽大怒,獠牙互相扣动,冒出点点火星。 亚兰特喊道:“小心一些,它能咬碎石头!” 曼达不以为意,又在额头上弹了一下。 六齿兽一直挣扎,曼达一直弹,弹了十几下后,六齿兽发出了哭泣般的叫声,曼达一脸得意道:“知道自己错了么?以后还敢来么?这次便宜你了,下次绝不轻饶!” 曼达把六齿兽扔了出去,六齿兽用獠牙在沙子里刨了个坑,钻了进去,不多时,沙地上多了个会动小沙丘,一路向远方滑移而去。 曼达回头看了看亚兰特,面带鄙夷道:“就这?” 亚兰特指着远方道:“六齿兽从不单独行动!” 曼达循着手指望去,远方隐约出现了一片沙尘。 沙尘慢慢靠近,曼达看的更清楚了一些。 不是沙尘,是沙浪,沙漠上掀起了一层又一层巨浪。 “这是什么?都是六齿兽吗?” 亚兰特点头道:“所以我说过,它们会毁了我们的麦田。” “你以前遇到它们都是怎么对付的?” “没办法对付,只能任凭它们把麦田毁掉,然后再重新耕种,放心,我们还有一些粮食,只是今后每天只能吃一顿饭了。” 这不是在说笑么?凭什么只吃一顿饭? 丰收就在眼前,曼达不想错过面见盖亚的机会,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种地。 更重要的是赫尔墨斯现在很可能还在岩浆里泡着,曼达也不知道祂能坚持多久。 沙浪越来越近,冲过来的六齿兽可能有数万只,曼达喊道:“我能杀了它们吗?” 亚兰特摇头道:“你不能践踏生命!” 曼达也只是问问而已,这么多六齿兽,也不是一时半日能杀完的,现在最有效的方法是他的五阶技——控制动物,找到六齿兽的首领,控制住它,让它带着其他六齿兽离开,这样才能保住整个麦田。 这一战术的最大障碍是,曼达无法正常使用技能,他仔细摸索着神力运转的规律,不停的寻找五阶技的突破口,经过一番酝酿,最终放出了四个分身。 四个分身都不会动,还都没穿衣服,亚兰特喊道:“你是想牺牲自己的分身,投喂给六齿兽吗?恐怕不够吃呀!” “够吃我也不给!”曼达喊道,“我有操控野兽的技能,可我用不出来!” “不要想技能的方法,只想技能的力量,把一切都想的简单而纯粹!” 只想力量? 我想操控动物,我要找到六齿兽的首领,然后操控它们? 就这么简单? 沙浪越来越近,距离曼达不足百米,曼达尝试了无数次,可技能始终没能施展出来,亚兰特喊道:“再简单,再纯粹一点!” 还能怎么简单? 找到首领,控制住它! 沙浪距离曼达仅剩三十米,技能仍不奏效。 亚兰特又喊:“最简单,最纯粹的!” 到底什么是最简单,最纯粹? 沙浪就快冲到脚边了,亚兰特又喊:“它们吃人的!” 曼达脑袋嗡嗡作响,现在就算逃跑,也顾不上这几个分身,分身要是被吃的干干净净,自己也会陷入迷失。 无奈之下,曼达不再寻找首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控制住它们,越多越好。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只六齿兽已经钻出了地面,一群六齿兽已经开始撕咬曼达的分身,一只六齿兽跳到曼达身上,对着胸前狠狠啃了一口,留下了六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剧痛之下,曼达本想用金手指撕烂这只六齿兽,却突然发现这只六齿兽没有抵抗,乖乖站在了曼达的掌心里。 环顾四周,所有的六齿兽都笔直的站着,端着前爪,看着曼达。 还有一些没出土的六齿兽,尽可能把脑袋露在土地外面,睁大双眼,全力注视着曼达。 技能成功了,控制住了不少六齿兽,可哪个是首领? 晋升七阶后,曼达能控制的动物极限在三百只左右,这里有几万只六齿兽,想都控制住是不可能的,必须得找出来…… 都控制住是……不可能的么? 好像可以…… 所有的六齿兽都不动了,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着曼达。 计数能力还在,曼达判断他们的数量。 不仅能判断数量,还能和它们的想法建立一定联系,但联系是无序的,曼达无法将收到的想法和六齿兽一一对应,他也无法理解六齿兽的想法,他无法像以前那样和动物顺畅的交流。 无序与混乱让曼达极不适应,但这却凸显了他的个人意志。 他给所有的六齿兽下达了同一个命令,让他们去山洞里取水, 不一会,数万只六齿兽一起举着大大小小的陶罐,走向了麦田。 这是曼达第一次在盖亚的地盘上顺畅的施展了技能,技能的效果如此的惊人。 曼达看着亚兰特,亚兰特正在摆弄着一只六齿兽的长耳朵。 她现在一点都不慌乱,刚才的一切只是对曼达的考验。 “无序是大地女神的思维方式,对吗?” 亚拉特抬起头看着曼达:“我不喜欢无序这个词,大地女神的意志就是最有效的秩序,你所熟悉的秩序,是克洛诺斯诞生之后的秩序。” “在克洛诺斯诞生之前,乌拉诺斯的秩序是什么样的?” “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而已。” “我把答案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曼达指着六齿兽道:“有它们帮忙,我们能省不少力气。” 亚兰特思索许久道:“你想让我从乌拉诺斯说起,还是从大地女神说起。” “最好能从卡俄斯说起,一切的起源。” 亚兰特摇摇头道:“抱歉,我对卡俄斯一无所知,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女神的教导,在卡俄斯活着的时候,女神还没有任何记忆。” “混沌之神卡俄斯生下了大地女神盖亚,难道在生育结束后,卡俄斯就死了?” 亚兰特摇摇头道:“你对生育这个词,可能有一些误解。”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三章 历代秩序 “卡俄斯活着的时候,大地女神在祂的身体里,用一种你无法认知的方式存在着。” 曼达想了想那本从海岛上得到的画册:“就像一团黄色的气体?” “你从哪得来的这个结论?”亚兰特摇头道,“不是气,不是水,不是尘埃,你只说对了颜色,的确是黄色的。” “除了黄色之外,是不是还一团青蓝色的存在?”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青蓝色的存在,就是乌拉诺斯。” 等等,有逻辑问题。 “乌拉诺斯是盖亚的儿子,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和盖亚共同存在了?” 亚兰特道:“所以说,你并不理解生育的概念,所谓生育,是一个生命创造另一个生命的过程,大地女神是卡俄斯身体的一部分,祂就是卡俄斯,又或者算作卡俄斯的妹妹,而不能算是卡俄斯的孩子。” 这么说倒是没错,但曼达觉得亚兰特这是在故意提高盖亚的地位。 “按照这种说法,乌拉诺斯也是卡俄斯身体的一部分,应该算是卡俄斯的弟弟。” “祂不算,”亚兰特摇头道,“他只是卡俄斯的一部分残骸,没有意识也没有生命的残骸,直到和大地女神彻底分离,祂才具备了意识,所以他是大地女神创造的,应该算是大地女神的孩子。” “你这个说法有点双标了!” “什么叫双标?” “盖亚和乌拉诺斯都属于卡俄斯的一部分,他们都应该算是卡俄斯的孩子。” “不能这样算!”亚兰特打了曼达一记耳光。 曼达捂着右脸道:“可盖亚和乌拉诺斯经历了相同的诞生过程,明明就应该算是姐弟。” “我说了不能这么算!”曼达的右脸又挨了一记耳光。 按照《神谱》和《圣殿之书》的记载,卡俄斯是盖亚的母亲,盖亚是乌拉诺斯的母亲。 按照《信仰传记》的记载,卡俄斯、盖亚、乌拉诺斯都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都属于最初的一代神灵,只是出现的顺序不同。 作为古典时代被奉行的权威,《神谱》的说法受到了最广泛的认可,不过从亚兰特的描述来看,两种说法都有道理…… 啪!又是一记耳光,还是打在右脸上。 亚兰特怒道:“不要胡思乱想!你的想法没有道理!” 想想也不让! 曼达捂着右脸道:“下次能不能适当考虑下左脸?” 亚兰特接着说道:“女神的意识清醒之后,深渊塔尔塔洛斯、爱神厄洛斯、黑暗之神厄瑞玻斯、黑夜女神倪克斯也从残骸之中分裂出来,这些神灵有了自己的意识,算得上大地女神的弟弟和妹妹, 大地女神将卡俄斯的残骸彻底剥离出去,这些残骸最终变成了乌拉诺斯,剥离的过程相当于创造,完成剥离之后,乌拉诺斯才拥有意识,所以他必须算作大地女神的孩子。” 好吧,这是典型的双标加强行解释,可曼达还能说什么呢? 不仅不能说,想一想都会挨打。 “接下来呢?” “接下来的事情你该知道了,大地女神制造了世间万物,制造了无数生灵,所有的神灵与凡人都来自于祂的血脉,祂的意志代表着世间的规则,祂用一己之力缔造出了最辉煌的黄金时代。” 黄金时代,人类最完美的时代,没有疾病,没有衰老,不用辛苦的劳作,大地女神盖亚赐予人类所需要的一切。 黄金时代毁灭于提坦战争,可按照《神谱》的记载,黄金时代是克洛诺斯缔造的。 算了,这个问题不用纠结,可时间线来到了黄金时代,意味着亚兰特忽略了一个重要角色,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 按照她的描述,乌拉诺斯成了可有可无的神。 “你还没有告诉我神王乌拉诺斯的事迹。” “神王?他也配?”亚兰特轻蔑的笑了笑,“除了灾难,他没为这个世界带来任何东西。” “可祂是最初统治者,祂代表着天空,代表着……” “我说了,他不配!”亚兰特回手一拳打在了曼达的左脸上。 这一拳打的非常狠,曼达揉了半响,脸颊才恢复知觉。 这一拳过后,肿胀的脸颊终于对称了,曼达像含了两个鸡蛋在腮边,含混不清的说道:“如此说来,最早统治世界的是大地女神,接下来就是克洛诺斯?” 亚兰特沉吟了半响:“倒也不能这么说,这期间有过一场战争。” “盖亚和乌拉诺斯的战争?” 亚兰特点了点头。 “大地女神输掉了战争?” “不能算输,只能算是退让,盖亚不想让生灵再流血,盖亚不想让祂缔造一切被彻底毁灭,祂选择了退让,但退让的结果是一次次的欺凌和羞辱。” 这段典故,曼达还是知道的:“乌拉诺斯伤害了盖亚。” “不只是乌拉诺斯,还有克洛诺斯和宙斯,他们都一样,直到有一天,盖亚不再退让,他们才明白了恐惧的滋味,可惜盖亚缔造的一切,已经被损毁了太多 神的世界属于神,人的世界属于人,神总想把力量渗透到凡间,他们可以试一试,可以趁着盖亚沉睡的时候试一试,大地很宽广,如果足够狡猾,他们可以躲过盖亚的视线,但如果被盖亚发现了,他们必须为之付出代价!” 亚兰特的眼神之中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除了卡俄斯和盖亚,她一直用“他”来称呼其他神灵,这不是一个侍女该有的口气。 曼达眼皮有些沉重,他强打着精神道;“你还没有告诉我盖亚和乌拉诺斯的秩序。” 亚兰特道:“我说的很清楚了,盖亚的秩序是意志,用自己的意志支配自己的力量,你刚才不是做到了吗?” “只是用意志?难道不需要正确的方法?” “符合你的意志,就是你的方法,大地女神的秩序就是这样简单。” “乌拉诺斯呢?” “那个野蛮的家伙能有什么秩序?他的秩序来自于他的欲望,最原始的欲望,他的力量全都由他的欲望驱使,欲望越强烈,力量也就越强大。” 这就奇怪了,按照从教义来看,神罚之主一直主张信徒克制欲望…… 这么复杂的问题以后再想,趁着自己还清醒,曼达接着问道:“克洛诺斯的秩序呢?” “他的秩序可就复杂了,我都不知该如何表述,”亚兰特思索良久道,“概括起来,应该是限制,可能是极度痛恨他父亲的为所欲为,也可能是因为他天生刻板的性情,他的秩序核心是限制,不是规定能做什么,而是规定不能做什么,他为世间的万事万物制定着不同的规则,在他担任神王的日子里,他一直热衷于两件事,一是制造新规则,二是修补旧规则的漏洞。” “宙斯呢?” “你是赫尔墨斯的信徒,难道还不了解宙斯?宙斯的秩序是等级,克洛诺斯创造了等级的概念,宙斯将其发扬光大,高级凌驾于低级之上,神灵凌驾于凡人之上,等级越高,在秩序中获利越多,无论神灵还是凡人,在他的秩序之下都是如此。” 曼达点点头,虽然古神没落了,但宙斯的秩序依然是现行的秩序。 “我在盖亚的领地上,因此掌握了盖亚的秩序,可以用我的意志操控我的技能?” 亚兰特摇头道:“盖亚把祂的秩序赐予了你,和你是否在祂的领地上无关。” “我具备了用意志控制力量的能力?哪怕离开盖亚的领地,也有这样的能力?”曼达惊讶的看着亚兰特。 亚兰特点头道:“自从你来到这里,到今夜为止,一直没有践踏过生命,这是大地女神给你的奖赏。” 曼达激动的笑了:“大地女神什么时候给我的奖赏?我没有收到祂的神谕。” “为什么一定要有神谕?”亚兰特顽皮的笑道,“为什么不能是清淡的食物和水?” “是食物和水!”曼达惊呆了,“大地女神竟如此慷慨?” “是啊,祂如此慷慨,可你就快坚持不住了。”亚兰特捏了捏曼达的鼻子。 “是啊,坚持不住了。”一直控制着几万只六齿兽,曼达的技能虽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但这份消耗实在太惊人了。 “六齿兽是创世之初的神兽,也难得你能坚持这么久,趁着你没睡着,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我去过冥界,去过塔尔塔洛斯的深渊,如今又来到了大地女神的领地,这世上还有多少未知的地方?” 亚兰特道:“还有很多,我无法一一为你描述,真正的世界远比你所见到的世界要广大。” 曼达问了他最想问的一个问题:“大地是圆的还是平的?” 亚兰特愕然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 “我想了很久,您愿意告诉我吗?” 亚兰特点点头:“既是圆的,也是平的,这源自于屏障,盖亚的两个儿子把这个世界割裂了,不同的领域有不同的秩序。” “还有,还有……”曼达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可他实在撑不住了。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您就是盖亚,对么?” 亚兰特没回答。 带着一脸的好奇与不甘,曼达趴在地上,沉沉的睡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四章 赞美你 曼达睡着了,技能随之失效。 被奴役了半天的六齿兽重现凶相,在麦田里嘶鸣吼叫。 亚兰特只用了一个眼神,瞬间让六齿兽安静了下来。 她轻轻一挥手,数万只六齿兽立刻离开了麦田。 它们的任务不只是给曼达考验,还要考验另一个人。 它们将前往柯迦提人的领地,袭击他们的部落。 这是给齐格赛的考验,作为部落的新任首领,他必须要有保护族人的欲望和能力。 …… 次日天明,曼达睡醒了,他在回味着昨天亚兰特说过的话。 再叫亚兰特有些不合适,虽然对方没有回答,但基本可以确定,祂就是盖亚。 眼前的一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首先是雅姆吉的技能问题,他的地震技和盔甲技应该就是盖亚的六阶技和七阶技,顺序上可能会有偏差,等级上也许有略微出入,但这并不重要,因为这都是依据盖亚的意志自由定夺的。 在盖亚统治世界的时代,还没有等级的概念,也就是说祂可以随意把任何一个技能赋予祂的信徒。 想想齐格赛的技能,等级在各个技能之间非常的模糊,他的一阶技是泥沼,这一技能非常强大,甚至可以说是最强大的伏击技,但也只是一阶技而已。 二阶技是飞尘,很好的掩护技,三阶技是飞石,齐格赛的主要输出手段,四阶技是泥流,强大的综合技能,攻守兼备,五阶技是开路,主要用于逃跑。 这五个技能孰强孰弱,还真不好判断,这也印证了一件事,盖亚的技能强大与否,和等级没有必然联系。 雅姆吉就是个二阶信徒,盖亚没有遵循等级的秩序,随意给了他两项技能,和齐格赛完全不同的技能。 以此类推,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提坦信徒身上,虽然克洛诺斯创造了等级的概念,但这一概念并不完善,连祂自己的信徒谢尔泰在等级上的区别都很模糊,高阶的规则有更好的倾向性,但控制力却急剧下降了。 通过各代神王的规则,曼达理解了很多事情,尤其理解了那位奇葩的天体之神,祂把一个六阶技生生插进了一个二阶信徒的身体,看起来不可思议,可只要忽视了等级的秩序,祂也可以像盖亚那样随心所欲赋予技能。 以此看来,盖亚崇尚自由,克洛诺斯崇尚平衡,宙斯崇尚绝对的等级优势。说不上谁的秩序更好,或许赫尔墨斯将来会创造一套新的秩序。 如果赫尔墨斯躲不过这一劫该怎么办?以后谁会成为众神之主? 雅典娜?阿芙洛狄特?阿波罗? 祂们又会创造出什么样的秩序? 我觉得我应该能想到更好的秩序…… 曼达赶紧验证了一下注视感,这个想法千万不能让其他神灵知道,包括赫尔墨斯在内。 等到麦子丰收之时,盖亚会释放赫尔墨斯吗? 亚兰特在麦田里,一株一株检查着麦穗,金黄色的麦浪映衬着她的脸,是曼达见过最美丽的画卷。 都说阿芙洛狄特是最美的女神,都说只有赫拉和雅典娜的美貌与阿芙洛狄特有的一比。 可能是曼达眼光奇特,但曼达觉得祂们可能忘记了盖亚的真容,盖亚比她们要美得多。 如果神谱上的故事是真的,曼达还这有些羡慕乌拉诺斯,面对着这么美的女人,难怪祂一直黏在盖亚的身上不愿意离开。 看我一眼啊,女神,我比乌拉诺斯温柔的多。 亚兰特撩了一下头发,擦了擦汗水,对着曼达温柔一笑。 一个陶罐飞到了空中,划过天际,落在曼达的头上,摔了个粉碎。 “你的神快在岩浆里泡烂了,你今天没有饭吃。” 收割,脱粒,几天之后,山洞里的粮仓堆的满满。 曼达一粒一粒抚摸着麦子,回头对亚兰特道:“还满意吧,伟大的女神。” “满不满意得看女神的心情。”亚兰特正在布置餐桌,食谱和往常一样清淡,但亚兰特的心情不错,特地准备了一大罐蜂蜜。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呢?我早就知道你就是大地女神。” 亚兰特用勺子敲了一下曼达的脑袋:“再说渎神的话,我就把勺子插进你的头里。” 晚饭吃的很香甜,吃完饭后,亚兰特没有跳舞的兴致,她想和曼达一起下棋。 有了之前的教训,曼达不敢赢,连输了几局之后,亚兰特突然把棋子扔向了曼达。 曼达闪身躲过,怒道:“为什么打我?” “你故意让我的吧?” “公平较量,我可没有让着你!” “还敢说没有!”亚兰特接连往曼达脸上扔棋子,曼达左躲右闪,怒道:“见过输不起的,却还没见过赢不起的!” 打闹间,几枚棋子被扔到了山洞外面,一阵扑簌簌的声音传了进来。 翅膀?有东西在拍打翅膀? 鸟? 曼达在沙漠待了这么久,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野兽,却从没见过一只鸟。 见着了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一只鸟而已。 等等,不是一只…… 刚才只顾着和亚兰特打闹,曼达忽略了山洞外面的动静,现在仔细聆听,才发现了外面似乎聚集了成千上万的鸟。 “哪来的这么多鸟?” 亚兰特摇头道:“我不知道!” “它们吃粮食吗?” “我也不知道!” “还有你不认识的生灵?” “它们不是生灵!” 曼达回过头看着亚兰特,突然发现她变得极不正常。 身上的血色正在褪去,皮肤变得比狮子女还要白,她双手抱在胸前,垂着头,神情苦痛,瑟瑟发抖。 她在害怕? 大地女神盖亚在害怕? 什么东西能让祂害怕? 曼达实在想不明白,却听山洞传来了密集扑翼声。 有鸟飞进来了。 曼达先看到了一只鸟,纯蓝色的鸟,和喜鹊的个头差不太多,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只鸟钻进山洞后直奔粮仓开始吃麦子,曼达勃然大怒,一把将那小鸟攥在了手心里。 “你刚说这不是生灵,我应该可以杀了它!” 亚兰特不作声,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你到底怎么了?看看这只鸟,我能不能杀?” 曼达把鸟送到了亚兰特面前,亚兰特一把推开了曼达:“拿远一点!别靠近我!” 亚兰特的力气很大,曼达被推了个趔趄,扑翼声再次传来,这次飞进来一大片蓝鸟,密密麻麻在山洞里形成了一堵墙。 它们再次飞向了粮仓,曼达有些犹豫,这些让盖亚畏惧的小鸟肯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但要是放着不管,它们很快就能吃光粮食。 不能放着不管,千辛万苦换来一场丰收,曼达还指望用这些粮食来换赫尔墨斯的命。 什么技能对鸟最有效? 曼达伸出双手,发动了黑色风暴,狂风席卷之下,鸟群被驱散,却并没有离去。 它们很聪明,全都停在了岩壁之上,双爪紧紧抓着岩石,巧妙避开了狂风。 曼达试图用五阶技控制这些鸟,可技能却没有得到任何感应。 它们没有灵魂,果真如亚兰特所说,这不是生灵。 难道是机器鸟?换做往常,曼达会以为这是瓜特尔的恶作剧,但瓜特尔不在这里,看来是有其他人在搞恶作剧。 “哪个王八蛋拿这破东西来戏耍我?”曼达咒骂了一句,但见外面走进了一团蓝色的影子。 不是一群鸟,是一个人,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人。 身影很熟悉,样貌也很熟悉,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曼达绝不会忘了祂的模样。 “我,我刚才,说,说那个什么蛋,其实不是说你。”曼达看着穿蓝色长袍的男人,尴尬的笑了笑。 “曼达·克劳德赛,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和我的女人在一起。” “我,我和你的女人,刚刚认识没多久……”曼达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继续保持着笑容,张开双手道,“赞美你,主!”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五章 第十三块石板 神罚之主出现在了盖亚的地盘上,出现在了这座山洞里。 曼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按照神灵们的解释,因为惧怕盖亚,所以神灵不敢靠近凡间,包括神罚之主在内,这是神灵与凡人之间不可逾越的界线。 可现在神罚之主直接来到了盖亚的面前,却看不出祂对盖亚有丝毫的恐惧,倒是盖亚被吓得瑟瑟发抖。 也许众神的认知有误,神罚之主和盖亚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仇恨,祂们私下依然是一对恩爱夫妻。 又或者祂们平时保持着敌对关系,偶尔聚在一起,偷偷温存一下。 可就当前的状况来看,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融洽,盖亚不知道神罚之主会来,祂没有表现出丝毫惊喜,也没有丝毫热情,祂一直坐在地上发抖,甚至没有站起来的勇气。 难道是因为太激动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曼达都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很多余。 “我来到这里,完全出于意外,我也不想在这停留太久,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随时离……” 话没说完,神罚之主抬起一脚,把曼达揣进了麦子堆里。 “我的妻子,我最爱的人,你还在憎恨我吗?”神罚之主走到了亚兰特身边。 亚兰特用力蜷缩着身体,含着眼泪喊道:“你别过来!” “忘记你的憎恨吧,这没有任何意义,我和你同时出生,出生于同一个身体,我们和彼此包裹相融,从未有过片刻分离,我无法忘记你,你也无法摆脱我,我们永生永世注定要连在一起。” “滚开!别靠近我!”亚兰特声嘶力竭的呼喊。 神罚之主叹口气道:“我已经来了,你觉得我可能离开吗?” “不离开你也得离开!”一个声音从神罚之主的头顶传来,“没听她说吗?她让你滚开!” 脸朝天空,双眼注视着大地。 曼达终于找到了方法,一是要对大地女神满怀虔诚,二是要比天空飞的更高。 乌拉诺斯代表着天空,曼达踩着飞靴飞到了神罚之主的头顶,面向神罚之主的同时,脸朝着大地! 神罚之主抬起头,看着曼达。 曼达俯冲下来,一拳打向了神罚之主的脸。 神罚之主笑了,在拳头即将接触到脸颊时,祂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曼达。 “赫尔墨斯的信徒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狂妄了?就连你的神都没有这样的勇气,他就快死了,你陪他作伴去吧。” 神罚之主稍一发力,曼达的身体立刻干瘪了下去。 “是分身?”神罚之主一怔,祂不该看不穿这种小把戏,可祂刚才的确把分身当成了曼达,因为分身的脚上穿着飞靴。 “他连飞靴都不要了?”神罚之主低下头,发现亚兰特消失了,等祂再抬起头,发现手里的分身化成了一团雾气,飞向了洞外,一双靴子和一身衣服掉落在了地上。 这双靴子是真正的飞靴,曼达不要了。 只要能逃命,别说是飞靴,哪怕是双蛇杖,曼达都舍得。 他扛着亚兰特在沙漠上奋力狂奔,亚兰特一直在曼达的肩头上抽泣:“别让他过来,千万别让他过来。” “别嚎了!”曼达怒道,“那么怕他,你就下来跟我一起跑!” “跑不掉的,他追上来了!” “应该没那么快,但扛着你,我真快跑不动了!” “就是这么快,我已经来了。”神罚之主的声音出现在了身后,曼达大惊,开始疯狂加速。 “你能跑到什么时候?”神罚之主的语气满带嘲讽,“我兴致不错,可以追上几天几夜。” “我兴致更好,能跑个一年半载!”曼达紧咬牙关,继续加速。 …… 潘神站在神殿里,盯着石板正在发呆。 快一个月了,他没见到赫尔墨斯,也没有见到过曼达。 他们去哪了? 曼达可能又惹了麻烦,不知道被哪路强人抓走了,赫尔墨斯可能去救他了。 可祂和潘神有过约定,每十天至少要联系一次,赫尔墨斯虽然有点疯癫,但这关系着奥林匹亚山的稳定,赫尔墨斯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雅典娜的状况倒还正常,祂一直待在曼达的宅邸里无所事事,可无论潘神如何呼唤,祂始终没有给出过任何回应。 潘神很焦虑,祂感觉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祂甚至想去凡间走一趟,可赫尔墨斯临行的时候叮嘱过,没有祂的允准,潘神不得离开奥林匹亚山。 阿芙洛狄特假扮成赫尔墨斯的样子,坐在赫尔墨斯的宝座上,修理着自己的指甲。 潘神屏退了宁芙,对阿芙洛狄特道:“我的父亲不喜欢摆弄指甲,少露出一点破绽对我们都没坏处。” 阿芙洛狄特嗤笑一声:“破绽已经一大把了,何必在乎这一点细节,你没留意到阿尔忒弥斯看我的眼神吗?她早就发现我不是真正的赫尔墨斯。” “总之,在父亲回来之前……” “让你的父亲尽快回来,诸神不会一直安分下去,这点祂比谁都清楚。” 潘神还想试着联络雅典娜,忽见赫马佛洛狄忒斯走进了神殿:“兄长,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阿芙洛狄特皱眉道:“这话什么意思?想要避开我吗?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父亲叮嘱过我,这件事只能告诉……” “我是你的母亲!”阿芙洛狄特发脾气了,潘神赶紧解释道:“都是些男人的琐碎,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您息怒,我们去去就回。” 到了神殿外面的荒野,赫马神秘兮兮对潘神道;“我找到了。” “你找到了什么?” “第十三块石板。” “还有第十三块?”潘神吓疯了,这就意味着神罚之主会利用这些石板培育出十三位真神。 “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赫马一路在前,神情兴奋。 潘神尾随在后,失魂落魄。 父亲是对的,父亲如此的英明,父亲知道问题一定出在悬崖上,可祂知道的太晚了。 十三块石板,可能还不止十三块,可能还有很多块,只是赫马还没有发现,神罚之主率领的真神军团可能明天就会打到奥林匹亚山。 到了悬崖深处,赫马指着一片岩壁道:“就是这里。” “这里?”潘神看了半响,摸了摸岩壁,没有发现类似之前十二块石板的凹陷。 “这块石板很特别,它还没有离开悬崖,”赫马降低了一点飞行高度,“往这里看,看看这些缝隙,它没有完全被抠下来,只抠了不到一半。” “不到一半?”潘神惊讶的看着那一条不易被察觉的缝隙。 “看看这断痕,虽然做了掩饰,但骗不过我的眼睛,这是最近才留下的。” “最近才留下的!”潘神咬紧了牙。 内鬼还在山里,神罚之主派来的内鬼!他还在试图盗取石板! 团团黑云笼罩在潘神四周,吓得赫马后退了好远。 “冷静一点,兄长!” “我很冷静!”潘神神色狰狞道,“从现在起,我住在这里,日夜守在这里,那个杂种迟早会出现,我要把他剁成肉酱,然后扔到天河里去!” “恐怕没那么容易,”赫马摇摇头道,“那个内鬼能在我们眼皮底下盗走石板,证明他很善于隐藏,单凭监视恐怕很难抓住他。” 潘神摇头道:“只要他来悬崖,就一定逃不过我的眼睛!” 赫马耸耸肩道:“那可未必,你没有通过父亲的考验,父亲可以轻松摆脱你的监视。” 父亲…… 潘神心头一阵悸动。 赫马笑道:“放心,我们还有更好的方法,父亲想出来的方法,我和火神在悬崖底下布置了一层丝绒,看不见的丝绒,那个内鬼来这里开凿,势必会有砂石坠落,哪怕只有一点砂石留在了丝绒上,这枚符咒会立刻有所感应。” 祂掏出了一枚符咒,交给了潘神。 潘神拿着符咒,神情恍惚道:“是呀,是个好主意,只要开凿,就一定会有砂石坠落,假如,我是说假如……” 赫马皱眉道:“假如什么?” “没,没什么,”潘神干笑一声,“没有假如,真是个天衣无缝的好主意。” 赫马点头道:“这就是父亲的智慧,除非这个内鬼永远不来,否则他插翅难逃。” “说的,是呀。” 潘神想说的是,假如把砂石接在鞋子里呢? 一颗不漏的接在鞋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六章 失控的分身 曼达背着亚兰特跑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时间里,他被神罚之主追上三次,毒打了三次。 每次到了曼达快被打死的时候,神罚之主总会停下来,和亚兰特表白一番。 曼达连续三次把握住了神罚之主表白的机会,带上亚兰特继续逃跑。 跑了三天之后,神罚之主突然不追了,筋疲力竭的曼达背着亚兰特回到了山洞。 山洞里的家当都没了,那些看着不起眼的瓶瓶罐罐,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曼达记得有一个两尺多高的水罐,无论怎么灌都灌不满,听亚兰特说,那罐子能装得下一座湖泊。 最让亚兰特心疼的是,粮仓被掏空了。 “都拿走了,他都给拿走了!”亚兰特抹着眼泪道,“什么都没给我留下,连一口吃的都没留下。” “吃的,还是有一口的,”曼达看了看亚兰特,“你还有宽广的胸怀。” 亚兰特抬头看着曼达道:“你想吃什么?” “那要看你的胸怀有多宽广!”曼达从粮仓的角落了捡拾散落的麦粒,花了半天时间,勉强凑出了一碗。 “如果你的胸怀不够宽广,可以把它们煮成饭,吃掉,如果你的胸怀足够宽广,我们可以把它们种到土地里,等着收获,在收获之前,我们可以去打猎,这不算践踏生命,我们会把猎物吃的干干净净。” 亚兰特接过木碗,看着金黄色的麦子。 她抬头看着曼达道:“你变了。” “是的。” “你知道你自己哪里变了吗?” “变得更能跑了,也变得更抗打了。”曼达说的是实话,正常情况下,在沙漠里只要狂奔一天,曼达肯定倒地不起,可他坚持了整整三天,肩膀上还扛着亚兰特,还遭遇了三次毒打,但他依然坚持着跑回了山洞。 身体变得更强悍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追我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乌拉诺斯。”曼达有自知之明,如果追逐他的人真是神罚之主,他不可能活到现在,神罚之主没必要和他拼拳脚,一个流炎技,又或者一道圣光,可以轻松让曼达从人间蒸发。 “你很聪明!”亚兰特认可了曼达的答案,“想知道那是谁吗?” 曼达试着猜测道:“那是某位创世之神假扮的。” “算你说对了,祂是……”亚兰特故意拉长了声调,“祂是大地女神盖亚。” 亚兰特期待着曼达震惊的表情,曼达的确很震惊,他一直以为亚兰特就是盖亚。 “难道你不是……” “我也是。”亚兰特的答案更让曼达震惊。 “我是盖亚的一部分,追你的那个人也是,大地女神一直以为祂已经彻底摆脱了乌拉诺斯,可惜祂没有,还有一样东西祂摆脱不掉,那种东西叫做恐惧。” 这番话曼达能听得明白,盖亚畏惧乌拉诺斯,这是祂无数年间的恐惧。 但对目前的情况,曼达做出了一个更简单的总结:“你和他,都是盖亚的分身?” “按照你熟悉的定义,我应该算是盖亚的本尊,我掌管着生命和创造,可他掌管着杀戮和毁灭,虽然只是一个分身,但他一旦失控,会让我非常恐惧。” “非常恐惧……”曼达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我的恐惧,这让我很难堪。”亚兰特有些难为情。 “你这倒也不算难堪,”曼达想起了赫尔墨斯的窘迫,又问道,“你的分身每次出现,都这么恐怖吗?” “差不多,他会夺走我所有的一切。” “你完全无法控制他?” “那倒不是。”亚兰特一挥手,山洞里的瓶瓶罐罐整齐的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粮仓里依旧堆满了麦子。 曼达很吃惊:“你的分身抢走的东西,你随时可以收回来?” 亚兰特点头道:“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随时把他也收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收回来?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在恐惧之中?” 亚兰特平静的回答道:“如果失去了恐惧,我将重新变得软弱,我将继续退让,继续遭受欺凌和侮辱!” 分身作乱!曼达恍然大悟,赫尔墨斯很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 人间的一切都是祂的分身所为,分身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祂的控制,但出于某种原因,赫尔墨斯不想干预分身的行动,放任在凡间冒充本尊,做出了一系列让曼达心惊胆战的举动。 曼达还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原因,忽听亚兰特道:“傻小子,你在想什么?” 曼达没有掩饰:“我在想,祂的状况是否和你一样?其实祂也能掌控这一切,只是祂也想让分身提示自己一些事情。” “他的状况并非如此,”亚兰特知道曼达说的是谁,“他那么聪明,知道该如何战胜恐惧,也不需要他的分身来指手画脚,只是他不太走运,他无法掌控他的分身,因为他有一个分身被改造了,被替代了,他的真分身正在人间冒充他,他的假分身则在蚕食他的本体,这种状况维持了很久。” 曼达挠挠头皮道:“太复杂了,我听不明白。” “那我就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亚兰特歪着头,看着曼达,“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我觉得这应该是一次试炼,我只有通过了所有的试炼,才有可能救走我的神。” 亚兰特颇感惊讶:“难道你一开始就能看出来,那是我的分身?” “我看不出来,女神的技艺如此高超,哪是我一阶凡人所能理解的,我所做的一切全都凭着自己的揣测。” “真的么?”亚兰特有些不高兴了,“你可别对我撒谎,我能看穿你一切想法。” 曼达耸耸肩道:“既然看穿了,又何必再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曼达深吸一口气:“你很美,为了你的美丽,我决不允许你受到欺凌,这是真心话,如果你真能看穿我的想法,你应该知道我绝没撒谎。” 亚兰特没回应,她到粮仓里抓起一把麦子,轻轻一碾,麦壳脱落,露出了光洁的麦粒。 她把麦粒放在陶罐里,煮了一罐麦粥。 曼达在盯着她看,看的非常专注。 亚兰特皱眉道:“你又在想什么?” “你能看穿我的心思,自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亚兰特拿起烧红的瓦罐:“信不信我把热粥扣在你头上,你当你是谁?你竟然敢亵渎我?” 曼达赶紧移开了视线,直到亚拉特煮好了麦粥,曼达没敢再看她一眼。 粥端上了桌子,三天没吃东西了,曼达狼吞虎咽吃了两碗,还吃了一大勺蜂蜜。 吃完抹抹嘴,曼达又开始盯着亚兰特。 亚兰特声色狰狞道:“我该剜了你的眼,还要剜了你的心,只有在绝对的痛苦之中,你才能学会真正的敬畏。” 曼达低下了:“抱歉,女神,真的抱歉,我实在克制不住。” “抱歉有什么用!”亚兰特喝道,“去水潭边洗干净!” …… “我想替我的神向你解释一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你和祂之间一定有误会,祂对你非常的尊敬,我相信他绝不会做出过分冒犯你的事情。” “他冒犯了我,这点毋庸置疑,但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早就该放了他,之所以把他留到现在,是因为他不够冷静,接下来还能犯下更严重的错误,他比宙斯要强得多,我对他也有一些期待,希望他冷静下来之后,能熬过这一劫。” “只怕他找不到正确的方法。” “不用担心,你能帮他解决一切,只要抓住真的,自然能找到假的。” “祂有一万多个分身,我真担心我找不到。” “你找不到没关系,他一定能找到,分身是他的天赋。” 分身是祂的天赋。 曼达突然停了下来。 “为什么你也有分身?难道你也有同样的技能?” 亚兰特拍了拍曼达的脸蛋,示意他不准停。 “傻小子,你还不知道从我身上得到了什么,意志的秩序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希望有一天,你能学会创造。” 所谓的创造和意志,曼达都没听进去,他只记得亚兰特的脸庞和身段…… 当晚,曼达沉沉的睡在了盖亚的怀里。 次日天明,曼达幸福的睁开了双眼,本想继续和亚兰特温存一会,却发现怀里的身躯变了。 一声啜泣传来,是赫尔墨斯。 曼达张着嘴,语声含混道:“我们俩……昨晚,没做什么吧?” 赫尔墨斯哭道:“我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七章 自我放逐 赫尔墨斯喜欢开玩笑,这点曼达很清楚。 但眼前的状况不像是在开玩笑,赫尔墨斯哭的非常伤心,而且还一再强调祂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曼达不敢贸然安慰赫尔墨斯,他在回想昨晚的一些细节,关于姿势上和位置上的细节。 结论是,他无法排除发生严重渎神事件的可能性,因为昨晚实在太狂野了。 “父亲,对于最宝贵的东西,我觉得我有不同的见解。” 赫尔墨斯沮丧的抬起头:“你能有什么见解?” “我觉得这世上值得珍惜的东西有很多,比如说亲情,比如说友谊,比如说奥林匹亚山上的宏图霸业!” “奥林匹亚山!”赫尔墨斯鼻子抽动,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我永远都不能回奥林匹亚山了,那里有我的梦想,有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可我却失去了它,永远的失去了。” 赫尔墨斯走到山洞外,仰望着天空,试着寻找奥林匹亚山的位置。 祂刚才所说的话有些复杂,曼达消化许久,得到了一个结论:“所以昨天晚上和我的……不是你?” 赫尔墨斯一巴掌把曼达拍到了黄沙之中:“当然不是我!” “从头到尾都不是?” “觉得很遗憾吧?”赫尔墨斯狰狞笑道,“我也挺遗憾的,盖亚把我送来之后就走了,我本以为祂会给我一次机会,我很仰慕祂的。” 曼达从黄沙里钻了出来,甩掉身上的沙尘,长舒一口气道:“不是你就好,这事真把我吓坏了。” “你还知道害怕?你和盖亚的事迹足以轰动奥林匹亚山,虽然我回不去了,但我会让潘想办法把这段事迹刻在你的石板上。” “为什么回不去了?您找不到回去的通道?这件事潘神应该能处置好。” “他处置不好,我给过他机会。”赫尔墨斯摇了摇头,坐在山洞外,再度陷入到消沉之中,“我不是回不去,是不能回去,我伤害过奥林匹亚山,难以弥补的伤害,我曾让潘阻止过我自己,但他失败了,没有人能阻止我,如果我继续留在山上,我对奥林匹亚的伤害仍将继续。” 曼达一脸愕然:“你做了什么伤害奥林匹亚山的事情?” “不能告诉你。” “你确定是你做的?”曼达知道这个问题很荒谬,但他宁愿相信赫尔墨斯在发疯,在说笑,在胡言乱语,也不相信祂会伤害奥林匹亚山,在存亡绝续之际,曼达亲眼见到过赫尔墨斯为奥林匹亚山拼上性命。 “我确系这是我做的,而且没有人能阻止我继续做下去。”赫尔墨斯的表情非常严肃。 但赫尔墨斯也很喜欢用这种严肃的方式恶作剧,曼达想起了盖亚昨夜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他的真分身正在人间冒充他,他的假分身则在蚕食他的本体,这种状况维持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受到假分身的蚕食,让赫尔墨斯对自己产生了误解。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伤害奥林匹亚山?” 这个问题引爆了赫尔墨斯的情绪:“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想了很久,我在想之前我做过多少可怕的事情!我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而且还被偷走了记忆,所以这一切都要从我开始发疯那天算起,你知道我从什么开始发疯的吗?” 曼达思索片刻,这事他还真有些耳闻,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提起。 “我听潘神说,在得到金骨架天平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您的神智不是太清醒……” 这件事还真不敢往深说,瓜特尔盗走了天平的一部分,曼达怀疑可能吃了不纯的原初之力导致了赫尔墨斯的疯狂。 赫尔墨斯摇头道:“服食原初之力的确给我带来了一些麻烦,但那点麻烦不足挂齿,我发疯的时日远比那时候要早,只是我一直隐藏的很深,以你为例,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眷者?” 曼达想了想:“是因为您的信徒太过稀少?” “虽然稀少,但并不是没有别人,在你入阶之前,我还有两名信徒,但我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你?是你长得俊么?你可知道,从提丰手上把你偷过来,我冒了多大的风险?” 曼达吞了吞口水道:“莫非你那时候已经疯了?” “答对了,我已经疯了!疯狂到了去提丰的神殿里和他抢信徒,虽然现在证明这是一次非常值得的冒险,但这只是在疯狂之下的意外行为。” 赫尔墨斯的这番话,狠狠地刺痛了曼达的心。 这就好比说,一个纯真的孩子问自己的父亲:“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 父亲的回答是:“这纯属意外。” 还没等曼达表达自己的愤懑,赫尔墨斯接着说道:“当然,这一次发疯并不算严重,至少我还保留着清醒的记忆,有些疯狂的行为没有留下任何记忆,比如说我弄丢了双蛇杖。” 弄丢了双蛇杖? 曼达一脸费解道:“双蛇杖不是您赐予凡间的吗?” “这是人间的传闻,”赫尔墨斯叹口气道,“你想想看,神灵为什么要把神器赐予凡间?” “为了让信徒得到神器,帮助神灵夺回在人间的信仰。” 赫尔墨斯苦笑道:“神灵本尊拿着神器,尚且无法夺回信仰,让信徒拿着又有什么用?神灵只想让满阶信徒暂时保管好神器,在合适的时机交还到神灵手上。” 又是在瞎折腾,曼达面带鄙夷道:“既然没有意义,又何必把神器送到人间?” “我是不想送的,是父亲逼我们这么做的,在提丰之战结束之后,盖亚的愤怒仍未消退,险些再次打上奥林匹亚山,为了平息盖亚的怒火,众神之主宙斯下令把所有的神器送到人间,以此展示休战的诚意。” 曼达一愣:“宙斯打败了提丰,为什么还要主动提出休战?” “祂的确打败了提丰,但这场战斗几乎搭上了奥林匹亚的全部家当,如果盖亚此刻攻上山来,又能拿什么抵挡?更何况那个时候,提丰的父亲也醒了。” “提丰的父亲?塔尔塔洛斯?” “是的,自祂降生之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可偏偏在那个时候苏醒了,如果祂和盖亚一起攻上奥林匹亚山,只怕诸神的时代已经提前结束了。” “于是宙斯主动送出神器,祈求盖亚的宽恕?” “是的,”赫尔墨斯点点头,“可我不想这么做,我的信徒太少,双蛇杖的威力太大,一旦流入凡间,很可能会被其他神灵抢走,于是我想了个对策,让赫淮斯托斯做了一根假权杖。” 曼达示意赫尔墨斯小声一点,这里还是盖亚的地盘,真没想到赫尔墨斯竟然敢欺骗盖亚。 不过想来倒也合理,赫尔墨斯一生下来就敢去偷阿波罗的牛,祂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暗中搞事情的机会。 赫尔墨斯摆摆手道:“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没有欺骗盖亚,我把真正的双蛇杖送到了凡间。” 曼达懵了很久,他没明白赫尔墨斯的意思。 “你找赫淮斯托斯做了一根假的双蛇杖,然后把真的双蛇杖送到了凡间?” “是的,”赫尔墨斯点点头,“那根假双蛇杖就在你手上,当时花了我整整两万颗珍珠。”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真的送到凡间?” “我不知道,”赫尔墨斯摇头道,“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我给自己的解释是,这根双蛇杖做的太像真的,我没能分辨出来。” 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虽然这根假双蛇杖只能使用一次,但在使用之前,和真双蛇杖没有任何分别。 但赫尔墨斯不该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这简直不能用错误来形容,这纯属一个笑话! 赫尔墨斯点点头:“说的没错,就是一个笑话,我在用一个笑话欺骗自己,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已经疯了,做了一件非常疯狂的事情,却还没能留下任何记忆,恐怕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在伤害奥林匹亚山了。” 赫尔墨斯神色凄然,陷入了沉默。 曼达沉思良久,小心问了一句:“您来到凡间,目的是什么?” “放逐我自己,”赫尔墨斯起身道,“当然,我并没有放弃最后的机会,我想从人间的冒充者身上找到一些线索,可等我看到他之后,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可能真的是我的信徒,满阶信徒,我可能忘了他的存在,可能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发疯。” 曼达站起身,双目炯炯,看着赫尔墨斯:“我知道现在的情势很艰难,但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没有办法,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想继续伤害奥林匹亚山,但奥林匹亚山上没有人能控制我”赫尔墨斯摇头道,“如果你能成长的更快一点,或许还能找到阻止我的方法,可那一天太遥远了,我能做的,只有远离奥林匹亚山,暂时在凡间流浪。” “千万不要那么悲观!”曼达的神情更庄严了,“这么多年来,你也看到了,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就没有闯不过的磨难!” 赫尔墨斯看着曼达,眼睛略微有些泛红。 “谢谢你,我的孩子。”说完,祂一巴掌再次把曼达拍进了黄沙里, “首先,我不是你的兄弟,我是你的父亲,其次,做事之前先说价码,如果你真有办法,我们就做一场生意。”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八章 彼此的陷阱 赫尔墨斯是曼达的神,祂随时可以堵死曼达晋升的通道,单凭这一点,祂就可以让曼达无条件的为祂做任何事情。 这是神灵控制信徒的一贯方法,雅典娜就是这样控制奥德修斯的,一直控制了两千多年。 但赫尔墨斯不喜欢这么做,祂不认为威逼和胁迫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祂更擅长在公平交易的基础上,找到互利共赢的出路。 曼达最欣赏赫尔墨斯这份性情,这也是他恪守公平交易信条的重要原因,他开出的价码是,事成之后,跳过契约,立刻晋升为八阶。 赫尔墨斯当即同意。 在采取行动之前,曼达先要确认一个问题。 “您真的确认凡间的冒充者是您的信徒?” “要能确认就好了!”赫尔墨斯捏着下巴道,“把一个信徒从一阶培养到八阶,这么漫长的过程我不可能没有留下一点记忆,可我实在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曼达也找不到解释,但有盖亚的提示:“我曾经见到过大地女神一个失控的分身,那个分身长得和神罚之主长得一模一样,让女神的本尊为之恐惧。” “你怀疑我的分身失控了?这个怀疑我也曾有过,很久以前就曾有过,我有一万多个分身,每个分身都有不同的性情,这一点你也应该有些感触,你现在有四个分身,总有那么一两个分身性情古怪一些。” 曼达的混乱分身就是一个让人蛋疼的存在,没想到赫尔墨斯也有类似的问题。 沉思片刻,赫尔墨斯摇晃身躯,一百多个分身出现在了沙漠上,祂准备再做一次检验。 “这些都是性情怪异的分身,如果有分身失控了,必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赫尔墨斯来到一个分身面前,直接问道:“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干得?” 分身摊开双手,耸耸肩道:“如果有一天我能摆脱你的控制,我会钻到阿芙洛狄特的宫殿里,永远依偎在她的怀抱中寸步不离。” 曼达问道:“还有雅典娜呢?” 分身回答道:“我可以同时依偎两个怀抱,我对每个怀抱都很忠诚,我曾在无数个夜晚里做着同样的美梦……” 没等他把美梦说完,赫尔墨斯把这个分身收了回去,这是好色的赫尔墨斯,与冒充者的性情不太一样。 祂走到第二个分身前,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第二个分身神色坦然:“如果我能摆脱你的控制,我会隐居在山林之中,过着简单而纯粹的生活。” 这是消极的赫尔墨斯。 第三个分身神色愤然:“我只失控过一次,你是记得的,我想把阿波罗撕成碎片,当时你阻止了我。” 这是愤怒的赫尔墨斯。 第四个分身一脸不屑:“我一直觉得,我更应该成为本尊,我会在三个月内完成三件大事,第一个月铲除神罚之主,第二个月击败地母盖亚,第三个月收伏克洛诺斯,而不是像你一样终日做一些无聊的周旋进退。” 这是狂妄的赫尔墨斯。 第五个分身道:“如果我能支配自己的生活,我会骑着山羊,在奥林匹亚山上日夜歌唱。” 这是热爱艺术的赫尔墨斯…… 一百多个分身审问一遍,赫尔墨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审问过每一个分身,审问过无数次,”赫尔墨斯仔细回味着审问的细节,“我对所有分身的性情都很了解,分身的性情是与生俱来的,这些分身的确有些古怪,但他们表现并不算异常。” “其他分身呢?” “其他分身太过平庸,他们不具备冒充我的能力,更何况我的分身不能长时间离开我的本体,哪怕只离开一天,我也会有所察觉,而这个冒充者在凡间不知生活了多少年,还建立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组织,以此判断,基本可以排除分身的嫌疑。” “未必,”曼达说出了另一种推断,“如果有人能伪造您的分身,把假分身放到了您的身体里,把真分身替换了出来,真分身在人间冒充您,假分身不停破坏您的心智,让您做出疯狂的行为,您觉得存在这种可能吗?” “很离奇的想法,”赫尔墨斯皱紧了眉头,“这是你想出来的?” 曼达如实回答:“这是大地女神的提示,我相信祂的判断,只要我们找到冒充者,就等于找到了真正的分身,分身的性情与生俱来,无论如何掩饰总会露出破绽,确定了真分身的身份,假分身也就被锁定了,除掉了假分身,您将不再伤害奥林匹亚山,您也就可以回到您的王座上了。” 赫尔墨斯点头道:“之前我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可想抓到冒充者并没有那么容易,我在凡间的能力受限,还遭到了盖亚的记恨,今后必须更加收敛力量, 而冒充者可以毫无顾忌,却还能躲过盖亚的注视,真到交手的时候,我未必占的到便宜,而且我错过了上次的机会,他今后也不会再轻易出现。”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周密的计划,要保证您能在凡间拥有足够的力量,同时还要引冒充者上钩。” 赫尔墨斯想想道:“想在凡间使用力量,必须获得盖亚的允准,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曼达看了看山洞里的陈设,瓶瓶罐罐还在,但粮仓又空了,只剩下他昨夜收集的一碗麦子。 “为表示对大地女神的恭敬和虔诚,”曼达拿着那碗麦子道,“我们至少要把祂的粮仓填满。” …… 十天后,曼达回到了王都,秦格斯商人凯杰罗还在府邸里,据说这些天,他一直在搜寻曼达堂兄的下落,并且一再向曼达的姑妈承诺,找不到堂兄,他绝不离开王都。 “大人,请您原谅我的无能,我动用了王都附近所有的人手,始终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发誓我一定能……” “不必了,”曼达咬了咬指甲,“你的真诚让我感动,但这不是凡人能够解决的事情。” 凯杰罗一惊:“难道这件事涉及到了神灵?” 曼达点头道:“我想你能看的出来,我的堂兄不是普通人,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愿意提供任何力所能及的帮助,如果是金钱上的,您只管说个数目。” “你觉得事关神灵的大事,是金钱能够解决的吗?” 凯杰罗一脸尴尬道:“请原谅我的无知,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助到您。” 曼达一字一句道:“我想要双蛇杖的下落。” 凯杰罗犯难了:“我所知道的只是一些传闻,我甚至不知道传闻中的海岛是否真的存在,就算存在的话,那座海岛距离奥利吉诺也太过遥远,哪怕用最快的帆船,配上最好的水手,想到达那座岛屿,至少也要四五年的时间。” “路途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我的办法,秦格斯人有句古语,已经死去的马,只能当它还活着,用尽一切办法去医治,或许还有死而复生的希望,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死马且当活马医,我听过父亲说过同样的话,我懂您的意思。” “我要那座岛屿的详细方位,越详细越好。” …… 城外的庄园里,天之子默默祈祷:“帝,曼达·克劳德赛想要双蛇杖,他说他想用双蛇杖救出赫尔墨斯。” 脑海中传来回音:“不要理会他的意图,他的意图都是假的,盖亚不会放过赫尔墨斯,曼达也不会去救赫尔墨斯,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忠诚,他只想引诱你犯下错误, 你要将计就计,把他带到秦格斯人的土地上,但千万记得,他会带上强大的帮手,你必须把那些帮手解决掉,决不允许他们玷污我们神圣的土地。” …… 三天后,凯杰罗交给了曼达一幅地图:“这是我花重金买来的,大人,我再次提醒您一句,这只是传闻而已。” 曼达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咬着指甲道:“这也太远了……希望这地图是准确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九章 尽头之岛 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正在海滩上悠闲的晒着太阳,他喝了一口葡萄酒,从火堆上扯下一片羊肉塞进了嘴里,冲着身后的森林高声喊道:“老朋友,既然来了,为什么还不现身?” 曼达从森林里走了出来,坐在波吕斐摩斯身边,陪着他喝了两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 “我需要你的帮助。” 波吕斐摩斯打开地图,手里的酒囊掉在了地上:“阿卡劳恩之岛,尽头之岛,世界的边缘?你去那里做什么?” “去寻找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死心吧,你去不了。”波吕斐摩斯摇摇头,把地图还给了曼达。 “不去不行啊,”曼达叹口气,“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我跟你说的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去了就是死,不去还能活着,多活几天难道不好吗?” “帮我想想办法。” “没有办法可想,我再把话说的直接一点,我是在海里出生的巨人,那地方连我都去不了,更别说是你。” “我能从冥界穿梭,只要给我准确的方位,途中的危险可以忽略。” “你不能从冥界去那里,冥界延伸不到那座岛屿。” 曼达对此倒有些准备,冥界到不了世界边缘,在北方的状况也是如此,冥界无法延伸到极寒之地,甚至到不了冻原,曼达并不指望直接到达尽头之岛,哪怕能找到一个中转站也行。 “有没有靠近它的落脚点?我还有飞靴,我可以飞过去。” 波吕斐摩斯连连摇头:“千万别做这种傻事,你不知道那里的海面是什么状况,从海面升腾起的水龙一直连接着天空,这并非某种比喻,而是天空已然在那里坠落, 你会被无数的水龙撕裂,你的骨头会变成比尘埃更细碎的粉末,就算你有像赫拉克勒斯那样的钢筋铁骨,就算你在神灵庇佑下穿过了那些水龙,在世界的尽头,海水会在天地交汇处急剧下落,最终你还是会被湍急的海流冲向海底, 那不是你能理解的海底,甚至连我都无法理解,那是原始海神蓬托斯的领地,祂的领地连接着世界的另一面, 一旦到了那里,别说是你,就算是奥林匹亚山上的主神也不可能活着离开,所有的生灵都会融入纯粹的迷失与黑暗,成为这个世界最原始,最底层的泥土, 曼达,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以至于让你非得去那种必死无疑的地方冒险?” 这地方听起来的确很恐怖,波吕斐摩斯也不是那种喜欢危言耸听的人,曼达咬咬指甲道:“你描述的这么清楚,证明你去过那里。” “我跟你说过,我没有去过!”曼达的质疑让波吕斐摩斯非常不满,“我所知道的一切来自于父亲的描述,我的父亲曾经到过阿卡劳恩之岛附近,祂拥有驾驭海洋的力量,可最终仍然没有登上那座小岛,你觉得你的本事比我的父亲还大?” “我非去不可,这里有我的苦衷,给我一点帮助,我真心需要你。” “能给的劝告我都给了,”波吕斐摩斯长叹一声,开始在地图上做标记,“这是我知道的距离阿卡劳恩最近的小岛,叫做平安岛,在这座岛上,你还算平安,继续往东,你将看到海上的地狱。” 等波吕斐摩斯做好标记,曼达收好了地图,连连诚谢。 波吕斐摩斯摇头道:“别再谢我,我都不知道是在害你还是在帮你,曼达……我记得你的恩情,我应该和你一起去,但我真没有这份勇气。” “那点恩情你早就报答过了,”曼达笑道,“你不欠我什么,现在是我欠你的,日后必有重谢。” …… 曼达回到了宅邸,来到了雅典娜的房间:“姑妈,我需要你的帮助。” 雅典娜冷笑道:“众神之主的儿子竟然需要我的帮助,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曼达恭敬施礼道:“妈,我真心需要你的帮助。” 这声妈叫的雅典娜一哆嗦:“你不是去找盖亚了吗?难道盖亚没给你机会?” “机会是给了,但我必须拿到一样东西。” “难道那东西在我手里?” “东西不在您手里,我需要您的力量,海神的权柄依然在您的手中。” 雅典娜怒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向兄长澄清过了,我没有获得海神的权柄。” “您可千万别生气,这点小事不值得您生气,也不值得我们继续争论下去,父亲知道海神的权柄在哪,我也知道,让我们做一场交易,您不想回到奥林匹亚山了吗?您不想成为天后了吗?还有一位神灵等着坐上天后的宝座,您想让祂捷足先登吗?” 雅典娜沉默半响,上前捏了捏曼达的脸蛋,狠狠的转了一个圈,捏的曼达眼泪直流。 “你这小家伙,还真让人难以拒绝。”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章 平安岛 凯杰罗收拾好了行囊,等着和曼达出发。 “大人,我知道我们对危险有着不同的理解,这场旅途对您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对我而言,这可能是我生命中做出的最后一次抉择,那座小岛对我来说,就是充满了尖刀的山峰和充满了火焰的海洋。” “对我来说,那座岛屿同样是刀山火海,”曼达把陷入沉眠的药物交给了凯杰罗,“你还有选择的机会,如果真不想去,我绝不会勉强你。” 凯杰罗接过药粉,抓了一把,吞进了嘴里:“事情因我而起,责任必须由我承担,大人,假如我不能和您一起回来,假如因为胆怯让我死的不那么体面,请您转告我的扈从,告诉他们,至少我选择了和您一起英勇的战斗。” 凯杰罗陷入了沉睡,曼达仔细检查着他的状况。 真有胆量,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如果凯杰罗真的陷入了沉睡,曼达可以在冥界让他吃点苦头,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凯杰罗用了某种控制睡眠的手段,可以随时入睡,也可以随时让自己醒来。 在冥界醒来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强如奥德修斯,也得事先服用喀耳刻给他的药物。 但如果凯杰罗是赫尔墨斯的信徒,这根本算不上问题,曼达如果想在冥界算计凯杰罗,还得防止凯杰罗先下手为强。 两个人就像达成了某种默契,谁也没在冥界动手,平安无事的来到了距离大陆数万里之遥的小岛。 凯杰罗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眼前的一切,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正处在世界边缘。 “这就是阿卡劳恩之岛?这里可和地狱不太一样。” 蓝天白云,风和日丽,平静的海水在沙滩上轻轻的荡漾,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身后是一片森林,繁盛茂密的绿色冲击着视野,树木之间的空隙被各式各样的藤蔓填满,连一只手都伸不进去。 好在这些树木不高,小岛也很平坦,曼达踩着飞靴,飞到二十米左右的高度上,已然看清了小岛的全貌。 这岛真是小,曼达如果全力加速,从小岛一端跑到另一端都用不上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就算以普通人正常行走的速度,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也足够横穿这座岛屿。 凯杰罗喊道:“大人,双蛇杖就在这里?” 曼达落回地面,摇摇头道:“双蛇杖离这很远,我们刚到平安岛,剩下的路程必须在海上航行。” 凯杰罗左右望了望:“可是我们没有船!” “有船,只不过要花点时间准备,这座岛可真美,等拿到双蛇杖之后,我们应该在这里盖座房子。” 曼达从怀里掏出一根橄榄枝插在了森林边上。 橄榄枝迅速在泥土中扎根,在阳光的照耀下,抽出了一根根柔嫩的枝条。 原本只有一尺多高的橄榄枝很快长成了一人多高的橄榄树,延伸出去的枝叶抓住了森林边缘的树木,在扭曲和旋转之下,将一棵棵树木连根拔起,砍去多余的树根和枝杈,变成了一根根木材。 木材在橄榄枝间传递,就像流水线一样,很快构成了一艘帆船的框架,凯杰罗愕然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智慧权杖!”曼达被橄榄枝划伤了手指,放在嘴里舔了一下,“权杖里融入了赫淮斯托斯的天赋,我们很快就会有一艘大船了,没想到吧,我身上有这么多高级货,接下来还能让你涨不少见识!” 在智慧权杖的加工下,一艘帆船很快完工了。 船身由树干和树枝构成,长二十多尺,船底至甲板高三尺,甲板上面空无一物,只有一根桅杆,桅杆高四尺,上面挂着一面由树叶拼接而成的风帆。 曼达跳到了甲板上,向凯杰罗招手。 凯杰罗不太想登船,有句话憋在心里不敢说,他觉得这艘船比孩子们在水洼里玩具强不了太多。 “快上来吧,你难道信不过智慧女神的技艺?准确的说,这还不只是智慧女神的技艺,还有火神的天赋在里面。” 凯杰罗向四周看了看,强撑笑容对曼达道:“大人,这里虽然风平浪静,但接下来的航程可能非常艰苦,我们用这艘船前往世上最凶险的海域,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曼达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世上最凶险的海域?” “传闻是这么说的!” “你亲眼见过吗?” “我怎么可能见过?我都不知道这里是哪!” “这里是平安岛,我不是说过了吗,这里很平安,快点上船吧,我向你保证,在你所有见过的船只里面,没有一艘比在这艘更坚固。” 凯杰罗还在犹豫,曼达的脸色变了。 “不想去,就不要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凯杰罗赶紧登上了甲板:“大人,我并不是想推卸责任,我只是觉得恐惧。” “我也恐惧,接下来的旅程是未知的,对你对我都一样。” 智慧权杖还插在地上,曼达冲着它招了招手。 几条橄榄枝缠住了帆船,迅速生长,把战船推进了海里。 曼达再一招手,智慧权杖破土而出,飞回到了曼达的手里,眨眼之间变成了一根不足一尺的短棍,被曼达收进了怀中。 甲板是由密密麻麻的树枝编织而成的,曼达在树枝之间摸索到一丝缝隙,打开了一个直径两尺里的窟窿,带着凯杰罗到了船舱里,窟窿也随之愈合了。 船舱里一片漆黑,曼达点亮了一盏灯,灯里没油,也没有蜡烛,也不知用什么东西做的光源。 “我们该出发了。” “出发?”凯杰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来开船?” “我们一起开!”曼达拿出地图道,“主要还得靠你,我是没怎么出过海的!” “我们在哪里开船?船舱里?” “你想去甲板吗?我觉得那太危险了。” “您应该在甲板上面另建一个船舱,至少我们还能看清方向。” “不用看方向,按着地图,一路向东就好!” 凯杰罗蹲在船舱里,四下看了看,船舱还算厚实,至少做到了密不透风,闷热的空气让人焦躁不安。 更让他不安的是,船舱里好像少了一样东西。 “舵呢?” 他没找到舵轮,连一根最简陋的舵杆都没找到。 “没有舵拿什么开船?” 曼达颇感惊讶:“为什么开船一定要舵?” 凯杰罗无语了,他不知道曼达疯了还是他自己疯了。 这种问题需要解释吗? “没有舵怎么控制方向?” “用意念!用决心!”曼达指了指胸口,又指了指地图,“我们一起盯着地图,一起想着尽头之岛的方向,我们的船将乘风破浪,带领我们开始这段美妙的航程!” “疯了,大人您疯了!我不去了!我要离开这!”凯杰罗疯狂的摸索着头顶上的甲板,试图找到出口。 “迟了,”曼达慨叹一声,“没感觉到吗?船已经动了,跟平安岛说再见吧!” 在凯杰罗的惨叫声中,帆船慢慢驶向了大海。 “大人,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您不必这样惩罚我,您干脆杀了我算了!” 曼达没有理会痛哭的凯杰罗,趁着还能打开冥河岛屿,他把水和食物拿了出来。 “上好的葡萄酒和烤鸡,要不要来一点?” 凯杰罗盯着曼达,哭了许久,突然笑了,笑得鼻涕和眼泪一起流。 “大人,这是噩梦对不对?您用了法术让我作恶噩梦,其实我们现在我们不在海上,我们在被窝里,您钻进了我的被窝,又或者我钻进了您的被窝,这一切都是您在被窝里制造的噩梦!” 话音未落,帆船开始剧烈的晃动,红酒翻到,洒了曼达一身,烤鸡在曼达的衣服上滚了一圈,留下了满身油污。 曼达抿抿嘴道:“这可不好洗……” 船身颠簸的越发严重,凯杰罗的头在甲板上撞了好几个包:“大人,您真的不该这样。” “说的对,不该在被窝里吃东西!”曼达在墙壁上扒开了一道缝,“让我们看看被窝外面的景色。” “千万不要!”凯杰罗突然清醒了过来,他想去阻止曼达,可为时已晚,船舱边上裂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能清晰的看到外面的一切。 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凯杰罗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他指着那窟窿道:“这里是地狱,这里就是地狱!” “地狱?让我摸一摸这地狱。”曼达把手伸了出去,很快又把湿淋淋的手臂缩了回来。 “这里不是地狱,”曼达闻了闻手上的腥咸,“这里好像是海底,几千尺深的海底。” “救命!海水要进来了!”凯杰罗跳了起来,又被甲板拍回到了地上。 曼达微笑道:“别那么紧张,水要能进来,早就进来了,我说过,这是你见过的最坚固……” 话没说完,船又开始剧烈的晃动,船外依旧一片漆黑,在灯光的映照下,似乎有些颗粒在迅速向下移动。 “我们在向上飞,我们要离开海底了,”曼达激动的大笑,但见船舱之外,由暗转明,光线越发耀眼,海平面一闪而过,在浓厚的水雾之中,能看到迅速远去的海平面。 曼达激动的喊道:“我们飞起来了!” 激动了一小会,他关上了船舱上的窟窿。 “好像有点太高了!”曼达正在估算船舱的位置,“至少有三千尺,我们不会再掉下去吧!” “克劳德赛大人,原谅我不能再陪伴您了!”凯杰罗拔出了短刀,神色狰狞的看着曼达。 他把短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准备自尽。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一章 我赐你神之名 凯杰罗想要自尽,曼达一直静静的看着他。 他想看看一个人的演技到底能有多么高超,也想看看凯杰罗的身体极限,想看看他把头切下来还能不能活下去。 当剑刃抵达咽喉的一刹那,凯杰罗突然飞了起来,一头撞在了甲板上,失去了知觉。 船在急剧下坠,曼达也飞了起来,好在他还能控制身体平衡,紧紧抓着树枝编织的甲板,感受着船只坠落到海面上,直至坠落到海底。 这一次好像比之前更深,沉重的海水会不会把帆船压碎? 难得啊,难得的恐惧。 他很想看一看船外的景色,可摸了摸船舱,他还是放弃了。 说实话,这挺吓人的。 …… 在天空和海底之间上上下下飞行了几天,曼达从船舱里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精神已经失常的凯杰罗。 让帆船上天入地的海龙卷消失不见了,可海水并没有平静下来。 帆船在随着海流急速向前行驶,而前方,是天空。 永远处在头顶的天空,此刻换了一个方向,出现在了正前方,此时正是深夜,挂在夜幕上的星辰清晰可见,帆船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冲刺,似乎就要冲进夜幕之中,但曼达知道他没机会冲进夜幕了,他将坠入这世界的底层。 蓬托斯的海底和塔尔塔洛斯的深渊,到底哪个更深一点? 曼达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现在正处在大海的末端,即将随着海水坠落,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找到尽头之岛。 一座岛屿应该并不难找,可曼达不知道尽头之岛的尺寸,等他看见了前方的海面出现了断层,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里是大海的尽头,也是世界的尽头,大海就像盘子里的水,在盘子的边缘倾泻而下,如果从尽头的另一端望过来,他将看到一个无比壮观的瀑布。 他提着凯杰罗,蹬着飞鞋飞到了空中,诵念着咒语让帆船慢慢变小。 直至缩小到一寸多长,帆船从海面上飞起,跳起了曼达的口袋之中。 他原本想舍弃这艘船,智慧权杖还在身上,再做一条船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曼达看到了尽头之岛,这座岛屿和想象的不一样。 宽十步,长不足十步,一块寸草不生的礁石,这就是这个世界最东边的岛屿。 “就这么块石头也能算个岛?”曼达稳稳的站在了礁石之上,摸了摸口袋里变小的帆船。 多亏把船收了回来,这岛上根本没有木材,一边是湍急的水流激起的巨浪,另一边是大海的尽头,通往世界另一端的无尽深渊,尽头之岛,世界尽头的唯一落脚点。 “双蛇杖真的在这座岛上?” 曼达拍着凯杰罗的脸颊,凯杰罗流着口水,唱着幸福的歌谣:“舂谷,舂谷,舂谷成炊,饭炊未熟,良人莫催……” 曼达微笑道:“很动听的歌谣,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凯杰罗没做回应,神情呆滞,一直在唱。 曼达用一阶技在礁石上来回搜索,很快看到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宝贝藏在礁石的裂缝里,曼达愣住了。 难道双蛇杖真的在这? 对方只想引他上钩而已,难不成还真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这明显是陷阱,可他还是忍不住上前看了看,一个身影突然从裂缝里跳了出来,站在了曼达面前。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袍,头上带着宽大的兜帽。 他慢慢抬起头,在星光之下,露出了一张带着面具的脸。 是尤里安? 黑市商人尤里安? 曼达盯着对方看了许久,转脸看了看身边的凯杰罗。 凯杰罗认出了尤里安,发出了一阵阴森的笑声:“嘿嘿嘿,我就知道这是噩梦,我梦到你了,我梦到了,舂谷,舂谷……” 曼达把凯杰罗丢到了一旁,转脸对尤里安道:“看来我要找的人是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尤里安说话了! 曼达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不过你这声音听起来倒是……” “听起来很耳熟对吗?再让你看看我的样子。”尤里安揭开了面具,露出了一丝笑容。 曼达后退几步,险些掉进了湍急的海水里。 面具之下,是赫尔墨斯的脸。 尤里安竟然是赫尔墨斯?他不是赫拉克勒斯的六阶信徒吗?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尤里安目光殷切的看着曼达,“我的孩子,你抵达了世界的尽头,你通过了最后一项考验,我以众神之主的名义宣布,你成为了我的八阶信徒。” “这,这都是考验?”曼达摇摇头道,“这不可能!你是冒充者,这都是你的谎言!” 尤里安笑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许你应该早已经想到,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冒充者,一切都是我苦心为你安排的试炼。” “撒谎!”曼达不停的摇着头,“你在撒谎!” “冷静一点孩子,你应该为自己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从你来到这个世上,我一直关注着你,你出生在一个子爵的家里,可惜并没有贵族的身份,只是一名私生子,你被迫进入了怨霾山谷,成了怨霾伯爵的部下,这些事情,我都没说错吧?” “很多人都知道我的过去,这证明不了什么!” “那就说点别人不知道的,我用我的一滴血,换走了提丰的一滴血,让你成为了我的信徒,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 曼达呆若木鸡的看着尤里安,不知该说些什么。 尤里安接着说道:“你去了抽纱城,我派潘前去保护你,那是你们初次相逢的地方,后来你又去了牛角镇,在那里开了一家酒馆,我以黑市商人尤里安的身份出现,故意引酒神信徒米尔洛去保护你, 后来你打败了怨霾伯爵,又去了七星山,打造了一片基业,也为我争来了信仰,你上了奥林匹亚山,与我并肩作战,孩子,我真心为你感到骄傲,你值得拥有永生不死的身躯和灵魂,来,来我的身边,让我把这份荣耀给你,让你成为行走在人间的神!” 曼达咬着指甲,牙齿在指甲不停作响。 “我,我不相信你,你被盖亚抓走了,这是雅典娜告诉我的!” “你竟然相信雅典娜的话?你听她说过实话吗?我怎么会蠢到被盖亚抓走?倒是你犯了个错误,险些死在马德萨手上,雅典娜不肯帮你,幸亏我及时出现救了你一命。” 曼达的脸颊剧烈的抽动,却又听到凯杰罗在身后歌唱:“舂谷!舂谷!舂谷成炊!” “闭嘴!”曼达怒喝一声,指着凯杰罗道,“他又是谁?是你的部下?是你的信徒?还是你的分身?” “他什么都不是,”尤里安摇头道,“他只是个秦格斯商人,普通的商人,不过他运气很好,我们就要带他回家了。” “回家?我们?” “是的,我的孩子,我们要去秦格斯大陆,在那里,完成你成为真神的梦想,你不是对秦格斯大陆非常好奇吗?我这就带你过去,那是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另外一位神灵,祂会给我们帮助,帮我们击败神罚之主。” 曼达结结巴巴道:“是,哪位神灵?” “祂的尊名,叫昊天上帝!” 曼达在剧烈的颤抖,他用力撕扯着头发,冷汗一层一层顺着腮边流淌:“他,他是一位,什么样的神灵?” “你应该听说过祂的名字,现在先不要问这么多,等到了那个世界,我会给你选择的机会。”尤里安俯下身子,从裂缝之中拿出来了一样东西。 双蛇盘曲的双蛇杖,真正属于赫尔墨斯的神器。 “公平交易是我不变的信条,”尤里安举起了双蛇杖,“我赐你神之血,我赐你神之器,我赐你神之名,现在你以半神的身份,跟我前往秦格斯大陆。” 曼达神情恍惚,向前走去。 凯杰罗声嘶力竭的高唱:“舂谷,舂谷,舂谷成炊!”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二章 昊天上帝 曼达一步一步走向尤里安,当距离尤里安不足十步时,尤里安突然命令他停下。 “你的身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必须清除干净。” “不干净的东西?”曼达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神情茫然的摇摇头:“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你带着某种力量,属于某个神的力量,应该是雅典娜吧?” “是的。”曼达从怀里拿出了一根橄榄枝,“这是祂的智慧权杖。” “扔了它,扔到海里去。” “可,这,这是神器……” “相信我,扔了它!”看着智慧权杖,尤里安一脸鄙夷道,“雅典娜的力量,渺小的不值一提,她的权杖里充满了肮脏与龌龊,把那种东西带到秦格斯大陆,会招来昊天上帝的厌恶。” 曼达很听话,把橄榄枝扔到了海里。 “还有,你身上还有东西!”尤里安道,“我没猜错的话,你还带着潘的力量。” 曼达不解:“难道潘神的力量也是肮脏龌龊的?” “潘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孩子,他的力量纯洁的,但有些事情我只能让你知道,我的儿子,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曼达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石头:“这是潘神的神庙,它救过我的命。” “扔了它,从今天起,你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曼达把石头也扔进了海里。 “还有,你身上还有其他东西。” 曼达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水晶球:“这里封存您的力量,是您来到凡间的第一天赐予我的,难道您忘记了?” 尤里安笑道:“我当然不会忘记,这是我给你的试炼,这点力量已经不重要了,而且这份力量不纯洁,丢了它,我会给你更纯粹的力量,真正属于神灵的力量。” 曼达有些不舍得,他盯着水晶球看了许久。 尤里安叹口气道:“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渴望的就是永生,现在却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犹豫不前,我可能高估了你的智慧,我可能还要多给你一些试炼。” “不,不用了,我的试炼已经足够了!”曼达连连摇头,赶紧把水晶球扔进了海里。 “乖孩子,这就对了,来我这里,来到父亲的怀抱里。”尤里安拿着双蛇杖,朝着曼达张开了双臂。 曼达冲进了尤里安的怀抱,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哭泣。 “舂谷,舂谷!”凯杰罗依旧在歌唱,声音已经变得嘶哑不堪,曼达抽泣道:“他为什么一直在唱歌?” “不必理会他,他就是个傻子,”尤里安紧紧抱住曼达,把双蛇杖贴在了曼达的背后,“你身上还有一点东西,在你的分身里,让我把它清理干净,让你带着纯洁之躯,面见昊天上帝!” 曼达闻言,登时慌了。 “等,等等!那,那是……” “那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尤里安狰狞笑道,“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现在都是真的了,你的身体里是潘?是阿芙洛狄特?又或者是雅典娜?是谁都不重要了,必须清除的干干净净!” 双蛇杖发出了光芒,尤里安要摧毁曼达所有的分身。 曼达想要挣扎,却发现尤里安的双臂像铜墙铁壁一样束缚着他的身体。 光芒闪烁,直至暗淡,曼达的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尤里安的笑容消失了。 他带来了真的双蛇杖,就是为了摧毁曼达所有的分身,昊天上帝曾经提醒过他,曼达的分身之中可能隐藏着某位真神。 双蛇杖能蓄积力量,只要蓄积的足够多,哪怕真神也挡不住这一击,整个过程计算的天衣无缝,不该有任何差池。 他想再试一次,可双蛇杖的神力已经耗尽了。 震耳欲聋的海浪声中,夹杂着凯杰罗的歌声。 “舂谷,舂谷……”凯杰罗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盯着曼达的后背看了一眼。 “知道他为什么唱歌吗?”曼达低声对尤里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情,如果我听不懂他的歌,证明我不是曼达。” 尤里安大惊,他想挣脱“曼达”的怀抱,却发现曼达的力气比他要大得多。 “你是谁?”尤里安喝道。 “连我都不认识了?你可真没良心,至少双蛇杖还认得他的主人!” “曼达”的肋下多出了两条手臂,从尤里安手里轻松抢下了双蛇杖。 他的胸口又伸出一条手臂,摸了摸尤里安的脸,自己也露出了真容。 尤里安看着对方的真容,突然放声大笑。 赫尔墨斯道:“好笑吗?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曼达真的在这里,他是不是已经上你的当了?多么完美的计划,多么完美!你们抓住了曼达的软肋,他信任我而且还渴望永生,你假扮成我,让他无法抗拒这份诱惑,这么好的计谋是谁想出来的?告诉我,快点告诉我!” 尤里安大喝一声,奋力挣扎,赫尔墨斯感觉到了技能的力量。 “安泰俄斯之臂,你偷走了赫拉克勒斯的技能,用的还如此纯熟,不应该呀,我的分身应该没有这份天赋,除了一个分身,最愚钝最野蛮的分身,曼达也有一个这样的分身,他称之为大力分身,还别说,这个称呼非常准确!” 赫尔墨斯的两条臂膀化作触手,刺进了尤里安的身体,尤里安放声哀嚎,与此同时,凯杰罗还在注视着赫尔墨斯的后背。 在他即将出手的前一刻,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别动,千万别动。” 赫尔墨斯的背后隐约出现了一只红色的眼睛,那只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凯杰罗原本看不到这只眼睛,这是昊天上帝给他的提示,他不敢动,继续趴在礁石上装傻,在赫尔墨斯的折磨下,尤里安已经陷入了癫狂。 “告诉我,是谁偷走了你?” “昊天上帝。” “他是谁?是不是神罚之主?” 尤里安没有回答。 “那个秦格斯人唱得歌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曼达能听得懂?” 尤里安张着嘴,刚要出声,突然双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有人夺走了他的灵魂。 赫尔墨斯把尤里安收进了体内,回头看向了凯杰罗。 凯杰罗毫不犹豫的跳进了奔流的海水里。 赫尔墨斯慨叹一声:“你还真是忠诚!” 祂以为凯杰罗自尽了,其实凯杰罗没死,他躲在大海边缘的峭壁之上,那里有一处凹陷,能勉强容纳他的身体。 “帝,为何不让我出手?只要能拿到双蛇杖,我一定能要了他的命!” “你没机会,我没想到会是他,我没想到他能从盖亚手里逃出来,双蛇杖认得主人,对他不会有任何作用。” “您为什么不趁此机会铲除他?” “他不受盖亚的限制,尽头之岛是陆地,所有的陆地都受到盖亚的管辖,在力量受限的情况下,我也无法战胜赫尔墨斯。” 凯杰罗正在脑海中与昊天上帝对话,却被赫尔墨斯的咆哮声打断了:“你就在附近对吗?出来呀,我们较量一下!” 波涛声中回旋着昊天上帝的声音:“如果你有勇气,请冲过世界的尽头,到我的世界里来,我们一决胜负!” “你以为我不敢吗?” “我料定你不敢!” “你等着,我下次绝不放过你!” 赫尔墨斯坐在礁石上啃食着指甲,指甲里有信仰珍珠,这招是他从神罚之主身上学来的。 原来秦格斯大陆真的存在,在这片大陆上有另一位强大的神灵。 他的实力如何?比神罚之主还要强大吗? 他用什么方法偷走了我的分身?又用什么方法制造了一个假分身来代替我? 他和曼达之间又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他要不惜一切得到曼达? “看来我对曼达了解的还是不够多啊!”赫尔墨斯摸了摸双蛇杖,心满意足道,“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赌约是曼达赢了。” 话音未落,口袋里突然滑出了一个东西,掉进了大海里。 “船,我的船!”赫尔墨斯惊呼一声,险些跟着他的小船跳下去。 “完了,”看着小船坠下了深渊,赫尔墨斯眼含热泪道,“这次可得受苦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三章 人间的赫尔墨斯 曼达和赫尔墨斯打了一个赌,把之前的交易筹码加大了。 两人各制定了一套战术。 赫尔墨斯的战术是,祂藏在曼达的分身里,和曼达一起去尽头之岛。 曼达的战术是,赫尔墨斯用恶戏之技假扮成曼达的样子,自己去尽头之岛。 赫尔墨斯先运用了自己的战术,藏在了曼达的身体里,可却没能骗过雅典娜,雅典娜发现曼达的气息有异常,以凡人的气息来掩盖神的气息,难度实在太大了。 既然骗不过雅典娜,很可能也骗不过凯杰罗,按照曼达的推测,凯杰罗已经察觉了曼达的分身有异常。 无奈之下,赫尔墨斯采取了曼达的战术,用恶戏之技模仿曼达,以神的力量模仿凡人,可以做到毫无破绽,但这一战术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神力消耗太大,赫尔墨斯要持续补充珍珠,但因为考虑到在人间力量受限,赫尔墨斯来之前并没有携带太多珍珠。 这个问题好解决,曼达手上还有不少存货,为了不引人注意,赫尔墨斯特意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啃指甲的小动作。 但另一个问题就有点复杂了。 “我去尽头之岛,你去哪呢?”赫尔墨斯问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我为你守住背后!”曼达给了一个坚定的回答。 “你所说的背后,不是指王都吧?” “如果您觉得不安全,我可以逃得更远一点!” “你分明是贪生怕死!” “是的!但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曼达神色庄严道,“只要我不被发现,您就不会暴露,敌人的注意力都在您的身上,我离您越远,您就越安全!” 曼达说的很有道理,赫尔墨斯无法反驳,于是赫尔墨斯独自带着凯杰罗去了尽头之岛,曼达则藏在了城外的庄园里,默默为赫尔墨斯祈祷。 当然,有时候也不是默默的,偶尔会发出一点声音。 今夜祈祷结束后,茉艾拉帮曼达擦了擦汗水。 曼达抚摸着茉艾拉的发丝道:“刚才祈祷的声音太大了。” 茉艾拉平复着呼吸道:“我想表达我的虔诚。” “伟大的众神之主已经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下次别这么大声。” “我都听你的。”茉艾拉再次向赫尔墨斯祈祷,这次她感觉怀孕的希望很大。 祈祷结束后,茉艾拉走了,曼达继续虔诚的守护在赫尔墨斯的神像旁。 这是曼达专门在庄园里为赫尔墨斯修的地下神殿。 “为什么要修在地下?”赫尔墨斯在神像旁现身了。 “因为这样可以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偷偷向您祈祷。” “向我祈祷为什么要偷偷的,很丢人吗?” 曼达抬起头,看到了蓬头垢面的赫尔墨斯。 祂身上有很多伤痕,衣服也碎烂不堪,下巴好像遭到了重创,让他两边的脸颊有些不对称。 不过没关系,神灵的恢复速度很快,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至少曼达认为祂会没事。 “父亲,此行一切顺利吧?”曼达赶紧给赫尔墨斯倒了一杯酒。 赫尔墨斯把酒杯推到一旁,厉声问道:“你和秦格斯人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曼达心头一凛。 他始终觉得自己和秦格斯人有点关系,就算这辈子没关系,上上辈子也有很深的关系。 难道赫尔墨斯知道自己从别的世界转生而来。 不要乱想,没有根据的事情也不要乱说,没有根据的事情就是不存在的。 曼达平静的回答道:“没有任何关系。” “你为什么一直打探秦格斯大陆的消息?” “我需要粮食,秦格斯商人凯杰罗为我提供了一批来历不明的粮食,我怀疑他的粮食来自秦格斯大陆,所以向潘神询问了秦格斯大陆的消息。” 赫尔墨斯又问道:“琼鼓,琼鼓,是什么意思?” “琼什么鼓?”赫尔墨斯怪异的发音让曼达倍感诧异。 “好甜镶底又是什么?” 曼达不知该如何作答:“您是不是学会了某种新的语言?孩儿驽钝,实在听不明白。” “难道是我发音不准确?”赫尔墨斯挠了挠头,“早知道把雅典娜的技能偷来了,算了,这事先放在一边,你去给我弄一些和秦格斯大陆相关的书籍,越古老的,越有价值的越好。” 曼达一愣:“收集商品的事情,潘神应该比我更在行。” “潘不相信秦格斯大陆的存在,他认为相关的书籍没有价值,以前没有收集过,现在他也抽不出身来,这件事只能交给你。” 曼达耸耸眉毛:“或许我可以问问凯杰罗。” “不必问他了,他没能回来!” 曼达双耳一颤,低声问道:“他的身份被拆穿了?您的事情办成了?” 赫尔墨斯摆摆手道:“这事以后再说,你以后不要总在我的神殿里做那种事!” “我是为了时刻向您表达我的虔诚!” “你是为了时刻寻求我的庇护!”赫尔墨斯一脸怒容,起身就走,曼达赶紧抱住赫尔墨斯的大腿道:“父亲,您等一下!” “不能等了,我对你很失望!” “您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想听,我更想看到你的行动,别忘了我给你的任务。” “公平交易,咱可得凭良心!不能赖账啊,父亲!” 赫尔墨斯重新坐回了曼达身边,沉默了好一会,从身体里释放出了一个分身。 “认得这是谁吗?” 曼达看了看,模样和身材都和赫尔墨斯一样,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赫尔墨斯又把一张铁面具戴在了分身脸上:“这回你认得了吧?” 尤里安! 听着赫尔墨斯讲述着事情的经过,曼达怎么也不敢想象,在凡间叱咤风云的黑市商人尤里安,竟然是赫尔墨斯的分身。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查明,但不得不说,在你的帮助下,我度过了这次难关,这是你应得的奖励。”赫尔墨斯划破手指,直接把一滴血滴在了曼达的头顶上。 神血瞬间渗进头皮,曼达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就这,这就完了!这么草率的么,连一场祭祀都不用的么……” 曼达还在抱怨,却被赫尔墨斯摁住了。 “别动!”赫尔墨斯又把一滴血滴进了曼达的脑门,曼达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这是赫尔墨斯第二次给了曼达两滴血,要不是曼达的身体比以前更加强韧,恐怕又要陷入昏迷。 “你的身体里应该只有我八滴血,给了你八滴血,我就等于给了你一切,作为神和人之间的契约,我已经履行了我所有的义务, 但我给了你十滴血,这会让你拥有更多神性,也会让你拥有更多力量,曼达·克劳德赛,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也是对你立下功绩的认可。” 曼达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赫尔墨斯施礼称谢。 赫尔墨斯把曼达扶了起来,带着殷切的笑容道:“我对你这么好,赌约的事情就算了吧。” 按照赌约的规定,如果曼达的战术不奏效,赫尔墨斯可以收回之前的承诺,在完成契约之前,不允许曼达晋升,并且把契约的时间延长到两年。 如果曼达的战术奏效,并且帮助赫尔墨斯拿回了双蛇杖,那么赫尔墨斯要让曼达立刻成为半神。 赫尔墨斯拿出了双蛇杖,抚摸了半响,颤抖着声音道:“我刚把它拿回来,它和我分别了太久……” “我也不想让您为难,可您还有其他方法让我成为半神吗?” 赫尔墨斯咬了咬牙,把双蛇杖交给了曼达:“我借你用一年。” “那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我必须收回双蛇杖,你必须成为真神,在这一年时间里,你要尽量创造事迹,能在奥林匹亚山上获得多高的起点,就看你的造化了。 不要忘记我的嘱托,虽然契约已经终止了,但尽量不要挑起战争,更不要痴迷于杀戮,尤其在你得到初序之壤之前,千万不要激怒盖亚。” 赫尔墨斯把权杖交到了曼达的手上,语气庄严:“曼达·克劳德赛,我以众神之主的名义,宣布你成为我在人间的唯一代行者,自今日起,你就是人间的赫尔墨斯。” 章节目录 第七百就是四章 分身拷问 曼达骑着权杖,坐在半空中,正在思考接下来的人生。 接下来的人生很漫长,他成为了半神,得到了神之名,拥有了不老身,貌似已经踏上了人生的巅峰。 可等跨出凡人这条界线,他发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一年的时间很短,他目前在奥林匹亚山上只有二阶位格,想赢在起跑线上,必须得创造更多的事迹。 事迹从何而来? 出去搞事情?出去浪? 已然有半神之躯,偶尔浪一下倒也无妨。 可小浪没什么意义,大浪容易浪丢了性命,之前和马德萨交手的经历,至今仍让曼达觉得后怕。 浪之前,得多攒点本钱,金骨架天平曾经提示过曼达,等他获得了凡人的最高位格,他将可以使用信仰珍珠。 珍珠还有不少,但也不能肆意挥霍,与其作为消耗品,倒不如先转化成永久属性。 该试一试瓜特尔的天平姑娘了。 …… 府邸里,美杜莎沉着脸看着雅典娜,这几天她的心情一直不太好,总是找雅典娜的麻烦。 雅典娜并没有和她计较,没有曼达的命令,美杜莎也不敢伤害雅典娜。 而且雅典娜很喜欢看着美杜莎气急败坏的样子:“丑陋的女妖,又被你的男人抛弃了?” “把嘴闭上,否则我撕烂你的嘴!” “我听说你在城外买了一座庄园,原本打算跟你的男人在那里生孩子,现在你的男人在那里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你是不是快气疯了?” 美杜莎没作声,她知道雅典娜在故意激怒她。 “怎么?连辩解一句的勇气都没有?”雅典娜一笑,“你被男人背叛过多少次了?你曾经被砍了头,难道一点都不吸取教训吗?” 怒火烧到了喉咙,美杜莎突然吞了下去,反问了雅典娜一句:“你爱过男人吗?” “爱过!”雅典娜回答的非常坦诚,“但我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男人身上,他们太愚蠢,包括我爱的那个男人在内,明知这个世界力量决定一切,却还坚守那可笑的信条,去挑衅他根本无法战胜的对手, 他现在被盖亚抓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如果真能相见,我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我。” 雅典娜话还没说完,美杜莎突然站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蠢女妖!”雅典娜嗤笑道,“难得我有兴致跟你说几句真心话,你可别不识抬举。” 美杜莎的视线移到了雅典娜身后,雅典娜抿了抿嘴唇,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 “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面对你,”赫尔墨斯叹了口气,“不如以后不用面对你,永远把你留在凡间算了。” 雅典娜清了清喉咙,把音量降低了一半,把声调提高了两度,把语气调节到柔和的位置,转过身,带着惊喜与羞涩道:“兄长,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平安回来。” “真让你失望啊,我就是死不了,我们该走了,路上想好一件事,你是想做苦役还是想挨鞭子?” “我没做错任何事,兄长!” “谁让你在背后诋毁我?我就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赫尔墨斯拎起了雅典娜正要离去,忽听美杜莎喝道:“站住!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赫尔墨斯!” “不会再有假的赫尔墨斯了,冒充者已经被我铲除了,这些天辛苦你了,我会把奖赏算在曼达头上。” 赫尔墨斯带着雅典娜钻进了针孔,一路之上,雅典娜百般讨好,赫尔墨斯爱答不理。 等到了奥林匹亚山,雅典娜深情款款道:“兄长,我已真心悔过,能不能把权杖还给我?” 赫尔墨斯从怀里掏出了智慧权杖,权杖一直在他身上,被他扔掉只是普通的橄榄枝。 “这东西帮了我的大忙,功劳还是要给你记下的,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我想借你的一项技能。” 雅典娜权衡片刻:“如果我愿意帮你,鞭子和苦役是不是就免了?” 赫尔墨斯笑道:“你懂事多了。” …… 潘正在赫尔墨斯的神殿里处理着琐碎的账目,看到赫尔墨斯来到了门外,赶紧起身迎接父亲。 宝座上空空如也,赫尔墨斯问道:“阿芙洛狄特呢?” “天后陛下耐不住闷热的天气,回到祂的宫殿里沐浴去了。”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吧?没有引起其他的神灵的怀疑吧?” “天后陛下已然尽了全力,我这就去把您回来的消息告诉祂。” 潘转身要走,赫尔墨斯把祂拦住了。 “你今天有点怪,发生了什么事情?” 潘揉揉额头道:“可能是太疲惫了,您这次离开的时间有点久。” “先别管阿芙洛狄特,我给你看样好东西。”赫尔墨斯逐出了所有的宁芙,放出了大力分身尤里安。因为被剥夺了灵魂,尤里安成了一具傀儡,僵直的站在原地。 潘不明白赫尔墨斯的意思,一具分身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我力量天赋最好的分身,你见过的,还记得么?” “力量天赋最好?”潘神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 赫尔墨斯又放出了一具分身,这具分身有行动能力,也有语言能力,不开口的时候与赫尔墨斯没有分别,但一开口说话则大不相同。 “有什么活要我干么?”分身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潘神一怔,第二次放出来的分身才是力量天赋最好的分身,潘神对他非常熟悉,因为赫尔墨斯经常让他干粗活。 “这两个分身,一个是真的,一个假的,你能区分出来吗?”赫尔墨斯看着潘神。 “这,这可让我怎么回答……”潘神以为赫尔墨斯又在发疯。 “你回答不了,我让他自己回答。”赫尔墨斯把一团丝线插进了假分身的脑袋里,开始篡改他的记忆:“你必须对我说实话,你最信任的是我,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一部分,只有我能帮助你,只有我能拯救你。” 假分身不停抽搐,赫尔墨斯控制着技能强度,问道:“你如何从山中偷走的石板?” 分身回答道:“我能让你陷入沉眠,在短时间内控制你的身体,带上隐身帽,去悬崖上凿石头。” “你一共偷走了多少石板?” “十三块。” “十二块已经完成了,还有一块没完成,对么?” “十三块都完成了,还有四块没完成。” 赫尔墨斯咬牙道:“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潘神惊呼一声:“是您的分身……” “别打断我!” “父亲,您最好先离开这,我可能犯下了一个……” “我说了,别打断我!”赫尔墨斯一声咆哮,用宙斯的威严之技让潘神暂时失去了语言和行动能力,祂现在容不得任何打扰。 祂加大了技能强度,继续问道:“谁制造了你?谁把你放进了我的身体?”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赫尔墨斯最想问的问题,分身的下颌来回颤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在赫尔墨斯的意料之中,指使者肯定对分身用了特殊手段,如此重要的信息不会轻易说出来。 不能急躁,循序渐进,从简单的问题慢慢诱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悬崖上盗取石板?” “啊,啊……”假分身能发出声音,但还是不能说话。 “你把石板交给了谁?” “没,没有谁……” 没有交给任何人? “你只是把石板藏在固定的地方?” “是,是的。” “过一段时间,会有人把石板取走?” “是的。” “藏在了什么地方?” “藏,藏在了……” 假分身又卡住了,不过赫尔墨斯没放弃,这个问题很关键,找到了藏石板的地点,赫尔墨斯一定能发现一些痕迹,以此可以揪出山里的另一个内鬼。 祂再一次加大了技能强度。 “你只能相信我,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你必须忠于我,除了我,没有人能拯救你。” “我把,把石板,藏在了……” 眼看假分身就要说出地点,赫尔墨斯忽觉脚下一软,整个身子调到石板之下。 丝线断裂了,假分身不再说话,还在原地颤抖。 潘身上的威严之技解除了,祂趴在地上,对着陷阱大声喊道:“父亲,不要挣扎,我这就来救你!” 赫尔墨斯在陷阱里喊道:“先别管我,别让假分身跑了!” 潘神赶紧抓住了假分身,假分身突然开始鼓胀,砰的一声巨响,炸成了一团肉泥。 潘神浑身颤抖,半响无语。 他低下头,看着陷阱,不知该作何解释。 赫淮斯托斯带着激动的笑容冲进了神殿:“抓住他了,抓住他了,我就知道我能抓住他!” 潘神擦了擦脸上的血肉,神情呆滞道:“我们闯祸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五章 天平姑娘的纯度 潘神和赫淮斯托斯把赫尔墨斯从陷阱里拉了出来。 赫淮斯托斯很激动,看到暴怒的赫尔墨斯,祂依然很激动。 是祂在赫尔墨斯的神殿里设置了陷阱,一个会移动的陷阱。 这个陷阱的触发机制,来自于对赫尔墨斯的身份确认,只要赫尔墨斯在神殿的某一块石板上停留超过一百次呼吸的时间,陷阱就会移动到赫尔墨斯的脚下。 能抓住赫尔墨斯的陷阱,的确值得赫淮斯托斯骄傲,况且这也不是祂的错,祂只是受雇于潘神而已。 潘站在大厅里,等待赫尔墨斯的处罚。 在赫尔墨斯不在的这段时间,潘神代替赫尔墨斯掌管奥林匹亚山,赫尔墨斯赋予了祂保卫奥林匹亚山的职责。 得知赫尔墨斯正在破坏奥林匹亚山,潘神想把赫尔墨斯暂时控制起来,查明真相。 现在真相查明了,盗走石板的是赫尔墨斯的假分身,这件事情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但赫淮斯托斯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而且最关键的线索中断了,赫尔墨斯的假分身自爆了,这是制造者留在假分身上的手段,赫尔墨斯原本可以在分身自爆之前问出更多消息,可惜他的技能被打断了。 虽然结果很糟糕,可单纯就职责而言,潘神从头到尾没做错任何事。赫尔墨斯也没有处罚祂,只是让祂离开了神殿。 赫尔墨斯坐在神座之上,静静的眺望着门外的夜景。 祂打开青石板,看着曼达的动向。 “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赫尔墨斯看着曼达,他正骑着权杖,在夜空中飞行,“连一年的时间都不该给你,我需要帮手。” …… 曼达坐在天平姑娘面前,等待着产品出炉。 瓜特尔建议曼达直接到裙子底下吃新鲜的,效果更好。 曼达婉拒了瓜特尔的建议,极力不去想象这一过程。 等了许久,第一批原初之力出来了,瓜特尔捧着木碗,一团胶状物悬浮在木碗中央。 产量比预期的要少,曼达投入了一百颗珍珠,产量却和金骨架天平的二十颗珍珠对应的产量差不太多。 这倒可以理解,毕竟瓜特尔只留下了百分之十的骨骼,虽然头骨比较特殊,但整体的真骨比例还是比天平低了太多。 少一点倒也无妨,有的吃就行。 可等曼达拿起那一团胶状物,他又有些犹豫了。 手感不一样,他不确定这东西到底纯不纯。 虽说赫尔墨斯发疯的根本原因是假分身,但吞食信仰之力也加剧了祂发疯的症状,这或许和原初之力的纯度有关。 手里这团原初之力纯度可能更低,到底该不该吃? 犹豫许久,曼达还是把胶状物吞了下去,虽然有风险,但原初之力带来的收益太高。 口感不错,很爽滑,吃下去也没有任何不适,至少曼达觉得自己挺正常。 美中不足的是量太少了,因为原初之力无法感知,只能估算,晋升八阶之前,曼达收到过赫尔墨斯的不少奖赏,且算作把原初之力吃满了,从八阶开始,按照以前的规律推算,曼达可以吃下两百五十六颗珍珠对应的原初之力。 可当拿着天河之尺来计算自己的经验条长度时,曼达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在八阶之下,还有一段经验条,非常漫长的经验条。 也就是说,曼达自以为的经验条,其实是位格的象征,而他现在有二阶神的位格。 八阶对应二百五十六颗珍珠,那么八阶以上是什么?是半神还是一阶神? 半神的位格大于八阶,肯定还有一段位格差距,这段位格不是靠经验支撑的,而是靠神器支撑的。 如果规律不变的话,半神对应的位格有五百一十二颗。 半神之上是真神的位格,真神的位格是靠事迹支撑的。 一阶神对应的位格有一千零二十四颗,二阶神对应的位格有两千零四十八颗。 全都加起来,曼达还可以吃三千五百多颗珍珠对应的原初之力。 真的是这么计算的? 曼达不太确定,他刚刚成为半神,对半神的位格长度看的还不是太清楚,半神之外的位格更无法判断。 但曼达相信真实的上限只多不少,吃就是了,吃到极限自然会有感应。 人生巅峰再次到来,珍珠我有的是! 曼达先亲了天平姑娘一口,又亲了瓜特尔一口,等打开冥河岛屿,清点信仰珍珠时,曼达恢复了理智。 他手上一共有一千四百多颗珍珠。 一千四百多颗也不少,差不多能把一阶神的位格吃满。 可他好像忽略了转化率的问题。 天平姑娘的转化率比金骨架天平低很多,只有五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一千四百颗珍珠变成了两百八十颗。 两百八十颗也不算寒碜,至少能吃满八阶的位格。 等等,还忘了一件事。 这个月的租子还没交。 曼达欠天体之神的债还没有还清,每个月要还一千。 如此说来,一千四百颗,只剩下了四百颗。 四百颗的五分之一,是八十颗…… 这就有点寒碜了。 以前还有些积蓄,可积蓄都被赫尔墨斯吃了。 要回来? 算了,还是想办法多赚点吧。 曼达给楚伊特送去了书信,提醒他大力推广猛达·拜库噶的信仰。 …… 赫尔墨斯站在悬崖上,将一枚石子丢下了山崖,手中的符咒一阵阵颤动,这证明赫马的报警装置非常灵敏。 “做的好,我的孩子,我为你骄傲,一会去领珍珠。” 赫马激动的看着赫尔墨斯,祂好久没有收到过父亲的赞赏了,可惜潘不在这,祂还想在兄长面前炫耀一下,因为赫尔墨斯把大部分赞赏都留给了潘。 不只是赞赏,还有奖赏,赫尔墨斯对赫马道:“只要有沙石坠落,立刻带人来围捕,遇到紧急状况,你可以打破奥林匹亚山的限制,动用全部力量。” 赫马惊喜若狂,在奥林匹亚山上,除了赫尔墨斯,只有潘才有这样的特权,哪怕近期最为得势的阿芙洛狄特和赫淮斯托斯,都不能打破奥林匹亚山的规则。 赫尔墨斯十分慷慨,赫马也的确配得上这份赏赐,全靠祂找到了石板被盗的痕迹,赫尔墨斯才能按照正确的思路解决问题。 可现在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还有一个内鬼留在了山上,他随时可能来盗窃石板,赫尔墨斯不允许奥林匹亚山蒙受更多损失。 “多去召集些人手,组建两支卫队,轮流待命!”赫尔墨斯叮嘱了赫马几句,又把桑吉拉叫了过来。 “我要把一些关于曼达的事迹告诉你,你尽量刻的隐秘一些……” 等赫尔墨斯说完之后,桑吉拉的脸扭曲了。 “您说,他和盖亚……” “不必嫉妒,这是一项了不起的事迹。” “我没有嫉妒,”桑吉拉还是不敢相信,“您确定那真的是盖亚吗?” “不是盖亚,难道是我吗?”赫尔墨斯瞪了桑吉拉一眼,“有了这份事迹,曼达会跳过三阶,直升四阶,为你的男人骄傲吧。” 桑吉拉神情激动道:“我这就去拿刻刀。” “别着急,别忘了我的话,刻的隐秘一点,最好别让其他的神灵发现,另外,我的事迹也交给你了。” “您的事迹?”桑吉拉曾经帮赫尔墨斯刻过事迹,但那是在潘神忙到脱不开身的时候,可现在潘神好像挺闲的。 赫尔墨斯看出了桑吉拉的心思:“傻姑娘,我是在给你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你为我做了不少事,该有的功劳我不会忘记,做好准备,你该升二阶了。” …… 秋收在即,农神的香火还算旺盛,信仰之泉不时涌动着珍珠,德墨忒尔则通过青石板,看着凡间庄稼的长势。 赫尔墨斯走了进来,德墨忒尔赶紧施礼。 作为宙斯的姐姐,德墨忒尔的处境有些尴尬,赫尔墨斯成了众神之主,按照以往的传统,和宙斯平辈的神灵大概率要退居二线了。 但赫尔墨斯并不想夺走德墨忒尔的权柄,至今为止,祂对德墨忒尔的表现还算满意。 “我的儿子遇到了一点困难,我需要你的帮助。” 德墨忒尔明白赫尔墨斯想要什么:“我将尽我所能,为您的儿子送上丰收。” “公平交易,我也不会亏待你。”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六章 新的秩序 罗姆路国迎来了丰收,粮食产量是去年的一倍半。 不止罗姆路国,就连贫瘠的拜尔国也迎来了久违的丰收。虽然曼达不喜欢拜尔人,但拜尔国也在曼达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们信仰赫尔墨斯,也信仰猛达·拜库噶,让他们度过一个平稳的冬天,对曼达没有坏处。 赫尔墨斯提醒曼达,这场丰收并不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无偿的,农神要得到应有的报酬,作为赫尔墨斯在人间的代行者,曼达要以神使的身份,把凡人对德墨忒尔的感激送上奥林匹亚山。 怎么送?传个口信?写封书信?送面旗帜之类的? 曼达是正经人,不会做那种事情,帮助既然不是无偿的,现在就到了付账的时候。 他命令罗姆路国和拜尔国的所有城镇在一个月内完成一场盛大的祭祀,献给农神的祭祀,所有王国的子民必须参加祭祀,哪怕是已经走不动路的老人,只要还能嚼的动粮食,至少也得在村子里参加祭祀。 一个王国统一祭祀一位神灵,近百年来,在奥林匹亚的诸神之中,除了赫尔墨斯,只有德墨忒尔享受到了这份荣耀。 这份荣耀来的非常实惠,当月,德墨忒尔收获了五万颗珍珠。 祂对这一结果非常满意,并表示来年还愿意为曼达送上丰收。 但其他神灵就没那么满意了。对于雅典娜这样的相对富足的神灵,五万颗珍珠相当于祂两三年的收入,对于赫拉这些生活紧张的神灵而言,这相当于祂几十年的收入。 几十年的收入被德墨忒尔一个月赚走了,其他的神灵不可能没有怨言,雅典娜提醒了赫尔墨斯一句:“作为众神之主,你必须公正的对待诸神。” 赫尔墨斯一愣:“难道你觉得我不够公正?” “上个月,德墨忒尔收获的信仰比每位神灵都多,恐怕比你还要多,你真觉得这是公正的?” “德墨忒尔为凡间带来了丰收,凡间给德墨忒尔送来了信仰,如此纯粹的公平交易,竟然还有人觉得不公正?” 雅典娜觉得赫尔墨斯在偷换概念,但祂不介意和兄长斗一番口舌。 “信仰不是交易,凡人对神灵的信仰必须是纯粹的。” 赫尔墨斯一笑:“什么是纯粹?” “纯粹的信仰就是虔诚而无所求,哪怕神灵不给予任何奖赏,凡人都要不计条件的信仰我们。”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是他们的义务,从凡人诞生之日起,他们就必须感激神灵的恩情,是神灵赐予了他们生命,是神灵赐予他们灵魂,是神灵赐予他们食物和水,赐予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 赫尔墨斯撇撇嘴,看着雅典娜道:“是你赐予的么?” “我是说,这都是神灵赐予的,凡人本就是盖亚创造的。” “你跟盖亚很熟吗?”赫尔墨斯很认真的看着雅典娜,“盖亚在保护着凡人,但并没有向凡人索取什么,我们现在要向凡人索取信仰,连一点本钱都不想给吗?” “看来你的信条要成为新的秩序了,”雅典娜摇头道,“你难道想让神灵为了信仰去取悦凡人吗?” “我说是交易,你非说是取悦,说取悦倒也无妨,你不想取悦还有大把人等着取悦。”赫尔墨斯拨开了青石上的浓雾,露出了人间一隅。 “虽然迎来了大丰收,但人间还是有许多倒霉蛋,他们有的遇到了灾害,有的错过了农时,有的连土地都没有,他们该怎么活?” 青石板上,列奥正带领着神罚者给穷人分发麦粥。 雅典娜轻蔑一笑:“这种事情见得多了,难道我还要顾及每个凡人的死活?” “是的,我们不愿去顾及,但是神罚之主顾及了,或许不是出于真心,但祂终究夺走了属于我们的一切。” 赫尔墨斯坐在神座之上,俯视着雅典娜:“我从不相信有无条件的馈赠和施舍,凡人得到庇佑,我们得到信仰,公平交易就是我的秩序, 告诉那些和你来往甚密的朋友,让他们遵守我的秩序,是我给他们的忠告,如果你们有意破坏秩序,严惩不贷是我给他们的警告。” …… 早餐吃了一半,曼达趴在卧室的角落里剧烈的呕吐,霍尔娜慨叹一声:“为什么吐的是你。” 每隔三五天,曼达都会呕吐,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珍珠,每次能吐出来两百多颗,一个月算下来差不多有一千四五百。 这些珍珠来自于猛达·拜库噶的信仰,平时的产量很稳定,但这段时间的产量让曼达非常失望。 不是数量少了,而是没有增加。 在楚伊特的鼓动下,派务士人和拜尔人为猛达·拜库噶举办了多场祭祀,可收获的信仰珍珠却没有明显的变化。 这是什么缘故?难道说到了位格上限?难道无论多么虔诚的信仰都不能帮曼达收获更多珍珠? 想获取更多的珍珠必须要突破上限,突破上限必须要提升位格,提升位格就要创造事迹,创造事迹的前提是有足够实力,想提升实力必须要原初之力,想要原初之力必须得有更多的珍珠…… 霍尔娜道:“你在念叨些什么?” 曼达抓着头发道:“这个局解不开了。” “什么局?”霍尔娜完全不懂曼达在说些什么。 “每个月,还完了债,还剩四五百颗,转化率只有两成,也就百十来颗,换做以往,细水长流,我也不担心,可现在我只有一年时间。” “给我举办一百场祭祀,否则我会降下瘟疫。” “你说什么瘟疫!”曼达瞪着霍尔娜。 霍尔娜一脸茫然道:“我没说过瘟疫。” 是啊,她没说过,那不是她的声音。 刚才是谁在说话?曼达确信不是幻觉,那声音非常清晰。 恍惚之间,那声音又来了:“听仔细了,这是一场公平交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必须给我一百场祭祀,否则我会把这里变成尸山血海!” 曼达大惊失色,赶紧对霍尔娜道:“叫所有人到地下神殿里待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 霍尔娜不敢多问,赶紧带人去了神殿,曼达独自一人留在卧室里,仔细感受着环境的变化。 能在自己的脑海里说话,还扬言要降下瘟疫,这显然是来自神灵的声音。 但曼达没有感受到注视,也不明白哪位神灵要用这种方式来威胁自己。 这件事得立刻告诉潘神,曼达准备好了祭台,烟雾升腾间,赫尔墨斯出现在了祭台上。 曼达赶紧施礼道:“父亲,我没想打扰您,我只是有个消息想要告诉潘神。” “潘以前是我在凡间的使者,现在有人接替他了。” “那个人是……” “你呀!不然我要人间代行者做什么?” 原来人间代行者还有这项义务,曼达赶紧把刚才听到的声音转告给了赫尔墨斯:“一位神灵想在一个月内要一百场祭祀,祂说这是公平交易,如果不答应他,他会降下瘟疫。” 赫尔墨斯面带愠色道:“哪个神灵?” “我听不出祂的声音。” “你听不出来?”赫尔墨斯更生气了,祂对曼达的表现很失望。 曼达不理解赫尔墨斯为什么生气,奥林匹亚山上有太多神灵,曼达跟祂们也不是太熟,而且神灵的音色十分复杂,分辨不出来不也很正常吗? 赫尔墨斯摇了摇头:“我还是太心急了,不该让你这么快成为半神,虽然我成为了众神之主,但众神使者的权柄依然在我手上,作为我的代行者,如果你连神灵的声音都分辨不出来,又如何向人间传达神谕?” 这半神好像不太好当,难不成还得负责给每位神灵送信? “他想降下瘟疫,这会是谁呢?”赫尔墨斯列出了一串名单,“赫拉、阿波罗、阿尔忒弥斯、哈迪斯……他们都掌管着瘟疫,有人胆子不小,故意曲解了公平交易的概念。” 曼达闻言有了底气:“没有您的允准,没有神灵敢随便降下瘟疫。” “肯定不敢大规模的播撒疫病,但是让一两个人染病,然后扩散至一个国家,这种事情既不好防备,也不好追究……我去查明对方的身份,先给他个警告,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想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 “我想办法?”曼达再度陷入了困惑,难道让他想办法改变神灵吗? 赫尔墨斯极度不满:“人间的赫尔墨斯,我把神之名赐给了你,你总得出点力吧!”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七章 疫病突袭 神界的事情交给神灵,凡间的事情交给凡人,但曼达当前被夹在了神灵和凡人之间。 曼达了解神灵的手段,也了解凡人的性情,想找到一条让双方都满意的道路实在太困难了。 在凡人看来无法接受的要求,在神灵看来合情合理,比如说一百场祭祀。 站在神灵的角度,祂们的想法是:德墨忒尔在一月之间拥有了不止一百场祭祀,为什么我不能拥有? 站在凡人的角度,他们的想法是:农神给了我们丰收,你又给了我们什么?凭什么给你祭祀? 神灵此刻会想:我不剥夺,就是给予,我随时可以夺走你们的一切。 凡人此刻会想:与其讨好一个伤害我的神灵,为什么不去信仰一个能保护我的神灵? 神灵会想:对神灵不虔诚的凡人都该死。 凡人会想:我们必须活下来。 神罚之主:这么想就对了。 曼达揉搓着额头,想在夹缝之中找到一条出路,一连想了三天没想出结果。 到了第三天晚上,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个声音:“我没有收到任何祭祀,看来你没听懂我的话,我得给你一点警告,我先送给你一场小瘟疫,至少要夺走一个城市的生命。” 曼达从被子里跳了出来,赶紧向赫尔墨斯祈祷,可赫尔墨斯没作回应。 这该怎么办?把一百场祭祀兑现给这位神灵? 首先,曼达不知道这位神灵是谁,目前唯一能分辨的是,祂的声音比较细腻,大概率是一位女神。 奥林匹亚山上有无数女神,光是主神阶层中就有六位。 给六位女神都献上祭祀,每位神都献上一百场? 如果不是主神所为,又该怎么办? 等赫尔墨斯查明对方的身份,再献上祭祀? 不能这么做。 献上祭祀的想法本身就有问题,一位神灵什么都没做,仅凭一句威胁就换来了一百场祭祀。 如果这种事情都能成真,还能指望神灵为凡人做些什么?等待凡人的,将是神灵永无休止的威胁。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瘟疫将会在哪里出现,出现在什么人身上,趁着扩散之前,先把源头解决掉。 这个任务只能由奥格来完成,曼达连夜去了七星山,让奥格向伟大先知求助。 奥格给伟大先知献上了一只烤鸡,曼达总觉得有点寒碜,这么重要的事情,至少得献上几只羊。 可没想到伟大先知如此喜欢厨娘做的烤鸡,祂命令奥格把烤鸡吃了,然后让曼达回王都等待。 对方选择在王都下手? 虽然这符合神灵狂妄的性情,但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王都在赫尔墨斯的守护的之下,但凡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势必会遭到赫尔墨斯的严惩,如果仅仅是为了给曼达一个警告,这个代价有点太大了。 这到底是伟大先知的神谕,还是奥格信口胡柴?他该不会只想骗只烤鸡吃吧? 奥格信誓旦旦,曼达将信将疑回了王都,他当即下达了三道命令。 一是王都所有子民全都留在家中,一月不得出门。 二是所有医官挨家挨户搜寻,发现有疫病迹象者,一律送到城南集中居住。城南是贵族的居住地,人口密度最小,可一旦疫病扩散,这群国之栋梁将受到致命威胁,届时该如何是好? 那就只能再换一批栋梁了。 曼达已经是半神,早就把别人的生死看淡了。 第三道命令,凡是找到疫病患者的医官,发现一人,奖励一百金币,公平交易,乃成事之根本。 政令一出,医官们干劲十足,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抓到了五百多个病人。 曼达看了看卷宗,其中以伤寒症状居多,病例超过一半,消化症状其次,病例达到两成。 其余病症差异较大,有几个出疹子的被说是疫病,曼达信了。 还有几个长麻子的也被说成是疫病,曼达有些怀疑。 还有四个秃顶的,也被说成是疫病,曼达勃然大怒。 “秃头也算疫病?” 医官解释道:“他们一家四口都是秃头,我怀疑这是传染的。” 这明明是遗传的。 看完了卷宗,曼达也不好妄下结论,只能先把这些人看管起来,到了第三天,一名医者求见,说他把病人带到了府邸。 曼达大惊失色道:“把病人带到这里做什么?” 医官也很紧张:“大人,我们从没见过那个人,但他不是普通人,他说他带来的是真正的疫病患者,还说他是唯一应该得到奖赏的人。” 虽然成为了半神,但曼达不确定自己是否对疾病免疫,尤其是来自神界的疾病。 更何况府邸里还住着他的家人。 可这名医者敢当面叫嚣,想必不是凡辈,要是就这么把他赶走了,恐怕要损失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 曼达把所有人赶到了后园,独自一人在前厅迎接了这名医者,对方是个中年人,茂密的头发下连着一圈胡子,脸上深深的皱纹,刻画着沧桑的印记。 等看到他带来的两名病人,曼达明白了医官为什么说他不是普通人。 患者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他们被封在了晶莹剔透的冰块里,连冰封前的恐惧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眼下是八月,王都离结冰尚远,这块冰显然来自这位医者的技能。 “你叫什么名字?”曼达随口一问,背过手去,暗自抓住了洞悉之眼。 “我叫拉修斯,我奉了伟大先知的指引,把两名来自霜花城的疫病患者带到你的面前。” 原来是普罗米修斯的信徒,曼达在三天前刚刚收到那位神灵即将释放疫病的消息,仅用了不到三天时间,这个人就把患者从王国最北端的霜花城带到了王都,足见他的实力在奥格之上。 更让曼达吃惊的是,他既看不到对方的神血石,也看不到对方的神力运转,难道说对方不是凡人? 曼达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说这两个人染上了疫病,有证据吗?” 拉修斯在冰块上摸索了片刻,冰块里的女子衣衫脱落了。 在她的背上有一道五寸多长的伤口,伤口呈绽放状,里面生满了黑色的绒毛。 拉修斯又对着冰块摸索了一会,伤口周围的冰解冻了,黑色的绒毛像虫子一样翻滚蠕动。 不是像虫子,这就是虫子,成千上万的虫子寄居在这女人的伤口里。 拉修斯把手收了回来,那些虫子重新被冰封,一动不动。 “这是来自森林深处的黑绒虫,是神界送下来的疫病之源。” 疫病的源头竟然是虫子,曼达多少有些怀疑,但拉修斯没有多做解释,他提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疫病之源来自森林,你应该知道释放疫病的神灵是谁。” 代表森林的神有很多,潘也是其中之一。 但最着名的,是十二主神中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同样掌管者疫病的权柄,而且祂对赫尔墨斯的统治一直不满。 毫无悬念,释放疫病的神灵就是祂。 拉修斯抚摸着冰块道:“只要有一条虫子钻进身体,一夜过后就会变成无数虫子,把人蛀食成空壳,这是来自神灵的挑衅,人间的众神使者,你将如何应对?” 对方竟然还知道曼达的半神身份,不过也不用惊讶,曼达的身份肯定瞒不过普罗米修斯。 “你有办法治疗这种疫病吗?”曼达问。 拉修斯摇头道:“如果有办法,我也不需要把他们带到王都。” “这两个人还活着吗?” “活着。” “我懂得一些巫术,你愿意帮我吗?”曼达笑道,“伟大先知的信徒,一定愿意拯救无辜的凡人。”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八章 难解之症 橙色的药水顺着缝隙流进了冰块,流进了两个患者的伤口,在伤口里翻滚蠕动的黑虫很快安静了下来。 毒死这些虫子并不难,难就难在不能把患者给毒死,在试过十几种药物后,这种橙色药物成功杀死了所有蠕虫,并且没有让这两个人送命。 疫病危机解决了,曼达给了拉修斯重赏,可惜拉修斯不要金币,不要珠宝,也不要神物,他只要了一罐酒和一只烤鸡。 这样的人值得敬佩,但也难以收买。 曼达连夜赶制了一批药粉,送到了霜花城,并且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森林。 等回到王都,拉修斯已经走了,他吃了烤鸡,喝了酒,把盘子和酒罐留下了。 “这是个好人,值得尊重的好人,”曼达轻叹一声,“可惜缘尽于此,或许今后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两天后,拉修斯来到了曼达的府邸。 “人间的众神使者,我们又见面了。” 曼达点头道:“我也觉得有点意外。” 这次他身后牵着一个人,全身缠满了厚重的绷带。 曼达一怔:“这人也得了疫病?” 拉修斯点头道:“来自焦叶城的病者。” “也是染了黑绒虫?” “不是黑绒虫。”拉修斯扯过那人的手,解开了一点绷带,当露出一小块皮肤时,在阳光的照射下,皮肤转眼化成了浓烟,露出的血肉很快也被烧焦了。 因为绷带太厚重,那名患者没有叫出声音,可从身体的抖动幅度可以判断,阳光的照射让他非常痛苦。 拉修斯帮他缠好了绷带:“这个人不能见光,同样的病症在焦叶城出了十几个,大部分都在阳光下化成了灰烬。” “这种病症也传染吗?” “是的,”拉修斯点点头,“如果被患者咬到,就会出现同样的症状。” 被咬到之后见光死?难道说这就是吸血鬼的始祖? “这病恐怕不太好治……”曼达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治疗这种奇症的巫术。 拉修斯道:“患者因光而死,你该知道这瘟疫来自于谁。” 阿波罗,祂和阿尔忒弥斯一直不安分。 这病虽然难治,但还有的防,定期让全体子民出来晒晒太阳就好,拒绝晒太阳的格杀勿论。 拉修斯对曼达很失望:“我以为你会挽救他们,但没想到你这么残暴。” “如果不对他们残暴,就要对更多人残暴,在找到药物之前,只能先消灭病源。” “杀光他们也没用!”拉修斯有些愤怒,“你根本不知道疫病降临人间的方法,如果阿波罗换一座城市降下瘟疫,你又该怎么办?” “冷静一点,朋友,”对于善良而固执的人,曼达展示出了强大的耐心,“我会继续寻找救治他们的方法,但在能顾救治他们之前,必须让尽可能少的人感染疫病。” 当晚,曼达叫来了布鲁托,治疗了整整三天,布鲁托失败了。 第四天,布鲁托展开了一幅画,钻了进去,两天之后,抱着一堆药品,形容憔悴的钻了出来。 曼达关切的说了一声:“辛苦你了。” “这没什么,研究巫术本就是一件耗费心血的事情。” “有收获吗?” “可以试一试,我这两天想到了一些新药方。” “都是你一个人想到的?” “是的。”布鲁托有些不太自然。 “冻原魔女还好吧?”曼达直击要害。 “你可以进去向她问声好,”布鲁托指着画道,“别说我没提醒你,里面不止一位魔女。” …… 布鲁托的药品没能奏效,曼达无奈,只能继续执行格杀令,这场疫病,夺走了焦叶城将尽五分之一的人口,这座富足的城市如今飘满了染病者化成的灰烬。 曼达每天晚上都能收到来自不同神灵的警告,祂们都有同一个要求,必须要收到祭祀,否则会继续扩散瘟疫。 曼达没有下达祭祀的命令,也没有组织过任何一场祭祀。 半个月后,拉修斯再次出现,这次他带来了两名青壮男子,他们的手脚被铁链绑缚,嘴里像牲口一样带着厚重的嚼子。 “这又是什么病症?” 拉修斯道:“来自皮盾城的疫病,如果我解开他们的绑缚,这两个男人会不顾一切厮杀,直到一方死去,胜利的一方会继续攻击其他男人,被攻击的一方也会充满斗志,与其死战到底。” 曼达一怔:“这倒是个不错的疫病,如果能用在战场上……” “你想多了,”拉修斯指着两个男人道,“他们根本不会听从命令,只会互相厮杀,哪怕他们是手足兄弟,也会战斗到有一方死去为止,如果这种疫病蔓延开来,一座城市的男人很快会死光,甚至整个王国的男人都无法幸免。” “没那么夸张吧!”曼达神色淡然,最近他看到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这又是哪位神灵散播的疫病?” 拉修斯苦思许久:“唯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阿瑞斯,这很符合阿瑞斯暴虐的性情。” 不可能是阿瑞斯,祂彻底陨落了,仅存的一点灵魂都被赫尔墨斯消灭了。 男人变得斗志满满,难道是因为雅典娜?毕竟祂也是战神。 可雅典娜的生存状况堪忧,基本处在刀架脖子的状态之下,赫尔墨斯严加看管,祂还敢出来搞事情? 曼达盯着那两个男人,得先知道他们为什么战斗。 这两个男人,一个二十岁左右,一个四十岁上下,身体都很强壮,曼达摘下了年轻男子的嚼子,问道:“你为什么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年轻男子道:“他连妻子都没有,一个人过活,却住着有六间房子的宅院,我有妻子,有四个孩子,却只能挤在一个窝棚里!” 曼达解开了中年男人的嚼子,问道:“因为他打你,所以你要还击?” 中年人摇头道:“我早就想揍他了,这个蠢小子,一没钱,二没本事,凭什么他有妻子还有孩子!” 年轻男子笑道:“那是因为我那东西中用,你两任妻子都跑了,谁不知道你是个废人!” 中年男人青筋暴起,突然挣脱了绑绳,一拳打塌了年轻男子的鼻梁,两拳让那年轻男子失去了意识。 曼达现在相信鲁智深的存在了,如果让他打了第三拳,这名年轻男子必死无疑,他刚想上前阻止,却被拉修斯拦住了。 他用技能冰封了中年男人,回身对曼达道:“如果不慎被他误伤,你也会陷入同样的疯狂。” “很有趣的疫病。”曼达并不认为这场疫病能带来严重灾难,仅仅是斗殴而已,而且只能单线传递,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两个人互殴,一个人死掉,另一个人再继续传播,应该不具备大规模扩散的可能。 可曼达错了,皮盾城离王都很近,三天后,曼达收到了消息,全城的男子都在互殴,每天有数百人丧生。 最糟糕的是,士兵们没法阻止这群男人,否则会和他们一起陷入疯狂。 最终还得靠罗玛,因为疫病对女人无效,罗玛组建了一支女子军团,花了两天时间镇压住了皮盾城的暴乱,与此同时,布鲁托也研制出了克制疫病的药物,但药物有着严重的副作用。 中年人和年轻人被药物治好之后,改变了对彼此的看法。 他们坐在花园里,对过去的日子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中年男人道:“住到我那里吧,别留在窝棚里受苦。” 年轻男人摇头道:“我不能抛下孩子,他们太小了。” “一并接过来,你知道我喜欢孩子。” “你知道我家那个女人,她卑鄙愚蠢还蛮不讲理,我怕她会伤害你。” “我不在乎!”中年男人握紧了青年男子的手,“从选择你的那天起,我就愿意背负这一切!” 从相杀到相爱,一副药即可。 曼达看着布鲁托道:“你到底用了什么药方?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觉得这和药方无关,”布鲁托看着曼达,“我只是削弱了他们的愤怒,让他们放下彼此的隔阂,内心变得更加诚实。” “有多少人服过药了?” “皮盾城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染上了疫病,有一半吃过药,都变得更加诚实了,还剩下一半……” 要么看着他们打到死,要么看着他们白头偕老,皮盾城的女人,被彻底忽视了。 这座城市也完蛋了,失去了繁衍生息的可能。 神谕戒指亮了,赫尔墨斯终于有了回应。 得给祂好好商量一下眼前的状况,一位神灵的恶意或许还能应对,但曼达招架不住众神的围殴。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九章 祭祀的秩序 赫尔墨斯坐在祭台上凝视着曼达:“你觉得我很让人厌恶吗?” 曼达真诚的回答道:“您是人见人爱的众神之主,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众神在故意破坏我的秩序,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秩序对祂们没有任何坏处。”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曼达回答,赫尔墨斯自己心里清楚,从祂要求诸神正视凡人那天起,祂就注定要遭受众神的厌恶。 “可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神灵一起破坏我的秩序。” 曼达扬起眉毛道:“您说的那么多,有具体的数目吗?” “三十多个!吓坏你了吧!” 曼达没有太过惊讶,他很平静,甚至多少还带着一点庆幸。 赫尔墨斯长叹一声道:“三位主神,外加一群七阶和六阶神,祂们都准备向人间投放瘟疫,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在意料之中,可我没想到赫斯提亚也加入了他们,赫斯提亚一直对凡人很友善!可祂却在背地里不止一次诋毁我,说我取悦凡人,说我可耻! 我说过多少次,那是公平交易,不是取悦!诸神需要凡人的信仰,互惠互利有什么不妥? 还有海后安菲特里忒,波塞冬消失后,她一直追随雅典娜,与神罚之主一战,海洋神族损失惨重,我没有追究过她,到了现在她又给我搞事情!你要做好防备,海上的瘟疫就快来了。” 曼达没心思争论原因,他正在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 “如果只是三五位神灵,还真不好对付,但如果是三五十个,事情反倒没那么复杂。” 赫尔墨斯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曼达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又到了兄弟……父子齐心的时候。” …… 曼达把昆塔和沃姆带到了王都,三人同吃同睡,整整十天足不出户。 十天后,曼达起草了一条新的政令,规定了罗姆路国的祭祀秩序。 在古典世纪之初,祭祀不同的神明有着规定的时间和顺序,到了古典世纪中后期,人们渐渐把秩序忽略了。 军人打仗前会祭祀阿瑞斯和雅典娜,斯巴达人会祭祀他们的战神阿芙洛狄特。 匠人开炉前祭祀赫淮斯托斯,水手在出海前祭祀波塞冬,猎人在上山之前会祭祀阿尔忒弥斯,风月之所在生意不好的时候会祭祀阿芙洛狄特,生意好的时候,或许就忘了。 人是有惰性的,从想祭祀就祭祀,到不想祭祀就不祭祀,这一过程转变的非常快,忽略了祭祀的秩序,人们也忽略了神灵的地位,最后变成了有求于神的时候,再考虑祭祀的问题。 对于这类祭祀,神灵回应的几率微乎其微,这倒不是神灵的错,因为祂们不可能不分昼夜的倾听凡人的心声。 神灵不做回应,信仰就要转移,虽然神罚之主也很少回应信徒,但祂不需要祭品,也不需要复杂的祭祀仪式。 曼达决定恢复古典时期早期的祭祀秩序,并且做出一定改良。 先按照古典习俗,将一年当中的十二个月,分配给十二位主神。 一月分给赫尔墨斯,新年的祭礼必须属于众神之主。 二月给赫淮斯托斯,三月给阿芙洛狄特,四月给酒神狄俄尼索斯,五六两个月空出,七月给雅典娜,八月给阿波罗,九月给德墨忒尔,十月给灶神赫斯提亚,十一月给阿尔忒弥斯,十二月给冥王哈迪斯。 在属于主神的月份里,前十天,全国各地只能为相应的主神举办祭祀,后二十天可以为主神麾下的附庸举办祭祀,凡人参与祭祀与否,全凭自愿,农夫不必祭祀赫淮斯托斯,匠人也不必祭祀德墨忒尔。 但除了赫尔墨斯之外,绝不可以公开祭祀当月以外的神灵,哪怕爆发了战争,也只能祈求赫尔墨斯和当月神灵的庇佑,而不允许祭祀雅典娜。 所有的神灵都想在属于自己的月份收获更多的信仰,没有神灵愿意在此期间损失信徒,把各自的利益和目标分散开来,是瓦解敌人的最佳手段。 在政令颁布之前,曼达先给赫尔墨斯过目,人间的政令要和神界的政令同时下达。 赫尔墨斯捏着下巴道:“十月就快到了,是属于赫斯提亚的月份,率先被分裂出来的就是祂!” 曼达摇头道:“率先被分裂出来的是七阶神和六阶神,因为还有两个月空出来了。” 赫尔墨斯笑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曼达点头道:“九月还有几天时间,只要我们……” “再敢说兄弟,我就要了你的命!” “只要我们父子同心,敌人的阵营很快会土崩瓦解。” …… 回到奥林匹亚山,赫尔墨斯召集宁芙,把消息放了出去。 古老的秩序即将回归,奥林匹亚山上掀起轩然大波。 赫斯提亚已经处在了被世人遗忘的边缘,这是一个赢回信徒和信仰的大好机会,祂自然不想错过,可这么做等于违背了祂对阿波罗的承诺。 犹豫再三,赫斯提亚决定和阿波罗商量此事,可还没等走出神殿,却被不请自来的德墨忒尔拦住了。 “姐姐,这件事情你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你的信仰和你的信徒,轮不到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德墨忒尔是赫斯提亚在山中最信任的朋友,与神罚之主一战,如果不是德墨忒尔拼死相救,赫斯提亚也不可能活着回来。 可做为克洛诺斯的长女,十二主神之中德高望重的存在,赫斯提亚不想做出背弃盟约的事情。 “我和阿波罗之间有过约定,绝不能放弃神灵的威严而取悦凡人。” “当凡人跪在你的神像之下,高呼着你的名字,你认为这是在取悦他们? 他们辛苦忙碌了一年,想围在温暖的灶火旁,享受家庭的温暖,难道我们不该为他们送上庇佑? 当勇敢的开拓者用双手征服一片蛮荒之地,你难道不愿为她们点亮圣火?” 赫斯提亚摇头道:“神灵赐予庇佑的前提,是凡人虔诚的信仰。” “什么叫做虔诚?我们听过太多虚无缥缈的话,在神殿中堆积满满的珍珠难道不算是虔诚?” “我不在乎那些。”赫斯提亚一直过着简朴的生活,似乎对信仰珍珠没有那么渴望。 就算真的渴望,也不能说出来。赫尔墨斯的谈判方式太过直白,但德墨忒尔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能打动赫斯提亚。 “你不需要奢侈的生活,但你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记得上一次的战斗吗?记得敌人有多么强大吗?你是我们的姐姐,我们的家园需要你来扞卫!” 赫斯提亚没有作声,这个理由不仅容易接受,而且不容拒绝。 “我去找赫尔墨斯商量一下……” “规则是祂定下的,我们按规矩行事,这还有什么可商量的?祂现在很忙,我们也很忙,我们要想想到底该做些什么,还要想想有谁可以和你一起分享十月的荣耀。” 赫尔墨斯的确很忙,低阶的神灵要找主神蹭一波机会,七阶和六阶的神灵则想争夺空缺的主神席位。 为了这两个席位,祂们快把赫尔墨斯的门槛踏破了。 最有希望获得主神的席位的有两位神灵,一个是赫拉克勒斯,阿瑞斯陨落了,赫拉克勒斯完全有资格接管战神的权柄。 另一个是海后安菲特里忒:“我的丈夫不知所踪,大海的权柄理应由我掌管!” 赫尔墨斯没有做出任何承诺,祂知道这两个席位的诱惑力有多么惊人,也知道阿波罗的处境有多么尴尬。 在光明神殿,阿波罗举行了一场秘密会议,可没想到除了祂的姐姐阿尔忒弥斯,其他的神灵都没来。 “这群没骨头的蠢货!”阿尔忒弥斯咒骂道,“想起祂们对着凡人摇尾乞怜的样子就让我作呕!” 阿波罗轻叹一声道:“是谁帮赫尔墨斯想出了如此恶毒的计谋?” “还能有谁!”阿尔忒弥斯喝道,“肯定是那个和他一样无耻的信徒,我已经准备好了去往凡间的通道,过些日子,我会亲手杀了他!” “别做傻事,神罚之主杀不了他,雅典娜也杀不了他,真到了凡间你又能有几分胜算?”阿波罗站在神殿的门口,悠闲的看着夕阳,“疫病还没有结束,孤傲的天后永远不会被收买,在生死之间艰难挣扎的凡人,我看你们有没有心情给赫斯提亚送上祭祀!” 章节目录 第八百章 赫斯提亚的救赎 抽纱城外的一座村庄里,两个女人正在长屋中熬着汤药。 年轻的女人眼泪含着泪水:“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年长的女人目光坚定:“不这么做还有什么办法!你想守一辈子寡吗!” “可要是让他们喝了这药,我们和守寡又有什么分别?” “至少他们还活着,至少还有人帮我们种田,帮我们喂牲口!”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从皮盾城的姐姐那里学到了一些方法,那种事以后不用依靠男人,我们也可以的!” 这两家的男主人正在村子外面决斗,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太大,疫病没有得到彻底控制,已经从皮盾城蔓延到了抽纱城,按照这种速度,不出两个月,就会扩散到整个北方。 两家的女主人从领主手里拿到了药粉,摆在她们面前有两个选择,要么等她们的男人打到死,然后守寡,要么让她们的男人吃药,然后守活寡。 两个男人遍体鳞伤,一个拿着斧头,一个拿着镐头,都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 到了晚饭时间,各家各户点起了灶火,炊烟飘到了村外,飘进了两个人的鼻子里。 年长的男人把斧头放了下来,年轻的男人喝道:“怎么,你怕了吗?” “我没怕你,从来没怕过,我只是想,再回家喝一碗浓汤。” 年轻的男人把镐头也放了下来:“我也想再尝尝妻子做的香肠,可我们终究要决出胜负!” “为什么不等到明天?” “也好!”年轻的男人点点头,“明天这个时候,谁要是不来,谁就不是男人!” 两个男人正想回家,却见他们的妻子提着瓦罐走到了村外。 年轻的女人不敢说话,年长的女人结结巴巴说道:“我们,给你们煮好了汤,你,你们想喝吗?” 年长的男子接过瓦罐,吻了妻子一下,微笑道:“我们先回家。” 年轻的男人点头道:“对,先回家,回家再喝汤。” 年轻的妻子惊讶道:“你们不打了?” “今天不打了,明天再决生死!” 年轻的妻子看着年长的妻子,不知该做些什么。 年长的妻子犹豫片刻,抢过丈夫手里的瓦罐,摔了个粉碎。 丈夫愕然道:“你这是做什么?” “难得你还活着,却还想喝什么汤!我们做点别的事吧!” 丈夫憨厚一笑:“也好!” 年轻的妻子把年长的妻子叫道一旁:“今天不打了,可明天怎么办?” 年长的妻子压低声音道:“我有办法让他明天起不来!” 年轻的妻子点点头道:“我也可以的!” …… 荒野中,两个拓荒者也在决斗,他们为了躲避疫病离开了村子,没想到在这片荒野相遇了。 荒野很宽广,他们不需要争夺土地,也许是打猎的时候出现了争执,就连他们自己都忘了争执的原因,总之今天必须拼个你死我活。 这里不是他们的家,没有火塘,也看不见灶火。 一个男人扑倒了另一个男人,准备用猎刀要了他的命,熄灭火把突然升腾出一簇火焰,遮住了两个人的视线。 等火焰散去,搏斗了整整一天的两个男人躺在了地上,仰望着天空,静静的发呆。 勇敢的拓荒者,无畏的好男儿,长明的圣火来自纯洁的祭坛,传颂着来自女神的祝福和来自家乡的思念。 一个男人找了几块石头,搭了一个简单的火塘。 另个一男人拿来一只山鸡,摆在了火塘旁边。 他们搜集了一些木柴,点燃了篝火。 “有酒吗?” 一个男人拿出了酒囊,对着火塘倒下了一些:“这是献给女神的。” 另一个男人扯下了一条鸡腿,恭敬的放倒了火堆里:“这也是献给女神的。” 一阵晚风吹过,一个男人打了个哆嗦。 另一个男人道:“要不要……” “不要,离我远一点!” …… 七星山,曼达和家人们一起吃火锅,难得漂泊在外的杜尼森也回来了。 “家主,我有些累了,我想……” “累了就留在家里,”曼达笑道,“你的部下也成气候了,冒险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吧。” 杜尼森很高兴,喝了整整一罐葡萄酒。 史丹利慨叹一声:“十月的祭祀不热闹,只在神庙里办了一场。” 席尔瓦笑道:“女神不喜欢喧闹的祭祀,宁静的灶台是女神最爱的祭坛。” 杜尼森道:“再给女神献上一坛酒吧。” 席尔瓦点点头,拿着酒坛和杜尼森一起去了灶台。 …… 赫尔墨斯和赫马偷偷溜进了赫斯提亚的神殿,忙碌的女神刚刚睡着,赫尔墨斯没有搅扰祂的酣梦,将一罐红酒悄悄摆在了祂的身边。 信仰之泉旁边散落着一片珍珠,数量上没有德墨忒尔那么夸张,但和昔日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父子俩又去了赫拉的神殿,忙碌了一整天的天后也刚刚睡下,但赫尔墨斯还是把祂叫醒了。 赫拉强忍怒火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赫尔墨斯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来请你喝杯酒。” “我辛苦什么?我已经被遗忘了,无论神界还是凡间!” “说的没错,你就快被凡间遗忘了,可你还对凡间恋恋不舍,收手吧,你送去的疫病已经夺走了不少生命。” “你在给我罗织罪名吗?”赫拉冷笑一声,“好斗是男人的天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陷害我,至少也该找个像样的借口。” “这和男人的天性无关,他们的争斗源于嫉妒,嫉妒属于你的权柄。” “随你怎么说!”赫拉怒道,“想要杀我,动手就是了,不必花心思找这些无聊的借口。” “我也觉得这很无聊,也希望你别再做这些无聊的事,直接说出你的条件吧!” 赫拉的脸涨得通红,一半出于气愤,一半出于羞恼。 有些事情其实没有隐瞒的必要,这点双方都很清楚,赫尔墨斯既然问了,赫拉索性直说:“宙斯是众神之主,就算祂陷入了沉眠,你也无权剥夺祂主神的地位!” “我正要和你商议此事,主神的席位空出了两个,其中的一个我准备交给赫拉克勒斯和安菲特里忒共同掌管,至于最终谁会成为主神,要看谁能率先提升位格, 另一个席位,我可以暂时留给父亲,你打算用什么来跟我交换?” 赫拉看了看自己的神殿:“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拿走就是了!” 赫尔墨斯突然摸了摸赫拉的脸,赫拉大惊失色,喝道:“你放肆!” 赫尔墨斯把手收了回来,赫拉感觉脸颊里多了一块东西。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放了一枚符咒,如果你又做了什么不安分的事情,又或者这枚符咒离开了你的身体,属于父亲的席位会立刻易主,成交吗?” 赫拉没敢拒绝赫尔墨斯,喝了一杯酒,父子俩离开了天后宫。 路上,赫马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其实这个席位,您早就有合适的人选,只是暂时不想把它交出去。” 赫尔墨斯看了看赫马:“你也惦记着?你才刚刚晋升六阶,别那么贪心。” “我可没那么大的野心,能成为六阶神,我已经非常满足了,我是在想,这个席位是不是该留给兄长,他有成为主神的资格。” 赫尔墨斯一笑:“我记得你和潘神的有不少矛盾,今夜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兄弟之间哪有不打架的,”赫马憨厚一笑,“我知道兄长做错了事,可您也知道他的性情,您就宽恕他吧。” 赫尔墨斯纵身一跃,跳到了神殿之上,俯望着夜色中的奥林匹亚山。 祂伸了个懒腰,看着赫马,笑笑道:“回去休息吧,我也倦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一章 圣火 罗姆路国和拜尔国交界处的瓦鲁托森林起了一场大火,曼达收到消息没做理会。 在这个时代,人类对森林大火本就无能为力,更何况这座森林还有些特殊,按照拉修斯的描述,黑绒虫最先出现在这座森林,火灾过后,黑绒虫病基本绝迹。 焦叶城的吸血鬼病也快绝迹了,染病的人虽然一生无法见光,但只要坐在炉火旁烤上一整天,就会永远失去咬人的欲望,不能传播的疾病自然也算不上疫病。 十月,赫斯提亚收获了两万多颗珍珠,比德墨忒尔的成绩差了不少。 相对于贡献而言,这对赫斯提亚有些不公平,德墨忒尔送来了一场丰收,但赫斯提亚多次阻止了疫病,灶火女神的贡献绝不比农神逊色。 赫斯提亚对此并不在意,在以前,祂收获的信仰和赫拉不分伯仲,一天下来有十几颗珍珠已算是幸运。 这一个月的收获比得上过去十几年的收获,而且十月结束后,收获仍在继续。 凡人是善忘的,获得丰收之后,他们很快把农神抛到了脑后,况且曼达也命令禁止在九月之外禁止农神,农神在十月仅仅收获了不到两千颗珍珠,这些信仰来自于一些虔诚的农夫在家里偷偷做的祭祀。 等到了十一月,赫斯提亚的收获并没有骤降,每天依然能收获数百颗珍珠,连赫尔墨斯都颇感惊讶。 凡人习惯了为赫斯提亚献上祭品,因为有灶台的地方就是赫斯提亚的祭坛。凡人们没有精力一直组织盛大的祭祀,但他们习惯在灶台前摆上一块面包,摆上一罐酒,日子稍微宽松的时候还能摆上一小块肉,哪怕是从山里采到新鲜野菜,也得在灶台上摆上一盘。 十一月是阿尔忒弥斯的月份,这或许侵犯了祂的利益,但曼达依然没做理会。 政令之上写的清清楚楚,不准公开祭祀其他神灵。 在家里的灶台上摆一点祭品这不算公开祭祀,曼达也无权干涉。 当然,十一月的主角还是狩猎女神,苦等多时的猎人们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主场。 猎人们的生活大多清苦,他们不像农夫那样每年都有稳定的收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在祭祀上吝惜。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大部分猎人都保持着古老的信仰,他们愿意拿出为数不多的积蓄给女神准备奢华的祭祀,也心甘情愿将最珍贵的猎物贡献给他们的女神。 十一月的第一天,阿尔忒弥斯就收获了一万颗珍珠,换做平时,阿尔忒弥斯一年差不多能收获一万颗珍珠,如今一天赚到了一年的收入,阿尔忒弥斯没觉得惊喜,倒也没觉得失望。 祂觉得这份收获是祂应得的,凡人没有让祂丢脸,也就不必降下惩罚,至于赏赐,那是想多了。 “祭礼太粗糙了,你们忘了太多规矩,”阿尔忒弥斯轻蔑的看着凡间,“这只是个开始,你们只是做到了最基本的虔诚。” 赫尔墨斯通过符咒听到了阿尔忒弥斯的话,祂召唤出了数百个分身,一起摇了摇头:“这不是开始,而是结束。” 十一月的第二天,盛大的祭祀迎来了高潮,猎人们按照古老的传统将王国各地划分成了数百个区域,一个区域方圆几十里内的猎人们聚集在一起,抬起阿尔忒弥斯的神像,跳着猎人独有的舞蹈,走遍森林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沿途祈祷,为女神送上祭品和祝福。 这一天,阿尔忒弥斯收获了两万颗珍珠,祂把珍珠随意的堆积在神殿里,算是炫耀,也算是对诸神的嘲讽,毕竟两天的收获已经超过了赫斯提亚一个月的收获。 猎人们的收获也颇丰,他们在当天晚上全都收获了黑绒虫。 第三天,没有祭祀。 猎人们蜷缩在阿尔忒弥斯的神像下等死。 染上黑绒虫,人会在一天一夜之内丧命,现在过去了一夜,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剩下一个白天。 一个中年猎人在流泪:“为什么会这样?是我们不够虔诚吗?” 老猎人喘息道:“一定是我们做错了什么,祭祀的流程可能不对。” 一个年轻猎人喊道:“就算流程有一点疏忽,也不该这么惩罚我们!农夫们祭祀农神的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流程,只是把祭品送到神殿而已!” 另一个年轻猎人喊道:“还有灶火女神,都不用把祭品送到神殿,只需要在祭台摆一罐酒!女神同样送来了庇佑,我妻子的病都痊愈了!” “狩猎女神对我们太残忍了,我们对她如此虔诚,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老猎人踢了年轻猎人一脚:“别胡说!不能亵渎女神!” “亵渎又怎样!”中年猎人咆哮道,“我们就快死了,还有什么好怕!” 老猎人怒道:“就算死了,我们也要回到女神的怀抱里。” “我不会去她的怀抱,我不想再看见她!”中年猎人想爬起来,“如果还有力气,我真想砸了她的神像,任何一位神灵都不会像她这么恶毒!” 阿尔忒弥斯的神像下哀声一片,一个年轻猎人突然喊道:“我们的篝火还亮着,向灶火女神祈祷,祂会帮助我们!” “你疯了吗?”老猎人红了眼睛,“现在是十一月,你向灶火女神祈祷,既背叛了狩猎女神,也违背了律法。” “我不在乎!”年轻猎人从背囊里拿出了些肉干,“我只有这些东西了,都献给赫斯提亚!我想回家,我想见我的妻子和孩子!” 其余的猎人争相效仿,把酒和食物送到了篝火旁。 不止他们在这么做,整个罗姆路国有数百个祭祀点,参与祭祀的猎人都在一个年轻猎人的带领下做着同样的事。 他们在向赫斯提亚祈祷,他们在为生存做最后的努力。 赫斯提亚能听到他们的祈祷,祂站在神殿中,俯视着凡间,不知如何是好。 德墨忒尔在旁劝祂:“姐姐,帮帮他们吧,有灶火的地方,就有你的圣光。” 赫斯提亚摇头道:“可这已经是十一月了,我不能窃取阿尔忒弥斯的信仰。” “这不是窃取,是救赎,阿尔忒弥斯犯下了大错,你在救赎她!” 赫斯提亚还是摇头,德墨忒尔等不及了,这些猎人快熬不住了,这关系着赫尔墨斯给祂的任务。 “姐姐,就算您不愿帮助阿尔忒弥斯,至少也帮帮这群可怜人,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不要因为阿尔忒弥斯的疯狂,再增添凡人对我们的怨恨!” “罢了,灶火闪耀便是家,可怜的孩子,回家吧。” 黄昏时分,猎人们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在即将丧失意识的时刻,老猎人还在向阿尔忒弥斯祈祷,可此刻阿尔忒弥斯正在和阿波罗商议大事,对凡间的一切都没做理会。 篝火还在燃烧,一个年轻的猎人在顽强的为火堆添柴。 “你是谁?”老猎人从没见过这名年轻的猎人。 他没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在生死边缘,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义。 温暖的灶火慢慢升腾,笼罩着每一个人的身体。 老猎人哀嚎道:“灶火女神想烧死我们。” 中年猎人哭道:“死吧,烧死也好,神灵都是疯子!” …… 一夜过后,猎人们没死,身体内的黑绒虫全被烧死了,他们呕吐、腹泻、流汗、流鼻涕,从身体中的每一个孔里把黑绒虫排了出来。 休息了一上午,猎人们渐渐恢复了气力,老猎人喝了口酒,起身道:“让我们继续完成祭祀吧,女神宽恕了我们。” “放你的老屁!”中年猎人啐了口唾沫,“明明是灶火女神拯救了我们,我昨晚梦到了女神的样子!” “我也梦到了,”一名年轻猎人喊道,“是赫斯提亚,和神庙里一模一样!” 其余猎人纷纷响应,老猎人喊道:“你们怎么敢对女神不敬!你们会遭到惩罚的!” “我们已经遭到惩罚了,可我们活了下来!”一名年轻人不顾老猎人的阻止,朝着阿尔忒弥斯的神像扔石头。 一群猎人一起扔石头,直至把石像砸个粉碎。 当天,数百个祭祀点做了同样的事情,死里逃生的猎人们疯狂的发泄着怒火,数百座阿尔忒弥斯的神像被毁。 中年猎人从火堆里拿起了一根尚在燃烧的木柴,带着虔诚的笑容道:“这是圣火,我要带回家里。”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一章 神殿升级 阿尔忒弥斯来到了灶火女神的神殿,指着赫斯提亚喊道:“你为什么窃取我的信仰!” 十一月的第三天,阿尔忒弥斯只收到了一百多颗珍珠。 到了第四天,只剩下了不到三十颗珍珠。 但赫斯提亚收获满满,在这两天时间里,祂的信仰之泉喷涌出了一万多颗珍珠。 阿尔忒弥斯不关心过程,祂只在乎结果,原本属于祂的珍珠现在到了赫斯提亚的神殿里。 赫斯提亚没有作声,祂并不畏惧阿尔忒弥斯,但祂不想争吵。争吵这种事对赫斯提亚来说实在太失身份。 但阿尔忒弥斯不依不饶:“我知道你快被凡人遗忘了,就算你摇尾乞怜也换不到凡人的同情,如果你想要珍珠,我可以送给你一点,可我没想到你会不知羞耻的去偷,你玷污了主神的名誉,你知道吗?” 赫斯提亚还在忍,但德墨忒尔忍不住了:“阿尔忒弥斯,谁给你的胆量侮辱奥林匹亚山上最圣洁的神灵!” 最圣洁的神灵,这一称号不是德墨忒尔封的,也不是赫斯提亚自封的,是宙斯亲封的。 可阿尔忒弥斯毫不在意。 “最圣洁的神灵竟然是个盗贼,这可真成了奥林匹亚山上最大的笑话,”阿尔忒弥斯拉开了长弓,对准了德墨忒尔,“别说我没警告你,这事和你无关,你给我躲远一点!” 德墨忒尔毫无惧色,半空中悬浮着一片种子,祂要给阿尔忒弥斯一点教训。 阿尔忒弥斯的弓弦咯咯作响,双方一触即发,赫尔墨斯突然出现在大厅中央,对着阿尔忒弥斯喝道:“你想做什么?” 宙斯的威严之技迫使阿尔忒弥斯后退了好几步,但祂没有放下长弓。 “是你定下的规则,十一月是属于我的月份,祂窃取了我的信仰,必须还给我!” 赫尔墨斯神色狰狞道:“我的规则是神灵给凡人送上庇佑,凡人给神灵送上信仰,你为什么要给凡人送上疫病?” “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前天你投下了黑绒虫,上万猎人染病,如果不是赫斯提亚及时出手,这些猎人已经没命了,你还敢狡辩!” “我没有!”阿尔忒弥斯连连摇头,“这不是我做的!” 单纯从这句话来讲,阿尔忒弥斯的确没有狡辩,前天的黑绒虫不是祂投放的,是赫尔墨斯的分身把黑绒虫带到了人间,等猎人们染病之后,他的分身又引到猎人们向赫斯提亚求助,让猎人们捡回了一条性命。 没做过的事情,阿尔忒弥斯自然不会承认,但赫尔墨斯有备而来。 祂一挥手,雅典娜出现在了身边。 雅典娜动用了一阶技,展现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上,阿尔忒弥斯正利用通往人间的通道,向森林投放黑绒虫。 这幅画面是真实的,但并非发生在前天,这是阿尔忒弥斯第一次投放黑绒虫的画面。 阿尔忒弥斯刚想辩解,却发现祂没办法辩解,无论在什么时间投放的黑绒虫,祂都违抗了赫尔墨斯的命令。 没等赫尔墨斯发话,雅典娜又呈现了第二幅画面,阿尔忒弥斯鄙视凡人的画面:“祭礼太粗糙了,你们忘了太多规矩,这只是个开始,你们只是做到了最基本的虔诚。” 这幅画面也是真实的,赫尔墨斯把两件真实的事件展现了出来,虽然这两件事并非发生在同一时间,但却成为了不同辩驳的罪证。 赫马带着卫队包围了阿尔忒弥斯,对付祂并不需要卫队,赫马的职责是防备阿波罗。 如果阿波罗敢来生事,赫尔墨斯不介意将祂们姐弟俩一并除掉。 可惜阿波罗没来,阿尔忒弥斯却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处境,祂把长弓对准了雅典娜,咬牙道:“你敢监视我?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恶妇!你曾经发誓要追随于我!” 雅典娜笑了,祂很想成为众神之主,但让祂追随阿尔忒弥斯,这简直是对智慧的侮辱与践踏。 祂接近阿尔忒弥斯是因为奉了赫尔墨斯的命令,虽然不赞同赫尔墨斯的理念,但从赫尔墨斯建立祭祀秩序那天起,雅典娜已经预见到了反抗者的结局。 祭祀秩序是一把杀人无形的利刃,三十多个神灵组成的联盟太过松散,在利刃之下脆弱的不堪一击。 阿尔忒弥斯对着雅典娜放了一箭,雅典娜用橄榄叶挡下,没等出手反击,赫尔墨斯突然出现在阿尔忒弥斯面前,夺下长弓,单手将长弓折断,整个过程,阿尔忒弥斯没有做出丝毫反应。 赫尔墨斯没有动用全力,同样受到奥林匹亚山的限制,双方的差距依然悬殊。 威严的压迫让阿尔忒弥斯低下了头,一语不发,赫尔墨斯沉声道:“你接连违抗我的命令,几番藐视我的威严,还胆敢羞辱圣洁的赫斯提亚,作为惩处,我将夺走你一部分技能,将你的种种劣迹刻画在悬崖之上,如果你因为劣迹降低了阶层,我会把你逐出主神之列!” 雄浑的嗓音回荡在山中,每位神灵都听的一清二楚。 赫尔墨斯抓住阿尔忒弥斯的肩膀,施展了窃取之技,被夺走一部分技能的阿尔忒弥斯瘫软在了地上。 雅典娜心头一颤,祂终于知道赫尔墨斯为什么让祂活到了今天。 赫尔墨斯不会轻易杀死一位神灵,祂把每一位神灵都当成了移动的技能仓库。 …… 回去的路上,赫马的心情非常激动,在祂看来,阿尔忒弥斯大概率会失去主神的地位,空出来的位置怎么也该轮到了潘。 “父亲,之前跟您提起的事情,您还记得吧,潘已真心悔过,再一次请求您……” “别总想着潘,”赫尔墨斯拍了拍赫马的肩膀,“多给自己用点心思,你也会有机会!” 说完,赫尔墨斯消失不见。 赫马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就是不肯原谅潘。 难道说……一个名字出现在了脑海,赫马满怀愤懑走向了潘的宫殿。 潘不在神殿里,赫马在神殿附近的森林中听到了潘的笑声——回荡在奥林匹亚山上无数年,让诸神倍感耻辱的笑声。 “美丽的宁芙,不要走,去我的家里坐坐,我给你准备了最好的美酒!” “别再纠缠我!你别碰我!离我远一点!我要去找众神之主,我要控诉你的罪行!” “你去吧,没用的,众神之主是我的父亲,哈哈哈哈!” 潘神正在狂笑,赫马跳到了祂面前,宁芙整理了一下被潘扯烂的衣衫,一路狂奔逃出了森林。 “兄长,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做这种事!” “什么时候了?现在不是春天吗?奥林匹亚山上永远都是春天,春天是谈情说爱的最好时节!” “别再惹父亲生气了,我劝了父亲很多次,可祂仍不肯原谅你。” “我又惹父亲生气了?”潘一惊,“我又做错了什么?” 赫马不知道潘为什么要犯浑,难道连祂自己都丧失了进取心? “主神的席位空出来两个,很可能会变成三个,你不想要吗?” “主神?当主神有什么好?我不想整天在神殿里,盯着神界和凡间,神界和凡间的规则我都学不会,永远也学不会。” “清醒过来,兄长,你想放弃这一切吗?你想把机会留给那个凡人吗?” “凡人?你是说曼达?”潘笑道,“曼达是好孩子。” “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而已!” 潘不笑了,他抓着赫马的肩膀,严肃的说道:“曼达是好孩子,千万要记住。” 赫马还想再劝潘两句,忽觉心头阵阵悸动。 符咒有感应,有砂石坠落到了悬崖之下。 赫马赶紧去了悬崖,找到了砂石坠落的位置,正好看见了桑吉拉。 “你在这做什么?” 桑吉拉拿着刻刀道:“为曼达书写事迹,这是众神之主的命令。” “我告诉过你!要接住砂石!一粒都不能坠落!” “我,抱歉……” “别以为你是曼达的女人就可以轻视我,他只是个渺小的凡人而已,”赫马咬牙道,“再敢坠落一粒砂石,我会当众鞭笞你!” 桑吉拉委屈的低着头,不敢作声,等赫马走后,她继续留在悬崖上为曼达刻画事迹,用她的长裙小心的接着每一粒砂石。 三天后,事迹完成,曼达的神殿转移到了半山腰。 和赫尔墨斯预想的一样,曼达跳过了三阶。 与盖亚发生的一切,让他直接获得了四阶的位格。 为诸神的祭祀建立了秩序,也成了曼达继续晋升的资本。 四阶神的神殿颇为复杂,有外廊、大厅和内室,前后各有一座花园。 但神像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曼达还未能取得属于自己的尊名。 桑吉拉咬破手指,涂抹在祭台下方的青石之上,青石轻轻晃动,桑吉拉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她在神殿里制作的一个暗格,神殿的变化太大,她担心暗格会改变位置。 还好暗格的位置没变,里面藏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拨开青石,看到了暗格里的两块石板,来自悬崖上的石板。 桑吉拉从长裙中取出了另一块石板,放在了暗格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三章 灵魂引导者 十一月仍在继续,但阿尔忒弥斯的收获已经结束了。 猎人们痛恨狩猎女神,虽然有忠诚的信徒每天会为阿尔忒弥斯送上两句祈祷,但兑换成信仰珍珠,祂的收入比赫拉还要惨淡。 曼达最近耳根也清净了很多,众神学会了规则,在没有得到众神之主的允准前,不要轻易给人间的使者下达神谕。 神界安好,凡间安好,神罚之主也很安静,从细作的消息来看,在奥利吉诺大陆的其他国家,神罚者们正在改变对待贵族和平民的态度,给予贵族更多尊重,给予平民更多关爱,他们在极力避免再次出现罗姆路国的状况。 信仰是件宝贵的东西,神罚之主懂得珍惜,貌似奥林匹亚山的诸神也学会了珍惜,再过几年或是几十年,或许诸神旧病复发,又犯下了低级错误,葬送了赫尔墨斯和曼达付出所有努力,但那个时候曼达已经成神了,他可以换一个身份去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 一切都很安好,好到了曼达想不出该如何继续创造事迹,但他忽略了一件事,赫尔墨斯的业务不止众神使者这么简单。 “帮我把一个死者的亡魂送到冥界,完成这项任务,我会奖赏你一份原初之力。”赫尔墨斯送来了新的命令。 这不就是鬼差的职责吗?这种差事能换来多少事迹? 不过想想两次被鬼差绝对支配的经历,偶尔当一次鬼差也是挺过瘾的事情,但曼达必须确定一件事,只是偶尔当一次,还是今后这种事会变成自己的主要工作? “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我不用把他们每个人的灵魂都送进冥界吧?” “你觉得我有精力做这种事吗?”赫尔墨斯摇头道,“大部分的亡魂会自动前往冥界,这是盖亚制定的规则,这种事情不需要我管, 有一部分强悍的灵魂会暂时游离于规则之外,这类亡魂大多有强悍的力量或是强悍的执念,他们在人间有未了的心愿,想以亡魂的形式多逗留一段时间, 这种事,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也不管,盖亚能容忍他们,就会允许他们留在大地上,盖亚要是不能容忍,会让他们的灵魂变成尘埃, 但如果盖亚控制不了他们,我就要出手了,特洛伊一战,赫克托耳死在了阿喀琉斯手上,他的亡魂不肯离开,还想继续守护特洛伊城,盖亚想让这场战争早点结束,但赫克托耳的执念太深,盖亚又不忍心把这个勇敢的灵魂撕碎,我只能想办法把他送到冥界, 现在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巧合的是,这个人也是特洛伊的英雄, 双蛇杖可以帮你捕获灵魂,先把埃癸斯之盾和雷霆权杖拿回来,再把他送到冥界,千万别搞错了顺序。” …… 奥德修斯趴在河边喝了一大口水,水顺着衣襟慢慢渗了出来。 喝不喝水其实并不重要,对他来说这更像一种仪式,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仪式。 他躺在树下,看着雪花静静飘落,思考着接下来的方向。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但两千年了,有些东西他无法舍弃。 树枝稍稍颤动,一片积雪落在了奥德修斯的脸上。 他没有抬头,如果就此认命,可以看看对方的样子,但如果还想留在人间,就不能错过任何一点逃跑的时间。 奥德修斯刚要起身,忽听有人在树上喊道:“别做无谓的事情,你跑不过我。” 原来是那位老朋友,多亏他提醒,对付他还真不能完全用跑的。 “克劳德赛,好久不见了。” 曼达蹲在树梢上,俯视着奥德修斯:“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重要吗?” “不重要,我只是好奇。”曼达真的很好奇,奥德修斯到底是怎么死的。 “虽然不愿承认,但这次又是你说对了,”奥德修斯叹口气道,“你告诉过我,只要马德萨活着,我就逃不出他的掌心,我的确没逃掉,那场战斗非常惨烈,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看看我身上的伤痕。” “说实话,我不是很想看,一个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 话没说完,奥德修斯已经把外衫脱了下来,破烂的外衣瞬间变大,化成无数丝线,在空中织成了一道网,罩住了整棵大树。 想挣脱这张网,至少要几十次呼吸的时间,刀砍没用,丝线非常坚韧,火烧也没用,丝线生成的速度大于被焚烧的速度。 好在曼达早有准备,在丝线没有结成网之前,他率先跳了出来。 别指望一次偷袭就能收伏奥德修斯,尤其在行尸走肉的状态之下,奥德修斯没有受伤的顾忌,他的手段会变得更加疯狂。 他还在视线之内,曼达有的是方法和他周旋,等找到弱点之后再动手,曼达可不想为了一个死人承担更多风险。 曼达起初踩着飞靴在天上追,奥德修斯边跑边脱衣服,颜色鲜艳的丝线在树木中来回穿梭,有的结成了网,有的织成了布,充分利用每一处地形,为奥德修斯提供掩护。 照此态势,曼达可能会跟丢,赫尔墨斯费了好大力气才锁定了奥德修斯的位置,曼达可不敢轻易对赫尔墨斯说:“你再来一次吧。” 不能在天上追,可以在地上追,这对曼达没什么难度。 “你在什么地方遇到了马德赛?”曼达来到奥德修斯的身旁,保持着同一速度和他并肩奔跑。 “在蓝海湾,我买了一艘船,已经起航了,本想逃到东海的尽头,那里据说有一个地方可以躲避神罚之主的注视,可我没想到,马德萨也在船上。”奥德修斯从容的回答着曼达的问题,哪怕是生死追逐,两人依然可以平静的交谈,换做世上任何一对死敌都做不到这一点。 “你说的是秦格斯大陆吧?”曼达了切断扑到脸上的丝线。 “你也听说过那个地方?”奥德修斯又往曼达连上扔了一张网。 “我认识一位秦格斯朋友,他很想带我去他的家乡看一看。”曼达把网切了个粉碎。 “你那位朋友应该来自驼岛吧?那里可不是秦格斯大陆,秦格斯是世界的尽头,那里有不一样的神明,有不一样的秩序。” “可你知道大海的尽头充满了凶险。” “我知道,可我又能怎么做呢?马德萨铁了心要杀我,没有谁能保护我,我被雅典娜遗弃了。” “不是还有克洛诺斯么?难不成你又背叛了祂?” “我没有背叛,但克洛诺斯抛弃了我,我真羡慕你,你一次次与克罗诺斯为敌,可祂依然想要得到你,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咳咳……”奥德修斯咳嗽了几声,他有点想笑。 首先是曼达的动作很好笑,他上身笔直,不摆臂,双腿动作极快,脚下泥土飞溅,看起来像个狂奔的扫把。 其实这并没有难么好笑,这是曼达从赫尔墨斯那里学来的奔跑技术,能让二阶技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除此之外,奥德修斯觉得自己也很好笑,他一边跑一边脱衣服,用衣服中的丝线尽量阻止曼达的脚步,他穿了很多衣服,但现在不剩多少了。 难道接下来要赤着身子狂奔? 这也不好笑,这是为了逃命。 为什么这么想笑?是因为忘了笑的滋味? 也许活人的情绪还扎根在自己的灵魂里,被曼达唤醒了。 “我只想找个地方静静的待着,算不上活着也算不上死去,对凡人无害,对神灵更无害,你们不必非要把我送去冥界,你说这是不是很有道理?”奥德修斯的衣服脱没了,他对曼达动用了八阶技。 “有道理!”曼达好像中计了。 可接下来他突然变成了雅典娜的模样,深情的说道:“来吧,我的孩子,我宽恕你,我拯救你。” 奥德修斯放声大笑,他再也忍不住了。 雅典娜的俏丽脸庞和身段,配上了如此滑稽的跑步姿势,又说出了一番不着边际的话,在奥德修斯看来,这场面太不合情理。 趁着他在大笑,曼达一伸腿,绊住了他的脚,让他摔了一个嘴啃泥。 奥德修斯翻过身子,看着曼达,四肢并用,向后倒爬。 “放过我吧,我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先跟我说说关于秦格斯大陆的事情。” “说完之后,你会放我离开?” “那要看你所说的有多大价值。”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四章 难以揣度的屏障 “东海的尽头,也是世界的尽头,穿过世界的尽头,我们可以进入另一个世界,那里是秦格斯人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秦格斯的神和秦格斯的秩序。”奥德修斯一直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卧姿,这是曼达的要求,这样的姿势让奥德修斯很难逃跑或是反抗。 “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一个秦格斯人告诉我的。” “一个秦格斯人告诉你还有另外一个世界,你就相信了?” “你可能认为这很荒唐,可我当时走投无路……” “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曼达摸了摸奥德修斯的脸,“别说是走投无路,就是死到临头,你也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朋友,有很深的交情,他叫凯杰罗,你也认识他。” 又是凯杰罗,看来他是在为秦格斯大陆搜罗人才。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凯杰罗?”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差不多快一百年了。” 如果奥德修斯说的是真的,这证明凯杰罗至少活了一百多年,难怪他的演技那么精湛。 “他什么时候向你提起的秦格斯大陆?” “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开始,那个时候我对雅典娜依然保持着忠诚,我坚信总有一天我能得到神器,所以一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后来我投奔了克洛诺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怀疑,我和凯杰罗疏远了很多, 等和你一起击败了马德萨,你被雅典娜抓走了,我离开了王都,但很快又遭到了马德萨的袭击,无论我逃到哪都躲不过他的视线,因为他的背后有神罚之主,这时凯杰罗又出现了,他给我指了条路,唯一的出路,后面的事情你知道了。” 曼达看了看奥德修斯的身体,该说不说,他的皮肤挺细嫩的,从头到脚看不到一处伤痕。 “你是怎么死的?” 奥德修斯捏了捏自己的胸脯,露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痕;“看不出来吧,我的身体被圣光切成了三段,好在没有中了神剑封印,让我还能继续施展技能, 我把灵魂暂时留在身体里,用我的纺织技迅速把身体缝了起来,当时的情况很惨,我看起来就像一团被缝在一起的碎肉。 等从马德萨手里逃出来,我又做了一些细致的修复,伤口虽不那么明显了,但终究无法愈合,我死了,从生命的角度来讲,已经结束了。” 曼达慨叹一声道:“我为你感到遗憾,但庆幸的是你还能面对现实,我们上路吧。” “去哪?” “冥界,这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克劳德赛,我一直很尊重你的人品,我说出了我知道的一切,公平交易,你该放我离开。” “你说的那一切根本没有价值,东海的尽头,另一个世界,单凭这些只言片语就想换你一条命,你觉得世上有这么荒唐的生意吗?况且你说的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 奥德修斯点点头:“我在你手上,终究由你说了算,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了。” 曼达在奥德修斯的身体上扫视了一遍,盯着他的胸口看了一会。 奥德修斯连连摇头道:“你不能拿走我的神血石,我的身体全靠着神血石维系到了今天,失去了神血石我将失去一切。” “除了神血石你还能有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知道宙斯神器的下落,埃癸斯之盾和雷霆权杖应该足够换我一条命。” “够是够了,可不该用在这场生意里,”曼达沉下脸道,“宙斯的神器本来就是我的,从我把带出王都的那刻起,你就该把神器给我,可你后来赖账了。” “我救了美杜莎一条命,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为了她们,我重新返回了王都,凭我所做的一切,当时我们已经两清了!” 奥德修斯的确救了美杜莎和斯芬克斯,两条命的价值很难比得上宙斯的神器,但这两个人对曼达来说都很重要,而且奥德修斯为此放弃了最佳逃跑时机,硬要说两清也不是不行。 “但麻烦的是拿回神器本来就是我的使命,我要把神器交给神灵,还要把你送进冥界,如果没能完成任务,我不仅要受到神灵的责备,而且到头来还一无所获,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我真的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你了,”奥德修斯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除了这具即将腐朽的身躯,你看我还剩下什么?” “你还剩下让人艳羡的技能,不介意的话,我想……” “你不能偷走我的技能,这和偷走我的神血石一样!” “放心,不是属于雅典娜的技能,是另一项技能,你制造屏障的技能。” 曼达很早以前就垂涎于奥德修斯的屏障,这是他见过的最强的防守技,奥德修斯靠着这项技能几次死里逃生。 而且神灵很难发现奥德修斯的行踪,按照曼达的推断,大概率也和屏障有关,在屏障之中的奥德修斯应该可以躲过神灵的注视。 这项技能的威力不逊色于八阶技,但如果真的只是技能而已,曼达也只能用三阶技去窃取,一旦占满了八阶上限,曼达就不能再轻易窃取别人的技能,否则上限溢出,屏障的技能又会回到奥德修斯身上。 真要窃取的话,这项技能只能算是租来的,价值上必然大打折扣。 可如果这不是奥德修斯本身的技能呢?通过几次交手,曼达怀疑这项技能来自于某件外物。 要是外物,价值可就大幅度提升了。 以前拿不到,是因为奥德修斯是八阶,曼达只有七阶。 现在情况变了,奥德修斯还是八阶,可曼达已经成了半神。 曼达满怀期待的看着奥德修斯,奥德修斯也给出了让他满意的答案:“这项技能,来自于一件神物,我把宙斯的神器给你,把这件神物也送给你,你放我一条生路,成交吗?” “成交!”曼达伸出了手,“先把神物给我。” 奥德修斯摇摇头:“神物不在我身上,我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如果我带着神物,你一定能看得到。” “或许你真就藏在了我看不到的地方。” “无论藏在哪都躲不过你的一阶技,”奥德修斯苦笑道,“况且如果我真有神物,你也不可能抓得住我,我可以随时用屏障逃走。” 这也正是曼达好奇的地方,奥德修斯为什么不用屏障?他为什么不把神物带在身上? “自从我死后,就失去了使用这件神物的力量,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可能没有生命的人没有驾驭这件神物的资格,与其把它带在身上,倒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藏起来。” 奥德修斯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但每句话都不像是真的。 “我还是带你到斯克提斯河畔,等你许下誓言,咱们再做交易。”曼达打开了冥界的入口。 奥德修斯看着曼达道:“你真想让我去冥界吗?如果被哈迪斯看到我,你恐怕再也拿不到宙斯的神器了。” 曼达没打算真把奥德修斯带到冥界,赫尔墨斯反复强调过顺序,先拿神器,再送奥德修斯去冥界,祂知道哈迪斯也对宙斯的神器很感兴趣。 威胁无效,曼达又用一阶技检查了一遍,晋升八阶之后,曼达的一阶技能看穿奥德修斯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可除了神血石之外,曼达没再看见一件值钱的东西。 “站起来!”曼达勾了勾奥德修斯的下巴,“现在带我去拿神器和神物,都是聪明人,规矩我就不多说了,冥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所以千万别做傻事。” 奥德修斯走在了前面,曼达紧跟在身后,双方仅一步之隔,在这种距离下,就算奥德修斯突然制造出屏障,曼达也会在屏障之内。 可能是因为贴的太紧了,奥德修斯有些尴尬:“能不能让我穿件衣服?” 曼达摇头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继续往前走。” 不能穿衣服,连块遮羞布都不能给,不能让奥德修斯找到任何机会把神物拿回到手上。 曼达手里还捏着洞悉之眼,时刻看着奥德修斯的神力走向,只要稍微有一点变化,他会立刻用双蛇杖收走他的灵魂。 穿过一片草地,奥德修斯走进了森林。 曼达紧随其后,在走进森林之前,撞在了屏障上。 这不可能,曼达惊愕的看着奥德修斯。 没有神力涌动,没有足够的距离,他身上没有神物,甚至没有一件衣服。 他通过什么手段释放的屏障? “曼达·克劳德赛,你输了。”奥德修斯回头看着曼达。 “别那么自信,我们才刚开始。”曼达一咬牙,用金手指戳在了屏障上。 金手指能撕开法阵,或许也能撕开屏障。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五章 太阳的制裁 突然出现的屏障让曼达非常震惊,可他并没有乱了方寸。 他用金手指戳向了屏障,这并非出于恼火,而是曼达有意做出的尝试。 长久以来,曼达一直有一个大胆的推测,奥林匹亚山上的屏障和奥德修斯制造的屏障有着相近的性质,甚至很可能是同一种屏障。 这类屏障能阻挡一切攻击,唯一破坏屏障的方法是克洛诺斯的镰刀。 作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神器,克洛诺斯的镰刀无坚不摧,甚至能给神罚之主造成致命伤害。 曼达的金手指是轮回过程中的奖励,作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器,这十根手指和那把镰刀到底哪个更强大? 如果金手指比镰刀还要强大,曼达的前途可就无比光明了。 如果金手指能够破坏奥德修斯的屏障,证明金手指至少和克罗诺斯的镰刀不相上下。 破坏屏障之后,曼达会立刻抓住奥德修斯,逼着他拿出制造屏障的神物。 至于能不能把他送到冥界,能不能拿到宙斯的神器,曼达并不关心,完不成任务至多遭受一番责罚,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屏障。 同时拥有金手指和屏障,意味着他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攻守利器。 曼达深处五指,准备给屏障最强一击。 成为半神后,神力成倍提升,再加上长期积攒的原初之力,他对这一击很有信心。 一击过后,曼达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感觉比戳在宙斯盾上还要痛苦。 屏障也远比宙斯盾要坚固,当初金手指还没有升级,已经能在宙斯盾戳出一个坑,可如今戳在屏障上,只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痕,而且裂痕很快消失了。 两个坏消息出现在了曼达的脑海之中。 第一,金手指的威力不及克罗诺斯的镰刀。 第二,奥德修斯就要逃走了。 “曼达·克劳德赛,你很让我吃惊,马德萨已经成神了,可他始终无法破坏我的屏障,你竟然能在上面留下一道裂痕,我想不明白你这双利爪到底是什么来历, 等有一天你我换了身份,等你需要为了生存向我乞求的时候,我希望能从你的嘴里听到实话。” 奥德修斯转身就走,曼达赶紧追了上去。 刚追了一步,曼达又撞上了屏障,因为冲的太猛,撞得曼达一阵阵眩晕。 这又是什么状况?奥德修斯走了,屏障为什么不跟着动? 按照以前的交战经验,这道屏障就像一个球,以奥德修斯为圆心,四到五米为半径,跟着奥德修斯同步移动的堡垒。 现在奥德修斯已经走出了几十米,可这道屏障依然留在了原地。 这是静止的屏障?功能升级了? 那就更不能让你跑了,这件神物我要定了! 眼看奥德修斯要从视线中消失,曼达单手抚摸着屏障的边缘,开始绕着屏障狂奔。 这道屏障覆盖的范围很大,按照曼达的估算,直径应该超过了三百米。 曼达以极快的速度绕着屏障走了一圈,在屏障周围做下了标记。 奥德修斯站在屏帐里,紧张的看着曼达的行动,他不知道曼达要做些什么。 等回到起点,曼达倾尽全部神力,用天体之神的技能,带着屏障覆盖的所有土地飞上了天空。 奥德修斯吓傻了,活了两千多年,他见过无数强者,他相信自己知道凡人的极限在哪里。 可曼达的技能彻底颠覆了他对凡人的认识,他跟着曼达的宅院一起上过天,但他不知道那是上天,还以为那是僵化之术。 他也知道曼达有会飞的技能,但从没想过曼达能带着这么大一片土地飞上天空。 飞到了三千多尺的高度,曼达精疲力竭趴在了屏障边缘,把脸贴在屏障之上,带着扭曲的笑容看着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坐在地上,瞠目结舌的看着曼达:“你,你,你这是,做了什么……” “我带你去个地方,”曼达狰狞笑道,“我带你去奥林匹亚山,把你交给雅典娜。” 四周云雾缭绕,奥德修斯还真不确定他们是静止在空中,还是在缓缓飞行。 “你别以为吓得住我,”奥德修斯放声笑道,“凡人不可能去奥林匹亚山!” “凡人如果去不了奥林匹亚山,赫拉克勒斯又怎么能帮助众神打赢巨人之战?” “那是因为赫拉克勒斯是众神之主的儿子!” “你知道现在的众神之主是谁吗?” “赫尔墨斯,只是秩序掌管者……” “你死了太久,消息都不灵通了!” 曼达用恶戏之技让自己的形象变得巨大而恐怖,奥德修斯显然遭到了极大的触动,他连滚带爬跑进了森林深处,曼达的视线也被茂密的树林遮挡了。 好在曼达穿着飞靴,连蹬两步,很快飞到了屏障顶端。 站在顶端向下俯视,曼达看到了奥德修斯,他正在森林深处挖土,挖的比地鼠还快。 看着大片的泥土被他甩在了身后,曼达忍不住笑了。 挖土有什么用?你以为能挖出一条通道? 想当初曼达被困在天上几天几夜,都找不到离开的方法。 看了一会,曼达突然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他产生了一些遐想。 因为屏障是规整的球形,曼达沿着屏障跑了一圈,留下的标记非常的圆,分离出来的土地也非常的圆。 站在天空中俯望,悬浮在空中的这块土地很像一个圆盘。 盘子上有树,有花,有草,有正在挖土的奥德修斯,还有几只正在围观的兔子。 兔子一边围观,一边吃着青草,大地飞到了天上,并没有影响到兔子们的生活。 鸟儿受到了一些影响,它们会飞向屏障,但不会撞在上面,它们会受到某些力量的影响,被迫改变飞行的方向,然后在屏障之内上下盘旋。 奥德修斯的挖掘效率很高,他挖的坑应该有两米多深了,让他挖上一整年,挖了几百米,他可不可能挖到尽头,但他应该能学会面对现实,学会在这块土地上生存。 当所有的生命都学会在这块土地上生存,那这块悬浮在空中的土地又会变成什么? 盘子一样的土地,悬浮在屏障里,就像悬浮在水晶球里。 水晶球悬浮在天空中。 生命在水晶球里繁衍生息。 这里似乎……变成了奥林匹亚山。 曼达沿着屏障慢慢向下飞行,缓缓落到了地平线以下,看到了下半球景象。 地下全是泥土,填满了屏障的下半球,这和当初曼达带着城堡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城堡下方也挂着一大块泥土,但形状没有这么规则。 难道说屏障对土地的构造产生了影响? 难道说屏障和飞升之技有着某种特殊联系? 难道飞升之际加上屏障之技,和奥林匹亚山有某种特别的联系? 曼达正在思考,忽然觉得周围的光线有些刺眼,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飞升之技有个特点,一旦带着一块土地飞起来,这块土地的日夜交替会停止。 倒不是说时间静止,身在土地之上,能明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但清晨永远是清晨,黑夜永远是黑夜,昼夜至此不再交替。 曼达带着这块土地上天的时候正是黄昏,按道理说,这块土地的时间应该停留在了黄昏。 可就周围的阳光的强度来看,好像突然到了中午。 曼达赶紧飞到了地平线之上,只见充满迷雾的天空中好像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这是太阳吗?飞到天上后,应该看不到日月星辰,今天的情况有点特别。 更特别的是,太阳在不停的变大,思绪之间,已经由拳头变成了汤盘大小。 奥德修斯擦了擦汗水,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几十次呼吸过后,太阳的尺寸由汤盘变成了水井。 炽热的火球还在靠近,整个大地一片亮白,奥德修斯从坑里钻了出来,趴在屏障旁边,对着曼达喊道:“你要做什么?” “我召唤了太阳,让太阳制裁你!让太阳融化你的身躯,烧焦你的灵魂!”曼达在胡说八道,他利用八阶技,极力控制着表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太阳会突然出现,说话间,太阳的直径已经快超过了这块土地。 曼达能看见太阳上的斑点,这应该叫黑子吧? 他还能看到太阳上的火焰,这应该叫日冕吧? 太阳马上就要撞过来了,喷薄的日冕正在抚摸着屏障的边缘。 曼达虚了,牛笔也吹不下去了,他正要解除技能,让这块土地尽快落回到地上,忽听奥德修斯喊道:“我认输了,我把宙斯的神器给你,神物也给你!” 太阳停在了原地,不再向这块土地靠近。 这么配合? 太阳都这么配合了,笔肯定是要装下去的。 曼达神色狰狞的看着奥德修斯:“知道怕了吗?你还敢耍什么花样!” “认输了!”奥德修斯在他挖的土坑里面拿出了一个布袋,“让我回到地面上,我把这东西给你。” 曼达看了看奥德修斯,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太阳。 “嘿嘿嘿嘿!”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听起来有那么一点耳熟。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五章 穴居老者 虽然只是一段笑声,但从雄浑的嗓音判断,应该是天体之神。 没错,就是天体之神,当用飞升之技来到空中之后,所有外界的声音都被屏蔽了,所以这声音只可能属于天体之神。 祂为什么要帮我?祂怎么那么好心? 奥德修斯满怀诚意的看着曼达,曼达想让奥德修斯先把布袋拿出来,拿到东西再解除技能,一旦落到地面上,只怕奥德修斯又要耍花样。 可没等曼达开口,却见太阳又开始缓缓靠近。 算了,等落到地面再交易,曼达不敢妄自揣度天体之神的想法,祂有可能是来帮忙的,也可能是来黑吃黑的。 曼达立刻解除了技能,土地开始急剧下坠,耳畔又传来了那声叹息,看来天体之神对曼达的表现非常失望。 失望就失望吧,下落的过程中,太阳渐渐远离,曼达至少摆脱了眼前的危险。 在回到地面的前一刻,曼达隐约听到了天体之神的声音:“不完整。” 什么东西不完整? 天体之神的声音很遥远,曼达可能没听全,而天体之神没有靠近大地的勇气。 这块土地重新回到了大地的怀抱,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浓雾散尽,奥德修斯又看到了熟悉的夜空和森林。 “你这个疯子!”奥德修斯坐在了地上,喘息了许久。 曼达剑眉倒竖:“赶紧把东西给我,否则我再送你上天!” 奥德修斯把手伸到了屏障之外,把布袋递给了曼达。 曼达接过布袋,顺手敲了敲屏障。 屏障还在,奥德修斯可以自由进出,但曼达不行。 如果布袋里真有神物,屏障也该消失了,现在屏障没消失,这就证明…… “你敢耍我?”曼达咬牙道。 “别着急,打开看看。” 曼达小心翼翼打开了布袋,看到里面有两件东西,一张羊皮纸,和一枚金手环。 奥德修斯道:“羊皮纸上标注着宙斯神器的地点,金手环是制造屏障的神器。” “你把神物给了我,为什么屏障没消失?” “我已经学会了不用神物也能制造屏障的方法。” 这话说得倒是没毛病,可这手环曼达认得。 当初在特罗伊人的王宫,击败了阿波罗的半神普达拉,曼达和奥德修斯找到了两件宝物,一件是金头骨,另一件是金手环。 这枚手环和当初在王宫里看到的手环一模一样,可在发现这枚手环之前,奥德修斯已经掌握了屏障之技。 曼达对着奥德修斯不停的摇头,奥德修斯明白曼达的意思。 “这枚手环不是在特洛伊王宫发现的手环,只是外形相似而已。”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相不相信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枚手环可以制造屏障,现在按我说的做,把神力灌注在手环之中,让神力尽可能均匀的在手环中旋转。” 这一要领曼达倒是熟悉,和飞升技能的技巧一样,如果不是拿着手环,曼达可能已经飞起来了。 神力沿着手环均匀运转,一道屏障出现在曼达周围,和之前曼达见过的屏障一样,以自身为圆心的一个球,因为曼达的神力更充足,球的半径更大一些,但神力消耗的速度非常快。 “这真的是屏障?”曼达深表怀疑,即使是亲手制造的屏障,他也只能勉强看到一点轮廓。 奥德修斯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走出了自己的屏障,狠狠掷向了曼达。 石头砸在屏障之上,在半空中撞了个粉碎。 神物是真的。 奥德修斯退回到自己的屏障之中:“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现在请你离开这。” 曼达走了两步,屏障也跟着自己走,曼达把神力收回,屏障瞬间消失。 可奥德修斯的屏障没有消失。 曼达明白了其中的原因,难怪当初在特罗伊人的宫殿里,奥德修斯那么想要那枚手环。 手环共有一对,一枚在曼达手里,另一枚还在奥德修斯手里,这两枚手环有着不同的功能。 曼达这只手环可以制造随身移动的屏障,但范围较小,还要消耗大量神力。 奥德修斯那枚手环可以制造静止的屏障,范围较大,而且不需要用神力维持。 这也就解释了刚才奥德修斯一丝不挂,神力没有变化,却还能制造屏障。 其实这道屏障早就制造好了,是奥德修斯提前准备的避难所,作为屏障的制造者,奥德修斯可以自由进出,但曼达不行,无论曼达跟的再怎么紧,还是会被挡在屏障外面。 如果不是曼达会飞升之术,如果不是因为天体之神给了曼达一记助攻,只怕他不知道要和奥德修斯磨耗到什么时候。 综合判断,曼达觉得静止屏障更强一些,他搓搓手,看着奥德修斯,憨厚的笑道:“那枚手环在哪里?” “曼达·克劳德赛,你别逼人太甚!”奥德修斯气得下巴直发抖,“我给了你能给的一切,剩下的那枚手环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果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我宁愿把手环毁掉也不会给你!” “别生气,一句玩笑而已。” 曼达不想再上天了,上天之后,难保天体之神会做出什么事情。 况且奥德修斯说的确实没错,他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哪怕神器的地点是假的,光是这枚手环也够换他一条命了。 “公平交易,我不会再为难你,希望我们下次重逢时,你还这个世上。” 曼达把手环藏好,记住了神器的地点,把羊皮纸烧掉了。 这地方不近,必须使用冥界穿梭。 进入冥界有可能会遇到哈迪斯,曼达得做好准备,无论对方如何逼问,都不能透露神器的地点,看在赫尔墨斯的面子上,想必哈迪斯也不敢太为难自己。 曼达多虑了,这一路谁也没遇到,走的非常顺利,在天明时分,他来到了迪尔国西部的深山之中。 假如奥德修斯没有撒谎,神器应该就藏在附近的山洞。 但奥德修斯撒谎的几率很大,他告诉曼达的地点很有可能是个陷阱。 怎么办? 把消息告诉赫尔墨斯,让祂自己来拿? 不妥,没抓到奥德修斯,已经不太好交差了,再让赫尔墨斯去干脏活,只怕是在挑战众神之主的底线。 回七星山,找个部下替自己踩雷? 优秀的部下不能拿来送死,平庸的部下还不如自己的分身好用。 曼达跳到了一棵树上,准备释放最可靠的原始分身。 可如果山洞里埋伏着敌人,敌人认得自己的模样,就一定会对自己的技能有所防备。 还得再做一层伪装,用恶戏之技改变分身的外形。 赫尔墨斯的分身千变万化,但曼达的分身不会用恶戏之技,真神的恶戏之技也不能用在分身之上,正常情况下,曼达无法改变分身的样貌。 好在曼达还有不正常的方法,盖亚教给他的方法。 他先让自己变成了一个中年樵夫,须发花白,衣衫破烂,一看就是个穷苦的老实人。 然后抱着最简单,最纯粹,最直接的思维,曼达召唤出了原始分身。 最简单的思维就是,分身的形象,时刻和真身保持一致。 曼达成功了,原始分身出现之后,也是一个中年樵夫,身上也穿着破烂衣衫。 拥有盖亚的力量真是莫大的收获,曼达不仅改变了分身的样貌,还第一次召唤出了穿着衣服的分身,这极大缩短了分身的准备时间。 举着火把进了山洞,沿着狭窄的洞穴一直走到深处,曼达看到了些许火光。 一名老者坐在火光旁,微笑的看着曼达:“陌生人,你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先坐下来喝碗热汤,然后老夫会让你平静的死去。” 曼达神情慌乱道:“死?为什么要死?我就是个砍柴的,我,我在山里迷路了,我,我只想找个地方过夜,我根本不认识你,我这就走。” “我相信你,可怜人,”老者慨叹一声道,“迟了,可惜太迟了,你先坐下来。” 曼达想逃,忽见老者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曼达坐在了地上,老者给他盛了一碗肉汤:“上一个来这里的人,和你一样,也是老实人,可惜啊,他已经在你碗里了。” “这是人肉?”曼达惊呼一声,把碗扔在了地上。 老者叹口气道:“肉不多了,你怎么还舍得糟蹋?一粥一饭,精打细算,这里的日子不好过呀!不过也没关系,看你个头不小,估计够老夫吃上好一阵子。” 曼达咧着嘴,放声哭道:“能不能别吃我?” “我不吃你,难道你吃我吗?”老者一挥手,“来,把头伸过来,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老夫不会让你死的太难受。” 听着这熟悉的语句,这显然是个秦格斯人,看来奥德修斯的秦格斯朋友不止一位。 这锅里煮的不是人肉,是鹿肉,曼达很熟悉鹿肉的味道,只是不明白这老者为什么要对一个无辜的樵夫开这么阴森的玩笑。 无形的力量拉着曼达的头发,让曼达的头伸了过去,曼达索性借力前冲,一头撞向了老者的胸口。 曼达的速度太快,老者毫无防备,他被撞了个结实,仰面倒在了汤锅上,滚烫的汤水洒了一身。 曼达笑道:“刚才你说谁吃谁来着?这事有商量吗?你身上虽然没有多少肉,但我不嫌弃,我是真的不嫌弃。”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六章 回合战 热汤洒在身上,烫的老者连声惨呼,曼达则趁机在山洞里搜寻宙斯的神器。 如果这是个空头陷阱,曼达会立刻走人,但如果宙斯的神器真的在这里,曼达就得和这位老者周旋一会了。 他的计划是,先锁定神器的位置,然后用分身把老者引出山洞,再用真神回来偷神器。 分身能使用一阶技,目光飞快扫视,曼达在岩石间看到了无数金币涌出。 那里有值钱的东西,曼达赶紧扑了上去,从石缝之中看到了雷霆权杖和埃癸斯之盾。 神器真的在这里! 他试图把石头搬开,却发现这块石头无比沉重,就算龙格森来了也搬不动。 他想把石头击碎,可惜分身没有金手指,也没带着双蛇杖。 正焦急间,曼达意识到一个问题,那老者在等什么呢? 这么半天他早该站起来了,难不成真被那锅热汤烫坏了? 曼达回过头,发现老者不见了。 难道说…… 曼达赶紧冲到了山洞外面,正见老者冲向了大树。 卑鄙无耻的老家伙,他的战术和曼达有一些相似。 曼达是以分身为诱饵,用真神偷神器。 他是以神器为诱饵,直接偷真身。 幸亏曼达跑得快,技能的速度也快,他立刻解除了,分身以极快的速度缩回到了曼达的身体里。 老者刚刚跳到树上,却见曼达的真身忽然下树,一路飞奔冲向了山洞。 老者知道自己跑不过曼达,不过他也不担心,山洞里的机关没那么容易破坏。 走到洞口,老者找了块石头坐了一会,揉了揉腿。 等听到山洞之中一阵惊雷响过,老者起身进了山洞。 曼达满脸焦黑,愤怒的看着老者:“你知不知道这很无耻?” 老者咳嗽一声道:“此话怎讲?” “我把真身留在了树上,没有布置任何机关,你把神器留在这里,却布置了如此恶毒的陷阱,你是不是玩不起?” 老者一笑:“老夫喜欢你的笑话,不介意的话可以多说几次,但我们得先把眼前的事情说开,你想拿走宙斯的神器,老夫不想让你拿,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那就等下次,我是个有耐心的人,等你回心转意再说。”这是曼达的真心话,虽然闻不到信徒的气息,但曼达确定这位老者的实力很强大。 而且这位老者对曼达知根知底,曼达对他一无所知。 调节一下气氛,多说两句笑话,找个机会用恶戏之技赶紧逃走。 “笑话该讲完了吧?”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他似乎看出了曼达的心思,“老夫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等了你几十天,你却如此敷衍于我?你明知道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你以为想走就能走得了?” “这的确算个陷阱,”曼达点了点头,“但你要说精心布置的话可就有点勉强了。” “说话但凭良心,你且说这个陷阱哪里不够精致?” “败笔就在这里!”曼达指了指地上的汤锅,“里面明明是鹿肉,你非得说是人肉,你为什么要撒谎?” 老者被问在了要害,脸颊有些泛红:“用了什么肉,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你想震慑我?让我在慌乱之中犯下错误?你觉得我会为这种事情感到恐惧吗?” 老者有些挂不住了:“老夫比你爷爷尚要年长几岁,你说话却要留意些分寸。” “你还好意思提年纪?”曼达嗤笑道,“这么大把年纪,还玩这种小把戏,我真替你感到羞愧。” 老者一脸不服气:“老夫把人肉摆在这里,你当真敢吃吗?” 这老头怎么还认真了?吃人肉对他来说是很大的挑战吗? 曼达一脸鄙夷的笑道:“别说你还有口锅,生吃我都不在话下。” 双方沉默了几分钟,老者抬起头,眨眨眼睛道:“曼达·克劳德赛,你让老夫很不愉快。” 他冲曼达招了招手,曼达感到一阵拉扯感,换做普通人,这个时候已经冲到老者的怀里了。 但曼达不会被一项技能轻易支配,拉扯感是有,曼达的身体也就跟着晃了一下,可他不明白这拉扯感从何而来。 他是哪位神灵的信徒?这是哪位神灵的技能?雅典娜的丝线? 曼达的眼睛如此敏锐,真有丝线他不应该看不见,除非比沃姆的虫丝还要细。 而且这拉扯感也不是从衣服上传过来的,而是身体真真切切想要动。 对方控制了我的思维? 什么样的角色能轻易控制一个八阶半神的思维? 对方必须是真神,力量不受限制,而且阶层不能太低。 “来呀,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让老夫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老者又朝着曼达招了招手。 曼达动用了原初之力去感知对方的技能,在拉扯感出现之前,曼达感受到了短暂的酥麻,他好像被电击了。 这应该是宙斯的技能,用电流控制对方的神经,从而控制对方的身体。 曼达从弗拉涅斯身上见识过宙斯的一到六阶技,分别是一阶聆听,二阶威势,三阶雷击,四阶雷哮(雷声攻击),五阶雷流(无差别大规模闪电攻击)和六阶雷泣(雨水配合雷电攻击)。 弗拉涅斯还曾描述过他的七阶技,叫做雷之颂歌,能让对方身边一定范围内的物体全都化身为雷电,主动攻击敌人。 这七个技能都和这老者技能不一样,证明老者至少在八阶。 无妨,就算是八阶技,曼达也能靠原初之力顶住,但他担心宙斯的神器。 神器在石头下面,曼达打不开,但对手可以打开,宙斯的八阶信徒拿上神器,岂不就是半神? 而且这老家伙是秦格斯人,神秘的秦格斯人,万一他的实力在半神之上呢? 老者用技能拉拽了几次,曼达没有离开原地。 “你比老夫想象的要强大,”老者点点头表示赞许,“现在该你了。” 回合制?这老家伙还真讲道义。 曼达不想恋战,他伸出一只手,看着老者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指有多厉害。” “无坚不摧的利爪,”老者点点头,“老夫正想见识一下!看你伤不伤得到我!” 老者身体下潜,做好了躲闪的准备,他知道曼达的手指不能招架,而且曼达的速度非常快。 曼达十指颤动,双脚蹬地,猛地释放了黑色飓风,直接把老者吹到了岩壁上,曼达趁机夺路而逃。 说不恋战,就不恋战,曼达就是这么朴实的人。 他一路飞奔来到洞口,忽觉森寒之气铺面二来,一大片影绰绰的亡魂冲向了曼达。 冥王五阶技——送葬! 这老家伙为什么会用冥王的技能? 亡魂来势汹涌,和史丹利的技能强度有天壤之别,曼达想用屏障抵挡,但他对手环不熟,制造屏障需要时间。 好在还有另一件武器,曼达拿出了双蛇杖,将权杖变到和自己身长相当,奋力抵挡周围袭来的亡魂。 真双蛇杖有捕获亡魂的功能,被触碰到的灵魂会被收到双蛇杖之内。 亡魂太过密集,曼达且战且退,等收干净了亡魂,他又退回到了山洞里。 老者背着手,微笑的看着曼达:“你又回来了?” “嗯,”曼达点点头,“还是有点舍不得你。” “舍不得,就别走了!”老者用一根手指指向了曼达,曼达感觉自己的灵魂要出窍。 冥王四阶技——引路。 这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他怎么有冥王的两项技能?他和冥王有什么关系? 曼达面色惨白,灵魂即将离开身体。 老者沉声道:“老夫本不想杀你,是你执意寻死!” 曼达毫无惧色,挺直胸膛道:“我也不想被你杀,我可以投降吗?” “当然可以,你先跪在老夫面前,诚心向老夫谢罪,然后……” 老者看到曼达的手里拿着雷霆权杖。 而他自己的手里多了一条双蛇杖。 “你真是卑……”话没说完,一大团闪电炸在了老者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七章 单纯的神灵 这位老者对曼达还是不够了解,他对赫尔墨斯的信徒也不够了解。 这不怪他,因为赫尔墨斯的信徒太少,而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不算太多。 想用冥王五阶技让曼达灵魂出窍?他想多了。 赫尔墨斯的信徒是安抚灵魂的专家。 但他回答了一句:“当然可以。” 这句话非常致命。 这让曼达从他手上换走了雷霆权杖,而曼达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双蛇杖。 貌似不太划算,双蛇杖是完整的神器,雷霆权杖只能算半个神器。 曼达保管过宙斯的神器,他知道雷霆权杖的用法,也知道雷霆权杖的威力,但最重要的是,曼达熟悉双蛇杖的特性。 密集的闪电不断扑向老者,老者用双蛇杖奋力招架,他的身手非常灵活,抵挡住了大部分闪电,实在抵挡不住的,他用身体硬生生扛下了。 在双蛇杖的掩护下,老者用雷击之技反击。 曼达没有躲闪,生生扛下了雷击,右手死死抓住了老者手里的双蛇杖。 老者看了双蛇杖一眼,舔了舔嘴唇。 局面尴尬了,双蛇杖里吸收了大量的闪电,但老者无法使用双蛇杖进行反击。 双蛇杖能吸收一切技能,但必须遵循两个规则: 第一,吸收和释放不能是同一人 第二,吸收和释放不能是同一技能。 老者吸收了闪电,他无法释放出去。 但曼达可以。 曼达用双蛇杖释放了黑色风暴,强大的飓风把老者吹到了山洞的顶棚上。 双蛇杖吸收了太多闪电,老者要在洞顶挂上好一阵,曼达扛着雷霆权杖,提着双蛇杖,一路仰天大笑,走向了洞口。 至于埃癸斯之盾,下次有机会再说,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能拿回半个神器已经实属不易了。 可没等走到洞口,曼达又被一片滔天巨浪冲了回来。 波塞冬的技能……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曼达从巨浪中站了起来,一手拿着雷霆权杖,一手拿着双蛇杖,咬牙看着从洞顶缓缓坠落的老者:“你还想怎样?” 老者收去了浪花,长叹一声,吟唱道:“舂谷,舂谷,舂谷成炊,饭炊未熟,良人莫催!” 曼达眨着眼睛看着老者:“你这是在唱歌么?” “是不是觉得特别亲切?这是来自故土的诗句,老夫的故土,也是你的故土。” 曼达愕然良久,问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老者一怔:“休要装糊涂,如此浅显的诗句,你都听不明白?” “多少有那么点耳熟,你稍微解释一两句就好。” 曼达说的实话,从声调和语句来看,老者说的是曼达前前世的母语。 个别的字词曼达也能听得出来,比如说“良人”,比如说“炊”,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炊”,但这个发音是母语中独有的。 之所以听不懂整首诗句,一方面是因为老者有严重的口音,另一方面,主要是因为曼达文化有限。 上上辈子也学过古诗,但仅限于高中水平。 大学时代是纯粹的理工男,绚丽的古诗词渐渐从脑海之中淡去了。 毕业之后不慎成了赌徒,赢钱的时候也曾有赋诗一首的冲动,可看着输家们表情,他更多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把赢来的钱带走,到了真正的赌桌上,输得起的人并不多。 像这种诗经体的词句,就算到高中时代,他也未必听得明白,更何况上辈子还经历了八十二年的侏罗纪之旅。 老者提高了警惕,有一位族人提醒过他,如果对方听不懂秦格斯人的诗句,对方很可能不是曼达,而是赫尔墨斯假扮的。 “你真的听不明白?” 曼达很想获取一些秦格斯人的信息,他极力掩饰道:“能听的明白,只是有一两处有一点晦涩,你解释一下就好。” 老者没有解释,他反问了一句:“你告诉老夫,舂谷是什么意思?” “冲谷……”曼达信心满满的回答道:“勇敢的战士冲进了山谷,这是一首战歌!” “啊!”老者咆哮一声,“盗贼与骗子的守护者,老夫早就该知道是你,你休要轻视老夫,此乃人间,若非老夫气力受限,定要与你一决雌雄!” 这一声咆哮吓得曼达魂不守舍。 他说盗贼与骗子的守护者,他把自己当成了赫尔墨斯? 他说他力量受限,难道说他是神? 当成赫尔墨斯也好,能吓唬住他最好不过。 曼达恨不得立刻用恶戏之技变成赫尔墨斯的模样,可转念一想,真正的赫尔墨斯不会主动亮出自己的身份,他会继续以戏谑的态度和对方周旋。 “我想你认错人了,我就是你的族人,我就是曼达·克劳德赛,我没听清楚你说的那首诗,你再重复一遍,或许这次我就听明白了。” “莫再耍这低劣的把戏,你既为神明,就该有神明的威严,以凡人模样,施诡诈之技,你却不知何为羞耻?” 老者越说越激动,虽然说得还是通用语,但出现了很多怪异的语法和词汇,曼达越发听不懂他的话了。 “你既然不想好好说话,我也懒得和你多说,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可就走了。” “且慢!”老者端正神色道,“你从老夫手中骗走了一件神器,老夫心计不及你,这一战,老夫服输,但若老夫一直与你缠斗,你想脱身也未必容易,老夫有一两全之计,不知你可愿一试?” “试试,就试试吧。”曼达只想尽快离开,但他没有无视这位老者的本钱。 “你既然是神明,就该遵从神明的法则,在老夫的故土,神明都是如此,你是商人的庇护者,一直遵守公平交易的信条,今天老夫想与你做个交易。” “你说来听听。” “你能找到这里,证明你见过奥德修斯,老夫很想知道他的下落。” 他不知道奥德修斯的下落?难道他不是奥德修斯的朋友? 难道这不是奥德修斯布置的陷阱? 曼达道:“把他的下落告诉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可以带着雷霆权杖离开,老夫绝不纠缠。” 曼达愣住了,这老人单纯的可爱。 他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却被安排在山洞里蹲守曼达,可能和他单纯的性情有关。 “我可以把奥德修斯的下落告诉你,可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神明或许会撒谎,但不应违背自己的信条,你崇尚公平交易,老夫用珍贵的神器换取一个消息而已,我相信这消息不会是假的。” 曼达咂了咂嘴唇,要想平安离开就必须出卖奥德修斯,曼达能做出这种事情吗? 当然可以。 “我只能把见到他的地点告诉你,至于他是否还在那,我无法对此做出任何承诺。” 曼达说出了奥德修斯的下落,老者当即让开了道路。 真就放我走了? 曼达走到洞外,老者送到了洞口。 对视片刻,曼达问了一句:“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非我族人,不当知我名,此物赠与你,不枉一场相识。”老者给了曼达一块白色手帕,是一块质地上乘的丝绸,手帕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纯白一片。 曼达不敢久留,带着权杖,踩着飞鞋,赶紧离开了深山。 …… 黎明时分,奥德修斯走出了屏障,来到河边喝水。 冰冷的河水在他身上蒸腾,带着八阶信徒的气息,连同尸体腐烂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脑后飘来一阵冷风,奥德修斯猛然回头,发现秦格斯人凯杰罗站在他的身后。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奥德修斯问道。 凯杰罗一笑:“你故意把气息散播出去,不就是希望有人找到你吗?” 奥德修斯道:“我想活下去。” 凯杰罗道:“我可以帮你活下去,但前提是,你得把那件东西给我。” “想要东西可以,”奥德修斯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但你得先给我一个有生命的躯体。” 凯杰罗摇了摇头:“交易上达成一致,但顺序上还需商榷。”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八章 山村教堂 曼达在迪尔国的上空飞了很久,带着雷霆权杖非常危险,他应该尽快完成献祭,但也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献给赫尔墨斯。 说来滑稽,当初弗拉涅斯硬生生把宙斯的神器塞给了曼达,曼达不想要也得要,只能把神器塞进冥河岛屿,那个时候宙斯的神器仿佛就像烫手山芋,那么长时间也没见有人来抢。 可现在宙斯的神器为什么变得这么抢手?除了作为强大的武器,这两件神器还有别的用途吗? 难道权杖就像玉玺一样,可以作为权力的象征,让持有者坐上众神之主的王位? 没有实力,有玉玺也没用,我还拿着双蛇杖呢,是不是也可以趁赫尔墨斯沉眠的时候,坐上他的宝座? 但无论曼达怎么想,他都不会忘了赫尔墨斯的嘱托,不能走冥界,必须找安全的地方献祭。 他从深夜一直飞到了中午,在深山之中发现了一座村子。 这座村子不小,差不多有百十来户人家,人多的地方更安全,这是曼达总结出的经验,因为人多的地方更容易引起盖亚的注意,神灵在人多的地方都会有所收敛,作为半神的曼达,当前主要的防范对象都是神灵。 更难得的是,这座村子里有一座神庙,迪尔国全国上下统一信仰神罚之主,他们对异端者的惩处要比昔日的罗姆路国更加严厉。 可这座神庙居然保留到了今天,貌似这座村子还保留着古神的信仰。 这绝对是曼达一路上遇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他进了神庙,等看见神像之后,忍不住笑了。 这是一座难以描述的神像,神像身上穿着蓝袍,应该是神罚之主的打扮,可这个蓝袍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真正一件用蓝布缝制的长袍,穿在了神像身上。 神像手中的权杖被油彩画成了神罚之剑,可因为造型差异让“神罚之剑”只能倒着戳在地上,而神像的手还尴尬的握在了剑刃上。 神像腰间的钱袋也被一条宽大的腰带遮掩了,这条宽大的腰带和蓝色长袍极不相称,让神像看起来多出了一个肚腩。 这不是神罚之主的神像,这是赫尔墨斯的神像,虽然被严重改造,但曼达对赫尔墨斯的神像太熟悉了。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曼达正盯着神像发笑,忽听神殿里传来了脚步声。 “什么人!”那人高声问道。 曼达不慌不忙,用八阶技把自己变成了阿玛多的形象,穿着高等执事的长袍,还留着地中海的发型。 神殿深处走出一位修士,看到曼达的装束,赶紧俯身施礼:“大,大人,您是,是……” 像阿玛多这样的高等执事,身份和主教对等,这位修士虽然能认出高等执事的衣服,但他一生都没见过这个级别的人物。 他不知道高等执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小村子里,为什么会悄无声息来到这座教堂。 “你说这是一座教堂?”曼达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神像。 修士赶紧解释道:“这是一个穷苦而偏僻的山村,村里没有钱修建新的教堂,所以我们只能把伪神赫尔墨斯的神庙改成了教堂,这是经过镇上的执事大人允许的。” 曼达点点头道:“你们做的很好,你们承受的苦难和艰辛,主教看在眼里,大主教也记在心上,大主教的光辉时刻照耀着我们,指引着我们,温暖着我们!” 修士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听曼达提到大主教,马上单膝跪地,拼命行礼。 曼达扶起修士:“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加上我,一共有三个。” 三个人,六十个金币,差不多。 曼达拿出了钱袋,塞在了修士的手上:“这是大主教送给你们的关怀和祝福。” 修士惊呆了,他在这里做一辈子修士,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多钱。 哪怕修一座教堂,都用不了这么多钱。 修士眼泪汪汪,不知所措。 曼达拉着修士的手,深情的说道:“这既是对你们的奖赏,也是对你们的激励,你们要合理分配,要节俭使用,但千万不要把我到来的消息告诉给任何人,这会引来不必要的争执和嫉妒, 我要向主祈祷,不能被任何人打扰,你带着其他修士立刻离开,锁上教堂的大门,守在门口,黄昏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进入。” 把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我要一个人待在这里,这是给你们的封口费,赶紧分赃去吧。 修士千恩万谢,带上其余两名修士锁上了神庙的大门,认真的守在了门外。 曼达则躲到神像后面,摆好祭台,开始向赫尔墨斯祈祷。 祈祷多时,曼达忽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嘿嘿嘿,曼达·克劳德赛,赫尔墨斯的信徒,你竟敢在我的教堂里呼唤赫尔墨斯,你好大的胆子!” 曼达抬起头,发现神像正回头看着他。 神像与曼达对视了很久,曼达始终没有反应,神像把头转了回去,叹口气道:“你还是这么无趣。” 赫尔墨斯身影从神像中飘了出来,坐在了曼达的面前。 看来祂平时没少冒充神罚之主,估计也赚了不少信仰珍珠。 赫尔墨斯不这么认为:“这本来就是我的神庙,神罚者把它改成了教堂,还把我的神像弄成了那副模样,我难道不该向他们收点房租吗?” “该收,公平交易,绝对该收!”曼达拿出雷霆权杖,献给了赫尔墨斯。 “只拿到了一根权杖?埃癸斯之盾呢?” “没拿到。” “奥德修斯呢?” “没抓住……” 曼达描述了整个过程,当然只限于部分事实。 “我和奥德修斯恶战了一场,他还是那么难对付,变成活死人后就更难对付,我们打了将近一夜,他躲在屏障里不肯出来,我守在屏障外面跟他僵持,威胁他说要把雅典娜请过来,最终他妥协了,把神器的地点告诉给了我。” “他的屏障!”赫尔墨斯抽了抽鼻子,“我差点忘了这件事情,你查清楚那屏障的来源了吗?” 曼达佯装诧异:“难道不是智慧女神赐予他的技能吗?” “雅典娜要有这本事就好了!” 曼达思考片刻道:“难道是跟神罚之主学会了护盾之技?” “和护盾不一样!”赫尔墨斯摇头道,“他的屏障比护盾强悍的多,差不多和……” 赫尔墨斯欲言又止,接着问道:“你去找神器,没有遭遇埋伏吗?” 曼达点头道:“有埋伏!是个老头。” “什么样的老头?” “很奇怪的老头,他懂得一种特殊的技能,能隔空拉着人走,不是丝线,是一种类似闪电……” “臣服!我父亲的八阶技!”赫尔墨斯捏紧了下巴,“可我记得父亲没有八阶信徒。” “他还会冥王的五阶技——送葬,和冥王的四阶技——引路。” 赫尔墨斯张大了嘴巴看着曼达:“你没看错?” 曼达摇头道:“我没看错。” 赫尔墨斯端坐在祭台上,抬起左脚,用脚趾在鬓角处挠了挠痒痒。 “没道理,这没道理……”赫尔墨斯戏谑惯了,看他如此震惊,倒让曼达非常紧张。 “他还会什么技能?” 曼达道:“还会海神的技能。” “波塞冬?”赫尔墨斯又用右脚挠了挠鬓角。 “这是个什么怪物?”赫尔墨斯的反应竟然和曼达完全一样。 祂抓起了雷霆权杖,长出一口气道:“拿到了就好,有这个就不用担心了。” 拿到一根雷霆权杖就不用担心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赫尔墨斯收起了雷霆权杖,叹了口气道:“没得到奥德修斯的灵魂,恐怕有点麻烦,你必须要成功完成一次灵魂引导者的使命,否则你无法进入斯克提斯河。” 曼达一怔:“我去那河里做什么?” 赫尔墨斯笑道:“你是半神了,半神得有不坏之躯,可如果没完成冥王的任务,冥王也不会给你机会。” “任务就是带一个亡魂去冥界?” “不是普通的亡魂,我跟你说过了。” 曼达举起双蛇杖道:“这里有不少亡魂,或许里面有一两个是特殊的。” 赫尔墨斯耸耸眉毛:“去碰碰运气也好,顺便告诉哈迪斯一声,我已经拿到了雷霆权杖。” “这件事要告诉他?”曼达不理解赫尔墨斯的想法。 “必须要告诉他!”赫尔墨斯带着得意的笑容,“要趾高气昂的告诉他!” 说完,赫尔墨斯给了曼达一大罐原初之力。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九章 冥河之浴 赫尔墨斯为什么这么在乎雷霆权杖?难道这把权杖真还有特殊的功能? 曼达没敢多问,目送赫尔墨斯离开了祭台。 临走之时,赫尔墨斯给了曼达一枚冥王符咒,曼达拿着符咒去了冥界。 说实话,泡河水这件事情,曼达多少有点抵触,不坏之身固然是好,可也仅限于凡间的攻击而已,如果对方使用了技能和神物,曼达依然会为此受伤。 而且泡完了河水之后,还要留下一处致命弱点。 来到冥界,曼达使用了符咒,没有见到冥王,却先见到了阿基拉。 阿基拉细致的介绍了半神下河的过程。 “斯克提斯河深不见底,而且完全没有浮力,在浸泡河水的时候,我必须提着你身体的一部分,而那一部分是无法泡在河水里的,注定会成为你身体的弱点, 比如说我提着你的脚,你的脚就会成为弱点,我提着你的手,你的手就会成为弱点,我要是提着你的脖子,你的整个头颅都会成为弱点,我也可以只把你的头放进水里,让你的整个身体全都变成弱点。” “头发!让我的头发变成致命弱点吧!” 曼达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全身刀枪不入,只有头发有弱点,就算被伤了头发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头发掉了还可以再长出来。 就算长不出来又怎么样?当个秃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当阿基拉介绍了弱点的特性,曼达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你确定是头发吗?我可要提醒你一句,这不只是身体上的弱点,还是生命的弱点。” “此话怎讲?” “以阿喀琉斯为例,他在斯提克斯河中浸泡过身体,但在脚后跟留下了唯一的弱点,他的身体刀枪不入,但脚后跟变得非常脆弱,可以被弓箭射穿,除此之外,脚后跟还成了他的要害,一旦受伤,他很可能会死去。” “简单来说……”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你选了头发,有人拔了你一根头发,你也很可能会死去。” 拔根头发就要死?这也太夸张了。 难怪阿喀琉斯脚后跟被射了一箭就死了,这是让整个身体发生了质变,他的脚后跟已经变得心脏一样重要了。 选哪里呢? 选头? 头本来就是要害,一直是敌人的首选目标,这个位置太不隐秘。 “你可以把目标选的小一点,比如说耳朵。”阿基拉给出了建议。 耳朵也不妥,肉搏战的时候,曼达的耳朵没少受伤。 “还有更好的选择,”阿基拉指了指自己的嘴,“你可以选舌头。” 曼达一愣:“你可以提着舌头把我放进斯克提斯河?” 阿基拉耸耸肩道:“我们可以试试,反正我也是第一次。” 不能鲁莽,一旦吃饭吃急了,咬到了,咬舌自尽也就实现了。 曼达摇摇头道:“这事我得好好想想。” 阿基拉笑道:“干脆就和阿喀琉斯一样,也放在脚后跟算了。” “那不行,阿喀琉斯名气那么大,肯定会引起一些误会,有些人会以为半神的弱点就在脚后跟,他只要随便试试,我可能就送命了。” “快点想吧,”阿基拉深吸一口气道,“冥王陛下就要来了,他可没有太多时间跟你浪费,再说了,你如果没有带来陛下想要的亡魂,陛下也不会允许你下河。” 不许就不许,最多当一年半神,何苦费这么多心思。 但阿基拉奉劝曼达要珍惜机会:“世间曾诞生过无数半神,提丰的子女也有信徒,成了他们的信徒,最低二阶都有可能成为半神,可他们有机会来斯克提斯河吗? 六阶以下的凡人无法进入冥界,就算成了半神也没有机会进入斯克提斯河, 六阶和六阶以上的半神能够进入冥界,可他们不能像你一样自由进出,他们得找到冥界的天然入口,天然入口有多难找,你知道吗? 就算找到了入口,这一路上还要面对无数凶险,船夫卡戎那关不好过,三头犬刻耳柏洛斯那关更不好过,有一些半神历经艰难险阻,只身一人来到了河畔,可他们没有获得冥王的允准,独自一人跳进了冥河,结果你知道,在没有人帮助他们的情况下,他们都沉到了河底成了河泥, 珍惜吧,克劳德赛,你是如此的幸运。” 说话间,神灵的威压袭来,阿基拉面相大河,单膝跪地,冥王哈迪斯的高大身躯,悬浮在了河面之上。 黑色的头盔之下喷薄着两团火焰,哈迪斯正在注视着曼达。 曼达没有跪地,只是俯身行礼。 他现在是众神之主的儿子,起码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哈迪斯把视线移向了阿基拉,虽然没听到声音,但哈迪斯好像对阿基拉说了句话。 阿基拉转脸对曼达道:“把你的亡魂释放出来。” 曼达拿出双蛇杖,将神力灌注其中,不多时,上千亡魂整整齐齐跪在了河边。 这些亡魂都没见过冥王,却在天性之中带着对冥王的恐惧,哈迪斯对着亡魂扫视一圈,曼达突然听到了一声低哑的嗤笑。 看来冥王不是太满意。 阿基拉转脸对曼达道:“你都找了些什么灵魂?这些孤魂野鬼也敢献给冥王陛下!” “这些也都是游荡在……” “还不快滚!” 曼达没多做解释,转身要走,忽觉自己挪不动脚步。 一阵阴风似乎绊住了自己的腿,曼达知道这是哈迪斯要挽留自己,自然也不敢挣扎。 “今天破例,准你进入斯克提斯河。”哈迪斯的声音在曼达的耳边响起。 果如所料,哈迪斯还是要给赫尔墨斯面子。 可哈迪斯的下一句话,是曼达没想到的。 “就快十二月了,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这不是给赫尔墨斯面子,这是给曼达面子! 堂堂的冥王,冥界之主,给了曼达一个面子! 这可太有面子了! 曼达施礼,连连道谢。 阿基拉一脸诧异的看着曼达。 他无法理解冥王的决定,但他不敢看着冥王。 收到了哈迪斯的命令,阿基拉不敢耽搁,起身问曼达道:“想好部位了吗?我刚替你想了一个,我可以提着你那个地方把你泡进河水。” 那个地方倒也不错,加个护具的话,应该很安全。 可最近罗玛有点狂野,万一动作幅度过大,出了生命危险…… “我决定好了,”曼达伸出了左手,“我的小拇指。” 金手指是他身体最强悍的部分,正常情况下受伤的几率微乎其微,除非遇到屏障和宙斯盾这类最强大的防御武器。 就算真的遇到了,就算真的躲不开了,曼达也可以用右手,就算必须要用左手,曼达也可以把小指缩起来。 万无一失,绝对的万无一失。 曼达脱去了衣衫,单手拿着双蛇杖,在众目睽睽之下,脸颊稍微泛红。 阿基拉提着曼达的左手小指把他送进了冥河,浸泡片刻把他拉了出来。 曼达连声喘息,刺骨的河水让他全身都麻木了。 “祝贺你,”阿基拉笑道,“拥有了不老之身,又拥有了不坏之躯。” 阿基拉松开了曼达小指,小指上多少带着一些疼痛,曼达活动了一下关节,悄悄用了一下力,小指立刻变硬,金手指的功能还在。 有谁能伤了我的金手指?这就相当于从头到脚,完全没有弱点! 冥王的身影正在慢慢变淡,祂要走了。 曼达赶紧喊一声道:“陛下,众神之主让我转告你,祂已经拿到了雷霆权杖。” 铁盔下的火焰一阵闪烁,哈迪斯注视着曼达,身影消失在了河面上。 河畔的孤魂野鬼还在地上发抖,阿基拉高声喊道:“冥王对你们降下了仁慈,渡神卡戎很快会来接你们去见判官。” 曼达正在穿衣服,耳朵突然颤了颤。 阿基拉的话中,有一个词让曼达浑身一紧。 仁慈。 这个问题好像被曼达忽略了。 曼达走到阿基拉身边,搓搓手道:“我觉得,小手指在作战的时候很容易受伤,你看能不能再让我泡一次河水?这次我不会那么挑剔了,下边那个东西也可以。” “好啊,来吧!”阿基拉笑道,“我可以让你再泡一次,但你会失去所有的神性。” 曼达苦笑一声道:“瞧你这人,开句玩笑还当真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章 故乡的书 在古典时代的大部分和大部分地方,人们不愿意为哈迪斯献上祭祀。 这不太符合冥王的身份和地位,但古典时代的信仰非常淳朴,祭祀神灵自然是有求于神灵。 祭祀农神可以祈求丰收,祭祀战神可以祈求胜利,祭祀美神可以祈求爱情,祭祀冥王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嫌命长,别说是祭祀,甚至没有人愿意提起哈迪斯的名字。 因为人间的信仰太少,再加上哈迪斯不住在奥林匹亚山上,导致了哈迪斯不在十二主神之列。 宙斯沉眠,阿瑞斯陨落,波塞冬不知所踪,主神之中空出了三个席位,赫尔墨斯拿出了其中一个给了哈迪斯。 十二月将至,曼达该用什么方法给哈迪斯送上祭祀? 哈迪斯很期待,曼达很为难,赫尔墨斯很好奇,祂打开了凡间的视野,看了看王都。 曼达正在操持祭祀,祭祀的目的是为了给逝去的亲人祈求幸福。 这是曼达唯一能想出的合适理由,但即使这一理由很有说服力,却也没能得到太好的响应。 人们不愿意去哈迪斯的神庙,王国之内也没几座哈迪斯的神庙,人们也不愿为哈迪斯献上祭品,就算他们非常思念逝去的亲人,也不愿对着哈迪斯做出任何祈祷。 万一冥王被他们的诚意打动了,带他们去冥界看一看呢? 在响应者寥寥的情况下,曼达启动了强制命令,所有的贵族必须祭祀冥王,平民可以自愿参与,王都的祭祀全权交给史丹利,曼达则穿梭于各个城镇,检查祭祀的状况。 虽然曼达尽了最大的努力,但祭祀的收获远逊色于农神和灶火女神。 在曼达看来成绩不算太好,可冥王被感动了,无数年来,冥王收获的信仰全都来自于冥界的鬼魂,鬼魂的信仰不会化成珍珠,哈迪斯的信仰之泉也接近枯竭。 如今看到珍珠在泉眼之中翻滚,哈迪斯决定立刻给人间送上回礼。 曼达就怕这个,好在冥王还算理智,没有送凡人直接上路,而是把他们的亲人带到了眼前。 直接把逝者带到亲人面前,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冥王命令手下的三千梦神,把逝者的灵魂带到了亲人的梦中。 这一举动的反响不小,能在梦中与亲人团聚,大多数人表达了对冥王深深的感激,但也有人对此报以深深的憎恶和愤恨,曼达就是其中之一,他本以为梦神会把恩西亚送来,结果却把他的亲生哥哥和姐姐送来了。 他的哥哥福克斯变成了一头猪,他的姐姐沙迪娜变成了一头母猪。 他们跪在地上祈求曼达的宽恕,曼达痛殴了他们一顿,把他们踢回到地狱,继续受苦。 赫尔墨斯关闭了凡间的视野,笑叹一声道:“这么棘手的事情,你都能处置好,他们要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祂悄悄走出了神殿,在夜色之中来到了天河岸边,对着流淌的河水一挥手,雷霆权杖从河水中浮现出来。 “这东西可真是强韧,”赫尔墨斯咂了咂嘴唇,“连天河之水都毁不掉你,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 黎明时分,曼达刚刚睡醒,耳边传来一阵祈祷声。 “伟大的赫尔墨斯,商人的庇护者,请您看向这里。” “我即将购买一卷珍贵的书籍,请您为我鉴别真伪。” 交易鉴定者,赫尔墨斯主营业务之一。 曼达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这事该不该管呢? 先看看是什么书籍。 曼达集中意念,潜入了祈祷者的脑海之中,祈祷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商人,他非常虔诚,也非常专注,脑海里只有那本书的模样。 看到书的第一眼,曼达来了精神,那本书的材质有些特别,不是羊皮纸做的,是木头做的。 这是一卷竹简,在前前世,这是属于故乡的历史,在今生,这是秦格斯人的产物。 曼达给了那商人回应:“把书买下来,是真品,你赚大了。” 蓝海湾,酒馆的中等客房里,商人听到了神谕,吓得浑身发抖,转念一想,又有些激动,自己虔诚的祈祷,还献上了一罐酒作为祭品,不就是为了获得神灵的指示吗? 他拿出了钱袋,倒出了四个金币、六个银币和二十多个铜子。 那商人要五个金币,不知道四个金币他肯不肯卖。 如果不肯卖就再加两个银币。 如果还是不肯卖就没办法了,总得给自己留下一点路费。 走出了客房,到了楼上,这里有宽敞的上等房,一个晚上要三个银币,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有身份的,再加上收到了神的指示,商人相信自己不会受骗。 推门进了房间,一位须发金黄的中年人冲他微笑道:“想好了吗?” “想好了!”商人坐在老者对面,“你说这东西是书,虽然我看不出一点书的样子,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个值钱的东西,我愿意出两个金币。” 中年人一笑:“要是困了就找个地方睡一觉,别来我这说梦话。” “三个金币,不能再多了。” 中年人摇摇头道:“到别处去吧,买点你想买的东西。” “我真的想买!可你开的价实在太高了!五个金币买了一卷书,别人会说我是傻子!” “把你当成傻子的那些人,永远赚不到大钱,王都里的政务大臣出重金购买秦格斯人的书,你猜猜他会出价多少?十个金币?二十个金币?对他来说这点钱都不值一提!要不是因为我年纪大了,不想走那么远的路,我绝不会把这桩生意送给你。” 商人低着头道:“可我实在,没有那么多钱……” 中年人犹豫片刻,叹口气道:“四个半金币,不能再少了。” 商人咬了咬牙,倒空了钱袋:“我只有这么多。” 中年人数了数,忍不住笑了一声:“铜子你拿走,剩下的归我,这里离王都还远,这一路你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商人拿走了竹简,心里五味陈杂。 有点兴奋,他坚信这东西能让他大赚一笔。 有点心疼,四个金币加上六个银币不是个小数目,而且那中年人说的也对,这一路走到王都,至少有十几天的路程,靠那几个铜子可怎么过。 先把酒馆的客房退掉,多一天都住不起了。 再到农夫家里买几条黑面包,二十个铜子应该够吃到王都了。 马车是坐不起的,只能风餐露宿走过去…… 到了酒馆门口,商人打了个寒噤,这天也太冷了。 哆哆嗦嗦刚走两步,忽见一名少年跟了上来。 “天这么冷,不想进去喝一杯吗?”曼达指了指酒馆。 商人一惊,这人什么意思? 素不相识,为什么突然跑过来搭话? 曼达不想拐弯抹角:“我来这里想买件好东西,一本书,木头做的书。” 商人大惊失色,东西刚刚入手,他是从哪听说的? 解释下去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曼达直接掏出了钱袋:“出个价吧,你想要多少?” “我不认识你!”商人提高了声调,街上有不少人,这少年身体看着挺单薄,他肯定不敢明抢,就算他有帮手,光天化日之下…… 曼达掏出了三十个金币:“够吗?” “你,你这是,真的,真的吗?”商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曼达又掏出了十个金币:“够了吗?” “你的,金币,假的……” “连真假金币都分不清楚,你怎么出来做生意!”曼达扔给他一个金币,“好好验验,是不是真的!” 商人把每一个金币全都验了一遍,四十个金币,都是真的。 神灵果真不会骗人,这趟生意真的赚大了,刚一转手就赚了十倍。 这么多钱放在身上不安全,得赶紧带回家去。 商人收好钱袋,一溜小跑消失在了晨雾之中,曼达拿着竹简,到酒馆里开了一间上房。 酒馆,真是个让人怀念的地方。 到了房间里,曼达打开了竹简,自从来到这个世上,除了他自己写下的简体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没有字母的文字。 工整秀美,方方正正的图画,这才是属于故土的文字艺术。 读了两行,曼达陷入了沉思。 这字,他不认得。 应该是前前世的母语,可这种古老的书写方式让他实在太陌生了。 拿回去逐字逐句的研究,应该能猜出个梗概,这好像是个“天”字…… 曼达把竹简展开到了尽头,忽见一团火苗钻了出来。 不好,有诈! 曼达跳了起来,火苗紧随而至,烈焰之中出现了一个声音:“克劳德赛,我们又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一章 跳跃的炽天使 炽天使马德萨化身火焰从竹简里跳了出来,曼达观察着火焰的跳动轨迹,一步步后撤。 除了后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马德萨还没有出现实体,只是一簇火苗,虽然不可以进攻,但可以随意走位。 曼达没有对付这火苗的方法,脱裤子来不及,单靠一口唾沫也灭不了火。 到了合适位置马德萨突然从火焰中现身,一出手就是杀招流炎之技,满天火星坠落,完全不给曼达缓冲时间。 曼达还在寻找火星中的缝隙,马德萨直接用圣光封堵了流炎的缝隙,曼达再找圣光的缝隙,圣光的缝隙被神剑封印的金光封堵了。 曼达很钦佩奥德修斯,虽然他死在了马德萨手上,但至少成功逃脱了很多次。 这是曼达第二次单独面对马德萨,第一次差点被打死,被赫尔墨斯的分身尤里安救了,这次目前还没被打死,但现在的处境很不乐观。 他直接启动了屏障,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曼达不想轻易使用屏障,一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得到了手环,二是这技能太消耗神力。 可现在的状况是,不开启屏障,曼达随时可能送命,马德萨偷袭得手,他占了绝对优势,翻盘的几率微乎其微,与其耗费神力与之缠斗,还不如开了屏障,趁早跑路。 看到曼达的屏障,马德萨急忙收回了所有技能,他熟悉这屏障,也知道所有的技能在屏障面前都没有意义。 只是他不明白屏障为什么会出现在曼达身上。 “你偷了奥德修斯的技能?” 曼达没有回答马德萨的问题,屏障的消耗非常大,曼达的神力在以可感知的速度疯狂下降。 他直接跳到了窗外,在大街上一路狂奔,来往的行人被无形之力撞倒了一大片。 马德萨化作火焰继续追逐,曼达在大街之上横冲直撞。 这是曼达第一次在长时间使用屏障,也是第一次对屏障的特性有了一些了解。 首先,这道屏障会变形,会主动躲避建筑物,曼达经过一座木屋,屏障的右侧出现了明显的凹陷,自动躲开了木屋的柱子。 但这道屏障不会躲避行人,一位迎面跑来的行人被屏障推着走了几十米。 它是怎么辨别建筑物和人的?难道他能感知人类的气息? 思忖间,一只凶猛的公鸡撞在了屏障上,继续被曼达推着走,貌似屏障不只能感知人类,它能感知生命。 阻挡有生命的物体,绕过无生命的物体,这是曼达得到的结论。 可这一结论很快被推翻了,一个醉鬼被曼达的屏障撞倒在地,屏障没有继续推着他走,而是绕过了他。 屏障绕过了有生命的物体,和曼达的结论不符。 醉鬼把酒罐丢向了曼达,酒罐在屏障上撞得粉碎。 屏障阻挡了无生命的物体,与曼达的结论还是不符。 狂奔之间,曼达险些撞上迎面驶来的马车,马车直接被曼达的屏障掀翻,包括有生命的马和没生命的车。 屏障的特性和生命无关,它能感知到攻击和威胁,并作出不同的应对策略。 这道屏障是智能的!奥德修斯有这么一件好宝贝,为什么还会死在马德萨的手上? 曼达抬头看了看,马德萨仍然以火焰的形态在头顶盘旋。 临行走的匆忙,曼达没穿飞鞋,他对蓝海湾城不是太熟,城里的道路错综复杂,一路走得跌跌撞撞,让他无法轻易摆脱马德萨。 当时的奥德修斯也可能遭遇了类似的困境,曼达不好脱身,奥德修斯可能根本无法脱身,因为当时他在船上。 屏障对神力的需求量过大,奥德修斯应该是活活被马德萨耗死了。 可他不是还有个静止屏障吗?静止屏障应该不需要神力维持…… 这个问题一会再想,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空旷的地方,靠速度尽快摆脱马德萨,否则曼达会重演奥德修斯的悲剧。 曼达一路冲到了城门外,不想却走上了通往港口的必经之路。蓝海湾是罗姆路国最大的港口,来往车马络绎不绝,显然不适合逃命。 曼达绕着城墙又跑了小半圈,神力已经耗去了三分之二,前方是一片空旷的海滩,有些许渔民正在这修补渔船晾晒渔网,曼达撒脚如飞,很快穿过沙滩,钻进了一片树林,马德萨化为人形,放弃了追赶。 在开阔地带,无论以任何形态都不要和曼达比速度,何况曼达还带着屏障,马德萨已经彻底错过了战机。 很可惜,这次布局花了他不少心血,曼达也如期上当了,战术很精密,完全可以在一波火力压制下直接打死曼达,唯一的疏漏就是曼达突然使用了屏障。 他的屏障从何而来?这是关键问题。 自马德萨担任炽天使以来,一共收到神罚之主九道诛杀令,他完成了六道,还差三道没有完成,一道是弗拉涅斯,宙斯的七阶信徒,现在变成了六阶,但他还活着。 一道是奥德修斯,他已经死了,但还没有彻底消失。 还有一道就是曼达·克劳德赛。 弗拉涅斯不足为虑,没有了克劳德赛的庇护,马德萨想杀他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克劳德赛和奥德修斯都很难对付,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屏障。 假如说屏障的技能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现在从奥德修斯手里到了克劳德赛手里,是不是就意味着奥德修斯没有屏障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但这个假设值得马德萨去看上一眼。 “可惜了,太可惜了!”马德萨还在为这场战斗惋惜,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东西。 竹简忘拿了,那东西花了他十六个金币,等回到酒馆,他发现竹简不见了,应该是被曼达拿走了。 “这仗打的太亏了!”马德萨心口一阵阵疼痛,平复了很久才缓和过来。 他知道奥德修斯的藏身地点,但这里是蓝海湾,从蓝海湾走到迪尔国,只怕在新年之前他都见不到奥德修斯。 马德萨有自己的远行手段,虽然比不了曼达的效率,但一天之内也足以穿越一个王国。 他先化身为火焰,钻进了壁炉。 然后从酒馆的壁炉一瞬间跳到了匠人的火炉里。 从火炉里跳出来,他又跳到了领主城堡的烛台上。 这一下跳的有点远,马德萨得歇口气,蜡烛很粗,烛芯周围有一片热滚滚的烛油。 领主拿着烛台,微笑的走向了卫兵队长…… 马德萨想起了他当教皇的时候,他也曾像这样狂野过! 算了,不看了,回忆是那样的美好。 他继续跳跃,跳到了城头的烽火台上,三次跳跃,他跳出了蓝海湾城。 …… 奥德修斯还在原来的地方,和往常一样,在黎明时分,他又来到河边喝水。 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奥德修斯没回头,叹口气道:“我说过很多次,你得先让我复生,否则这事没得商量。” “商量一下吧,主不想让你复生,这事让我很为难!” 在火焰中跳了一天一夜,马德萨来到了奥德修斯身后。 奥德修斯奋力前冲,穿过小溪,想要回到自己的屏障。 马德萨抢先一步,一脚踩中了奥德修斯的脊背,举起右手,下达了炽天使的判决:“奥德修斯——在人间生存了两千两百三十一年的魔鬼,你的生命终于迎来了尽头,我以主的名义,结束你罪恶的生命,愿主降下仁慈,原谅你一生累累的罪行!” 圣光在马德萨的指尖上回旋,即将把奥德修斯的尸体切成碎片,马德萨忽觉脊背一凉,低头一看,五根手指从胸口钻了出来。 “炽天使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二章 受伤的天使 马德萨弄丢了竹简,但对他来说,这绝非只有十六个金币的损失。 他曾藏身于竹简之中,竹简上残留着他残留的神力,曼达此前还得到过他的血,利用信使符咒锁定了他的大概动向。 有个大概的方向就够了,曼达能推测出他要找奥德修斯,又多出一个人会用屏障,这种事肯定要验证一下。 五根手指穿透马德萨的后心,曼达开启了固定战术,先吸取对方的神力。 没想到马德萨神力非常雄厚,短暂的吸取竟然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把指尖上的圣光打向了曼达,曼达闪身躲避,被迫把手指拔了出来。 一旦得到机会,马德萨的进攻将连绵不绝,他先用吟唱技干扰曼达的注意力,随即又发动了圣光和神剑封印,曼达在白光和金光之中艰难闪躲,当马德萨想要发动流炎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不能动了。 奥德修斯用丝线捆住了他的手脚,锋利的丝线深深的嵌入了皮肉。 马德萨化身火焰,挣脱了丝线,用圣光在奥德修斯的身体上开了个口子。 奥德修斯没有感受到疼痛,他的伤口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如果现在不是冬天,估计他的身体都招苍蝇了。 马德萨再次发动神剑封印,曼达又从胸前用金手指贯穿了他的身体。 两人夹击,马德萨有些应付不来,他想用吟唱技打乱两人的进攻节奏,可他的嗓音变得绵软嘶哑,已然失去了往昔的穿透力。 好像伤的有点重了。 曼达的五指再次贯穿了他的肋骨,奥德修斯的丝线紧紧的缠在了身上。 他想化身火焰逃脱,突然发现神罚之主穿着蓝色长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的孩子,放弃吧。” 主让我放弃?这怎么可能? 这明明是克劳德赛的恶戏之技。 马德萨笑了出来,连笑声都非常无力。 伤的真有点重了。 “主让你放弃,你就该放弃,不要质疑主的身份,你没有质疑主的资格。” 奥德修斯在说话,他说的很有道理。 这是他的技能,怎么可能中了这么低劣的技能?真是因为伤得太重了? 消极的情绪涌上心头,马德萨失去了斗志。 丝线勒紧,马德萨动弹不得,曼达的十指快的看不见影子,在马德萨身上穿了几十个窟窿。 撑不住了,确实伤得太重了。 我是主的天使,第一天使,这怎么可能…… 一声咳嗽,马德萨喷着血沫,倒在了地上。 曼达举起手指正要斩了马德萨的头,奥德修斯赶紧拦住了曼达:“这样没用,他是神,就算你把他剁成肉泥,他也能复生,他现在只是陷入了沉眠。” “看来只能把他交给神灵处置了。” 曼达扛起了马德萨,准备找个地方献祭给赫尔墨斯,奥德修斯再次拦住了他:“给你一句忠告,他随时可能醒来,下次想对付他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曼达看了看奥德修斯:“你有好办法?” 奥德修斯点点头:“你带着双蛇杖吗?” “收走他的灵魂?”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我未必有那种力量。” 曼达没有收过神的灵魂,他也不确定双蛇杖是否有这种功能。 奥德修斯摸了摸马德萨的身体:“方法是有的,我们来做个交易,你带走马德萨的灵魂,找你的神灵领功,我带走马德萨的身体,用神的不灭之身让我复生,成交吗?” “何必弄得那么复杂,向神献祭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情……”话没说完,马德萨的手指突然颤抖了一下,曼达一惊,赶紧把他的身体扔在了地上。 奥德修斯用丝线将马德萨的身体捆住,微笑的看着曼达:“朋友,别太贪心了,这具身体对你没有任何用处,何必为此而承担不必要的风险?如果他突然苏醒了,你能否全身而退都难说,我也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帮助,为什么不和我做场交易,咱们各取所需。” 曼达点了点头,他觉得有道理,不是因为奥德修斯动用了技能,而是曼达真的觉得有道理,马德萨实在太可怕了,确实没必要冒险。 两人达成交易,奥德修斯从背囊中取出几片橄榄叶,放在了马德萨身上,捧了些河水,洒在了橄榄叶上。 吸了水的橄榄叶疯狂生长,紧紧裹住了马德萨的身体,奥德修斯看着曼达道:“我现在要把神力全都灌注在叶脉之中,这样可以在短时间内抑制他的神性,你要倾尽全部力量,把他的灵魂收进双蛇杖,我至多能坚持两次呼吸的时间,你的动作要快,而且必须一次成功,否则我会因丧失神力而死。” 曼达一撇嘴:“你已经死了。” “这不一样,我靠神力把灵魂维系在人间,如果失败了,我的灵魂也会就此消散,但你也不必为此窃喜,你会失去一个帮手,你要独自面对马德萨,曼达·克劳德赛,我能信任你吗?” 曼达忍不住笑了:“真没想到,你会把最后一点希望托付给我。” 奥德修斯无奈道:“我的人缘太恶劣了,到了这步田地,只剩下了你。” 曼达举起了双蛇杖,灌注了神力。 奥德修斯双手按在马德萨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开始!”奥德修斯大喝一声。 曼达没动,他在观察奥德修斯,防止他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奥德修斯欲哭无泪,神力已经注入,他停不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当第二次呼吸临近时,曼达的双蛇杖终于落在了马德萨身上。 强光闪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在耳畔回荡,双蛇杖颤抖了几下。 成功了么? 曼达盯着马德萨看了许久,忽见奥德修斯倒在了地上。 失败了…… 奥德修斯双目圆睁,带着满脸的不甘,静静的躺在地上。 曼达帮他合上了眼皮,赶紧准备祭台,向赫尔墨斯祈祷。 动作要快,一定要快…… 祭台还没摆好,马德萨站了起来。 曼达顾不上祭台,正要逃走,忽听马德萨笑道:“朋友,我们成功了。” 曼达上下打量着马德萨。 “马德萨”摸了摸身上的伤痕:“下手可真狠,看来这具身体还得恢复一段时间。” 奥德修斯占领了马德萨的身体,曼达攥紧了洞悉之眼,看到新的神力正在马德萨的身体里扩散。 太快了,快的让曼达不敢相信。 马德萨的灵魂呢? 双蛇杖又颤动了一下,马德萨的灵魂正在双蛇杖里挣扎。 奥德修斯看着曼达,眼眶里似乎有了些泪水:“这算是用生命换来的友谊吗?我没想到,在我失去一切的时候,我,我收获了你……” 他有些哽咽,曼达也有些感动。 “说的没错,朋友,用生命换来的友谊,”曼达颤抖着声音道,“你获得了生命,我获得了一份功劳,这么算起来,我好像吃亏了。” 奥德修斯干笑一声:“话不是这么说,你我各取所需,应该算两清。” “就算这件事勉强两清,可我之前还救了你一命,这笔账该怎么算?” “就凭我们的友谊,这点事情就不要计较了。” “我就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曼达举起了双蛇杖。 “我答应你,今后如果你遇到了危难,我会给你同样的帮助,我会给予你同样的帮助。” “今后的事情谁说的准?你要有诚意,现在就该兑现报酬。”曼达把双蛇杖指向了奥德修斯的脑袋。 “别冲动!朋友!”奥德修斯后退了两步。 “别乱动,朋友,”曼达狞笑道,“我知道你的屏障就在身后,我也知道你的灵魂很不稳定,我可以把你的灵魂夺走,让你和马德萨在双蛇杖里作伴。” “我给报酬,这就给!”奥德修斯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曼达苦笑一声:“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别做这种幼稚的事,你这种自残行为对我什么好处?” 奥德修斯又锤了一拳,一大片信仰珍珠散落在地。 他一拳接一拳锤了下去,珍珠如泉水一半在马德萨的身体上喷涌。 这场面曼达见过,在奥林匹亚山上,赫尔墨斯摔了神罚之主的指甲,当时珍珠也是像这般喷涌。 难怪马德萨的实力如此强大,慷慨的神罚之主用信仰珍珠武装了他整个身体。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三章 位格与权柄 奥德修斯锤了几十下,从马德萨身上掉下来了八千多颗珍珠。 八千多颗珍珠随身带着,这还未必是全部,奥德修斯肯定还藏了点存货,估计总数应该在一万以上。 跟着神罚之主,日子就是这么奢侈,曼达还有点羡慕。 趁着曼达收珍珠的功夫,奥德修斯回到了屏障之中,摆摆手道:“再见了朋友,我离复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短期内可能不会与你重逢了。” “如果还能重逢,不要叫我朋友,跟你做朋友,运气都不是太好。”曼达背上珍珠离开了荒野,通过冥界穿梭回了王都。 来到密室,曼达摆好了祭台,赫尔墨斯一现身,曼达立刻把权杖送了上去。 赫尔墨斯有点激动:“你愿意把权杖还给我了?” 曼达摇头道:“我捕获了马德萨的灵魂。” 赫尔墨斯一惊:“哪个马德萨?” “神罚之主的第一天使,炽天使马德萨。” 赫尔墨斯面带疑色看着曼达,他不认为这是曼达能做到的事情。 曼达正想做个合理的解释,却见赫尔墨斯已经把马德萨的灵魂取了出来。 抚摸着那团红色的火焰,兴奋的笑容浮现在了赫尔墨斯的脸上:“你抓住了他,真的抓住了他!” “是我和奥德修斯一起抓住了他,过程是这样的……” 赫尔墨斯不太想听,祂举着灵魂放声笑道:“奥林匹亚山得救了,你抓住了一个伪神!” 看到赫尔墨斯如此兴奋,关于秦格斯古书的事情,曼达暂时没有提起。 作为死敌神罚之主的头马,炽天使马德萨的确有着不同的意义。 但没想到赫尔墨斯如此喜悦,看来祂是想通过马德萨查清楚神罚之主创造神的过程。 曼达不敢多说,但心里有些担忧,马德萨或许没那么大的价值,他很可能对造神的过程一无所知,就像凡人不会知道自己出生的过程,产品不会知道自己在流水线上的经历。 赫尔墨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不要求马德萨能说出些有价值的东西,祂想看到的是马德萨本身的价值。 回到奥林匹亚山,祂先让赫淮斯托斯给马德萨制造了一个身体。 赫淮斯托斯用木头和油脂做了一个人偶,等注入灵魂之后,马德萨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复生了。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是从外貌上认出了赫尔墨斯。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和伪神赫尔墨斯同归于尽,他本想化作烈焰冲到赫尔墨斯近前,却发现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别急,你有的是机会,”赫尔墨斯安慰着马德萨,“等你真正掌控了这具身体,我会认认真真和你较量一番,如果你觉得一次机会不够,我们也可以多打几场。” 三天后,马德萨和赫尔墨斯打了第一场,赫尔墨斯解除了奥林匹亚山的限制,让他出了全力,马德萨在赫尔墨斯面前坚持了十五次呼吸的时间,这还是赫尔墨斯近乎戏谑的战斗。 通过这场战斗,赫尔墨斯得到了第一个结论——马德萨的阶层。 和之前的推断不同,马德萨的阶层不是二阶,也不是四阶,他是八阶神。 这个结论非常荒唐,八阶神不该这么弱,别说是赫尔墨斯,哪怕遇到刚晋升六阶的赫马,马德萨都没有取胜的希望。 可他的确是八阶,双方已经交过手,赫尔墨斯不会看错位格。 “八阶神怎么可能这么弱?这不符合常识。”赫尔墨斯给赫淮斯托斯递过去两根钉子。 赫淮斯托斯咬着钉子道:“明知道他很弱,你还下这么重的手,这也不符合常识!” 赫尔墨斯不慎打断了马德萨的脖子,还有一条手臂和一条腿。 马德萨垂着脑袋,上翻眼睛看着赫淮斯托斯:“你们这是在轻视我吗?” “是的!”赫淮斯托斯一锤子砸在了马德萨的脑袋上。 马德萨咬牙切齿道:“主给了我力量……” “闭嘴!”赫淮斯托斯又一锤子打晕了马德萨。 赫尔墨斯面带忧色道:“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了八阶,证明神罚之主可以通过石板随意书写事迹,迅速提升位格,这是个坏消息。” 赫淮斯托斯道:“可他这么弱,证明他在凡间没有隐藏实力,作为神,他在凡间出了全力,盖亚为何对他置之不理?” 赫尔墨斯点头道:“证明他还没有真正脱离凡间,盖亚没有给他初序之壤,这也证明盖亚并没有向神罚之主妥协,这是个好消息,尽快把他修好,十天后,我和他再打一场。” 十天后,马德萨和赫尔墨斯又进行了一场战斗,在赫尔墨斯严重放水的情况下,马德萨坚持了一个二十分沙漏的时间(一个小时),看得出来,马德萨对身体的运用已经非常熟练,最重要的是,他成功的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火焰,虽然只成功了一次。 通过这场战斗,赫尔墨斯得到了另一个重要结论——马德萨没有技能,没有属于他自己的技能。 赫淮斯托斯拿了些黏胶,小心翼翼黏上了马德萨的耳朵:“看看这些火烧的痕迹,他多少会一点技能。” 马德萨怒道:“你们的眼睛瞎了吗?看不到我的技能吗?看不到主给我的……” 赫淮斯托斯又一锤子砸晕了马德萨,拿着他的指尖给赫尔墨斯看了看:“这里也有火烧的迹象,他应该至少懂得一项与火有关的技能。” “那不是他的技能。” “不是技能,难道是身体天赋?”赫淮斯托斯挠挠头,“可这是我给他制造的身体。” “那也不是什么天赋。”赫尔墨斯非常确信自己的判断,“把他的一部分骨骼换成避火木,三天后,我再和他打一次。” 避火木,奥林匹亚山边缘的一种特殊树木,这种树木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燃烧,它能承受宙斯的雷击,也能承受哈迪斯的冥狱之火,赫淮斯托斯的炉火甚至能让钢铁为之燃烧,但依然不能让避火木燃烧。 赫淮斯托斯皱皱眉毛道:“换几根骨头倒好说,可三天后,他未必能复原。” 赫尔墨斯把斧头递给了赫淮斯托斯:“不需要复原,我只要验证一件事。” 三天后,赫尔墨斯与马德萨再次交手,这一次他们战斗了整整一下午,马德萨三次将身体变成火焰,还做出过几次火焰跳跃,可几根由避火木制作成的骨头,全都在战斗中脱落了。 到了黄昏,赫尔墨斯终于认真出了一次手,直接让马德萨陷入沉眠。 “看到了吗,避火木做的骨头无法变成火焰。” 赫淮斯托斯皱眉道:“这又能证明什么,避火木本来就不能燃烧。” 赫尔墨斯捡起了一根避火木做成的骨头,扔给了赫淮斯托斯,“看看这上面有什么?” 赫淮斯托斯看到了避火木上的黑色污迹,放到鼻子旁边闻了闻,有一股油脂烧焦的味道。 “这是……流炎技?”赫淮斯托斯有些困惑,他不明白马德萨为什么要对自己使用流炎技。 赫尔墨斯点头道:“没错,就是流炎技,马德萨看似能化作火焰,其实根本不是化作火焰,而是用流炎技把自己烧掉了。” “可他的身体还能复原。” “是的,但这也不是他的技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神罚之主的九阶技,”赫尔墨斯回忆着以往的战斗,“无论遭受多么严重的伤害,神罚之主都会在短期内复原,包括他的衣服和他满身的信仰珍珠。 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能,也是神罚之主最强大的所在,我们很难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 而流炎技的本身,是汲取天地间的火种,让火种追踪灵魂,及灵魂承载之物,包括肉身、衣服和其他贴身之物,直至将其烧成灰烬,因为这一技能可以采集到无数火种,所以流炎无法熄灭。” 赫淮斯托斯恍然大悟道:“马德萨先用流炎烧了自己,然后又把自己复原了,所以看起来像化身成了火焰,而流炎技本身有收集火种的特性,因此马德萨能在火焰中跳跃,但这几根骨头烧不着,不能跟着马德萨追踪火种,如此说来……” 赫尔墨斯的推断得到了验证,马德萨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技能,他所有的技能,全都是神罚之主赐予他的。 神和人的本质区别之一,在于神有自己独有的技能,这象征着神的力量,也象征着神的权柄。 赫淮斯托斯道:“他没有自己的技能,证明他没有得到权柄分配。” 赫尔墨斯点头道:“这是个好消息,这证明被盗走的石板,只能赋予位格,不能赋予权柄。” “不能赋予权柄……”桑吉拉心头一紧。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四章 新年的灾难 桑吉拉正在悬崖上为曼达刻写最新的事迹,赫马站在身后扫了一眼,冷笑一声道:“又写了这么多,这些都是真的吗?” 桑吉拉赶紧解释道:“这些事迹都获得了众神之主的认可。” 曼达生擒了一名伪神,这是非常辉煌的事迹,加上之前为诸神创造了祭祀的秩序,再加上哈迪斯、德墨忒尔、赫斯提亚表达的感激之情……曼达的神殿距离五阶似乎不远了。 起步五阶神,在奥林匹亚山上,出身于凡人的神当中,只有一个人做到了,那就是赫拉克勒斯。 赫马作为两位主神的儿子,在神罚之战之前,一直是一名四阶神,祂实在无法忍受赫尔墨斯对曼达的偏爱。 “如果你敢伪造事迹,我绝不饶你,就算父亲袒护你,我也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 桑吉拉低着头,一语不发。 伪造的事迹会被悬崖抹去,能留在悬崖上的事迹都可以算得上真实。 而且就算要追究伪造事迹的罪责,也该赫尔墨斯亲自问罪,轮不到赫马对桑吉拉呼来喝去。 赫马知道自己越界了,但祂并不在意,如果桑吉拉敢反抗,甚至只要一句争执,他会给桑吉拉一个残酷的教训,以宁芙的身份冒犯六阶神,是无可辩驳的重罪,赫马甚至能够以这项罪名要了桑吉拉的命。 杀了她,赫马会受到赫尔墨斯的惩罚,但曼达会和赫尔墨斯反目,主神的位置终将留给自己的兄长。 赫马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祂愿意一生仰视着潘神,但绝不可能仰视一个凡人,一个靠谄媚和投机成神的凡人。 可桑吉拉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抹眼泪。 赫马终究不是疯子,找不到对桑吉拉动手的理由,祂只能离开悬崖。 桑吉拉擦去了眼泪,继续雕刻曼达的事迹。 这段事迹刻完,曼达还到不了五阶的位格,等他成神之后,只怕再也找不到创造事迹的机会。 桑吉拉留着后手,她还有石板。 可石板只能赋予位格,不能赋予权柄,这是她亲耳听到的。 我该怎么做? 这太难了。 …… 曼达最近也很难,因为昆塔病倒了。 还有三天就是新年,曼达正在为新年的祭礼做着准备,一月属于赫尔墨斯,对曼达来说,这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祭祀。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昆塔病倒了。 作为罗姆路国最好的祭司,昆塔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一直在操办祭祀,还要不停规范每一位神灵的祭礼。 尤其在上个月,冥界的万千神灵都借着冥王的月份分一杯羹,可想找到这些神灵的祭祀方法谈何容易。 昆塔做到了,却也累病了,祭祀的事情全都落在了曼达身上,深夜,他还在修改新年的祭祀流程,忽觉心头一阵悸动,有陌生人闯进了他的府邸。 曼达放下纸笔,小心翼翼走出了房间。 那人站在了走廊的尽头,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借着月色,他向曼达缓缓的招手。 曼达有一种冲动,他想拿出双蛇杖,把这人给收了。 哪来的疯子,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装鬼? 好在曼达视力够好,很快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是拉修斯,那个来去无踪的男人。 曼达很喜欢这个正直善良的男人,但在如此重要的时间点上,曼达真不想见他,因为他一出现,往往都伴随着糟糕的消息。 “又有疫病了?”曼达把拉修斯请进了房间。 “比疫病要可怕的多,”拉修斯神色凝重道,“你现在必须立刻回七星山,把所有居住在那里的人全都赶走。” “把七星山的人赶走?”曼达不知道这位朋友哪根筋不对,就算有疫病要降临到七星山,他现在要想的也应该是应对的方法,而不是放弃自己最宝贵的家业。 拉修斯连连摇头道:“我再说一次,这不是疫病,有人要找你寻仇,地面之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除非你能为他们找到原始神的庇佑。” 曼达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作为普罗米修斯的高阶信徒,拉修斯的预言一直很准。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不想透漏,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提示,能不能把话说的直接一些?” 曼达的语气非常诚恳,拉修斯叹口气道:“我现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你,你杀了炽天使马德萨,神罚之主要亲自为他报仇,你必须让七星山的人全都离开,否则他们都会死在神罚之主的手上。” “神罚之主亲自来七星山?” “差不太多,也许他不会踏上七星山的土地,但一定会亲自降下灾祸。” “他疯了吗?神灵在凡间动用力量,会遭到盖亚的惩处。” “盖亚可以抵抗,但没办法惩处,很难说他们谁的力量更加强大,而且不要高估了凡人的价值,在神灵的争斗中,凡人的性命如同草芥,盖亚如果真的抵抗,可能会给七星山带来更沉痛的代价。” “不行,我不能驱逐所有人,”曼达摇头道,“七星山是我的家,没有人,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让七星山毁于一旦。” “那就只能寻求原始神的庇护了,七星山有地洞吗?” 曼达点了点头,为了防止神灵的垂直打击,曼达让诗人在七星山下修了不少地洞。 拉修斯又问:“把所有的地洞和山洞都用上,能装下多少人?据我所知,七星山的人口不少于二十万。” 在曼达的苦心经营下,七星山的人口逼近三十万,防空洞装不下这么多人。 但如果算上山洞,或许还有机会,当然,不是单纯的把人塞进洞里就是胜利,还要考虑很多问题,粮食和饮水都得做充足的准备,还得做好心理疏导,避免引发恐慌和暴乱。 这是一项复杂的工程,必须立刻行动,可在行动之前,曼达准备先向赫尔墨斯求助。 曼达没有独自应对神罚之主的本钱,没有赫尔墨斯的帮助,无论做多少努力恐怕都躲不过这场灾难。 他从深夜祈祷到天亮,赫尔墨斯没有给出回应。 拉修斯满脸无奈道:“不要把一切都寄希望于神灵,灾难将在新年的第一天降临,你只剩下了不到三天的时间。” 为什么,为什么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赫尔墨斯失去了音信? 赫尔墨斯无暇理会曼达的祈祷,因为祂刚刚收到了神罚之主的战书。 战书的内容简单明了,祂要求赫尔墨斯立刻释放马德萨,否则他会在新年夜攻打奥林匹亚山。 战书是赫马在巡逻的时候捡到的,可神罚之主又是如何把战书送到山上的? 忽略过程,只看结果,这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山中的确有神罚之主的内鬼,第二,神罚之主知道奥林匹亚山的位置。 貌似神罚之战又要开打了,可现在和神罚之主战斗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打赢了,未必能重创神罚之主,但奥林匹亚山将遭受重大损失。 打输了,奥林匹亚山将面临灭顶之灾,就算侥幸逃脱,赫尔墨斯也将威严扫地。 阿波罗为赫尔墨斯出了个主意:“要不干脆别打了,把马德萨放了,向神罚之主求个饶,乞求他放过我们就是了,反正我们逃避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再多逃一次。” “这恐怕不妥吧?”天后赫拉故作关切道,“众神之主刚刚建立了秩序,新年的第一天,凡人将用最隆重的祭祀为众神之主献上他们的信仰,而众神之主却用一场屈辱的乞求来回应凡人的期待。” 众神注视着赫尔墨斯,貌似祂的威严已经扫地了。 赫拉什么时候关心过凡人?分明是跟着阿波罗一起给赫尔墨斯添恶心的。 新年的前夜,不能在逃窜和屈辱终度过。 有些事情明知道很恶心,但赫尔墨斯别无选择。 有些东西,是众神之主必须背负的。 “我不会乞求,奥林匹亚山的主人永远不会向任何人乞求!”赫尔墨斯下达了命令,“所有的神灵,带领你们的部下做好迁移的准备,我只身一人,与神罚之主一战!”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五章 无奈与抉择 在罗姆路国,知道七星城的人不算太多,毕竟这个时代的信息如此闭塞。 可去过七星城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座繁华而幸福的城市。 七星城最繁华的地方是胸星山和尾星山,两山之上修建着十二主神、十二提坦和各个原始神的神庙,克劳德赛家族的六座庄园也修建在这两座山上。 两山之下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这里有大片的农田,大片的粮仓,还有农人们整齐的宅院。 头星山是匠人们的地盘,这里交通最为便捷,运送矿石和焦炭的车马络绎不绝。匠人们在七星城有着很高的地位,他们的宅院整齐的排列在山下,每座宅院的门前都骄傲的悬挂着赫淮斯托斯的旗帜。 左翼山上住着很多商人,他们保证了七星山的物资渠道,也是重要的信息来源。 右翼山上有学堂,有书库,有大剧院,还有竞技场,曼达恢复了古老的传统,他鼓励平民接受更好的教育,学习更多知识,拥有更丰富的生活,在七星城生活的人,除了生存之外,还可以拥有其他的追求。 左右两羽山是武者的地界,出色的男儿会在两座山上被训练成精锐中的精锐,成为罗姆路国乃至整个奥利吉诺大陆地区最强悍的军人。 这里的繁华不等同于王都,外表上没有王都那么光鲜。 在王都,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繁华和幸福是矛盾的,王都很繁华,可想在王都想获得幸福的生活实在太艰难了。 但七星城不同,它的繁华和幸福是伴生的,当城里多了一座雄伟的建筑,无论是学堂还是神殿,所有的子民都会自发的去酒馆庆祝,因为他们知道幸福就要来了,因为他们知道幸福属于他们。 七星城一直是曼达的骄傲,但这座幸福的城市现在遇到了麻烦,想把二十多万幸福的子民迁移到地洞和山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尤其在新年的前三天。 克劳德赛家族分头行动,史丹利负责两座羽山的军人,他去的最晚,回来的最早,因为军人们都很听话,一声令下全都钻进了山洞。 昆塔带病去了右翼山,好在学子们很明事理,帮着昆塔做了很多事情,不到两天时间,右翼山的居民全都进了山洞。 左翼山的商人也好说话,曼达去了一趟,告知他们灾难即将到来,一部分人进了山洞,一部分以生意为由暂时离开了七星城。 最难办的那群人,居然是对曼达最器重的匠人和农人。 诗人苦苦劝说一天,只有不到两成的匠人愿意到地洞里避难。 席尔瓦和帕维乌说破了嘴唇,却遭到了农人们的强烈抵触: “我才不相信有什么灾难,我们犯下了什么罪行?神灵为什么要在新年降下灾害?” “我每个月都去神殿献上祭祀,就算神灵降下灾害,也会绕过我家大门,我可不想挤在臭烘烘的地洞里过年。” 曼达一直以为七星山的子民对神灵非常虔诚,现在看来,他们的虔诚有前提的。 如果神灵带来了好消息,比如说丰收、赚钱、生孩子、疾病痊愈……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神灵非常虔诚。 如果神灵带来了坏消息,他们对神灵的信任程度就没那么高了,人的本能会希望事情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既然不相信神灵,那就只能相信武力,第二天,曼达下令,当天仍拒绝去地洞避难,处以重罚,直至处死。 命令比信仰更有用,接近九成的匠人去了地洞,剩下一成被瓜特尔骗进了猎网里,抓进了地洞。 农人们去了四成,剩下的六成并非不愿意去地洞,而是地洞和山洞都被塞满了,除了人之外,里面还储备着大量的粮食和水。 幸亏曼达早有准备,他在七星山周边的村子里建造了避难点,可以先让这群农人躲几天。 可让这群农人离开自己的土地,却要比送他们去地洞要难得多,因为这威胁到了他们最基本的安全感。 “让我去躲难,必须让我带上牲口和粮食,否则我哪也不去!” “土地是我的命,就算神灵出现在我面前,也别想把我从土地上赶走!” “想让我走也可以,你得告诉我灾难什么时候能结束!” 曼达不知道灾难什么时候能结束,拉修斯也没有给出答案。 他用尽了一切方法,用钱收买,有刀子吓唬,让罗珊带着姑娘们扭着腰肢去吸引,最终有三成农人离开了七星城,剩下三成死活不肯走。 无奈之下,曼达放弃了他们,让席尔瓦给他们送上了最后的叮嘱,新年第一天,待在房子里不要出来。 …… 赫尔墨斯也给众神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待在屏障里不要出来,他吞下了大量信仰珍珠,在新年前的夜晚,只身一人去迎战神罚之主。 临行之时,祂再次把奥林匹亚山交给了潘神,这是“真假分身”事件之后,赫尔墨斯第一次和潘说话。 “还是老规矩,不用我多说,如果我活着,你得保证我能顺利回来,如果我死了,你得保证祂们能平安离开。” 赫尔墨斯只简单叮嘱了这两句。 潘神一再告诫自己别说话,别说话,可祂还是没忍住。 “父亲,我们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其实我们可以把马德萨交给对方……” 赫尔墨斯微笑的看着潘神,森寒的杀气让潘神不敢作声。 “我还是喜欢你话少时的样子。”赫尔墨斯看了看潘神,看了看众神,从针孔穿越了屏障,站在了奥林匹亚山之外。 阿芙洛狄特看了看雅典娜,平时两人几乎不说话,但今天阿芙洛狄特实在忍不住想问一句:“潘没说错!把马德萨还给神罚之主是正确的选择,马德萨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雅典娜一笑,压低声音道:“潘没说错,但众神之主有时候必须要做出错误的选择,因为祂没有退让的余地。” “宙斯在位时退让过无数次。” “宙斯退让过,但也战斗过,祂不会任凭敌人在家门口挑衅。” “赫尔墨斯也战斗过!” “这不一样,宙斯是克洛诺斯和瑞亚的儿子,赫尔墨斯是宙斯和森林仙女的儿子,宙斯推翻了前任神王成为了众神之主,赫尔墨斯趁着宙斯沉眠登上了王位,宙斯在凡间留下过无数辉煌的事迹,赫尔墨斯只留下过一些有趣的故事,宙斯的名字代表着王者的威严,赫尔墨斯的名字代表着投机者的狡诈, 不是说兄长不够优秀,但和历代神王相比,祂的出身太过卑微,新年的第一个月属于祂,这是祂亲手建立的秩序,如果今夜祂受到了侮辱,在家门口受到了侮辱,祂将失去继续担任众神之主的资格。” “可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阿芙洛狄特不停的摇头,“祂不可能击败神罚之主,你也知道神罚之主有多么强大。” “倒也不必那么悲观,”雅典娜再度压低声音,“马德萨只是一个用石板改造成的伪神,他的价值不足以让神罚之主以死相拼。” “神罚之主不需要以死相拼,他有击败赫尔墨斯的把握。” 雅典娜笑道:“别太轻视兄长,祂比你想象的要强大,我相信兄长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手段,就算真有意外,我也会带你们平安的离开这里。” “轮不到你!”阿芙洛狄特一咬牙,“我活着就轮不到你,就算我死了,还有潘在这里,赫尔墨斯是奥林匹亚山的主人,我绝不会给你篡位的机会!” “有这力气,不如留给众神之主,兄长如果支撑不住,你会帮祂战斗吗?还有潘……潘去哪了?”雅典娜四下看了看,没找到潘的身影。 远方飘来一团蓝色的云雾,赫尔墨斯迎了上去。 神罚之主在云雾之中现身,背着手对赫尔墨斯道:“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可你今夜你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同样的话也送给你,”赫尔墨斯微笑道,“马德萨只是你造出来的工具,用不着为他大动干戈,奥林匹亚山已今非昔比,你真觉得自己有必胜的把握?” 神罚之主盯着赫尔墨斯,“工具”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的神经。 “马德萨在奥林匹亚山上待了这么多天,该问的你也问过了,他知道的应该也都说了,你留着他还有什么用处?” “的确没什么用处,换一个更好的时机,我会把他还给你。”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对我来说,这个时机糟透了,你给的机会,我真把握不住。” 沉默片刻,神罚之主对着赫尔墨斯点了点头:“你在激怒我。” …… 潘神来到了地牢,斥退了守卫,解开了马德萨身上的镣铐。 马德萨怒喝一声道;“你想做什么?” “别说话,跟我走!”潘神带着马德萨来到了地牢出口,忽见一名宁芙走上前来,拦住潘神道:“众神之主有过命令,任何人都不能……” 潘神打晕了宁芙,柔声道:“好好睡一觉,这与你无关。”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六章 剖心之痛 神罚之主即将与赫尔墨斯开战,赫尔墨斯准备了一套缜密的战术,彻底击败神罚之主纯属幻想,但赫尔墨斯有把握让神罚之主知难而退。 前提是,神罚之主还保持着理智,可从现在的状况来看,神罚之主很不理智。 祂和神罚之主交过几次手,知道神罚之主在不同战斗中表现出不同状态,在秩序之山,神罚之主的目的是伏击克洛诺斯,能得手算大赚,不得手也不至于吃亏,彼时的神罚之主时刻保持着克制。 在王都上空一战,神罚之主只想偷袭赫尔墨斯,战斗的目的和秩序之山几乎一样,再加上克洛诺斯突然出现,盖亚随时爆发,神罚之主选择了及时撤退。 但在神罚之战,神罚之主没有丝毫克制,祂想趁此机会剿灭奥林匹亚山。 这场战斗的状况和神罚之战很像,如果赫尔墨斯不立刻把马德萨交出来,他貌似也有剿灭奥林匹亚山的冲动。 可神罚之主做不到,彼时他有半截镰刀,可现在他没有,他没办法打开奥林匹亚山的屏障。 他准备的并不充分,为什么要急着决战?马德萨对他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 赫尔墨斯闭上了双眼,感受着盖亚的气息。 盖亚给予了回应,祂告诉赫尔墨斯,祂一直在注视着。 如果神罚之主还有理智,在大地女神的威慑下,祂不会轻举妄动。 如果祂没有理智,或许也是一个机会,让神罚之主永远消失的机会。 可如果这次赌输了……赫尔墨斯的所有梦想都将付诸东流,祂的一切,甚至包括生命,都有可能被神罚之主彻底抹去。 数万分身在赫尔墨斯身后涌现,战斗就要开始了。 可没想到的是马德萨突然从屏障中走了出来,走到神罚之主面前,双膝跪地,顿首施礼。 他怎么可能跑出来?是谁救了他? 是山里的内鬼? 如果内鬼对神罚之主忠心不二,这倒也说得通,神罚之主是来救人的,帮助神罚之主救人是内鬼应该完成的使命。 可按照赫尔墨斯的推测,山里的内鬼并非神罚之主的部下,而是想借助神罚之主铲除自己,趁机登上众神之主的宝座。 如果是后者,内鬼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眼看神罚之主就要和赫尔墨斯交手,他为什么又在关键时刻放出了马德萨? 难道自己的推测有误,难道是…… 神罚之主扶起了马德萨,看来他对炽天使有很深的感情,两人相互对视,就像以为父亲在心疼受苦的儿子。 “我走了,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神罚之主在夜色中消失,赫尔墨斯尴尬的收回了分身,回到了屏障之中。 众神都在观战,这样的结局似乎不太好解释。 还没等赫尔墨斯做出解释,阿波罗率先开口了:“早知道你要投降,又何必把我们拉过来看戏?新年就快到了,这就是伟大的众神之主送给我们的礼物?” 天后赫拉冷笑道:“临走之时许下了雄壮的誓言,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果,还好,你没向他下跪,奥林匹亚山的尊严都被你丢光了。” 赫拉还在用刻薄的语言嘲讽赫尔墨斯,忽见潘神从众神之中站了出来,高声喊道:“这是我一人所为,并非众神之主的旨意,新年将至,我觉得现在并不是和伪神交战的最佳时机,因此释放了马德萨。” “你觉得?”赫拉皱眉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有资格替众神之主做主吗?” 潘神色从容道:“众神之主临行前,将山中事物托付给了我,如何处置一名囚犯,也在我的权力范围中。” 荒唐的解释,所有人都觉得荒唐,一个暂代者绝对没有资格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 赫拉怒道:“宙斯离开奥林匹亚山时,经常会把山中的事物交给我,可我绝不会做逾规越矩的事情!” 潘一笑:“对待父亲的态度和对待丈夫的态度毕竟有所不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大局的考量。” “大局的考量?你说的可真好听!”赫拉神色狰狞,“我怀疑你和敌人有所勾结,这也是我站在大局上的考量。” 阿波罗道:“天后的怀疑不无道理,神罚之主登门索要马德萨,潘就把马德萨放了出去,马德萨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潘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赫尔墨斯半响无语,祂的目光一直集中在潘的身上,雅典娜觉得这时候该为赫尔墨斯说句话了。 雅典娜对阿波罗道:“兄长,你几番冒犯众神之主,众神之主念及手足之情,从未深究于你,我想你该知道些分寸。” 阿波罗面带鄙夷的看着雅典娜:“兄弟之间的争执,说到底终究是我们的家事,是奥林匹亚山的内事,但潘如果勾结外敌,此举不容宽恕!” 众神议论纷纷,雅典娜也无法再替潘辩解,阿芙洛狄特站出来喊道:“潘不顾众神之主的命令,擅自放走了马德萨,实属严重越权,理应受到严惩。” 祂在避重就轻,也在提醒赫尔墨斯,必须给潘惩罚,赶紧把事情平息下来。 潘神单膝跪地:“父亲,这件事是我鲁莽,我愿接受一切惩罚。” “鲁莽?一句鲁莽就能说得清吗?”赫尔墨斯愤怒的斥责着潘神。 语气很愤怒,但赫尔墨斯的心在滴血,祂知道潘为什么这么做,也知道潘没做错。 这是最好的结果,就算盖亚出手相助,也要面对重重屏障的阻隔,无论制定多么缜密的战术,面对准备全力一战的神罚之主,赫尔墨斯的胜算非常渺茫。 不打是最好的结果,赫尔墨斯做不到,潘做到了。 为了祂的父亲,祂一个人扛下了一切。 “我,以众神之主的名义,将你放逐到凡间,在你赎清罪责之前,永远不得返回奥林匹亚山。”赫尔墨斯对潘做出了判决。 话音落地,赫马跪在了地上:“父亲,潘的本意并非如此,父亲,我求您开恩,放过兄长,父亲,我求您……” 赫尔墨斯没有理会赫马,祂当即下令,立刻移动奥林匹亚山。 众神合力,将奥林匹亚山转移到了别处。 潘默默然无语,带上自己的排箫,静静的消失在了众神的视野之中。 …… 午夜时分,蓝色的圣光照亮了七星山的大地,拒绝离开村子的农人们之前还在为盖亚献上祭祀,祈求大地女神的庇佑,可等看到天降异象,他们意识到这不是祭祀能解决的问题。 一群农夫想要立刻出城,但为时已晚。 待在自己的房子里,生存的几率不到一成。 此时若离开房子,他们必死无疑。 天上率先下起了石雨,一寸长短的锋利石子疯狂坠落,眨眼之间把逃命的农人砸成了肉酱。 有的农人试图藏到马车下面,可密集的石雨很快把马车砸成一地碎木,马车下面的人被石子慢慢钉进土里,和马车一起变成了烂泥。 马努借着山岩的缝隙,和曼达一起看着城里的情形,他想开辟一个洞口,给这些农人一个逃生的机会,却被曼达制止了。 “别冒险,神罚之主的手段远不止于此。”曼达给过这些农人机会,绝不会为了他们让灾难渗透到山里,殃及到其他人。 马努多亏没打开洞口,石雨还没结束,流炎随即出现,细碎的火星无孔不入,很快钻进了农人的宅院。 流炎之中夹杂着圣光,摧残着七星山所有的建筑。 曼达让马努退后,他借着岩石上仅有的一点缝隙,用雅典娜的真视之技,把眼中所看到的一切记录了下来,并投射到了天空中。 在神罚之主化身的蓝色雾气中,到处是鲜血,到处是废墟,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曼达动用了原初之力,把景象放大到极致,呈现在神罚之主面前。 “好胆色,还敢挑衅我!”神罚之主笑了一声,“生怕我感知不到他?以为乌瑞亚真能护得住他?” 马德萨意识到这不是挑衅,他双膝跪地,恳求道:“主,我所遭受的一切已经得到了补偿,请您结束对凡间的惩罚。”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七章 家园 曼达从车尔丹手上偷走了雅典娜的一阶技,就是为了给神罚之主一次回应,他要让神罚之主知道,他所作的一切都被记录了下来。 这份影像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曼达可以把它交给盖亚,作为神罚之主践踏凡间的证据,也可以把这份影像展示给平民,让他们看到神罚之主的狠毒与残暴。 马德萨看出了曼达的目的,因此劝神罚之主尽快收手。 但神罚之主并不在意:“让凡人看到我的怒火并非坏事,盖亚也一样,她可能忘记了我愤怒的样子。” 黎明时分,神罚之主离开了七星山的上空,直至中午,曼达才敢走出山洞。 地上满是红色的淤泥,在严冬的寒风之中带着扑鼻的腥气。 在这场灾难中,共有两万余人丧生,这只是草略的估计,因为没办法清点尸体。 根本就没有尸体,石雨、流炎、圣光……七星城里只留下了飞灰和肉泥。 也没有什么七星城了,所有的建筑全都变成了碎石和木屑,神殿、房屋、学堂、剧院、竞技场、金库、粮仓和诗人一寸一寸精心修建的城墙,全都变成了废墟。 新年的第一天,七星山遍地哭声。 …… 曼达疯狂的向赫尔墨斯祈祷,直到黄昏终于有了回应。 赫尔墨斯在祭台上现身,曼达没有说话,直接把昨夜的景象呈现在了赫尔墨斯面前。 按照曼达的推测,赫尔墨斯不会轻易流露出愤怒,但他会用戏谑的方式和曼达商量报复的对策。 可出乎意料的是,赫尔墨斯一脸木然的看完了一切,仿佛对七星山发生的灾难没什么兴趣。 “明知道七星山会遭遇灾难,你为什么还让自己身处险境?”赫尔墨斯平静的看着曼达。 曼达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让我对这一切置之不理? “你就快成神了,不要再对凡间的一切有过多的眷恋,平时尽量待在王都,那里人员密集,神罚之主会有所顾忌。” 曼达一脸茫然的看着赫尔墨斯,赫尔墨斯竖起双眉道:“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曼达点点头,“我这就回王都。” 赫尔墨斯离开了祭台,坐在神殿之中一语不发。 祂需要纠正一个错误的想法,祂一直以为秦格斯人信仰的“好甜镶底”就是神罚之主,但现在看到神罚之主对马德萨的态度,祂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判断失误。 赫尔墨斯的分身一共偷走了十三块石板,如果这十三块都落到了神罚之主手里,神罚之主没必要为了一个马德萨冒险攻打奥林匹亚山,一个失败的试验品不值得祂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可如果昊天上帝和神罚之主不是同一个人呢? 雅典娜为赫尔墨斯提供了佐证:“在你失踪的那段日子里,神罚之主曾经派出马德萨偷袭曼达,却被一个长得很像你的人救走了,我以为那就是你,可现在看来那应该是你的分身。” 这件事,大力分身尤里安向赫尔墨斯提起过,赫尔墨斯以为这只是神罚之主自导自演的闹剧,可现在看来,其中可能另有隐情。 神罚之主一心想杀了曼达,可昊天上帝只想捕获曼达,他更想让曼达活着,如果曼达遇到危险,他会出手相救。 昊天上帝和曼达到底有什么关系? 控制真分身冒充自己的是昊天上帝,利用假分身控制自己的也是昊天上帝,那十三块石板都在昊天上帝的手中,如果他和神罚之主不是同一个人,神罚之主又是靠什么制造了炽天使马德萨?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悬崖上窃取石板? 赫尔墨斯咬了咬手指,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真是孤独,遇到麻烦的时候,连个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祂叫来了赫马,吩咐道:“再加一队卫兵,加紧对悬崖的戒备,继续搜寻痕迹,还有失窃的石板,我们可能没有发现。” 赫马摇头道:“父亲,我确信……” “没有什么确信,按我的命令去做!” 赫马不敢作声,赫尔墨斯稍微平静了一些,让祂把桑吉拉叫了过来。 “去给曼达刻一段事迹,他在七星山和神罚之主发生了战斗。” 桑吉拉讶然道:“他和神罚之主……” “放心吧,你的男人还活着,他很走运,”赫尔墨斯一笑,“不必刻画战斗的细节,虽然算不上真正的交手,但他至少做出了回应,这段事迹,差不多能让他的神殿升到五阶了。” …… 曼达没有回王都,他先把储存的粮食分给了躲过灾难的子民,又从周围的村庄里搜罗了一批好酒,带领全体子民尽情的吃喝。 房子没了可以住帐篷,但年必须得过。 三天之后,曼达把昆塔送到了王都,让他继续操持祭祀,并且一再叮嘱昆塔,要把祭礼做的尽可能的奢华,必须展现出对众神之主的绝对虔诚。 他则留在了七星山,开始重建家园。 先从清理废墟开始,手挖肩挑,把碎石和木头清理到南边的荒野之中。 清理的过程还有不少收获,每天都能捡到不少钉子。 “看看这些钉子,够盖一座木屋了!”曼达搂着诗人放声大笑,看着曼达的笑容,诗人止住了眼泪。 茉艾拉站在远处小声道:“任何时候都能笑出来,这才是我的男人,最爱的男人!” 周围的人都在跟着曼达一起笑,数瓜特尔笑得最开心,他在废墟里挖到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活着,很漂亮,并且当众答应要嫁给他。 但霍尔娜笑不出来,她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罗玛也发现了异常,用手语对茉艾拉比划:“打麻将的时候,如果你输了,会怎么做?” 茉艾拉诧道:“我还能怎么做?找个布条兜住就是了,反正你们都看过,我也不怕丢脸。” 罗玛:“曼达输了会怎么做?” 茉艾拉摇了摇头:“曼达输过吗?” “输过,输的很惨,”霍尔娜叹口气道,“那天晚上我运气特别的好,曼达输光了,他一直在笑,就像现在这样笑,可他不是个输得起的人。” 美杜莎在旁咬牙道:“我要向祖母求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晚,曼达在帐篷里做了个梦,梦到他有回到了盖亚的领地,回到了那座山洞,亚兰特正在洞口跳着素朴的舞蹈。 他坐在泉水旁发呆,拿着水罐,打着水,看着水装满了,却没把水罐提起来。 亚兰特走到了曼达身边,笑着问道:“你难过了?” “是的,我没家了。” “你的家在哪?” “在七星山,很美的一座城市,我苦心经营了多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亚兰特坐在了曼达身边:“你就快成神了,奥林匹亚山才是你的家。” “我对那地方不是很熟,我更喜欢七星山。” “可你总有一天要脱离凡间,现在,是时候了。” 亚兰特从泉水下方捞出了一把淤泥,放在了曼达的手中:“这是属于你的。” “这是,初序之壤?”曼达惊愕的看着亚兰特。 亚兰特点点头:“我赋予你离开凡间的权力,祝贺你,成神了。” “成神了?”曼达一脸茫然。 “凡间的一切都将与你无关,去奥林匹亚山,获取你的真神之名和权柄,享受你永生不灭的日子吧。” 亚兰特要走,曼达拉住了她的衣襟:“我不能离开,我要守护我的家,我的家被毁了,你看到了吗?如果你没看到,我现在就展示给你看!” 亚兰特叹口气道:“我看到了,可又能怎么样呢?那天晚上我注视着奥林匹亚山,我没有看向你的家,等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都已经结束了, 如果当时我在场,我会竭尽全力阻止他,可现在我还能做些什么?到天上去找他复仇?我没有那样的力量,也没有那样的勇气,你也看到过我对他的恐惧!” “所以我的家被毁了,这对你们来说都不重要?” “很重要!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把淤泥还给了盖亚:“我不要了,感谢你的好意。” 盖亚攥住了曼达的手,让他攥紧淤泥:“傻小子,等你冷静下来,你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这件事情我不会告知其他神灵,也暂时不会限制你的行动,但会依然保留你半神的弱点, 等你真心想离开凡间,我再把消息告知奥林匹亚山,到了那时候,一定要记住你说过的话,善待凡间,善待生灵,善待你的家园。”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八章 我只是凡人 清晨,曼达起床,从尾星山走到左羽山,再从左羽山走到右羽山,再从右羽山走回到尾星山。 他每天都要走一次,不用飞靴也不用冥界穿梭,就这样一步步走,从天亮一直走到黄昏。 到了黄昏,他要带着所有子民一起跳舞,跳一种非常古老而素朴的舞蹈,这套舞蹈的核心特点是,无论什么样的姿势,眼睛都要看向大地。 跳过舞,吃过饭,曼达会随机摁住一个老婆,扛进帐篷里。 罗玛除外,每次都是她把曼达扛进帐篷里。 结束之后,曼达会踏踏实实睡一觉,然后第二天再周而复始,做同样的事情。 “他就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野兽,以前我打猎的时候也这么做过。”美杜莎很想陪着曼达走,可她坚持不下来,天气实在太冷了。 七星山的帐篷越来越少,很多人选择了离开。 商人都走了,学子也走光了。 农人走了一大半,他们的确珍惜土地,但前提是有价值的土地。七星城的农人都很富有,把埋在地下的罐子挖出来,拿出十几个金币不在话下,到别的地方还能再买一块土地。 匠人们没走,一个都没走。 有一个想走,被其他匠人围殴了一顿,最终放弃了离开的想法。 匠人是七星城最富有的群体,凭他们的积蓄,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衣食无忧过上一辈子。 可他们不肯走,因为无论他们去哪,都不可能获得在七星山的待遇,这里有别的工匠一生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尊敬。 诗人坐着轮椅,把赫淮斯托斯的旗帜升了起来,他在旗帜下许下誓言:“两个月内,七星山不再住帐篷,我们至少要有木屋住!” 匠人们激动的呼喊,瓜特尔在旁擦了擦鼻涕,低声对诗人道:“你的腿早就好了,为什么还坐轮椅?” 诗人瞪了瓜特尔一眼,他觉得自己还是以往的形象更有气质。 受灾后半个月,赛林侯爵登门:“克劳德赛大人,新年过后早就该来拜访您,可因为准备礼物耽误了一些时间。” 七星山外车马排成了长龙,赛林侯爵送来了将尽一百万磅粮食。 “船队正在陆续靠岸,我没有力量和您一起对抗神灵,但我知道该如何对抗饥饿。” 赛林侯爵的反应让曼达颇感意外,以曼达对贵族的了解,眼下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可赛林还记得一件事,曼达还是政务大臣,除去那两位被架空的国王,他还是整个罗姆路国最有权力的人。 除此之外,赛林对曼达也保持着发自内心的敬重,虽然他痛恨过曼达,畏惧过曼达,但在曼达接管西南全境后,他过了很多年的安宁日子,他只要关心粮食的收成就好,乱流城再也没有卷入过战争。 两天后,艾尔猛来了,带来了一千头牲口。 “都是正当壮年的好牲口,能干活还能生崽子,生生不息!”老侯爵的笑声很大,身子骨似乎比以往更健朗了。 “能生就是好,能生就是好啊!”他看着曼达的妻子们,对着美杜莎盛赞道,“这是副能生养的好身材,克劳德赛大人,你得让她多生啊!” 美杜莎躲在了曼达的身后,她对艾尔猛非常厌恶,总感觉他的眼睛能钻进自己的衣服。 等曼达介绍罗玛的时候,艾尔猛的笑容消失了,他一直以为这是曼达的卫兵队长。 “这个,应该也能生……”艾尔猛相信男人之间可以留下后代,但他认为曼达还没有这样的修为。 鹦鹉城的领主莫里茨侯爵离得最近,来的最晚,本来曼达没打算挑理,可等知道他迟到的原因,曼达有点绷不住了。 他给曼达送来的礼物是矿石,非常稀有的矿石,有很多矿石冶炼成的特殊金属是锻造神物的必需品。 看得出来,莫里茨下了功夫,足足准备了两百车珍贵的矿石,可七星山不缺矿石,西南最大矿石出产地中,鹦鹉城算一个,七星山也算一个。 要是实在想不出该送什么东西,送点蓝纱河的鱼干也好。 矿石既然来了,窑炉也该开工了,诗人在忙碌之中,渐渐走出了悲伤的阴影。 一月还没结束,七星山的第一批木屋建好了,曼达的生活依旧如故,只是在每天跳过舞之后,他会在浴室里和夫人们一起洗去汗水,然后把浴室锁上,这样一个都跑不掉。 一月的最后一天,拉修斯前来辞行,能听到这位来去无踪的男人说一句道别还真是不易。 奥格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一会送来一只烤鸡,一会送来一罐酒,还把海莲娜给他缝制的新衣服送给了拉修斯。 除了海莲娜之外,他把能送的都送了。 拉修斯对奥格的热情表达了感激,同时送上了一句善意的提醒:“回去吧孩子,大人们要说话。” 奥格嘟着嘴,悻悻而去。 拉修斯笑道:“他把我当成了伟大先知的半神,其实我不是。” 曼达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是。” 拉修斯从怀里掏出一块核桃大小的石头,交给了曼达:“你做了能做的一切,你是个爱护生灵的人,我把伟大先知赐予我的符咒送给你,以后你如果想找我,请攥紧这枚符咒,向伟大先知祈祷,我一定会有所感知。” 曼达收下了符咒,拉修斯又叮嘱了一句:“你差不多该去王都了,二月就快到了,火神还在等着王国的祭祀,你的家人也需要你的帮助。” 家人? 曼达把家人都接回了七星山,只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留在王都的昆塔,另一个是留在拜尔国的楚伊特。 难道昆塔落难了? 应该给昆塔带个保镖的,可曼达坚信龙格森能保护好昆塔。 拉修斯正要起身,曼达又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去奥林匹亚山?” 拉修斯眨眨眼睛道:“我一个凡人,去奥林匹亚山做什么?” 曼达没有继续争论,他既然问了,自然早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拉修斯,就是普罗米修斯,他把疫病患者一次次带到了王都,那个时候曼达就该想到,无畏、不屈、牺牲,普罗米修斯的品格在他的身上闪耀着光辉。 “宙斯不会接纳你,但赫尔墨斯愿意接纳,祂重修了你的神殿,你上山之后会成为祂的得力助手,甚至还有可能获得主神之位。” “我说了,我只是凡人,”拉修斯笑了笑,“凡人不会俯视凡人,凡人永远站在凡人身边,有朝一日,当你俯视凡人的时候,记得他们当中还有我。” 成神之后还可以留在凡间吗? 普罗米修斯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可曼达真想活成他的样子吗? 这个问题有待商榷。 为了帮助凡人抗争神灵,普罗米修斯付出了太多代价,曼达可没有承受这份代价的勇气。 不过伟大先知的建议还是要听的,曼达立刻去了王都,刚到府邸就发现了异常。 仆人一个都不在,客人倒是来了不少。 府邸里埋伏着超过五百人的军队,虽然他们尚未现身,但曼达已经闻到了他们的气息。 不只有士兵的气息,还有规则的气息。 曼达坐在大厅里,思考着是陪着他们多坐一会,还是早点送他们上路。 没等曼达做好决定,谢尔泰率先发出了声音:“克劳德赛,本来我可以悄无声息的杀了你,但你是个值得我尊重的对手我想对你多说几句话,我想让你知道自己死在了谁的手里, 不要试图挣扎或是反抗,在你来之前,我做了很多准备,这里设置了十五重规则,你无法使用技能,无使用天赋,无法使用神物,无法使用神力,你无法使用神灵赠与你的一切,只能靠你自己的力量和五百名最精良的战士去战斗,你觉得你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吗? 克劳德赛,你很聪明,也够狠毒,你犯下的唯一错误,就是以为我真的放弃了抗争,到地狱里和那个丑陋的怪物团聚吧,还有那个固执愚蠢的大将军。” 话音落地,四周乱箭齐发,在箭雨之中,曼达思考着一个重要问题,他所说的怪物,该不是昆塔吧? 昆塔还活着,曼达还能闻到他的气息。 五百名士兵一共射出了几千只羽箭,密集的羽箭插在了桌子上、墙壁上、地板上,沿着曼达的身体,留下了一幅描边画作。 他从箭矢从中站了起来,倾听着急促的呼吸声。 几百人同时爆发出来的恐惧,让他们的呼吸节奏变得整齐一致。 躲在楼梯上的谢尔泰挪了一下脚尖,他想逃走。 忽见曼达仰着头看着他,轻声说道:“别动,一动也别动。” 谢尔泰颤抖了许久,突然从身后扯来了奄奄一息的昆塔,对曼达喊道:“你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曼达笑道:“你真走运,他还活着,否则你连去地狱的机会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九章 克劳德赛王 凡人的武器没法伤害曼达。 谢尔泰的规则曼达能对曼达造成一定限制,但这点限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首先,两人的位格差距太大了,谢尔泰是六阶信徒,曼达是四阶神,只是暂时还没有取得真神之名,一个凡人的规则能给曼达带来多大限制? 其次,曼达的大部分力量并不来自于神血石,他的力量来自于自己的原初之力,如果他愿意的话,还可以吞食信仰珍珠,当然,对付谢尔泰这个级别的对手,完全没有吞食珍珠的必要。 谢尔泰拉着昆塔还想继续威胁曼达,却发现曼达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想砍下昆塔的一只手,警告曼达不要轻举妄动。 可谢尔泰还没举起刀,手就掉在了地上,摁着昆塔的卫兵,人头也落在了地上。 等谢尔泰感觉到疼痛时,曼达已经在他面前微笑多时了。 一名忠诚的部下挡在了谢尔泰身前,准备用他的生命给谢尔泰换取一个逃跑的机会。 曼达成全了他,但只成全了一半。 他没给谢尔泰逃走的机会,但确实拿走了这名部下的生命,五指一挥,他把这名部下撕成了碎片。 其他那些忠诚的部下,现在变得没那么忠诚了。 曼达在谢尔泰的脸上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顺便割了谢尔泰的耳朵。 没等谢尔泰叫出声音,曼达又在他脸上戳了个洞。 “现在我问,你说,别说假话,能做到吗?”曼达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威严、痛苦、不断流失的生命和血肉,谢尔泰崩溃了。 曼达问道:“是克洛诺斯让你这么做的?” 谢尔泰摇头:“克洛诺斯抛弃了我,我太久没有收到他的回应,只能自己动手。” “提卡斯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不信任他,也没有告诉他。” “龙格森还活着吗?” “活着,在地牢里。” “你还有其他同谋吗?” “没有,我不相信任何人。” “你是怎么把这些士兵带到王都的?” “让他们化妆成仆人,把原本的仆人一点点替换出去,你最近很少来王宫,所以没有发现。” 曼达的确很久没去王宫了:“说到底,还是我对你放松了戒备,看来这是我的责任。” 谢尔泰垂着头,低声道:“曼达·克劳德赛,我一生最痛恨的敌人就是你,你这个奴隶生的贱种……我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能给我个痛快吗?” 曼达看了看遍体鳞伤的昆塔,对谢尔泰道:“你骂我是奴隶生的贱种,这没关系,但你把我的家人打成这个样子,还想痛快的离开人间吗?” 曼达狰狞一笑,开始了拼图游戏。 第一步,先把拼图拆下来…… 到了地牢,曼达让人解开了龙格森的枷锁,龙格森走出囚笼的第一句话让曼达倍感诧异:“谢尔泰还活着吗?给他留口气,我求你了!” “你要做什么?还想对他网开一面?” “不是网开一面,是我想亲手要了他的命,”龙格森咬牙切齿道,“他是我的噩梦,我从来没有赢过他,至少让我杀了他。” “当初在荒原上的那场决斗,是你赢了,你攻破了他的军阵,不记得了吗?” “那真的算我赢?”龙格森对此不是太自信。 “必须算你赢!”曼达的眼神非常坚定。 “接下来该怎么办?”龙格森看到了谢尔泰的尸体,曼达把他切碎了,又把他拼好了。 地上还散乱着五百多具尸体,曼达懒得再拼了:“接下来的事情好办,你去叫些人,把他们都葬了。” 龙格森道:“我说的是接下来,罗姆路国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曼达叹口气道:“你那么不中用,这事让我很难办。” 龙格森思量很久道:“称王吧,虽然知道你会拒绝,但这是你称王的最佳时机,也是罗姆路国复兴的最佳时机。” “谁跟你说我会拒绝?” 龙格森一惊:“你愿意?” “当国王这么好的事情,有谁不愿意?”曼达站在赫尔墨斯的雕像下,对龙格森道,“明天是二月的第一天,我在明天加冕为王,以克劳德赛一世王的身份,向火神献上祭祀!” “明天!”龙格森吸了一口冷风,呛得直咳嗽。 “是的,今夜你可能要忙碌一下了。” “不需要召集各地领主……” “不必了,把大臣们集中在一起就好。” “也,也好……”龙格森稍微有一点慌乱,加冕称王这种事,少说也得筹备个把月,一夜之间突然称王,总觉得有那么点荒唐。 荒唐又如何?谢尔泰攻占王都的当晚就称王了,巴克恩在为新王加冕的当天直接窃取了王位,不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国王。 不要顾虑,顾虑太多只会坏事。 龙格森走向了王宫:“我先去通知提卡斯陛下,让他准备好为您加冕。” “不必了!”曼达摇头道,“他没有资格为我加冕。” “可是,按照双王执政的规则……” “规则改了,众神之主赫尔墨斯会为我加冕。” 龙格森脸色惨白:“您说的是,赫尔墨斯会降临凡间?” 有什么好惊讶,赫尔墨斯来过无数次了,只是你没见到过。 但加冕这种事就不劳烦祂老人家了,完全可以由大祭司代劳。 曼达坐在床边,摸了摸昆塔的脸蛋:“难为你了。” “这有什么,让我睡一觉,明天有的是……”昆塔说话有些吃力,“我做梦都想有那么一天,亲手为你戴上王冠,没想到,这个梦居然实现了,你是肯定能当上国王的,我没想到,你会让我这个丑八怪给你加冕,我真没想到……” “谁敢说你丑?我掰了他的牙!”曼达攥着昆塔的手,“我也总做一个梦,梦到你在煮浓汤,我在招呼客人,沃姆在酿酒,我们的小酒馆生意可好了。” “你,你都当国王了,还说什么酒馆?” “当了国王也能开酒馆的,我说的是真的!” 无论到任何时候,昆塔总能让曼达的心柔软下来。 当然也不能太柔软,昆塔需要休息,曼达还要做些准备,当国王,可不只是带上王冠那么简单。 次日天明,曼达早早起床,穿上华丽的长袍,来到了王宫门前,站在赫尔墨斯的神像之下。 提卡斯站在队伍前头,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是被谢尔泰加冕的,他认为自己也有为曼达加冕的资格。 这孩子总是学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也没人提醒他一声,如果他一直沉着脸,可能会和他的两个兄弟一样短命。 他的身后站着群臣,他们要比提卡斯成熟的多,得知曼达加冕称王,他们把所有的惊讶全都藏在了心底,仿佛他们以前听到过神的旨意,仿佛他们一直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当曼达刚占领王都时,想当个政务大臣都要面临重重阻力,但现在他想当国王,所有臣子一致表示赞同。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能从淋漓的鲜血中学到些什么。 昆塔吃了布鲁托配置的药粉,穿了瓜特尔特制的内增高鞋,手执天平和双蛇杖,代表众神之主赫尔墨斯完成了典礼,并为曼达戴上了王冠。 加冕仪式结束,曼达正式成为罗姆路国克劳德赛王,他在赫尔墨斯的神像下,当即颁布了三条政令。 第一条政令,以克劳德赛王的身份,宣布免除全年的农赋。 政令一出,包括龙格森在内,在场所有人全都惊掉了下巴。 罗姆路国正是缺粮的时候,曼达竟然宣布今年不征粮了! 粮仓要是空了,拿什么来填补? 第二条政令,以克劳德赛王的身份,宣布免除匠人全年的税金。 钱也不收了?这是疯了吗? 第三条政令,国王每月朝会一次,为期三天,其余时间,不面见臣子和各地领主。 一个月就一次? 曼达没有任命政务大臣,也没有征得提卡斯的同意,政令即刻生效。 龙格森上前道:“陛下,我想和您谈谈。” “先不急,等我参加完了火神的祭祀再和你好好谈,你最好谈快一点,就三天时间。”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章 守护 所有大臣都认为曼达疯了,龙格森极力劝说曼达收回政令,曼达充耳不闻。 说是有三天朝会的时间,可曼达根本没心情听大臣们啰嗦,他更享受火神的祭祀,瓜特尔设计的祭祀流程让人身心愉悦。 他召集了王都所有的舞娘,在赫淮斯托斯的神殿前开始了最奔放的表演。 所有的匠人都可以参加祭祀,瓜特尔替他们买祭品,给他们付酒钱! 匠人们在神殿里尽情的放纵,喝醉了就去神殿外呕吐,吐完了回神殿里接着放纵,整个王都成了匠人们的狂欢圣地。 赫淮斯托斯在奥林匹亚山上笑得直流鼻涕:“我都想去凡间了。” 阿芙洛狄特和狄俄尼索斯也为火神送上了祝福,在这场盛大的狂欢中,祂们也收获了不少信仰,酒商的生意火爆,姑娘们的生意也很火爆。 赫淮斯托斯面带鄙夷的看着阿芙洛狄特:“你想再嫁给我一次么?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阿芙洛狄特神色端正道:“我即将成为天后,我们曾经的爱情,只能化作宝贵的友谊了。” 赫淮斯托斯冷笑一声:“以后再想高攀我,你也没机会了!” 赫尔墨斯也在注视着凡间,比起疯狂的祭祀,他更关注曼达的王冠。 “这小家伙要做什么?就剩半年多的时间了,他还折腾什么?” “可能他不想成神了,”赫马一见到曼达就嫌烦,“他的野心这么大,怎么可能甘居人下?” “除了讥讽你的弟弟,你就不能做点其他事吗?”赫尔墨斯看着赫马,“石板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父亲,我又发现了一块被盗走的石板,现在算起来,被盗走的石板一共十四块,没有完成的石板一共四块。” 多了一块,只多了一块。 “多出这一块,应该就是神罚之主的,如此说来,马德萨是他唯一制造的神,难怪他如此珍惜。” 赫尔墨斯看着凡间,看着曼达坐在王宫的王座上,和大臣们一起商议政事。 “这样也好,国王就该待在王宫里,留在王宫最安全。” 大臣们对曼达的新政叫苦不迭,照这样下去,粮仓很快就空了。 曼达不以为意:“用金币从农民买粮食就好。” “那样金库也要空了。” “金库的事情我想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能抵消王国一年的税负? 臣子们怨声载道,但各地领主对政令拍手称快,刚刚经历了战后的饥荒,领主们的粮仓和金库也快见底了,现在正是恢复元气的大好时机。 但对于征税的态度,南北领主的想法并不一致。 南方领主对曼达比较熟悉,他宣布免除农人和匠人的税收,就意味着不能向农民和匠人征税,当然,租出去的土地还是要收租金的。 北方领主可不是这么理解的,他们认为王都不向他们收取税金,但他们该收的金还是要收,他们没必要对自己的子民过分宽容。 金光城的领主恰甲罗夫伯爵就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不光要征税,而且要征重税,去年几乎没有收到税金,今年得趁着大好机会连本带利赚回来。 金光城的农民不多,但却拥有整个罗姆路国最多的匠人,二月还没结束,他就对匠人出手了,满怀期待,等着免税的匠人,却收到了坏消息,税金比去年增加了三成,温顺老实的匠人们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与税吏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恰甲罗夫当了二十多年领主,这种场面见得多了,他带领卫兵抓了十几户闹事的匠人,把他们全家绑在城堡门前,处以极刑,并要求金光城所有匠人前来观刑。 他选在了雪后的正午行刑,鲜血洒在刺眼的白雪上会格外的醒目。 而且一定要杀掉匠人的全家,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能放过,他要人子民明白一个道理,就算他们不怕死,也得考虑家人的性命。 恰甲罗夫站在城堡的石阶之上,带着淡然的微笑,高声道: “刀斧对着贵族,绳索对着平民,你们连平民都算不上,你们是比奴隶更下作的贱民, 在金光城最艰难的时刻,我殚精竭虑带你们度过了难关,没有我,你们怎么可能活到今天?可你们用什么来回报我? 用残忍的伤害,用无耻的背叛,用你们的贪婪和愚蠢来挑战我对你们最后的容忍!” 说话间,一个等待被处死的小女孩哭了出来,恰甲罗夫准备先从她动手,不为别的,只为换个清静。 他从卫兵手里接过长剑,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冷笑一声道:“别哭,别畏惧鲜血,把所有的怨恨留给你那愚蠢的父亲,我今天让你们有尊严的死去,是对你们最后的仁慈,是为了证明我……” 咣当!恰甲罗夫的剑掉在了地上。 与剑一起掉在地上,还有他的手指。 “证明你什么?”曼达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身影,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恰甲罗夫的身边。 恰甲罗夫艰难的转过了脸,他见过曼达,也认识曼达头上的王冠。 “陛,陛下。” “怎么敢当,”曼达笑一声道,“没有你,别人都活不到今天,敢说这种话的,也只有神灵了,你都成神了还管我叫什么陛下?我是不是该给你献上一场祭祀?” 所有人单膝跪地,向曼达行礼,除了恰甲罗夫。 他不是不想行礼,右手的剧痛和喷涌的鲜血让他失去了理智。 “谁来,来,救救我,救我……” “别哭,如此英明的领主怎么会畏惧鲜血?”曼达静静的看着恰甲罗夫满地打滚,周围的家臣和士兵没有一个敢上前救他。 “他,他们,他们是乱民,他们引起了暴乱,”恰甲罗夫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平息了这场暴乱,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国,都是为了陛下。” “为了王国?为了我?”曼达放声笑道,“我颁布了政令,今年免除匠人的税收,你不但抗令,还敢加税,你把我的政令当成了什么?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恰甲罗夫不敢辩解,他还能说些什么?说曼达的政令只是让他不交税,而不是让他不收税?那样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曼达走到石阶下,解开了小女孩的绑绳,微笑道:“是你向众神之主赫尔墨斯祈祷?” 小女孩擦擦眼泪,抽泣道:“我知道,众神之主,一,一定会帮助我们,我知道我的国王一定会帮助我们。” “做的好!”曼达高声喊道,“我是曼达·克劳德赛,我是你们的国王,我颁布了政令,匠人和农人免除税负, 我是你们的王,我是曼达·克劳德赛,我守护着你们的利益,我守护着你们的生命,我守护你们的公正! 如果有人伤害你们,就是在藐视我的威严,就是在藐视王国的秩序,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曼达扯着恰甲罗夫的头发,在杀猪般的哀嚎声中,砍下了他的脑袋。 他举着人头,走到石阶上,看着金光城的子民。 “吾王,克劳德赛!”一名匠人声嘶力竭的呼喊。 一群匠人跟着一起呼喊。 所有金光城的子民一起呼喊着克劳德赛的名字。 嘹亮的喊声,一直回荡在金光城的上空。 而曼达的手里的人头,会让这喊声传遍整个王国。 克劳德赛是他们的王,克劳德赛是他们的守护者,克劳德赛是他们的神,克劳德赛是他们的信仰。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一章 天平的信徒 二月,不止有火神的狂欢,还有领主的血祭,曼达前后一共杀掉了十三位领主,他们的首级在各个城镇来回传递,给了各地领主极大的震慑,尤其是那些还想在政令中寻找缝隙的领主们,如果他们看政令有缝隙,曼达看他们的脖子也有缝隙。 在三月之前,这十三颗人头按照最优路线,传遍了王国的每一个角落,理工男,诗词歌赋稍微差了些,但拓扑还是学的很好的。 当然,对领主的震慑只是明面上的效果,更深层次的效果体现在人们都看得见却又看不见的地方。 尤其在北方,经历太多战局的变化,大多数平民早已失去了信仰,信什么都是错的,信任何一位神都可能被视作异端,与其信仰神灵,倒不如信仰他们的米缸和钱袋。 可米缸和钱袋经常是空的,因为伸手的人实在太多,当有人守护了他们的米缸和钱袋时,那个人就成了他们的信仰。 一位农夫抱着一篮碎炭进了长屋,妻子责备道:“柴火还有,你买这些做什么?” 农夫笑道:“不是买的,是村口的老铁匠送的,这个月不用交税,今年都不用交税,老铁匠的脸都笑烂了。” “什么叫笑烂了?”妻子无法理解这样的描述。 “这是国王陛下说的话,他说笑的开心就是笑烂了!” “你见过国王?” “没见过,但老铁匠见到了,他说国王很高大,像山一样高,他的眼睛就像太阳那么大,还会喷火,他嘴里长着两颗长牙,只要看见那些老爷们欺负穷苦人,国王就会冲上去把他们的脖子咬断,然后举着他们的头,跟我们一起笑,把脸都笑烂了!” “别再瞎说了,被子爵老爷听到了,还不缝上你的嘴!”妻子已经准备好了午餐。 “他敢!”农夫切下来一块咸肉,放到了屋子角落的神像旁边。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神像,这是老木匠送给他的,老木匠说这座神像和他们的国王长得很像。 “伟大的考拉德赛王……” 妻子道:“不是考拉,是克劳德赛王。 “伟大的克劳德赛王,请你看向这里,我,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我家里每个月只能吃两次肉,这块肉,送给你了。” …… 七星山,曼达的木屋里,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会议。 “召开本次会议的目的,是为了总结前一段时间的工作成绩,发现问题与不足,明确下一阶段的目标和方向!先请原始分身说两句!” 曼达把灵魂钻进了原始分身里,原始分身喝了一口水,神情肃穆道:“成绩的取得,离不开神灵的正确引导,离不开全体同仁的共同努力,离不开家族成员的无私奉献,但最重要的,还是真身高瞻远瞩,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的工作部署……” 原始分身的发言长达半小时,曼达表示非常满意,又把灵魂钻进了大力分身。 大力分身也喝了口水:“我完全同意原始分身观点,今后忠心耿耿的跟着分身,拼命干就是了!” 曼达绕过了混乱分身,进入了拆解分身的身体里。 拆解分身可以拆解成不同的部分,分别召唤,由于很少完整出现,因此在众人面前有些羞涩:“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我就不补充了。” “就这?就这?”曼达回到真身之中,愤怒的看着拆解分身,“这是献言献策的正确态度吗?这是对集思广益的正确理解吗?” 他忍不住看向了混乱分身,他一定能提出有建设性的建议,但有建设性的建议往往非常刺耳。 曼达觉得自己是能听的进去正确建议的人,他鼓足勇气进入了混乱分身,混乱分身喝了一口水,直接喷在了真身的脸上:“车吉尔丹的话说够了没有?你以为真有人喜欢听你车吉尔丹吗?如果你不是真身,得有多少人往你身上吐口水?赶紧做点正经事不好么?” 曼达回到了真身里,擦了擦脸上的水迹道:“你说什么是正经事?” 他又回到了混乱分身里:“先算算我们有多少收成,然后想想该怎么吃!原初之力肯定是首选,但也留下一点做储备!” 曼达回到真身里,对着混乱分身啐了口唾沫:“这还用你说么?就这点水平,还敢往我脸上吐口水?” 他打开了盖亚给他的水罐,用盖亚教给他的方法,解除了水罐的封印。 水罐里面装着一团淤泥,是他的初序之壤。 初序之壤的下方有涌动的泉水,是他的信仰之泉。 有了信仰之泉,曼达再也不用把信仰珍珠吐出来了,无论猛达·拜库噶,还是克劳德赛王,所有的信仰都在泉水之中。 解除封印的一刻,白色的珍珠流迅速涌动,很快在木屋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七百七十三颗,这是一天的收获,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每天的收获都在七百上下,如今已经攒出了一万颗珍珠。 留下五千,用来交租子和做战略储备,剩下五千,转换成原初之力,按照百分之二十的转化率,相当于吃了一千,照此趋势,曼达很快能把四阶神对应的原初之力吃满。 曼达抱着珍珠来到了瓜特尔的门前,却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你凭什么碰我的姑娘?” “是你的姑娘主动来找我的。” “你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 是瓜特尔和昆塔,他们两个吵起来了。 换做别人,曼达不会担心,没有人敢对昆塔动粗。 但瓜特尔不好说,正常人很难区分他的戏谑和愤怒,在曼达看来,他现在的状态就很愤怒。 他是赫淮斯托斯的六阶信徒,昆塔只是白鸭,一旦动起手来,他能轻松要了昆塔的命。 曼达赶紧冲进了木屋,平复了双方的情绪之后,认真听着两人讲述着事件的经过。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昆塔在路过瓜特尔的木屋时,听到了天平姑娘的召唤,于是进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和天平姑娘聊了起来,聊得很热烈。 看起来事件平平无奇,可昆塔犯了瓜特尔的大忌。 和瓜特尔相处,什么样的玩笑都可以开,但有一件事情绝对不能做,那就是抢瓜特尔的东西。 抢瓜特尔的东西,就要做好和瓜特尔搏命的准备,就连曼达也不例外。 昆塔知道瓜特尔的规矩,但他没意识到自己抢了瓜特尔的东西。 “这姑娘和我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就像,就像……” “就像金骨架天平!”曼达早就猜到了原因,当初金骨架天平能和昆塔说话,天平姑娘是天平的仿制品,估计也有类似的功能。 只是此前瓜特尔一直在派务士国,昆塔大部分时间在七星山,两者没有机会相遇。 现在天平姑娘也喜欢和昆塔说话,证明这架天平也是有生命和灵魂的。 “我看这件事情,就让天平姑娘自己决定吧,”曼达看了看瓜特尔,“如果她真的想和昆塔说说话,你也不该阻止,哪怕是你的妻子,她也有和别人说话的权力。” “你听他胡说!”瓜特尔一脸不服气的看着昆塔,“天平姑娘根本不会说话。” 昆塔道:“那是她不想跟你说话,你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都是你瞎编的,你以为我那么好骗?” “我没有骗你,你怎么跟个疯子一样?” 曼达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了,他相信昆塔说的是真的,别人听不到天平姑娘的声音,但这件事该怎么证明给瓜特尔呢? 争吵间,天平姑娘突然开口了。 “都出去,我只跟我的信徒说话。” 说完,姑娘摇摇晃晃走过来,拉住了昆塔的手。 瓜特尔落泪了:“你怎么能这么做,明明是我制造了你……” 天平姑娘转脸看着瓜特尔:“不要胡说八道,世间万物都是我创造的!” 瓜特尔还想争辩,曼达赶紧堵住了他的嘴,眼前正是信息爆炸的时刻,不是争吵这些无聊话题的时候。 “你是谁?”曼达问了第一个问题。 “就不告诉你!”天平姑娘和金骨架天平的回答一模一样。 “昆塔为什么是你的信徒?他还没入阶!” “我的信徒不需要入阶,也根本不需要什么阶层!” “他从什么时候成为了你的信徒?” 天平姑娘回答道:“从他陷入迷失开始。”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二章 不可捉摸的答案 昆塔曾以为自己是普罗米修斯的信徒,后来发现自己是海中预言者格劳克斯种血。 因为信错了神灵,进行了错误的入阶仪式,让他陷入了一定程度的迷失,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昆塔不止一次说过,在迷失之前,他很英俊的。 迷失之后,他幸运走进了怨霾山谷,成了提丰的信徒,保住了一条性命。 接下来他遇到了曼达,在被窝里,含着热泪,结下了伟大的二五仔同盟。 他是曼达的第一个盟友,追随了曼达近十年,在此期间掌管祭司之职,为自己安排了很多场祭祀,可没有一次祭祀能让他成功入阶。 曼达对此耿耿于怀,他很想去找格劳克斯好好聊聊。 一个海系的四阶神而已,你跩什么? 我们求你那么多次了,让我们入个阶不行吗? 我现在已经要和你平起平坐了,别以为你资格老我就怕了你! 现在曼达意识到,不是格劳克斯跩,而是他不敢收,昆塔已经被别的大佬收下了。 这位大佬还非常特别,祂的信徒竟然不受阶层的限制。 怪不得过去了这么多年,昆塔的长相一直没什么变化,曼达以为是他古怪的样貌造成的,如今看来,很可能和其他信徒一样,有了比正常人更长的寿命。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这位大佬到底是谁。 就连盖亚的信徒也有阶层的区分,难道说这位大佬比盖亚还要古老? 比盖亚古老的神灵貌似只有一位。 那位神灵和迷失有着非常深的渊源。 准确来说,所谓的迷失就是回到了祂的世界。 祂就是混沌之神——卡俄斯。 真的是祂么? 按照盖亚的描述,祂不是彻底分裂了吗? 金骨架又是什么东西? …… 曼达的意识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循环,他感觉自己的身躯变得无限巨大,却非要从一个针孔钻过去。 还真就钻进去了,他的身体变得非常柔软,柔软而有韧性,在针孔之中随意改变着形状。 身体顺利穿过去了,针孔好像变大了。 曼达的身体现在又变得极小,被针尖刺穿了身体。 他的身上留下了一个针孔,自己的身体又穿过了自己身上的针孔。 什么是大,什么是小? 是我穿过了针孔,还是针尖穿过了我? 曼达的所有概念都开始模糊。 我诞生于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在我的身体里? …… 曼达捂着脑壳,放声哀嚎,在他即将发疯的一刻,突然看到了天平姑娘凌厉的眼神。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你说话了,现在你知道有些事情为什么不能告诉你,现在我要和我的信徒说话,你可以滚了吗?” “可以,我马上滚!”曼达抱着脑袋,跑出了木屋。 瓜特尔依旧恋恋不舍,含着眼泪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要你,当然要你!”天平姑娘露出了笑容,“我们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包括你对我做过的那些让我无法忍受的事情,我都会在你身上重复一次!” 瓜特尔不哭了,他也抱住了脑袋冲出了木屋,跑的比曼达还快。 …… 天平姑娘和昆塔聊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昆塔才走出了木屋。 他有些疲惫,但脸上更多的是喜悦,曼达盯着昆塔看了许久,低声问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该怎么说呢……”昆塔的表情有些为难。 曼达没有勉强:“不能说就不要说,不要冒犯了你的神。” “祂并没有提起祂的身份,祂甚至没有告诉我祂的名字,祂告诉我祂还有过另一位信徒,但那位信徒已经不在人世了,祂教给我一门奇怪的语言,我得多花一点时间去学习……” “我们找个地方深入的讨论一下……”曼达正想带昆塔回自己的木屋,却见昆塔摇头道:“祂说要见你,祂说把你要做的事情尽快做完,祂说祂和瓜特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瓜特尔长叹一声道:“我就不去了,我和她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昆塔摇头道:“祂说看不见瓜特尔,就不再为曼达做事,还会让我们家族永无安宁。” 瓜特尔抬头看着曼达,神情非常凝重:“你说过,没有什么比家人更加重要。” 曼达的神情也很凝重:“可是,这件事已经威胁到了我们家族。” “你知道,我是个狂野的人,和她之间,有过一些狂野的经历……” 曼达深吸一口气:“我和你一起乞求祂的原谅,我负责道歉,你负责承受祂的狂野。” 回到了瓜特尔的木屋,天平姑娘站在房间中央,表情呆滞,一语不发,和此前像傀儡般的状态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曼达拿着珍珠,不敢轻易动手,他看了看瓜特尔。 瓜特尔把脸转到一边,低声道:“我不会再轻易触碰她的身体,我已经学会了对她的尊重。”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么?” 曼达拿着珍珠,带着真诚的微笑,站在了天平姑娘面前:“你知道,我是一个坦荡的人,如果你不愿意做这种事,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天平姑娘眨了眨眼睛,终于给了一句回应:“别特么废话了,动作快一点。” 曼达拿出了珍珠,姑娘张开了嘴,等吃下了所有珍珠,她转过脸看向了瓜特尔。 “你还在等什么?” 瓜特尔抽泣道:“你就让他吃新鲜的吧。” “不行,这事非你不可。” 瓜特尔放声哭道:“我们的缘分真的结束了。” …… 想起前前世,某个充气产品突然有了灵魂,这绝对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如果这个充气产品要对过去的行为进行野蛮的报复,这件事情就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曼达吃了原初之力,赶紧离开了瓜特尔的木屋。 他坚信这个古老而神秘的神灵不会伤害瓜特尔,如果祂想,祂早就动手了。 可能祂要传授给瓜特尔某些技能,可能要给瓜特尔某些使命,但曼达相信这对瓜特尔来说绝不是坏事。 …… 曼达背着两千颗珍珠,去了左翼山顶的木屋。商人都跑光了,左翼山冷清了许多。 冷清点也好,省的有人打扰,曼达用飞升之术,带着木屋来到了天空。 穿过第一层壁垒,曼达几乎没有任何感觉,飞过第二层壁垒,曼达感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一层羊皮纸,第三层像撞了玻璃,有点疼,倒也无大碍,当他逼近第四层壁垒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咳嗽。 “停下来!”天体之神克利俄斯突然开口了。 曼达赶紧停止了技能,天体之神笑了几声:“哼哼哼,曼达·克劳德赛,你又成长了,看来我们得立下些规矩,没有我的允准,你永远不准突破第四道屏障,否则我会让你直接坠落,摔个粉身碎骨, 这也是为你好,诸神都在第五道屏障之上,难道你想带着你的小木屋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曼达耸耸肩,没有多问,天体之神不止畏惧大地,而且畏惧诸神,但曼达至今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他布置好了祭台,拿出了两千颗珍珠。 天体之神没有立刻收走珍珠,祂发现数目和以往不太一样。 “你想提前还债?我告诉你,就算提前还了,也不会少算你利息。” 按照曼达和天体之神的约定,两万颗珍珠,每个月还一千,还两年,一共要还两万四,四千个珍珠算作利息。 曼达摇摇头道:“我不会少算你利息,这一千颗珍珠是我送你的。”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还想要我的技能?” “我没那么贪心,一千颗珍珠怎么可能换得来技能,我只想听听你的故事,关于你的过去,和你现在的处境。” 木屋里吹起了一阵微风,应该是神力造成的威压。 “把你的珍珠拿走,”天体之神缓缓道,“我不想占你的便宜,你也别问那么多问题。” “不想说你的故事也可以,”曼达笑道,“能不能说说你的母亲?” “盖亚?” 曼达点点头:“你是祂的儿子,应该很了解祂。” 话音落地,一抹清泉自天棚坠落而下,淹没了半个木屋。 曼达从齐胸深的水里站了起来,艰难看着屋顶,问道:“你这是啐了口唾沫?” 天体之神道:“你还有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三章 甜美的三月 曼达差点被天体之神的一口唾沫淹死,好在他水性不错,勉强站稳了身子,对天体之神道:“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回答,但你也不必如此冲动。” 房间里的水退去了一些,天体之神又重复了一次:“你还有什么问题?” “你的父亲乌拉诺斯是个……” “呵~忒!” 曼达连劝阻的机会都没有,又一口唾沫倾泻而下,这一次,水位线直接到顶。 曼达在水中挣扎了许久,木屋里的水才缓缓散去,天体之神怒道:“还有问题吗?” 曼达喘息良久,擦擦脸道;“你的弟弟克洛诺斯……” “呵……” “等一下!”曼达喊道,“我再说一次,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张口就喷人,这是神灵该有的体面吗?” 天体之神沉默半响,对曼达道:“关于克洛诺斯,我可以回答你一句,他是最好的儿子,可惜他是盖亚的儿子,他是最糟糕的兄弟,可惜他是我的兄弟,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还有问题吗?” “最后一个问题,”曼达酝酿许久,鼓足勇气道,“你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天体之神没有作声,曼达赶紧补充一句:“还是那句话,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天体之神没有回答,曼达只听到了一声叹息。 “我要走了,”曼达准备解除技能,“你赶紧把珍珠收下吧。” “把多出来的珍珠拿走,我说了不占你的便宜!” “你没占我的便宜,你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 “就凭那两句话?”天体之神冷笑一声,“别说这种无聊的笑话,赶紧拿走!” “我是认真的,不要低估了一个凡人的诚意。” “凡人?看你飞升的速度,恐怕你已经不是凡人了,你就快去奥林匹亚山了吧?是赫尔墨斯让你来打探我的消息?” “我说这是我的善意你肯定不信,可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理由,把珍珠收下吧,你有一百种方法能防范我,多收一点珍珠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木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又传来了天体之神的声音:“为什么要对我报以善意?” “你传授给我的技能,不止一次救了我的命,将来我还要靠这项技能生存,我应该感激你,也应该取悦你。” 天体之神笑了,祂收下了珍珠,在曼达解除技能之前,祂又提了一个要求:“下次来找我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一罐酒?” “葡萄酒还是麦酒?” “用麦酒供奉神明,你觉得这恭敬吗?” “好说,我会带来最好的葡萄酒。” “再给我带来一只烤鸡,已经没有人能给我献上祭品了。” …… 曼达回到了地面,当晚收到了楚伊特的消息,拜尔国于昨日发生了地震,巴耶夫大公在地震中丧生。 天体之神唯一的信徒死了。 这是意外吗?巴耶夫只要飞上天空就能躲避地震,难道他连施展技能的机会都没有? 盖亚杀了他? 难怪天体之神的心情如此恶劣。 盖亚对凡人如此宽容,如果这真的不是意外,如果真的是盖亚杀了巴耶夫,祂和天体之神之间的仇恨得有多深? 二月临近末尾,三月将至,空气中充满了甜味。 阿芙洛狄特将祂沐浴过的花露洒下了凡间,女人们在花露的浸润下,爆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柔情。 布鲁托坐着马车从尾星山走到了头星山,短短一路,马车上被插满了鲜花。 沃姆的新开的酒馆夜夜爆满,很多姑娘想趁着酒劲,对心仪的小伙子表达爱慕。 史丹利很忙碌,路丽安更加忙碌,最近贴上来的姑娘有点多。 瓜特尔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可在天平姑娘凌厉的目光之下,他只能抱着枕头在木屋中默默哭泣。 曼达最近不敢洗澡了,他担心夫人们突然锁门,他被锁过一次,那一夜,夫人们表现的太过神勇。 站在头星山的峰顶,看着诗人在姑娘们的簇拥之下,朗诵着动人的诗句,看着托卡在姑娘们的围绕之下,展示着精湛的射术,看着车尔丹在姑娘们的注视之下,讲解着谁也听不懂的知识。 三月属于女子,因为这时节最美。 慨叹间,曼达忽觉心头悸动,打开冥河岛屿,收到了北方的急件。 哨探在冰岩城附近看到了马德萨。 曼达不知道奥林匹亚山上发生的事情,他以为马德萨还在赫尔墨斯的手上。 出现在冰岩城的马德萨又是什么来历?到底是马德萨还是奥德修斯? 不管是谁,都不能掉以轻心,除了曼达,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看来这事又得亲自跑一趟。 曼达走下了头星山,看到了老亚曼正在波蒂娅的门口徘徊。 “陛下。”看到曼达,老亚曼赶紧施礼。 “我说过,克劳德赛的家族成员永远叫我家主,”曼达看了看波蒂娅的木屋,“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亚曼搓搓手道:“听说波蒂娅做出了一种新的毒药,我想过来试一试。” “你没有其他东西可以试了吗?” “还有,这个。”老亚曼手里攥着一条项链。 “那就赶紧让她试一试吧。” “算了,”老亚曼摇摇头,“一把年纪了,还想这种事,让家主见笑了。” 老亚曼转身要走,曼达一挥衣袖,一阵疾风吹来,把老亚曼吹进了波蒂娅的木屋。 当年老亚曼给老女巫买了一袋假药材,老女巫一直留在了身边。 在如此甜美的季节里,老女巫应该不会拒绝他。 曼达走到了农田,愉悦的心情突然消失了。 他看到了帐篷,很多的帐篷。 诗人曾立下誓言,要在二月结束之前让所有人住进木屋。 三月马上到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住帐篷?他还有心思吟诗作赋逗姑娘? 得让这些穷苦的农民看到一些希望,那么多农民逃走了,他们选择了留下来,必须得让他们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曼达神情严肃的走进了一座帐篷,在一片尖叫声中从容淡定的走了出来。 帐篷,不一定是用来住的,曼达忽视了其他功能。 看着一片帐篷按照各自的节奏在田野中摇晃,曼达看到了生生不息的繁荣! 春天,理应如此! 那座帐篷摇晃的太快了,曼达决定去检查一下,走到一半,突然收到了阿芙洛狄特的神谕:“孩子,别总是待在七星山,去别处看看。” …… 抽纱城的酒馆里,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被一群小伙子推了出来。 老头回身喊道:“推什么推,我少了你酒钱吗?” 酒馆老板喝道:“你赊了我很多酒了!” 老头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了几个铜子:“再买一杯葡萄酒,不够的话,麦酒也行!” “滚!”小伙子踢了老头一脚,老头摔在了烂泥里。 他挣扎半响,从泥坑里爬了出来,跌跌撞撞走在街头。 北方的抽纱城,夜风很冷,老头从街角捡了一块破布,裹在身上,缩在墙边,正要睡去,却闻到了一阵脂粉的香气。 一位姑娘站在面前,夜色之下看不清她的脸,但看着身段还不错。 “想找个伴儿吗?” 老头看了看姑娘,揉揉眼睛道:“你想做我生意?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 “一个铜子都没有?” “铜子倒是有,还不止一个,”老头上上下下摸了半天,摸出了六个铜币,“你看,够吗?” 姑娘笑道:“算你走运了,先到我那喝点热汤。” “好啊,热汤好!”老头开心的笑了。 姑娘挽着老头的手臂,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在她的背上还有一张脸,笑的更加诡异。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四章 三头魔神 老头跟着姑娘来到了一座宅院,宅院不大,装饰倒很丰富,鲜艳的花草之上挂着各色彩布,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是做哪行生意的。 老头对这些装饰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彩布,貌似材质都很珍贵。 进了卧室,姑娘端上来青豆汤,老头胃口不错,一连吃了两碗。 姑娘又给老头烧了盆热水,老头欢喜的不得了,脱去衣衫,跳进浴盆里洗了个畅快。 别的不用说,光是这两碗汤加上这盆洗澡水,价值已经超过了六个铜币。 但姑娘不计较,而且不断送上惊喜。她进了浴盆,和老头一起沐浴。 老头激动的喊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征服者城堡吗?征服者城堡的姑娘也没有你这么美!” 这是一句真心的赞美,征服者城堡虽然在罗姆路国极具盛名,但想找到这等姿色的姑娘也实属不易。 “你还挺有见识的!”姑娘对老头的赞美非常受用,她从背后搂住了老头,一双手在老头的身上来回摸索,摸得老头一阵阵颤抖。 “我们不用这么心急,”老头呼吸急促道,“夜还长着呢。” “不喜欢心急的姑娘吗?我实在迫不及待了。” “我也有些迫不及待,”老头摸了摸姑娘的手,“你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 “你的味道也不错啊。”姑娘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到底是什么味道吸引了你?神性还是神力?”老头的眼睛在闪光。 “拥有神力的人太多了,我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拥有神性的也不少,可像你这种成色的可不多。” “我的成色好么?” “七阶神的成色能不好吗?” “你知道我是谁?” “让我猜猜看,”姑娘把嘴唇贴在了老头的耳边,“你是众神之主的儿子。” 老头笑道:“既然知道,还敢加害于我?” “你见过这么温柔的加害吗?”姑娘的四肢变长,像蜘蛛一样紧紧抱住了老头。 老头身躯摇晃,突然改变了身形,变成了一条健壮的六须鲶鱼,从姑娘的怀抱里滑落出来,在浴盆里来回游动。 姑娘伸手去抓鲶鱼,鲶鱼游的太快,身子太滑,姑娘几次脱手,腿上却被鲶鱼的牙齿撕下来好几块皮肉。 浴盆里的水已经变成了红色,鲶鱼冲向了姑娘的肚子,这一口要是被他咬住,能把姑娘的肠子拽出来。 姑娘对此早有准备,看到鲶鱼靠近,不闪不躲,肚脐突然裂开,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咬住了鲶鱼的头。 鲶鱼哀嚎一声,拼命挣脱,从浴盆里跳了出来,变回了原本的身形。 三角脸,山羊胡,头上还有一对犄角,这老头正是潘神。 姑娘看着潘神,掩口而笑:“好漂亮的花环。” 潘神摸了摸额头上的血迹,那不是花环,是被咬出了一圈牙印。 “早就该想到是你,幸亏这是狮子牙,不是蛇牙。” 姑娘笑道:“你怕蛇吗?” 潘神皱眉道:“你有什么值得我怕的吗?” “别太轻视我,”姑娘从浴盆里站了起来,头上有一张脸,肚子上有一张脸,身后还有一条尾巴,尾巴上也有一张脸。 头上的脸是羊脸,也是她呈现给别人看的脸,虽然加了很多修饰,但基本轮廓不变,因为潘也长了一张羊脸,所以他觉得这姑娘特别俊美。 肚子上的脸是狮子脸,狮子脸之下藏着一颗狮子头,狮子头能出现在肚子上,能出现在背上,能出现在躯干上的任何地方,狮子头的嘴能喷火。 尾巴是一条蛇,有剧毒,还能喷出有腐蚀性的酸液,虽然杀不死潘神,但被咬上一口会让潘非常痛苦。 这个看起来像不同怪物拼合在一起的美女,是提丰的女儿。 说起来,她和曼达还颇有渊源,她的名字叫奇美拉。 她原本是为祸一方的怪物,后来被英雄柏勒洛丰杀死,和斯芬克斯的境遇相似,她死后成为了二阶神,在提丰复苏之后,她晋升到了五阶神。 无论二阶还是五阶,以她的实力都没有硬钢潘的本钱,正因为双方悬殊的差距,潘神才敢伸着脖子钻她的陷阱,他想看看奇美拉到底想做什么。 奇美拉的狮子头在身体中上下移动,嘴里酝酿着火焰,蛇头在左右摇摆,嘴里酝酿着毒液,这是她的一贯进攻套路。 潘神皱着眉头道:“你不是升到五阶了吗,怎么没有一点改变?就这点本事,还敢找我交手?” 奇美拉呲着尖牙道:“别太狂妄,这里是凡间,你敢出全力吗?” “有什么不敢?你要出全力,我也出全力,我愿意和你赌一回!”潘狰狞一笑,“这里是抽纱城,大地女神很少会注视到这里,我赌盖亚看不到我,赌输了和你同归于尽,赌赢了我白赚你一条性命。” 说话间,潘已来到了奇美拉面前,把一根牧笛插进了奇美拉的羊嘴里。 必须把这只羊嘴堵住,奇美拉的羊嘴能释放荒芜之雾,被雾气笼罩的凡间生命都会死去。 神不会死去,但也会遭到严重伤害。 堵住了羊嘴,剩下的事情基本就停留在奇美拉各种花式挨揍的过程中了。 她的火太慢,蛇毒也太慢,根本伤不到潘,潘在痛殴奇美拉的同时,还要唱两句歌谣,说几句笑话,在身体和心灵上双重折磨奇美拉。 迫不得已之下,奇美拉出了全力,潘神毫不犹豫也出了全力。 潘已经被赫尔墨斯驱逐了,祂的行为不会再牵连到奥林匹亚山,此时的潘已经不再畏首畏尾,就像祂说的,杀多一个赚一个,只杀一个也不亏。 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奇美拉被潘放倒了。 但潘并不急着杀了她,祂倒立在奇美拉的肚皮上,拿出排箫,吹奏了一曲。 不是谁都能忍受潘的排箫,尤其是一些特殊的曲子,潘用半只曲子可以杀死一个四阶神,五阶的奇美拉也支撑不了多久。 眼看奇美拉奄奄一息,屋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汝颇具声名,今与一女子共处一室,衣衫不整,吹奏靡靡之音,成何体统?” 潘神一愣,这说的什么话? 好像能听懂一点,又好像完全听不懂。 祂改换了旋律,先让奇美拉陷入了昏迷,随即走出院子,看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潘神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若加入昊天上帝麾下,老夫愿把名姓告知于你,你若不肯,老夫无可奉告。” “好,好,什么地?”潘神学不会那古怪的发音。 “放肆!”老者的胡子飘了起来,“上帝乃神之至尊,岂容你亵渎!” 潘无奈笑了一声:“你这脾气还真是暴躁,听你这古怪腔调,应该是秦格斯人吧。” 老者挺起胸膛道:“是又怎地?” “是就好,”潘转了转手里的排箫,“我很喜欢秦格斯人,咱们好好聊聊!” 看得出对方实力不俗,潘神直接用了神器,祂拿起排箫,正要吹奏,忽听老者大喊一声道:“圣人曰,非礼勿听!” 潘神没听懂什么圣人,但听懂了后半句。 不听?这是你想不听,就能不听的么?就算你弄聋了自己的耳朵,这声音也会钻进你的脑海。 潘神准备用最凶悍的神怒之曲直接要了对方的命,在吹奏的过程中,对方一定会反击,但潘神做好了充分的防范。 祂拿起排箫,灌注全力,吹奏了第一个音符。 “噗!” 没响! 潘神尴尬了。 老者转过脸,看着潘神笑道:“莫再弄这靡靡之音,老夫说不听,便是不听。”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五章 君子之战 “噗!噗!噗!” 这声音很尴尬。 潘神吹了几声,排箫一直不响,也不知是排箫出了问题,还是自己出了问题。 这是宙斯的威慑之技吗? 印象中,威慑之技好像没这么强悍。 老者看着潘神道:“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第一回合,算老夫让你。” “你好磊落!这算是嘲讽我吗?”潘神一摸头上犄角,四周开始天旋地转。 老者神情淡然道:“幻术?” 潘神一笑,身体随着周围的景致一起旋转,老者的视线紧盯着潘神,忽见潘神一脚踢了过来,老者试图躲避,可身体绵软,无从发力,被一脚踢中了胸口。 这一脚,潘神留情了,算是对嘲讽的回应。 可老者并没有嘲讽潘神,他认为回合制的战斗是最公平的较量。 他拍了拍胸口上的泥土,面带赞赏的看着潘神道:“你也是个磊落之人,你的麻痹之术很厉害,这一回合尚未结束,老夫再接你一招!” 潘神惊呆了,秦格斯人都这么古怪吗? 自己在凡间浪迹了那么多年,难不成之前看到的秦格斯人都是假的? 祂再摸犄角,提升了技能的强度,老者的脚下突然化作淤泥,他的身体开始慢慢下陷。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麻痹之术,是噩梦,真实的噩梦。 潘神掌管者噩梦的权柄,但和梦神的手段不同,梦神可以入侵其他人的梦境,也可以把其他人拉进自己的梦境之中,总之是在梦境中进行战斗。 潘神正好相反,祂会把噩梦中的场景带到现实。 很多人做过类似的噩梦,在梦中天旋地转,身体发软,陷入泥潭,在这种环境之下,几乎无法做出反击,只能任凭潘神支配。 破解这一技能并不难,难就难在不知道技能的本质,单看陷入淤泥的状况,正常人会以为自己中了盖亚的泥沼技。 老者闭上眼睛,没有挣扎,任凭身体下陷。 潘神从腰间又掏出一支牧笛,对准老者的咽喉刺了下去。 这次祂没有留情,凭潘神的速度和力量,这一击不该有失手的可能,可牧笛刺中了咽喉,却没刺进去。 老者的身上突然多了一层盔甲,硬化的皮肤闪闪发亮。 “呀哈哈,金钟罩!”老者大喝一声,吓得潘神拿着牧笛又退了回去。 他刚才说了什么?什么钟来着?这又是什么技能?神罚者的护盾吗? 老者从淤泥中跳了出来,四周的场景突然恢复了正常。 “老夫梦醒了!” 真不简单,他看破了潘的手段。 一团闪电在老者掌心徘徊,他笑看着潘神道:“该我了!” “好,该你!” 这是要怎么打?我也只能防御不能还手吗? 潘神在无意之中被老者带入了诡异的规则。 他用的是闪电,躲闪并不明智,招架才是上选,看着老者即将出手,潘森将排箫变成一面巨大的盾牌,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前,但听老者喊一声道:“冥火来!” 一片青绿色的火焰包围了潘神。 祂手里握着闪电,却使用了冥火。 这是何其的无耻,何其的卑鄙! 潘神挥舞排箫,扇出一片狂风,艰难将火焰驱散。 老者放声笑道:“兵不厌诈,你倒也机敏,这一回合到此为止,该你了。” 这算什么?一团冥火应付了事?也太看不起我了? 他会闪电,应该是宙斯的信徒,可为什么还会用冥界之火?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父亲,难道他是父亲的种血? 不可能,凡人的实力不可能如此强大,这是一位神,是潘从未见过的神。 因为遭到了赫尔墨斯的冷处理,潘神没有听过曼达那场战斗经历,幸亏战斗经验足够丰富,潘神预料对方可能懂得多位神灵的技能,因此没再采用任何针对性的手段。 祂准备用纯粹的暴力方式完成这一击,力争在最大程度上重创敌人。 手中的排箫再次被放大,每一根箫管的直径都超过了两尺。 潘把箫管末端收紧,排箫渐渐变形,前宽后窄,变成了一排大喇叭。 潘神将借用这一排大喇叭,唱一曲牧人之歌,这首歌真让他唱出来了,哪怕是八阶神都会在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牧者之歌是破坏力极强的技能,唯一的问题是,这招的实用性不高。 没有人会看着潘神做完这一系列复杂的准备工作,然后再听祂唱歌,所以这一招在大部分情况下只能用于伏击。 可这位老者偏偏就是个特例,他静静的看着潘神做完了所有准备工作,然后站在喇叭口前,等着潘神出手。 磊落!真磊落!你可别后悔! 这老者有一招非礼勿听,可能会让潘神无法发声。 但潘神并不担心,他只要抢先唱出一个音符,对方就没有继续说话的力气。 祂深吸一口气,集中所有神力,正要开口,忽觉脚下一阵酥麻,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不是好像,是真的被咬了,潘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太投入了,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投入到了决斗当中,忘了奇美拉还活着。 看到潘神倒在地上,老者勃然大怒:“老夫与其公平较量,汝何故插手?” 奇美拉不理解老者的话,也不理解他的想法,她拿来一条绳索,正想捆住潘神,潘神拼上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抱住排箫,将其变成了一片树叶大小,吞进了嘴里。 “聪明啊,”奇美拉笑道,“只要有神器,就算陨落了也能复生。” 说完,奇美拉甩过尾巴,又给潘神补了一口。 …… 等潘神醒过来时,已经被绳索牢牢捆住,祂试着挣脱了两下,发现这是蓬托斯的胡须。 蓬托斯的胡须生长在万米深的海底,被这东西捆住,既不能行动,也不能使用技能,而且蓬托斯的胡须极其强韧,就连赫拉克勒斯都无法挣脱。 那老者坐在潘神面前,语重心长道:“本是一场公平角逐,奈何遭人横加干预,倒显得老夫胜之不武了,老夫此番与君相识,知君乃有勇有谋,光明磊落之人,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 奇美拉挡在了老者身前,对潘神说道:“我们来,是想招降你,愿意追随昊天上帝么?” 潘神眨眨眼睛道:“谁是昊天上帝?” “昊天上帝是我们的神,真正的神,祂掌管着秦格斯大陆,很快就将掌管整个世界!” 潘神放声大笑道:“这个世界属于众神之主,我是众神之主的儿子,你想来招降我?” 奇美拉也笑了:“别说漂亮话了,我早已收到了消息,你被赫尔墨斯抛弃了,被逐出了奥林匹亚山,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犬,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潘神摇了摇头:“别白费口舌,把折磨人的手段都拿出来,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屈服。” “硬骨头,我喜欢你的血性!”奇美拉露出了肚子上的虎头,“我也不想浪费力气折磨你,我学了一种更简单的方法,我会吸出你一半的灵魂,让你变成一件只知道服从和杀戮的工具。” 潘神脸上淡定,心里却有一丝慌乱。 吸取灵魂?奇美拉有这种能力吗? 这也难说,提丰复活之后,奇美拉位格提升,可能获取了新的能力。 怎么办? 只能用神器让自己再次陨落了。 真不甘心…… 看着奇美拉一步一步走近,潘神咬了咬,准备用排箫毁灭自己。 忽听老者喝道:“招贤纳士,当以真心实意相待,用此阴狠手段,岂不令人齿冷!” 奇美拉忍无可忍,回身怒道;“老东西,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我还等着面见上帝,没心思听你在这鬼扯!” 老者怒而起身:“黄口竖子,焉敢无理!” 争执间,潘神插了句话:“你的父亲已效忠众神之主,如今你公然反叛,却不担心祂的处境吗?” “我担心他?”奇美拉笑道,“祂有那么多中用的孩子,拉冬、斯芬克斯、刻耳柏洛斯,他们才是父亲的宠儿,我算什么东西?父亲都没正眼看过我。” “你误会你的父亲了,他一直看着你,至少现在他一直看着你。” 奇美拉一惊,余光之中,好像一道冰冷的视线。 她迅速转过脸,发现墙上多了一只血红的巨眼。 巨眼转瞬消失,不多时又出现在了棚顶。 这一次老者也看到了,他背着手,环顾四周,发现有几十只眼睛来回闪现。 “提丰来了?”老者一甩衣袖,“老夫正想和他较量一下。” “较量什么?赶紧离开!”奇美拉拉住了老者的衣袖,“别忘了上帝的命令,什么时候撤退我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六章 我们去征服 奇美拉拉着老者逃走了,一路之上,老者抱怨不止:“老夫并不畏惧提丰,你却为何临阵脱逃?” 奇美拉摇头道:“你根本不知道提丰有多么强大!祂曾击败过奥林匹亚山上的众神。” “那又如何,我等与其终有一战,汝若畏之如虎,日后沙场相逢,却又要落荒而逃?” 奇美拉摇头道:“我真听不懂你的话,总之走快一点就是了!” …… 宅院里,潘神独自一个人和几十双眼睛对视。 虽说奇美拉和那位神秘老者走远了,但潘神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因为祂还不清楚提丰的来意。 提丰虽然宣称向赫尔墨斯效忠,但潘从来没有相信过提丰,祂对提丰怨恨与恐惧深深的刻在了灵魂里。 几十只眼睛相继消失不见,貌似提丰也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他是来救我还是来害我?把我扔在这的目的又是什么? 蓬托斯的胡须无法挣脱,我该怎么离开这地方? 茫然间,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曼达走到了潘神身边,用金手指割断了蓬托斯的胡须,紧紧搂住了老山羊。 “老东西,你还活着!” 潘神有些不习惯,不习惯被别人触碰身体。 可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不习惯而已,祂也搂住了曼达,笑道:“小家伙,我命长着呢,怎么能死在你前头。” 提丰没来,来的是曼达,他收到了阿芙洛狄特的神谕,来抽纱城解救潘神。 他知道那老者实力强大,也知道奇美拉不好对付,正面厮杀几乎没有胜算,于是曼达想假扮提丰吓跑奇美拉。 但假扮提丰没那么容易,曼达没见过提丰的全貌,而且提丰的身形也太庞大了。 真变成一个庞大的巨人走进宅院,恐怕奇美拉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半遮半掩,半虚半实,这才是恐吓的正确方式,曼达用恶戏之技把自己变成了几十只眼睛,然后召唤出了可拆解分身。 拆解分身和真神的形状一样,也是几十只眼睛,曼达进入分身体内,将分身拆解开来,在房子里来回移动,形成了提丰独有的出场效果。 潘神尚未痊愈,此地不宜久留,曼达带着潘神去了领主的城堡。 抽纱城的领主吓得魂不守舍,按照此前的传闻,国王突然出现,一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好在曼达今天不是来问罪的,领主把自己的卧室腾给了曼达,曼达支走了领主,问道:“你为什么来到了抽纱城?” 潘神道:“父亲在抽纱城看到了奇美拉的踪迹,因此派我过来打探一下消息。” 看似解释的巧妙,实则漏了破绽,只是查探消息,根本不用潘神亲自出手。 曼达在宅院里听到了双方的对话,他知道潘神被赫尔墨斯驱逐了。 两人喝了些酒,坐在床上聊起了近期的事情,潘神遮遮掩掩,尽量避免提起自己的经历,当聊到七星山被毁时,潘神长叹了一声: “我知道七星山对你很重要,但你还是要听父亲的话,你就快成神了,不要再对凡间有太多眷恋。” 曼达笑道:“割舍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两人一直聊到了天亮,潘神起身道:“我该走了,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祂还能有什么任务?无非就是在凡间继续流浪。 “不介意的话,跟我去七星山待几天,春天了,山里的景色很美。” 虽然曼达极力掩饰,但潘神看的出来,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但潘神不会接受曼达的保护,更不会接受曼达的怜悯。 “再等些日子吧,”潘神笑道,“等你成神之后,我们一起在奥林匹亚山上注视着七星城,重生的七星城。” 潘神执意要走,曼达也留不住祂,可祂已经被秦格斯盯上了,这次侥幸逃脱,只怕下次没这么好运。 得让祂的行踪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即使祂出了危险,曼达也有救他的机会。 “其实我本打算去一趟冰岩城,有人在那里看到了马德萨。” “呃,马德萨……”潘神抿了抿嘴唇,祂不太想提起这个人。 “我亲手把马德萨的灵魂交给了父亲,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出现在了凡间。” 潘神知道原因,是祂亲手放走的马德萨,可祂不打算对曼达提起这件事。 “关于马德萨的事情,你最好别过问,更不要轻易招惹这个他。” 曼达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那人真的是马德萨?他从奥林匹亚山上逃走了?” “应该是真的吧,”潘神干笑一声,“难道还有个假马德萨?” 曼达道:“父亲可能没告诉你这场战斗的经过,我和奥德修斯共同抓获了马德萨,奥德修斯侵占了他的身体,这个马德萨很可能是奥德修斯,而奥德修斯和秦格斯人有很密切的来往。” “秦格斯人……”潘神咬了咬嘴唇,“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办,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不能全都交给你,我是父亲在人间的代行者,这其中有我的职责,况且秦格斯人也没那么好对付。” 潘神嗤笑一声:“小家伙,别以为你救了我就能轻视我。” “我怎么敢轻视你,可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两个最好能一起去。” “别忘了你是国王,我也听说了你的政令,一个月只处理三天的政务,你也够怠惰了,先回王都处理政事,三天后等我的消息。” 曼达无奈,拿出了一枚符咒交给了潘神:“三天之后,至少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 曼达回了王都,倾听着大臣们的花式抱怨,有的比较委婉,在曼达面前详细列举各项开支,有的比较直接,恨不得打开钱袋抱怨钱不够用。 只不过两个月没向匠人征收税金,就让大臣们叫苦不迭,曼达听够了抱怨,直接宣布结束朝会,前去参加阿芙洛狄特的祭祀。 一名大臣面带囧色道:“陛下,您还是不去的好。” “又怎地了?” “您应该知道,去参加祭祀的都是些什么人,这有损您的声誉。” 姑娘们在三月变得大胆了许多,但还没大胆到去参加阿芙洛狄特的祭祀,只有风月场所的姑娘才有勇气走进神庙献上祭品。 曼达不认为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无论美神的信仰还是这些姑娘谋生的方式,都不是丢人的事情。 他要求群臣必须跟随他出席第一天的祭祀,必须为美神准备丰厚的祭品。 国王陛下亲自驾临,姑娘们欣喜若狂,在完成祭礼之后,开始了盛大的表演。 美神的祭祀活动比其他神灵更加丰富,有歌舞,还有戏剧,剧目都是在民间广为流传的爱情故事,曼达喝着甜美的蜜酒,和假装正经的大臣们一起欣赏着精彩的表演。 假装正经是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是龙格森,他的表情中有一丝不满,有一丝不屑,有一丝不情愿,还有一丝不耐烦。 可其实他看的很认真,当剧情来到高潮时,他甚至还有些激动。 白天的祭祀活动结束,臣子们带着批判的目光适当的评论一番。 但曼达的活动还没有结束:“难得我回来一次,今晚我要带你们去征服!” 征服? 大臣不明白,曼达也没解释,他回到内厅换衣服,龙格森赶紧追了上去。 “陛下,您所说的征服是去打仗吗?” 曼达指着外厅的臣子们:“你觉得他们适合打仗吗?” “难道是去征服者城堡?” 曼达笑道:“又让你猜对了。” 龙格森看了看左右没人,咬牙切齿道:“你个疯子!” 曼达笑道:“谁让你选了个疯子当国王?”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七章 征服者将军 曼达带着群臣来去征服者城堡消遣。 国王要去征服者城堡,国王要去消遣,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不该发生在国王身上。 可它实实在在的发生了,臣子们也只是惊讶了一小下,很快便接受了这一现实。 无论曼达想做什么,他们最好接受的快一点,最好不要让曼达逼着他们接受。 临行之时,一名大臣提出了建议:“陛下,如果我们一定要去那种有损名誉的地方,我建议应该去蔷薇庄园。” 曼达回头看着那位大臣:“为什么要去那里?你是那里的常客么?有优惠么?” 臣子淡定的摇摇头道:“陛下,我从未去过那种地方,但我听别人描述过,蔷薇庄园是个有数量,有质量,有品位的好地方。” 曼达随口说了一句:“我听别人说,这地方是你家开的!” “污蔑,这绝对是污蔑,我都没去过那里!” “那你说是谁开的?” 臣子们看向了内务大臣,内务大臣低着头,满脸通红,一语不发。 蔷薇庄园的确是内务大臣的生意,也是王都当前最大的风月场所,内务大臣赚了不少钱,又想垄断这一行业,触动了群臣的利益,群臣这才故意在曼达面前揭他的底。 曼达看了看内务大臣:“我平时很少回来,看来是让你太清闲了。” 内务大臣单膝跪地,不敢辩解,只顾着求饶。 曼达笑笑道:“等改天我去见识一下你的蔷薇庄园,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能超越征服者城堡。” 臣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向曼达解释。 曼达的消息有点滞后,在王都,超越征服者城堡的不止蔷薇庄园一家。 征服者城堡确实是王都最知名的风月之所,可现在也只剩下了名声而已,在大监察官死后,征服者城堡失去了靠山,已经走向了没落。 在王都做生意,数量、质量、环境、知名度、信誉度……所有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无论经营的多么出色,税官、市官、治安官……随便派几个人呼来喝去走一圈,就能把所有客人全都赶出去,让这里关门十几天。 更糟糕的是,这会给客人带来心理阴影甚至生理障碍,只要经历过一次,大部分客人都会发誓再也不来这鬼地方。 征服者城堡陷入严重困境,城堡的主人米拉达曾经寻找过其他的靠山,但所有臣子都知道大监察官的死因。 他是“逐克会”的主要成员,是曼达·克劳德赛的敌人,臣子们都清楚一件事,要想活长一点,就不要与克劳德赛为敌,谁也说不清米拉达到底和大监察官之间有多深的交情,谁也不想为了一桩生意,牵连到自己的性命。 得知国王陛下亲自驾临,米拉达慌作一团。 国王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他来做什么? 他来这里肯定不是找姑娘的! 国王肯定是来问罪的! 她对曼达的印象很深,第一次招待曼达的时候,曼达还只是个治安官,当时她有一点怠慢,但这不怪她,那个时候的征服者城堡对三等官员早已司空见惯,而且谁能想到区区一个治安官日后会成为国王。 国王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报复自己,但和大监察官的事情就难说了,可说到底,自己只是跟大监察官做过生意,其他事情,她知道的不多,也没参与过,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 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难道和国王讲道理吗? 米拉达万分后悔,她觉得自己不该贪恋这份生意,早该趁着积蓄充足的时候逃离王都,现在生意惨淡,钱快赔光了,命也快赔进去了。 可当她得知国王只是来消遣的,她又开始为之前的行为感到懊恼。 国王还看得起征服者城堡,不好好准备一下,却还在这里胡思乱想! 现在曼达已经到了,准备也来不及了,如今的征服者城堡连十二个舞娘都凑不齐,米拉达无奈,穿上薄纱,亲自上阵。 几曲跳罢,大臣们讥笑不断,米拉达厚着脸皮又拖延了一点时间,酒菜终于置办来了。 食物的品质一般,红酒不算糙劣,但也远非上品。 至于姑娘,米拉达自己都不忍心多看一眼,一个健壮的姑娘抱着酒罐,非要跟龙格森比谁更能喝。 那是大将军,不是你家村口打铁的! 对于这个阶层的客人,她们的品质实在惨不忍睹。 米拉达觉得每次呼吸的时间都过得非常漫长,她知道这一夜过后,征服者城堡彻底完了。 假如在大臣之中还有一个熟人,不用为她撑腰,只要是个熟人就好,米拉达至少能提前收到消息,她就是赔光了家底,也能从别的地方借几个上乘的姑娘过来。 只要伺候好了国王,化解了误会,然后再攀上一位大臣,征服者城堡还有翻身的机会。 没了,现在什么机会都没了。 等三月结束就把城堡卖给别人,回乡下度过余生吧。 可没想到吃过酒宴,曼达选择了在城堡留宿。 国王留宿了,其他大臣自然不敢离开,在酒精的作用下,身边的姑娘看起来也没那么碍眼了。 但现在面临一个重要问题,让哪位姑娘陪国王休息。 这些粗俗的蠢货没一个配得上国王,正在为难之际,却见曼达向米拉达招了招手。 这是选了……我? 米拉达不敢多问,小心翼翼把曼达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给曼达倒了一杯酒,静静站在一旁服侍。 她不知道国王有什么喜好,业务上疏忽了这么多年,她担心有不恰当的举动触怒了国王。 “到我的侍者那里,取羊皮纸和鹅毛笔来。” 纸和笔? 这是什么技术? 米拉达有些紧张,纸倒是好说,鹅毛笔很锋利的。 取来纸笔后,曼达在烛台下起草了一道政令,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你的名字,我没写错吧?” “没,没有……”米拉达有些说不出话来。 曼达笑道:“认字么?” “认!”米拉达嘴歪了。 在这道政令里,曼达册封米拉达为征服者将军,属于武官之列。 “明天去大将军那里领取长剑和盔甲,让你的姑娘们都穿上戎装去参加明天的祭祀, 从今往后,你的收入七成归我,征服者城堡的靠山就是我,我给你半年时间,把周围的铺子全买下来,把最好的姑娘全都拉过来,有人找你麻烦,直接亮出你的征服者之剑,让别人看到征服者将军的威风,成交吗?” “成交!”米拉达说话还是不灵光,她必须尽快调整好状态,到了明天,她会留下这一生都无法想象的经历。 …… 要经历这一切不止她一个,龙格森也不敢想象眼前的画面。 他拿着长剑、盔甲和斗篷,准备把这些东西授予一位将军。 授予将军戎装,是大将军的职责,这种事他都不知做过多少次了。 可现在单膝跪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龙格森从未给女人授予过戎装,如果有朝一日一定要做这种事,唯一有资格的女人应该是罗玛。 可现在这个女人是征服者城堡的主人…… 昨天和那个姑娘拼了一夜酒,龙格森最终没拼过,直接睡在了酒桌上。 难道说酒还没醒? 难道说这只是一场噩梦? 难道说罗姆路国的大将军要给一个鸨儿娘披上戎装? 龙格森拿着长剑,回头看了看曼达,露出了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 这不是真的吧?疯子国王! 曼达回了一个充满诚意的微笑。 这就是真的!勇敢的大将军!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你让我当国王,就是最大的错误! 一番无声的对白过后,在群臣的注视下,龙格森颤抖着双手,给米拉达穿上了盔甲,披上了斗篷,并把佩剑交到了她的手上。 他的声音,比他的手颤抖的还厉害:“征服者将军,我将武者的荣耀,分,分享给你!”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八章 潘神的执念 米拉达接管了接下来的祭祀,曼达也破例在王都多待了一天,因为他想看看米拉达编排的新剧目——斯巴达。 故事的情节,讲述的是古典时期斯巴达人在战神阿芙洛狄特的带领下,抗击异族的故事。 本剧的主演,是阿芙洛狄特的六阶信徒艾瑞尔,在当初赫尔墨斯与阿瑞斯敌对时期,艾瑞尔曾经作为阿芙洛狄特的间谍,成功潜入了七星山,最终被曼达、诗人和沃姆设计擒获。 在正常情况下,曼达没有放过艾瑞尔的可能,但赫尔墨斯要求曼达必须留住这个人。 原因很简单,赫尔墨斯预感有一天会和阿芙洛狄特达成和解,阿芙洛狄特的性情和祂有些相似,都很爱惜信徒,培养一个六阶信徒很不容易,赫尔墨斯不想让曼达把梁子结死。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假如曼达当初真的杀了艾瑞尔,阿芙洛狄特绝对不会对曼达如此偏爱。 在这部剧里,艾瑞尔扮演阿芙洛狄特,米拉达扮演英勇的斯巴达王,剧情简单贵在流畅,特效素朴贵在真实,比如说国王在出征前和王后度过的一夜,都是在没有任何特效的情况下,由演员亲自完成的。 留在王都也不全是为了看戏,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曼达收到了潘的消息。 潘在冰岩城找到了马德萨,准确的说那不是马德萨,是占据了马德萨身体的奥德修斯。 潘神有些守旧也有些固执,可遇到了奥德修斯,这些都不是缺点。 作为活了两千多年的人魔,相比曼达而言,奥德修斯在经验上占了不少便宜。 但在潘神面前,便宜就不那么好占了。 从认出奥德修斯的身份开始,潘神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驱赶着奥德修斯这头老狐狸,逼着他从冰岩城一直跑到王都,按照潘的计划,等奥德修斯进入王都之后,潘和曼达前后围堵,奥德修斯插翅难飞。 可曼达在王都多等了一天,却没等到潘的好消息,在距离都城不到六十里的一座叫做银风铃的小镇上,潘跟丢了。 他找不到奥德修斯的气息,也没发现任何痕迹,奥德修斯好像蒸发了一样。 潘神勃然大怒,险些把银风铃镇给翻过来,幸亏曼达及时赶到,费尽力气平息了潘的怒火。 “可不能乱来,为了一个奥德修斯触怒了盖亚可不值得。” “你不知道,因为你没看到!”潘神咬牙切齿,“在冰岩城,他和几个秦格斯见过面,那些秦格斯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当中至少有三个拥有神的位格, 我本想跟踪那三个人,后来发现奥德修斯继续向南行动,与其贸然对付那些神秘的秦格斯人,倒不如先从奥德修斯嘴里问出些东西,可没想到我追了一路,眼看就要得手,偏偏在这里跟丢了!” “没关系,我这不是来了吗,我们兄弟联手,还怕抓不住他。” “这次不能联手了,”潘叹口气道,“奥德修斯交给你了,我必须还得再去一次冰岩城。” 曼达心头一紧:“你去那里作什么?” “秦格斯人太可怕了,他们已经成了奥林匹亚山的巨大威胁,三个成了神的秦格斯人聚在一起,随时可以把北方搅的天翻地覆,我得留意他们的动向,至少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曼达摇摇头道:“冰岩城已经到了拜尔国的北方边境,接近世界的边缘,那里本来就很危险,秦格斯人还盯上了你,你只身一人跑到那种地方,对付三个成了神的秦格斯人,你觉得这理智吗?” “谈不上对付,监视而已,”潘神笑道,“不必为我担心,我是七阶神,仅次于主神的存在,这次我会倍加小心,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情。” 潘神转身要走,曼达叫住了祂: “值得吗?”曼达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潘神费解的看着曼达,“这还有什么值不值得?” 潘被赫尔墨斯驱逐了,像一个被流放的犯人一样在人间游荡。 曼达从阿芙洛狄特那里得知了潘被驱逐的原因,都是聪明人,不必解释的太透彻,曼达知道潘为赫尔墨斯背了黑锅。 可曼达没听到潘有过一句抱怨,吞下所有委屈之后,祂依然全心全意为赫尔墨斯着想,为了帮赫尔墨斯除掉潜在威胁,祂不惜拼上性命,只身一人去闯龙潭虎穴。 在潘的身上,曼达看到了自己前前世的影子,一个忠诚的赌徒,为那个人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那个人最终拥有一切,而他成为了黄泉路上的亡魂。 听鬼差说,他下葬的当天,那个人去了。 第一年的忌日,那个人也去了。 两年之后,那个人再也不想提起他的名字,不仅自己不提起,也不允许别人提起,那个人不想被那段狼狈的经历影响了名声。 曼达让鬼差夺走了自己的忠诚,他认为自己在前前世的选择并没有错,但绝不会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像潘现在的选择。 潘的身影渐渐远去,曼达喊一声道:“等一下!冰岩城很冷,你带上件棉衣!” 曼达从冥河岛屿里拿出了一件棉衣:“我们身材差不多,你先穿着试试。” “不用试了,我带上。”作为七阶神,人间的寒冷对潘来说不算什么,可他不想拒绝曼达的盛情,把棉衣塞进了行囊里。 “那里不好找柴火,你可能吃不到熟食!”曼达拿出了两袋肉干,“这个也带上吧!” 潘神把肉干也塞了进去。 “那里的麦酒很难喝,带点葡萄酒吧!”曼达又给潘神拿了两大袋葡萄酒,潘神又塞进了行囊里。 “那里还在下雪,车马都不方便,带上个雪橇吧!”曼达吩咐匠人去赶制雪橇,潘神连连摇头道:“雪橇就不必了,我必须得走了。” 无论装了多少东西,潘神的行囊依旧小巧,看着祂驼着背慢慢消失在视线中,曼达高声喊道:“活下来,不管在哪,一定要活下来!” …… 银风铃镇,因为镇子上有一种银白树皮的杨树,它的叶子形状很像风铃,因此而得名。 曼达在小镇的边缘买了一座孤零零的长屋,当晚住了进去。 长屋的主人很大方,他本来只向曼达要七十个银币,结果曼达给了他一个金币。 房主觉得过意不去,把一头驴留给了曼达。 曼达摸了摸这头驴,叹口气道:“今夜只有我和你了,你可要挺住啊!” 等到天黑,曼达带着两罐酒,一只鸡,用飞升之术,带着长屋来到了天上。 和往常一样,他来到了第四重壁垒的边缘,而那头驴早已彻底变硬,几乎成了一块石头。 曼达摆好了祭台,给天体之神献上了酒菜和珍珠。 一阵吸气声过后,天体之神开口了。 “你应该知道,我很喜欢葡萄酒的香味。” 曼达点头道:“我带来了最好的葡萄酒。” “可你就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房子吗?就算你找不到好一点的房子,你就不能把这牲口赶出去吗?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曼达耸耸肩道:“我在这座小镇上,只能找到这样的房子,至于这头驴,我想把它赶出去,可它认得回家的路……” “你为什么要来这座小镇?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见我?” “因为有个朋友藏在了这里,我找不到他也看不到他,我需要你的帮助。” “是那个带着屏障的朋友吗?”天体之神非常敏锐。 “是的。”曼达也料到天体之神对屏障很感兴趣。 “别人找不到他是应该的,可你不应该,难道忘了我教给你的技能了吗?”祭台上的酒罐消失了,曼达听到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技能我是没忘,可这技能根本派不上用场。” 祭台上的烤鸡消失了,曼达听到了阵阵咀嚼声:“那是你不懂得正确的使用方法,一千颗珍珠,我多教你点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九章 第九句话 曼达跟天体之神学了两个技能,一个是他常用的飞升之技,另一个是他从未用过的窥视之技。 所谓窥视之技,就是能分辨出天空中日月星辰之外的天体。 这一技能虽然缺乏了一点实战性,但曼达在这方面并不功利,他的一阶技也不能直接用于战斗,但曼达从中获益匪浅。 窥视之技估计也能开发出很高的价值,之所以一直不用,是因为曼达找不到机会。 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他试过,可他并没有感觉星空有什么变化,因为平时他对星空也没有太多研究。 天体之神提醒过他,飞到二重壁垒之上,他能更清晰的分辨不同的天体。 可到了第二重壁垒,一切都被云雾笼罩,曼达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他至今为止也不知道这一技能该如何施展。 贡献了一千颗珍珠,外加两只烤鸡,两罐酒,天体之神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开始传授技艺。 “你的那位朋友,当他使用屏障的时候,你能看到屏障吗?” 曼达思考片刻道:“分两种情况,如果是那种随身移动的屏障,能看到一些轮廓,如果是那种静止不动的屏障,则是完全透明的。” “不对,两种屏障你应该都看不到,你之所以能看到移动的屏障,是因为你的视力太好,能准确发现周围的变化,风的变化,草的变化,泥土的变化,和屏障上神力的变化, 静止的屏障不会造成周围的变化,所以你看不到。” 原来如此,静止的屏障果真不需要神力维系。 天之神又问:“你能看到屏障里的人吗?” “能看到,无论静止屏障还是移动屏障都能看到。” “那证明对方的手段还不够精纯。” 曼达一愣,这句话透漏了一项重要信息。 当初曼达带着奥德修斯的屏障一起上了天,天体之神曾经用了一个像太阳的东西撞向了屏障,逼着奥德修斯交出了一枚手环。 天体之神都出手了,能不能看到屏障里面的人,祂应该很清楚。 祂为什么还要问这样的问题? 曼达没多想,接着问道:“什么样的手段才算精纯?” “制造出来的屏障,无论屏障本身还是屏障内部,完全不可见,这才是完整的屏障,你的这位朋友技艺进步了,他制造出了不可见的屏障,躲过了潘的追捕。” “潘都看不到,难道我能看到?” “窥视之技,是唯一可以看到屏障存在的技能,但如果想看到地面上的屏障,你必须要对自己的视觉做出一些改变。” “什么改变?” “你要排除屏障之外的干扰。” “屏障之外的干扰?”曼达听不明白。 天体之神叹口气道:“这的确不好理解,先拿出你的手环,放在祭台上,我做一个屏障演示给你看。” “好啊!”曼达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一丝笑容道,“你就那么想要那个手环么?” “你不要总对别人报以恶意。” “我没把手环带在身上,我也不会把手环交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天体之神又叹一声:“我只能凭空讲解了,能不能听得明白,看你造化。” 想要发现地面上的屏障,最难的环节在于地面上的参照物,不是因为参照物不好找,是因为参照物会造成干扰。 一道完美的屏障,能让地面的参照物完美重叠,就像在白纸上画一条线,把中间的一段线截掉,把两条断线接起来,会让视线产生错觉,感觉这条线依旧完整,如果在断口上再放一些碎纸屑,就能让视线完全忽略断口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窥伺之技,也会因为主观上的忽视而无法发现屏障的位置。 想克服屏障之外的干扰,最好的方法是让屏障之外的参照物逐一分离。 “在施展窥伺之技的同时,让神力在眼球中形成一组重叠的圆环,在圆环的边缘,将屏障之外的事物层层剥离,直至发现屏障为止。” 这是曼达听到过的最复杂的技能,光是听懂就要花去不少心思。 至于实践,难度就更大了,曼达不可能把手环交给天体之神,也不可能把手环交给其他人。 可如果没有一道现成的屏障,他又该用什么方法来练习?只能试着直接去找奥德修斯。 况且找到了奥德修斯又有什么用?屏障牢不可破,他不肯出来,曼达拿他也没办法。 “有没有打开屏障的方法?” 天体之神笑了一声:“除了克洛诺斯的镰刀,没有任何方法能打开屏障。” 曼达想了想,又问道:“你刚说奥德修斯有了更精纯的手段,那个手段,能教给我么?” “你也想制造出不可见的屏障?” “是的。” “把手环拿出来,我给你演示一遍。” “不拿。” “那就没得商量,你走吧。” 曼达哼了一声,解除了技能。 天体之神也哼了一声,心里叹道:你小子赚了大便宜,剥离之眼,希望你真能学得会。 …… 曼达回到地面上,按照天体之神的讲解,开始尝试剥离眼前的事物。 他尝试了整整一下午,终于用神力在眼睛里制造出了一组圆环,可他没办法让这组圆环重叠起来,最终的结果是,视线所及,到处都是圆圈。 神力的控制实在太难了,每个步骤都要做的非常细致。 曼达突然想起了盖亚的秩序,干脆不去想任何细节,只想着剥离,剥离就好…… 可什么才是剥离?曼达没有使用过这种技能,根本不知道剥离的概念。 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技能?天体之神是不是在骗我?祂故意编了一个复杂的技能,让我无法理解,职能向祂求助,祂好趁机把手环骗走。 就算这技能不是编的,一时半日也学不会,而奥德修斯随时可能离开银铃镇。 离开就让他离开吧,他是个威胁,但单凭他自己还不至于威胁到曼达的生命,罗姆路国到处都有曼达的探子,如果他和秦格斯人联手,很快就能…… 思索间,心头一阵悸动,昆塔送来了加急信件。 信件上没说具体事情,只让曼达尽快回来。 昆塔是个有分寸的人,他发了加急信件,就证明肯定有急事。 曼达立刻回了七星山,昆塔激动的告诉曼达:“我学会了那种语言,我的神教我的那种语言。” “这么快!”曼达捏了捏昆塔的脸蛋,“叫我回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不止这一个好消息,我破解了那句话!” “哪句话?” “第九句话,智者之书上的第九句话!这句话是用这古老的语言书写的!” 曼达惊喜万分,智者之书一共只有九句话,前八句话字字千金,第九句话的价值必然会超出曼达的想象。 “第九句话是,奥林匹亚山创造了冥界!” “呃……还有呢?” 昆塔摇头道:“没了。” 没了?就这? 就这个还用写在智者之书里? 哈迪斯虽然不住在奥林匹亚山上,但也算奥林匹亚诸神之一。 祂是冥王,冥界自然是祂创造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 曼达非常失望,但还是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和昆塔庆祝了一番。 他吩咐厨娘准备些酒菜,他想和昆塔喝上两杯,不料瓜特尔走进了房间,对着昆塔道:“天平姑娘让你过去一趟。” 昆塔眨着大眼睛看着曼达:“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曼达看了看瓜特尔,他好像没什么精神。 “你还好吧。” “我好,我有什么不好?”瓜特尔看着昆塔道,“你最好走快些,她最近有些暴躁,你肯定不想看到她发脾气的样子。” 两人走了,曼达独自坐在房间里陷入了沉思。 智者之书的第九句话为何如此浅显?会不会是昆塔的翻译错误? 问问潘神?问问赫尔墨斯?或者干脆去问哈迪斯? 不妥,有些事情自己不该知道。 知道了也该假装不知道。 还是去问祂吧,祂知道了也没关系,反正祂和其他神灵也没有联系。 曼达提着一只烤鸡,去了左翼山。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章 天体之神的隐情 “你怎么又来了?你是不是以为拿着一只烤鸡过来,我就随时都有心情见你?”天体之神把烤鸡收了,木屋的棚顶上掉下来一大片鸡骨头。 虽然看不到祂的样子,但曼达能想象得到那粗暴的吃相。 “我有一个问题向您请教。” “是不是你无法掌握我教给你的技能?赶紧把手环拿出来,我给你演示一下。” “不是这件事,是另外有个问题。” “你以为一只烤鸡就能随便问我问题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吃都吃了,现在说这种话,合适吗?” “吃了一只鸡,嘴会变软?”天体之神沉默许久,忽然咆哮道,“你在鸡里下毒了?” 祂不懂秦格斯人的谚语? 难道天体之神和秦格斯人没有过接触? 曼达道:“如果你觉得一只鸡不够,好歹开个价,几只才合适?不喜欢吃鸡的话,珍珠也是可以的。” 天体之神有一个优点,就是不轻易占别人便宜,祂想了想,对曼达道:“你先说说是什么问题。” 曼达道:“冥界是谁创造的?” 他没有直接问“奥林匹亚山创造了冥界”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想招来天体之神的过激反应。 可没想到,光是“冥界是谁创造的”这个问题,已经招来了过激反应,天体之神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警惕和防备。 “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曼达道:“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我一直以为冥界就是冥王哈迪斯创造的,后来想一想,应该不是这样,冥界的最深处是塔尔塔洛斯深渊,而塔尔塔洛斯要比哈迪斯古老了很多……” “你为什么要对这种事好奇?”天体之神打断了曼达。 这该怎么回答?为了好奇而好奇? 这么解释太牵强了,曼达还有更好的理由。 “之前我去过东海的尽头,在那里有一道深沟,能通往世界的另一面,当时我在想,世界的另一面到底是什么?塔尔塔洛斯是不是世界的最底端?深渊和大地的界线在哪里?塔尔塔洛斯和盖亚的界线在哪里?冥界到底属于塔尔塔洛斯还是盖亚?冥界是不是由哈迪斯创造的……” 曼达问了很多问题,可天体之神的思维还停留在第一个问题上。 “你去过东海的尽头?” “是的。”曼达在撒谎,他没去过东海的尽头,去东海尽头的是赫尔墨斯。 但天体之神显然不知情,也就是说,只有曼达使用了飞升之技后,才会受到天体之神的注视,在其他情况下,天体之神对曼达一无所知,但祂能根据曼达的状态推测出曼达的一些经历,而且推测的很准。 正是这一手精准的算命技巧,给曼达造成了天体之神无所不在,如影随形的错觉。 天体之神现在很不安,曼达这个问题,问对了人,也问错了人。 问对了人,是因为天体之神的确知道答案。 问错了人,是因为天体之神不想把答案告诉曼达。 祂保持着平静而淡然的语气,对曼达道:“今后如果你再次前往世界尽头,千万记得我的忠告,别往深沟下面看,也别想那些无聊的问题,一旦坠落到深沟里,就算盖亚出手都救不了你, 另外,与其想这些无聊的事,倒不如想想该怎么抓住你的那位朋友,我教你的方法学会了吗?” “学不会了,我也不想抓他了!”曼达回答的很诚实。 “说这种话的时候,你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么?” “我就是学不会,能有什么办法?” “我再教你一些诀窍,你先试着在眼睛中制造一个圆环,先让它朝着一个方向旋转,每隔十次呼吸转变一次方向,然后再制造第二个圆环,让第二个圆环的旋转方向,始终和第一个圆环相反……” 这老家伙怎么变得如此慷慨?竟然把技能的每一个要领手把手传授给了自己。 祂是想极力岔开之前的话题…… “我教你的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赶紧去练习吧。” “我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先把你那位朋友抓住,再来问我问题,你不想要他的手环吗?” …… 曼达软磨硬泡,天体之神就是不肯回答,智者之书的最后一句话,果真没那么简单。 他解除了技能,回答了地面,却在木屋门口看到了一对青年男女。 他们紧紧相拥,正准备开展下一步行动,却因为进入了某个奇怪的区域,身体陷入了凝固。 这个区域应该是木屋飞升之后,在地面上留下的真空区域,在这个区域内,大部分人会陷入僵硬,飞升的高度越高,僵硬的程度越严重。 为了避免这一情况发生,曼达一般都会选择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使用飞升之术,没想到这对年轻人非要跑到左翼山上来谈情说爱。 木屋虽已落地,但这对年轻人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从僵硬中恢复。曼达皱起了眉头,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木屋有点远。 这对年轻人距离木屋至少有三十米,在这么远的距离下,为什么还会受到真空地带的波及? 难道是飞升的高度过高了? 有这种可能,在以前的战斗中,一旦用到飞升之技,曼达会尽量保持在第一道屏障之下,实际上,只要飞到两千多尺,曼达就足以对付大部分敌人了。 在第一层壁垒之下,地面留下的真空地带应该和飞升的面积差不多大。 而最近几次,他都飞到了三层壁垒之上,木屋之下的真空范围明显被放大了。 以后还得多加小心,飞得越高,在地面的波及范围越大,被发现的几率就越高。 曼达盯着木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那对年轻人渐渐挣脱了僵硬,惊恐之间发出了惨叫声。 在僵硬期间,他们的意识有一些模糊,但不会完全中断,他们知道自己刚才不能动了。 曼达冲两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走近一点。 姑娘一边哭,一边摇头,想要逃走,小伙子战战兢兢道:“陛下,请您原谅我们,我们没有……” 他们两个以为自己中了曼达的技能,以为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以为曼达要杀人灭口。 曼达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在惊叫与哀嚎声中,摸了摸两人的脑袋。 两人在原地定格了许久,曼达趁机躲到了远处。 姑娘搂住了小伙子的脖子,小伙子搂住了姑娘腰,之前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被抹去了,他们保持着干柴烈火的热度,继续着他们刚才被中断的故事。 车尔丹的三阶技——遗忘,曼达每到月初的时候都会借来用用,帮助大臣们遗忘一些琐碎的抱怨。 多么美好的一对恋人,他们选择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幽会,可能是为了躲避些什么。 应该是来自家庭的阻隔,小伙子的衣衫很素朴,但姑娘的长裙略显奢侈,门户不当对,却没能阻止他们相恋,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曼达深受感动,决定拆散他们。 “做什么呢?没羞没臊的人!谁让你们来这里的?你们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家住哪里?大声点!一个个说!” …… 奥德修斯还在银风铃镇,躲在一片森林里,一直没有离开。 制造一道完美的屏障并不容易,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适的环境,森林中有树木掩护,是制造屏障的最佳选择。 在确定绝对安全之前,奥德修斯不敢轻易离开屏障,但十几天之后,他必须得出来了。 为了防止被潘神发现,他制造了一个很小的屏障,直径只有三步,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撑了十几天,奥德修斯吃了不少苦。 吃苦倒还是其次,狭小的屏障之内没有食物也没有饮水。 而且屏障保护了他,也隔绝了外部的一切,奥德修斯完全处在黑暗之中,对屏障之外的情况一无所知。要想确定自己是否安全,他必须暂时离开屏障。 他把一根手指伸出了屏障,小心感受着外界的变化。 确系外面没有危险,他把身体整个身体钻到了屏障之外。 眼下正值深夜,是出来活动的好机会,他抓了一只蛤蟆塞进了嘴里,先填补一下饥肠,又吃下一片肥厚的叶子,用力吸吮着汁液。 他半蹲在地上,离屏障不超过半步远,如果有人在屏障外面埋伏,他会立刻跑回到屏障里面。 一片叶子吃完了,曼达又给他递了个果子。 奥德修斯拿着果子,脸色惨白的看着曼达。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一章 裤子里的手环 “我找了你这么久,你一见到我就想跑,你这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吗?”曼达给奥德修斯递了一支水壶。 奥德修斯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你好像说过,我们不是朋友。” “玩笑还开不得么?我再跟你开个玩笑,这水有毒。” “这玩笑真是恶俗。”奥德修斯盯着水壶看了一会,叹了口气,转身把水呕了出去。 屏障就在身后,不到一步远,可奥德修斯不敢乱动。 曼达知道屏障在哪,也知道他会往哪逃,先手完全在曼达这边,这种情况下,乱动就是死。 曼达给奥德修斯递了块咸肉:“吃吧,没毒的。” 奥德修斯摇头道:“直接说你想做什么,我们彼此这么熟悉,无聊的寒暄可以省了。” “这种话应该我问你!”曼达惊诧的看着奥德修斯,“你说大老远跑过来看我,却又不肯和我见面,跑到这小镇上待了十几天,你到底想做什么?” “凭着你我之间那么深厚的友谊,你觉得我有可能来看你吗?” “不来看我,你来罗姆路国做什么?别忘了我现在是罗姆路国的主人。” “克劳德赛,我为什么来你真的不知道?”奥德修斯咆哮道,“我被潘神一路追到这里,你敢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别那么大声,现在你的性命在我手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你去冰岩城做什么?” “去找昊天上帝,我知道那里有不少秦格斯人,我想给自己找个归宿。” “秦格斯人答应你了?” 奥德修斯苦笑一声:“我无法确定,他们说话非常委婉,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拒绝了我。” 曼达叹口气,凝视着奥德修斯的眼睛:“你是把名字留在颂歌之书里的英雄,何必活的如此狼狈?跟我走吧,我给你找个归宿。” 奥德修斯回望着曼达:“是给我找个归宿,还是给手环找个归宿?在你眼里,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拥有你最想要的手环,难道不是吗?” 曼达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支着下巴,他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 他在想如何能让奥德修斯相信自己,这很难,和让他相信奥德修斯同样的困难。 “无论你,还是手环,我都想要,我不想你们成为我的威胁,我想让你们成为朋友。” 奥德修斯摇头道:“当初我拉拢你追随克洛诺斯,你拒绝了,如今你拉拢我追随赫尔墨斯,你以为我会答应你吗?你知道雅典娜有多么憎恨我,赫尔墨斯如果想取悦祂的妹妹,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 “扯远了,”曼达一直盯着奥德修斯的眼睛,“我只是让你追随我而已,与赫尔墨斯无关,与雅典娜无关,与奥林匹亚的诸神都无关,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找个容身之所,如果你不愿意,我会立刻杀了你,你的传奇到此为止。” 奥德修斯转了转眼珠,笑道:“你不会杀了我,杀了我就再也无法得到手环了。” “不杀你同样得不到,杀了你至少铲除了一个威胁,我何乐不为?” 奥德修斯吞了吞唾沫,曼达的眼神让他从头皮一直冷到脚心。 “克劳德赛,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奥德修斯相信曼达不会拒绝交易,赫尔墨斯的信徒永远信仰公平交易。 没想到的是,曼达拒绝了。 “我今天没有和你交易的心情,你也没有和我交易的资格,你的性命在我手上,我们的处境并不对等,我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追随于我?” 连交易都不做了,他到底怎么了? 森寒的杀气让奥德修斯意识到自己没有退路,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愿意追随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条件可以提,但不要太过分。”曼达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语气和语速,让奥德修斯觉得分外恐怖。 “我想先把手环带在身上,没有了手环,我会失去位格,我也无法继续掌控马德萨的身体。” “可以。”曼达同意了。 “我把手环藏在了屏障里,没有手环,我无法解除屏障,所以我必须回到屏障之中……” “可以。”曼达又同意了。 奥德修斯怀疑曼达别有用意,只要他回到屏障,曼达将对他无计可施,曼达不可能这么信任他。 他应该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忠诚,如果自己选择进入屏障,他会立刻要了自己的命。 奥德修斯提醒一句道:“如果我进了屏障,你再也看不到我了。” 曼达笑道:“我看不到你,怎么可能找得到你?你有了新的方法,我有了新的手段,我不仅能看到你,还能进入你的屏障,如果我让你出来的时候,你不肯出来,你就要在你的屏障里长眠了。” 他能进入屏障? 不可能,这还是再试探我。 “我再提醒你一句,没有人能打开屏障,哪怕你是神灵。” 曼达指着屏障的位置道:“去吧,只管用你的性命赌一回。” 他的确能看得到屏障,这点他没撒谎。 难道他也有进入屏障的方法? 今晚的克劳德赛太可怕了,把这个活了两千年的人魔都吓傻了。 奥德修斯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弓着腰钻进了屏障,开始挖土。 虽然变成了马德萨的形状,但奥德修斯挖土的功夫依旧不减当年,曼达打趣一声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能不能挖出个地道?” 他果真的能看见我,他真的能看见屏障里面的情形。 如果他真的能进入屏障该怎么办? 赌还是不赌? 奥德修斯从土里挖出了手环,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藏进了裤子。 他藏进裤子做什么?那枚手环的价值不亚于双蛇杖,在曼达眼里能堆出几座金山,无论藏在哪,都不可能逃得过曼达的一阶技。 只是曼达很担心一件事。 “千万不要塞进去,千万不要塞进去,这东西我将来还是要的……” 奇怪,奥德修斯的右脚一直在动,他好像在用脚挖坑。 他挖坑做什么?想把手环藏进去吗? 曼达想用一阶技观察手环的位置,却忘了现在无法使用一阶技。 首先,一阶技无法穿越屏障。 而且,他现在眼睛里都是圆环。 剥离之眼,他学会了,正是靠着这一技能找到了奥德修斯,但剥离之眼不能和一阶技同时使用。 奥德修斯把手环藏哪了?真的藏在裤子里了吗? 要是塞进去了倒也好,洗一洗,曼达还能接受。 可他会不会做了个障眼法,又把手环留在了屏障之中? 如果他把手环留在了屏障里,证明他又在策划阴谋。 具体是什么阴谋曼达不得而知,反正奥德修斯总会给他惊喜。 干脆让他拿着手环,走出屏障。 不能那么做,不能让奥德修斯看出自己的忧虑和紧张。 曼达没有打开屏障的方法,他一直在虚张声势。 倘若露出破绽,奥德修斯待在屏障里不出来,可就麻烦了,曼达已经在屏障附近守了整整两天,他不想一直耗下去。 等奥德修斯走出屏障时,手环在不在裤子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等他走出屏障之后,只怕他的计谋已经得逞了。 曼达心急如焚,要是能看到裤子里面情形就好了。 他的瞳孔一阵抽动,突然看到奥德修斯的裤子被剥掉了一层。 不是真的被剥掉了,而是视觉上的剥离,曼达看到了裤子里面的状况,真没想到剥离之眼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裤子里面没有手环,曼达只看到了一团雾气。 这团雾气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在裤子里? 曼达的瞳孔再次抽动,一道圆环在视线中由小变大,把雾气剥离到了圆环周围,曼达看到手环就在雾气中央。 这技能也太强大了! 奥德修斯解除了屏障,走到了曼达面前:“我们走吧。” 曼达看了看奥德修斯的裤子,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看不到手环的价值。 奥德修斯一笑:“我没把手环带在身上,我把手环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今后的日子里,我们能够获得彼此的信任和尊重,我会把手环拿出来,亲手交给你。” “原来是这样,”曼达点点头,“也好,我打算回七星山,你愿意跟我走冥界吗?” 奥德修斯摇头道:“抱歉,我还没有那种胆量。” 曼达指了指前方:“马车就在不远处,看来我们得多走几天了。” 奥德修斯一笑:“路上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这是建立信任的开始。” 刚走两步,曼达猛地扯下了奥德修斯的裤子。 奥德修斯惊呼道:“你这是做什么?” “看你裤子太破,想给你换条新的!”曼达从裤子里面扯出来一个布袋。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二章 金指疯王 他用丝线来缠曼达的手,曼达活动了一下手指,把丝线切了个粉碎。 他又用流炎来烧曼达的身体,曼达唤来一阵风,把流炎吹了回去。 “你还会用神罚之主的技能,有这么个身体,你可真是赚大了。” 奥德修斯绝望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抢不回手环,不过手环还在布袋里;“那是智慧女神亲自织的布袋,只有我知道打开的方法。” “你说笑呢?”曼达直接用金手指剪开了布袋,把手环拿了出来,还拿出了几件神物和很多橄榄叶。 “那是女神给我的!”奥德修斯红了眼睛。 曼达把布袋还给了他,把神物和橄榄叶也还给了他,只留下了那只手环。 奥德修斯拿着布袋流下了眼泪,这是真哭,曼达能看得出来。 “你心里还是放不下祂。” 奥德修斯没回答,祂把布袋装进了怀里,看着曼达道:“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吗?” “我说了,要给你一个归宿。” “你都拿到了手环,还要我有什么用?” 曼达冲着奥德修斯摇了摇头:“你的东西我要了,你的人我也要。” 奥德修斯的脸颊一阵抽动:“你这人好霸道。” “就是这么霸道!你要是不从我,我立刻杀了你,还要用双蛇杖收走你的灵魂!”曼达狰狞一笑,“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任命吧。” …… 曼达把奥德修斯安顿在了右翼山,给他专门分配了一座宅院。 敢把奥德修斯留在身边需要不小的勇气,这和让一个普通人抱着老虎睡觉没有区别。 好在曼达知道奥德修斯的软肋在哪里,有一件事,奥德修斯没有说谎,离开了这枚手环,他会失去位格,从而无法控制马德萨的身体。 神物能提升位格? 这倒是曼达头一次听说,能提升位格的应该是神器。 奥德修斯是八阶信徒,在神器的作用下,可以具备半神的位格,以半神的位格才能勉强驾驭真神的身体。 如此看来,这枚手环就是神器,而且是八阶神器。 那另一枚手环呢? 曼达把两枚手环全都拿了出来,一枚能制造移动屏障,一枚能制造静止屏障,这一对手环应该构成了一套完整神器,就像宙斯盾和雷霆权杖。 这对神器属于哪位神灵?哪位神灵是以建立屏障而见长的? 在曼达的印象中,貌似就没有屏障这一权柄,屏障本来就不是凡间正常存在的事物。 权柄上无法判断,但神灵的行为表现的很明显。 天体之神克利俄斯,祂对手环的执念如此强大,几乎可以确定,这对手环就是祂的神器。 赫尔墨斯作为四代神王,对奥德修斯的屏障非常陌生,证明这对神器与第四代神只有一定距离,克利俄斯作为第一代提坦,时间线上也对的上。 唯一的问题出在神器的位格上,提坦神的位格上限应该是六阶,可一只手环就能维系奥德修斯八阶半神的位格,这有点不合逻辑。 或许克利俄斯是个特殊的存在,他的强大实力早已超出了提坦的限制。 两枚手环,外观一模一样,曼达掌握了移动屏障的基础使用方法,对固定屏障一无所知。 奥德修斯表示愿意将方法教给曼达,条件是曼达每个月至少让他佩戴三天手环,以保持现有位格。 曼达拒绝了他,原因有两个,第一,曼达不可能把手环交给奥德修斯,第二,奥德修斯也不会把制造屏障的正确方法教给曼达。 被曼达猜中了,奥德修斯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先手把手教曼达做出一个屏障,以换取曼达的信任。 然后让曼达自己练习一遍。 然后曼达会成功做出一个屏障。 然后曼达会被自己的屏障困住出不来。 然后奥德修斯拿走手环,用恶毒的语言羞辱曼达一番。 然后奥德修斯得意洋洋的离开。 整个计划如此完美,唯一的缺陷就是曼达不上当。 不仅不上当,曼达还提出了另一套方案: “如果你乖乖听话,不搞事情,我每个月会用双蛇杖安抚你的灵魂,双蛇杖是八阶神器,多与双蛇杖接触,你还能保住你的位格, 如果你不听话,乱搞事情,后果你是知道的,当我带着双蛇杖来时,你要做好两手准备。” 东西都拿到了,还愁没有说明书吗?不必为这种无聊的事着急。 三月过半,曼达检查了一下各地领主在祭祀上的用心。 总有些领主认为男人不该祭祀阿芙洛狄特,他们甚至觉得体面人都不该祭祀阿芙洛狄特。 这种态度必须要端正,拒绝参加祭祀的领主要穿着女装,涂脂抹粉,到神殿去领舞。 还有一些领主对曼达的做法颇有微词,封一个鸨儿娘做将军,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种态度也要端正,每一个地区的领主至少要册封一名女将军,这位女将军的工作经验必须在十年以上。 还有些领主属于实干型的,他们认为不应该在祭祀上花费大把精力,他们认为该做点实事。 这些领主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态度也需要端正,对于抱有类似想法的领主,曼达把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给杀了。 留下一小部分还能改造的,曼达对他们进行了耐心的劝解:“看看你的子民,离了你,他们一样能活,而且活得很好,只要你不捣乱,他们能活的更好,你安安分分的做祭祀,我好,你好,所有人都好。” 在这个时代,励精图治的领主只会做两件事,一是压榨他的子民,加税征兵,积攒实力。二是威胁他的国王,拥兵自重,雄踞一方。 这样的领主越少越好。 通过这一系列举措,曼达的名声在整个大陆传开了。 在二月,曼达收获了满满的赞美,因为他免除了农人和匠人的赋税。 在三月,曼达收到了不少诋毁,最常听到的评价是“疯子”。 身为一个国王,他带着臣子们集体祭祀阿芙洛狄特,集体前往风月之所,杀死了很多贤明的领主,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册封了一群风尘女子当了将军。 “疯了,他绝对疯了!”这是拜尔王、苍狼王和教皇给予曼达的共同评价。 疯王克劳德赛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大陆。 很多王国都在盼望着,盼望罗姆路国葬送在疯王克劳德赛手里。 曼达坐在迪尔国王宫的屋顶上,听着国王幸福而得意的笑声。 他也想跟着笑两声,因为他觉得这国王挺可爱的。 如果有时间的话,曼达很想当面和这位国王聊两句,可他这次来到迪尔国的目的不是为了和国王闲聊,而是为了参加一场神秘的集会。 在迪尔国王都城外的村庄里,有一群穷苦的农民和匠人每十天聚集在一座宅院里,向一位神秘的神灵祈祷。 罗姆路国免除了农人和匠人一年的税金,但迪尔国的穷苦人没有那么走运,迪尔王今年加征了税金,他们的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在一位祭司的引导下,这群穷苦人成为了一位神灵的信徒。 宅院的正厅摆放着一座神像,从神像的外貌来看,这位神灵非常年轻。 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眉角没有下垂反而上扬,嘴角并不对称,明显偏向左侧。 有点俏皮,有点阴森,这笑容看久了,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疯狂。 神像的站姿微微前倾,仿佛在俯视着众人,双臂略微打开,十指伸展,清晰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名农夫抱着一只母鸡走上了祭坛,祭司示意他不需要献上任何祭品,只需要虔诚的祷告。 农夫忐忑不安,他总觉得空手而来是对神灵的不虔诚,他坚持把母鸡放在了祭台上,在心中默默诵念祷词: 伟大的金指疯王,请您看向这里,我渴望幸福,我祈求您的庇护。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三章 阿芙洛狄特的奖赏 阿芙洛狄特穿着战袍站在了池塘旁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桑吉拉在旁赞叹道:“女神,您真美。” 阿芙洛狄特摇摇头道:“这不是真的美,是装出来的美,当年我带领斯巴达人战斗的时候,那才是真的美。” 桑吉拉摇了摇头:“那个时代太遥远,有很多事情我真的不懂。” “有什么不懂?” “您为什么放弃了战争的权柄?” 阿芙洛狄特走到了门廊之下,在春风的吹拂中,美丽的容颜让宁芙们差点失去了呼吸。 “戎装很美,但残破的尸体很丑陋,守护的战争很美,但征服的战争很丑陋,我接受不了太多丑陋的东西,明明可以抱着爱人享受爱情的甜蜜,为什么要拿着武器选择和陌生人在血肉中厮杀?” 桑吉拉奉了赫尔墨斯的命令,邀请阿芙洛狄特参加赫尔墨斯的晚宴。 赫尔墨斯的宴会和其他人不同,祂不喜欢众神的聚会,祂在大多数情况下只宴请一位客人,今天的客人正是阿芙洛狄特。 看到阿芙洛狄特穿上了久违的戎装,一项冷淡的赫尔墨斯难得露出了惊艳之色。 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是询问一下阿芙洛狄特对祭祀的评价,祂是为数不多愿意对赫尔墨斯说真话的主神。 阿芙洛狄特对三月的祭祀非常满意,宴会期间,祂对曼达的表现赞不绝口。 “我会找机会得犒劳一下这小家伙,”阿芙洛狄特轻轻摇晃着酒杯,“他让我的信众当上了将军,他戳中了我最怀念的那段岁月,他的智慧和你真的有一些相像。” “我可比他正经的多,”赫尔墨斯连连摇头,“你想用什么方法犒劳他,送给他几个漂亮姑娘?” 阿芙洛狄特笑道:“他不缺女人,我知道他需要什么,虽然那看起来可能没有那么重要。” …… 曼达回到了王都,正在和米尔洛策划着酒神的祭祀。 米尔洛一直在坚持,坚持没在曼达面前睡着。 他对祭祀这种事情实在不感兴趣,除了晋升和履行契约,就连他自己都很少向酒神祭祀,神眷者就是这么任性。 深夜将至,米尔洛再也坚持不住了,曼达无奈,让他回了卧室,独自一人策划着祭祀的活动安排。 “选出一天,只管饮酒狂欢,其他什么事情不做,这是狄俄尼索斯最喜欢的活动。”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曼达点点头,随即跪地施礼。 赫尔墨斯来了,曼达早就察觉到了祂的气息,但一直佯装不知。 “做得好,小家伙,”赫尔墨斯赞赏道,“祭祀的秩序让众神非常满意,众神的表现也让我非常满意。” “我只是在您的指挥下做了一点分内事。” “分内事你做了,分外事你也做了,你免除了一部分的税金,借此换来他们对神灵的信仰,这很好,但做的别太过火,别把家底掏空了, 治理一个国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在你成神之后,我可不想看到罗姆路国走向没落,这里可是奥林匹亚的信仰之源。” 曼达点头道:“我还在摸索之中,慢慢会找到更好的方法。” “傻小子,别说什么慢慢了,你在凡间也就能待上几个月而已,最近有收到盖亚的神谕吗?祂有没有告知你关于初序之壤的事情?” 曼达轻叹一声:“我正想着为大地女神筹备一场祭祀。” 这是一句实话,曼达的确想为盖亚安排一场祭祀,至于这话的引申之意,赫尔墨斯肯定听的明白,这明显是说曼达还没有得到初序之壤。 不要把谎言直接说出来,这样能掩盖很多破绽。 “准备一场祭祀也好,等你成神之后,不知凡人几时还能想起大地女神,最近没遇到麻烦事吧?” “麻烦事没有,麻烦的人倒是遇到了一个,我遇到了兄长。” “潘?他在哪?”赫尔墨斯眼睛一亮。 奇怪,阿芙洛狄特一直追踪着潘的下落,赫尔墨斯为什么不知道? 看来阿芙洛狄特不想让潘和赫尔墨斯取得联系,潘是被赫尔墨斯流放的罪囚,如果联系过密会给诸神留下话柄。 曼达并无隐瞒,从潘在抽纱城遭遇了秦格斯人,到潘独自一人去了冰岩城,曼达把情况汇报给了赫尔墨斯,但把和奥德修斯有关的事情省略了。 奥德修斯有逃避神灵注视的方法,曼达没有提起他的名字,赫尔墨斯也没有察觉。 祂此刻最担心的是潘的安危。 “这蠢货,一个人也敢去!”赫尔墨斯捏着下巴,满脸忧色,如果潘能看见这一幕,估计会感动的落泪。 “父亲,如果能得到您的允准,我愿即刻前往冰岩城,助兄长一臂之力。” “你不能去!”赫尔墨斯连连摇头,“如果收到了潘的消息立刻告诉我,成了神的秦格斯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 赫尔墨斯走后,曼达也觉得有些疲倦了,他躺在床上即将入梦,忽然听到了阿芙洛狄特甜美的声音。 “城北,是块好地方。” …… 米尔洛站在神殿前,醉醺醺的看着狄俄尼索斯的信众们。 他们当中大多数是贩酒的商人和酿酒的农夫,也有一些嗜酒如命的醉鬼。 可能是前夜喝的太多,米尔洛把祷词和祭祀的流程忘得一干二净。 经过一番漫长而尴尬的对视,米尔洛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对众人喊道:“喝吧,不要钱!” 祭司们懵了,在米尔洛的指挥下,他们把用于祭祀的几缸美酒全都抬了出来,大家开喝,祭礼直接进入高潮。 狄俄尼索斯尴尬的注视着凡间,喃喃自语道:“这个眷者,不能要了……” 赫尔墨斯指了指身后的信仰之泉:“数数珍珠再说话,虔诚的信仰并没有那么复杂。” …… 龙格森喝了两罐葡萄酒,借着酒劲,对曼达道:“是不是又要免除酒税了?” “你竟然猜到了,”曼达喜形于色,“猜到就好,省的我自己写政令!” “再这样下去,王国就完了!,我们的金库就快空了。” “金库还能撑多久?” “最多到五月,甚至撑不到五月。” “等到五月再说!” 龙格森又壮了壮胆子,问曼达:“你是不是快成神了?” “为什么问这个?” “你是想成神之前疯到底,然后让罗姆路国自生自灭吗?别忘了,就算你离开凡间,我们还得继续守护这片土地上,和这片土地上的人!” 曼达看着龙格森道:“这片土地上的人也在守护着你,你不懂耕种,也不懂工法,除了打仗你什么都不懂,没有平民的付出,你连饭都吃不上。” “我承认我们守护着彼此,但这并不代表平民可以不再履行他们的义务和责任。” “他们一直在履行着义务,你不打仗的时候他们要缴纳税金,你打仗的时候,他们要缴纳更多的税金,还要送走家里最强壮的男丁跟着你去打仗,在和平年月你可以休息一会,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松口气?就一口!” 说这番话的时候,曼达始终带着笑容,可犀利的言辞却让龙格森满面羞惭。 “我们还能怎么做?难道从今往后都不再收取税金了吗?” “一年,就这一年,让他们过上一年的轻松日子。”曼达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道,“我也该轻松一下了,你想去征服者城堡吗?” 龙格森极力克制着愤怒:“你觉得我在那里受到的羞辱还不过多吗?” “那个爱喝酒的姑娘,我觉得挺不错的,你要是不去,今晚我就要了。” 龙格森犹豫许久道:“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保护你是我的使命。”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四章 马德萨的挑衅 四月的第三天,曼达处理完政务,回到了七星山,在密室之中摆下了一个由三十根蜡烛构成的复杂图腾。 这图腾是属于他自己的,由他和桑吉拉共同创造,在每个月的第三天,曼达会通过图腾摆下祭台,和桑吉拉交换书信。 “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你,想念你的容貌,想念你的声音,想念你温暖的怀抱,想念你柔软的嘴唇,我的爱人,我的情郎,你可曾想起过我……”桑吉拉的书信,像少女的情书一般温柔而甜蜜。 曼达的回信同样甜蜜:“我很快就会来到你的身边,我们即将成为奥林匹亚山上最幸福的眷侣,我也非常的想念你,比你的思念更多一分……” 一场复杂的祭祀,貌似只传递了两封甜蜜的情书,每个月的内容大致相同,以至于让雅典娜都厌倦了。 虽然这是一条极其隐蔽的联络渠道,但绝非没有被监视的可能,雅典娜几次截获过双方的书信,但因为内容平平无奇,祂并没有将此事告知赫尔墨斯。 雅典娜知道桑吉拉为曼达做过不少事,有很多事严重逾越了神灵与凡人之间的界线,但这些事情都得到了赫尔墨斯的允准,雅典娜也不能利用这些事情上做什么文章。 祂想找一些赫尔墨斯不知道的事情,遗憾的是,祂只看到了两人之间的浓情蜜意。 真有这么简单吗? 雅典娜把书信呈现了出来,反复看了几遍,祂怀疑其中可能蕴含着某种暗语。 看了许久未见端倪,忽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神殿门口。 雅典娜重返奥林匹亚山后,愿意来智慧神殿登门拜访的神灵少之又少。 虽说赫尔墨斯公开表示过原谅雅典娜,可众神知道雅典娜的野心,祂的野心在众神之主的王座上,众神都不想与雅典娜有太多瓜葛。 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算是个例外,祂依然珍视着昔日的友谊,在很多事情上,祂也愿意听从雅典娜的建议。 祂和海后安菲特里忒共同享有五月的祭祀,赫拉克勒斯把这个月看的非常重要,这可能成为祂晋升主神的重要机遇。 “我有一名眷者,在克劳德赛的身边,可那名眷者稍微有一点愚钝,他捉摸不透克劳德赛的心思,其实我也不擅长捉摸别人的心思,可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想,在五月,我能做些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我胜过安菲特里忒,最终赢得主神的席位?” 雅典娜闻言一笑:“我没听错吧,英勇的大力神竟然迎合一个凡人的心思?” 赫拉克勒斯并不尴尬,他不是那种放不下身段的神灵:“我也曾是凡人,我钦佩曼达的智慧,也很欣赏他建立的祭祀秩序,他即将成为神灵,我坚信他的成就不会比我低,在彼此的配合下,一起完成我的祭祀之月,在我看来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雅典娜点头道:“你的襟怀和预见力都让我感到钦佩,现在四月才刚刚开始,你还有不少时间去做准备,我的建议是直接问一问曼达的计划,在权柄上,你和海后相比占了太多劣势,我相信曼达会给你更好的建议。” “直接去问,只怕他不肯明说。” 雅典娜摇头:“他和兄长的性情很像,不喜欢让事情变得复杂,你为他提供帮助,他帮你收获信仰,公平交易,不需要拐外抹角。” 赫拉克勒斯走了,雅典娜陷入了沉思,七月是属于祂的月份,祂也该为此做些准备。 …… 曼达静静的看着瓜特尔,眼神之中充满了焦急与期待。 “你看着我也没用,这需要时间,”瓜特尔颇为无奈,“火神的技艺太高超了,你又不允许我破坏这东西,至少还得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那太长了!”曼达直摇头,“一个月,最多能给你一个月,你可以叫天平姑娘帮你!” “这她可帮不上我,她太古老了,对火神的工法了解的太少。” 走出瓜特尔的房间,曼达忧心忡忡,不巧在这时又收到了糟糕的消息: 在焦叶城,两名酒神信徒死在了马德萨的手上。 毫无疑问,这个马德萨是真的,因为奥德修斯在曼达的掌控之下。 在酒神的月份,杀酒神的信徒,挑衅意味明显,这很容易激怒酒神。 但马德萨此举并非要对付酒神,而是要借酒神之手破坏诸神的祭祀秩序。 按照赫尔墨斯的叮嘱,涉及马德萨的事情,必须事先向赫尔墨斯汇报,但曼达没有这么做。 他能预感的到,赫尔墨斯会让他选择隐忍,马德萨作为神罚之主的第一宠儿,与他交战,无论胜负,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但这一次曼达不想忍,赫尔墨斯或许能安抚住酒神,但祂无法安抚罗姆路的民众,任凭马德萨肆意妄为,不仅会破坏祭祀的秩序,还会动摇国王的威信。 今天他能随意杀掉古神信徒,明天就能随意杀掉贵族和平民,如果生杀大权掌握在了炽天使手里,人们又何必信仰他们的疯子国王? 曼达连夜来到了焦叶城,通过探子提供的线索,很快找到了马德萨的行踪。 马德萨在城里的教堂,他似乎算准了曼达要来,特地逐出了教堂的所有人员,在神像下一边祈祷,一边等待曼达现身。 曼达现身了,出于尊敬,他还对着神罚之主的神像行了个礼。 马德萨很平静,他并不打算立刻和曼达交手。 “你向主行礼,不怕赫尔墨斯怪罪你吗?” 曼达微笑道:“赫尔墨斯不是小肚鸡肠的神灵,祂不会把其他的神灵视为异端,而在我眼中,所有的神灵都值得尊重。” 马德萨点点头:“在你接受审判的日子,千万记住后半句话,这能让你少吃很多苦。” “这是什么逻辑?”曼达冷笑道,“你杀了无辜的人,却要我接受审判,神罚之主平时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我杀的那两个人都不无辜,他们是沉湎在酒里的疯子,你可以问问他们周围的人,他们哪个手上没有沾着神罚者的鲜血?” 自从曼达夺回了王都的控制权,罗姆路国的古神信徒开始了复仇行动,他们杀死过不少神罚者,以此来洗刷昔日的压迫和屈辱,这两个酒神信徒想必也参与在其中。 像这样的仇杀行为,曼达从未予以制止,神罚教会在罗姆路国已然没落,神罚者也该做好被清算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神罚之主创造了炽天使这个难缠的角色,他就像一个无解的程序漏洞,明明具有真神的实力,在凡间却又不受到任何限制,让祂能以近乎无解的方式,肆意碾压每一个凡间的对手。 除了曼达。 “杀了这么多人,也该适可而止了。” “适可而止?”马德萨一笑,“没有什么适可而止,在杀光异端者之前,我不会停手,你也要做好准备,我们之间注定会有一战!” 要决斗么?这样也好! 在获得真神之名之前,曼达也不受到盖亚的限制,他有和马德萨一战的实力。 “我们现在就开始,还是另外约个时间?” 马德萨笑道:“都随你,任何时间都可以,我会出现在罗姆路国各地,不停的处决异端者,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你要是不敢来,我会去七星山找你,我会让七星山再度陷入毁灭,而且我要告诉你,我不是只身一人在战斗,就算你今夜能杀了我,还会有人接替我完成我的使命。” 不是只身一人?难道你还有帮手?难道神罚之主又创造了新的天使? 如果神罚之主制造了一支可以在人间肆意横行的天使军团,祂将重新夺回罗姆路国的信仰,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怎么样?我们开始吗?”马德萨神色狰狞的看着曼达。 曼达离开了教堂,现在的确不是和马德萨交手的好时机。 他有杀掉马德萨的把握,但他担心的是神罚之主的报复,如果神罚之主再对七星山出手,只怕众神依旧无法提供任何保护。 得想个万全之策,绝不能让七星山再经历一场磨难。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五章 抹黑 “马德萨就要来了!”曼达忧心忡忡的看着奥德修斯。 “我这就离开,我不会连累你们。”奥德修斯非常淡定。 曼达握住了奥德修斯的手:“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归宿,哪怕天塌地陷,我都会保护你。” 奥德修斯把手抽了回来:“我依然记得你对我许下的誓言,我坚信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会永远把这份情谊留在心底,但我不会让你的家园再一次遭受灾难,让我带着神器,平静的离开吧。” 两人在夕阳之下对视了很久,曼达摇摇头道:“神器是不会给你的。” “没有神器,我无法活下去。” “这点你放心,”曼达又攥住了奥德修斯的手,“我也没打算放你走!” 奥德修斯又把手抽了回来,斜着眼睛看着曼达:“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你想让我做什么?” 曼达开始分析形势:“马德萨虽然达到了真神的位格,但实力不过如此,只要你我联手,对付他易如反掌,现在唯一的不利因素,是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得时刻防备他的偷袭。” 奥德修斯道:“让我离开七星山,我也在暗处,他也在暗处,这样不就公平了吗?” “你这是要抛弃我吗?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话?” “我说过,我是不想连累你,马德萨肯定很想要回他的身体,我肯定是他的首要目标。” “在这一点上,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我知道马德萨肯定不会放过你,与其等他对我们出手,倒不如你直接向他宣战,你们两个都在明处,我在暗中帮你,然后一战将其彻底铲除!” 在温暖的春风中,奥德修斯渐渐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克劳德赛,你想让我当诱饵,完全可以说的直接一点。” “我怎么舍得让你伤心呢?” “我的心早被你伤透了,说吧,要我怎么做?直接给神罚者送战书,约好决斗的时间和地点,你看怎么样?”奥德修斯离不开曼达,他需要八阶神器维持位格,曼达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马德萨也不傻,下战书太明显,他不会轻易上当,我有更好的办法,能让马德萨迅速现身,你先记下一段场景。” …… 三天后,马德萨又杀了两名酒神信徒,酒神大怒,直接通过神谕责问曼达。 曼达当即回应了酒神:“杀害您信徒之人,是神罚之主的部下,炽天使马德萨,我不敢招惹此人。” 狄俄尼索斯没再怪罪曼达,祂直接开始构建连接凡间的通道,准备亲自对付马德萨。 祂的方法是用高纯度的酒在屏障上浸泡出一道缝隙,自己从缝隙中钻出去。 幸亏这方法效率不高,被赫尔墨斯提前发现了。 劝解了整整一天,狄俄尼索斯的怒火渐渐平息,祂答应赫尔墨斯暂时不去凡间,但对赫尔墨斯的态度颇有微词。 “兄长,我知道这件事情上你有苦衷,也知道潘在这件事上受了委屈,但如果我们一味对神罚之主退让,我们所做的一切抗争又有什么意义?” 赫尔墨斯没做回答,他当然不会一味退让,他正在和赫淮斯托斯制定对付天使的策略,但在成功之前,他不会泄露给任何人。 赫拉克勒斯带着礼物来到了赫尔墨斯的神殿,正巧碰到了愤愤而去的酒神狄俄尼索斯。 刚才的话,赫拉克勒斯听到了。 …… 盖亚的神殿在王都顺利完工,这是曼达在罗姆路国修建的第二座盖亚的神殿,因七星山的神殿已经被毁,这也成了盖亚在罗姆路国唯一的神殿。 曼达组织群臣为盖亚献上祭祀,群臣没有意见,大地女神的祭祀流程虽然复杂了一些,但也好过在酒神的神殿里每天喝到天昏地暗。 但狄俄尼索斯的意见很大:“在我的月份里大举祭祀盖亚,曼达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赫尔墨斯道:“这件事经过我的允准,其中也有我的考量,你损失的信仰将会在适当的时候补偿给你。” “什么时间算是合适的时候?”狄俄尼索斯又拿出了平素的嘴脸,但这一次,赫尔墨斯没心情看祂耍赖。 “在二月和三月,无论赫淮斯托斯还是阿芙洛狄特的祭祀,都是在美酒的陪伴下完成的,你也赚了不少信仰,偶尔吃点亏,不算特别委屈吧!” 狄俄尼索斯面带不悦离开了神殿,赫尔墨斯则静静观察着曼达的举动。 “经过这场祭祀,盖亚也该给你初序之壤了。” …… 王都的大教堂,门可罗雀。 列奥刚刚带着执事和修士们从农田里回来,曼达终止了什一税,贵族们也停止了对教会的捐赠,教会在大部分情况下要靠自己耕种为生。 很多教徒以此为耻,但大主教亲自耕种,他们也不敢抱有怨言。 回到大教堂,列奥本想看会书,小睡一会,忽听大厅之中传来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是炽天使大人,祂在大厅里祈祷。 执事和修士们都很激动,他们都想再看看大天使的真容。 可列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大厅,他自己也只是在门外看了一眼。 炽天使在祈祷的时候,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 他经常在深夜来到大教堂,独自在神像下祈祷,祈祷之后再悄悄离开,很少会惊动到其他人,而列奥的一贯处理方式,就是当他从没来过。 但今天马德萨没有离开,因为这个马德萨是奥德修斯假扮的。 他来到大教堂的目的是为了搞事情,如果都当他没来过,事情也就没法搞了。 经过了一番漫长的祈祷,没人理会的奥德修斯去了列奥的房间。 虽然外形上完全一样,但列奥对马德萨非常熟悉,奥德修斯稍不留意就会露出破绽,所以他省去了所有无关紧要的寒暄,直奔主题道:“朋友,我有一些困惑,需要你的帮助。” 列奥惊讶万分,他最崇拜的炽天使,竟然需要他来解答困惑。 列奥愿意倾听,但炽天使表示需要更多人的建议,于是列奥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大厅,共同倾听炽天使讲述困惑。 奥德修斯站在大厅中央,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了简短的演说:“主是我们的光,是我们的希望,是信仰存在的意义,是生命存在的意义,我始终坚信主爱护着我们,守护着我们,但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所有人,请跟我来到教堂的屋顶,主的信徒要面向天空,这样我们才能离主最近,由主解答我们心中的困惑。” 神罚者们跟着大主教在大半夜爬上了大教堂的屋顶,看着炽天使挥舞着六个翅膀在天空中翱翔。 这是奥德修斯用丝线编织的翅膀,在翱翔的过程中,他把神罚之主摧毁七星山的画面展示了出来。 画面很震撼,无论是七星山陷入毁灭的整体画面,还是人们被残忍杀戮的局部特写,满目疮痍和血肉横飞的巨幕电影,确实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 但要说内心的愧疚,那可就微不足道了,在神罚者眼中,主降下神罚的过程理应如此,看到异端者在主的威严之下被撕成碎片,很多神罚者的内心惊喜交迭,大呼过瘾。 倒是有些聪明的神罚者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列奥正是其中之一。 他听说了七星山的遭遇,对曼达深表同情,但炽天使此刻把这样的画面呈现在大教堂的上空是何用意? 这会给神罚者招来仇恨,从外人眼里来看,好像是神罚者故意呈现这样的画面,向古神信徒和普通民众示威。 这还传递了另外一个信息,炽天使背叛了主。 列奥不知炽天使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挥舞着翅膀,在惨烈的画面中不停的飞翔,这么做的后果只有两个:一是在民众心中抹黑了神罚教会,二是在教会之中抹黑了炽天使。 等等,他真的是炽天使吗? 呈现记忆中的影像,这是雅典娜的技能,难道天使可以掌握古神的技能? 列奥越想越不对,他回到了卧室,点燃了一排蜡烛,让神力在烛心之间穿梭,带动着烛火上下跳动。 这是他和炽天使的联系方式,远在蓝海湾的马德萨瞬间有了感应。 有人冒充我?身形和气息与我完全一致,能够使用雅典娜的技能? 马德萨立刻想到了奥德修斯,当即向列奥下令:“带领所有的神罚者离开教堂,到安全的地方保护好众人,我很快就到。”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六章 盖亚的印记 马德萨也怀疑这是奥德修斯的陷阱,但他不能不来,他不能接受神罚之主被抹黑,也不能接受他自己被抹黑,列奥也不是奥德修斯的对手,这件事只能他亲自解决。 利用火焰跳跃,马德萨很快来到了奥德修斯的面前,第一次和自己的身体作战,马德萨有点不适应,可看着奥德修斯身后血腥的画面,和奥德修斯欠揍的飞行姿态,马德萨毅然用流炎技把奥德修斯打了下来。 人下去了,但画面没有消失,呈现在天空中的巨幅电影已经吸引了王都很多观众,很多好事者正在朝着教堂扔石头。 这些好事者都是曼达组织的,围观群众对七星山没有什么特殊感情,但都有从众心理,在好事者的煽动下,他们都加入到了围攻大教堂的行列之中。 马德萨非常焦急,必须找个机会尽快杀掉奥德修斯,他看到屋顶上插着一支火把,赶紧利用火焰跳跃跳到了奥德修斯身后。 位置非常精确,时机恰到好处,马德萨只需要一击就能要了奥德修斯的命。 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屋顶上会有一支火把?这支火把的位置为什么这么好? 因为这支火把是曼达插的。 马德萨发动了神剑封印,奥德修斯没有回头,在完全背对马德萨的情况下,轻松躲过了一道金光。 金光未及散去,一道黄金网从天而降,罩住了马德萨,黄金网由瓜特尔打造,上面裹着雅典娜的橄榄叶。金网纠缠,橄榄叶包裹,很快把马德萨卷成了蚕蛹。曼达扛着马德萨,在夜色中悄然消失,奥德修斯继续保持着六翼天使的形象,在众人面前盘旋许久,从容离去。 在网中奋力挣扎的马德萨看到了一丝光亮,他想化身火焰,从那一丝缝隙钻出去,忽见曼达把整个黄金网都扯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要放我走? 没那么便宜,肯定又是陷阱,马德萨冲出黄金网之后,没有逃走,而是立刻向曼达发起反击,曼达全力闪躲,马德萨在追击过程中突然发现自己掉进了水里。 不是水,是细腻的尘土,比面粉还要细腻的尘土突然汇聚成了海洋。 这是什么地方?好像是盖亚的神殿! 庄严的女神正在俯望着他。 这是盖亚的技能?曼达窃取了盖亚的技能? 这是几阶技?怎么会如此强大!这比泥沼和泥流要可怕的多! 尘土不停灌进马德萨的口鼻,他快被细腻的灰尘淹死了。 耳畔传来了大地女神的声音:“狂徒,你敢欺骗我!” 盖亚在这里,曼达召唤了大地女神! “我没有欺骗你!”马德萨用吟唱技艰难回应。 “你有神的力量,为什么还要伪装成凡人?” “我不是神,你能闻到我的气息,我只是个凡人,一个普通的神罚者,我没有伤害过你,我没有挑衅过你,你不能在大地上随意伤害一个普通的神罚者,否则等于向主宣战。” 从马德萨的话中,曼达得到了两条信息。 第一,马德萨的气息仍旧属于凡人,这是盖亚无法感知他的原因。 第二,盖亚不能随意杀害未成神的神罚者,这是祂和神罚之主之间的约定。 “我不是神!”马德萨反复强调自己的身份。 盖亚有些动摇,从祂的认知来看,马德萨的确是凡人。 曼达在旁喊道:“他就是神!他能轻松战胜八阶半神,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战斗中的胜负不能代表什么,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我的气息属于凡人。” 盖亚沉默片刻,高声喊道:“你撒谎,你就是神!” 盖亚怎么不讲道理?气息是区分神灵和凡人的标准,这是盖亚的规则,为什么祂只听曼达的一面之词? 看着曼达卑鄙的笑容,马德萨真想把他撕成碎片。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当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周围的尘土突然消失了。 盖亚的气息还在,马德萨能体会到注视感,他身体伏地,不敢轻举妄动,忽觉背后一紧,好像被战马狠狠踩了一脚。 “这是我留给你的印记!”盖亚道,“我宣布你不再属于凡间,不再拥有我的庇护,如果你在凡间肆意妄为,随时会遭到我的惩处。” “这不公平……” “我还没说完!”盖亚没给马德萨申辩的机会,尘土覆盖了马德萨的口鼻,“如果神罚之主再次对人间行凶,你将成为第一个被惩处者,你背后的印记会让你把神罚之主当做死敌,要么你杀了他,要么他杀了你,否则你们的战争永远无法结束。” “这是何等的无耻……” “放肆!”马德萨再次陷入到尘埃之中,透过尘埃,他能看到曼达那张让人痛恨的脸。 “告诉你的主,离人间远一点,你和他都不吃亏。” …… 尘埃散去,马德萨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盖亚把他扔在了冻原,这是对他最后的惩罚,能为曼达做的只有这么多,毕竟祂不能真的向神罚之主宣战。 曼达对这一结果非常满意,马德萨还活着,神罚之主应该不会为他进行疯狂的报复。 如果他真的想报复,曼达也有应对的策略,届时还能看一场自相残杀的好戏。 曼达回到了左翼山,到了木屋里,让木屋飞到了第一层壁垒的边缘。 他不想飞得太高,他只想和天体之神说会话。 “有美酒,有珍珠,还有烤鸡,”天体之神用了吸了吸鼻子,“说吧,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你在什么地方?” “我就在这里。” “你不在这里。”曼达的位格提升了,感知力也提升了,他能感觉得到,天体之神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当曼达每次使用飞升之技,天体之神都能打开一条和他联系的通道。 “是赫尔墨斯让你来打探我的下落?”在天体之神看来,曼达的每一个行为都和赫尔墨斯有关。 “没关系的,不想回答你可以不回答。”曼达给天体之神送上了一罐酒。 天体之神笑道:“赫尔墨斯的信徒都是会做生意的,你这生意做的可不怎么样,你给了我很多东西,却不求回报,要是让你的神知道了,肯定会狠狠的责罚你。” 曼达笑了:“说实话,你试探我的样子还真是可爱,你希望我没把一切都告诉给赫尔墨斯,可就算从我的嘴里一次次听到答案,你也不肯相信, 你认为凭你的智慧总能从我嘴里套取一些有用的信息,又或者能利用我帮你做一些事情,可你知道那有多难,哪怕让我上当一次,都得让你付出不少的心血, 把这些心血用在别的地方吧,你是比克洛诺斯还要古老的神灵,为什么不用用你的智慧,让我们获得一条更好的道路,一条我们都能获利的道路。” “道路?”天体之神冷笑一声,“假如让你看到我所在地方,你会做些什么?” “如果价码合适,我会放你离开。” “你知道放我离开的后果吗?” “我做过类似的事情,当时的我没有考虑过后果,现在的我依旧没有为此感到后悔。” 两声沉重的喘息传来,天体之神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在天空上。” “天空很广大。” “在七星山的天空上。” “想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吗?” 去别的地方? 曼达的飞升之技只能直上直下的飞行,天体之神的意思,难道是说他还可以在天空中移动? “我现在把要领传授给你,这很难,而且会耗费大量的神力。” “先说说你的价码。”这样的技能,就算要两万颗珍珠也是应该的,但曼达担心祂想要的不是珍珠。 “没有价码。” “别说这种玩笑,你没有平白无故帮我的理由。” “你说要一条道路,彼此信任是道路的开始!” “可你总得告诉我原因,你为什么把愿意把如此强大的技能传授给我?” “曼达·克劳德赛,你算是赫尔墨斯的儿子,我算是你的曾祖父,长辈跟你说话的时候,乖乖听着就好,别那么多问题。”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七章 酒神的怒火 把形成圆环的神力集中在圆环之外的一点上。 朝着那一点拉扯圆环,把圆环拉扯成一个圆锥。 圆锥变成一个箭头,成为天体运转的方向。 曼达用天体之神教给他的方法,把木屋从左翼山的山顶移动到了山腰。 木屋落地了,神力也耗尽了,但在落地之前,天体之神提醒了曼达一句:“你最好把木屋放回原来的地方,别人看到山腰上多了一座木屋,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而且山顶附近留下的裂痕不会消失。” 天体之神所指的裂痕,就是属于木屋下方的真空区域。 这和曼达想象的不一样,曼达认为木屋在空中移动,下方的真空区域也会随之移动,可按照天体之神的描述,真空区域不会移动,会一直留在原地,除非把飞升到天空上的物体放回原处。 这件事容易让人产生很多联想,比如说冥界。 天快亮了,曼达吃了些珍珠,在有人察觉异常之前,他把木屋挪了回去,绕着七星山走了整整一圈,回到了自己的宅院里,准备美美睡上一觉。 霍尔娜暖好了被窝,曼达刚钻进去,一阵悸动驱散了睡意。 又是探子的急件,曼达拆开了信件,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消息。 金光城,一名酒神信徒在祭祀时被杀害,神血石被取走,阶层不详。 又是马德萨? 不可能,刚刚收到了盖亚的警告,他至少应该收敛一点。 更何况冻原那么远,附近也没有供他穿梭跳跃的火种,他不可能来的那么快。 难道说,真的还有另一位天使? 不能武断,如果只是个低阶的酒神信徒,不需要天使,一个高阶神罚武士也能杀了他。 曼达担心的是马德萨之前的种种行径,激起了神罚者的复仇意识,如果他们团结起来对古神信徒痛下杀手,一场战争只怕在所难免。 曼达通过冥界去了金光城,看到了那名信徒的尸体。 这不是普通的信徒,从气息来看,他有八阶的位格。 一名八阶信徒被杀了,这绝不是普通的神罚武士能做到的,看来第一种推测比较接近,果真不只有一个天使。 失去了一个八阶信徒,酒神不会发疯吧? 事实上,酒神已经发疯了,他失去的不只是一名八阶信徒。 此刻祂正在赫尔墨斯的神殿里,非要讨个说法。 “我看到了曼达的神殿,他已经到了五阶,等他来到奥林匹亚山上时,我们又多了一位五阶神, 兄长,我很敬重你,你的眼光很好,你的信徒即将成为五阶神,可我在人间的代行者就这么死了,我的神器也丢了!你竟然不闻不问?” 赫尔墨斯捏着下巴,看着那位半神的尸体,他的身上有圣光留下来的创伤,显然死于神罚之主的技能。 “这件事,我会让曼达去调查,你先耐心等我消息。” “我足够耐心了,兄长!从四月开始,我的信徒不停被杀,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可曼达查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 赫尔墨斯皱眉道:“曼达只身一人在凡间战斗,你是不是觉得这很轻松?” 狄俄尼索斯指着青石板道:“我的信徒也在战斗,他战死了!” “如果他不想死,就该追随曼达去战斗,神也一样,人也一样,如果不想在神罚之主面前苦苦挣扎,就要学会放下对彼此的猜忌。” 酒神缓和了语气:“我想去凡间,也是为了帮他一把。” “别急,会有机会的。” 赫尔墨斯向曼达下达了神谕:“查出凶手的身份,无论是不是马德萨做的,都不要与对方交手。” 查线索应该去案发地,但曼达不想再去金光城,他已经去过一次了,对方是个行家,比马德萨更擅长杀人的行家,没给他留下任何线索。 现任教皇克魁恩? 有可能是他,当初他和马德萨都是晋升天使的候选人,马德萨技高一筹占了先机,第二位天使还真有可能是克魁恩。 可他当初在斯克提斯河前许下过誓言,终生不与罗姆路国为敌,难道成为天使之后,他能躲过誓言之河的制裁? 这件事该怎么验证呢? 去圣临城走一趟? 曼达没那么疯狂,他去了王都大教堂,想从列奥嘴里探出一些消息。 列奥的脸上多了不少皱纹,手上也多了不少老茧,这个非常在意外表的男人,在岁月的磨砺下沧桑了许多。 曼达提出为教会捐赠两万个金币,条件是列奥能够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列奥拒绝了曼达的捐赠,他明确向曼达表示,此事绝非教会所为,也绝非炽天使马德萨所为。 “我知道你在极力维持王国的秩序,我也为死者感到深深的哀痛,但如果你想把罪名强加于教会,我会拼上这条性命与你殊死抗争。” “我没想给任何人强加罪名,我只是需要……” “我要开始祈祷了,作为其他神灵的信徒,你最好不要留在这里。” 曼达耸耸肩,正要离去,却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神像下面多了两根蜡烛,是你摆错了还是我记错了?” 列奥沉默许久,缓缓道:“十一根蜡烛献给主,一根蜡烛献给炽天使,另一根蜡烛献给智天使。” 站在列奥的立场上,他已经给出了最大限度的提示。 智天使,果真有新的天使出现了。 曼达没有再做打探,直接把消息报告给了赫尔墨斯,一个天使级别的对手已经够可怕了,更可怕的是曼达对其一无所知。 赫尔墨斯的想法和曼达基本一致,事情要查,但不能让曼达独自冒险。 狄俄尼索斯一直想去凡间走一遭,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成全他。 当晚,米尔洛正抱着酒罐在神殿里打盹,忽见一名少年人坐在了身边。 少年人拿出酒囊,给米尔洛倒了一杯,米尔洛一饮而尽,发现酒的味道很特别。 少年笑道:“从未喝过这么好的酒吧?” 米尔洛咂了咂嘴,回味了一番,解下了自己的酒囊,也给少年倒了一杯。 “不自量力!”少年冷笑一声,把酒喝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是沃姆通过波吕菲摩斯的酒方加以改良酿制的葡萄酒。 米尔洛搓搓鼻子道:“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吧?” 少年人勃然大怒:“你放肆!” …… 次日天明,米尔洛来到了曼达的床边,在曼达耳畔道:“酒神要见你。” 曼达睁开睡眼,惊异的看着米尔洛:“你说的是狄俄尼索斯?” “还有其他的酒神吗?”米尔洛再度压低了声音,“以前我对祂不够了解,现在才发现,祂不是个好伺候的神灵,脾气有点大,你忍一下。” 曼达洗漱一番,穿戴整齐,来到了酒神的神殿。 酒神坐在石阶上,俯视着曼达:“向我行礼。” 曼达俯身行礼。 狄俄尼索斯皱眉道:“这符合凡人向神灵行礼的规矩吗?” 曼达闻言,双膝跪地,再次行礼。 狄俄尼索斯点头笑道:“你很聪明,不给我发作的机会,但在我的祭祀之月里,我损失了很多信徒,还损失了我的代行者,这个脾气我是一定要发的。” “您可以把怒火宣泄在敌人身上。” “你找到敌人了吗?” “恕我无能……” “宽恕你是兄长的事情,”狄俄尼索斯喝光了酒囊里的酒,站起身对曼达道,“我只负责惩罚你就够了。” 米尔洛的眉毛突然竖了起来,他戏谑了大半生,但有些事情不容戏谑。 哪怕是他的神,也不能伤害克劳德赛的家主。 酒神察觉了米尔洛的变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眷者:“你到底是谁的种?我的还是他的?” 米尔洛没有作声,他懒得回答这种白痴问题。 曼达依旧低头不语,酒神在凡间受限,如果祂做的太过分,曼达随时可以教祂做神。 但现在曼达必须克制,因为祂能感受到赫尔墨斯的注视。 酒神天性暴戾,但在赫尔墨斯的注视下,祂应该不会做的太过分,更重要的是,曼达不想在赫尔墨斯面前展现实力。 可曼达错了,酒神并无收敛之意,祂尊重赫尔墨斯,算是拥护者之一,但并不意味着祂同样尊重曼达。 祂扔了酒囊,走到了曼达面前。 曼达拉住了米尔洛,让他别轻举妄动。 酒神的表情越发狰狞,浓重的酒雾充斥着整座神殿。 眼看祂即将对曼达动手,忽见龙格森陪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走进了大厅。 “狄俄尼索斯,你是来做事,还是来惹事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八章 最狂的狂欢 赫拉克勒斯主动向赫尔墨斯请战,祂对凡间足够了解,能为曼达提供很多帮助,也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能对酒神加以限制,祂对曼达的印象也很不错,有利于双方在日后的相处。 基于此,赫尔墨斯答应了赫拉克勒斯的请求,把祂送到了凡间。 多亏祂出现的及时,阻止了暴躁的狄俄尼索斯。虽然赫拉克勒斯是七阶神,地位低于狄俄尼索斯,但狄俄尼索斯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祂也知道赫拉克勒斯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制止祂无理取闹。 “看来兄长不是太信任我。”狄俄尼索斯回到了自己的神座上,端起酒杯道,“也罢,你既然来了,事情就好办了,我们把那个智天使引出来,然后杀了他,这对你我来说易如反掌。” 赫拉克勒斯摇摇头道:“在众神之主做出决断之前,我们不能杀了他,只能囚禁他。” “他杀了我那么多信徒,我连报仇的权力都没有吗?” 赫拉克勒斯摇摇头道:“这是众神之主的命令。” 狄俄尼索斯笑道:“你这么听话,看来主神的位置必然属于你,抓也好,杀也罢,我必须得让他付出代价,我想到了一个好计策,曼达,你明天下达一道政令,把所有的神罚者全都召集到王都,然后把他们全杀掉,不管炽天使还是智天使,他们一定会现身,我们提前布置好陷阱,他们就插翅难逃了。” 曼达当场拒绝了酒神的计划。 酒神诧道:“怎么了?怕了?你不是疯子国王吗?这点事都不敢做?” 这点事? 把所有神罚者集中在王都全都杀掉? 哪怕曼达疯到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这会把全世界所有的神罚者,包括成了神和没成神的,甚至包括神罚之主本尊的火力全都吸引到曼达身上。 曼达坚决拒绝,没有做任何解释,酒神非常不满,指着曼达道:“你只顾自己活得安稳,根本没想过奥林匹亚山的安危和神灵的尊严,像你这种人根本没有成神的资格。” 狄俄尼索斯用着各种恶毒的语言斥责曼达,曼达始终不作声,站在一旁的赫拉克勒斯忍不住开口了: “我也不同意这么做。” 狄俄尼索斯皱眉道:“能给我个理由吗?” “众神之主说过,罗姆路国是我们的信仰之源,为了宣泄你的愤怒,把罗姆路国搅的天翻地覆,这么做是何其的愚蠢和自私?” 狄俄尼索斯起身道:“你说这是为了宣泄我的愤怒?神罚者杀了我们多少信徒?这个仇不该报吗?他们不该死吗?他们欠下的血债不该还吗?” 曼达道:“正因为神罚者做错了太多,我们才有夺回信仰的机会,难道我们也要跟着他们犯下同样的错误?难道我们要把机会还给他们?” “别总是说什么我们,你还没有这种资格,你还只是个凡人,”狄俄尼索斯冷笑道,“凡人要有凡人的眼界,你能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清楚就好,以后的事情,自然会有神灵处置。” 赫拉克勒斯也冷笑了一声:“你所说的神灵该不是你自己吧,让我猜猜看,你这位目光长远的神灵会如何处置,等这一切结束后,你发够了脾气,宣泄了怒火,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回你的神器,然后你带上自己的祭司,以狂欢之神的名义带着她们游荡去了, 至于留下的这堆烂摊子,你眨眨眼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不是真忘了,也可以装作忘了,谁会和喝醉的酒神计较呢?神界的烂摊子让兄长收拾,凡间的烂摊子让曼达收拾,你只顾着狂欢就好,我猜的没有错吧?” 狄俄尼索斯勃然大怒,这番话说到了祂的痛处上:“赫拉克勒斯,注意你身份,注意你和主神说话的态度。” “不注意,又能怎样?”赫拉克勒斯活动了一下脖子,在奥林匹亚山上隐忍多年的大力神,突然竖起了祂的眉毛,凡间最伟大的英雄,散发着逼人的气息,让酒神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好,你做主,”狄俄尼索斯点点头,“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赫拉克勒斯道:“我们来到凡间,是为了给曼达提供帮助,所以我们应该听从曼达的指挥。” 狄俄尼索斯摇头道:“我不可能听从一个凡人的指挥。” 赫拉克勒斯皱皱眉头:“看来我们很难达成一致。” 在这件事情上,狄俄尼索斯不会让步,但赫拉克勒斯坚决支持曼达。 曼达赶紧出面道:“大力神是凡间最伟大的英雄,我认为由祂来担任指挥官最为合适,我愿意听从大力神的调遣。” 曼达的态度当即缓和了气氛,狄俄尼索斯也同意让赫拉克勒斯担任指挥官。还没等赫拉克勒斯制定战术,酒神又提出了新的建议。 “让我带着祭司在王都狂欢,我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那个智天使肯定会把我当成高阶信徒,他只要敢对我出手,他的末日也就到了。” 曼达闻言表示赞同,赫拉克勒斯却有些犹豫,祂低声对曼达道:“你见过酒神的狂欢吗?” 曼达点点头道:“在书中见过。” 赫拉克勒斯摇摇头道:“真实的情况远比书中要狂野的多。” …… 次日天明,整个王都弥漫着酒气,醇香的酒气让男人们昏昏欲睡,却让女人们陷入了癫狂。 数万名女子走到了街上,她们大声的歌唱,疯狂的舞蹈,像男人一样粗鲁的拿着酒罐,大口大口灌进嘴里,然后再把酒罐丢在地上,摔个粉碎。 在古典时代,酒神的祭祀,是属于女人的节日,在这一天,她们不受任何礼法约束,将一年来的愤懑用最疯狂的方式宣泄出来。 她们浩浩荡荡走在街上,狂歌狂笑,狂飙脏话,有人用木棍砸烂了商贩的摊子,有人用石头打翻了街边的行人,有人把马粪泼在了王宫的大门上,有人用火把点燃了街边的木屋,女人们为所欲为,在酒神带领下让整个王都陷入了混乱。 一名大臣忍无可忍,趁着曼达不注意,带着十几名卫兵冲到了狂欢的队伍当中。 只是女人而已,打一顿,她们一定会害怕,大臣抡起鞭子,把几个女人打的血肉模糊,他以为这和平时管教女仆一样,看到鞭子,她们很快会安分下来。 但他错了,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一个必须由生命来弥补的错误。 女人们不顾性命冲向了大臣和卫兵,在酒雾的作用下,她们的力量比平时大了几倍,她们夺下了大臣的鞭子,夺走了卫兵的武器,扯烂了他们的铠甲,把十指深深插进他们的皮肉之中。 就像狮群在撕扯猎物,大臣和卫兵转眼被女人们撕成了一地血肉。 她们舔舐着手指上的鲜血,她们分食着地上的内脏,她们的笑声狰狞而凄厉,这就是阻止她们狂欢的下场。 酒神狄俄尼索斯在满地鲜血中纵情舞蹈,女人像发了狂一样围在祂的身边,在女祭司的带领下,奔跑、跳跃、尖叫、欢呼,曼达坚信,就算神罚之主降临,神罚者也不会如此疯狂。 看着男人们愤恨的眼神,赫拉克勒斯和曼达都清楚一件事,狄俄尼索斯在给古神招黑,这场狂欢能激起男人们对酒神永生难忘的怒火。 可谁能来阻止祂和她们呢? 赫拉克勒斯看了看曼达:“我是神灵,不方便插手凡间的事情。” 曼达看了看赫拉克勒斯:“我是凡人,没有力量阻挡一位神灵。” 他们最终达成了共识,就这么看着。 曼达发动了雅典娜的一阶技,把看到的每一幕全都记录了下来。 奇怪,这一幕有点诡异,在疯狂的女人当中,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迅速移动。 不止一只,还有一双眼睛在地面上穿梭。 还有一双眼睛在建筑物的墙壁上来回平移。 曼达低语道:“来了!” 赫拉克勒斯道:“我也看到了,可这是谁来了?智天使还是提丰?” 在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之前,赫拉克勒斯和曼达都没有贸然出手,但见六只眼睛聚集在狄俄尼索斯周围,突然化身成一个男子,上前绊倒了狄俄尼索斯,举起一把短锤,狠狠的砸在了酒神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九章 智天使 酒神被一把锤子爆了头,飞舞的血浆让狂欢中的女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真的是智天使吗?看他身上不时出现的红色眼睛,赫拉克勒斯和曼达都怀疑这是提丰。 可提丰为什么要袭击酒神?难道祂投靠了神罚之主? 就这个问题,曼达和赫拉克勒斯准备深入探讨一下,在他们探讨的过程中,狄俄尼索斯已经被砸了十几锤子。 在脑壳被彻底砸碎之前,酒神终于发起了反击,他喷出了一口浓烈的酒雾,随即用指尖刮出了一丝火星。 烈焰随着酒雾包裹住了智天使的身体,智天使不慌不忙,仰头一吸,把火焰连同酒雾一并吸了进去。 曼达见过这种技能,自由吞吐酒雾是米尔洛常用的手段。 可智天使为什么会用酒神的技能? 曼达还想继续和赫拉克勒斯探讨一番,却见赫拉克勒斯已经冲了上去。 不管对方是谁,现在都是抓捕他的最佳时机,赫拉克勒斯来到智天使近前,拳锋带着狮子的咆哮冲向了智天使的脸颊。 智天使突然化身为一片雾气,拳头贯穿了雾气,没有对智天使造成伤害,在另一片酒雾中,他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形。 在酒雾和实体之间自由转换,米尔洛的六阶技,又是酒神的技能。 赫拉克勒斯的攻势仍未停止,大力神不仅力量惊人,速度也很出众,祂很快追到智天使身边,一拳打向了智天使的胸口。 智天使再次化身酒雾,赫拉克勒斯一路追击,化身酒雾需要消耗巨大的神力,周旋几合,智天使的速度变慢了,被大力神一拳击中了下巴。 虽然赫拉克勒斯力量受限,但这一击足以让一名低阶真神遭到重创。 没想到的是,智天使的下巴上散落了一片珍珠,他虽然被掀翻在地,可翻身爬起来还能逃跑,貌似没有大碍。 又是这招,神罚之主又是用珍珠把祂的天使武装了起来。 赫拉克勒斯试图追击,散落的珍珠纷纷在脚下爆裂,浓密的酒雾灼伤了赫拉克勒斯的眼睛,让祂看不清智天使的身形。 还能把信仰珍珠直接转化成技能?这还是曼达第一次遇见。 信仰珍珠在神罚之主眼中也太廉价了,看着智天使肆意挥霍,曼达都觉得心疼。 眼看智天使朝着曼达的方向跑了过来,曼达赶紧冲了上去,一脚踢向了智天使。 智天使闪身躲过,回了一拳,擦中了曼达的脸颊。 曼达“哎呀”一声,倒地不起,智天使在酒雾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不能怪曼达不够英勇,脸颊被擦破了,他负伤了,都流血了。 而且满城都是酒雾,对方又擅长酒神的技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作战,属于典型的大不利对局,曼达没必要为此冒险。 智天使,还真有智慧,他充分借助了酒神制造的酒雾,为他自己创造了有利的作战环境。 可他为什么要用锤子砸酒神的脑袋?为什么不用刀剑之类的利器?难道只是为了羞辱酒神? 酒雾渐渐散去,酒神的处境很是不妙,他陷入了昏迷。 狂欢中的女人清醒了过来,礼法和道德的约束让她们变得不再狂野,直至茫然无措,忍耐多时的男人们把怒火全都发泄在了酒神身上。 扔石头,泼脏水,还有比脏水更恶心的东西……等赫拉克勒斯把酒神带回到神殿,香醇的酒气都无法掩盖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祭司们帮着酒神洗去了身上的污垢,可酒神依旧昏迷不醒。 “那锤子很奇怪,”赫拉克勒斯看了看酒神的伤痕,“祂灵魂好像受到了损坏。” 曼达把记录的画面呈现给了赫尔墨斯,当看到那些深红色的眼睛,赫尔墨斯断定这些眼睛属于提丰。 曼达惊骇道:“提丰真的投靠了神罚之主?” 赫尔墨斯摇摇头:“他有可能背叛我,但没必要在这种场合露出马脚,更何况他的实力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倘若真是他出手,狄俄尼索斯早就没命了。” 等看到锤子爆头的一幕,赫尔墨斯非常惊讶:“这是赫淮斯托斯的锤子,难怪狄俄尼索斯扛不住,对方没把他当成高阶信徒,就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对方手里还有一件神器,曼达多亏没和他硬钢。 后面的情节没什么可看,赫尔墨斯回忆起了一段旧事。 “赫淮斯托斯的半神比拉尔死在了抽纱城,他临死之前护住了四个金球,却没能护住他的神器,赫淮斯托斯的锤子自此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落在了神罚之主手里。 这一切和神罚之主有什么关联?” 赫尔墨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对曼达道:“你跟狄俄尼索斯商量一下,让他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什么?” “再来一次狂欢。” “有这个必要吗?”曼达无法理解赫尔墨斯的用意。 “智天使背后隐藏着很多秘密,关系着奥林匹亚山和神罚之主的最终较量,能抓住活的最好,抓不住活的,带回来灵魂也行,如果连灵魂都带不回来,有一具尸体也算你立了大功。” “可我担心这会招来神罚之主的报复。” “所有的报复都由我来应对,无论神界还是凡间。” 这话说的硬气,曼达也相信赫尔墨斯不会食言,可看看狄俄尼索斯的状况,祂可能没办法立刻组织狂欢。 “我觉得酒神恐怕要休养一段时间。” “阿波罗会给你送来一些药粉,不出三天就能让狄俄尼索斯复原。” “假如酒神不肯……” “就说这是我的命令,赫拉克勒斯肯定有办法说服他。” “就算我们能把智天使引出来,也未必能战胜他。” “那是因为大力神轻敌了,这次他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战斗由赫拉克勒斯负责,战后由赫尔墨斯负责,有这句话,曼达放心了许多。 还有件事要和赫尔墨斯说清楚:“酒神的狂欢,在民间引来了很多不满。” “这就要交给你了,守护好他们的信仰,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神。” 祭司在阿波罗的神殿里收到了神药,灌服下去之后,到了第二天,酒神基本痊愈了。 但身体上的痊愈和心理上的痊愈是两回事,酒神拒绝第二场狂欢,祂甚至提出了回奥林匹亚山养伤的想法。 赫拉克勒斯讥讽道:“不想守护你的信徒和你的威严了?” “如果我的力量不受限制,那个智天使早就消失了,现在我发挥不出力量,你们两个又只会看热闹,这场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曼达指着脸颊道:“我也受伤了!” 酒神点点头:“千万小心点,你的血痂都快掉了。” 其实血痂已经掉了,这是曼达画上去的。 赫拉克勒斯让曼达暂时离开神殿,祂和酒神小聊了片刻。 酒神答应下来,两天后于王都城外再举办一场狂欢。 曼达很好奇,赫拉克勒斯到底和酒神说了什么。 赫拉克勒斯没透露细节,但却解决了核心问题:“狄俄尼索斯也不想带着羞辱回去,我制定了完善的战术,他相信我们一定能战胜智天使。” 曼达认真听赫拉克勒斯介绍完了战术,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完善。 他给了赫拉克勒斯一个建议:“在作战之前,最好向盖亚献上一份祭礼,如果祂能对你少一点限制,我觉得胜算还是有的。” “无论我献上多么珍贵的祭礼,都只会招来盖亚的厌恶,”赫拉克勒斯长叹一声,“从我帮助奥林匹亚山打赢了巨人之战,盖亚就没有原谅我的可能。” 盖亚不肯原谅你,战术却又如此草率。 曼达心下暗道:这是逼我划水。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章 诡异的丝线 酒神来到了王都城外,释放了酒雾。 与此同时,王都的男人们严阵以待,先用锁链锁住家里的女人,然后又用锁链锁住了家里的大门,最后全都聚集到赫尔墨斯的神像下,共同声讨着狄俄尼索斯的罪行。 “祂真的算是主神吗?我觉得祂没有资格取代赫斯提亚的位置。” “祂当然没有资格,是赫斯提亚主动把位置让给祂的。” “祂那么疯狂,哪有神灵的样子!” “而且还只带着女人疯,看看我的老婆和女儿都成了什么样子,上一次,她们把我的马给活吃了!” “我不管今天祂要做什么,要是再敢勾引我们家的女人,我就砸烂祂的神像!” “不止要砸烂祂的神像,我还要杀了祂的祭司!” “我家的女人要是敢离开房子一步,我立刻打断祂的腿!” “称呼你家的女人,为什么要用祂?” “我,我说错了而已。” “你就那么害怕吗?” …… 曼达长叹一声道:“可怜的人,他们多心了。” 他知道王都的男人对酒神也多么憎恨,他也不想让这份憎恨进一步放大,因而把狂欢的地点选在了城外,王都处在上风坡,基本不会受到酒雾的影响。 酒雾的主要目标是王都城外的居民,这里人员不算密集,但召唤上千人的难度应该不大。 酒神是智天使的目标,一千多人的狂欢应该足够把智天使引过来,曼达不想让王都再一次陷入崩溃。 可事实证明,王都的男人没有多虑。 狂欢刚刚开始,风向突然变了,把城西的酒雾吹到了城内。 被铁链锁住的女人们扯断了铁链,撞开了被铁链锁住的大门,在高歌与欢呼声中,撞开了城门,冲到了城外。 王都的男人们没敢去砸酒神的神像,也没敢去杀酒神的祭司,他们更不敢打断女人的腿,只要靠近他们的女人,就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在赫尔墨斯的神像下瑟瑟发抖,另一队跑到城头上,愤怒的看着他们的女人,然后瑟瑟发抖。 一个男子在城头拉开了长弓,一箭射向了游行队伍中的狄俄尼索斯。 狄俄尼索斯躲开箭矢,看了城头一眼,没做理会。祂现在要集中精神等待智天使出现。 曼达往城头多看了两眼,城头距离狂欢的队伍至少有三百米,这不是正常箭矢能够飞行的距离。 射箭的是一名阿波罗的信徒。 能把箭射这么远,想必阶层不低。 因为一阶技和剥离之眼有点冲突,曼达认为剥离之眼更好用,近一段时间很少使用一阶技。 技能生疏了,距离还这么远,也不敢说一阶技还能不能生效。 曼达的瞳孔一收,金币立刻跳了出来,一阶技和二阶技是曼达最喜欢的技能,随时都在,而且还非常灵敏。 从神血石的价值来看,应该有六阶。 就连这位六阶人杰,都没有胆量阻止自己的女人?这绝对不是实力上的问题。 托卡才五阶,等游行结束后,要找这个人好好聊聊,向他询问一下晋升的方法,曼达不会白要,等价交换就是了。 价值,真是个神奇的概念,它能在完全不同的两件东西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比如说一个陶罐和一块面包,一个是容器一个是食物,二者没有任何联系,但只要价值相当,匠人随时可以拿着陶罐找农人换面包。 但价值的定义又有点复杂,王都的东西要贵一点,普通的陶罐差不多能卖上十五个铜币,同样的陶罐在金光城,可能连五个铜币都卖不上。 但曼达看到的价值始终是不变的,比金光城的多一点,比王都的低一些,差不多在十个铜币上下,这个价值从何而来?一阶技的标准从何而来? 曼达很少思考类似的问题,他认为价值本身就是物质的特性,万事万物皆有价值,一阶技只不过是把价值呈现了出来而已。 就比如说这个人的神血石,他带着三条细线,黄色的那根线就是它的价值…… 等等,这三条线从哪来的? 曼达以前使用一阶技的时候,没记得看到过三条线。 是没记得,还是根本没有过? 好好回忆一下,以前是先看到金光,然后再看到金币。 看到金光之前,好像真看到过一些金色的丝线。 和这黄线是同一种东西?还是金光造成的错觉? 入阶十年了,这是曼达第一次对一阶技产生了质疑。 也许是这个人身体有些特殊? 曼达赶紧把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他看了看自己的金护腕,这不是纯金的,价值在三十个金币上下,上面有红黄蓝三条线。 这个也有三条线? 曼达用力揉了揉眼睛,随即又看向了手上的佩剑。 他很少用剑,这把剑纯属装饰品,整体看上去,这把剑价值两千个金币,有红黄蓝三条细线。 对着剑鞘上的宝石看上去,每一颗宝石都有不同的价值,都有三条细线。 不看细节看整体,只有三条线。 仔细看上去,眼前密密麻麻都是线。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眼睛坏掉了么? 他解除了一阶技,细线消失了,等发动了一阶技,细线又开始成片的出现。 他又解除了一阶技,细线没有消失,依旧在眼前晃悠。 糟了,眼睛真的出问题了。 狂欢的队伍之中出现了血红色的眼睛,赫拉克勒斯打了声唿哨,向曼达报讯。 曼达此刻正在揉眼睛,没有听见唿哨声。 酒神已经开始和智天使交手,这一次他有足够的防备,没有被智天使放倒,双方都使用同样的技能,酒神显然比智天使纯熟的多,在酒雾之中来回穿梭,根本没给智天使出手的机会。 智天使突然变化成一只巨大的眼睛,喷吐着火焰,点燃了周围的酒雾。 正在狂欢的女子们,突然置身于火海之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能挽救她们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酒神自己把酒雾吞回去,可祂才懒得理会凡人的死活,只顾着追击智天使。 米尔洛见情势不妙,对曼达道:“我去了。” “去吧!”曼达正在洗眼睛。 米尔洛跳到半空,奋力吸吮着酒雾,酒雾渐渐散去,女人们得救了,可酒神却失去了有利的作战环境。 血红巨眼再次变回普通男子的模样,智天使突然出现在酒神面前,一脚踢在了酒神脸上,酒神清晰的看到了他的脚,可惜没躲开。 这就是在凡间受限的结果,而这位智天使显然不只会使用酒神的技能,他还非常精通阿瑞斯的格斗技,用街头斗殴的战术基础,先捡起一块石头,砸在酒神脑袋上,接着开始狂抡王八拳。 这一招非常有效,酒神被打傻了,被打懵了,被打急了,祂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酒罐,准备动用祂最强大的技能。 在祂的酒罐里装着用天河之水酿造的麦酒,这一罐酒能让周围数里之内变成酒塘,所有掉进酒水里的活物,无论植物还是动物,都会立刻融化,变成酒的一部分。 这就形成了极为可怕的致命循环,融入的生命越多,酒水的数量越大,酒水的数量变大,融入的生命会更多。 正常情况下,使用了这一技能,会让方圆百里的生命无一幸免(沙漠例外),酒神打开酒罐,刚要倾倒,脚下泥沙忽而翻涌,将祂包裹在泥土之中,反复揉搓。 祂激怒了盖亚,遭到了严厉制裁。 智天使则躲过了盖亚的攻击,化作了六只眼睛,三只眼睛向东,三只眼睛向西,分别朝着赫拉克勒斯和曼达飞了过去。 赫拉克勒斯是战术的制定者,祂负责守住狂欢队伍的东面,无论对方从哪个角度进攻,祂都做好了充分的应对准备。 但曼达的准备并不充分,他还在洗眼睛。 整个视线全都被细线覆盖,曼达快要崩溃了。 更糟糕的是,智天使之前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佯攻和牵制。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酒神,是曼达。 曼达还在纠结于视力问题,智天使已经来到了近前。 赫拉克勒斯被另外三只眼睛缠住了,狄俄尼索斯正在接受盖亚的制裁。 一片流炎飞来,现在没有人能帮助曼达。 就连流炎的火星上面都有细线,你说这得有多讨厌。 不过这些小火星还真有点特别,它们上面的细线不是三根,是两根,没有红色的线。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曼达利用有限的视线躲过了流炎,在躲避的过程中,他总是有意无意想躲过那些无所不在的细线,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他在无意中碰到过不少细线,那些细线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不是实体,只是曼达眼中的幻觉,触碰过后,也并没有引起什么严重后果。 躲过流炎之后,智天使又发动了圣光,在圣光的缝隙中,曼达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厚重的面具,曼达想用剥离之眼看一下他的真容,但现在眼睛不是太灵光。 智天使单脚着地,身体向右侧倾,右手手腕上下摆动。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身体姿态,是神剑封印的准备动作,接下来,他会用金光封住曼达的逃跑线路,然后发动石雨,让曼达在碎石中坐以待毙。 曼达不会坐以待毙,他有屏障,一招破万法。 可他不想轻易使用屏障,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了,而且不止一位神灵注视着他。 没猜错的话,赫尔墨斯和神罚之主都在看着战场,屏障的事情最好不要让祂们知道。 已经预判了对方的行动,曼达可以做出更简单的应对,神剑封印的威力虽然强大,但发动时间较长,曼达可以从容的做好一系列准备。 他双腿蹬地,瞬间窜到智天使身边,扬起金手指,准备攻击对方的膝盖。 对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逃走,要么强行发动神剑封印。 如果他识相,赶紧逃走,双方一打一过,意思一下也就得了,反正曼达也是来划水的。 如果他不识相,非要发动神剑封印,那曼达会毫不犹豫的砍断他的腿。 在挥动金手指的过程中,曼达还在刻意躲避着智天使身上的丝线,这都快成心里疾病了。 金手指瞬间来到智天使的膝盖附近,没想到智天使突然变招,他既没有发动神剑封印,也没想要逃走,他改换了技能,即将发动圣光。 假动作!陷阱!好缜密的陷阱! 大意了,只想划水的曼达被智天使算计了。 这可麻烦了,圣光要比神剑封印快得多,曼达来不及闪躲。 他奋力扭转身上的每一个关节,尽量避开对方的攻击范围,可智天使为这一击做足了准备,他的掌心始终锁定着曼达的喉咙。 圣光即将出手,这一击能直接砍掉曼达的脑袋。 关节转到了极限,曼达失去了躲避的角度。 闪过去,一定要闪过去,不能死在这,说什么也不能死在这!死的那个不能是我! 曼达的脑袋里满是求生的念头,神力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身体里涌动,迫使曼达的身体做出了更大幅度的扭曲。 涌动的神力从脑门冲出了身体,冲向了智天使。 曼达看到智天使身上的蓝线颤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幕,让曼达终身难忘。 在泥土里接受制裁的酒神在奋力挣扎。 挣扎的过程中,掀起了一片泥土,卷起了一块石头。 石头以惊人的速度砸中了智天使的左脸颊上。 智天使单脚着地,身体向右倾斜,在石头的撞击下,智天使脚下一滑,狠狠摔在了地上。 摔倒的过程中,刮倒了身体扭曲的曼达。 曼达没有控制住身体平衡,摔在了智天使身上。 巧合的是,五根金手指,不偏不倚,插进了智天使的胸膛。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一章 不知由来的技能 曼达的五指插进了智天使的胸口,智天使的面具之下涌出了鲜血。 再补一刀,杀了他! 曼达正要动手,却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对方的气息。 智天使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的灵魂正在离开身体。 这点伤害不足以杀死一位天使,但智天使显然有放弃身体的想法。 曼达没有补刀,这算是个双赢的结局,他没有彻底杀死智天使,却抢到了智天使的尸体。 仅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智天使的灵魂已经摆脱了身体,迅速逃离了战场,赫拉克勒斯身边的三只血眼也相继消失了。 曼达没有受伤,但却装出一副艰难起身的样子,准备给尸体补一刀。 没想到酒神突然从泥土里钻了出来,盖亚对祂的惩罚结束了。 祂疯狂的冲向了智天使的尸体,带着满身的酒气,一通疯狂撕打,很快把尸体锤成了肉泥。 这还不算,他的酒雾在尸体上缭绕,尸体很快融化,连骨头都没剩下。 曼达没有出手阻止,他不清楚这酒雾的来历,贸然触碰可能会造成重伤。 酒神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宣泄? 曼达知道酒神的性情非常暴戾,也知道这场战斗祂吃了大亏,祂身上到处都有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这样的举动实在让人觉得荒唐而幼稚。 智天使的尸体化成了满地酒水,整个战场留下了一片狼藉。 被烧伤的女人们倒在地上放声哀嚎,曼达唤来卫兵赶紧把她们送回城里救治。 他准备带着酒神和赫拉克勒斯一并回城,可等走到城下,却听到了城头上愤怒的咒骂: “魔鬼,杀了这个魔鬼!”这是在骂酒神。 “杀了他,为什么不让天使杀了他!”这是在责问曼达。 曼达杀了智天使,这是他们亲眼所见的,他们畏惧曼达,只敢责问不敢咒骂。 石头和泥土倾斜而下,人们的愤怒在曼达的意料之中,但有一件事曼达很好奇,他们怎么知道刚才和酒神战斗是天使? 神罚者,平民之中混着神罚者,他们在趁机收买人心,酒神的种种行为给神罚者送上了一记有力的助攻。 酒神貌似也不想进城:“愚蠢的凡人!我痛恨他们!杀了这怪物,我也该回去了!” 酒神扭头就走,赫拉克勒斯来到曼达身边,低声道:“我也该走了,对于狄俄尼索斯的种种作为,我深感歉意,我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友谊。” 曼达赶紧笑道:“我能理解酒神的愤怒,伟大的大力神,感谢您给我的信任和帮助。” “不要叫我大力神,叫我一声朋友就好。”赫拉克勒斯拍了拍曼达的肩膀,跟着酒神一并离开了。 面上的客套话听听就好,背后的暗语大家都懂。 赫拉克勒斯一直站在曼达这边,在即将到来的五月,祂应当成为祭祀的主角。 打扫完战场,曼达通过冥界回了七星山,王都在神灵的注视之下,曼达总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回到宅院,闭上双眼,试图让萦绕在眼前的细线消失。 睡了一个下午,睁开双眼,细线终于消失了,曼达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有急着起床,他在回味那种特殊的感觉,在回天乏术之时,神力涌动的感觉。 这是技能吗? 如果不是技能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太好解释了。 酒神在挣扎的过程中掀起了一片泥土,泥土夹杂着石头,石头打中了智天使的脸。 曼达相信酒神不是故意的,首先祂没有心情来搭救自己,就算有那份心情,祂也没有这么好的战术,就算有这么好的战术,祂也不可能把石头砸的那么准。 智天使左脚着地,身体向右倾斜,石头砸在了左脸颊上,按照力矩原理,这是放倒智天使的最佳位置,没有之一。 就算这是巧合,可他接下来刮倒了曼达,又让曼达的金手指插进了他的胸口,这也是巧合吗? 除非曼达几辈子的好运同时爆发了,否则这绝对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以此推断,那确实是某种技能。 可这技能的原理是什么? 目前合理的解释,应该是为自己带来好运。 这技能从何而来?从某个人身上偷得?不经意间偷得? 最近和什么人战斗过? 智天使?马德萨?秦格斯人? 先不管技能从何而来,先想想看这个技能是如何施展的。 当时曼达想和智天使象征性的战斗一下,没想到智天使突然变招,从神剑封印变成了圣光。 曼达躲不开圣光,满脑子只剩下求生的欲望,于是神力出现了诡异的涌动,从脑门喷涌出来,接下来就给自己带来了一连串的好运。 好技能,能带来好运的技能,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技能吗? 曼达兴奋的坐了起来,先思考着神力流转的方向。 他当时在极力躲闪圣光,所以把身体扭转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神力恰好沿着那不可思议的角度涌动,从而加剧了身体的扭曲。 也就是说当时的身体姿态触发了这一技能。 曼达试着还原当时的姿态,还别说,这个角度还真挺疼,比他和美杜莎尝试过的任何一个角度都要难受。 扭转完了身体,让神力运转,从脑门喷涌出来…… 有点难啊,脑门不具备喷涌的功能。 在曼达自己的技能当中,需要向外释放神力的技能一共有七项。 第一项,黑色风暴,这项技能需要喷涌,但神力是从掌心喷涌出来的。 第二项,制造分身,神力从肚脐释放。 第三项,控制动物,神力从双眼释放。 第四项,开启冥界入口,神力从指尖释放。 第五项,强行交易,神力通过双眼和语言释放。 第六项,恶戏之技,神力从双眼释放。 第七项,飞升之技,神力从指尖释放。 其余技能都是把神力灌注与自身的某一部分,不释放到外界。 而释放神力的技能,都和脑门无关。 再想想那些盗取过的技能,只有梦神的技能是从脑海中释放的,但释放的速度非常缓慢,绝对达不到喷涌的级别。 到底该怎么喷涌?曼达还没思考出答案,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如此刁钻的角度,也没那么容易保持。 曼达暂时放弃了身体姿态,决定分步骤练习,先控制神力从脑门喷涌。 从黄昏练到深夜,小有所成,虽然谈不上喷涌,但曼达能控制着神力平稳的从脑门释放出来。 这得益于盖亚给他带来的身体天赋,但曼达也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他感觉自己的头胀大了好几圈。 晕晕沉沉走到了院子,皎洁的月光之下,美杜莎正在和茉艾拉操练战术,因为过于专注,两个人都没有留意到曼达的出现。 看到她们,曼达心情大好,且躲在暗处悄悄看着两个人操演。 茉艾拉试图近身搏斗,美杜莎看穿了她的意图,决定跟她开个玩笑,她的双眼突然泛出绿光,吓得茉艾拉赶紧躲到了远处。 她这一躲,恰巧暴露出了身后的曼达,美杜莎的视线刚好和曼达交汇了。 曼达赶紧仰面躲闪,可因为躲闪幅度过大,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美杜莎在兴奋的时候经常会把眼睛变绿,就算看到了她的眼睛,也未必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和美杜莎目光交汇超过两次呼吸的时间,才会变成石头,在此期间,曼达只要转过头,或是闭上眼,就能躲过美杜莎的目光。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美杜莎也会主动躲避他的目光。 经过了一天的战斗,曼达的反应有些过激,做出了如此夸张的躲避,而且在躲避的过程中,神力再次出现了强烈的运转,导致他的身体剧烈后仰,直至摔倒在地。 茉艾拉大惊失色,正要去看看曼达的状况,却发现美杜莎的眼睛一直冒着绿光。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就像水在迅速结冰。 声音从曼达的身后传来,曼达回过头,看到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慢慢变成了石头。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二章 火神的生意 这只血红巨眼是谁的? 智天使还是提丰的? 且当它是智天使的,曼达和智天使在王都交手,战斗结束后,当天返回了七星山。 如果这真是智天使的眼睛,也就证明智天使当天追到了七星山,混进了曼达的宅院,并试图在宅院中偷袭曼达。 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难道他有着和曼达相当的行动速度,就像马德萨一样在火焰中跳跃? 这个问题日后可以找到答案,但眼前这个问题,答案就不那么好找了。 美杜莎和茉艾拉过招,不慎造成了曼达和美杜莎的对视,这可以用意外来解释。 曼达做出了过激反应,不慎摔倒在地,让美杜莎看到了处在曼达身后的血眼,这就不是意外那么简单了。 这只注视着曼达的血眼和美杜莎形成了对视,从角度来看,血眼曾躲避过,但美杜莎的目光锁定了它,直至它变成了石头。 如果没有和一系列巧合,处在曼达背后的血眼占据了绝对有利的位置,智天使如果从血眼中现身,能形成一次完美的偷袭,就算曼达能全身而退,美杜莎和茉艾拉势必会受到殃及。 但经过了这一系列的巧合,最终遭殃的成了智天使。 一天下来,两次好运爆发,两次重创智天使,这技能也太挂了,只是曼达现在还是无法掌握技能的使用方法。 摸了摸石化的眼睛,没感受到灵魂的气息,智天使的灵魂逃走了。 曼达安抚住了两位妻子,扛着石眼,到密室向赫尔墨斯祈祷。 赫尔墨斯没有立刻回应,祂此刻正在塔尔塔洛斯深渊,坐在山洞门口,和提丰聊天。 “你怀疑我投靠了神罚之主?我怎么会做那种愚蠢的事情?我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拜他所赐!” “别那么激动,我只是怀疑而已,”赫尔墨斯一挥手,展示出了智天使和酒神战斗前的画面,“看看这些眼睛,你应该觉得很熟悉。”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出现在山洞深处,默默注视着赫尔墨斯召唤出的画面,看过许久,提丰缓缓道:“的确和我的眼睛很像,在这一点上我也无法为自己辩解,但是赫尔墨斯,你要相信我,我对此并不知情,我也不会自降身份去当一个刺客。” “说的对,”赫尔墨斯点点头,“如果只是去凡间刺杀狄俄尼索斯,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你出马,更没必要为此暴露了你的身份,可这些眼睛从何而来呢?” “弄一只真正的眼睛过来,无论活的死的,我肯定能发现异常。” “本来可以弄到的……”赫尔墨斯看着画面,看着狄俄尼索斯彻底摧毁了智天使的尸体。 离开了塔尔塔洛斯深渊,赫尔墨斯回到神殿,打了和凡间联络的通道。 在祭台上,祂看到了石头眼睛,曼达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赫尔墨斯听完之后,一脸惊讶道:“你的运气可真好!” 曼达点头道:“我也无法理解,我以为是您得到了好运之神的权柄,在您的注视下,我的运气变好了。” “别胡扯了!这事有点奇怪,让我想一想……”赫尔墨斯经过一番深入的分析,对整个过程做出了科学合理的解释,“首先,第一次帮你的是盖亚,泥土是祂掀起来的,祂用石头砸倒了智天使,凭祂的实力,砸的很准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曼达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问道:“如果祂想帮我,为什么不直接用泥浆把智天使吞掉?” 赫尔墨斯看了看曼达,眨了半天眼睛,说道:“我们接下来往下分析,关于美杜莎……” “父亲,我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别那么多问题!”赫尔墨斯一巴掌拍倒曼达,接着说道,“至于美杜莎把智天使变成了石头,我感觉也是盖亚在帮你,首先一个简单的闪身动作不至于让你倒地,可能是大地震颤造成的,而美杜莎恰好动用了她的双眼,估计也是收到了盖亚的神谕。” 曼达恍然大悟道:“原来我的好运全都来自盖亚。” “是呀,”赫尔墨斯一撇嘴道,“被盖亚看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曼达一脸谦虚道:“这都是机缘巧合,命里注定,别人羡慕不来的……” 赫尔墨斯再次把曼达拍倒:“别得意忘形,盖亚不会一直注视着你,你和智天使的战斗中犯了很多错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揉眼睛,一直对战场心不在焉,看到对手变招之后,竟然做出那么慌乱的应对。” “我当时没有其他的应对的方法……” “胡扯!用你的利爪直接在他的膝盖上砍下去,也比扭着身子躲他的圣光强得多,实在不行你可以用飞鞋跳起来,哪怕被对方用圣光砍断两条腿,也比直接被砍了脑袋要强得多!” 这话说得在理,曼达在应对过程中的确犯了严重错误。 可自己为什么会犯下那样的错误,只是因为被细线干扰了视觉,造成了思维混乱? “如果不够专注,就不要上战场,有很多道理不需要我再教你了。”赫尔墨斯拿出了一大罐原初之力,给了曼达,“这一次你立了大功,也受了不少委屈,这都是你应得的,战胜智天使,你贡献最大,如果不是狄俄尼索斯鲁莽,你还能把智天使的尸体带回来,这是一项值得骄傲的事迹,可我暂时不能把它刻在悬崖上。” 曼达点点头,没做多问,但从神情来看,他很失望。 赫尔墨斯叹口气道:“你的神殿已经到了五阶,成神之前,这样的起点足以招来众神的嫉妒,实际上你已经招来了嫉妒,你也看到了狄俄尼索斯对你的态度,等你成神之后,这些事迹会一字不差的刻下来,多向盖亚撒撒娇,让祂尽快把初序之壤送给你。” 赫尔墨斯消失了,曼达的失望也随之消失了。 他对此早有准备,他知道诸神对此颇有微词,他知道成神之前的福利到此为止了。 没关系,没有福利,自己还能赚点外快。 曼达把石化的眼睛献给了赫尔墨斯,自己则留在七星山继续钻研技能。 两天后,技能毫无进展,但曼达收到了瓜特尔的好消息。 “你要的东西,应该可以做成了。” “什么叫应该可以?” “这取决于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 “是的,跟我来!” 漆黑的午夜,曼达跟着瓜特尔去了他的宅院,没有进他的卧室,而是去了自己临时搭建的神殿。 从外表来看,神殿很简陋,貌似只是一座木屋。 但里面的工艺细腻而华丽,神殿所有设施一应俱全,且非常精致,尤其是那座神像,曼达见过真正赫淮斯托斯,这座神像还原度极高,简直跟活的一样。 “曼达·克劳德赛。”神像说话了,祂本来就是活的。 火神赫淮斯托斯在这里! 曼达转脸看着瓜特尔,他没想到瓜特尔会出卖自己,他叮嘱过瓜特尔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神。 “不要责备我的眷者,”赫淮斯托斯走下了神坛,注视着曼达,“他没向我透露任何事,是我无意间发现他正在做超出他能力的事情,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要那件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曼达俯身施礼:“您知道,我的女人桑吉拉一直在悬崖上刻写我的事迹,我的位格也在不停提升,这已经遭到了很多神灵的怨恨,所以我想……” “我明白了,”赫淮斯托斯已经猜到了曼达的想法,“这件事,不能单靠那一件东西完成,否则会暴露你的意图,我可以帮你,把正确的东西和正确的方法交给她,但这不是无偿的!” 曼达再度施礼道:“您需要什么?” 赫淮斯托斯道:“我需要我的凿子!”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三章 震颤的神殿 曼达问道:“有个问题我不明白,你既然想要凿子,当初为什么要把它送给瓜特尔?” 赫淮斯托斯回答:“因为我想要凿子,但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得到了凿子,就像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秘密,你是赫尔墨斯的信徒,交易的规则,你懂,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赫淮斯托斯拿走了金凿子,瓜特尔为此心疼了很久。 可心疼之后他又觉得庆幸:“我还以为祂会把尺子一并拿走,只要一把凿子,算我们赚了。” 四月结束,前半月,酒神收获了不少信仰,后半月,酒神收获了不少憎恨。 尤其是王都的人,他们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提起酒神。 但王都之外,四月的传闻成了他们嘴边的谈资。 “听说了吗,王都的女人疯了,一城的女人都疯了,跟着酒神的祭司到处发疯!” “瞎说,那不是酒神的祭司,那就是酒神,酒神来到了凡间!” “酒神为什么要带着女人发疯?” “要不说你这人真没见识,那是发疯么?那是酒神的规矩,到了祭祀这天,男人都得躲着,就算女人出来吃人,男人也拿他们没办法。” “真吃人了吗?” “吃了,王宫里的大臣被吃了好几个,平民就更不用说了。” “我听说神罚教的智天使看不下去,差点把酒神给打死!” “天使打得过酒神?” “不费力气,说打就打,可他打不过疯王,疯王把智天使打成了肉泥。” “智天使死了?” “死不了,智天使是神,可疯王毫发无伤!” “神都打不过疯王?” “没有人打得过疯王,疯王这个人,可怎么说呢……” 农夫拿起了水罐,喝了一大口,欲言又止。 曼达坐在身边,道:“我觉得疯王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至少他对我们好。” 另一位农夫点点头:“他对我们是真的好,我把他的神像一直挂在门口,每天进门都向他祈祷。” 曼达道:“可我觉得你那座神像和疯王不是太像,首先他没有那么长侧獠牙,而且也没长着六只手。” 农夫诧道:“你从哪来的?你见过国王吗?” 曼达一拍胸脯:“我当然见过!” 旁边一位农夫笑道:“他自称是从王都来的货郎,还说他和国王说过话。” 农夫们一起大笑,曼达涨红了脸道:“我没吹牛,我和国王很熟的,我这有他的神像,四十个铜币一座,和疯王一模一样,你要是买两个,我就送你一个,但是你最好不要挂在门口,尤其不要绳子拴在神像的脖子上,这样看起来很不礼貌。” 五月的第一天,曼达回到王都,举办了一场竞技大会。 曼达从四月就开始筹备这场竞技大会,自古典时代结束,竞技大会已经彻底沦为了史书中的回忆,除了像奥德修斯这样的人魔,几乎没有人见过真正的竞技比赛。 他从王都周围的十几座城市里挑选了三百名健壮的男儿来参加竞技,领主们的热情很高,他们亲自带着各自的选手来到了王都,可他们并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们是赤手空拳,还是允许带着武器?要是允许带武器的话,不能用金光城的武器,那不公平!”一名领主把竞技大会当成了角斗大会。 角斗比赛项目肯定是有的,但曼达决定先从传统项目开始。 传统项目第一步,祭祀。 赫尔墨斯是竞技场的秩序掌管者,是竞技场上第一位需要祭祀的神灵。 完成了对赫尔墨斯的祭祀后,曼达把余下的祭祀全都留给了赫拉克勒斯。 每一项比赛之前,人们要诵念大力神的名字,向大力神祈求胜利。 尤其在投掷、举重和搏击项目中,所有的选手和他们的领主在比赛时都在呼喊大力神的名字,优胜者将由国王授予月桂花冠和奖牌,奖牌上刻着大力神的头像。 除了王都,在龙隐城和妙音城也举办了同样的竞技大会,充满激情和热血的竞技比赛在人间消失了数百年,各座竞技场人山人海,场内的观众因欢呼和喝彩叫破了喉咙,场外的人们翘首以待,哪怕看不到比赛,能听到比赛的结果也心满意足。 “金光城的勇士搬起了四百磅的铁球,四百磅,我们是冠军!”一名酒馆的老板激动的喊道,“感谢大力神,感谢疯王!我们金光城的好汉拿了冠军,这里有来自金光城的人吗,去我那喝酒,我请!” 赫拉克勒斯俯视着凡间,听着人们欢呼的声浪,双肩的肌肉一阵阵抽动。 青春女神,宙斯和赫拉的女儿,赫拉克勒斯的妻子赫柏走了过来,挽住赫拉克勒斯的手臂道:“怎么,你也想下去和他们较量一番?” “这对他们不公平,”赫拉克勒斯摇了摇头,“今年先暂时把荣耀留给他们,明年可就难说了。” “你应该看看你的信仰之泉,你的收获要比他们多得多。” “别急,我们以后慢慢数,五月还很长,”赫拉克勒斯搂着妻子道,“你觉不觉得他们变了?” “凡人?凡人能有什么变化?” “看看他们的脸,他们的脸和我在凡间的时候很像。” 赫柏不明白赫拉克勒斯的意思:“你在凡间的时候他们是凡人,现在他们依然是凡人,凡人就是凡人,有什么分别?” “他们的脸不再麻木了,至少看起来更像是人。” 美杜莎也在问同样的问题,她也能感受到凡人的变化:“我刚来到人间的时候,甚至都怀疑这里不是人间,这里和我在人间的时候真的不一样。” 霍尔娜颇为费解:“有什么不一样?” “总之,就是不一样,他们现在看起来,才像是……” “他们现在看起来才像是人,”曼达道,“这是他们应得的,除了劳作和生存,他们值得拥有更多的东西,这是生而为人的荣耀和尊严!” 当天的比赛在午夜落幕,人们围绕着圣火,高呼着大力神的尊名,这是赛会的指定程序。 呼喊过大力神的尊名,他们还在呼喊,整齐的呼喊着克劳德赛。 这不是指定程序,是人们的自发行为。 …… 五月的第三天,曼达用三十根蜡烛摆下自己的图腾,和桑吉拉交换书信。 祭台上先出现了桑吉拉的书信,内容如下: 我对你的思念如烈火,烈火每天都在烧灼着我的身体,你是否也在思念着我?我真想听到你的声音! 和往常一样,雅典娜事先截获了这封书信。 “甜的发腻,真是发腻,”雅典娜把书信丢了回去,“如果兄长也能对我说同样的话,我会对他多一点忠诚,至少能多一点。” 曼达打开了桑吉拉的书信,每读过一行,大脑都在飞快的运转。 这封信里隐藏着一套非常复杂的算法,由曼达根据前前世的密码学和桑吉拉共同创造的。 破译过来的信件内容如下:火神已经将神庙交给了我,我已经学会了使用的方法,我等待着你的消息。 曼达即刻写下回信: 我对你的思念,铭刻在我的心里,如果你愿意,我愿意把心交给你,让你看个仔细。 桑吉拉收到了信件,破译过来,内容如下: 在石板上刻下我的事迹,别太快,千万要小心。 桑吉拉从神坛下方取出了一块石板,用刻刀刻下了第一段事迹,曼达脆石山附近,释放了提丰残留的灵魂,让提丰复生,并且让潘神复生。 刻完事迹后,曼达的神殿开始颤动,似乎有晋升的迹象。 刻的太快了吗?这段事迹为什么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差点忘了,这段事迹造成了众神之主的更迭。 不该刻的这么快,自己太着急了。 桑吉拉赶紧拿出了一块石头,放在了祭台之上。 石头下祭台上不停闪烁,直到神殿慢慢平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四章 城北是个好地方 竞技大会在第五天来到了高潮,角斗项目开始了。 跑跳和投掷等田径类项目,比的是天赋和技巧,到了角斗项目,过程就没那么斯文了。 角斗项目分为马战、步战和徒手战三个类别,曼达不想把比赛办的太血腥,毕竟这不是奴隶时代,每场比赛,只要有一方认输,又或者失去反抗能力,比赛将自行终止,双方不必在竞技场上战斗到死。 然而即便制定了相对温和的规则,竞技场上的情绪依然达到了沸点,在第一天的角斗比赛中就出现了暴力事件,事件并非发生在场内,而是出在场外,金光城的领主和花绒城的领主打起来了,两位伯爵在看台上打的头破血流。 事件的起因是金光城的角斗士在第一场比赛中击败了花绒城的角斗士,花绒城的领主检查了名单,发现金光城的领主临时更换了参赛选手。 在曼达看来这不是什么重要事件,大不了重赛一场。 可大臣们不这么认为,两位贵族在王都大打出手,这是对王国律法的践踏,也是对王室威严的亵渎。 没办法,曼达把两位贵族叫到一起,希望他们化解矛盾,让事件平稳收场。 鼻青脸肿的两位贵族余怒未消,丝毫没有和解之意,金光伯爵指着花绒伯爵怒道:“要是输不起就回去种你的棉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呸!”花绒伯爵啐了一口唾沫,“到底是谁输不起?你凭什么换人参加比赛!” “我说过了,我之前不知道有角斗比赛,我选来的小伙子能跑能跳,但不擅长战斗!” “那就让他们踏踏实实上来挨揍,这不是你作弊的理由!” “对付你们这群种棉花的还需要作弊吗?要是比赛已经开始了,我绝对不会换人,在比赛开始之前,我换人有什么错?” “呸!不要脸,你个打铁的种还敢狡辩!” “你才不要脸,你个种棉花的软蛋!” 两人又要扭打在一起,曼达不想阻止他们,他觉得领主们之间打一架,也算是有血性的表现。 可臣子们看不下去了,他们上前分开了两位伯爵,随即借此机会,大发感慨。 “竞技大会就不该有贵族参与其中,让平民们自己乐一乐就算了!” “这场竞技大会至少要花掉上万个金币,我们的金库这回真的见底了。” “今天不收农赋,到了秋天,让我们拿什么买粮食?” …… 说到底,臣子们的怨气还是来自于日渐干瘪的钱袋,曼达举办这场竞技大会本来可以小赚一笔,但他想开个好头,想把竞技的传统延续下去,所以他不收取竞技场的门票,先来的人先入场,坐满为止,同时还提供了免费酒水和坚果,这样一来开销大了,臣子们的怨气也终于爆发了。 争吵之间,龙格森始终一语不发,一名臣子道:“大将军,你倒是也说句话!” 龙格森清了清喉咙,站起身,看着曼达,神情严肃道:“换人参加比赛,的确是不光彩的行为,这场比赛必须重赛,金光伯爵违反了赛会规定,应当取消其资格,空出来的名额,由我来顶替!” 曼达一惊:“你说谁来顶替!” 龙格森挺起胸膛道:“我!” 花绒伯爵怒道:“你来顶替的话,重赛还有什么意义?有谁是你的对手!” 龙格森喝道:“输不起,你就回去种棉花!” 金光伯爵也很不满:“你身为大将军,竟然想上竞技场和年轻人较量,不觉得羞耻吗?” “有什么可羞耻的?我是罗姆路国的子民,我有参赛的权力!” “呸!无耻!”两位伯爵异口同声。 “你们才无耻!” 龙格森和两位伯爵扭打在了一起,臣子们的抱怨就这样被遗忘了。 曼达分开了三人,做了最终裁断。 第一,金光城主换人参赛,属于违规行为,本场重赛,金光城主要为此缴纳罚金。 第二,龙格森不得顶替参赛,因为他不是金光城的子民。 第三,所有贵族,带上家眷,明天和他去城北。 臣子们傻了眼,去城北做什么?谁愿意去那种肮脏的地方? 龙格森表示不服,他认为自己有参赛的资格。 曼达怒道:“这是国王的命令,有谁不服,单独找我来说!” 次日天明,贵族们带着一家老小来到了城北,内务大臣一路祈祷:“千万别是城墙下,千万别去城墙下!” 城北墙下是整个王都最肮脏的地方,因为地势原因,这里汇聚了全城的污水和粪便,除了乞丐,没有人住在这里。 不幸的是,曼达选择的地点就是城墙下。 他命人拿来了尖镐和铲子,组织大臣们开始挖坑。 臣子们哭过,喊过,乞求过,曼达置之不理。 为了保证挖掘效率,曼达叫来了烟石侯爵卡雷安。 曼达攻占王都后,把卡雷安从伯爵擢升到了侯爵,在王都担任商务官。 卡雷安是个擅长经营的人,而且还是幸运之神的信徒,本来可以大有作为,但做为一地领主,他不太懂得王都的规则,被臣子们孤立了,曼达平时又疏于政务,卡雷安为此抑郁了很长时间。 现在曼达要找个机会,给卡雷安侯爵树立威信,因为卡雷安非常擅长挖石头,显然是挖掘工作的最佳人选。 第一天,他们挖出了一个大粪坑,五名臣子被当场熏晕,两名臣子坠入粪坑,险些淹死。 第二天,粪坑被挖穿,扑鼻的臭气借风势弥漫全城,竞技场被迫休赛一天。 第三天,消息随着浓烈的气味传到了城外,王都周围的居民都知道臣子们和国王一起挖粪坑。 第四天,曼达不挖了,让臣子们自己挖,消息进一步向外扩散。 “听说了么,疯王又发疯了,带着臣子们在城北挖大粪。” “听说整个王都臭的一塌糊涂,不少人都搬出来了。” “让贵族们挖粪坑,也就疯王能干得出来。” “也该让那些狂妄的大臣们吃点苦头了。” 城北事件成了整个王国的笑柄,可等挖到第十二天,他们不笑了,轮到大臣们笑了。 卡雷安从深坑之中发现了一块石头,石头上带着耀眼的斑点和纹路。 他是个识货的人,现场也有识货的匠人。 “这是金矿!快通知国王陛下,我们挖到了金矿!” 臣子们惊呆了,他们看着十几天来拼上性命挖出来的深坑,没想到里面竟然藏着金子。 他们都曾有过堆积如山的金币,可现在他们真想跳下去,多捡几块矿石藏在身上,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这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收获。 可这么做有失身份,而且在曼达回来之前,最好不要乱动。 曼达来到了城北,举着一块矿石,高声喊道:“黄金就在我们脚下,因为神灵护佑着罗姆路国!你们的国王护佑着罗姆路国!” 神灵护佑着罗姆路国!疯王克劳德赛护佑着罗姆路国! 疯王克劳德赛就是神灵! 赫尔墨斯看了看阿芙洛狄特:“这就是你送给他的礼物?” “我知道他并不在意金子,但他现在真的需要金子,疯狂的小家伙掏光了王国的金库,得有人帮他赌上窟窿。” “只是金子而已,”赫尔墨斯慨叹道,“相比于他换来的东西,这点金子真的不算什么。” 阿芙洛狄特握住了赫尔墨斯的手,柔声道:“要是我们的孩子也有这么聪明该多好。” 赫马放下了酒杯,起身道:“我去悬崖那边巡逻了。” …… 深夜,曼达找到了龙格森,大将军还在为不能参赛的事情耿耿于怀,曼达给了他一次踏上竞技场的机会。 “我们现在就去竞技场!” 龙格森一脸惊喜,可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不如等到明天……” “正因为比赛结束了,才不会有人和我们抢场地,你不必和那些年轻人较量,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你今晚的对手是我!” 龙格森皱眉道:“您想和我切磋一下武艺?” 曼达笑道:“你不敢么?” 龙格森起身道:“动真格的,还是意思一下?” “当然是意思一下,”曼达怒道,“难道你想弑君吗?”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五章 深夜竞技场 竞技场上,龙格森带齐了装备,准备和曼达来一场步战。 曼达觉得械斗太危险,不如来一场徒手战。 可龙格森认为徒手战不符合男儿的血性,也不满足他对竞技场的幻想。 还得满足他的幻想。 曼达觉得龙格森的要求挺多的。 霍尔娜也有很多幻想,曼达都没有满足她。 龙格森选择了一把战锤,曼达犯难了,他平时很少使用武器。锤子之类的武器不符合他的气质,刀剑不如金手指好用,弓弩之类曼达属实不擅长,虽然和美杜莎学习了很久,但他的射术始终惨不忍睹。 最终曼达只选了一面盾牌,龙格森皱眉道:“这是对我的轻视吗?” “你理解错了,这是对你的重视,按照赛会的规则,竞技场上不允许使用技能,但我没有趁手的武器,所以希望你能允许我使用利爪技。” 龙格森摇摇头道:“你的利爪无法防御,不是普通兵器能比拟的,这对我来说似乎有些不公平了。” “点到为止,我不会下死手的。” “这和你的态度无关,这和比赛的性质有关,如果你只是想和一位臣子玩一场对战游戏,我们大可以去王宫的花园,不必在这里玷污竞技场的圣洁,如果你想要一场真正的较量,公平的规则是一切的基础。” 好个事多的男人。 “那你想咋办?” 龙格森道:“你得允许我使用大力神的身体天赋,这样才算公平。” “好说!” 曼达举起盾牌,较量正式开始。 龙格森只是一名六阶信徒,在位格上与曼达相差太远,但如果曼达不使用技能,也不使用身体天赋,单纯靠武技和龙格森较量,还真难有取胜的机会。 龙格森挥舞着战锤冲了过来,光是这份气势,就让曼达放弃了正面硬钢的念头。 他没有用盾牌招架,而是选择了闪躲,龙格森回手一击,曼达再次躲闪。 接连十几次攻击,曼达在没有动用速度天赋的情况下,艰难躲了过去,可竞技场的空间是有限的,曼达不能一直游斗,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曼达被迫做出了第一次招架。 这下招架来的非常震撼,战锤砸在盾牌上,曼达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撞出了身体。 但也只是震撼,曼达完全没有感受到疼痛。 龙格森虽然动用了身体天赋,但使用的是凡间的武器,发动的是纯粹的物理攻击,曼达对这类攻击完全免疫。 这样的战斗达不到曼达想要的效果, 曼达放下盾牌道:“你这锤子不行,我给你换件武器吧。” 他把双蛇杖拿了出来,交给了龙格森。 龙格森没见过双蛇杖,但拿在手上就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神器?” “来吧,”曼达举起盾牌道,“这样才公平!” 龙格森道:“可是我不知道神器的使用方法。” “你就当是普通的长枪,随便用用就好,还学什么方法?你真想置我于死地吗?” 龙格森挥舞起双蛇杖,虽说是第一次使用,但却格外的顺手,曼达也被迫动用了二阶技,他不能用普通的盾牌招架双蛇杖,单纯靠武技也无法躲开龙格森的攻势。 虽然龙格森不会使用双蛇杖,但双蛇杖的特性非常可怕,每一击都可能伤了曼达的灵魂。 在生死线上游走,要得就是这个感觉。 曼达这些天一直在独自钻研新得的技能,但无论怎么钻研都没有丝毫进展。 后来曼达领悟了,每次使用这项技能,都是在受到致命威胁的前提下,只有在绝境之中,才能激发自己的潜能。 这就是曼达今晚和龙格森来到竞技场的原因,龙格森的攻势越发凶悍,躲闪的空间越来越小,曼达一次次和双蛇杖擦身而过,这应该算得上致命威胁。 可曼达没感觉,没有看到那些神秘的细线,没有感觉到神力的涌动,没有发动技能前的任何预感。 难道是龙格森有所保留? 也有道理,龙格森看起来非常认真,可他终究不敢承担弑君的风险,也就是说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并没有真正把自己逼到绝境。 思忖间,曼达的斗篷被龙格森用双蛇杖挑落,上面留下了一个窟窿。 惊骇之际,龙格森拿着双蛇杖对准曼达接连发动了十几次攻击,曼达把二阶技用到了极限,躲闪的依旧勉强。 龙格森的实力为什么提高了一个层次?这速度本就不是他能拥有的。 看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对,此前一直带着竞技者的庄严和荣耀,此刻只带着一脸的麻木和冷酷。 好诡异的状况,难不成他被催眠了? 如果继续坚持不使用技能,也不作出任何反击的话,龙格森随时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可即便如此,新的技能依旧没被激发,激战许久,龙格森用双蛇杖刺向曼达的前额,而后突然收手,攥着双蛇杖,原地发抖道:“不能再打了。” 曼达站直了身子,摸了摸前额。 前额上有几根头发,是被双蛇杖戳断的。 刚才一击真是险,好在曼达速度够快,仰面躲了过去。 大好形势之下,龙格森为什么放弃了战斗?他不想赢?还是觉得自己做的过火了。 曼达擦擦汗水,笑道:“怎么了,大将军?” “陛下,我们今晚到此为止,你在一直不反击的情况下坚持了这么久,已经算是赢了,另外我想说的是,赞,赞美赫尔墨斯……” 曼达赶紧把双蛇杖拿了回来,龙格森受到了双蛇杖的侵蚀,他的速度和专注力都得到了极大提升,思维也变得越发简单了。 他刚才真有杀了曼达的想法,既然是真刀真枪的战斗,就该拼个你死我活,在简单而纯粹的逻辑之下,龙格森的想法没毛病。 他也的确把曼达逼到了绝境,可曼达的技能并没有触发。 幸亏他是六阶信徒,位格帮助他保持了足够的自制力,让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收手。 这次侵蚀是不是有点太快了?龙格森才拿了一小会而已。 可等曼达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天就快亮了。 他们打了整整一夜,曼达一直在钻研技能,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曼达收起了双蛇杖,龙格森远离了神器的影响,坐在石阶上,喘息了许久。 “我在很小的时候,读过很多古典时代的书籍,从那个时候,我就很羡慕在竞技场上,在万众瞩目之下的战斗。” 曼达给龙格森递过去一支水囊:“你在万众瞩目之下战斗过无数次了!” “那是战场上的战斗,不择手段的战斗,竞技场上才是公平的较量……” 说话间,看台上突然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 有刺客? 用弓箭刺杀曼达? 这也太儿戏了。 曼达轻松听出了箭矢的方位,跳起身子躲了过去。 箭矢源源不断射来,龙格森坐在原地没有躲闪。 不是龙格森反应迟钝,是因为这下不该躲闪,龙格森迅速举起了盾牌。 从声音可以判断出来,箭矢的速度不快,有一定神力加成,对龙格森尚且构不成太大威胁,对曼达更没有任何意义。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箭矢是典型的佯攻,如果轻易动了,很可能会遭遇致命伏击。 这个时候的正确做法是举盾招架,观察有没有其他刺客。 不招架也没关系,曼达有金手指,还有半神之躯,他可以徒手把箭矢接住,哪怕用身体硬扛问题也不大。 可曼达没有硬扛的习惯,凭借速度上的优势,他习惯了闪躲,他飞身躲过箭矢,却在半空之中感到了威胁。 又有箭矢飞过来,无声的! 速度快的惊人,不亚于阿波罗的半神。 方向和之前不同,刺客果真不是一个! 不怕,有飞鞋,飞到高处,不管什么样的箭矢都能躲过。 曼达的身体还处在躲闪箭矢的姿势,他一边调整身体姿态,一边启动飞靴。 没想到,体内神力涌动,躲闪的动作非但没调整过来,反而被放大了。 飞靴同时启动,曼达横着飞向了看台,冲向了看台上的刺客。 曼达伸出手想保持身体平衡,金手指恰好砍断了对方的手臂。 刺客的长弓掉在了地上,银色的,曼达认识这支弓。 龙格森几步跳上看台:“你刚才不该躲闪……” 倒在地上的刺客被曼达踩在脚下,龙格森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曼达有更高明的战术。 “是的,不应该,我做错了,”曼达点了点头,“关键就是错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六章 一阶技 歪打正着 龙格森摁住了刺客,曼达捡起了地上的银弓, 这把银弓他认得,这是阿波罗的神器。 曼达曾经拿到这把银弓,后来又被阿波罗要了回去,可现在怎么又到了凡间? 再看看这位刺客,曼达也认识,曾经在城头上出现过的六阶阿波罗信徒。 阿波罗的信徒拿着阿波罗的银弓来刺杀曼达。 有意思,真有点意思。 那名六阶断了一只手,流了满地血,嘴上一直重复着两句话:“伟大的光明神,赞美光明神!” 这不是虔诚,他这是被侵蚀了。 当初曼达把宙斯的神器带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那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把神器放在了冥河岛屿里。 老国王曾经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拥有神器,那是因为弗拉涅斯教会了他抵制侵蚀的方法。 这名六阶信徒貌似什么手段都没有,就这么拿着,照这种趋势,两个月就会陷入迷失。 没猜错的话,之前他试图射杀酒神也并非是对狂欢行为的憎恨,而是一次真正的刺杀行动。 只是他的行动为什么如此鲁莽?无论刺杀酒神还是刺杀曼达,他都没有成功的可能。 不多时,卫兵们抓住了另一名刺客,是阿波罗的四阶信徒。 两个信徒,一人佯攻,一人伏击,就靠这个想刺杀曼达?这也太儿戏了。 但曼达眼下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关心的是刚才爆发的技能。 这是一次拙劣的刺杀行动,即使曼达做错了错误的应对,对方也没有对曼达的生命造成威胁,。 看来生命威胁不是触发技能的必要条件,把身体扭转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也不是触发技能的必要条件。 什么才是必要条件? 曼达有了答案。 他先回到府邸,把两个信徒和阿波罗的银弓交给了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也颇感惊讶,当前的线索太明显,正常的推断就是阿波罗赐下了神器,指使他的信徒来刺杀曼达。 但赫尔墨斯有同样的疑问:“阿波罗为什么要做这种愚蠢的举动?明知道没有成功的可能,反倒还暴露了自己。” 曼达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多说,这不是他该干涉的问题。 赫尔墨斯把银弓暂时交给曼达保管,随即消失在了祭台上。 曼达睡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又去找龙格森比武。 龙格森很想拒绝,昨天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回想起战斗的过程,他真有机会要了曼达的命,差一点就真的成了弑君者。 曼达告诉他尽管放心,今天是纯粹的武艺较量,龙格森只使用普通的武器,可以运用大力神的天赋,但不可以运用技能,这样绝对伤不了曼达。 比武开始,龙格森拿着战锤砸向了曼达,曼达举盾招架。 龙格森赶紧收招,这绝对是愚蠢的应对,强行在正面招架大力神信徒的进攻,就连同阶层的阿瑞斯信徒都不敢这么做。 曼达一脸自信道:“跟你说了不要怕!往我这打,让你见识一下半神的力量。” 也对,半神的力量应该早已超越了凡人,没准曼达真可以轻松挡下这一击。 龙格森做了一段助跑,卯足力气,一锤打在盾牌上,曼达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技能没触发,方法不对。 曼达举起盾牌,放声笑道:“刚才我没准备好,我们再来!” 龙格森又是一锤,曼达再次倒地。 曼达起身,龙格森接着一锤,曼达又倒了。 没等曼达站稳,龙格森抬手又一锤,曼达仰面倒地。 龙格森想上去再补一锤,曼达喝一声道:“等一等!” 他坐在地上,沉思片刻,扯下一块布条,蒙住了眼睛。 “再来!”曼达蒙着眼睛,举起盾牌,等着龙格森进攻。 龙格森摇头道:“别再做这种蠢事了,我真不想弑君!” “你想杀我?等下辈子吧!拿出大力神的骄傲,拿出武者的荣耀,来呀!” 龙格森举锤砸向了曼达的盾牌,他只出了六分力。 曼达勉强招架住,后退了两步。 龙格森举锤再打,又被曼达架住。 “没吃饭么?使点劲呀!”曼达还在挑衅。 龙格森举起锤子,锤子落下一半,突然停住了。 蒙着眼睛的曼达看不到龙格森的锤子,只听到了风声,便把盾牌高高扬起。 吃晃了!吃了龙格森的假动作,造成他提前举盾,暴露出了巨大破绽。 如果在战场上,这绝对是非常严重的失误,龙格森倒不会利用这一失误重创曼达,但他想尽快结束这场较量。 他改变战锤方向,打向了曼达的盾牌下沿,想借机掀翻曼达。 没想到曼达非常配合,用力将盾牌上扬,让自己彻底失去了重心。 龙格森借力打力,曼达直接飞了起来。 飞到半空中,余力未消,曼达直接来了个后空翻,脚尖踢在了龙格森的下巴上。 这一下踢得太狠,龙格森一个趔趄,倒退几步,嘴里鲜血直流。 “你,这是故意的?”龙格森惊讶的看着曼达。 曼达从空中平稳落地,摘下蒙眼布,笑道:“差不多吧。” 他给龙格森递过去一支水囊,自己坐在地上陷入了沉思。 沉思许久,曼达拍着大腿狂笑道:“叫它什么好呢?错进错出?没气势,太没气势了,就叫它,歪打正着吧!” 新技能,歪打正着,触发条件,在无意识之中,犯下严重错误。 第一次在智天使面前成功施展技能,是因为曼达对智天使的变招做出了错误应对。 第二次在美杜莎面前成功施展技能,是因为曼达面对美杜莎的眼睛做出了错误应对。 第三次成功施展技能,是因为曼达对刺客的佯攻做出了错误应对。 第四次成功施展技能,是因为曼达对龙格森的假动作做出了错误应对。 技能触发后,产生的效果不可预知,但总是偏离于曼达,歪打正着这个名字实在太合适了。 技能虽好,但不可控因素太多,可能还是有一些细节没有掌握。 要想继续完善这一技能,得先找到技能来源。 这技能从何而来? 技能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曼达看到了满天细线。 满天细线应该来自一阶技和剥离之眼的冲突,剥离之眼从何而来? 曼达连夜跑回左翼山,带上珍珠、美酒和烤鸡,进了木屋。 飞到空中,曼达把礼物摆在了祭台上,虔诚的向天体之神祈祷:“感谢您赠与我的技能。” “连一座山都飞不出去,就来感谢我?你根本不算学会了移行之技。” 移行之技就是飞升之后,继续在空中移动。 “我说的不是这个。” “剥离之眼学的确实不错,但想要精进,你还得苦练。” “我说的也不是这个。” “飞升之技和窥视之眼时候你用珍珠换的,不必谢我。” “我说的是歪打正着,就是让我犯下错误,然后获得预想不到的好结果!” 天体之神默然片刻道:“虽然听不明白,但好像是很神奇的技能。” “这怎么会听不明白!”曼达举了个例子,细致的讲解了一遍。 天体之神默然许久道:“你身边有没有幸运女神提喀的信徒?” “有。”卡雷安就是提喀的信徒。 “你是不是偷了他的技能?” “我偷他的技能作甚?” “严格来说,好运气不能算是技能,你千万别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运气。” 曼达确系自己没有窃取过卡雷安的技能,但没想到天体之神却对自己的新技能一无所知。 那这技能从何而来? 这老家伙骗我? 可祂没有骗我的理由。 曼达又问道:“使用剥离之眼的时候,为什么会看到物体上带着不同颜色的细线?” “线?”天体之神很费解,“你是不是练习过度了,这项技能可能超出了你身体的极限,适可而止就好。” 闲聊了几句,曼达回了自己的宅院。 他在卧室里苦思了许久,决定从那些细线上寻找些线索。 可该用什么方法才能看到那些细线呢? 一阶技和剥离之眼的冲突。 曼达同时开启了一阶技和剥离之眼,他以前曾出于好奇试过一次,但以失败告终,因为实在太疼了。 这次同样非常的疼,从眼中开始疼,接着是鼻梁骨,再接下来是太阳穴,然后是整张脸。 曼达疼的哀嚎不止,霍尔娜闻声前来,看见曼达正在地上打滚。 “这是怎么了?”霍尔娜赶紧扶起了曼达,正要喊人,却被曼达堵住了嘴。 “别喊,谁都别来,有你就够了。”曼达躺在霍尔娜的腿上,睁开了满是血丝的双眼,看到了霍尔娜身上的细线。 细线共有三根,红黄蓝三色,自后脑出现,环绕于全身,又从前额向外延伸了四五尺长。 曼达伸手触碰这些细线,细线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七章 海之愤怒 曼达先后解除了一阶技和剥离之眼,细线仍然留在眼前,直到彻底让神力平复下来,细线才渐渐消失。 本以为一阶技和剥离之眼的冲突是曼达看到细线的原因,通过对神力细致的感触,曼达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看到细线的时,神力一直在双眼周围涌动。 细线消失之后,神力的涌动也停止了,这才是真正解除了技能。 这是一种技能,同时开启一阶技和剥离之眼所带来的痛苦,是触发这项技能的诱因。 技能的来源,未知。 技能的原理,未知。 技能的效果,未知。 但曼达能够感觉到这三条细线的重要意义。 它们和万事万物都有关联,关系着万事万物最本质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曼达没有出门,他要集中精力开发这项技能。 虽然很痛苦,但曼达发现,多试过几次,就没那么疼了。 …… 赫尔墨斯带着阿波罗的两名信徒来到了光明神殿,阿波罗好像已经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一切,祂默默的坐在神座上,等着赫尔墨斯走到了面前。 “能给我一个解释吗?”赫尔墨斯把那两名信徒扔在了地上,他们陷入了沉眠,睡得和死人一样。 阿波罗摇摇头道:“你都知道了,还需要我做什么解释?” “是你派他们去刺杀曼达?” “你有一个那么让人憎恨的信徒,想杀的神灵原本就很多。” “派一个六阶信徒,去杀一个半神?” “还有一个四阶,还有我的神器,这还不够吗?” 赫尔墨斯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信徒,转而抬起脸,又看了看阿波罗:“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原因我不都说清楚……” 话音未落,赫尔墨斯突然冲到近前,一拳把阿波罗打翻在地。 “我给你活下去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珍惜!”赫尔墨斯上前踢了一脚。 阿波罗没反抗,祂知道自己不是赫尔墨斯的对手。 而且正如赫尔墨斯所说,祂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我只想向诸神证明,还有人反抗你的暴政,我永远不认可你是众神之主。” 赫尔墨斯痛殴了阿波罗一顿,问道:“是阿尔忒弥斯,对吗?” “你在胡说什么,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阿尔忒弥斯从你这里偷走了银弓,然后送到了凡间,然后冒充你下达了刺杀曼达的命令,对么?” 阿波罗从地上爬了起来,擦擦脸上的血迹道:“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偷走了我的牛,父亲让我原谅你,可我想打爆你的头,我真后悔,当初没有这么做。” 赫尔墨斯笑道:“现在激怒我还有用吗?我这就去找阿尔忒弥斯,我相信她会说实话。” “等一等!”阿波罗扯住了赫尔墨斯的长袍,“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我才是那个一直反抗你的人,把我除掉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赫尔墨斯回头抓住了阿波罗的衣领:“山上出了内鬼,我不知道他追随神罚之主还是追随别的什么人,我对他一无所知,我们有麻烦了,很大的麻烦,这是生死存亡的事情,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怀疑阿尔忒弥斯,她被你夺走了大部分技能,根本没办法从我这里偷走银弓。” “她有办法,我知道她有,你对她几乎没有任何防范,她可以从你这里偷走任何东西,因为你爱着她!” 阿波罗半响不作声,但祂依旧扯着赫尔墨斯的长袍,缓缓道:“我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做,她不肯回答,就算你折磨她,她也不会回答。” 赫尔墨斯转身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求你,别伤害她,我帮你查,我们一起去查,等查明真相后,我求你放她一条生路,我将永远忠于你。”说完,阿波罗跪在了地上。 …… 五月临近末尾,曼达回到了王都,他要给冠军颁发奖牌。 一部分比赛还没结束,曼达正在看台上欣赏着步战赛的决赛,忽见美杜莎慌慌张张来到了曼达身边,低声耳语道:“我的父亲来了。” 岳父大人来了! 曼达赶紧让人准备酒席。 美杜莎摇摇头道:“祂不是来看你的,祂是来找麻烦的,今晚祂要摧毁蓝海湾!”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是自愿相爱的,我没有强迫你!” 美杜莎四下看了看,曼达意识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和美杜莎去了密室。 美杜莎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情,五月就快结束了。” “结束了又怎样?该做的祭祀也都做完了。” “五月并不只属于赫拉克勒斯。” 曼达揉了揉眉心,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赫拉克勒斯主动向曼达示好,是为了在五月祭祀中获得优势。 曼达给了祂足够的优势,却忽略了另一件事情,他没给海后安菲特里忒足够的尊重。 哪怕把七分祭祀都给赫拉克勒斯,至少也得给海后留下三分,可实际上,只有沿海的商人和渔民祭祀了海神,曼达根本没有组织对海后的祭祀。 他忘了,这个月的事情太多,他挖了金矿,还收获了新的技能。 赫尔墨斯也忘了,他一直在忙着抓奸细。 海后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于是派来了美杜莎的父亲——福尔库斯,来给曼达一点教训。 曼达冷笑一声:“海后找错人了,哪有岳父大人不疼爱女婿的?你先去找祂撒个娇,我带上礼物,随后就到。” “我?撒娇?”美杜莎诧异的看着曼达,“你见过斯芬克斯向提丰撒娇吗?” 曼达吞了吞口水:“我觉得,咱爸的性格,应该和提丰不一样!” “祂的名字叫海之愤怒,你觉得能有什么分别?” 海之愤怒,福耳库斯,大地女神盖亚和原始海洋神蓬托斯之子,与其妻子海之危险——刻托,共同生下了无数海怪,是与提丰齐名的百怪之父。 岳父大人的脾气很暴躁。 按照前前世的记忆,和岳父交流之前,除了要准备一份厚礼,最好还得找两个大人物给自己撑撑场面。 曼达先找了赫尔墨斯,也不知道祂和亲家之间的感情怎么样。 赫尔墨斯没有回应,这让曼达又开始想念潘神了,潘的回应度比赫尔墨斯高得多。 这老家伙在哪?还在拜尔国和秦格斯人周旋吗? 曼达又去找了阿芙洛狄特,阿芙洛狄特也没有回应。 他一连向多位神灵祈祷,都没有收到回应,奥林匹亚诸神集体失联了。 求神不成,曼达只能求己了,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得和美杜莎确认一件事:“你父亲和海后的关系很要好吗?” “你所说的要好,指的是哪方面?” “祂对海后绝对忠诚,又或者是对海后有别样的感情?” “这话千万别让我母亲知道,否则祂会拔了你的舌头!” “那就没道理了!”曼达想不通,“既然你的父亲和提丰实力相当,为什么要听命于海后?哪怕海神波塞冬活着,恐怕也镇不住祂。” 美杜莎道:“具体缘由我也不是太了解,但我在冥界听说过一些消息,宙斯在击败提丰后,曾经对原始神之子展开了一场血洗,我的父亲如果不忠于海神,只怕祂也活不到今天。” “多亏你告诉了我,你该早点告诉我!”曼达长出一口气道,“我还想找神灵给我撑撑场面,我差一点激怒了祂,你确定他今夜一定会来吗?” “祂给下了神谕,我不会认错祂的声音。” 福耳库斯提前把消息告诉美杜莎,就证明事情还有缓和,选择在晚上出手,也给了曼达做戏的机会。 他立刻给蓝海湾的领主下了命令,自现在起,禁止一切船只离开港湾,所有人不得靠近海岸,退到城内躲避。 他们的国王,今夜要迎战海之愤怒。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八章 蓝海湾之神 夜幕降临,蓝海湾狂风骤起,巨浪滔天。 城里城外人流奔涌,但凡能找到去处的人都选择了逃走。留下来的人躲在领主的城堡避难,可城堡也未必安全。 在古典时代,因居民触怒了波塞冬,蓝海湾曾五次被海水淹没,汹涌的海浪摧毁了城里的一切,幸存下来的人们也大多成了海妖的腹中餐,虽然时隔数百年,但口口相传的恐惧依然深深刻在人们的心里。 曼达禁止任何人出航,可黄昏时还风平浪静,一些自以为是的勇者动起了愚蠢的念头,他们带上丰厚的祭品,悄悄乘船来到海上,希望通过祭祀来平息福耳库斯的愤怒。 结果可想而知,无论巨大的商船还是小巧的渔船,到了海上都和树叶一样脆弱,在巨浪之中顷刻被卷进海底,福耳库斯不在意他们的虔诚,也不在意他们的生命。 曼达站在岸边,看着数十米高的巨浪屹立在面前,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开启了新的技能,他将这项技能称之为三线之眼。 这些天的练习没有白费,他不需要用痛苦来激发三线之眼,而且可以在运用三线之眼的同时,自由运用一阶技和剥离之眼。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那三条线到底代表什么,但这三条线能帮他解释很多问题。 比如说眼前的巨浪从何而来。 他看到了很多细线,有些属于海水,有些属于海里的生物。 用剥离之眼把已知的事物层层剥离,曼达看到了一个被细线包裹的巨大身影。 祂身上的细线比其他神灵要耀眼的多,至少向外延伸了数百米,不用问,这就是他的岳父大人,海之愤怒福耳库斯。 曼达挺起胸膛,走到海水之中,毫无惧色,跪在福耳库斯面前道:“父亲!” 从细线的轮廓来看,福耳库斯抖动了一下,貌似被曼达的气势震慑住了。 “你嫁给了他!”福耳库斯看向了曼达身后的美杜莎。 美杜莎鼓足勇气上前道:“是的,他,很勇猛的!” 美杜莎知道父亲喜欢勇猛的男人。 “勇猛?”福耳库斯每一次发声都带动着海浪上下翻滚,“你为什么还要相信凡人?” 美杜莎道:“他和其他的凡人不一样,他帮我找回了完整的身体!他对我是真心的!” 福耳库斯看向了曼达:“站起来!你不是要和我战斗吗?” 曼达起身道:“我有和您战斗的勇气,但我不想美杜莎为此伤心,无论胜负如何,最终落泪的都是她。” “胜负如何?”福耳库斯高声笑道,“你好大的口气!抬起头,让我看看你样子!” 曼达抬起了头,福耳库斯端详片刻,发现有些眼熟。 “的确是个有勇气的男人,我在东海的尽头见过你,敢去那里的人,都不是孬种。” 曼达没去过东海尽头,去东海尽头的是赫尔墨斯。 在这种时候也不必拘泥于这种细节,反正福耳库斯也没认出来,曼达替赫尔墨斯谦虚了一下:“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来吧,勇敢的年轻人,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别开玩笑了,我都叫你父亲了,还能和你打么? 曼达扛起一袋珍珠,双手托举,献给了福耳库斯。 “这是你的武器吗?” “这是献给您的礼物,父亲!” 海浪卷走了珍珠,到了福耳库斯的身边。 一阵海龙卷自海面升起,直冲云霄,升腾的水雾让曼达和美杜莎都无法看到福耳库斯的身体。 “父亲发怒了,”美杜莎一脸慌乱道,“我们快点离开这!” 曼达并不紧张,福耳库斯的实力令人恐惧,但祂没必要制作更多的恐惧来展示他的怒火。 这雾气很浓,足以遮蔽神灵的视线,曼达赶紧搬起了另一袋珍珠。 他准备了十袋珍珠,一共两万颗,初次见面,这份豪礼应该没让岳父大人失望。 海面上接连升起十余道海龙卷,美杜莎想拉着曼达逃跑,忽听福耳库斯喊道:“你的武器很强大,你还在奥林匹亚山上请了帮手。” “他没有,”美杜莎哭喊道,“我向你发誓,这里没有任何来自奥林匹亚山的神灵!” 曼达示意美杜莎别再说话,他高声道:“是的,有三位主神在这里,还有很多神灵为他们助战!” “好啊,让我们来较量一下!” 巨浪扑向了海岸,美杜莎抱住了曼达,两人在海水中浸泡了许久,却发现浪花很猛,但海流并不是很激烈。 美杜莎不理解父亲的用意,祂完全可以把两个人拖到海里,肆意蹂躏。 但曼达知道福耳库斯的想法。 祂带着海后的命令来到这里,如果光收礼不打仗,回去和海后不好交代。 当然,打输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凭曼达一己之力不可能击败福耳库斯,但如果奥林匹亚的神灵在这,输了也在情理之中。 天快亮时,福耳库斯狂笑一声道:“奥林匹亚的诸神不过如此,曼达·克劳德赛,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我记住你了。” 太阳升起,海浪平息,一片狼藉的蓝海湾重回宁静。 在城里颤抖了一夜的领主带着子民走出城门,看到了衣衫破烂,满身泥沙的曼达。 曼达走到人群中央,扫视着一张张惊恐的面孔,神色淡然道:“蓝海湾安全了,你们的家园安全了,你们也安全了。” 领主一脸茫然,子民们手足无措。 曼达只想淡然的装个笔,可这些人完全不配合,他真想提着每个人的耳朵,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可这么做又不符合国王的身份。 好在这事有美杜莎代劳,她高声喊道:“你们的王,战胜了海之愤怒,战胜了福耳库斯!” 蓝海湾的居民望向了大海,看着红日掩映之下的平静海面。 他们想欢呼,却都喊不出声音。 领主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子民,贵族们剩下的不多,平民还剩下不到一半,几乎没有人相信他们能熬过这场劫难。 看着曼达,领主低下头,后退几步,双膝跪在了地上。 所有的子民跟随领主,一起双膝跪在了地上,曼达让他们起身,他们一直不肯起来。 单膝献给陛下,双膝献给神灵,在疯王的护佑下,他们活下来了。 …… 赫尔墨斯坐在祭台上,单手支着下巴,静静的看着曼达: “我听说你击败了海之愤怒福耳库斯?” 曼达一脸谦虚道:“准确的说,不是击败。” “还有三位主神过来帮你?” “要是真有就好了。” 赫尔墨斯剑眉倒竖:“别跟我瞎扯淡,我昨天在调查山上的内鬼,关闭了奥林匹亚山所有通道,连我自己都听不到你的祈祷,到底是哪个神灵突破了我的禁锢,来凡间帮你战斗?这件事你必须如实告诉我!” “我如实的告诉您,没有任何一位神灵来帮我,我一直在向您求助,向诸神求助,可没人来帮我,我不能让蓝海湾遭受这场劫难,这是罗姆路国最大的港口,于是我让美杜莎告诉福耳库斯,我是赫尔墨斯的儿子,我即将成为奥林匹亚山上的神灵,阿芙洛狄特、赫淮斯托斯和雅典娜三位主神站在我的身后,在祂们的庇佑下,我将完成在凡间最辉煌的一战!” 赫尔墨斯搓了搓鼻子:“然后呢?” “然后福耳库斯一直没有上岸,我也不敢下水,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一夜,福耳库斯离开了。” “祂应该感受不到神灵的气息。” “我想正因为祂感受不到,所以才不敢贸然出手,暗处的敌人最为可怕。” 赫尔墨斯沉默片刻,露出一丝笑容道:“你吓跑了福耳库斯,这种事也只有你做的出来!等你成神之后,我会把这段事迹刻在悬崖上,如此辉煌的事迹会帮你再升一阶。” 曼达连连称谢,小心问了一句:“内鬼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我不打算拆穿他,我还打算和他多玩一会,倒是你,别再这么贪玩,差不多该上山了。” 赫尔墨斯慢慢在祭台上消失,他盯着曼达,脑子里一直重复着一个问题:“他吓跑了福耳库斯,为什么听起来毫无破绽?” 曼达目送着赫尔墨斯,祂看着赫尔墨斯身上的细线,比福耳库斯身上的线更长,尤其那条金色的线,比福耳库斯的线还要耀眼。 美杜莎曾说过,福耳库斯的位格在八阶。 赫尔墨斯还是八阶神吗?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九章 巫术之神的困境 赫尔墨斯说的没错,这场事迹的确傲人,桑吉拉在石板上每刻下一笔,都会感受到神殿的轻微震颤。 这座神殿在晋升六阶的边缘,每次将有晋升的趋势之时,桑吉拉都要把赫淮斯托斯送给她的小神殿放在祭台上,那座像石头一样的小神殿有一种特殊的功能,它会吸收事迹产生的影响,然后储存起来,阻止大神殿的进一步晋升。 当然,吸收的速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如果桑吉拉把曼达召唤提丰,重创宙斯的事迹写上去,只怕没等小神殿发挥作用,大神殿已经升到六阶了。 如果真发生那种情况,桑吉拉就必须启动小神殿的另一个功能,万不得已之下的功能。 六月风光好,这原本是属于天后的月份,可赫尔墨斯有过明确的指示,鉴于赫拉种种行径,今年不为其大规模安排祭祀。 如果有人愿意祭祀赫拉,曼达不会阻止,但如果有人想祭祀其他神灵,也不会受到惩罚。 也就是说这成了一个自由的月份,匠人们可以集中在一起为赫淮斯托斯祭祀,农夫们也可以集中在一起向德墨忒尔祈求丰收,猎人们有些茫然,他们不再信任阿尔忒弥斯,好在他们还有疯王,在这个自由的月份里,很多人选择向疯王祭祀,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样合不合规矩,但他们觉得疯王的庇佑比神灵的庇佑来的更加真实。 曼达背着大布袋子走街串巷,到处兜售他自己的神像,最近的生意很好,一座神像能卖一个银币,一天差不多能卖掉三十多座。 游荡期间,曼达不时用三线之眼观察着这个世界,发现了事物之间的很多区别。 生物和非生物的区别,动物和植物的区别,信徒和盲鸭的区别,神灵和凡人的区别,他们身上的细线都有着不同的特点。 非生物的细线普遍要比生物长,但光泽度很低,在生物的耀眼细线之下很容易被忽略。 信徒的细线要比盲鸭长,也比盲鸭更耀眼,但和神灵的细线相比,却又逊色许多。 最不好区分的,是动物和植物的细线。 在正常情况下,随便看上一眼,人和一棵树的细线几乎没有任何分别,但多观察一会,曼达发现人的细线明暗会时刻变化,树的细线也会变化,但频率要低得多。 曼达曾经看到一棵树在被砍倒之前突然变亮了,还以为这是濒死之际的恐惧。 没想到那棵树突然从泥土里跳了出来,撒腿就跑,把砍树的匠人直接吓晕了过去。 曼达跟着这棵树跑了很久,才知道这棵树是神灵变的,不是植物之神阿多尼斯,而是一位老熟人,巫术之神喀耳刻。 在众多伪装术之中,大部分手段都只能欺骗视觉,因为这些手段改变的只是外表不是本质,比如说欺骗之神的幻术和易容术,就算在声音上加上了不少技巧,说到底也不过是视听效果而已,楚伊特在曼达面前施展幻术时,他身上的细线不会有任何变化。 但精湛的巫术大不相同,巫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细线的状态,喀耳刻伪装成了一棵树,她的细线变得和一棵树非常相近,以至于曼达都没看出来。 当然,如果事先有所准备的话,再用剥离之眼剥下去一层巫术,估计就能看到喀耳刻的真容了。 喀耳刻是游荡在凡间的神,可她一般情况下生活在海上,跑到罗姆路国的深山里做什么? 曼达尾随喀耳刻跑了很远,他的位格在喀耳刻之上,而且极其擅长追踪,一路上都没有被喀耳刻发现。 一直跑到一座山洞里,喀耳刻展开一幅画卷钻了进去。 曼达没敢追进画里,喀耳刻是一位四阶神,曼达的实际位格已经超过了六阶,但这并不代表曼达对喀耳刻已经有了碾压性的优势。 实际上他没什么优势,在跟踪上能占到便宜,不代表在战斗中也能占到便宜,进了喀耳刻的画,到了喀耳刻的主场,曼达可能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住。 他蹲在山洞外面,看了看喀耳刻的那幅画。 他之前也曾用三线之眼看过布鲁托和路丽安的巫术画,所有的巫术画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只有红线和黄线,没有蓝线。 也许喀耳刻知道这三条线的来源,虽然阶层不高,但巫术之神见识广博,如果曼达能够帮她度过危难,相信她也不会吝惜报答。 没错,喀耳刻正在危难之中。 祂逃得如此慌乱,绝不是因为一个砍木头的匠人,这附近肯定有人对祂形成了致命的威胁。 那人的气息在靠近,曼达能感觉的到,他用恶戏之技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恶戏之技是欺骗视觉还是改变细线? 这点曼达不得而知,他看不见自己的细线。 他曾把灵魂转换到分身之中,试图观察自己的细线,却发现原始分身、大力分身和可拆解分身无法开启三线之眼。 混乱分身可以勉强开启,但进入混乱分身之后,曼达的注意力无法集中,也不能同时使用剥离之眼,他看到的细线一片混乱,难说那是属于自己身体的细线,还是衣服和饰物上的细线。 对方现身了,是个熟人。 血红色的眼睛在草木之间游移,智天使正在搜寻喀耳刻。 曼达用三线之眼看了看这只血红巨眼,发现这只眼睛也只有两条线,他没有黄线。 流炎的火星没有红线。 巫师的画没有蓝线。 智天使的眼睛没有黄线。 曼达还在思考着其中的联系,血红巨眼已经化作人形,走到了山洞口。 还是没有黄线,曼达还以为少条线是因为血眼的状态造成的,没想到这竟然是智天使的特点。 炽天使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特点? 智天使还是老样子,穿着粗布长袍,披散着长发,戴着厚重的面具。 他走进了山洞,盯着墙壁上的画看了一眼,身子一颤,突然变成了数百只小眼睛,一半留在外面,一半钻进了画卷里。 好谨慎,这样就算中了喀耳刻的埋伏,也有机会全身而退,按照曼达的推断,估计他只要留下一只眼睛,就能保全自己的灵魂,只要保全灵魂就够了,貌似他的身体可以无限复制。 曼达继续耐心的守在山洞口,等了十几分钟,他发现留守在画卷外面的眼睛都在激烈的眨着眼皮。 战斗开始了,看来智天使的处境不太妙。 又过了几分钟,只有一只眼睛跳出了画卷,貌似其他的眼睛都阵亡了。 这只眼睛想和留守在外面的眼睛聚集在一起,重新变成一只大眼睛。 曼达把原始分身召唤了出来,原始分身和本尊的形态一样,也是一块石头。 酝酿许久,石头缝里钻出了一个小火球。 自从和雅典娜交手后,曼达在原始分身里能够主动运用一些神罚之主的技能,圣光和流炎是最熟练的两项技能。 但他的熟练度与天使有着云泥之别,天使能召唤出铺天盖地的流炎,曼达召唤的火星加起来,也就这么一个小火球。 够吗? 曼达觉得够了,一团火星散开,对付这些眼睛够了。 眼睛们看着火星飞来,几百个瞳孔开始整齐的收缩。 对于智天使而言,应对流炎技的方法很简单,他可以让火星慢慢熄灭,甚至可以把火星吸进身体。 但前提是,他得保持人类的形态,在眼睛的状态下,他没办法反抗。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是从小眼睛变成大眼睛,然后再变成人,然后吸收掉流炎,然后和曼达打。 问题是这需要时间,不短的时间,他可能刚刚变成大眼睛就被流炎烧死了,而且就算从大眼睛变成人,也不是曼达的对手,因为他不完整,大部分小眼睛都死在了画里。 如果不变身,只能用小眼睛逃走,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小眼睛智斗小火星了。 小眼睛四散奔逃。山洞里轻烟四起,不时有小眼睛被烧成了焦炭。 好在这些眼睛还懂得些战术,几十只眼睛把一只眼睛包围在中间,贴着岩壁一起滑向了洞口。 最终只有一只眼睛活了下来,其余的眼睛都烧焦了。 这只小眼睛里装着智天使的灵魂,只要曼达拿起双蛇杖,就能轻松收了他。 没有神灵的注视感,证明神罚之主不在附近,智天使的性命就在曼达一念之间。 收了他可以赚一份事迹。 收了他可以铲除一份威胁。 收了他可以让神罚之主难受,少了个天使还不知道谁干的。 可收了他之后该怎么做?曼达目前还没有彻底杀死一个神灵的方法。 把他交给赫尔墨斯? 万一赫尔墨斯又把他放了呢?那岂不后患无穷? 想办法把他交给桑吉拉,然后丢到天河里去! 曼达正要动手,忽见眼前飘来两根细线。 一红一蓝,没有黄线。 大意了,原来外面还有另外一只眼睛。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章 智天使的真面目 智天使的一些行为让曼达产生过很多困惑,他喜欢把自己变成眼睛是最让曼达困惑的问题之一。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便于隐藏自己? 曼达不觉得一只血红巨眼是很好的隐藏方式,他哪怕穿件破衣服,假扮个要饭的,都比变成眼睛要强得多。 更善于观察,有更好的视力和更宽广的视野? 视力不晓得,曼达没体会过,但视野肯定宽广了,因为可以变成几只眼睛分头行动,全局的视野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可这代价太沉重了,变成眼睛之后,智天使几乎丧失了所有攻防能力,这么高昂的代价只换来了侦查视野? 现在曼达明白了另一件事,变成眼睛之后,智天使几乎可以无限分裂,他可以随时随地的留下身体的一部分,用以转移灵魂。 狡兔三窟,智天使可以留下三百只眼睛,他的灵魂可以在各只眼睛当中来回穿梭,只要有一只眼睛活着,他就死不了。 就像刚才,在进入山洞之前,智天使偷偷藏了一只眼睛,这就为智天使留下了一条退路。 这只眼睛很大,和智天使的身体差不多大。 曼达看着它慢慢靠近,以为它想偷袭自己,可等候许久却发现,这只眼睛好像没有发现他。 这只眼睛要去找另一只小眼睛,曼达继续保持着石头的形状,通过观察,他终于明白了智天使的灵魂是如何在各个眼睛之间移动的。 需要的仅仅是一次对视而已。 大眼睛看到了小眼睛,两只眼睛对视片刻,智天使灵魂已经进入到了大眼睛里。 大眼睛在地上翻滚折叠,渐渐化成了人形。 现在不会有意外了,智天使就在这里,曼达突然起身,拿起双蛇杖,打向了智天使的头。 一击命中,双蛇杖一阵颤抖,成功夺走了智天使的灵魂。 智天使的身体倒在了地上,曼达顺势揭开了智天使的面具,这也是最让曼达困惑的问题之一,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张脸。 曼达有过很多种猜想: 猜想一,面具下面的脸全是眼睛,好像一个熟透的莲蓬。 猜想二,面具下面是一张满是针线和伤疤的脸,智天使会用酒神的技能,还有阿瑞斯的搏斗天赋,他很有可能是缝合出来的怪物。 猜想三,面具下面没有脸,人形只是智天使的形态之一,脸对于智天使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他就是个没脸的! 等揭开面具之后,曼达发现所有的猜想都是错的。 面具下面是巴克恩。 巴克恩大主教,巴克恩一世王,曼达来到这个世上见到的第一位神罚者。 居然是他,消失了这么久,他竟然成了智天使。 曼达放声大笑,躺在地上的巴克恩突然睁眼,朝着曼达喷出一口酒雾。 曼达赶紧闭气,向后闪身,躲过酒雾后,巴克恩也站了起来。 不可能,双蛇杖刚才抖了一下,灵魂应该收下了。 为什么他还能站起来?为什么还能发动攻击?难道他把灵魂又抢了回去? 巴克恩看着曼达,笑道:“我有很多灵魂,你只收走了一个而已。” 很多灵魂? 有这种技能吗? 还真的有。 赫尔墨斯就有,祂的分身是有灵魂的。 巴克恩掌握了赫尔墨斯的技能? 有这种可能,但也别太当真,巴克恩的话里十句有九句半是假的,要是为了他这一句话,就放弃攻击他的灵魂,那可就太愚蠢了。 “大主教,这些年你都去哪了?我一直很挂念你。” “挂念我?我们很熟么?”巴克恩一笑,“我都快想不起你长什么样子了。” “别这么说,我们怎么也算是老对手了。” “你也配?罗姆路九世王曾是我的对手,政务大臣莱西奥勉强算我的对手,像大公德恩科之流,我都懒得看他一眼,你算个什么对手?西南一地的小小子爵?七星山的土匪领主?” 巴克恩放声大笑,换做奥林匹亚山上的某些神灵,这几句话足以把祂们气到七窍生烟。 但曼达不生气,曼达和他一起笑,笑的比他声音还大: “你忘了一个人,谢尔泰大公,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无家可归的那一个,你想念他吗?我可以送你去见他。” 巴克恩眯着眼睛道:“像你这样的货色,也能成为国王,罗姆路国终将在史书之中沦为笑柄。” “为什么用个也字?你想说你也是国王吗?啧啧啧啧!”曼达摇摇头道,“你不算,你没有那种资格,你从未征服过王国的南方,最多算你半个国王吧,连半个国王都很勉强。” 巴克恩不笑了,他发现曼达的舌头比他毒,这几句话全都扎在了心口上。 “很好,克劳德赛,你成功激怒了我。” 巴克恩冲向了曼达,曼达做好了躲闪的准备,但并没有急着行动,他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变化。 吃过一次亏,曼达有了教训,他不确定巴克恩在周围留了多少只眼睛。 等巴克恩迫近时,曼达突然问了句:“可以吗?” 巴克恩赶紧停下脚步,郑重回应了一声:“不可以。” 曼达笑了,巴克恩曾多次派兵攻打西南,但两人从未有过正面交手,彼此之间并不了解。 从刚才的应对来看,巴克恩知道曼达有强行交易的技能,但他反应过度了,这给了曼达充分的时间,再次和他拉开距离。 曼达迅速后退,在后退的过程中变成了神罚之主的模样,对巴克恩道:“来,到爸爸怀里来,我疼你。” 巴克恩赶紧低下了头,不看曼达的样子,他知道这是恶戏之技。 可不看,这仗还怎么打?闭着眼睛打曼达,岂不成了痴人说梦? 曼达绕到巴克恩身后,在他肩膀上戳了个洞,本想把整个肩膀砍下来,巴克恩的身体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变化,他的后脑勺上长出了一张脸,后背变成了前胸,整个人颠倒了过来。 他用一片圣光逼退了曼达,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了一声冷笑。 笑过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在正常情况下,他身上的伤口应该立刻消失。 可他的伤口没有消失,还在不停流血,曼达的利爪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 “我的孩子,当我的怀抱向你展开时你不能拒绝,难道你不爱我了吗?”曼达继续用恶戏之技牵制巴克恩。 巴克恩低着头,看似全力防守,可身上的红线突然亮了一下。 红线亮了,意味着他要使用技能,曼达曾经和霍尔娜操演过。 用余光一扫,曼达看到草丛里钻出一只眼睛,巴克恩猛地一抬头,和这只眼睛形成了对视。 草丛里的眼睛突然站了起来,巴克恩完成了灵魂转移。 曼达转身上前,用双蛇杖刺穿了血眼,却发现里面没有灵魂。 巴克恩没有向血眼转移灵魂,刚才是诈术,他的灵魂还留在他的身体里。 此时巴克恩已经来到曼达背后,举起赫淮斯托斯的锤子砸向了曼达的后脑。 曼达猛然转身,用五指刺进了巴克恩的肚子。 速度上的优势太大,曼达就算中计了,也能将计就计。 巴克恩没有收招,锤子继续砸向曼达的脑袋。 曼达抽出手指,接连躲过了几锤。 巴克恩轮着锤子,一通乱打,曼达像散步一样轻松躲闪,拿起双蛇杖,敲了巴克恩脑袋一下,巴克恩一头栽在了地上。 今天的智天使有点拿不够看,他和喀耳刻一战消耗太大,离开山洞时又损失了大部分身体,刚才贸然进攻,又遭到了曼达的重创,当前的状况完全不是曼达的对手。 曼达现在随时可以取走他的灵魂,但他有几个问题想问巴克恩:“酒神的技能和阿瑞斯的技能是从哪来的?你说你有多个灵魂,立刻展示给我看看,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巴克恩捂着肚子,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一地,他抬起头,看着曼达,咬牙狞笑,指甲在锤子上轻轻划过,擦出了一团火焰。 曼达笑道:“大主教,你这又是何苦,弄团火就能打得过我?” 火团突然变大,曼达不笑了,火焰之中出现了两根细线。 炽天使马德萨!他也没有黄线! 趁他还没有完全现身,曼达立刻用双蛇杖夺走了巴克恩的灵魂。 双蛇杖一颤,巴克恩倒在了地上,马德萨现身,用圣光逼退了曼达。 “炽天使大人,你也来了。”曼达毫无惧色,收了智天使已经赚了大便宜,单凭一个马德萨,绝不可能把巴克恩的灵魂从曼达手上抢回去。 马德萨没有说话,他解下了斗篷,用力一挥,一只巨大的血眼出现在了身边。 曼达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到倒在地上的巴克恩抽动了一下。 他的灵魂还在?怎么可能还在? 那血眼一阵扭曲,慢慢变成了巴克恩的形状。 “克劳德赛,你差一点就成功了。”巴克恩和马德萨并排站着,一起对曼达露出了微笑。 曼达摸了摸双蛇杖,低语道:“你也太不争气了,两次都没收了他?” 现在不太好办了,一次要对付两个天使。 喀耳刻哪去了?也不出来帮个忙?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一章 君子自重 巴克恩彻底复原了,马德萨给他带来了一具全新的身体。 神罚之主的部下竟然能有如此奢侈的操作,马德萨随身给他的队友带着一副躯体,随时随地让他满血复活。 巴克恩复活了,马德萨呢? 他背后有盖亚的印记,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吧? 美好的念头在曼达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散去。 想多了,巴克恩有无数个身体用于替换,马德萨作为大天使,神罚之主肯定也不会亏待他,那具有印记的身体只怕早就被舍弃了。 两个天使,都是满血。 一次对付两个天使,打赢了至多全身而退,打输了可能一命呜呼,曼达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战斗。 喀耳刻既然不愿出来帮忙,那曼达只能弃之不顾了,他准备立刻离开这里,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检查一下双蛇杖到底吸收了什么样的灵魂。 可想走也没那么容易,马德萨不容分说,上前开始狂攻猛打。 他比以前更强大了,圣光带着流炎,石雨带着神剑,中间再加两句吟唱,马德萨的进攻又快又狠,如果是凡人,这个时候已经去了冥界,就算是低阶层的神灵,在如此疯狂的攻势下恐怕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曼达偏不吃这一套,比速度,曼达没怂过,趁着马德萨的技能间隙,曼达在他身上开了几个血窟窿,然后掉头就跑。 没跑两步,马德萨又出现在了面前,身边还插着一支火把。 谁在这插了一支火把? 是巴克恩。 曼达以为天使很讲武德,一个打着一个看着。 没想到巴克恩没有看着,趁着马德萨和曼达交手的时候,他在曼达周围了插了十几支火把。 马德萨在火焰中来回跳跃,以此来弥补速度上的差距。 这套战术非常有效,马德萨基本封堵了曼达的逃跑路线,不从地面上逃跑的话,曼达倒也有办法,他还能飞。 但马德萨也会飞,六翼天使比曼达还会飞。 还可以用飞升之技飞到天上去,然后在天上慢慢移动,但不到万不得已,曼达不想暴露这项技能。 除此之外,只剩下屏障了,但屏障需要时间…… 现在没有时间制造屏障,更糟糕的是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马德萨攻势不减,巴克恩也加入了战斗,这两位天使配合的非常默契,马德萨用密集的攻势逼迫曼达犯错误,巴克恩则不时发动偷袭,每一击都很致命。 疲于招架间,曼达发动了恶戏之技,再次变成神罚之主的模样,对两人喊道:“来吧,我的孩子,到我的怀抱里来!” 巴克恩赶紧低下了头,但马德萨没有低头。 恶戏之技会让人情绪激动,失去理智,疯狂大笑。 马德萨的情绪很激动,也基本失去了理智,但他没有笑。 曼达做出来的举动,在他眼中别没有那么反常,同样的场景,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在对待神罚之主的态度上,马德萨和巴克恩有很大的区别。 巴克恩和神罚之主的关系相当于主仆,当然,也可以理解成为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马德萨对神罚之主的感情远不止于此,他对神罚之主有着发自内心的爱。 看到神罚之主张开双臂,马德萨眼含热泪,勇敢的冲了上去。 他这一冲,把曼达和巴克恩都吓坏了。 曼达本想趁着马德萨大笑的机会立刻逃跑,他不知道马德萨冲上来是什么用意。 巴克恩以为马德萨中了曼达的陷阱,必须及时帮马德萨脱困。 面对猛冲的马德萨,曼达连连后退,这是个严重错误,他忽视了巴克恩。 巴克恩绕到曼达背后,发动了圣光,准备给曼达致命一击。 后退过程中,曼达脚步过快,不慎摔在了地上。 巴克恩的圣光已经出手,恰好命中了迎面冲来的马德萨。 神情激动的马德萨被巴克恩当场斩成了五段,散落了一地。 曼达身体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歪打正着,来的如此及时,效果如此完美,假如他是一个有文采的人,他真想当场创作一首赞美技能的诗歌。 写诗的事情以后再说,曼达起身就逃,忽见马德萨化身为火焰,再次跳到了曼达面前。 身上的几个血窟窿还在,但被圣光攻击过的伤口全都消失了,马德萨在火焰之中复原了自己的身体。 与此同时,巴克恩在周围插下了更多的火把,还洒下了一片眼睛。 这两个对手也太难缠了,曼达摸向了怀里的手环,准备启动屏障。 马德萨知道曼达有屏障技能,但他不会给曼达启动屏障的机会。 汹涌的攻势再度袭来,曼达正要招架,忽听半空之中传来一声呼喝:“汝等乃神王子弟,今得真神之修为,却以二敌一,欺侮一凡人,当真不知羞耻!” 须发皆白的秦格斯老人,突然在了曼达身边,曼达真没想到他会来出手相助,按照正常逻辑,遇到这种事情,坐山观虎斗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巴克恩没见过这位老者,马德萨盯着老者看了一会,笑道:“来自秦格斯的神灵?” 老者一捋胡须:“足下好眼力。” 马德萨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曼达在旁说道:“你愿意投靠昊天上帝吗?” 马德萨惊讶的看着曼达:“难道说你已经……” 老者连连摇头道:“不要胡言乱语,我族招贤纳士,要的是你这样的正人君子,却无意于这般宵小之徒。” 曼达指着马德萨道:“听到了么,人家看不上你!” 马德萨嘴角一扬,露出一丝笑容,化身为火焰,突然跳到了老者身后。 曼达赶紧闪身,以马德萨的进攻习惯,接下来流炎和圣光会一起打过来。 但老者非常从容,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马德萨,沉声道:“君子不重则不威。” 这是一句秦格斯语,马德萨和巴克恩都听不懂其中的意思,曼达虽然文化水平有限,但《论语》还是知道的,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君子不自重,就不能让人敬畏。 但接下来的一幕很有趣,老者的身体突然变得非常沉重,双脚深深陷入了泥土。 这是什么技能,千斤坠吗? 他好像理解错了“重”的意思,他把“自重”理解成了体重。 这让曼达对秦格斯人有了些怀疑,这位老人对论语的理解存在明显的穿凿附会,这是他自己问题,还是秦格斯人的通病? 不过这一技能倒是神奇,白发老者变重了,不应该对马德萨造成任何影响。 可马德萨却站在老者背后,半响不敢出手。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被老者的体重震慑了? 曼达开启了三线之眼,发现老者的体重和马德萨的情绪之间还真有一种莫名的联系。 老者的体重还在上升,他身上的红线在颤抖。 颤抖的红线碰到了马德萨的蓝线,蓝线就像共振了一样,也在随之颤抖。 这就是马德萨不敢出手的原因? 曼达转眼看了看巴克恩,巴克恩的蓝线也在颤动,老者的红线来回飘舞,似乎形成了一个抖动的气场,气场范围内的所有的事物都变得更加沉重,包括一只路过的蚂蚱,它跳了一半,从空中掉了下去。 马德萨和巴克恩都在和自己沉重的身体对抗,他们的行动变得非常迟缓,小腿颤抖,膝盖弯曲,似乎随时要摔倒在地上。 可曼达没什么感觉,他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沉重了。 这是什么缘故?曼达和老者的距离与马德萨差不太多,比巴克恩更近一点。 马德萨和巴克恩都中了技能,证明三个人都在技能半径之内,为什么唯独自己没事? 正当诧异间,忽听老者喊道:“你还等什么?我不都说你是君子了么?君子不怕重!” 君子不怕重!多么直白的表述! 曼达举起金手指冲向了马德萨,老者高声咆哮道:“尔等且看,君子之威!”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二章 老者的名字 秦格斯老者说曼达是君子。 说的曼达挺不好意思的。 虽然曼达是个正直、诚实、心胸宽广、品德高尚的人,但他觉得自己和君子还是有一点点差距。 谦虚的话到此为止,君子不怕重,可以在老者的技能之下自由行动,这才是重点。 在老者的技能之下,马德萨和巴克恩的身上仿佛背着一座山丘,凭这种状态,不可能是曼达的对手。 曼达用金手指先后砍了马德萨和巴克恩的脑袋,拿起双蛇杖,对着巴克恩猛戳。 这下双蛇杖颤动了,有灵魂。 双蛇杖又动了,又有灵魂。 双蛇杖还动…… 一连戳了百十来次,双蛇杖不动了,这回彻底把巴克恩榨干了。 老者擦了擦汗水,问道:“你和此人有多深的仇恨?” “也不是那么深!”曼达又戳了一下,确系身体中空无一物,曼达拔出了双蛇杖,冲老者抱拳道:“大恩不言谢,在下告辞!” 说完,曼达想扛起巴克恩的尸体,可巴克恩被戳烂了,黏在地上不太好拿。 老者看着曼达道:“少年,老夫是来招贤纳士的。” 曼达再次抱拳:“恕我,拿什么,总之,我,不去!” “你可真是个固执的人,也罢,你走吧,但这两具尸体必须留下。” 曼达挠挠下巴道:“为什么呢?” “带不走你人,却还带不走两具尸首,你想让老夫空手而回吗?” “我也是出了力的。” “你是出了力,可若没有老夫,你想战胜这两人恐难比登天。” 这倒是句实话,马德萨变强了,此前几度交手,曼达对马德萨的实力非常了解,如今曼达的实力突飞猛进,可和马德萨单打独斗,也只是勉强占得上风,可见马德萨的进步速度也很快。 巴克恩的实力应该不比马德萨逊色,这证明神罚之主整体提高了天使的成色。 曼达不知道的是,天使的位格是八阶,上限比他还要高,他只知道今后遇到天使要倍加小心。 曼达真想把尸体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可这位老者却不肯让步。 “你把智天使的灵魂摄走了,也就够了,贪心过甚,惹怒了神罚之主,只怕后患无穷。” 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一个马德萨足以引来神罚之主疯狂的报复,要是把两个天使都收走了,只怕七星山会被夷为平地。 曼达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老者拾起两具尸体和头颅,化作一道白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曼达看了看山洞,墙壁上还挂着喀耳刻的画。 喀耳刻还在画里吗? 这可难说,据布鲁托描述,她的画里还有画,有些画能通往另一个地点。 就算喀耳刻现在还在画里,曼达也不打算去见祂,刚从一位强大的敌人手里逃过一劫,喀耳刻难免会有应激反应,贸然进去可能会遭到当头一击。 就算没有应激反应,曼达也不想进去,眼下双蛇杖里收了几十个巴克恩的灵魂,得赶紧想个办法把这些灵魂处置掉。 按照起初的想法,曼达打算把双蛇杖交给桑吉拉。 但现在曼达改主意了,首先这几十个灵魂未必是桑吉拉能应付的,万一有灵魂逃了出去,事情必然败露,桑吉拉将面临极大的危险。 而且这件事惊动了秦格斯人,那老者知道曼达取走了巴克恩的灵魂,与其等着赫尔墨斯追查下来,还不如直接把灵魂交给他。 曼达通过冥界穿梭回了王都,他可不想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到七星山。 等赫尔墨斯出现在祭台上,曼达把事情的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除了被秦格斯老者招降的那一部分,曼达在其他细节上没有任何隐瞒。 “喀耳刻被智天使追逐,秦格斯人抢走了两个天使的身体……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赫尔墨斯兴奋的盯着双蛇杖,“智天使的灵魂在里面?” 曼达点点头道:“至少有六十个灵魂,都是巴克恩的。” “没道理呀!真的学会了我的技能?你把灵魂放出来给我看看。” 曼达轻抚双蛇杖,刚要动手,忽见赫尔墨斯下压手掌道:“放出来一个就好,多了我怕会有麻烦。” 是该慎重些,曼达收敛了动作幅度,小心翼翼放出了一个灵魂。 是一只鸟。 小鸟噗啦噗啦飞到了赫尔墨斯肩上,曼达大喝一声:“小心,巴克恩可能该变了灵魂的形态!” 赫尔墨斯赶走了那只鸟的灵魂,神色平静的说道:“下一个。” 这的确是一只鸟,应该是在战斗中一不小心收进来的。 曼达赶紧放出了下一个灵魂。 还是一只鸟。 没等曼达做出解释,赫尔墨斯直接说道:“下一个。” 下一个依然会飞,但不是鸟,是一只蝙蝠。 赫尔墨斯没说话。 曼达又放出了一个灵魂,这个灵魂不会飞,是一只青蛙。 曼达的额头上见汗了。 …… 一共七十二个灵魂,以鸟类居多,两栖类也不遑多让,还有不少昆虫,其中有一个灵魂最为亮眼,这个灵魂属于蚯蚓。 原来蚯蚓也是有灵魂的! 曼达看着赫尔墨斯干笑。 赫尔墨斯看着曼达苦笑。 丛林里,秦格斯老者在篝火旁放声大笑,他发现巴克恩的灵魂依然隐藏在身体里,只是藏得太深,他暂时也没办法取出来。 “竟然能躲得过双蛇杖,神罚之主真有盖世之才,老夫佩服,当真佩服。” 慨叹之间,忽听有脚步声靠近。 老者拨了拨篝火,道:“若是过路的,且寻些柴火,换个地方歇息,我送你些干粮便是,若是来生事的,劝你走远些,老夫心情大好,今夜不想杀生。”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了老者身边,伸出手烤着火道:“若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又该怎么做?” “和老夫交朋友?不知这缘分从何说起?” “相逢即是缘,这是你们那常说的一句话吧?” 老者上下打量着中年男子:“你认得老夫?” 中年男子反问道:“你不认得我吗?” “老夫与你从未谋面。” “可你抓了我两个部下,就像你们常说的另一句话,打狗不用看主人吗?” 老者猛然起身,连退几步道:“原来是你,不想老夫此生竟得见你真容,真乃幸事。” 说话间,老者神力翻涌,丛林之中,阵阵夜风随之激荡。 他要出全力了,面对神罚之主,他不能丝毫保留,也不能丝毫顾及,能撑过一刻都是造化。 “夜深了,你轻一点行不行?一把年纪却不知道稳重些,”神罚之主压低声音道,“盖亚睡熟了,不要吵醒她,否则她随时会把你撕成碎片。” “老夫不怕,”老者慨然笑道,“今得与你一见,老夫死而无憾!” “你无憾,我有憾,我可不想惹怒我的妻子,盖亚最近的脾气不是太好,尤其是对我,她积累了很多怨气,你今晚很走运,我不会杀了你,你只需要做三件事就好,第一件事,把我的部下还给我,第二件事,回答我一个问题,第三件事,替我给你的主子带个话。” 老者道:“你的部下就在那厢,你随时可以带走他们,老夫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你也不必白费心机,至于你想让老夫带个话,却要看你想说什么。” 中年男子摇摇头道:“你让我很难堪,我只想问你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都不肯回答吗?” “你且说来听听。”老者很勇敢,可声音之中还是有些许颤抖。 “就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中年男子示意老者放松下来,“你的名字,叫白招拒吧?”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三章 喀耳刻的邀请 “你的名字,叫白招拒吧?” 老者站在原地,没有回应,很显然,神罚之主说对了。 中年男子一笑,摸了摸两位天使的头颅,两颗头颅自己滚回到了脖子上,两具尸体相继站了起来。 马德萨和巴克恩还没站稳,看到神罚之主,赶紧跪地行礼。 神罚之主没有理会他们,祂看着白发老者,接着说道:“给你的主子带个话,告诉他,在我找他之前,他最好别来找我,这是忠告,也是警告。” 老者不作声,也不敢动,神罚之主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 曼达蹲在河边洗了个脸,背上大布袋继续兜售他的神像,自从蓝海湾的消息传扬出来,生意变得比以前更好了,一百座神像不出一天的时间就能卖完。 当然,名声太大,也会引来一些问题,有不少匠人开始仿制曼达的神像。 仿制的像点倒也好,曼达也不指望靠着一己之力推广自己的信仰,可有些粗制滥造的作品实在让他难以忍受。 “我说这位朋友,你这个也是疯王的神像?” 匠人一拍胸脯:“你去周围几个村子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的神像和疯王最像,就连镇上的子爵大人都夸赞过我,说我的神像和疯王一模一样。” “哪个子爵说的?” “你到底买是不买,不买走远一点!” “你做生意得凭良心啊,你这神像有两个脑袋,疯王怎么可能长了两个脑袋?” “遇到你这种没读过书的蠢货,我真懒得跟你多说一句话,你知道什么叫双王执政吗?没有两个脑袋,怎么会有双王执政?” 曼达震惊了,无懈可击的逻辑! 他买走了一座神像,准备去见一见镇上的领主,刚走到小镇附近,一名女子突然走到身旁,挽住了曼达的臂弯。 “我的情郎哥,你去哪里了,可让我找的好辛苦。” 曼达看了那女子一眼,皱皱眉头道:“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你啊!” “上次我到了你家门口,你都懒得来见我。” “上次太狼狈了,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副模样。” 不远处有一座小酒馆,曼达微笑道:“不如我们去那里坐坐,让我看看你最美的模样。” 进了酒馆,曼达直接到楼上叫了一个房间,再小的酒馆也得有单独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非常简陋,但床还是很整洁的。 女子略带嗔意的看着曼达:“你就那么心急吗?” “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现在请你立刻回答我的问题,你来罗姆路国想做什么?智天使为什么要追杀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位女子正是巫术女神喀耳刻,曼达的一连串问题让祂有些反感,可祂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我来罗姆路国自然是为了找你,追杀异教神是智天使的使命,至于我怎么找到你的……” 喀耳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一部分。” 曼达眼睛一亮:“你怀孕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把它们存在了身体里,以此来感应你。” 曼达的目光暗淡了下去,也对,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要是当时真有了,孩子想必都有三尺高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是来兑现诺言的,当初你把魔男布鲁托留在了冻原上,让我的十六个女儿都怀上了血统纯正的孩子,按照我此前的承诺,我应该多传授给你一些巫术,并且把我的信使托付给你。” 曼达现在对巫术和信使不感兴趣,他对一个数字非常敏感。 “你说,十六个?” “是,是的,怎么了?” “他只待了不到一个月而已,怎么可能是十六个。”曼达坐在了床上,两行清泪从腮边滑落。 喀耳刻替曼达擦去了泪水:“不必难过,我会把你想要的巫术传授给你,一击命中,从不失手。” “一击命中!”曼达的身上多出几分杀气,吓得喀耳刻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曼达搓了搓脸,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我们跳过其他的环节,直接教我一击命中就好,如果真的成功了,我们的旧账一笔勾销。” “别急,我不能在这里把巫术传授给你,有些药材和器具我没有带在身上,你得跟我去一趟我的王国。” “你的王国?”曼达越发兴奋了。 “是的,在西海的小岛,非常美丽的地方,有美丽的山川河流,有美丽的奇珍异兽,有美丽的魔女,我会在那里把我毕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你。” “还有这等好事!”曼达放声笑道,“不去!” “能给我个理由吗?” “千里迢迢赶来找我,把我请到你的王国,过神仙般的日子,还让我学了一身本事,你的谎言还能再假一点吗?” 喀耳刻神色凄然道:“实不相瞒,我的王国遭到了海后的入侵,我需要你帮我守护……” “不去!”没等喀耳刻把话说完,曼达再度拒绝。 “你不想帮我?” “我没有帮你的义务,也没有帮你的能力,你是神,我只是个半神而已,请我来帮你守护王国,这个谎撒的也不够真诚。” “我还能去找谁?凡人之中,没有人比你更加强大。” “去找你的女儿,她们的实力并不比半神逊色。” “她们正在为我战斗,而且她们所剩无几了。” “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曼达哀叹一声,“握可以把情况转达给众神之主,我是祂在人间的代行者,我相信祂会为你主持公道。” “诸神会理会我?”喀耳刻咬牙道,“祂们把巫术视为邪术,把巫女视为妖魔,我有了神的位格,却依然还在凡间浪迹,你让我去祈求祂们?我还不如去祈求块石头!” “太不公平了!这件事我记下了,下次见到众神之主,我一定替你申诉这份冤屈。” “够了!”喀耳刻目露凶光道,“我知道你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半神,但你还没有在真神面前狂妄的资格!” “我不狂妄,但也不会受你摆布。”只要没中了巫术,曼达并不惧怕喀耳刻。 他起身要走,喀耳刻冷笑一声道:“你已经中了我的巫术,跟你费了这么多口舌完全是出于对你的尊重。” “别虚张声势了,你根本没有施展巫术的机会。”曼达一直攥着洞悉之眼,只要喀耳刻动用神力,曼达会立刻有所察觉。 “在你面前动用巫术的确不明智,所以我提前把巫术准备好了。”喀耳刻舔了舔手指,在酒杯上擦了一下。 木酒杯出现了一道透明的指痕,透过痕迹,能看到红酒在里面荡漾。 这是擦去了一片颜料? 曼达吓傻了,难道这座酒馆…… “你在我的画里,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酒馆。” 胡扯!街边如此逼真的一座酒馆居然是假的? 曼达环顾着四周,开启了三线之眼,发现所有的东西只有两条线,没有蓝线。 这真是巫师的画。 早就该开启三线之眼,可曼达不想浪费神力,一直在用洞悉之眼。 在喀耳刻的画里不能和喀耳刻战斗,这点曼达心知肚明,他推开房门撒腿狂奔,两步跳下了楼梯。。 楼梯之下不是大厅,是走廊,走廊里站着喀耳刻。 曼达把手指插进了木制的墙壁,三下两下打了个洞。 从里面向外望去,能看到酒馆外面的风景。 等从这个洞钻过去,曼达发现自己还在走廊,面前依旧站着喀耳刻。 跑不掉了,只能打了。 曼达伸出五指,刺向了喀耳刻的面门,喀耳刻舔湿了手指,站在原地等着。 曼达把手收了回来,温柔的笑道:“我舍不得对你下手。” “不用怜惜我,来呀,摸摸我的脸,”喀耳刻笑道,“要不然,让我摸摸你的脸也可以,猜猜你的脸会不会消失。”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四章 巫师之岛 六月时节,大雪纷飞。 曼达跟着喀耳刻在风雪之夜艰难跋涉。 “这趟旅途对你来说可能艰苦了一些,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去我的王国,必须要经过极寒之地。” “好!”曼达麻木的回应着。 喀耳刻说这是极寒之地,就当它是极寒之地,曼达没有表示任何质疑,喀耳刻以为曼达的脸冻僵了,因而没有任何表情。 极寒之地没有白天,只有永夜,不知跋涉了多久,雪地之上突然多了一架雪橇。 “你进去暖和一会,好好睡一觉,等你明天醒来的时候,我们将离开这个地方。” “好!”曼达钻进了车厢,在火炉旁边闭上了眼睛。 火炉里烧着药草,能让曼达快速入睡,曼达可以用巫术对抗,但他不想这么做。 走了这么久,他确实有点累了,多睡一会也没什么不好。 喀耳刻赶着驯鹿,拉着雪橇在雪地中飞快前行,过了一个三分沙漏的时间,曼达睡醒了,探出头一看,发现他们来到了一片广袤的沙漠。 雪橇还是那个雪橇,但拉雪橇的动物由驯鹿变成了蜥蜴。 蜥蜴还有拉雪橇的功能,而且还跑的非常快。 雪橇能在黄沙上滑行,一路走的非常平稳。 多么神奇的旅程,可曼达的表情依旧麻木。 “我通过画卷来到了大陆西部,接下来要穿过大沙漠,然后前往西海。”喀耳刻赶着蜥蜴,做出了一番非常合理的解释。 “好!”曼达一句都没有多问,钻回车厢里接着睡觉。 奇怪,他怎么这么淡定,按照喀耳刻对曼达的了解,以及祂听到的种种传闻,在这种情况下,曼达会把握一切机会逃走。 身为半神,曼达可以几年不睡觉,也可以一觉睡上几年,他对沿途的风景完全没有兴趣,似乎也没有逃命的打算。 睡了不知多久,曼达再次醒来,发现已经到了海上。 他还坐姿雪橇里,雪橇正在海上滑行,拉着雪橇的,是两只肥壮的海豹。 海豹也有拉雪橇的功能,这都无法打动曼达? 确实无法打动,曼达还是懒得多看一眼,继续缩回到车厢里睡觉。 喀耳刻有着很强的挫败感,祂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挺多余的。 是挺多余的,曼达早就知道这都是假的,他们一直在画里。 喀耳刻带着曼达在不同的画卷中穿梭,目的是为了消磨曼达的意志,让挫败、迷失和绝望打消曼达逃跑的念头。 在正常情况下,这招绝对能奏效,喀耳刻的画工无懈可击,曼达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待久了,势必会陷入恐慌。 可曼达不恐慌,因为他不正常,他有三线之眼,这一路上所有的事物都有共同的特点,它们没有蓝线。 驯鹿没有,蜥蜴没有,海豹也没有,就连他一直坐着都雪橇都没有,这些都是画出来的。 在海上颠簸了不知多久,喀耳刻叫醒了曼达。 “我们到了。” “到了好。”曼达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车厢外的海水,这一次,他的表情没有那么麻木了。 他看到了海水中一只悠闲的水母,这只水母身上有三条线。 不只是水母,它周围还有鱼,鱼身上也有三条线。 曼达又看了看雪橇,雪橇还是没有蓝线。 他又看了看海豹,海豹也是两条线。 他看了看喀耳刻,喀耳刻是三条线…… 这到底是真实世界还是画中世界,曼达有些茫然了。 远方的海面被一片云雾笼罩,曼达用剥离之眼剥开了重重云雾。 好吃力,云雾有几十层,曼达在眼睛里先后制造了几十个圆环,终于看到了岛屿的轮廓。 这岛可不小,虽然没带着天河之尺,但曼达有强大的计算能力,通过目测,这座岛屿的面积至少相当于两座王都。 而且这座小岛是真实存在的,它的上空漂浮着三根线。 云雾越来越近,喀耳刻喝道:“钻回车厢里去,不准往外看,否则你会失去双眼。” 曼达赶紧把头缩回了车厢,可他必须往外看,喀耳刻将进入云雾的入口,这关系曼达能否逃离这座岛屿。 曼达懂得透视的巫术,但在喀耳刻面前使用巫术实在太过愚蠢,他对着车厢使用了剥离之眼,果真在车厢的木板上发现了巫术的法阵。 剥离法阵比剥离浓雾还要困难,等曼达排除了法阵的干扰,剥离了木板本体,看到外面的情形,雪橇已经来到了云雾的边缘。 喀耳刻没有立刻进入云雾,祂驱赶着海豹在云雾周围徘徊,看来祂也在寻找入口的位置。 海流变得异常湍急,喀耳刻挥舞着画笔,拉雪橇的海豹由两只变成了三十多只,它们在极力控制着雪橇的方向。 祂能在现实世界中直接作画,这就是巫术之神的实力。 雪橇绕着浓雾转了半圈,喀耳刻猛的一拉缰绳,雪橇进入了浓雾之中。 不好办啊,曼达没发现入口有什么特征,雪橇在云雾之中飞快的穿梭,曼达也没看出行进的路线有什么特点。 直到冲破了最后一道云雾,海面重回平静,视线重回清朗,曼达终于看到了这座岛屿的真实面容。 喀耳刻回头看了看曼达的脸,这一次表情没有让祂失望。 曼达很震惊,这座岛屿太特别了,哪怕第一次登上奥林匹亚山,都没有让曼达有如此触动。 这座岛屿分三层,不是结构上的特征,也不是建筑上的术语,是视觉上最直观的三层。 第一层岛屿在海面上,第二层岛屿悬浮在十米多高的空中,第三层岛屿悬浮在第二层岛屿的上空,高度差不多有三十米。 这让曼达想起了前前世古巴比伦修建的空中花园,可那只是视觉效果,空中花园使用廊柱支撑的。 这三层岛屿之间可没有柱子,至少曼达没看到柱子,两层岛屿完全浮空,下方没有任何支撑点。 按照正常思维,见到空中岛屿的人肯定会把这当做喀耳刻的画卷。 但曼达确定这不是画卷,剥去杂物干扰,曼达能看到三座岛屿共用着三条细线,这证明三座岛屿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它们是一个整体。 有没有可能是喀耳刻的幻术?岛屿上有一座高山,用幻术把高山抹去两段,形成了两层悬空的视觉效果? 不可能,剥离之眼能剥掉幻术,眼前所见的,就是真实场景。 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这一切和天体之神有关。 难道说这座岛上还有天体之神的信徒? 又或者是天体之神的本尊被困在了这里? 曼达越想越紧张,汗水从额角渗了出来。 思索间,雪橇已经到了岸边,喀耳刻牵着曼达的手,踏上了岛屿。 “我的情郎,别怕,我带你到处转转。” 两人先走进了第一层岛屿,这层岛屿种植着很多庄稼,但都不是曼达熟悉的作物,他看到了一株高大的玉米,可玉米棒子上结的不是玉米粒,而是一颗颗清澈透明的浆果。 也不是那么透明,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游动。 也许这不是浆果,而是某种动物的卵…… 曼达后退两步,尽可能和这些庄稼保持距离,田地之中,一群男子正在耕种,他们的动作非常迟缓,仿佛身上带着千金镣铐。 一名魔女挥舞着鞭子打在了一名男子身上,看着那男子满身的伤疤,应该在这里受过不少折磨。 喀耳刻解释道:“他们都是岛屿的入侵者,注定在这里做一辈子奴隶,我在他们身上用了巫术,让他们看起来像石头人一样笨拙。” 曼达一笑,没有作声。 他知道这不是巫术,第一层处在第二层岛屿的真空地带,这是真空地带造成的滞涩效果。 一名男子走到河边,趁着魔女不注意,想偷偷喝一口水。 喀耳刻上前一脚踢飞了男子,狠狠训斥了负责看守的魔女。 祂回到曼达身边,笑道:“我这是为了他好,他不能随便喝这里河水,否则会冻死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五章 堕落的边缘 喀耳刻带着曼达骑上了一匹骏马,骏马挥舞着翅膀,带着曼达飞到了第二层岛屿。 这匹骏马只有两条线,是喀耳刻画出来的,如果不是曼达有三线之眼,他早就在现实和画卷之中迷失了。 飞到第二层岛屿上,曼达看到了连片的整齐木屋,有不少女子在木屋之间走动。 让曼达无法理解的是,她们并不迟钝,没有在阴影之中的滞涩效应。 这没道理,她们也在第三层岛屿的真空地带之下,为什么完全不受影响? 喀耳刻道:“我没给她们带上枷锁,她们是入侵者带来的女人,和入侵者一样,都要成为奴隶,但我偏爱女人,所以会对她们网开一面,她们生活在这里,可以不用从事那么繁重的劳动,在她们怀孕的时候,还可以得到一些必要的照顾。” 曼达觉得逻辑上有问题:“她们和男人完全被隔离开了,怎么可能有怀孕的机会?” “我是个宽容的人,每年会给她们一个月的时间与男人团聚。” “我没猜错的话,奴隶生下来的还是奴隶,”曼达笑道,“这与你是否宽容无关,你只是不想让奴隶绝了种。” 喀耳刻叹口气道:“你这人说话真是刻薄。” 她带着曼达在第二层岛屿上随便转了转,曼达发现这层岛屿上也有一条河,和第一层岛屿的河流位置一样,形状也几乎没有分别。 这条河流似乎没有第一层那条河那么可怕,女人们在这里挑水,洗衣服,还有人在河里洗澡。 曼达问道:“这条河的河水不那么冷?” 喀耳刻道:“我说过,我对女人更加偏爱,这是一条普通的河流,这是我送给这些女人的礼物。” 喀耳刻把所有反常的事物全都说成是自己的力量,但曼达觉得这与喀耳刻无关,这应该和天体之神有着某种关系。 走了没多久,曼达看到一个奇怪的生物趴在了地上。 这生物看起来像一条蛇,但比蛇粗细均匀,而且身形笔直。 它的身上有两对翅膀,还有四只脚,曼达不知该用什么名字来形容这个生物,这本身也不是现实存在的生物,它身上只有两条线,是喀耳刻画出来的。 “我觉得刚才那匹马挺好的,我们为什么要骑着这个东西?” 喀耳刻皱眉道:“这个得问你,是你告诉我的女儿,所有的巫师都会骑扫把,还说这是我传授给你的秘术,我真的不会骑扫把,可又被女儿们逼得没办法,只好创造了这支四翼扫把怪,来吧,骑上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技术。” 扫把怪只有两条线,是画出来的。 曼达跨上了扫把怪,刚离地不到两米,扫把怪突然发狂,在空中来回翻滚,把曼达甩了下来。 好在曼达有飞靴,没等落地,又重新飞了起来。 “这个扫把我实在骑不了,还是留给你吧。” 喀耳刻本想多捉弄曼达一下,可曼达死活不肯靠近扫把怪,喀耳刻也没有勉强,她踩在扫把怪背上,和曼达一起飞到了第三层岛屿。 第三层岛屿,才是真正的巫师王国,曼达看到了岛屿中央的一座大山,和处在山腰的恢弘宫殿。 “跟我来,去我的王宫坐坐。”喀耳刻拉着曼达的手,朝着大山走去,曼达不知道喀耳刻的真实年龄,想必是在一个曼达无法想象的数量级上。 但眼前的喀耳刻就像一个清纯的姑娘,与祂的情郎幸福的约会。 路过一座小桥,曼达看了看桥下的河水,来到岸边,曼达想在河里洗把脸。 喀耳刻赶紧拉住了他:“你疯了吗?会烫死你的!” “能有多烫?”河水平静的流淌,曼达连蒸腾的热汽都没看到。 “比沸滚的水要烫的多,甚至比火焰还要烫。” “这就没道理了,”曼达摇摇头道,“第一层岛屿的河水能冻死人,这是对奴隶们的惩罚,到了第三层,这依然是你的地盘了,为什么还要制造如此滚烫的河水?” “为了抵御冬日的严寒。”喀耳刻的解释总是这么合理。 “那如果你们渴了,要去哪里喝水?到第二层岛屿取水?这也未免太辛苦了吧?” “你的问题可真多!”喀耳刻妩媚一笑,“可以把河水取出来,放在水池中变冷,既能饮用,也能沐浴,巫师总有巫师的方法。” 滚烫的河水到了水池里就会变冷,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真的只是巫术而已? 看来此行注定会有不少收获。 一路之上,曼达看到了许多水池,看到了很多珍禽异兽,看到了很多在水池边和珍禽异兽嬉戏的魔女。 按照正常人的审美标准,魔女都是绝色佳人,但曼达总觉差了点意思,包括喀耳刻在内,她们都长得太单薄了。 沿着云朵做的阶梯,走到半山腰的宫殿,曼达发现之前只看到了半座宫殿。 整座宫殿绕了半山整整一周,各个殿堂和花园五分为真,五分为画作,由悬浮在空中的长廊连接,比奥林匹亚山上的神殿更加华丽惊艳。 曼达这一回算是长了见识,跟喀耳刻相比,诗人的建筑风格单调了太多。 喀耳刻给曼达单独分配了一座殿堂,殿堂共三层,主厅一座,偏厅四座,花园两个,一个在门前,一个在屋顶,卧室十二间,有春夏秋冬四季风光,和天南海北各地美景。 这还仅仅是硬件而已,曼达在这里吃的第一顿午餐共有二十四道菜,席间换了六种酒,除了葡萄酒之外,曼达都不认识。 吃过午餐,曼达在六位魔女的服侍下洗了个澡,然后又换了六位魔女陪他睡了个午觉。 人,想保持一颗努力而进取的心,是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在这种让人极度容易堕落的环境之下。 一觉睡到黄昏,两名魔女拿来了画布,教曼达作画,还有两名魔女专门给曼达做模特。 曼达的画工了得,把印象派和抽象派的精髓结合在了一起,完成画作之后,两位魔女赞不绝口: “这是提丰的画像吗?” “你看这些粗壮的线条,这就是提丰的一万条手臂吗?” “克劳德赛陛下,你画的太好了。” 曼达想说,那不是提丰的手臂,那是两位魔女的发丝。 不重要,能把两位魔女画成一个提丰,这份成就值得曼达骄傲。 两位魔女用巫术把这幅画变成了现实存在的生物,于是在巫师的王国之中,又多了一种新的奇异生物,曼达称之为纠结的提丰,暂且把他放在花园里,看家护院。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曼达每天都做着同样的事情,睡到自然醒,吃着珍馐美食,在魔女们的服侍下作画,然后再把这些画变成真实存在的事物。 无论曼达画了什么都能变成真实存在的,画了一棵树,当天就能种在院子里,画了一只羊,当天就能喝到新鲜的羊奶,画了一位姑娘,那位姑娘比纠结的提丰还能打,几天下来,曼达的殿堂越来越热闹。 而且这些姑娘除了作画之外,晚上还会陪着他做点别的事情,曼达可以确认一点,就算成了神,到了奥林匹亚山上,他也不可能拥有如此逍遥奢侈的生活。 要不干脆留在这里算了,怎么想都不吃亏。 喀耳刻也正是这个意图,祂在暗中观察着曼达的一举一动:“留在这吧,留一辈子,我的情郎,只有你留在这,我的王国才安全。”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六章 曼达练兵 吃过早餐,曼达把鸟巢里的一对翠鸟赶走,检查了一下巢里的鸟蛋。 巢穴里一共有十枚鸟蛋,这些鸟蛋不是翠鸟生的,是曼达画出来的,曼达在画这对翠鸟的时候,同时也画了一窝鸟蛋,他还特意在几个鸟蛋画了裂痕,表示这里面有即将破壳的雏鸟。 可过了这么多天,这些鸟蛋没有一点动静,看着雌鸟每天那么用心的孵蛋,没道理一只都孵不出来。 魔女对此做出的解释是:“画出来的鸟儿不懂得孵蛋的方法,也许这些鸟蛋里面根本没有雏鸟。” 不管魔女们作何解释,曼达的心情始终好不起来,他要求魔女们带他出去散散心,魔女们有些为难,赶紧把事情告知给了喀耳刻。 喀耳刻并不介意:“让他去吧,别限制他的活动,哪怕他要跳海,也别拦着他。” 魔女们为曼达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他离开了宫殿。 曼达一路上欣赏着奇形怪状的建筑,有的女巫住在像蘑菇一样的房子里,据魔女们介绍,那原本就是蘑菇。还有的女巫住在巨大的豆荚里,豆荚也是真的,是底层岛屿出产的。 魔女的房子没那么奇特,她们的风格更加统一,都喜欢艳丽的奢华,她们把更多的心思用在了宅院的色彩和装饰上。每一面墙壁上都有巨幅的壁画,这些壁画都是房子的主人创作的,魔女的艺术天赋非常惊人。 当然,这些壁画并非只是艺术品,同时也是战斗力的象征,有一位魔女在主宅的墙壁上画了六十头巨狼,而这些巨狼曾为喀耳刻立下赫赫战功。 提起战争,曼达问道:“女巫之神说海后入侵了你们的王国,可我看这里不像是发生过战争的样子。” 魔女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回答,曼达冷笑一声道:“怎么?让我猜对了?其实根本就没有战争,对吗?” 魔女们连连摇头,一名稍显年长的魔女上前道:“克劳德赛陛下,巫师的王国并非只此一座岛屿,这座岛名叫艾尤岛,相当于我们王国的王都,在王都周围还有很多小岛,一直绵延到数百里之外,那些地方相当于我们的城市,目前我们有将近一半的城市被海后夺走了,只怕用不了多久,祂就会打到我们的王都。” 曼达神色严峻道:“可你们没有一点备战的样子,如此散漫的状态可怎么迎战强敌?” 魔女低下头道:“我们不擅长战斗,也不想战斗,我们只想安稳度日。” “这不行,告诉喀耳刻,想要保护祂的王国,得先有一支合格的军队。” “我们有军队,但她们都在战场上。” “那我就再帮女神训练出一支军队,更强大的军队。”曼达看了看远方的水池,一位红衣女巫正在池边和一头近似于龙的生物正在嬉戏。 “这哪有一点战士的样子!”曼达走上前去,对着女巫喝道,“你过来,和我交战两合,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红衣女巫惊呆了,她不认识曼达,也不知道曼达为什么对她咆哮。 “没听到我说话吗?”曼达勃然大怒,健步如飞冲向了红衣女巫,身后的魔女奋力狂奔,却无法追上曼达。 眼看曼达冲到近前,女巫诵念咒语,让曼达的脚下出现了一条绳索。 曼达被绳索绊倒,一头扎进了水池,魔女冲上前来,对女巫喝道:“你这是做什么,知道他是谁吗?” “我真的不知道……” “岛上就一个男人,女神事先告知过所有人,不要随意招惹他,你不知道女神的命令?” 女巫想起了喀耳刻的命令,吓得魂不附体:“难道他就是克劳德赛王?我真的是无心的,我这就下去救他!” 女巫念了几句咒语,正要跳下水池,却被一名年长的魔女拦住了。 “别理他,这事和你无关,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旁边一位魔女道:“你疯了么?我看到是她用了巫术!” 年长的魔女摇摇头道:“他不可能中了这么简单的巫术,他这是有意在制造麻烦,记住女王的叮嘱,就算他跳海了也别理他。” 这名魔女看的很准,曼达的确是自己跳进水池的。 他是喀耳刻的亲传弟子,本身又是一位高阶神灵,怎么可能中了这么简单的巫术,他是想看看这池水之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池水很深,曼达不断向池底下潜,起初池水是温的,大约下潜了十几米,池水开始骤然升温。 曼达在水池的边缘看到了进水口,这应该是从河里引水的水渠,就像喀耳刻所说,河水非常炽热,刚刚进入水池的河水温度超过了普通的火焰。 好在曼达有半神之躯,硬化了金手指后,唯一的弱点也藏住了,高温的池水伤不了他。 继续下潜三十多米,池水又开始变冷了,从温度适宜,直至冰冷刺骨,仿佛有一股冷泉从地下向上喷涌。 曼达不敢继续下潜,这份寒冷超出他能抵挡的极限。 他迅速向上游动,直至浮出水面,深吸了两口空气,对着女巫喊道;“你好大胆子,敢用巫术算计我,我要告知女神,你等着挨鞭子吧。” 女巫双膝跪在地上,一脸委屈道:“陛下,请您宽恕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您,我求您先上来,求求您!” 如果曼达有什么闪失,这事绝不是一顿鞭子能解决的。 周围的魔女也吓坏了,纷纷向曼达求饶,只有那位年长的魔女神情淡然:“陛下,请先上来吧,有话慢慢说。” 曼达来到了岸上,魔女想帮他换下湿透的衣衫,曼达拒绝了:“对于真正的战士而言,别说是一身水,就是满身都是血,又能算得了什么,请转告女神,明天集合所有能战斗的女巫和魔女,我要让她们变成真正的战士!” 魔女把消息转达给了喀耳刻,喀耳刻笑一声道:“他应该知道池塘里有水渠,想通过水渠逃到河里,然后再逃走。” “他疯了吗?那河水能煮烂他的骨头,就算他是半神也扛不住。” “扛得住也好,扛不住也罢,不去管他就是。” “可是他说要练兵……” “他说的没错,你们的确有些懒散,是该接受些捶打了,按他的吩咐做就是。” 魔女悻悻的离开了喀耳刻的宫殿,喀耳刻轻叹一声道:“闹吧,闹个够,反正你别想离开这。” 次日天明,数百魔女和女巫身着戎装,来到了山下,曼达命令众人不得使用任何巫术,单凭体力和他跑到山顶。 能住在艾尤岛上的女巫和魔女都在四阶,跑到山顶不在话下,可按照曼达的速度标准,这可就难办了。 曼达的要求是,在他抵达山顶之后会开启一个百分沙漏,沙子流光之后,没到山顶的人要挨鞭子,偷偷运用巫术的人要加倍挨鞭子。 从山底到山顶,众人刚刚起步,曼达已经快到终点。 可两名女巫拦住了他的去路,通往最高峰的道路被一圈城墙包围着,除非得到喀耳刻的允准,否则任何人都不准踏入城墙一步。 这道城墙是画上去的,但画上去的城墙并不脆弱。 通过剥离之眼观察,曼达至少看到了六重法阵,强闯并不明智,也没必要为这种事激怒喀耳刻。 曼达坐在城墙下,打开了沙漏,等第一位魔女来到城下,沙子早就流光了。 过了许久,魔女和女巫都到齐了,曼达指了指身后的城墙:“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年长的魔女一边喘息,一边解释道:“这是女神的命令,也是王国的规矩,连我们都无法进入这片禁地,那两名看守城门的女巫没有做错。” “很好,她们没错,你们错了!”曼达举起了沙漏和鞭子,“所有人都超时了,摆好姿势,一人二十鞭子,惩戒过后,咱们继续!”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七章 山顶禁地 魔女佩露扭动着腰肢来到了喀耳刻的宫殿,看着她妩媚的步伐,喀耳刻深感满意,她的血脉就该美艳动人。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份美艳不是佩露刻意表现出来的,是她根本不能正常走路。 “从清晨到深夜,他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他让我们跑遍了岛上的每一个角落,只要追不上他就要挨鞭子,我挨了两百鞭子,这都算少的!女神,如果你再不对他加以约束,我们迟早被他打死。” 这事不管不行了,喀耳刻来到了曼达的住处,满脸柔情的问道:“我的情郎,你到底想做什么?” 曼达没有兜圈子:“我想知道你让我来这里的目的,你的王国没有面临战争。” “战争早就开打了,能打仗的人都在前线,留在这里的都是些资质平庸的傻姑娘,你就别再为难她们了。” “你也别再为难我,让我走吧,我帮不了你什么。” “我不能放你走,我有我的苦衷,如果你想逃走,我也不会阻拦你。” “如果能逃得掉,我早就逃了,尊贵的女神,如果不想放我走,至少要让我知道真相,否则我不会给你片刻安宁。” 喀耳刻长叹一声道:“好,我明天就告诉你真相。” 次日天明,喀耳刻带着曼达来到了山顶附近,负责守卫的女巫立刻打开了城门,走在陡峭的山路上,曼达几乎能看到岛上的全貌,喀耳刻微笑道:“美吗?” “美,比人间的任何地方都美。”这是曼达的心里话。 “这是我的国都,周边几百里的岛屿都是我的领地,虽然只能浪迹于凡间,但我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即便面对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我也敢挺直腰杆说出我的骄傲。” “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至少告诉我这里是西海还是东海?” “是西海,”喀耳刻指着远方的浓雾,“再往西走三百里,就到了西海的尽头,也是世界的尽头。” “东海的尽头之外是秦格斯大陆,西海的尽头之外是什么地方?” 曼达随口一问,没想到喀耳刻真的知道答案。 “西海的尽头之外是血瀑大陆。” 血瀑大陆,比秦格斯更加神秘的存在,在凡间,有极少的文献记载着血瀑大陆,有价值的内容微乎其微,所有记载都有两处共同点,那座大陆远比奥利吉诺大陆广阔,那里是龙族的领地。 “血瀑大陆真的存在吗?” “谁知道呢,反正母亲是这么告诉我的,也许有一天你会登上那片大陆。” 喀耳刻带着曼达来到了一座蘑菇屋门前:“里面有位朋友在等你。” “朋友?我的朋友?”曼达一怔,“你该不是把某位天使招来了吧?” 喀耳刻摇头道:“这位是真正的朋友,他对你从无恶意。” 曼达跟着喀耳刻走进了蘑菇屋,蘑菇屋里没有窗子,黑漆漆的一楼空无一物。 沿着狭窄的楼梯走到第二层,这里的空间宽阔了许多,应该是到了蘑菇伞盖的位置。 借着仅有的一盏烛火,他看到了那位从无恶意的朋友。 秦格斯人凯杰罗俯身施礼道:“克劳德赛陛下,久违了。” “是啊,久违了,”曼达盯着凯杰罗看了许久,转脸对喀耳刻道,“你的敌人不是海后,而是他?” 喀耳刻摇头道:“我的敌人就是海后,凯杰罗大人是来帮我的。” “原来是你的盟友,”曼达点点头,“你是为了取悦盟友,才把我带到了艾尤岛?” 喀耳刻低下头道:“我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凯杰罗大人的吩咐。” 凯杰罗道:“请你不要责怪巫术女神,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我?用囚禁的方式保护?” 凯杰罗面带无奈道:“你是固执而谨慎的人,你不愿接受我们的招募,也不愿听从我们的建议,你固执的追随赫尔墨斯,也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你的家园被神罚之主摧毁了,这是祂第一次对你痛下杀手,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你是奥林匹亚诸神在人间最强大的棋子,神罚之主不会放过你,但你也只是棋子而已,赫尔墨斯不会一直保护你, 真正珍惜你的只有昊天上帝,你是我们的族人,是我们的血脉,我们一次次对你出手相救,就是希望你能在诸神的争斗之中活下来。” 这点曼达无可辩驳,就在不久前,他还刚刚受到了秦格斯老人的帮助。 “但这不是囚禁我的理由,招贤纳士当以诚待人,这难道不是秦格斯人崇尚的道德吗?” “你说的对,这件事是我做的欠妥,”凯杰罗向曼达施礼致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我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 凯杰罗向喀耳刻点了点头,喀耳刻一挥手,蘑菇屋原地腾空飞了起来。 这是什么状况?飞升之术? 喀耳刻竟然懂得飞升之术? 惊愕之间,蘑菇屋突然颤动了一下,曼达听到了气流的波动声。 凯杰罗平静的说道:“这是天体之神的飞升之术,在拜尔国,你应该也见识过这项技能,巴耶夫大公是天体之神唯一的信徒,可惜他死于一场地震,这项技能本该绝迹了,可谁又能想到天体之神把技能传授给了巫术女神喀耳刻。” 喀耳刻冲着曼达点点头,房子又颤动了一下。 曼达用剥离之眼看到了蘑菇屋外面,一双巨大的翅膀正在上下飞舞。 这根本不是飞升之术,这座蘑菇屋的确在向上飞翔,但这是因为喀耳刻给蘑菇屋画了一对巨大的翅膀,和真正的飞升之术有着本质的区别。 也就是说这座蘑菇屋没有成为离开地面的天体,它的功能和电梯差不多,带着曼达朝着空中的天体飞去。 这座岛屿的上空,还有一座天体,这座天体留下的真空区域,就是所谓的山顶禁地。 凯杰罗道:“你可能感觉到关节有些紧涩,不用担心,这是飞升之术带来的效果,你很快会知道一切的真相。” 只是一个会飞的蘑菇屋而已,既然不是天体,为什么还会产生滞涩效应?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座蘑菇屋不是垂直起降,它在飞行过程中还在缓缓平移,已经来到了天体下方的真空区域。 凯杰罗对飞升之术非常了解,为了不露出破绽,曼达赶紧装出了关节紧涩的样子。 实际上他一点都不觉得紧涩,这个高度还没有冲过第一道壁垒,曼达是神,更重要的是他掌握着真正的飞升之术,别说在第一道壁垒之下,就是冲破了第五道壁垒,也不会对如今的曼达造成任何影响。 可凯杰罗和喀耳刻都认为曼达只是半神,当蘑菇屋飞过第二道壁垒时,这个高度已经超过了半神能够承受的极限。 “是不是发现自己彻底不能动了,是不是觉得呼吸都很困难,不要怕,我们就快到达目的地了。” 凯杰罗打开了蘑菇屋的门,曼达假装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被凯杰罗扛着来到了蘑菇屋外面。 蘑菇屋之外是一片土地,完全荒凉的土地,除了土地中央的一口清泉,曼达看不到任何会动的东西。 “欢迎来到第四层岛屿,”喀耳刻摸了摸曼达的脸颊,“我的情郎,我把艾尤岛的秘密全都告诉给了你。” 凯杰罗道:“我一直向你表达善意,可你始终用恶意来揣度我的心思,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在岛上过快活日子?为什么非要来到这里受苦? 你想知道真相,我现在就把真想告诉你,上帝不想让你离开艾尤岛,你就必须留在这里,如果你不停找麻烦,就必须接受惩罚! 你先在这里反思几天,等你想通了,巫术女神会让你回到地面,继续过快活日子,如果你想不通,就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八章 多重飞升 凯杰罗和喀耳刻回到了蘑菇屋,沉重的蘑菇屋在天空中左右摇晃,就像一头会飞行的大象,慢慢离开了曼达的视线。 岛屿上没有其他神灵的气息,曼达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注视,现在可以确定,第四层岛屿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用再装石头人了,活动了一下筋骨,他坐在了地上,看着这片荒凉的土地,开始静静整理这些天来的思路。 这些天来,他对飞升之术有了全新的认识,但想把收获的信息全都整理清楚,还真需要花费一些心思。 首先可以肯定,艾尤岛是一座飞升的天体,正因为天体有难以被感知的特性,才造成了艾尤岛如此神秘,无论诸神还是凡人,都对其知之甚少。 但这座天体和曼达正常理解的天体不太一样,去掉大部分次要的细节,困惑曼达的主要问题有四个。 第一,多层岛屿是如何出现的? 在来到艾尤岛之前,曼达对飞升之术的理解相对简单,就是从地上带走一块地皮飞到天上,可他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操作,从飞起的地皮上再带走一块地皮,飞到更高的天空上。 艾尤岛是典型的飞升之术产物,创造这座岛屿的人,先用飞升之术先让原始岛屿飞到空中,形成了第二层的岛屿,于空中再次使用飞升之技,制造了第三层岛屿。 听起来很简单,可技术上该如何实现? 以左翼山的木屋为例,曼达带着木屋飞到了天上,如果再使用一次飞升之技,能不能多制造一层天体呢? 当然不可能,再使用一次飞升之技,只会让木屋飞的更高,这种事,曼达试过太多次了,先飞一万尺,让自己休息一下,然后再飞一万尺,木屋还是那座木屋,真空还是那片真空,没有任何中间层。 如果让木屋的一部分继续飞升呢? 如果在已经飞升木屋之中划定一块区域,对这块区域再次使用飞升之技,那么这块区域是否会形成新的天体? 这一想法倒符合艾尤岛的现状,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曼达发现第三层岛屿的面积明显比第二层要小,第四层岛屿则比第三层岛屿要小的多。 可就曼达目前掌握的技能,这一想法不具备可操作性。 飞升的前提是标记,想让木屋飞升,必须在木屋周边做好标记。 想让木屋内部的某一区域再次飞升,必须再次做标记,但做标记的前提是解除当前的飞升技能,否则技能会出现严重冲突。 也就是说必须让木屋回到地面,否则无法制造标记,这是飞升之技的特点之一。 看来这是一项全新的技能,和曼达所学的飞升之技有着很大的区别,曼达索性称之为多重飞升。 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谁掌握了多重飞升的技能?又是谁制造了艾尤岛? 凡人没有力量让一座庞大的岛屿升到空中,制造这座岛屿的,应该是一位掌握飞升之技的神灵。 哪位神灵掌握了飞升之技?飞升之技如此神秘,按照曼达的推测,制造艾尤岛的这位神灵大概率就是天体之神本人,这就引发了第三个问题。 天体之神在哪? 如果是祂制造了艾尤岛,祂应该就在这座岛上,否则又是由谁来维系技能? 难道天体之神还有特殊的力量,即使离开了艾尤岛,也能继续维持技能的效果?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祂是用什么方法离开的? 在来到艾尤岛之前,曼达一直认为飞升之技有一条铁律:一片区域飞升之后变成了天体,区域外的事物无法进入天体,区域内的事物无法离开天体,包括技能拥有者。 就像曼达当初被困在了巴耶夫的城堡里,他用尽了一切方法都无法离开,外面的人也无法与他取得任何联系,飞升之后的城堡仿佛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了,城堡里的人想要离开,必须等到城堡回到地面。 可来到艾尤岛之后,这条铁律被推翻了,曼达进入了二、三、四层岛屿,这几层岛屿都飞升了,也就是说飞升之后的天体,依然有进出的方法,这就引出了第四个问题。 进出的方法是什么? 曼达进入艾尤岛的底层,靠的是喀耳刻的雪橇,这倒不能证明什么,第一层岛屿只是飞升之后的真空地带。 进入第二层岛屿,曼达和喀耳刻共同乘坐了一匹飞马,这是真正意义上进入了飞升的天体,但那匹马是画出来的,难道进出天体的方法和巫术有关? 进入第三层岛屿,喀耳刻骑着扫把怪,曼达用了飞靴,理由是扫把怪拒绝让曼达骑乘。 但这其实是曼达故意做的手脚,扫把怪一直很温顺,飞到空中,曼达自己摔了下来,扫把怪还曾试图救他,反倒造成了曼达被扫把怪甩落的假象。 之所以制造这一假象,就是想试探一下在不借助巫术的情况下,能不能飞到第三层岛屿。 曼达做到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多重飞升的天体可以自由进出? 现在就可以做个实验,曼达来到第四层岛屿的边缘,看着下方的迷雾,他直接跳了下去。 利用飞鞋控制着下落的速度,曼达在迷雾中穿行许久,从第四层岛屿的上空又掉了下来。 和他在城堡中的遭遇一样,单靠飞行不可能离开天体。 那喀耳刻是怎么做到的?祂刚刚用一座蘑菇屋飞到了第四层岛屿,又用这座蘑菇屋离开了第四层岛屿。 曼达又是怎么做到的?他用飞靴飞到了第三层岛屿。 思索许久,曼达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的确有飞靴飞到了第三层岛屿,但当时,他一直跟着喀耳刻一起飞。 喀耳刻的确能进出飞升的岛屿,但这不是巫术,而是位置,出入口的位置。 飞升的天体有出入口,喀耳刻知道出入口的位置。 曼达想要离开这里,必须得找到出口,他记得蘑菇屋离开的位置,但却不记得蘑菇屋的飞行轨迹,虽然能用剥离之眼看到外面,但飞行的过程之中完全找不到参照物。 找不到出口,还想要平安离开此地,那就仅剩下一个途径,向天体之神求助。 假设天体之神就在这里,曼达向祂祈祷,祂应该给予回应。 如果天体之神不在这里,按照此前的经验,只要曼达处在飞升的天体之中,就能收到天体之神的回应。 可这一次是个例外,曼达祈祷了很久,不仅没有收到回应,甚至完全没有感受到天体之神的注视。 难道天体之神真的不在这里? 难道天体之神也被艾尤岛隔绝在外? 又或者天体之神就在这里,但因为某种原因,祂不愿意为曼达提供帮助? 第三种情况基本可以排除,天体之神一次次把技能传授给曼达,是因为祂把曼达当成了帮他摆脱囚禁的唯一希望,现在曼达有难,天体之神不该置之不理。 看来祂真的不在这,现在必须得想个办法与天体之神取得联系。 曼达沉思半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每次与天体之神交流,都是在天体之中,但那座天体是曼达自己制造的。 可第四层岛屿不是曼达自己制造的,他没有使用技能。 天体之神与他取得联系的通道不是天体,而是技能。 虽然曼达身处天体之上,但他现在没有施展飞升之技。 他在脚下直径五尺左右的地方上做了一圈标记,让神力灌注于圆环,带着这块土地离开了地面。 这是曼达第一次在天体上制造出了新的天体,本以为这一过程非常复杂,但没想到却来得意外顺利,曼达尚未发力,这块土地已经飞升了一百多尺,比平时飞的要快的多。 “住手!”没等曼达祈祷,天体之神自己开口了,“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熟悉?你怎么飞的这么快?” “我也很好奇,”曼达微笑的看着天空,“这里是艾尤岛,我很想离开这,你应该知道方法吧?” “艾尤岛!”天体之神惊呼一声,“你来这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九章 天体的漏洞 曼达把此前的经历讲述了一遍,看得出来,天体之神对艾尤岛非常的敏感。 “你和喀耳刻好好商量一下,告诉祂不要轻易相信什么秦格斯人,奥林匹亚的诸神要比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可靠的多,你是众神之主的儿子,你能够为她提供足够的庇护和帮助。” 商量?商量要是管用的话,自己还会被困在这里?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喀耳刻不愿听从我的劝告。” “你就跟她说,这是一位老朋友给他的劝告。” “哪位老朋友?” “你,直接,”天体之神犹豫许久道,“你直接报我的名字。” “报你的名字?” “是的,你告诉她,你的身上流着我的血,她不会再为难你!” 天体之神和喀耳刻是什么关系?祂为何如此紧张? 不管祂们是什么关系,曼达都不可能泄露这件事。 他不可能告诉喀耳刻自己懂得飞升之技,也不可能告诉喀耳刻自己也算是天体之神的信徒。 这关系到他最后的退路,也关系到赫尔墨斯对他的信任。 “这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你可能会失去最后的希望,我可能会面临致命的威胁。” “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这是当前最好的方法。” “这不是最好的方法,”曼达摇头道,“最好的方法是让我直接离开天体。” “没有那样的方法,天体之外的事物无法进入天体,天体之内的事物无法离开天体,除非你回到地上,我跟你说过,这是铁律!” “是啊,这是铁律!”曼达笑了,“我现在就解除技能,我要让这块土地回到大地上。” “你不能这么做,这只会让你回到第四层岛屿。” “回到第四层岛屿后,如果我继续解除技能呢?” “那,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语气中的停顿,让曼达察觉到了问题:“有用没用,一试便知。” 曼达正准备解除技能,天体之神高声喊道:“别冲动,你就算让这块土地回到地面上,喀耳刻依然不会让你离开!你和我之间的秘密还是会暴露!” “说的有道理!”曼达搓了搓手指,“差点忘了,我还有其他方法可以离开。” “什么方法。” “移行之技啊!”曼达笑道,“虽说慢了点,但飞出这座小岛应该不是很难。” “不行!”天体之神喝道,“这会让艾尤岛崩塌的!” “看来你对艾尤岛很熟悉。” “也不是很熟,这是我推测出来的。” 想必是在被囚禁的太久,当遇到祂真正在意的事情,天体之神的应对显得如此幼稚。 祂为什么如此在意喀耳刻? 喀耳刻的父亲是太阳神赫利俄斯,赫利俄斯的父亲是古太阳神许珀里翁,许珀里翁是十二提坦之一,是天体之神的亲弟弟。 从辈分上来讲,喀耳刻算得上天体之神的孙女,难道说,这也可以…… 天体之神又劝了曼达一句:“喀耳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向她说明利害关系,她会放你离开的。” 曼达懒得听这些扯吉尔丹的话,他斩钉截铁问道:“是不是你制造了艾尤岛?” “怎么可能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这是飞升之技的产物!” “可能是我某位信徒创造的,在很久以前,我有很多信徒……” “别扯什么信徒了,这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我的那位信徒可能不是凡人……” “随便你怎么说,”曼达笑了,“我必须离开这里,我现在就要用移行之技离开这里!” 神力形成圆环,即将变成圆锥,天体之神喊道:“你敢乱来,我会把你永远困在这!” “你真想这么做吗?不管你有多爱她,我才是让你脱困的唯一希望!” 天体之神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我教你离开天体的方法,首先你要去感知,感知云雾的漏洞。” 云雾的漏洞?这个概念是不是太抽象了? “用你的神性和神力去感知,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天体之神提示道,“要忘却一切杂念,用最纯洁的心态去面对浓雾,这个过程非常复杂,至少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这可难了,曼达无法抛却杂念,他的思维里全是杂念,几乎没有正念。 至于纯洁这个词,完全和他没有缘分。 找漏洞…… 曼达看向了那一片浓雾,开启了三线之眼。 这是一个悔恨与惊喜交加的决定,开启三线之眼的一刻,一面细密的丝线出现在了眼前,彻底覆盖了他的视野,曼达捂住双眼,躺在地上,疼的直想打滚。 不能打滚,千万不能打滚,只有五尺之地,曼达可不想掉下去,虽然掉下去还能再掉回来,但如果没有及时操控飞鞋,摔成什么样子可就难说了。 天体之神感知到了曼达的痛苦,急忙喊道;“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探索的过急,会对你造成伤害。” “还好,没那么严重。”嘴上如是说,但曼达不敢睁眼。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细线?思考片刻,曼达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这片浓雾不是一个整体,按照高中物理学知识,雾,是由无数悬浮在空中的小液滴构成的,每个液滴都有三条线,因此细线占据了整个视野。 高中的物理学知识,在这真的适用吗? 他睁开眼睛,又用剥离之眼试了一次,他想把个体的细线全部剥离。 可他又失败了,细线依旧密集,双眼依旧剧痛,任何一条细线都无法剥离。 他坚持了一会,发现了真正的原因。 这片浓雾是一个整体,它只有一条线,红色的线,这条线奇长无比,来回交错,在曼达面前形成了一张密集的网。 再怎么密集的网,上面都有洞,而且这张网并不均匀,有的洞明显大一些。 这难道就是浓雾的漏洞? 曼达找到了一个最大的洞,对天体之神道:“我找到了漏洞了。” “不可能!”天体之神摇头道,“即便是我,至少也要一天的时间才能找到漏洞。” “我的天赋就是这么好,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提醒你一句,别想瞎蒙乱撞,接下来的技能对神力消耗非常大,你最好不要白费力气。” “你知道我是个慎重的人,只管把方法告诉我。” “把神力灌注于圆环,不旋转,只让圆环移动。” 曼达闭上了眼睛,歇息片刻,成功制造了一个不旋转,只能移动的圆环。 “把圆环塞进漏洞,让圆环不断扩张,直到你能钻出去为止。” 曼达再次睁开眼睛,忍着剧痛,把圆环塞进了最大的窟窿。 天体之神没有骗他,这一技能对神力的消耗非常巨大,不是因为技能有多难,而是细线编织的网,实在太强韧了,把圆环的直径扩张到两尺左右,曼达几乎消耗了一半神力。 “现在从圆环钻出去,你将离开天体。”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一头钻进了圆环。 进入圆环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又一片迷雾。 失败了? 不,他没有失败,这片迷雾属于第四层岛屿,他已经成功脱离了自己制造的天体。 曼达惊喜万分,他准备回到自己创造的天体,再向天体之神请教一些细节。 可等他回身再看,却发现窟窿已经消失了。 不仅窟窿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这是曼达第一次在没有解除技能的情况下,离开了自己制造的天体。 他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他看不见自己制造的天体。 身在天体之外,无法看到天体,巴耶夫好像说过天体的这一特性。 可这没道理啊,自己没登上艾尤岛之前,也能看到艾尤岛的全貌。 为什么二层和三层岛屿都能看得到?自己制造的天体却看不到? 看不到天体也就看不到迷雾,看不到迷雾可怎么制造入口? 难道制造入口的方法和制造出口的方法不一样? 现在该怎么回去? 不做理会,先逃走再说? 不行,自己制造的天体还浮在空中,一直没有解除技能。 不解除技能,就无法制造标记,不制造标记就无法飞升,不把刚才的五尺之地还原,曼达的飞升之技就废了。 可离开了自己的天体之后,曼达感觉不到天体之神的气息,没有天体之神的指导,他不知道制造入口的方法。 如此一来,这事可就彻底无解了。 焦急之际,曼达突然拍了拍脑门。 差点忘了,一阶技是干什么用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我的好娘子 曼达想到了一阶技,不是自己的一阶技,是天体之神的一阶技——窥视之眼。 窥视之眼的用途,在于观察日月星辰之外的天体,曼达一直觉得这个技能没用,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这个技能作用太大了。 开启窥视之眼,曼达立刻在空中发现了一团迷雾。 没错,这就是自己制造的天体,如果用剥离之眼剥开迷雾,他能看到迷雾之中的五尺之地。 但现在不需要剥开迷雾,他需要的是钻进迷雾。 曼达惊喜的发现迷雾之中的窟窿还在,这是他制造的出口。 神力早已不在,可出口依然留着,红线织成的网出现了变形,这个变形貌似可以永久保留。 这应该就是喀耳刻进出天体的通道。 有现成的通道,也省得曼达再费力气,他想从出口钻进迷雾,可钻过去之后,却发现他自己还在迷雾之外。 接连试了几次,曼达意识到这个出口是单向的,能从天体里面钻出来,却不能从天体之外钻进去。 曼达再次开启了三线之眼,在红线的网中找到一个大一点的洞,注入神力,把这个洞继续撑大。 他要制造一个入口,可制造入口的方法和制造出口的方法是一样的吗? 没办法,只能赌一回。 细线依旧强韧,再次制造一个直径两尺的窟窿,曼达耗尽了全部神力。 虚弱的曼达钻过了窟窿,迷雾散去,他掉在了那片五尺之地上。 躺在地上,双脚悬在边缘之外,曼达放声大笑,不禁笑出了眼泪。 不只是为了重新回到天体中而笑,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技能。 天体之神懂得这项技能,但只懂得一点皮毛,祂看不到那条线,也看不到那张网,对这项技能的开发非常有限。 多给曼达一点时间,他可以把这项技能开发到极致。 天体之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想到你真的成功了,看你离开天体,我都没来得及阻止你,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入口。” 曼达笑得气喘吁吁:“方法学会了,可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先别急着问什么问题,把这块土地放回原处,赶紧离开这。” “不行,这些问题必须现在问清楚,否则我寝食难安,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看不到自己制造的天体?” “天体之外,无法看到天体,这是铁律。” “可我为什么能看见这座岛?虽然此前看不到第四层,但二层和三层我都看得到。” 天体之神半响无语,这个问题祂不想回答。 不回答也不行,如果听不到答案,曼达不一定会干出什么事情。 “我可不在意艾尤岛是否坍塌,喀耳刻欺骗了我,我也应当为此做出报复。” “你要敢那么做,我会让你永远困在天体之中!” 一向淡然的天体之神突然动怒了,这很罕见,但也正是曼达所期待的。 “我一直等你这句话,这证明你有和我交易的筹码。” “什么交易?” “把你所有的技能传授给我,然后我把你从牢笼中救出来。” “救我出来?”天体之神冷笑一声道,“就凭现在的你?你好大的口气!” “现在的我肯定不行,等学会了你全部的技能,那个时候的我可就大不相同了。” “你不可能学会我全部的技能,虽然你超出了凡人的位格,但和我之间还有你无法想象的差距。” “我做到了太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也是你愿意把技能传授给我的原因,你相信我总有一天能救你出来,但你觉得这一天还很遥远。 可我告诉你这一天已经很近了,我不知道你被囚禁了多久,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你就要获得自由了。” 天体之神深吸了一口气,这句话的诱惑很大。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呢?当你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一切,如果你不想救我,我又该怎么做?” 曼达笑道:“这是个无解的难题,你不可能对我抱有绝对的信任,因为我不可能对你抱有绝对的忠诚,这也是我一直追随赫尔墨斯的原因,在公平交易的准则之下,所有的信任和忠诚都是有代价的, 在传授我技能的同时,你可以有所保留,假如我违背了诺言,你可以对我施以报复,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你可以把我永远困在天体之中,或者用别的方法来报复我,这是你的筹码,也是我在违约之后必须付出的代价, 至于保留多少,主动权在你,多保留一些,你报复我的方式就更多一些,但如果保留太多,我的实力若是不济,救出你的几率就更小一点,这其中的得失,由你自己权衡。” 天体之神沉默许久道:“你不是有问题想要问我吗?” 祂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但曼达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说服了祂。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我能看到艾尤岛,却看不到我自己制造的天体?” “因为只有最上层的天体是不可见的。” 一句话,解答了一连串疑惑。 曼达能看到二、三层岛屿,是因为它们都不是最上层的天体,最上层的是第四层,曼达看不见。 至于曼达平时制造的天体,虽然只有一层,但那也是最上层,也是不可见的。 现在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曼达在第四层岛屿之上又制造了一个天体,这算不算第五层岛屿? 如果算得话,那现在第四层岛屿是不是可见了? 天体之神的答案是否定的:“离环之术和飞升之技相近,但却是更高阶的技能。” 果真是两种不同的技能,这种多重飞升的技能原来叫做离环之术。 “可飞升之技是你的六阶技,提坦神的最高阶层就是六阶,为什么你还会有更高阶层的技能?” “阶层?可笑而荒唐的规则!”天体之神冷笑道,“在我纵横于世间之时,关于阶层的规则尚未诞生,你觉得这种可笑的规则能够束缚我吗?无关紧要的问题就别再问了,你想学习离环之技吗?我现在就教给你,能不能学得会,看你自己的本事。” …… 次日正午,凯杰罗和喀耳刻来到了第四层岛屿。 “说是一天就是一天,”喀耳刻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多折磨些他日子。” “秦格斯人言而有信,我对他始终抱着善意,如果他迷途知返,我自然不会让他受苦。” “我也不想让他受苦,”喀耳刻叹道,“他是赫尔墨斯的儿子,我可没有触怒赫尔墨斯的胆量。” 凯杰罗摇头道:“我再说一次,他不是赫尔墨斯的儿子,他是我的族人,是秦格斯的好儿郎。” 说话间,两人到了曼达身边。 曼达此刻依然保持着昨日的形状,如同石像一半矗立在昨日的位置上。 喀耳刻轻叹一声道:“我的情郎,受委屈了。” 凯杰罗道:“我们先带你离开这,只要你回心转意,就再也不用回到这个地方了。” 他本打算上前把曼达扛起来,忽见曼达后退一步,改变了模样,冲着喀耳刻高声喝道: “汝口口声声称我为情郎,却与其他男子勾肩搭背,形影不离,成何体统!” 凯杰罗张着大嘴,含混不清的说道:“白,白招……这不可能!” 没等说完,凯杰罗放声大笑,曼达冲上前去,用五指刺穿了凯杰罗的肚子,回手拍了拍喀耳刻的脸蛋:“干得漂亮,我的娘子。” 凯杰罗震惊的看着喀耳刻,他不敢相信喀耳刻竟然和曼达联手算计了他。 喀耳刻比凯杰罗还要震惊,用秦格斯人的话来说,祂现在的处境,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方法,是在这里击败曼达,喀耳刻有足够的把握,可曼达事先已经做好了标记。 他脚一蹬地,带着凯杰罗飞到了空中,两人转眼消失不见。 不多时,曼达从空中落了下来,微笑的看着喀耳刻道:“好娘子,这次可全靠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海上的战争 曼达站在喀耳刻面前,不逃不藏,一脸戏谑。 喀耳刻神色狰狞道:“你把他带去哪了?赶紧交出来!不然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要谁的命?你好放肆!想要谋害亲夫么?” “你在说什么?”喀耳刻不知曼达哪来的怪强调,祂也不认识白招拒,恶戏之际对祂不起作用,“我现在没心思跟你胡扯,立刻放了那秦格斯人,咱们什么都好商量!” “你真想让我现在放了他吗?”曼达笑道,“有些事情,可不是只言片语能说清楚的。” “我说不清楚,你替我说,你要不说,我就杀了你!” “杀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他要是死了,估计你也活不长,我猜昊天上帝也不会放过你。” 被曼达说在了要害上,喀耳刻不敢轻举妄动。 “你想怎么样?” “首先你已经看到了我的手段,我没有弱到不堪一击,也不是你想杀就能杀掉的角色,跟我说话的时候,最好别总是用威胁的语气。” “好,我可以不威胁你,”喀耳刻点点头,“你最好也别威胁我。” “那不行,我肯定要威胁你,凯杰罗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上,我会在合适的时机放了他,至于合适的时机何时出现,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如果……” 没等曼达说完,喀耳刻突然拿出了一支画笔,画笔带着油墨在空中游走,一条巨龙忽然出现在曼达面前。 曼达一皱眉:“你现在的态度很不好。” 话音未落,巨龙冲向了曼达,曼达撒腿就跑,跑了没多一会,曼达突然跳下了岛屿的边缘,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狂徒,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喀耳刻骑着巨龙追了下去,云雾之中依稀能看到曼达的身影。 不好!他好像知道第四层岛屿的出口,他正踩着飞鞋朝着出口飞行。 喀耳刻还在惊讶,曼达为什么会知道出口的位置?过不多时,曼达已经消失在了云雾中。 他冲去了? 是的,曼达冲出去了。 更多惊喜还在后面,曼达不是从喀耳刻的出口出去的,那是他自己制造的出口。 喀耳刻在云雾之中追了好久,突然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陆地,她又回到了第四层岛屿。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喀耳刻自己没有找到出口。 从艾尤岛诞生之日起,出口就在那个固定的位置,可今天出口竟然消失不见了。 原因是曼达在原本的出口旁边开了一个出口。 打开的出口的方法,是把一个网格扩张,造成网格变形。 曼达把相邻的网格扩张了,把原本的出口挤没了。 位置上只差了一点,但喀耳刻出不去了。 这是曼达对这一技能的第一步开发,他已经意识到,这项技能还会给他带来更多惊喜。 …… 午后,魔女佩露美美睡了一觉,来到神殿之中,向喀耳刻汇报今日岛上的要事。 其实也没什么要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屑,否则佩露也不敢睡到这个时候,魔女们懒散惯了,喀耳刻平时很少计较。 但今天神殿坐着的不是喀耳刻,是曼达。 曼达坐在神座上,微笑着对佩露道:“女神有事外出,将艾尤岛暂时托付给我,集合所有女巫和魔女,咱们先操练起来。” 曼达在艾尤岛待了十天,十天时间里,他学会了魔女和女巫们的所有巫术,也为艾尤岛留下了一支初具素养的军队。 从魔女佩露的口中,曼达可以确认喀耳刻确实面临着战争。海后安菲特里忒派福耳库斯攻打蓝海湾,此事虽然被曼达化解,但赫尔墨斯不可能对这种行径听之任之,祂对海后发出了严厉警告,夺走了海后一部分权柄,而赫拉克勒斯也基本坐稳了主神的位置。 暴怒的海后发起了反抗,但这位女神出奇的冷静,祂没有直接向奥林匹亚山发难,祂想先统一海上的势力,攻打巫师王国,并不是看上了喀耳刻的领地,而是想获得巫师一族的力量。 不要小觑了喀耳刻的力量,不要以为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四阶神,无论女巫还是魔女,从一阶到四阶,她们的力量逐渐增强,巫术越发精湛,但却没有明显的技能变化,这也意味着喀耳刻很可能并不受到阶层的限制,祂和祂的信徒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强大。 喀耳刻没有向海后屈服,祂不想与奥林匹亚诸神为敌,但祂又不受众神的待见,没有获得众神的支援。 单凭喀耳刻一己之力,完全不是海后的对手,喀耳刻无奈之下向秦格斯人求助,按照佩露的表述,秦格斯用了两场战斗痛击了海界众神,这场战争从单方面的碾压,转变成如今的僵持。 秦格斯人不会无偿提供帮助,如果喀耳刻想继续获得支援,必须要支付相应的报酬,曼达就是最好的报酬。 这也太看得起我了,秦格斯人为了拉拢我,竟然卷入了一场和他们无关的战争? 这真的只是为了我? 不可能,这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这件事必须报告给赫尔墨斯,海上发生了一场大规模战争,赫尔墨斯竟然毫不知情,足见奥林匹亚诸神对海上的控制有多么的薄弱,波塞冬失踪之后,貌似留下了不少问题。 曼达回到了第四层岛屿,他本想把喀耳刻和凯杰罗全都扔在上面,任其自生自灭,但仔细一想,这么做万万不妥。 首先喀耳刻和天体之神的关系很特别,祂们之间可能还保持着某种联系方式,天体之神肯定不忍心让喀耳刻活活困死,必要的情况下,祂会帮助喀耳刻逃离天体,甚至把制造出口的技能传授给祂。 正常情况下,天体之神不该做出如此冲动之举,但曼达也不能逼着天体之神冲动,一旦天体之神和喀耳刻结成同盟,接下来会给曼达带来严重威胁。 就算天体之神无法和喀耳刻建立联系,就算祂对此事置之不理,就算曼达把喀耳刻活活困死在第四层岛屿,有些事情曼达也解释不清。 艾尤岛上有很多女巫和魔女,总不能把她们都杀了灭口,她们都知道一件事,疯王克劳德赛来到了艾尤岛,女神喀耳刻随之消失了,这件事该作何解释? 等赫尔墨斯追问起来,曼达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 至于凯杰罗,曼达也必须把他放下来,他在曼达制造的天体之上。 这是用飞升之技制造的天体,和离心之术有着本质的区别,经过天体之神的指导,曼达得知飞升之技需要靠少量的神力维持,曼达离开了天体,神力消失,天体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下降。 但离心之技不需要神力维持,艾尤岛的确是天体之神创造的,虽然祂现在不在这里,艾尤岛的各层岛屿却不会下降。 曼达为什么不用离心之技把凯杰罗困住? 原因很简单,离心之技太复杂了,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根本不具备施展技能的条件,而且一旦施展了离心之技,创造了第五层岛屿,会改变整个艾尤岛的格局,这么做会激怒天体之神。 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无论曼达是否解除技能,凯杰罗都会回到第四层岛屿,与其让他和喀耳刻商量好了来算计自己,还不如提前把他放出来。 喀耳刻在第四层岛屿上困了整整十天,祂是神,饿不死也渴不死,祂布置了一堆陷阱等着曼达上钩,没想到曼达现身的时候,身上带着屏障。 看着一连串巫术在屏障之外触发,曼达垂着眼角,看着喀耳刻道:“你在这等着吧,我十年后再来接你。” 喀耳刻噗通一声跪在曼达面前:“情郎,我错了,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为你做什么都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凯杰罗的真名 喀耳刻认怂了,不是表面认怂另有对策,而是真心实意的认怂了。 在喀耳刻的字典里,只要在祂的地盘上,祂就没有认怂的可能,哪怕海后安菲特里忒打上艾尤岛,祂也有把握拉着安菲特里忒同归于尽。 但这一次,祂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严重的怀疑,祂怀疑艾尤岛不是祂的地盘,而是曼达的地盘。 在曼达的身上发生了太多诡异的事情,他在第四层岛屿上可以自由行动,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凯杰罗带到了未知的地方,他能轻松离开岛屿,却把自己困在了岛上。 除了天体之神,喀耳刻不认为有其他人能做到这一点。可天体之神早在秩序形成之初就陨落了,那个时代的众神之主还是克洛诺斯。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天体之神复生了,占据了曼达的身体,这位可以和神王比肩的神明,这位艾尤岛的缔造者,在喀耳刻心目中,是无上强大的存在。 既然无上强大,既然曼达有可能就是天体之神,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喀耳刻也没有不怂的理由。 怂了之后,双方的交流顺畅多了。 首先曼达严厉斥责了喀耳刻的所作所为:“你勾引别的男人来谋害我,这是非常严重的罪行,按照罗姆路国最新的律法,我该制造一匹木马,让你骑在马上游街,受尽屈辱和痛苦而死!” 罗姆路国的律法?这和我有什么干系? 喀耳刻跟不上曼达的思路,只当这是神灵的戏谑。 “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一切惩处。” 看在喀耳刻不停认错的份上,曼达的火气消了不少:“你打算怎么处置凯杰罗?” “都听你的吩咐,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如果我想杀了他呢?” “你随时可以杀了他,如果不想脏了手,我可以代劳。” “杀了他之后,你怎么向秦格斯人交代?” “我和秦格斯人一刀两断,今后只接受你的庇护。” 我的庇护?曼达纳闷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得起我? “我护得住你么?” “在我心中,你是真正的神王。” 这是喀耳刻的心里话,却把曼达说笑了。 这么夸张的奉承,你当我会接受吗? 虽然听着挺舒服的。 曼达冲着喀耳刻勾了勾手指:“走近一点!” 喀耳刻走到了曼达的面前,曼达捏着祂的脸蛋道:“要是嘴巴一直这么甜就好了。” 喀耳刻抬着眼睛,露出了妩媚的笑容,曼达怒斥一声道:“不要勾引我!” 喀耳刻赶紧低下了头,曼达道:“我先和凯杰罗谈谈条件,短期之内不可能释放他,但也不会杀了他,你要稳住秦格斯人,千万不要和他们翻脸。” 喀耳刻连连称是,曼达把祂带出了第四层岛屿,喀耳刻记住了出口,但祂却没有办法登上第四层岛屿,因为出口和入口的位置不同。 把喀耳刻送回了神殿,曼达又回到了第四层岛屿,钻进了自己制造的天体。 天体的下落速度非常缓慢,但经过了十天时间的积累,也下降了一百多尺。 曼达穿过浓雾,看到凯杰罗躺在五尺之地上,仿佛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他用飞鞋悬浮在空中,俯视着凯杰罗,呼唤着他的名字。 凯杰罗毫无回应,身体之中没有灵魂的气息,皮肤上也没有活人的光泽。 他的伪装非常精湛,换做别的地方或是别的人,可能真就上当了。 但曼达不可能上当,他对灵魂非常熟悉,对天体也非常熟悉。 天体与外界隔绝,没有通往冥界的道路,凯杰罗就算真的死了,他的灵魂也该留在天体之内。 曼达从腰间扯下来一条鞭子,对着凯杰罗劈头盖脸打了下去:“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吧?就你最聪明是吧?以为我会上当是吧……” 打了整整三十多鞭,凯杰罗忍无可忍,跳了起来,朝着曼达吹了一口气。 曼达赶紧开启了屏障,他不知道这口气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凯杰罗站在曼达面前,狰狞一笑:“屏障手环果真到了你的手上,奥德修斯那个软骨头,果真还是从了你。” “没想到吧,他早就是我的人了!”曼达放声大笑。 “这点我想到了,可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还会天体之神的技能。”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曼达嗤笑一声,“我偷了巴耶夫的技能……” “别胡扯了,这是第二层壁垒之上,靠偷来的技能,你不可能在这里继续制造天体,这技能属于你,你成了天体之神的信徒,而且你已经不是半神了,你有了真神的位格,才能在天体之上行动自如。” “啧!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曼达咂了咂嘴唇,“什么都让你猜到了,我都找不到让你活下去的理由了。” “别说风凉话了!”凯杰罗摇头笑道,“你不可能让我活下来,动手吧,看在当初我卖给你那么多粮食,帮助你度过难关的份上,别让我死的太痛苦。” 曼达坐在半空中,拄着下巴道:“我没想让你死,你当初帮我度过了难关,那位白发老者也救过我一次,就像你说的,秦格斯人给予了我很多善意,我是个正人君子,断然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举动。” “正人君子,恩将仇报……凯杰罗点点头道,“上帝说的没错,你就是我们的族人。” “能跟我仔细说说这位上帝吗?” 凯杰罗和白发老者的态度迥然不同,除非曼达答应投诚,否则白发老者不会提及有关昊天上帝的任何事情。 但凯杰罗却简略的做了一番讲解:“昊天上帝是我们的神,至高无上的神,祂缔造了天空和大地,缔造了万物和生灵,缔造了凡人的智慧和神灵的权柄。” 曼达皱眉道:“你应该知道,天空是乌拉诺斯缔造的,大地是盖亚缔造的,所有的生灵都是盖亚孕育的,你有真神的位格,就算没见过盖亚,也该知道在大地上会受到祂的束缚。” “在这片大地上,我们的确要受到盖亚的束缚,但在秦格斯人的土地上,除了昊天上帝,没有任何一位神灵能束缚我们,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大地不是盖亚创造的,是昊天上帝创造的,盖亚只不过被昊天上帝赋予了一块土地的权柄而已,乌拉诺斯,克洛诺斯,宙斯包括现在的赫尔墨斯,这块土地上的所有主宰者的权柄,都是昊天上帝赋予的,祂们为了维系自己的信仰,编造了一连串动人的故事,难道你真的相信了?” 凯杰罗的这番描述让曼达目瞪口呆,假如他说的是真的,那就证明昊天上帝是比盖亚更古老的存在。 如果昊天上帝才是真正的创世之神,那卡俄斯又算什么? 这件事得找天平姑娘验证一下。 “我问你三个问题,其中两个问题我已经知道了答案,假如你撒谎,我会立刻杀了你,假如你如实相告,我会在合适的时机放了你。” 凯杰罗摇头道:“不必浪费时间,杀了我吧。” “别那么固执,你既然费尽苦心拉拢我,自然不希望我和昊天上帝彻底决裂,回答几个问题而已,无论对你还是对秦格斯人都不会太大的损失,让能对秦格斯多一些了解,我投诚的几率也会更高。” 凯杰罗思忖片刻道:“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那位搭救过我的白发老者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叫白招拒。” 白招拒?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曼达点点头,故作淡然道:“很好,你没撒谎,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叫罗凯杰,秦格斯人习惯把姓放在名字前面。” 曼达摇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别玩这些口舌上的把戏。” 凯杰罗长叹一声道:“我的真名,叫做叶光纪。” “叶光纪?你不是天之子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超越极限的模仿 白招拒,叶光纪。 这两个名字曼达肯定听过,但不记得是在什么地方。 看样子凯杰罗没撒谎,可按照当初的推断,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是天之子。 难道天之子的名字就叫做叶光纪? 凯杰罗解释道:“天之子,乃昊天上帝之子,我与白招拒都是天之子。” 昊天上帝不止一个儿子,这个解释倒也合理,曼达问了第三个问题:“昊天上帝为什么看中了我?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也是天之子,是上帝的孩子。” 我是昊天上帝的孩子? 这可真算是给脸上贴金了。 “我是私生子,克劳德赛子爵和一个奴隶生的孩子,就算从神灵的血统算起,我也是赫尔墨斯的种血,所谓的天之子从何说起?” 凯杰罗笑道:“昊天上帝不会看错自己的种血,秦格斯的土地才是你最终的归宿,曼达·克劳德赛,希望你早日回头,休要自误,现在你可以杀我了。” 曼达捏着脸颊,思忖片刻,解除了飞升之技。 五尺之地重回第四层岛屿,凯杰罗颇感意外。 曼达从从背囊里取出了一只烤鸡、一罐咸肉,一罐酒和一罐清水,放在了凯杰罗面前。 这背囊原本属于奥德修斯,装这点东西自然不在话下。 “怎么,想要毒死我?”凯杰罗十天没吃东西了,烤鸡的香味十分诱人。 “嘴脸,要是怕死就别吃!” 凯杰罗拿起烤鸡,连撕带啃,一只鸡顷刻下肚。 他很怕死,但怕也没用,如果曼达真想毒死他,这也算是比较仁慈的死法了。 看着他尽情吃喝,曼达笑道:“你就没打算反抗?” 凯杰罗摇摇头:“在天体之上与你作战,我根本没有胜算。” 曼达点头道:“我很欣赏你这份明智,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回答吗?” “还想让我回答问题?就凭这点吃喝?” “可不止这点!”曼达从背囊里拿出了二十罐咸肉和二十罐酒,“这些东西够你吃上两个月,而我只想问一个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对血瀑大陆了解多少?只要答案让我满意,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凯杰罗抹抹嘴道:“血瀑大陆是秦格斯人的土地。” 曼达诧道:“血瀑大陆不是龙族的领地吗?” “龙族是昊天上帝的子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世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属于秦格斯人。” 曼达嗤笑一声道:“你也就过过嘴瘾。” “龙族从不违抗上帝的旨意,他们是上帝最忠诚的子民。” “你去过?你看见了?” “我没有那种福气,”凯杰罗长叹一声道,“白招拒去过,血瀑大陆是上帝锤炼天之子的校场,可惜我修为不够,一直无此荣幸。” 白招拒去过血瀑大陆?如果这是真的,证明昊天上帝掌握着前往血瀑大陆的方法。 而赫尔墨斯认为血瀑大陆并不存在,祂曾经认为秦格斯大陆也是不存在的,昊天上帝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远超过了赫尔墨斯。 “你知道通往血瀑大陆的入口吗?” “你想去?”凯杰罗一笑,“上帝如此偏爱你,只要你重回族人之列,上帝一定会给你机会。” 凯杰罗拒绝回答曼达的其他问题,曼达留下了食物,离开了四层岛屿。 回到宫殿,喀耳刻正在召集魔女和女巫,曼达勃然大怒:“你又想算计我!” 喀耳刻把曼达带到了后殿,在子民面前,祂得给自己留点面子。 “情郎,我对你绝无二心,我听说你给我训练了一支军队,现在这支军队派上用场了,安菲特里忒即将攻打塔利维岛,如果这座小岛失守,祂可以一路畅行,直接打到艾尤岛。” 曼达皱眉道:“如此重要的岛屿上没有守军吗?你第一次打仗?” 喀耳刻摇头道:“守军是有的,但不是我的军队,是秦格斯人的军队,凯杰罗如果没有现身的话,他们不可能为我战斗。” “你想让我释放凯杰罗?” “我没有那种奢望,我答应过你和秦格斯人决裂,可现在我必须为了我的领地和安菲特里忒死战到底!” “我对海战并不了解,”曼达捏着揉了揉眉心,“每场战斗都是凯杰罗亲自指挥吗?” “那倒未必,一些普通的战斗,他会直接交给下属,他的部下都很强悍。” “你和他一起打过仗?” “当然,这是我的王国,就算不需要我出手,至少我也要出现在战场上。” “把他在战场上的所有习惯全都告诉我,越详尽越好。” …… 当天晚上,喀耳刻乘着一艘小船来到了塔利维岛,海面风平浪静,完全没有大战之前的气息。 秦格斯人的营地里,一名将军站在塔楼上,悠闲的注视着海面,他的名字叫希捷朗,估计是发音上误解,他的真实姓名应该叫做郎喜杰或是郎世杰。 他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长相。 曼达认为秦格斯人应该有东方人的长相,可凯杰罗是典型的奥利吉诺大陆长相,白招拒也是一样,就连着为希捷朗将军也是如此,深眼窝、高鼻梁,更特别的是,他还长着一头金发。 凯杰罗和白招拒可能是为了掩饰身份,故意假扮成奥利吉诺人的长相,这位将军也是为了掩饰身份? 他手下的士兵都是奥利吉诺人的长相,难道他们都是在掩饰身份,难道每个人都有如此精湛的易容术? 这位希捷朗将军知道战争即将开始,是他给喀耳刻送去的消息,但他对这场战斗并不上心,此前凯杰罗有过命令,如果喀耳刻不能抓获曼达·克劳德赛,秦格斯人将不再为喀耳刻提供任何帮助。 希捷朗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可没想到凯杰罗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站在了喀耳刻身边。 曼达用恶戏之术,假扮凯杰罗,来到了塔利维岛。 凯杰罗来了,就证明这场战斗必须要打,也就是说喀耳刻已经成功抓捕了曼达。 要打,希捷朗也不惧,哪怕临时准备,希捷朗也有必胜的把握,但作为下属,他必须服从凯杰罗的指挥。 他来到曼达面前,俯身作揖道:“军士集结完毕,只等陛下号令。” 秦格斯语,字正腔圆。 虽和曼达前前世的音调略有出入,好在曼达还能听出个大概。 可光听出个大概还不行,得回应他。 喀耳刻不懂秦格斯语,也没办法教曼达秦格斯语,曼达事先没做任何准备。 陛下?他为什么叫我陛下?凯杰罗是国王吗? 现在该说些什么?那文绉绉的话,曼达也说不出来。 怎么办? 办法只有一个,他听过白招拒说秦格斯语,他听过凯杰罗的声音。 把白招拒的语调和凯杰罗的声音结合在一起,做一次完美的模仿。 这次模仿必须把八阶技用到极限。 不行,光靠八阶技,模仿的效果还远远不够,这位希捷朗将军对凯杰罗非常熟悉,哪怕出现一点纰漏都骗不过他。 要超越八阶技,要动用一切力量,要在模仿的同时深入感染对方的情绪,让对方坚信自己就是凯杰罗。 曼达凝视着远方,神力在脑海中不断聚集,仿佛在眺望,又仿佛在沉思。 他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希捷朗,希捷朗久久没有听到回应,有些紧张。 这紧张来的正是时候,曼达深邃的眼神正在瓦解他的内心防线。 “此役,且看你手段,只管放手施展!” 说这句话的时候,曼达的视线有些模糊,神力运转过猛,以至于轨迹出现了变化。 糟糕,八阶技没能成功施展,神力以诡异的方式从曼达的身体里释放了出去,声音的效果也与曼达预想的有些不同。 希捷朗抬起头来,曼达心下一凛。 被看穿了? 希捷朗的眼神之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是怀疑,而是激动。 他再次俯身作揖道:“微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秦格斯人的军队 歪打正着,这绝对是歪打正着。 曼达想用恶戏之技来模仿凯杰罗的声调和语气,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导致了技能失控。 可失控的状态却触发了另一个技能,曼达不知道的技能,这一技能顺利骗过了希捷朗。 不止骗过了希捷朗,连喀耳刻都为之震惊,这和祂印象中的凯杰罗一模一样。 希捷朗倍受鼓舞,他即刻下令全军备战,五百名秦格斯士兵各就其位。 就这?就五百人? 从气息判断,除了希捷朗勉强达到了真神的位格,其余士兵都属于凡人,阶层普遍在三阶到六阶之间。 以凡人之力,与海后硬钢,明显有些儿戏了,海界的真神不少,真神的之下的海怪也不少,这些海怪虽然不是神,但都是能和半神比肩的存在。 就这五百名士兵,遇到了海之愤怒福耳库斯,估计对方吹口气,能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曼达凝视着海面,一语不发。 现在不能说话,多说一句话都是自找麻烦。曼达还没想清楚那诡异的技能到底从何而来,哪怕让他再成功施展一次,也不敢说一定能骗得过希捷朗。 浓雾渐起,狂风呼啸,希捷朗下令敲响战鼓,敌军出现了。 海后的军队很有排面,数百名大洋神女掀起层层巨浪,大军在巨浪之中相继现身。 充当先锋的是四位独眼巨人,曼达在其中没有看到波吕斐摩斯,他和喀耳刻的关系比较要好,看来他没有加入这场战争。 曼达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海后毕竟不是波塞冬,祂的号召力还是差了不少,海界的众神和魔怪没有全员出动。 如果海之愤怒福耳库斯在这里,曼达相信秦格斯人势必全军覆没。 可惜祂不在,海中友善之神涅柔斯、海中危险之神刻托、海之奇观陶玛斯、海之力量欧律比亚……这些强大的海神都没有出现,伴随在海后左右的,只有一些三阶以下的神灵。 但如果安菲特里忒征服了巫师王国,情况就另当别论了,威信都是打出来的,一场伟大的胜利足以让海后成为海洋真正的主人。 希捷朗并没有出动船只,因为事先没有做足准备,他不打算下海应战。 在曼达看来,就算做了充分的准备也不能下海应战,海界神灵在海洋之中是无敌的存在,多亏喀耳刻能够通过画卷穿梭于不同的地点,否则海后可以通过控制航线,随时中断各座岛屿之间的联系。 同样的道理,海后也可以随时中断罗姆路国的海运通道,曼达对此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海洋上已经出现了大麻烦,这个麻烦越快解决越好。 在四名巨人的带领下,数百海怪加上数百名海仙女冲向了岸边。 希捷朗神情淡然,听着哨兵在前方报数。 “八百步!”哨兵在报告距离。 希捷朗一挥手,命令士兵搭箭上弦,曼达这才留意到秦格斯人的长弓,做工用料非常考究,比他的西南军装备还要精良。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箭镞,看起来和普通箭镞没什么分别,可用一阶技望去,每支箭镞的价值都在三十个银币之上。 在罗姆路国,士兵用的普通战斧,造价都未必能超过三十个银币,箭矢作为纯粹的消耗品竟然如此昂贵,秦格斯的财力让曼达咋舌。 更让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当独眼巨人距离营地五百步时,希捷朗下令放箭。 太着急了吧?这根本不在弓箭的有效射程之内。 然而当第一波羽箭射出,曼达真切的感受到秦格斯人的战力。 这些士兵虽说是凡人,但至少有三阶信徒的实力,他们没有特殊的技能,但却拥有着超强的力量。 精良的长弓全部满开,保证了距离,保证了精度,还保证了足够的穿透力。 两轮羽箭过后,一名巨人摔倒了,他受了重伤。 普通的兵器不可能伤到巨人,可这些羽箭并不普通,难怪它们如此昂贵,箭镞的材料非常特殊,不仅能伤到巨人和海怪,就连海神女都纷纷中箭倒地。 转眼之间,十几轮羽箭射了出去,负责运输军械的杂役,一车接一车把羽箭送了过来。 如此昂贵的羽箭可以肆意挥霍,这是一场烧钱的战斗,秦格斯人烧得洒脱,烧得畅快。 像这样的军队如果打到罗姆路国,曼达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其他地方的领主不用多说,只有被摁在地上摩擦的份,七星山的主力部队能抵挡一阵,但即便坐拥天时地利,准备好了详尽的战术,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胜算不会超过三成。 不过曼达并不担心,秦格斯人的军队如果敢登上奥利吉诺大陆,势必会受到盖亚和神罚之主的关照,曼达见过神罚之主的战斗方式,在曼达看来,那都不能称之为战斗,那是弹指一挥间的摧残和血洗。 而且在这一点上,曼达也很欣赏神罚之主的态度,祂不会对凡间置之不理,只要触碰了祂的势力范围,祂会立刻让对方付出沉痛的代价。 昊天上帝的实力如何?能不能和神罚之主硬钢? 祂们之间的实力,决定着奥利吉诺大陆的命运。 至于奥林匹亚诸神,曼达坚信他们会躲在山上看热闹。 同样是神灵,海后的实力有点不够看,可能是担心盖亚的惩处,也可能是祂的士兵不擅长在陆地上战斗,在巨人和海怪们登陆之后,整个战局变得惨不忍睹。 没有战术,没有策略,甚至没有阵型,曼达只看到最原始的直线冲锋,巨人们在利用强悍的身体硬扛秦格斯人的羽箭,他们的技能呢?不屑于使用吗? 曼达和波吕斐摩斯交过手,一个巨人本应该是以一当百的强悍战力,现在被生生当成了肉盾。 巨人们不用技能也就罢了,海神女也不用技能,虽然她们的位格和宁芙相当,但在凡人面前也拥有碾压般的实力,难道连她们都只能扮演肉盾的角色? 曼达实在无法理解,强大的海怪和神女为什么要把自己降低到凡人的阶层,用凡人的方式和强大的军队战斗。 难道有某种力量束缚着他们?难道这股神秘的力量就是秦格斯人连战连胜的秘诀? 海怪和神女遭到重创,接下来该海后率领诸神登场了。 真神就是真神,曼达开启了三线之眼,他要看看希捷朗用什么方法和真神战斗,没想到的是喀耳刻抢先一步进入了战场。 这是祂的领地,这是王都门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喀耳刻已经做好了和海后殊死一战的准备。 巫术女神脱下斗篷扔到空中,两幅巨大的画卷展现出来,一百多名魔女和女巫纷纷从画卷现身,用最快的速度构建了起了法阵。 在法阵的助力下,数千只猛兽在喀耳刻的笔下呼啸而出,冲向了敌人的军阵。 希捷朗对此颇为不满,喀耳刻的进攻打乱了他的战术。 他回身对曼达施礼道:“陛下,此役既然托付于微臣,却不该让这妇人插手。” 妇人?你好大口气,这是巫术女神!你敢称祂为妇人? 我也不想让祂插手,可现在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喀耳刻不可能彻底把命运交付给别人。 更难办的是,我该对你说点什么呢? “无妨,且由她去吧。”曼达半响只挤出了这一句话,希捷朗面带不满,但也没做争辩。 三线之眼下,曼达看出了些端倪,海后和几位海界神灵的红线是弯曲的,祂们真的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束缚。 是谁施展了如此强大的力量?难道是盖亚? 喀耳刻画出的猛兽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影响,它们的红线也出现了严重的弯曲,作为巫术制造出来的产物,这股力量让猛兽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无法和敌人战斗,却成了敌人的天然盾牌,帮助敌人阻挡住了秦格斯人的羽箭。 希捷朗气得直跳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好战局,却毁在这妇人手里!” 猛兽还在不停冲向敌军,义无反顾为敌军抵挡着箭矢,曼达赶紧叫住了喀耳刻:“让魔女和女巫撤退,别出来添乱!” “可是……” “没有可是!” 喀耳刻不敢顶嘴,赶紧撤回了部下,收回了巫术。 希捷朗见状大喜,冲曼达施礼道:“陛下威武,微臣愿生擒敌首,献予陛下。” “甚好!”曼达点点头,他倒要看看秦格斯人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如果真有,问题就严重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三阶技 以假乱真 问题的确很严重,秦格斯人有生擒海后的实力。 希捷朗率领一队骑兵冲进了海后的军阵,骑兵的红线是直的,他们不受到这种力量的影响,与海界大军开始了凡人最擅长的白刃战。 为什么秦格斯人不受影响?是盖亚对他们的偏爱吗? 恐怕不是这样,这不是来自盖亚的力量,是秦格斯人自己的力量。 他们制造了某种法阵,把海后及其部下强行拉到了凡人的阶层,然后用凡人最擅长的方式打败他们。 身形壮硕的巨人无法抵挡骑兵的围攻,很快倒地不起,海后陷入苦战,在无法使用技能的情况下,很快遭到了包围。 希捷朗即将生擒海后,曼达从容观战,心中惊骇不已,他没想到秦格斯人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试图寻找那股神秘的力量的来源,忽觉强光闪烁,刺的双眼泪水直流。 曼达还以为海后用出了类似闪光弹的技能,可实际上除了曼达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看到强光。 那束强光来自天空之中垂下的三条线,曼达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细线,就连赫尔墨斯身上的细线都远远不及。 貌似只有一位神灵拥有这样的实力。 曼达还在揣度,忽听有人在耳畔道:“此役到此为止,放安菲特里忒离去!” 这是谁?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话? 等等,他不是在和我说话,他应该在和凯杰罗说话。 语气庄重威严,显然是在下达命令。 难道说…… 曼达在脑海之中回应了一句:“遵命,上帝。” 在秦格斯人当中,能对凯杰罗下达命令的,恐怕也只有昊天上帝了。 昊天上帝向曼达下达了命令? 曼达的伪装竟然骗过了昊天上帝? 昊天上帝为什么如此紧张? 曼达重新看了看那三条细线,他确认了细线的主人。 是神罚之主,祂是安菲特里忒背后的靠山,也是安菲特里忒反抗赫尔墨斯的底气。 祂正注视着战场,会不会出手不好说,但只要祂出手,塔利维岛将彻底消失,现场也不会留下活口。 曼达立刻下令撤兵,士兵敲起了一块像钟一样的金属制品,叮叮叮!声声脆响,穿透力极强,一番敲击之后,希捷朗率兵回到了营地。 他很诧异,甚至有些愤怒。 这的确值得愤怒,这是一场没有可能失败的战斗,就这样被一通金声给葬送了。 “微臣即将生擒贼首,陛下为何鸣金?” “你放肆!”曼达怒喝一声,转身离去。 其实曼达没这么怒,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希捷朗解释。 实话告诉他? 这是昊天上帝的命令,神罚之主注视着这里,不撤咱们就完蛋了?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可身为陛下一级的人物,说的太多有失身份。 更何况曼达只能说大白话,一句两句倒也无伤大雅,通篇大白话肯定要露馅。 一声怒斥,吓得希捷朗半响不敢抬头,效果已然达到了。 惊魂未定的海后当即下令撤退,带着残兵败将眨眼之间消失在了海上。 曼达立刻带着喀耳刻离开了塔利维之岛,他看到了希捷朗哀怨的眼神,这厮肯定怀疑自己受到了打压,怀疑就怀疑吧,这是凯杰罗的错,和曼达又有什么关系? 神罚之主依然注视着这里,让祂继续注视吧,这是祂和秦格斯人的争斗,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昊天上帝不敢和祂硬钢。 回到艾尤岛,曼达重点叮嘱了喀耳刻几句:“安菲特里忒很可能投靠了神罚之主,今后要小心应对, 秦格斯人的实力超乎想象,他们随时可能吞并你的王国,今后要小心周旋, 我会立刻把事情报告给赫尔墨斯,等我的消息。” 喀耳刻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赫尔墨斯不肯帮我,我该怎么做?” 曼达沉默许久道:“如果信不过我,我会释放凯杰罗,你可以投靠秦格斯人,如果信得过我,带上你的所有族人去七星山,我保护你。” 我保护你! 这句话,有人曾经对喀耳刻说过,那个人是天体之神。 喀耳刻点点头,祂愿意等候曼达的消息。 深入浅出,传道受业,喀耳刻把巫画之术传授给了曼达,曼达利用画卷离开了艾尤岛。 …… 七星山的第一座山寨终于落成了,克劳德赛家族不用住在木屋里了。 霍尔娜正在布置曼达的房间,突然被美杜莎从身后紧紧抱住。 “抱一会得了,不准对我伸舌头,”霍尔娜给了美杜莎一肘子,“要是让曼达知道了,看他不打死你!” 美杜莎一脸无辜道:“我又没勾引别的男人,他凭什么打我?” 霍尔娜怒道:“勾引女人就不是错了吗?山上的姑娘都快被你欺负遍了!” 美杜莎悻悻而去,走出山寨,到了没人的角落,变回了曼达的模样。 曼达假扮了美杜莎,霍尔娜全无察觉。 …… 楚伊特刚从派务士国回来,又到了拜尔国王都,和拜尔王小聊了几句。 两国都还安分,楚伊特最近也清闲不少。 回到府邸,忽见车尔丹坐在卧室之中,吓得楚伊特一哆嗦。 欺骗之神阿帕忒晋升为六阶神后,楚伊特很快升到了五阶,他在府邸里布下了很多法阵,以车尔丹的实力,想突破楚伊特的法阵难比登天。 可他现在就坐在卧室里,悠闲的喝着葡萄酒。 难道他也晋升了?雅典娜接受他了? 车尔丹放下酒杯,微笑道:“家主让我来看看你,最近一切都好吧?” “好不好你不都看到了?” “拜尔王有没有什么动静?” “有动静的话我会直接报告给家主,不用你来操心。” 楚伊特一直对车尔丹心存芥蒂,车尔丹也很识趣,没有继续追问。 “看到你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家主让我给你带句话,把北方的事务打理好,交给能够信任的部下,你也差不多该回七星山了。” 楚伊特皱眉道:“这是家主说的?” 派务士和拜尔国情势错综复杂,必须有人留守,曼达此时把他调回去,难道是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车尔丹笑道:“别多心,家主让杜尼森回家了,也让詹金斯回家了,我们的家人都该回家了,以后还会有更重要的任务指派给你。” 他离开了楚伊特的府邸,回到昔日居住的宅院,在暗室里打开了冥界的入口。 这个车尔丹,还是曼达假扮的。 他骗过了秦格斯人,骗过了昊天上帝,骗过了最亲近的人,骗过了骗子大师楚伊特。 人对事物的认知来自于感官,视觉上的样貌,听觉上的声音,嗅觉上的气息决定了一个人的身份。 哪怕这个人说出一些反常的话,做出一点反常的举动,都不要紧,只要别出现大的纰漏,一般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极限的模仿,加上对感官的影响,无论对神灵还是凡人,都可以做出无懈可击的伪装。 这是一项全新的技能,曼达称之为以假乱真。 因为出现在三线之眼之后,曼达将它定义为三阶技。 歪打正着、三线之眼、以假乱真,这三项来源不明的技能,目前为曼达独有。 还差一个目标没有试验过,那个目标的洞察力极强,而且对曼达非常了解。 回到王都,曼达向赫尔墨斯祈祷,向赫尔墨斯汇报了海上的见闻,一些对曼达不利的信息,被他自动过滤了。 赫尔墨斯啃了啃指甲,喃喃低语道:“安菲特里忒投靠了神罚之主,喀耳刻投靠了秦格斯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竟然一无所知,海洋太广大了,大部分地方又没人居住,我知道迟早会有麻烦,但没想到麻烦来的这么快。” 曼达建议道:“安菲特里忒对您怀恨在心,我们可以给喀耳刻一些支援,让祂在海上形成牵制。” 赫尔墨斯摇摇头道:“还是想办法把安菲特里忒拉回来,她比喀耳刻重要得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天平姑娘的记忆 安菲特里忒的价值的确比喀耳刻大得多。 海后掌管着海洋,对凡人而言,祂掌管着航道和渔业,还掌管着宝贵的盐。 对神灵来说,祂掌握着海族的势力,掌管着广阔的海洋和一支强大的军团。 相比较之下,喀耳刻能有什么价值? 巫术原本就让诸神厌恶,无论巫术之神还是巫师和魔女,对于诸神而言就像苍蝇一样存在。 苍蝇活着,害处不大,但它死了更好,诸神都是这样的态度。 但赫尔墨斯不该如此,祂的智慧在诸神之上,祂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安菲特里忒投靠了神罚之主,就意味着祂没有回头的可能,赫尔墨斯无法赢得祂的信任,也拿不出诱惑祂的筹码。 能拿什么诱惑?让海后成为主神? 祂背叛了奥林匹亚山,反而成为了主神? 赫尔墨斯要是敢这么做,可就不是在挑战自己的王位了,他是在挑战众神的智商。 所谓拉拢安菲特里忒,只是一句客套话,祂谁也不想管,由着祂们混战,这才是赫尔墨斯的真实意图。 曼达对此不置一词,众神之主的决定不容他来干预。 当然,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六月还剩下几天,赫尔墨斯让曼达为海后献上祭祀,既展示了众神之主的宽容,也给了安菲特里忒和解的机会。 送走赫尔墨斯后,曼达打开了一幅画卷,画中画着一支花瓶,曼达把一朵紫罗兰插进了瓶中。 远在艾尤岛的喀耳刻看到了花瓶中的紫罗兰,祂拿起了桌子上的黄金酒杯,直接捏成了金块。 眼下祂有两个选择,往花瓶里插上一朵蓝蔷薇,表示让曼达释放凯杰罗,祂将投靠秦格斯人。 如果插上一朵红蔷薇,则证明祂愿意率领族人投靠曼达。 一位神灵向一个凡人寻求保护,这听起来实在荒唐。 这个凡人还是赫尔墨斯的代行者,假如这是一个圈套,赫尔墨斯则可趁此机会把喀耳刻和巫师一族一网打尽。 艾尤岛是喀耳刻的基业,喀耳刻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看着画卷中的花瓶,喀耳刻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 如何选择是喀耳刻的事,曼达把祭祀的事情交给了臣子们,随即通过画卷返回了七星山。 作为巫术的始祖,所有由巫术产生的事物都能为喀耳刻所用,曼达得了喀耳刻的真传,直接从布鲁托的巫画里穿了出来,吓得布鲁托魂不附体。 这次回来的目的,主要是找天平姑娘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情,卡俄斯和昊天上帝,到底谁更古老,到底是谁创造了这个世界。 想要得到明确的答案,必须得到天平姑娘的配合,她老人家只要一句“就不告诉你”,足以扑灭曼达所有的幻想。 怎么才能得到她的配合?她似乎对曼达不是太友好,如果假扮成瓜特尔,能不能骗取她的信任? 这件事要慎重,如果天平姑娘真的是卡俄斯,又或者是卡俄斯的一部分,曼达能骗过她的几率不会太高,反倒会因此激怒了瓜特尔,这显然有抢他东西的嫌疑。 犹豫之际,却没想到瓜特尔自己找上了门来。 “多亏你在这,她在找你,找了你好几天了!” “天平姑娘找我?她找我作甚?” “她说她丢了东西,要你帮她找回来。” 丢了东西?曼达有偷过她的东西吗? 偷是没偷过,但如果她丢的东西是她的骸骨,这件事和曼达还真有脱不开的干系。 金骨架天平大概率是天平姑娘的遗骸,但天平的头骨是假的,曼达从特洛伊王宫里拿到的头骨应该是真的。 如果天平姑娘想要回自己的骸骨,曼达又该怎么做? 找赫尔墨斯要天平?曼达还没疯到这种地步。 他正在考虑去是不去,却见瓜特尔开始脱衣服,他指了指身上的伤口道:“你必须去,否则她还会伤害我。” “这是她干的?”曼达立时变了脸色,瓜特尔伤的不轻,从胸口到膝弯都是抓痕,躯干上几乎找不到完整的皮肉。 不管她是谁,曼达不能容忍她继续伤害家人。 曼达对布鲁托道:“和我一起做个法阵,先把她困住,再想别的办法制服她。” 布鲁托去准备巫术用品,瓜特尔赶紧拦住了曼达:“不要这么做,你去和她聊聊就好,她没有恶意。” “把你伤成这样,还敢说她没有恶意?” “她也很后悔,她陷入了困境,她需要帮助,她是真心的。” 瓜特尔每天都在追姑娘,但曼达知道,他没对任何一位姑娘动过真情,除了曼达和少数几位家族成员,他几乎不信任任何人,所谓的追求也不过是戏谑而已,否则以他今日的地位,身边的姑娘早已不计其数。 但这位姑娘是个例外,瓜特尔信任她,至于这其中有什么样的情感,却也不好揣度。 曼达来到了瓜特尔的房间,看见天平姑娘背对门口,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不出任何生命的气息,和瓜特尔制造的普通木偶几乎没有分别。 “她在等你。”瓜特尔悄悄关上了房门,屋子里只剩下曼达和天平姑娘。 气氛有些诡异,曼达有些紧张,他手里攥着屏障手环,不敢轻易靠近对方。 他就这样静静的站了许久,天平姑娘一动不动。 他开启了三线之眼,观察了一小会,对方身上有三根暗淡无光的细线,和树木的细线非常相似,应该属于木偶本身。 曼达又用剥离之眼剥开了木偶的外壳,看到了里面的骨架,骨架的结构颇为复杂,有一些是真正的骸骨,还有一些瓜特尔制造的仿制品。 仿制品上都有三根细线,但真正的骸骨什么都没有。 尤其是头骨,曼达看的非常清楚,连一根线头都看不到。 这是曼达第一次看到了没有细线的事物,惊愕之间,天平姑娘终于开口了:“我丢了东西。” 盛夏时节,天平姑娘平平无奇一句话,让曼达觉得这房间比极寒之地还要冷,他从未听过如此阴森的声音。 他轻声回应道:“你丢了什么东西?” “我丢了我自己。” 曼达觉得更冷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丢了我的记忆。” 曼达长出了一口气,幸亏她说的不是身体。 “每个人都会有所遗忘,实在想不起来的话,就不要去想了。”曼达撑不住了,他的血液快结冰了,他想离开这座房间。 没等他挪动脚步,姑娘率先站了起来。 曼达触碰指环,注入神力,开启了屏障。 除了克洛诺斯的镰刀,没有人能破坏屏障,可这道屏障对天平姑娘有效吗? 屏障刚一开启,曼达痛呼一声闭上了眼睛,耀眼的光芒险些让他失明。 这不是姑娘造成的,这是屏障造成的,曼达忘了关闭三线之眼。 他从来没有用三线之眼观察过屏障,没想到屏障上面也有细线。 细线有几根?什么颜色的?什么形状的? 曼达没心情考虑这些问题,他赶紧关闭了三线之眼,却见天平姑娘已经转过了身子,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曼达: “你要帮我找回记忆,否则我会伤害你。” “好说,”曼达不敢拒绝,“告诉我该怎么帮你?” “找到我的第一个信徒,他能唤醒我的记忆。” “你的第一个信徒是谁?” 天平姑娘摇摇头道:“我忘记了。” “那我如何才能找到他?” “问他,问他是不是我的信徒?” “我问他,他一定会承认么?” “一定会承认,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他绝对不敢违背。” “好,我答应你,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天平姑娘沉默许久道:“我也忘记了。” 这不开玩笑么?这让我怎么问?随便找个人问一声:“你是她的信徒吗?” 必须知道她的名字,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曼达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卡俄斯?” “卡俄斯?”天平姑娘低下了头,“好熟悉的名字,可我真的忘记了。” “那你认识昊天上帝吗?” “昊天上帝?”姑娘摇头道,“我好像没有听过。”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七章 固定屏障的玄机 曼达让所有家人搬出了山寨,家人们不明白为什么要搬回木屋,但没有人敢违抗曼达的命令。 很快,山寨中空无一人,曼达叫来了奥德修斯:“我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在山寨处理,得制造一个屏障把山寨隔绝起来,希望你能把制作固定屏障的方法教给我。” 奥德修斯道:“我曾经跟你说过,你想学随时可以学,前提是你必须信任我,你可以听我口述,当然,最好的方法是让我直接演示一次。” “你来演示吧。”曼达直接把手环交到了奥德修斯手上。 奥德修斯惊呆了,自曼达抢走屏障手环以来,这是奥德修斯第一次触碰到手环,他没想到曼达会对他如此信任。 这真的是信任吗? 未必,这很可能是一次试探。 奥德修斯现在就可以制造一个屏障,把曼达隔绝在外,但他不打算这么做,因为这样有风险。 得让曼达远离自己,得给自己留下足够的生活物资和活动空间,接下来得做好和曼达打持久战的准备。 “制造屏障之前的第一个步骤,是熟悉周围的环境,当然,这是你的山寨,你对这里的环境肯定最为熟悉,这一步骤最好不要省略,我们要尽量避免一切意外。” 曼达点头道:“听你的,不省略。” 山寨一共有六栋建筑,奥德修斯没有进入各个房间,他重点检查了各个建筑的面积和高度,顺便看了看厨房和粮仓。 重点是顺便,顺便是重点。 对于奥德修斯来说,建筑的尺寸一眼就能看出来,重点在于食物的储备是否充足。 检查完毕,奥德修斯带着曼达来到了山寨中央,在土地之上绘制了一个圆环图腾。 这图腾曼达非常熟悉,和飞升之技用的标志一模一样。 奥德修斯道:“以这里为圆心,你觉得如何?” 曼达看了看四周的距离,觉得位置选的不错。 奥德修斯指着图腾道:“请在这里留下一些鲜血,这里将是屏障的中央。” 曼达摇头道:“既然是你制造屏障,你留下鲜血就好。” 奥德修斯诧道:“你放心让我制造屏障?” “不放心的话,我为什么把手环交给你?” 奥德修斯极力克制着内心的疑虑和激动,他在图腾的中央滴了几滴血液,现在手环在他手里,圆心也布置完成,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制造一道屏障,将曼达屏蔽在外。 但他没有这么做,不要争,不要抢,永远不要和曼达比速度。 “我们现在去山寨的边缘,你想把整个山寨都覆盖住?” “是的。” “那我们还要做很多图腾。” 曼达没作声,他对着奥德修斯笑了笑,他知道这是一句谎言。 来到山寨门外,奥德修斯先画下了一个图腾,对曼达道,“我们至少要根据方位确定四个图腾,这是第一个,如果你允许的话,我现在就把血液滴在图腾上。” “我允许。”曼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奥德修斯在图腾上滴了一滴血,对曼达道:“我们现在去做另一个标记。” 奥德修斯转身回了山寨,曼达跟着走了两步,一头撞在了屏障上。 屏障已经在无声无息之间完成了,屏障是球形的,确定一个球不需要那么多图腾,有圆心和半径就足够了。 以此前的位置为圆心,奥德修斯在走到门口之前,已经偷偷洒下了鲜血,一座基本覆盖整座山寨的屏障已经形成了。 后续跟着曼达做图腾,滴血,都是表演而已,是为了给屏障稳固争取时间,奥德修斯的表演永远都这么顺畅自然,没有一点雕琢的痕迹。 曼达微笑道:“我早就想到了。” 奥德修斯叹息道:“光是想到了没用,必须得做到,我们永远都不能相信彼此,可惜我们都做不到这一点。” “你记得上次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吧,我可以把你送到太阳附近。” 奥德修斯拿出了手环道:“如果你想这么做,我会毁了这件神器,这一定不是你想看到的。” “用神器换你一条命,貌似亏的不是我。” “是吗?我觉得你很亏,”奥德修斯一笑,“我的命对你来说一文不值,但这件神器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曼达敲了敲屏障,微笑道:“我可以在这里等很久。” “我也可以等,这里有很多食物,还有水井,我可以在这里等上几年,总会让我等到一个逃跑的机会!只要你离开这里一步,七星山上就没有人能挡得住我!” 奥德修斯走进了粮仓,应该是清点食物去了。 在奥德修斯制造屏障的过程中,曼达一直在用洞悉之眼观察,他看清了神力走向,也看清了奥德修斯的每一个动作细节,连他在门口偷偷洒下鲜血的小动作都没逃过曼达的眼睛。 曼达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他做过些什么,但曼达没有阻止他,因为现在的结果让曼达很满意。 他沿着奥德修斯的屏障周围布置了一圈巫术,然后找个清静地方,打开三线之眼,静静的观察屏障。 不能太快,不能太急,否则会伤了眼睛,曼达要仔细观察一下屏障的细线结构。 先从颜色开始,曼达一直以为屏障的本质和天体周围的浓雾接近,都是由红线构成的。 可曼达发现屏障和普通事物一样,有三条细线,不一样的地方是,这三条细线没有向外延伸,而是细密的交织在一起,像织成了一张布一样,密不透风的覆盖着内部的一切。 既然屏障是由细线构成的,能不能像打开天体出口那样,在上面开个洞呢? 曼达试过了,难度太大,浓雾好似渔网,上面到处都是洞,把神力塞进去并不困难。 这块布可就特别了,曼达试了几次,这块致密的布连一根头发都塞不进去,更别说用神力在里面制造圆环了。 再试试金手指?曼达曾经用金手指在屏障上戳出过一条裂缝。 一指头戳了下去,曼达发现三线织成的布面上出现了些许凹陷,仿佛一根针插进了线与线之间的缝隙中。 把神力挤进去一点,就一点,然后把缝隙撑大,撑大…… 几分钟后,曼达放弃了。 手指剧痛,双眼剧痛,神力消耗巨大,而那条缝隙几乎没有变化。 这不是曼达当前能办到的事情,但奥林匹亚山的诸神或许能办到,他想起了诸神进出奥林匹亚山的针孔,刚才的过程和制造针孔非常相似。 但不是每位神灵都有制造针孔的能力,除了主神和几位高阶神灵外,其余神灵想离开奥林匹亚山都需要主神的允准和帮助。 看来自己和主神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不过曼达并不着急,他对自己有的是耐心,对奥德修斯也有的是耐心。 奥德修斯出现在屏障附近,冲着曼达摆了摆手,示意他要遮挡屏障内的视线了。 曼达也冲着奥德修斯摆了摆手,他攥着洞悉之眼,开启了三线之眼,看到奥德修斯的神力流向,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在屏障消失,看着屏障内所有的事物,包括整个山寨,全都变成了透明的。 原来只需要把神力注入到屏障的红线里,就可以制造一道完美不可见的屏障。 看不见奥德修斯了,曼达有点想他。 但他并不枯燥,今夜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拿出了剩下的那枚手环,召唤出了移动屏障,接着研究细线的构造,移动屏障和固定屏障有点区别,它没有黄线。 两种屏障居然是不一样的,曼达陷入了沉思,他在思考屏障的本质,也在思考着三条线的本质,今夜他需要做很多实验。 可刚到午夜,实验就被中断了,奥德修斯遍体鳞伤跑出了屏障。 他试图逃跑,却发现曼达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这是要去哪呀?”曼达笑道,“你知道我在外面,还敢跑出来?赶紧回去,听话,我不打你。” 奥德修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快点回去吧,回去你就安全了。” “我不能回去,”奥德修斯泣不成声,“里面那个疯女人,会杀了我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八章 天平姑娘的虫洞 曼达拍着奥德修斯的脸蛋,笑道:“里面的疯女人厉害吧?你以为我为什么把手环交给你?” 奥德修斯长叹一声道:“克劳德赛,我佩服你,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你想学制造屏障的方法,你已经学会了,现在我们两不相欠,我走了,期待日后还能重逢。” 奥德修斯刚走两步,被曼达揪着耳朵给拎了回来:“你是我的人,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手环呢?” “手环在屏障里面,我可以教你破解屏障的方法,但你必须放我离开。” “你的条件还真多!”曼达的手指突然变硬,随时能把奥德修斯的耳朵切下来。 奥德修斯大喝一声道:“你别欺人太甚!” “太甚又怎地?” 奥德修斯神色狰狞道:“我把进出屏障的方法交给你,你不放我走也是可以的!”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环图腾,对曼达道:“滴一滴血在上面,就可以进入屏障了。” 曼达看了看图腾,回手一拳把奥德修斯打翻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奥德修斯想要反抗,曼达骑上来,一通乱拳,打得奥德修斯奄奄一息。 曼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对奥德修斯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自己该做什么。” 奥德修斯擦了擦脸上的血泪,坐起来,在地上又画了一个图腾。 之前的图腾之上有诅咒之术,曼达如果在图腾上滴血,就会受到奥德修斯的控制。 可奥德修斯没想到曼达有剥离之眼,能够轻松看穿图腾背后的诅咒之术,以奥德修斯当前的实力,根本没有算计曼达的可能。 这一次的图腾很纯净,曼达把血滴在图腾上,奥德修斯指着屏障道:“现在你可以自由进出了,我累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话没说完,曼达拎着奥德修斯一起进了屏障。 奥德修斯痛哭流涕道:“再看到那疯女人,一定会被她打死!” “不想被她打死就小声一点,手环在什么地方?” “在你的卧室,就在床下的暗格里。” “你好机敏,连我的暗格都被你发现了。” 两人蹑足潜踪到了曼达的卧室,在推开房门之前,曼达察觉到了一丝异常,房间的温度比平时要冷。 奥德修斯的手指在自己的喉咙上比划了一下。(那个疯女人在里面,进去了就是死!) 曼达指了指手腕,瞪了奥德修斯一眼。(手环真在里面吗?) 奥德修斯点点头,用右手按住了胸口。(我发誓,没有骗你。) 曼达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又指了指房门,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一会我冲进去拿手环,你用遗忘之技控制她,拿到手环立刻就走。) 奥德修斯会意,曼达刚要推门,忽见房门自己打开了。 天平姑娘站在曼达面前,低头道:“我找回了一点记忆,正要告诉你。” 一阵微风划过,曼达感受到了从奥德修斯身体里涌出来的神力。 他看了看奥德修斯。(你用了遗忘之技?) 奥德修斯耸耸肩。(是你让我用的。) 这可如何是好,天平姑娘刚找回了一点记忆。 她是最古老的神灵,应该不会中了奥德修斯的技能。 不对,她好像真的中了。 天平姑娘瞪圆了眼睛看着曼达,血丝一根接一根出现在了眼珠上。 曼达麻了,每一根骨头都麻透了。 “我……忘了。”天平姑娘发出了古怪的声音,好像一根老旧的门轴在她的喉咙里摩擦。 曼达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忘了,就忘了吧。” “刚刚找回的记忆,怎么会忘了?” “那肯定是不美好的记忆,所以你根本不愿想起来。” 曼达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完美,天平姑娘定格了,半响没动。 奥德修斯指了指姑娘的右手,手环戴在他的手腕上。 曼达悄悄把手环取了下来,收到了自己的怀中,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 两人静静后退几步,转身要跑,天平姑娘突然追了上来,一脚踢在奥德修斯的背上。 奥德修斯腾空而起,撞穿了木墙,飞到了木楼之外,墙壁上的漏洞正是他飞行时的身姿。 这力气也太大了,八阶的奥德修斯带着真神的的身体,在天平姑娘面前不堪一击。 曼达能给和她较量几合吗? 肯定比奥德修斯支撑的更久,但意义不大,没等天平姑娘伸脚,曼达自己跳了出去,撒腿冲到了门外。 奥德修斯躺在地上,看到曼达冲出来了,赶紧起身跟着曼达一起跑。 跑了一会,奥德修斯摇头道:“咱们最好分头行动,否则很容易被她追上。” 曼达道:“不能分头行动,我们在一起还有个照应。” “怎么照应?” 话没说完,天平姑娘已经追了出来,曼达疯狂加速,把奥德修斯甩在了身后。 现在奥德修斯明白照应的方法了。 两个人一起跑,曼达比奥德修斯跑的快。 天平姑娘会先追上奥德修斯,然后曼达就可以顺利跑出屏障了。 欲哭无泪的奥德修斯被天平姑娘一脚踹倒,本以为天平姑娘会把他撕碎,没想到姑娘没理会奥德修斯,继续狂追曼达。 “报应啊,这就是报应!”奥德修斯躺在地上放声大笑。 除了赫尔墨斯,曼达不会在速度上输给任何人,但接下来的一幕有些诡异,天平姑娘距离曼达还有二十多步,突然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曼达面前。 她不按正常的空间轨迹行进,有一段距离直接被她忽略了。 这是什么原理?世上有这种技能吗? 曼达一个急刹车掉头再跑,天平姑娘很快又出现在了曼达面前。 曼达不跑了,他意识到这是白白浪费体力。 “你要去哪?”天平姑娘开口了。 曼达淡然一笑:“我去帮你找回记忆,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你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可能这么快。” “你跑得很快。” “跑得快,不代表找得快,想要找到你的记忆,先得找你的信徒,你的信徒很不好找,我先问问那个人,”曼达对着奥德修斯喊道,“你是他的信徒吗?” 奥德修斯已经跑了屏障边缘,又被天平姑娘给揪了回来。 “你真的是我的信徒吗?” 奥德修斯用最恶毒的语言狠狠诅咒了曼达一番,然后带着真诚的目光看着天平姑娘:“如果你需要一名信徒,你可以随时带走我的信仰。”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这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奥德修斯含着眼泪笑道:“我觉得名字并不重要。” 曼达知道奥德修斯支撑不了太久,但他也不敢贸然逃走,他知道天平姑娘眨眼之间就能追上他。 他为什么能逾越空间?前前世,他曾接触过虫洞的概念,难道天平姑娘会制造虫洞? 曼达开启了三线之眼,周围的一草一木全都出现了三根线,视线凌乱不堪。 还没来得及用剥离之眼过滤,天平姑娘一个闪现再次出现在了曼达面前。 曼达看清楚了,天平姑娘的身体消失了一段时间,很短的一段时间,绝对不超过一秒钟,但曼达确定她消失了。 她消失了,从这个世界消失的干干净净。 还有些细节的变化,他看到三根线动了,不是她的三根线,是周围事物的三根线,但时间太短,曼达看的不够仔细。 天平姑娘凝望着曼达,缓缓道:“你骗我!”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的信徒告诉我,你骗我!”天平姑娘指了指奥德修斯。 “他不是你的信徒!” “你刚说他是我的信徒,所以你骗我!” 曼达沉吟半响,无言以对,撒腿再跑,边跑边回头。 他没指望能逃走,这次他要看清三根线的变化。 天平姑娘让曼达跑了一会,身躯再次闪现,追上了曼达。 看的非常清楚,周围事物的三根线都动了,好像有劲风吹过,将密密麻麻的细线吹散,留出了一条没有细线的真空道路。 在那条真空道路中,天平姑娘从起点消失,在终点现身,眨眼之间穿梭了几十步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八章 四阶技 颠三倒四 曼达在使用三线之眼时,必须配合剥离之眼,否则杂乱的细线会干扰他的视线。 大到一棵树,小到一粒沙,细线无处不在,树上还有树枝和树叶,倘若不用剥离之眼,曼达盯着一棵树看一会,视线都会被彻底覆盖。 可曼达从没想过,当这些细线全部消失,在真空之中会发生什么。 他又试着逃跑了几次,天平姑娘总是挡在他的身前,在她消失的一瞬间,曼达看不到,听不到,也感知不到,天平姑娘处在了绝对消失的状态。 这很神奇,自己好像也曾处在类似的状态之中。 用神力圆环打开迷雾的出口,圆环之中就是绝对的真空,那里没有细线。 用六阶技进入冥界,也是绝对的真空。 进入巫画的一瞬间也是真空。 无论进入出口、进入冥界还是进入巫画,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曼达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细线到底是什么?没有细线的真空地带又意味着什么。 这是个重要问题,也意味着一项重要的技能,可如果曼达有思考的时间就好了。 天平姑娘把脸凑到了曼达近前,闷吼一声道:“你为什么骗我?” “我真的没有……” 天平姑娘一拳打在曼达脸上,曼达一个后空翻,摔出去好远。 没等曼达起身,天平姑娘已经到了身边,扯着衣服把他拎了起来,一拳再次把他打飞。 这可怎么打?她太快了,力量还大的惊人,曼达只有挨揍的份。 被打了几个来回,曼达终于有了起身的机会,开始奋力反抗。 不管她的灵魂有多强大,终究是个木头身子,只要让曼达抓住一次机会,就能把她切个稀巴烂。 金手指挥了出去,天平姑娘直接用手臂招架,右手被曼达砍断。 实力虽然强大,不过貌似天平姑娘的智商不是太高,曼达大喜过望,抓住机会,十指挥舞,一通猛攻。 天平姑娘来回腾挪,身形不时闪现,曼达越打越急躁,右手五指戳了出去,不慎失去重心,一个趔趄露出了破绽。 严重失误,失误没关系,能触发歪打正着。 可惜技能没触发,歪打正着的前提是无意识的错误,曼达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没办法触发技能。 天平姑娘一拳打来,曼达扭转身躯,继续躲闪。 又是错误,曼达常犯的错误,当局面不利时,他会尽力躲闪,而不是招架。 天平姑娘的木头身体非常脆弱,此刻用金手指招架,可以给她带来致命伤害,可曼达偏偏选择了躲闪。 又做错了,这次会触发歪打正着吗? 没能触发,曼达再次提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只剩下一条手臂的姑娘攻势依旧凶猛,曼达狼狈闪躲,被逼无奈之际,还在原地翻了个跟头。 在武侠影视里,这是常见的镜头,无论气势和威力都很足。 在实战之中,这是惨不忍睹的败招,原地空翻,意味着放弃了进攻的手段,也失去了防守的机会,能否平安落地还是个未知数。 曼达犯了太多错误,这些都是他在搏斗中经常犯下的错误,换做以前倒也无妨,他可以凭借过人的速度把所有的错误全都弥补回来。 但今天不行,天平姑娘的速度几乎和他相当,一个错误都是致命的,更何况犯下了这么多错误。 曼达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越错越多,他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只求别受到致命伤害,可没想到天平姑娘楞在当场,没有出手。 她的智商又短路了? 天平姑娘没有短路,她很清醒。 曼达的每一个破绽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有很多机会可以制服曼达,但她不知道该把握哪个机会。 曼达还在不停地犯错,留给姑娘的选项越来越多,一个破绽没把握住,又有新的破绽出现了,天平姑娘陷入了迷茫,一招一式跟着曼达的节奏,跟着曼达不停犯错。 曼达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律动,就像前前世每天在校园里做的广播体操。 他是领操员,天平姑娘正在跟着他以同样的节奏做操。 做完了伸展运动,接下来是扩胸运动,做完了踢腿运动,曼达突然破坏了节奏,一拳打在了天平姑娘身上。 这是纯粹的拳头,没有用金手指。 曼达的力量一直是短板,瓜特尔又非常讲究用料,这一拳应该不会对天平姑娘造成太大伤害。 可没想到天平姑娘飞出去十几步,散落在地,变成了一堆木头。 好强大的力量,曼达惊呆了。 不能呆,赶紧逃! 曼达刚想跑,却发现地上的木头突然消失不见。 不能逃,天平姑娘随时会出现,现在必须集中精力做好防备。 怎么防?用移动屏障? 移动屏障固然可靠,可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只要天平姑娘还能看到自己,就能随时拦住曼达的去路,曼达终究无法脱身。 得让她看不到自己。 没有细线的真空地带。 她能在真空中隐身,曼达也能做得到。 眼下他在固定屏障之中,无法进入冥界,周围也没有能用的巫画,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曼达用神力做了一个圆环,三线之眼中,圆环周围的丝线全都被推开了,留下了中央的真空地带。 光凭这一个圆环藏不住自己,曼达钻进圆环之中,攥住圆环用力一拉,把圆环扯成了一个圆筒。 圆筒成型之后,曼达在圆筒里一滚,滚到了一棵树下,不多时,天平姑娘现身了。 原本散乱的木头重新聚成了完整的人形,包括那条被斩断的手臂都完好如初。 她四下环顾,没有看到曼达的身影,也感受不到曼达的气息,但她看到了奥德修斯。 趁着刚才的僵持,奥德修斯悄悄逃到了屏障旁边,天平姑娘揪住奥德修斯一顿暴打。 曼达趁机往屏障边上跑去,他坚信自己也能像天平姑娘那样在空间中瞬移。 他想多了,在神力构建的圆筒里,他只能掩藏自己的行踪,不具备瞬移的功能。 但这套藏身之术也算得上空前绝后,他一直跑到屏障边缘,天平姑娘毫无察觉,只顾着痛殴奥德修斯,在圆筒中曼达走不出屏障,他解除了圆筒,天平姑娘也发现了他。 天平姑娘一闪身消失不见,曼达一抬腿跨出了屏障,天平姑娘撞在了屏障之上,沿着内壁缓缓滑落。 和曼达一起钻出来的,还有遍体鳞伤的奥德修斯。 两人对视片刻,缓缓离开了山寨,身后传来了天平姑娘凄厉的喊声:“找回我的记忆,否则我让你们永不得安宁,别以为这东西能一直困住我!” 曼达对奥德修斯道:“明天我修个木屋,你住在这里。” “为什么让我住在这里?” “我给了你容身之所,你总得替我做一点事情,以后你负责看管她。” “这是一点事情吗?那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两人来到布鲁托的木屋,想拿一些药品,却见布鲁托神情慌张道:“家主,我一直找您,有,有,有客人来了。” 喀耳刻坐在木屋里,最先进入她视线的,是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占据着马德萨的身体,虽然他自己修整过脸型,但容貌变化很大,可喀耳刻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你还活着!” 奥德修斯脸颊不停的抽动,两千年了,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重逢。 “喀耳刻,我们又见面了。” “我的情郎!”喀耳刻冲了上去。 奥德修斯张开了双臂。 喀耳刻冲进了曼达的怀里。 奥德修斯依旧张着双臂。 布鲁托的墙上挂着一幅巫画,巫画里有一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朵红蔷薇。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九章 五阶技 无孔不入 曼达喀耳刻安顿在了右翼山,和喀耳刻一起来的,还有上千名魔女和女巫。 七星山的小伙子们为她们神魂颠倒,她们对布鲁托虎视眈眈,布鲁托抱着曼达瑟瑟发抖。 曼达给喀耳刻定了一些规矩,女巫和魔女们可以在山上生活,但不能随意走动,曼达不想把消息扩散出去,喀耳刻肯定也不想。 生活必需品由曼达提供,特殊的东西由魔女和女巫自己购买,她们有的是渠道。 定好了规矩,曼达问了喀耳刻一句:“你是祂的信徒吗?” “谁的信徒?”喀耳刻有些警觉。 “卡俄斯。” 曼达不是在瞎蒙,在凡间有很多关于喀耳刻的传说,有一些传说中提到过喀耳刻的力量来自于卡俄斯。 这不是无稽之谈,喀耳刻和其他神灵相比太过特殊了,巫术的力量和神灵的力量完全处在两个体系上。 你可以认为喀耳刻除了巫术之外没有任何技能,也可以认为她拥有无数技能,神灵所有的技能,巫术都能模仿,能隐身,能变形,能飞翔,能让人力量倍增,也能让人失去记忆。 当然,巫术的强度和神灵的技能不能相比,可巫术的覆盖范围是在太广大了,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位最古老的神灵,祂缔造了一切,自然也能赋予一切。 喀耳刻承认祂的力量有一部分来自于卡俄斯,但并非来自卡俄斯的亲传。 “传授我力量的是卡俄斯的第一位信徒,是祂教导了我,并且授予我权柄。” 祂是卡俄斯信徒的弟子?这就好办多了! “那位信徒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说出祂的名字,这是我和祂之间的约定,情郎,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也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坦诚,但有些秘密终究不能告诉你。” 喀耳刻不肯说,曼达也不勉强,其实她透露出来的信息也不少。 喀耳刻不算是年轻的神灵,那位信徒能传授祂力量并授予祂权柄,证明那位神灵非常古老。 有没有可能是普罗米修斯?祂和喀耳刻一样都在凡间游荡。 单靠这些线索还猜不出那位信徒的身份,曼达让诗人在山寨旁边修建了一座木屋,先让奥德修斯把天平姑娘看住,而他要认真研究一下新的技能。 在与天平姑娘战斗的过程中,曼达觉醒了一项技能,研发出一项技能。 觉醒的技能很奇特,在有意识犯错的情况之下,曼达能制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带动对方和自己一起犯错,在曼达破坏氛围的时候,能发动一次威力强大的反击。 技能虽然复杂,但实践起来一点都不难,曼达和米尔洛操练了两天,很快掌握了技能的要领。 首先要明知故犯,也就是在明知犯错的基础上继续犯错,至少连续故意犯下三次错误,才能产生带动对手犯错的氛围。 在酒雾之中故意睁开眼睛,急促呼吸,大口吸入酒雾,面对随时可能消失在酒雾中的米尔洛,不断发起鲁莽的进攻,这些都是明显而严重的错误。 积累三个错误之后,神力在曼达的额头平缓释放,米尔洛的噩梦开始了。 他有两个选择,和曼达一起做广播体操,又或者曼达一起跳舞。 两个选择有一个共同的结果,他会被曼达一拳打在脸上。 这是一次威力巨大的反击,反击的过程有两个特点。 一个特点是没有偏差,曼达可以打在他任何想打的地方。 另一个特点是不可防御,正在跳操的米尔洛不能招架也不能躲闪。 曼达故意让拳头走偏,只擦了米尔洛的脸颊一下,虽然米尔洛带着瓜特尔给他打造的精钢面罩,可面罩当场被曼达打碎,米尔洛也被打的满脸鲜血。 “不耍了,”米尔洛擦去血迹,坐在地上喘息道,“这么打下去,迟早被你打死。” 这还不是技能的最大威力,曼达可以控制神力释放的时机,假如在神力释放前,曼达犯下更多的错误,反击的威力会成倍提升。 可这是一把双刃剑,犯的错误越多,曼达能活下来的几率越低,或许在施展技能之前先送命了。 这是曼达见过的最离奇的技能,从头到尾都无法用正常人的思路去理解,先犯错,再反击,如果与真神交手,曼达必须控制犯错的数量,能容忍的错误极限估计在三个到四个之间,因此他将这一技能命名为颠三倒四,算作四阶技。 除了颠三倒四,他还研发了一项技能,用神力做成圆筒,把自己隐藏起来。 这一技能看起来简单,但操作起来几位复杂,在与天平姑娘交手过程中,曼达一次就成功了,但这绝对有运气成分。 在训练中,神力构成的圆环有时候会被拉断,有时根本拉不开,平均每三次只能成功一次。 想要彻底掌握这一技能,恐怕还需要很多训练,曼达发现制造圆筒取决于最开始的神力注入点,如果注入在细线密集的地带,成功率会变得极低,选择细线稀疏的地带,成功率则要高得多。 简而言之,要想保证成功率,首先要密集的细线之中寻找一处漏洞。 这一技能应该算作五阶技,叫它什么名字好呢? 隐身术? 差点意境,骗术之中有隐身术,巫术之中也有隐身术,都不是什么高明手段。 这一技能不仅能隐身,还能隐去声音,还能隐藏气息,就像整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那就叫它消失之术? 还是差了点品味,曼达觉得自己是个很有文采的人,不该起这么没有深度的名字。 在施展技能之前,曼达总要找一处细线的漏洞,那就叫它无孔不入吧! 一阶技歪打正着,二阶技三线之眼,三阶技以假乱真,四阶技颠三倒四,五阶技无孔不入。 这是多么有么有意境、有品位的技能! 曼达正在洋洋自得,忽见奥德修斯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那疯女人又发疯了,她在屏障上面砸出了一道裂痕!” 用木头做的身体,在坚不可摧的屏障上砸出了一道裂痕。 要知道曼达可是拼上了金手指,才能在屏障上制造一条裂痕。 怎么办? 跟她拼了? 曼达确系自己拼不过。 由她发疯不做理会? 她要是真把屏障凿穿了该怎么办? 再做一道屏障? “屏障能交叉,或是重叠吗?” 奥德修斯摇头道:“或许能吧,反正我做不到。” “不如这样,我先解除屏障把她引出来,你再制造一道屏障把她困住。” 奥德修斯抿抿嘴唇:“然后呢?” “然后你再想办法跑出来。” “要是跑不出来呢?” 曼达抓着奥德修斯的手腕:“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不去!” “我把手环给你。” “那也不去!” 争执间,昆塔走了过来,对曼达道:“我去试试吧。” 曼达摇摇头道:“别犯傻,你没见过她发疯的样子。” “我是她的信徒!” “我想她现在未必认得你,她失去了记忆,在她的身上只剩下了疯狂。” “我能让她平静下来,相信我,假如我做到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陪我看画,你答应过的,陪我看完那些画。”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一章 符咒上血珠 曼达答应过昆塔,要陪着他看画。 昆塔已经破解了巨人的所有的画卷,他迫不及待和曼达一起分享,但曼达就跟个渣男一样,他有数不完的承诺,也有数不完的借口。 但这次他不能违背承诺,因为昆塔安抚住了天平姑娘。 曼达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昆塔一直在和天平姑娘说着一些曼达听不懂的语言。 两人从黄昏聊到深夜,天平姑娘默默回到了山寨,昆塔带着曼达回了自己的房间,点燃蜡烛,钻进被窝,和曼达一起欣赏第四幅画卷。 看画是个很费神的事情,第四幅画卷需要十二根蜡烛,在瓜特尔特制的机关下,十二根蜡烛依次在画卷面前旋转,转的曼达的眼皮不断下坠。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曼达问昆塔:“你跟天平姑娘都说了些什么?” “不要叫祂天平姑娘,祂是我的神,我告诉祂,你一定不会食言,一定会帮祂找回记忆,祂说祂不相信你,祂说你是个无耻的骗子,我说你没有那么无耻,我向祂讲述了一些关于你的故事,一直讲到了晚上,祂说祂累了,就回去休息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现在专心看画吧!” 曼达很想专心看画,可这幅画让他专心不起来。 画面上只有一片红色,纯红色,连个图案都看不到,却让曼达怎么专心? “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什么了?”曼达只看到烛火在画布上舞动,倒是挺炫目的。 昆塔在卖力的操纵着机关,其中似乎有些特殊的规律,曼达叹口气道:“到底是让我看画还是看蜡烛!” “集中你的精神,就要开始了!” 昆塔的手速越来越快,蜡烛的轮廓在画面上变得越发模糊,明暗交替之间,曼达看到了变化。 纯红的画面掀起了涟漪,颜料在滚动,在流淌,在反复的断裂和聚合中,形成了一团丝线。 是红线,红色的丝线,和曼达用三线之眼看到的丝线一模一样。 红线还在变化,新的颜色渐渐出现了。 是黄线,黄线纠缠在了红线之中。 昆塔的汗水直流,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别停下,再快一点,我看到了,千万别停!”曼达期待着蓝线的出现,不料大地一阵颤抖,所有的蜡烛全都掉在了地上,烛光消失,画面重新回到了纯红。 什么状况?地震了? 昆塔摔倒在地上,两只手不停的颤抖,他不担心地震,却为没能完整展示画卷而懊恼:“就差一点,应该有三条线,还有一条蓝色的。” 果真还有一条蓝线,这幅画揭示了三条线的来源。 “看到三条线之后呢?还能看到什么?” “还能看到一个人影,可我看不清他的脸。” 人影?难道这人就是这三条线的缔造者? 曼达赶紧捡起了蜡烛:“我们再试一次,我和你一起操纵机关。” “好……等一下,”昆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神,我的神可能会受到惊吓!我得赶紧去看看!” 昆塔去了山寨,曼达去了盖亚的神殿。 突然出现的地震,未必是天灾,也可能是盖亚的神谕。 诗人按照曼达的吩咐,为盖亚修建了一座简陋的神庙,曼达来到神庙中,闭上双眼向大地女神祈祷,不多时,亚兰特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是时候了。” “是什么时候?” “你该离开我的怀抱了,赫尔墨斯找了我很多次,在七月结束之前,你必须离开凡间,去奥林匹亚山。” 亚兰特的语气不容商量,曼达也不打算死缠烂打,当即答应了下来。 七月到了,这是属于雅典娜的月份,曼达应该用心操持祭祀,给未来天后的热门人选留下个好印象。 他就快离开凡间了,他该给罗姆路国和子民们一个交代。 想多了,曼达才没心情做这些事,他要先联络桑吉拉,收集一些重要信息。 “我日夜思念的新娘,我一直在幻想着我们的婚礼,按照你故乡的习俗,我该先为你戴上花环,还是先亲吻你的嘴唇……” 这番话的意思是询问在奥林匹亚山上成神的过程,桑吉拉早有准备,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去搜罗消息,对每一个流程都了然于胸。 “我的夫君,按照我故乡的习俗,你要先带着礼物来我的房中,为我带上花环,再与我共舞一曲,喂我喝下一杯葡萄酒,在此之前千万不能吻我的嘴唇,更不能褪去我的衣衫,等送走所有宾客,我们要在第一个夜晚用尽全力,争取让我怀上你的骨肉……” 成神的过程如下: 曼达要带着初序之壤回到神殿,把初序之壤放在祭坛之上,然后在众神之主的见证下,在悬崖上刻下成神日期,悬崖之上的字迹会在一段时间后出现改变,长则一年,短则三五月,曼达将会得到真神之名。 神殿会对真神之名有所感应,出现神像幻影,赫淮斯托斯会根据神像幻影给曼达打造神像。 神像完工后,悬崖会有所感应,出现属于曼达的权柄,赫淮斯托斯会根据曼达的权柄,为曼达打造神器。 悬崖、神殿,一切无法替代的流程,只能发生在奥林匹亚山上。 奥林匹亚山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一座山为什么能决定所有神灵的身份和权柄? 曼达又送了一封书信:当初我们也很努力,可始终没能拥有我们的孩子,在我们重逢之时,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些新的方法…… 这封信的意思是:我成神之前的技能,在成神之后还能不能保留? 桑吉拉很快给了回复:忘掉从前那些稚拙的手段,我们学习新的技巧,还有无穷的快乐和幸福等着我们…… 一封书信看的雅典娜心跳不止:“好啊,等你上山来,我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桑吉拉的意思是:获得新的权柄之后,凡间拥有的技能全都会还给神灵,也就是说必须把神血石还给赫尔墨斯。 曼达很想保住凡间的技能,可按照桑吉拉打探到的消息,保留技能等于侵犯了神灵的权柄和信仰,赫尔墨斯再怎么宽容,也不会允许曼达做这种事情。 曼达拿起了谢尔泰的神血石,这是最珍贵的神血石之一,曼达一直想盗取他的技能,可当时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曼达先要了他的命。 曼达也尝试过从神血石中盗取技能,可惜没能成功,离开了身体的神血石似乎不具备任何技能的特性,曼达曾用剥离之眼和三线之眼观察过,可除了细线更加明亮一些,神血石和普通的石头似乎没有太多分别。 作为神灵和凡人之间的纽带,神血石上还有很多曼达无法破解的玄机,但如果想获取神血石上的技能,倒还有一种方法。 巴克恩当年曾经用神血石制造了一些收纳者,如果可以从收纳者身上窃取技能…… 可窃取到技能又有什么用呢?赫尔墨斯终将收回所有技能,连窃取之技都会收走,不属于曼达的技能,曼达一样都留不下。 好在天体之神的血没有凝结在神血石当中,这一点曼达和天体之神确认过,但提丰的技能呢?会跟着神血石一起消失吗?一想到这些问题,曼达的心情就变得极度恶劣。 他想找个地方喝杯酒,排解一下心情,却在收起神血石的时候,摸到了一片湿黏。 是血!流血了? 不对,不是自己的血。 在衣衫里,曼达只带着最重要的几件东西,其中一件,是他给潘神的信使符咒。 曼达拿出了符咒,亮白的银面上冒出了点点血珠。 老山羊有危险,他的生命正在受到严重威胁。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二章 红胡子 曼达一直无法摆脱一个无解的难题,那就是赫尔墨斯会在什么时间回应他的祈祷。 众神之主很忙,不可能有求必应,但在紧要关头,曼达迫切需要一个可靠的联络手段。 就好比说现在,曼达摆好了祭坛,祈祷了小半天的时间,没有听到回应。 他拿出了赫尔墨斯的符咒,一枚是赫尔墨斯送给他的,一枚是他用赫尔墨斯的血制造的,呼唤了许久,依旧没有回应。 怎么办?继续等? 等曼达再次拿出潘神的符咒,银面上已经血红一片。 潘神快死了。 去救他? 能制服潘的对手,和曼达在一个级别上吗? 对方至少是白招拒一级的角色,甚至还有可能是昊天上帝本尊。 对方迟迟没有对潘动手,很可能就是为了勾引曼达现身。 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钻,这明显太愚蠢了。 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潘就快死了! 曼达攥紧了符咒,确定了潘的位置。 还在冰岩城,祂在冰岩城周旋了这么久。 明知道不是对手,还在那耗什么? 活该让他去死,谁让他这么顽固! …… 冰岩城领主巴耶夫大公死后,应由他的长子继承他的爵位和封地,可他的长子被曼达杀了,次子和第三子也被杀了,最终由第七子艾克文继承了爵位。 艾克文曾被曼达生擒,受尽了折磨和拷打,以至于他经常会在噩梦中见到曼达。 刚才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曼达从他房间的壁画里走了出来,他哭喊了很久,却没有人回应,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脸上挂满了鼻涕和泪水。 他叫来匠人,让他把卧室里的壁画抹掉,却被一名家臣阻止了。 “大公,楚伊特大人吩咐过,不能改动城堡里的任何一处陈设。” “这是我的城堡,这是我的家!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艾克文吼道,“楚伊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来干涉我?” 家臣劝一句道:“大公,楚伊特大人是罗姆路国的使节,他听命于克劳德赛王。” 一听到克劳德赛,艾克文的身体不自觉的抖了几下。 可大公的面子还是要保全的,他冲着家臣吼道:“那又怎么样?克劳德赛又不是我的国王!” 家臣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公,您可能还没睡醒。” “你这是什么话?” “大公,有些噩梦可能会成真。” 艾克文一惊,不敢再说话了。 他早就觉得这名家臣很特别,听他的语气,他好像也是克劳德赛的人。 这名家臣的确是曼达的部下,艾克文之前看到的也的确不是梦境,他房间里的壁画是一幅巫画,曼达清晨从巫画里钻了出来。 他来冰岩城救潘神。 面对强者,不到万不得已,曼达绝不选择硬钢。 他先用三阶技以假乱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货郎的模样,追随着符咒的气息,来到了城北的一条小巷里。 小巷两旁都是民宅,潘神就在其中的一座宅院里,曼达唱着拜尔国的小调,推着小车一路叫卖,把目光锁定在了小巷深处的一座宅院。 这座宅院不大,仅有一座房屋和一个牲口棚,曼达提高了嗓音在门前大声叫卖: “有谁喝过狄奥尼索斯的美酒?有谁尝过德墨忒尔栽种的葡萄?有谁想要阿芙洛狄特的胭脂?我这里还有雅典娜最贴身的内裙!如果这些都不想要,我还有疯王克劳德赛的神像,一个银币一座,两个银币可以买三座……” 吆喝了半响,宅院里走出了一个高大的男子。 红发,红须,这是少数拜尔男子独有的长相,他冲着曼达喊道:“葡萄酒多少钱一罐?” “上等的葡萄酒要五十个铜币,中等的只要三十个铜币,下等的……” “别说什么下等了,我要上等酒,五十个铜币也太贵了,我给你三十个铜币,不卖你就走吧!” 曼达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么好的酒,您尝一尝,要是不好喝,我一个子都不要。” “恁地罗唣,三十五个铜币卖不卖?” “最少得四十个。” “罢了,我正口渴,且便宜你了!” 曼达赶紧从货车上把酒拿了下来,正要送到院子里,却听那男子喝道;“你别进来,我出来取。” 他的拜尔语说的很流利,乍一听和当地人没什么分别,但曼达能听出口音的痕迹,尤其能听出来些许秦格斯人的痕迹。 他不让曼达进院子,是怕曼达触碰了院子里的法阵。 曼达的判断没错,潘神就在这。 而从三线之眼来判断,眼前这人的丝线异常明亮,应该是一位真神。 买酒这种事也需要真神亲自动手吗? 他是闲的发慌?还是性情豪爽?还是觉得我有异常,故意出来试探我? 男子出了大门,把铜币交给曼达,曼达认认真真数了两遍,把葡萄酒送了上去。 “我这还有上好的葡萄和布料,要不要看一看?” “不看不看,你走吧!” “我这还有疯王克劳德赛的神像!” “你这人真是讨嫌!快走,快走!” 曼达走了,他确系潘就在这里。 杀人要有布局,救人更要有布局,曼达能感受到潘的气息,祂还活着,曼达还有布局的时间。 他推着车子继续沿街叫卖,先后发现了多处法阵的气息,这也打消了曼达强抢的念头,就算打败了那个红胡子,就算抢出了潘,对方启动法阵,他也未必能冲的出去。 不能抢,就只能偷了,曼达偷偷回到了冰岩城的宅邸,换上了一身衣衫。 …… 就着黑面包,红胡子喝了半罐酒,把剩下的半罐洒在了潘的身上。 潘像尸体一样平躺在地上,当酒淋到脸上时,他轻轻抽了抽鼻子。 “你可以一定要撑住,克劳德赛就快来救你了,别睡着,千万别睡着,拿出一点神灵的尊严,撑下去。” 黄昏时分,红胡子打了个盹,突然听到昊天上帝在耳畔下达了命令: “白招拒不久便来接替你,你且去领主城堡一趟,另有要事交你去办。” 白招拒来了?他来作甚? 让我去那城堡作甚?红胡子不明白昊天上帝的意图,但也不敢多问,只回了一声遵命。 入夜时分,有人敲门,红胡子来到屋外,看到白招拒站在了门口,手捻着胡须笑道:“老夫来也,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 红胡子皱眉道:“却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我身在外域,不要之乎者也,却不怕惹人怀疑?” 白招拒笑道:“老夫实在改不掉这习惯,老夫此次前来是为了……” “不必多说,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白招拒有点尴尬。 “屋里有些干粮,你若是饥馁,便凑合吃些,酒都被我喝了,若是渴了,便喝些井水吧。” “啊,这倒是无妨,”看着红胡子走到门外,白招拒赶紧问一声道,“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红胡子诧道:“你却不知?” “老夫不知。” 红胡子压低声音道:“上帝没有告知于你?” “不曾。”白招拒摇了摇头。 “那我就更不能告诉你了,你且在此好生留守。”红胡子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留下白招拒在门口发了好一会的呆。 什么情况?有这等便宜事? 曼达假扮成白招拒,想把潘从红胡子手里骗出来。 可还没等他骗,红胡子自己走了,还把这座宅院全都交给了自己。 难道说潘已经不在这了? 可曼达还能清晰的感受到潘的气息。 可能是某种巧合,白招拒和这个红胡子轮流看守潘,刚好遇到了换班的时候。 不要高兴的太早,这宅院里可能还有别人,听红胡子刚才的语气,他应该和白招拒的身份相当,也应该天之子那一级别的,身边有几个部下也在情理之中。 可等曼达走进木屋,只看到潘神躺在地上,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和气息。 这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三章 祂是昊天上帝(本章高能) 潘神就在眼前,从气息判断,祂还活着,但已经失去了意识。 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开启冥界入口把他带走。 可潘神当前的身体状况去不了冥界,灵魂一旦不稳,祂很可能在冥界直接陷入沉眠,甚至可能被永远被困在冥界之中。 抱着潘神强冲出去? 那样太扎眼,难保周围有没有对方的耳目,而且稍不留神就会触碰到法阵。 最终曼达选择了最稳妥的手段,用无孔不入之技抱着潘神离开了院子。 在绝对隐身的状态下,不可见,不可听,不可感知,完全没有失手的可能,唯一的问题就是神力的消耗大了一点。 无妨,有珍珠,撑到领主城堡应该不难。 曼达不停的吞吃信仰珍珠,穿过街巷,一路飞奔到了领主城堡。 到了墙下,踩着飞鞋,扛着潘神,曼达从窗子进入了大公的卧室。 他本打算用隐身的形态直接钻进巫画,这样最为稳妥,可试了几次却没成功。 什么原因? 曼达做了个合理的推测,在神力构成的圆筒里,他处于彻底的隔绝状态,巫术无法向外施展。 反正已经到了这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曼达解除了无孔不入之技,正要钻进巫画,却见床上有人坐了起来。 是艾瑞克么? 他怎么还没睡着? 必须得让他睡着,还得洗去他的记忆,把这小子吓坏了,他明天又要搞事情。 曼达悄悄上前,正打算上前帮艾瑞克入睡,可离近了一看,坐在床上的竟然是那个红胡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红胡子看到曼达也很吃惊:“好个贼人!白招拒竟然败在了你的手上,难怪上帝让我在这里阻截你!” 昊天上帝让他来这里阻截我?昊天上帝早就知道我会来? 难道以假乱真之术骗不过他? 但红胡子说我战胜了白招拒,证明他当时真的把我当成了白招拒,以假乱真之术能骗得过他。 既然骗过了,不妨借此机会震慑他一下。 曼达先把潘神放在一边,指着红胡子道:“白招拒在我面前不堪一击,劝你不要以卵击石,好自为之!” 红胡子起身道:“不愧是上帝看中的人,有手段,有胆识,够霸气,今日与你一战,也不枉我蹲守这些时日,来吧,咱们一较高下!” 曼达大喝一声:“我手上不死无名之鬼,先报上你的姓名。” “我叫赤熛怒,乃天之子……” 话音未落,曼达举起金手指,刺向了赤熛怒的喉咙,赤熛怒淡然处之,直到手指贴近肌肤,身形突然模糊,化作了一簇火焰。 曼达从火焰中穿过,扑了空,赶紧转过身子,紧紧盯着赤熛怒。 马德萨也能化身火焰,但速度要比赤熛怒慢的多,双方的技能原理肯定不同。 桑吉拉曾经说过,马德萨是用流炎把自己烧掉,然后神罚之主给他的九阶技让自己复原,而赤飚怒是真的能够改变自身形态。 马德萨在火焰状态之下不能进攻,只能在不同的火焰中穿梭跳跃,但赤飚怒却完全不受影响,他能自由行动,不需要另外的火种,他的火焰可以溅射,也可以扩散,周旋几合,很快烧着了曼达的衣服。 曼达用手指割下了烧着的衣衫,甩在了一旁,赤熛怒依旧保持着火焰的状态。 “你也太心急了!”化身为火焰的赤熛怒还能说话,“我是个火急脾气的人,与你倒也颇为投契,咱们索性少些试探,各自使出绝学,杀个你死我活,你看如何?” 没等曼达回答,赤熛怒化作六簇火焰绕着曼达旋转,三簇火焰不时出击,另外三簇火焰不断升温。 好厉害的战术,这三簇火焰迫使曼达疲于应对,余下的三簇火焰围绕着曼达不停炙烤。 就算曼达不被那三簇火焰烧死,迟早也被另外三簇火焰烤死。 情急之下,曼达用金手指斩向了一簇火焰,手指略过,火焰在视线中一分为二,但很快又合在了一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笑声。 “要我提醒你一句吗?”六簇火焰一起发声,“你的手指纵使锋利无比,终究斩不断水火,虽然我族有一门号称断水流的武功,也不过是个比喻罢了,你要灭火得用水,用利刃来斩火岂不愚蠢至极?” 曼达没做理会,又用手指去斩火焰,赤熛怒叹息道:“你这一招错漏百出,我稍微用些手段,就能把你烧成焦炭。” 曼达又用金手指斩了一次,赤熛怒有些不耐烦了:“你若不会用水,我可以另外教你个手段,如今已经让了你三合,你若依旧如此鲁莽,我可就对你不再客气了。” 三合?三合够了! 曼达已经犯了三次错误。 曼达伸手再去斩火焰,赤熛怒躲开手指,喝一声道:“你这厮,怎就冥顽不灵,我却须让你吃些苦头!” 曼达再斩,赤熛怒再躲,曼达双手如飞,来回斩击,六簇火焰四下飘忽,躲的颇为狼狈。 赤熛怒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为什么要躲? 既然手指斩不断火,他完全没有躲的道理,反倒可以趁着曼达的破绽,在他身上肆意烧灼。 可等看到曼达的手指冲过来,赤熛怒还是忍不住躲闪,而且闪躲的幅度越来越夸张,以至于六簇火焰的行进轨迹也变得非常混乱。 曼达来斩,他便躲闪,双方的节奏趋于一致。 费解之际,忽见曼达不再斩击,平伸双臂,唤出一股黑色飓风。 曼达不会用水,但他会用风,足以把火焰吹散的狂风。 这是颠三倒四之后的反击,狂风的威力比平常大了几倍,六簇火焰直接被吹灭了五簇,只剩下一团火焰如风中残烛艰难挣扎。 只要曼达再加一把力气,这团火焰也会熄灭,赤熛怒将陷入沉眠。 可在这紧要关头,黑色的风暴突然消失了,曼达的神力像被堵在了掌心一样,无法再向外释放。 技能不灵了?发生了什么事? 空中回荡着一个声音:“赤熛怒,我的脸被你丢尽了!” 仅存的一团火焰化成了一个仅有一尺高的小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孩儿知错,孩儿知错了!” 昊天上帝?昊天上帝来了! 曼达不敢多想,扛起地上的潘神赶紧冲向了壁画。 他本想一头扎进画里,可这一头竟然撞在了墙上,撞得曼达目眩耳鸣,鲜血直流。 只是在墙壁上怎么会流血?自己不是有半神之躯吗? 不对,这墙上有东西。 曼达开启了三线之眼,看到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线。 不只是墙上,整个房间里全是纵横交错的红线,直至房间变得一色纯红。 曼达想起了昆塔给他看过的第四幅画卷,这场面竟然和画卷中一模一样。 纯红的背景之下,一个穿着纯红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这就是昆塔所说的人影?祂就是三条线的缔造者?祂就是昊天上帝? 这人影的确不好分辨,背景是纯红的,长袍也是纯红的,曼达赶紧关闭了三线之眼,纯红的背景不见了,那人影还在面前,可曼达依旧看不到祂的脸。 但曼达认得祂。 纯红色的长袍,宽大的兜帽,和兜帽之下逼人的威严。 二代神王克洛诺斯,秩序与规则的缔造者,竟然是祂! 祂是昊天上帝!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四章 这就是规则(本章核能) 克洛诺斯对赤熛怒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和他说。” 一尺多高的赤熛怒识趣的离开了房间,红线密集编织,将大公的卧室彻底隔绝了起来。 克洛诺斯盘腿坐在了半空中,歪着头,看着曼达:“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好!”曼达连连点头。 “我一直在保护你,帮助你。” “是的。” “你觉得我的眼神有诚意吗?” “我看不见……”克洛诺斯总是戴着兜帽。 “你可以用心去体会。” “我体会到了。”曼达的汗水像雨点往下流。 克洛诺斯把头歪到了另一边:“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曼达道:“我觉得您是一位英明善良,伟大宽容的神灵。” 克洛诺斯摇头道:“英明倒还勉强,善良纯属胡扯,伟大这个词我不喜欢,宽容倒也谈不上,拒绝我两次的人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只有你很特别,你拒绝过我很多次,还活到了今天,我对你的确很宽容,宽容到了让你有些轻视我的地步。” “我怎么敢轻视您?” “不敢的话,那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幸福的地方。” “我在这里已经很幸福了。” “真的吗?我觉得你活的好苦,终日为生存奔波,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这真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跟我去秦格斯大陆,在那里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的不灭之身,你想要的八阶位格,你想要的信徒和子民,他们都享受着黄金一代的人生, 他们不会衰老,不会死去,生命永远停留在了最好的年华,他们对神灵恭敬而虔诚,你永远不会失去他们的信仰。” 曼达笑道:“我有何德何能,值得您对我如此器重?” “我说我看上了你的才华,你相信吗?” 曼达摇头道:“我不敢信。” “我也不相信,你在帮助神灵获取信仰方面的确有些手段,可我并不缺信仰,在奥利吉诺大陆我只有一个信徒,还被你给杀了,但在秦格斯大陆我有无数信徒,跟我走吧,你也可以拥有他们。” “您还没告诉我,到底看上了我哪一点?” “你是我的种血,你是秦格斯人,这是你在灵魂里的印记,你感觉不到吗?”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我的身上流着赫尔墨斯的血,我不想拒绝您的盛情,可我终究是他的种,我一直留在您身边,对您也很不利。” “你的意思是,你对赫尔墨斯很忠诚?” “最基本的忠诚还是有的。” “真是笑话,”克洛诺斯放声笑道,“你的身上没有赫尔墨斯的血,你觉得你和他像吗?你有他的天赋吗?刚才我看到了你的一些技能,你觉得那是赫尔墨斯能够拥有的吗? 你能把自己完美的隐藏起来,你能完美的模仿叶光纪,你在塔利维岛上把我都给骗了,如果不是白招拒今天就在我身边,恐怕我还会再被你骗一次,你真觉得赫尔墨斯能给你这样的天赋吗?” 曼达低声道:“难道您有欺骗的天赋吗?” 克洛诺斯摇摇头道:“我不擅长欺骗,但规则是我制定的,你之所以拥有如此诡异的技能,是因为你掌握了规则的技巧,你能看到规则和秩序,对吗?” 曼达一惊,克洛诺斯所指的,难道是三线之眼? 他知道我掌握了三线之眼? “告诉我你看到的规则是什么样子,是三条线对吧?”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在克制不住的抖动。 “打开你的技能,我给你看些东西。” 克洛诺斯手指一挥,勾勒出了三条线,三条线在空气中交缠,勾勒出了一棵大树的轮廓:“一条线是黄色的,代表着事物在过去的积累,就像一棵树,它在泥土中、空气中和阳光中积累的一切,让它成为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因为这条线代表着过去,所以我用了母亲的颜色。” 克洛诺斯一挥手指,三线再度扭转,大树的轮廓变成了一座木屋: “第二条线是红色的,代表事物当前的状况,这棵大树在过去积累了很多,但它被砍了,变成了一根木料,变成了木屋的一部分,它的红线变得暗淡无光,因为它已经失去了宝贵的生命,这条线代表着现在,我用了我自己的颜色。” 克洛诺斯再次变换手指,木屋重新变成了一棵树:“还有一根蓝线,这代表着事物将来的变化,这棵树将来可能会继续生长,也可能慢慢凋零,这取决于它生命的特质,当然,死去的树木也有蓝线,但蓝线非常暗淡,它们能改变的东西已经不多,活着的树木蓝线也不算太明亮,它们的改变过于缓慢。” 克洛诺斯扭转手腕,红线变成了人的轮廓:“人的蓝线非常明亮,因为他们能决定将来要做些什么,神灵的蓝线更加明亮,祂们拥有更强大的力量,祂们能改变的东西更多,蓝线代表着未来,我用了父亲的颜色。” 曼达眼神有些迷茫,克洛诺斯讲述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有很多神灵告诉过曼达,克洛诺斯是伟大的缔造者,包括盖亚和天体之神都承认这一点。 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亲眼看到克洛诺斯缔造的规则和秩序,规则和秩序的实体竟然那么清晰,那么直观的展示在曼达面前。 曼达回手指着身后的巫画:“它为什么没有蓝线?” “巫画没有未来,因为它无法改变,一幅普通的画,会因为油彩变干,风化,逐渐从画布上脱落,但它不会,它是巫术的集合体,只要巫术还在它就不会有任何变化,能改变它的只有施展巫术的人,巫画本身没有未来。” “流炎呢?为什么流炎没有红线?” “流炎没有现在,”克洛诺斯一挥手,手中出现了一片小火星,“流炎不是真正的火焰,它代表着火种曾经的位置,也代表火种未来的方向,但在当前,它什么都不是,只是空气中一个可见的标记而已。” “天使为什么没有黄线?难道他们没有过去吗?” “他们有过去,但他们的过去不来自于这个世界,他们是父亲缔造的,不是母亲孕育的,至于父亲用什么方法缔造了他们,我也不得而知, 可你看到了他们有多可怕,他们拥有神灵的力量却不受到母亲的束缚,当你重伤了炽天使,我的父亲不惜冒犯母亲,摧毁了你的领地,因为那是祂倾尽心血创造的第一个战士, 现在父亲有了复制天使的能力,炽天使、智天使、座天使,还会有很多天使出现,他们是父亲制造出的最强大的武器,很快他们将征服整个奥利吉诺大陆,摧毁诸神所拥有的一切,曼达·克劳德赛,你觉得你有力量改变这一切吗?吃过的苦还不够多?受过的罪还少吗?跟我走吧,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这件事,我还是想考虑一下。”说这番话的时候,曼达的牙齿直打颤,冷汗在地上留下了一片水印,他不知道克洛诺斯还能容忍他多久。 克洛诺斯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道:“冥顽不化,我的宽容被你理解成了纵容,我得让你吃点苦头了。” “等一下!”曼达高声道,“我还有一个愿望!” “愿望?你有提愿望的资格吗?” “我有,当初赫尔墨斯和阿瑞斯对赌,我和伽坦对战,三场两胜我赢了,你答应奖赏给我一个愿望,至今为止,我还没有提出过愿望!” “好,合理的要求,说出你的愿望吧!” 曼达指着潘神道:“让我带着他离开这里!” 克洛诺斯笑了一声:“你对待愿望一直这么草率吗?” “草率?”曼达不懂克洛诺斯的意思。 “时隔多年,你还不懂得愿望的规则吗?” “愿望的规则?” “当初你和伽坦战斗,我为什么要赐予你一个愿望,你不懂吗?” “我,不懂。” “许下这样的愿望你会受到惩罚,你不懂吗?” “我,真的不懂。” “你不懂,我可以教你!”克洛诺斯俯视着曼达道,“我可以让你带着他去侏罗纪,就像我当初让你带着银行卡去侏罗纪!”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五章 祂听到了 “你,你,你是鬼……” “你才是鬼!” “你是鬼差?” 克洛诺斯笑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是这副打扮,你现在才认出来?” 是啊,鬼差一直带着兜帽,永远看不到他的脸,和克洛诺斯一个模样。 “我,我,我见过的鬼差,也,也不是很多,你,你,你去过……” “我当然去过你们的世界,不然我靠什么缔造秦格斯大陆,你看他们长得像秦人吗?他们只是在我的指引下学会了秦人文化。” “你,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因为我有一件重要的东西坏了,要你帮我修好它。” “我不,不会修东西……” “你会修,但就是不太听话。” “为,为什么选中了我?” “因为你够顽强,在侏罗纪活了八十二年。” “神王,为,为什么去当鬼差?” “不懂是吧?没关系,跟我走,我还可以教你,”克洛诺斯蹲在曼达面前,“赶紧把愿望说出来,这里的事情在这里了结,我可不想欠你什么。” “我,我,我……”曼达尽量捋直了舌头,“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一个愿望回答两个问题?你太贪心了。” “只是回答问题,不出钱,也不用出太多力,不吃亏的。” “还别说,你这点还真有点像赫尔墨斯,我可以回答你两个问题,但要提醒你一句,别问太复杂的问题,比如说我为什么能去你的世界,比如说我让你修什么东西之类的问题,问了这样的问题,你会受到惩罚!” 曼达摁住了自己的腿,让它们尽量不再抖动:“第一个问题,神血石的规则是什么?为什么我不能从神血石里盗取技能?” “你可以从神血石里盗取技能,在神血石的中央,三条线打了一个绳结,这是我给神血石制定的规则, 在人的身体里,有了生命的浸润,绳结会变松,力量会释放出来,人会拥有神力,尤其在同源的身体里,绳结会打开一半,让神力均匀流淌,让信徒获得稳定的力量来源, 但如果在不同源的身体里,绳结会忽松忽紧,力量不规律的释放,直至激发人身体最原本的潜能,来自于混沌的潜能,让人逐步陷入迷失。” 曼达一脸茫然道:“我没有看见那个绳结。” “绳结很小,比麦粒还小,难道你以为神血石里有个蝴蝶结吗?第一个问题回答完毕,第二个问题。” 曼达本想问一下解开绳结的方法,却又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 他肯定能看到那个绳结,也可以用神力撬动那个绳结,明知答案就不要浪费提问的机会。 他想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可能会帮助他解决很多谜题,因为他会赢得另一位神灵的信任。 “你是他的信徒吗?” “谁的信徒?” “卡俄斯。” 克洛诺斯沉默了半响,周围所有的红线全都亮了起来,曼达赶紧闭紧了双眼。 过了许久,红光褪去,克洛诺斯缓缓回答道:“我是。” 是祂,果真是祂。 祂必须要承认,这是祂和卡俄斯的约定! “你就是卡俄斯的第一位信徒,你拥有混沌的一部分力量,是你写下了智者之书,对么?” “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现在你该跟我走了。” “不走。”曼达猛地扯起了身后的潘神,两人瞬间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天体?他飞了?” 克洛诺斯低头一看,地上留下了一摊水印。 曼达一直在流汗,腿一直在抖动,克洛诺斯没想到,他竟然用汗水在地上做出了一个标记。 “你和克利俄斯还有来往,克利俄斯,最难缠的家伙,”克洛诺斯长舒一口气,“好在这次得手了。” 曼达用飞升之术,纯粹是无奈之下最后一搏。 整个房间都被克洛诺斯的红线封堵了,曼达实在找不到其他离开的方法,连巫画都钻不进去,也没有打开冥界的机会。 没想到飞升之术还真的好用,飞起的三尺之地变成了天体,完全无视红线的阻隔,瞬间飞到了城堡之外。 曼达长出一口气,开始回忆此前的经历。 如果不是克洛诺斯直接挑明,他做梦也想不到克洛诺斯会是鬼差。 克洛诺斯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曼达带到这个世界上?祂去前前世的世界当鬼差又是为了什么?祂创建秦格斯大陆又是为了什么?祂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告诉自己? 一连串疑问在脑子里徘徊,可曼达当前只有一个迫切想法。 飞高一点,飞快一点。 等飞跃到了一层壁垒之上,曼达听到了天体之神的声音:“你怎么敢把其他神灵带到天体上来?” 曼达看着潘道:“他失去了意识,什么都听不到,我现在处境危险,克洛诺斯正在追击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克洛诺斯?”天体之神长叹一声,“你为什么会得罪了祂?你到底得罪过多少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先想办法让我飞快一点!” “祂还在下面吗?” “是的。” “那上升就没什么意义了,尽快移行吧!” “我快不起来,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你快不起来我也没办法,这不是我能帮你做到的事情!” “至少告诉我一些技巧。” “没有那么多技巧,曼达·克劳德赛,你仗着自己天赋好,从来没有专心钻研过技能,你知道我在移行之技上花了多少心血?” “现在是教训我的时候吗?帮我想想办法!我要是被祂抓了,你也没好日子过!” “你会出卖我吗?” “以我的尊严和血性,怎么可能不出卖你?” 天体之神苦笑一声道:“你比我更擅长逃命,移行之技最快也快不了多少,你在天体之中,克洛诺斯很难感知到你,只要能逃出克洛诺斯的视线,就立刻降落,还得想办法用你自己的手段逃走。”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逃出祂的视线?” “探头出去看一眼!”天体之神怒道,“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曼达制造了一个出口,小心翼翼伸出头,四下看了看,没有感受到注视感。 奇怪,克洛诺斯好像根本没有追击曼达,那他大费周折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无法破解飞升之技,所以克洛诺斯放弃了追击?祂完全可以不给自己使用飞升之技的机会,祂要真想抓住自己,会有一百种不重样的方法。 祂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完全可以在小院里埋伏自己,没必要把曼达引到城堡,宅院里有强大的法阵,单凭赤熛怒就足以制服曼达,甚至不用克洛诺斯亲自出手。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曼达现在坚信克洛诺斯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神灵。 回到地面上,已经是城外,潘气息极度微弱,曼达还是不敢去冥界。 他踩着飞鞋连飞了两天两夜,途中遭遇了两场暴雨,在落地之前,不慎被雷劈了一次。 宙斯沉眠了这么久,祂的权柄在谁手上? 如果是在赫尔墨斯手上,这可就太过分了,我帮你救了儿子,你用雷劈我? 其实这不关赫尔墨斯的事,这个地方有些特殊,曼达到达的这座城市叫做雷雳城,是拜尔国雷最多的城市。 曼达背着潘进了一座庄园,庄园的管家赶紧把曼达和潘神迎进了房间里。 这座庄园属于曼达,是他在拜尔国的落脚点之一,吃了些东西,曼达不敢休息,立刻画了一幅巫画。 他要离开拜尔国,他觉得这里离克洛诺斯还是太近了。 离祂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等我走之后,一个四分沙漏的时间,把这幅画烧掉。”曼达叮嘱好了管家,带着潘从雷雳城穿到了王都的巫画之中。 筋疲力竭的曼达把潘神安置在了密室里,摆好祭台向赫尔墨斯祈祷。 潘的眼皮能动了,祂睁开了眼睛,看着曼达的背影,看着他破烂的衣衫,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看着一路风沙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 祂的嘴唇颤抖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来:“我都听到了。” 祈祷声停止了,曼达低声道:“你听到了什么?” “你和克洛诺斯,你和克利俄斯,所有的一切,我都听到了。” 话音未落,曼达的手指,横在了潘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六章 再见了,老山羊 现在曼达明白了一个问题:克洛诺斯为什么不在宅院动手,而非要到城堡动手。 因为祂了解曼达的性情,如果在宅院遭遇伏击,曼达会放弃潘,独自逃走,但这样的结果不是克洛诺斯想要的。 他想让曼达逃回城堡,因为曼达只要看得到希望,就会血拼到底。 在城堡,曼达认为那是他的地盘,他一定有逃跑的办法。 克洛诺斯顺水推船,干脆放他逃走。 但在逃走之前,克洛诺斯要和他说一番话,说一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话,可这番话偏偏让潘知道了。 潘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不知道克洛诺斯用了什么方法让潘不能动。 祂让潘听到了那番对话,这番话揭穿了曼达很多秘密,不用怀疑真实性,因为每一句话都有曼达的回应。 潘知道了这些秘密又会怎么样? 很简单,潘会把它们转告给赫尔墨斯,因为祂对赫尔墨斯无比忠诚。 如果赫尔墨斯容不下曼达,那曼达只剩下了一条路,投靠克洛诺斯。 祂太聪明了,祂把每一步都算到了,赫尔墨斯恐怕也没有祂这么狡诈。 可曼达没想到的是,潘在恢复了语言能力之后,竟然会主动暴露自己。 祂不想活了吗? 曼达会杀了祂,曼达只能杀了祂! 看到曼达的手指在脖子上,老山羊非常平静,祂并不打算反抗。 “动手吧,这样我也不会为难。” 曼达咬了咬牙道:“抱歉,我别无选择。” 潘笑了笑:“不必道歉,我知道什么是身不由己,临死之前,有件事恳求你,将来无论你投靠谁,在你有选择的情况下,尽量不要伤害我们的父亲,无论你是谁的种血,祂真的把你当成了祂的儿子。” 说完,潘闭上了眼睛。 曼达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割了潘的喉咙,潘的灵魂如此虚弱,很容易就能剥离出来。 然后用喀耳刻的巫药浸泡一段时间,祂会陷入漫长的沉眠。 又或者把祂的灵魂交给天平姑娘,曼达刚找到了祂的第一位信徒,这点小忙祂一定肯帮,祂可以轻松让潘的灵魂陷入混沌,陷入迷失。 就这么简单,一切都很简单。 曼达的手指即将划过潘的咽喉,忽见一样东西从衣襟滑落出来。 是险兆吊坠。 这是潘卖给曼达的第一件神物,用白菜价给了曼达一件稀世珍宝,它曾无数次救过曼达的命。 如今曼达的感知力超过了大部分真神,险兆吊坠也没什么用处了,可曼达还一直把它戴在身上。 盯着吊坠看了许久,曼达把手指收了回去。 他坐回了原地,继续向赫尔墨斯祈祷。 潘睁开了眼睛,惊讶的看着曼达:“傻小子,你在做什么?” 曼达没作声,接着祈祷。 潘还想说话,突然有了注视感,赫尔墨斯终于回应了。 祭台上出现了赫尔墨斯的身影,看到完全不能行动的潘,赫尔墨斯非常惊讶:“发生什么事了?” 曼达道:“潘在北方和秦格斯人苦战,我收到了祂的消息,立刻向您祈祷,可您一直没有回应我,我只能去北方,和我的兄长并肩作战。” “莽撞的傻小子!”赫尔墨斯斥责一声,跳下了祭台,抱起了倒在地上的潘神,喃喃低语道,“还活着,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祂心疼了,曼达从未见过赫尔墨斯如此心疼的样子。 换做是我,祂会心疼吗? 就算会,我还能看得到祂吗? 赫尔墨斯抱着潘回到了祭台上,笑道:“多亏你这莽撞的傻小子,他还活着,你也跟我一起去奥林匹亚山吧,我怕你会有危险。” “我……”曼达正在想着用什么借口拒绝赫尔墨斯,又见赫尔墨斯挠挠头道:“不妥,盖亚答应我要在一个月内把初序之壤给你,如果让祂知道你离开了凡间,恐怕会激怒祂。” “是呀,”曼达点点头,“这是关键时刻,我可不能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你先在凡间待几天,尽量留在王都和七星山,不要去别的地方,等盖亚把初序之壤交给你,立刻联络我,如果我不回应你,立刻联络阿芙洛狄特。” 赫尔墨斯给了曼达一枚信使符咒,这是祂和阿芙洛狄特的联络渠道。 曼达接过符咒,赫尔墨斯打开了针孔。 用三线之眼望去,针孔中央没有丝线,果真是真空地带,这就是凡间和奥林匹亚山的通道。 赫尔墨斯钻进了针孔,曼达没有低头行礼,一直仰望着祂。 他一直注视着赫尔墨斯和潘,直到祂们的身影彻底消失。 曼达垂着头,默默坐在祭台前。 他的手指失去了知觉。 …… 克洛诺斯默坐许久,突然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 “来了!” 赤熛怒正抱着一堆木柴啃食,忽见克洛诺斯摊开手,掌心之中多了一些土壤。 赤熛怒嚼着一根木棒道:“就这么一点?” “不少了,足够你用了。” “可是还有白招拒和叶光纪!” “光纪不知所踪,先给你和招拒吧,赫尔墨斯刚才离开了奥林匹亚山,想必已经把潘接走了,你们要尽快找到克劳德赛。” “倘若克劳德赛发现了,情急之下杀了潘呢?” “那样更好,赫尔墨斯肯定会查明真相。” “倘若他发现了,还没杀潘呢?” “那就完美了。” 赤熛怒嚼着树枝道:“我不明白。” 克洛诺斯拍了拍赤熛怒的脑袋:“没规矩,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跟我说话!” …… 潘躺在自己的神殿里,阿波罗把汤药喂到了祂的口中。 “以前我挺看不起你这好色之徒,没想到你还挺有骨气的。”阿波罗撕开了潘的衣服,给潘处理伤口。 看着潘碎烂的皮肉,赫尔墨斯道:“他们折磨了你多久?” 潘摇摇头:“不算是折磨,这是打斗的时候留下的,和我战斗的那个人叫赤熛怒,我和祂打了整整两天,终究不是祂的对手。” “你不是祂的对手?”赫尔墨斯讶然道,“你是担心盖亚会惩处你,所以不敢出全力?” 潘神摇摇头道:“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这些,我从一开始就出了全力,倒是他,多少还保留了一些实力。” “怎么可能?”阿波罗愕然道,“你是七阶神,如果他的实力在你之上,难道已经到了八阶?” 潘没有回答,等阿波罗包扎好了伤口,潘挣扎着起身道:“我该走了。” 阿波罗皱眉道:“你要去哪?现在最好不要走动。” “我,被放逐了……” 潘低下头,阿波罗看了看赫尔墨斯。 “快别说这种话了,”阿波罗苦笑一声,“你还想让我的处境更加尴尬吗?我现在对你的父亲忠心耿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当初,在众神的诘难之下,赫尔墨斯被迫驱逐了潘。 如今阿波罗再无异心,赫拉也彻底收敛,赫尔墨斯已然坐稳了众神之主的位子。 祂当即宣布赦免潘,允许祂重回奥林匹亚。 潘千恩万谢,等阿波罗走后,神殿中再无旁人,潘低声告诉赫尔墨斯:“我知道了昊天上帝的身份。” 赫尔墨斯点点头:“我也知道了,没猜错的话,神罚之主也知道了。” “您是怎么查到的?” “很好查,没费什么力气,应该是克洛诺斯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祂到底有什么用意?” “不知道,也说不清,等曼达上了山,我把那个内奸抓住,到时候自然会有答案。” “您已经知道内奸是谁了?” “知道,但现在不能抓祂,不能逼着克洛诺斯对曼达下手。” “好,您对他真好!”潘不住的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你怎么哭了?”赫尔墨斯看到潘的眼眶里满是泪水。 “我,我那个,我太高兴了,我又回到奥林匹亚山了。” 赫尔墨斯一笑:“受委屈了,好好休息吧,傻小子。” 傻小子。 潘擦了擦眼泪,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那傻小子,还会来吗?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七章 再逢厄难 赫尔墨斯扛着一袋珍珠来到了天后宫,轻声唤醒了熟睡中的赫拉。 赫拉最近很喜欢睡觉,梦里的世界对祂来说没有那么残忍。 看到赫尔墨斯,赫拉很厌恶,但并不恐惧,祂坚信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伟大的众神之主,你怎么有兴致来我这穷苦的地方?”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天后笑纳。”赫尔墨斯把珍珠摆在了赫拉面前。 赫拉一怔:“你这是什么腔调?” “这腔调你不熟悉吗?” “不熟悉,听起来很刺耳。” “舂谷,舂谷,舂谷成炊,米炊未成,良人莫催,这首歌谣你熟悉吗?小的时候听过吗?” “那是一首歌谣?我都不知道你在唱些什么,你到底想问什么?直说就是了。” “我想向你问一个人的事迹,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赫拉一笑,“我父亲的事迹谁人不知?祂击败了乌拉诺斯,当上了众神之主,祂缔造了秩序与规则,缔造了黄金时代,祂和母亲生育了我和宙斯,还有哈迪斯、波塞冬、赫斯提亚、德墨忒尔,还有哪件事是你不知道的?” “我想知道祂走下王座之后的事迹。” “祂被推翻之后,被关在塔尔塔洛斯地狱,就连凡人都知道这件事,至于祂为什么逃了出来,你应该去问问塔尔塔洛斯,或者去问问哈迪斯。” “你真的和祂战斗过吗?” 赫拉皱眉道:“不然呢?我们兄弟姐妹拼死战斗才击败了祂,不然祂会主动让出王位吗?” 赫尔墨斯摇头道:“我对此深表怀疑,当时的你们根本不是祂的对手。” “你可以去问问德墨忒尔,也可以问问赫斯提亚,你可以去冥界问问哈迪斯,看看我有没有撒谎!”赫拉非常生气,祂生气的样子证明祂真的在撒谎。 按照悬崖上的事迹记载,克洛诺斯吞下了祂自己的孩子,唯独没能吞下宙斯。 最后被宙斯算计,把祂的孩子吐了出来,然后在子女们的围攻之下惨败。 这是神灵和凡人耳熟能详的事迹,从未有人怀疑过这段事迹的真实性,可现在赫尔墨斯深表怀疑。 赫拉道:“你不相信我们也没关系,还有一个人能为我们作证!” 赫尔墨斯一笑,没有作声,祂知道赫拉说的是谁,那位神灵就在奥林匹亚山上。 …… “这位姑娘,此处可是七星山地界?” 头星山前的小路上,白招拒正在和美杜莎打招呼。 美杜莎的通用语不是太好,这种怪腔调她完全听不懂。 看着美杜莎半响不应,白招拒颇为不满:“吾乃长者,汝乃后生,知是不知,且应一声,老夫与你说话,你置若罔闻,这却成何体统?” 美杜莎错愕片刻,转而笑道:“你是哪里人?” “老夫是哪里人,却于此事无干,咱们先说说这道理……” 赤熛怒在旁推了白招拒一把:“却跟你说,身在外域,要守外域之规,说话不要这般腔调!” 他捋了捋胡须,冲着美杜莎微笑道:“美人,告诉我你们家主人在哪?我是他朋友,特地从远方来看望他的。” “你是曼达的朋友?”美杜莎上下打量着赤熛怒,“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不重要,把你家主人叫来,一看到我们,就知道我们是谁了!” “你说叫出来就能叫出来?” “小姑娘,我们耐着性子跟你说话,你可别不知好歹。” 美杜莎冷笑一声道:“叫谁小姑娘,我比你奶奶年岁都大!” 赤熛怒眉头紧锁:“你好没教养!” 美杜莎道:“我没教养?拿你奶奶跟我比,都算抬举她了!” 双方怒目相对,忽见托卡背着长弓走到了美杜莎身旁:“遇到麻烦了吗?” 美杜莎笑笑道:“算不上麻烦,遇到两个疯子罢了。” 赤熛怒吼道:“你说谁是疯子?” 托卡站在美杜莎身前,问道:“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赤熛怒道:“找你们家主人!” “你们想找的可是克劳德赛王?” “正是。” “那你们来错了地方,”托卡笑道,“国王陛下不在这里,你们想找国王,应该去王宫。” “我们偏不去王宫,就在这里找!” 托卡笑道:“你们是来这里撒野的?” 赤熛怒道:“撒野又怎地?” 争执之间,白招拒发现树丛之中有不少箭镞正对着他们。 他们都是托卡的部下,这些弓箭伤不到白招拒分毫,但白招拒并不打算和这些人动手。 白招拒拉了赤熛怒一把:“既然故人不在此地,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赤熛怒冷笑一声,和白招拒一起离开了。 美杜莎皱眉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们可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所以才不敢轻易招惹他们,别忘了家主的吩咐,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千万不能惹是生非。” …… 深夜,结束巡逻的托卡想去酒馆喝一杯,最近他的日子顺风顺水,阿波罗和赫尔墨斯之间的矛盾结束了,托卡获得了连续晋升的机会,六阶的修行之路已经走完,现在正为晋升七阶做着准备。 不只是托卡,诗人升到了六阶,瓜特尔升到了七阶,米尔洛升到了七阶,农神信徒帕维乌升到了四阶,灶神信徒席尔瓦升到了四阶,杜尼森也到了四阶,就连车尔丹都升到了四阶…… 主神的信徒都在不停升级,这是赫尔墨斯给他们带来的真真切切的利益。 可有件事情有点奇怪,蒂拉也升阶了,他升到了四阶。 蒂拉是波塞冬的信徒,据美杜莎所说,波塞冬已经失踪,蒂拉为什么还能升阶?难道波塞冬又回来了,又或者有人窃取了海神的权柄? 这件事该和老板好好商量一下,可现在想见曼达一面实在太难。 托卡来到酒馆,突然感到些许异常。 酒馆门前没有人影,但酒香很浓。 托卡没从正门进去,他悄悄绕到后面,从小窗跳进了酒窖。 刚一落地,浓烈的酒雾刺的托卡眼泪直流,他刚要去酒馆一探究竟,却被沃姆从身后拉住。 托卡回过头,但见沃姆少了一只手,少了两条腿,脸颊也塌陷了一半。 他用仅有的一条手臂紧紧抓住了托卡,瞪着血红的眼睛,示意托卡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出什么事了?醉鬼和沃姆打起来了? 不可能,醉鬼和沃姆的关系无比要好,就算真有冲突,他也不会伤害沃姆,更别说对沃姆下此毒手。 有人偷袭酒馆? 这是七星山,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难道是之前那两个人? 酒馆里突然传来打斗声,托卡安置好沃姆,冲了出去。 但见米尔洛摇摇晃晃站在酒馆当中,地上满是鲜血,周围都是尸体,酒馆里的人都被杀光了。 在米尔洛对面站着一个中年人,他抖落了长剑上的鲜血,抬起头,看着托卡。 是巴克恩!他还活着! 他什么时候进了七星山! 托卡拉开长弓对准了巴克恩,米尔洛低声道:“赶紧报信,你不是他对手。” 他的声音非常微弱,托卡看不到他的前身的样子,只能看见他的鲜血不停滴落在地上。 托卡拉开长弓,一箭射穿了酒馆的屋顶,正在家里带孩子的史丹利看到半空中强光闪烁,惊呼一声道:“不好,酒馆有危险!” 路丽安嗤笑一声:“别跟我瞎扯淡,你又想到酒馆鬼混,我听说了,罗珊又进了一批姑娘,她们总去酒馆找生意!” 史丹利没有多说,两步冲到院子里,跨上了战马,对路丽安喝道:“和孩子待在家里哪也别去!” 托卡应付不了的对手肯定不是凡辈,史丹利一路打着唿哨,奔向了酒馆。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八章 血战天使 巴克恩挥舞着长剑冲向了米尔洛,托卡先发一箭,被巴克恩轻松躲开,米尔洛举刀招架,被巴克恩一脚踹倒。 这次托卡看见了。 米尔洛的衣服和大大小小的伤口黏在了一起,肋骨从伤口里露了出来,上面还挂着内脏。 他不知道米尔洛经历了什么样的战斗,但他知道在援军到来之前,他只能和巴克恩死拼。 巴克恩不急于进攻,他似乎给足了托卡准备的时间,实际上是在等着托卡犯错误。 可托卡没那么容易犯错误,从五岁起跟着曼达,他经历过太多恶战。 第一发箭矢射向了巴克恩的面颊,巴克恩仰面躲闪,箭矢突然改变方向,迸发出了一道强光。 巴克恩闭上了眼睛,好像失去了视力,但实际上他把视线转移到了胸口,那里还有两只眼睛。 他还在等待托卡犯错误,可托卡就是不犯错误,他接连射出去十几支箭矢,看起来都射向了巴克恩的脸颊,可最终全都改变了方向,像散射的闪光弹一样,在巴克恩周围来回爆裂,不停干扰他的视线。 巴克恩站在原地不动了,这次他应该真的失去了视力,托卡满开长弓,再次连发十几箭,巴克恩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由着箭矢接连射进了他的身体。 得手了?这么容易? 不可能,有陷阱! 托卡猛地回过身子,巴克恩的长剑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口。 托卡奋力用长弓格挡,剑锋偏移,在他的胸前划出了一道两寸多长的血口。 托卡的思路正确,战术正确,所有的应对都正确,问题只有两个,一是他对巴克恩了解的太少,二是他和巴克恩的差距太大。 如果他知道巴克恩有多少只眼睛,他绝对不会用强光来干扰对方的视线。 但即便有更精妙的战术也没什么意义,巴克恩是真神,有五阶神的战斗力,托卡只是个六阶信徒。 更糟糕的是巴克恩在凡间完全不受限制,就算奥林匹亚山上的八阶神下凡,也要顾及盖亚的惩罚,在巴克恩面前讨不到任何便宜。 这就是克洛诺斯所说的最强战力,当天使真的成为军团,再也没有人能阻挡神罚者的脚步。 这不是托卡该想的问题,他现在没有机会想问题。 开弓肯定没时间了,巴克恩已经到了近前,托卡试图用短刀和巴克恩搏斗,短刀瞬间被斩成了两截。 没有机会躲闪,也没有机会反击,托卡艰难的用长弓招架,可长弓也被巴克恩砍断了。 托卡被巴克恩一剑刺穿了肚子,趁着这片刻时机,托卡冲着巴克恩唱出了一句歌谣。 歌谣很短,没有歌词只有哼唱,声音很小,却有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让巴克恩的脸上出现了一道伤口。 阿波罗掌管音乐,将音乐化为攻击利器是托卡的天赋技。 托卡拼上性命,从箭筒中取出一支羽箭,刺入了巴克恩的伤口。 箭镞从左脸颊刺入,从右脸颊穿出,箭镞上有倒钩,只要拔出来,就能把巴克恩的腮帮撕裂。 可托卡拔不动。 巴克恩腾出一只手,扭断了托卡的手臂。 他把箭矢拔了出来,腮帮没被撕裂,伤口反倒愈合了。 托卡惊呆了,这是他拼命换来的反击机会。 巴克恩的剑还插在托卡的肚子里,他转动剑柄,准备把托卡斩成两段。 一个硕大的身影穿墙而入,感知到危险的奥格从背后搂住巴克恩,用手臂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拖着巴克恩向后倒退了几步。 托卡倒在地上,把长剑从肚子里拔了出来。 伤口处,鲜血如注,托卡挣扎起身还想战斗,巴克恩举起奥格,重重砸在了托卡身上。 托卡起不来了,奥格再次冲向了巴克恩,凭着伟大先知赐予他的天赋,他成功躲开了巴克恩的圣光,可他的动作太慢了,慢的让巴克恩提不起兴致。 几次攻击未果,巴克恩释放了流炎,在火星的包围之下,奥格无处躲闪了。 只要有一颗火星落在奥格身上,奥格就会被烧成一块焦炭,然而在火星坠落之前,几个人影突然冲了进来,他们帮奥格挡住了火星,把奥格拖到了安全地带。 这几个人影都被烧成了灰烬,巴克恩皱皱眉头道:“活尸?” “黑暗!”史丹利一声闷吼,酒馆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巴克恩用圣光打破了黑暗,数十只眼睛四下游移,瞬间锁定了史丹利的位置。 史丹利知道自己不是巴克恩的对手,他不停召唤活尸,先想办法把米尔洛和托卡救出去。 巴克恩没有理会活尸,他的目标是史丹利。 几道圣光飞过,史丹利倒地不起,巴克恩走到近前,金光在其手中闪烁,他要封印史丹利。 史丹利没有逃跑,他冲上来抱住了巴克恩的腿。 巴克恩顺势把金光送了下去,金光穿过史丹利的身体,却没有再次闪现。 如果封印成功,金光会再闪现一次,可这次封印失败了。 为什么会失败?难道这是活尸? 巴克恩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抱住他腿的果真是活尸。 史丹利用活尸假扮自己,他本人还在酒馆之外,趁机操纵其他活尸去救托卡和米尔洛。 巴克恩直接发动了石雨之技。 从天而降的碎石击穿了屋顶,落在了地上,穿透了托卡、米尔洛和奥格的身体,他们无处躲避,很快会变成肉酱。 然而碎石突然停止了,巴克恩抬起头,好像一片云彩挡住了石雨。 不是云彩,是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没等巴克恩反应过来,这团黏糊糊的东西掉在了巴克恩身上,紧紧将他裹住。 瓜特尔操控着技能,让鼻涕迅速凝固,把巴克恩做成了活体琥珀,与此同时,十几个木头姑娘冲了进来,抬走了重伤的众人,也包括在酒窖里沃姆。 史丹利喊道:“不要恋战,先保护伤者,离开酒馆!” 他以为巴克恩会从琥珀里钻出来,他错了,巴克恩根本不珍惜这副身体,周围又有一只眼睛变成了巴克恩,一团流炎向史丹利扑了过来。 史丹利大惊,避无可避之际,一阵狂风忽至,将火星吹散了。 巴克恩抬起头,见一头狮子正在半空中挥舞着翅膀。 好大的力气,这是斯芬克斯的信徒? 不是信徒,这就是斯芬克斯! 巴克恩想堵住耳朵,可为时已晚,斯芬克斯大喝一声,巴克恩头晕目眩,史丹利口吐鲜血,应声倒地。 这就是无差别攻击的代价,斯芬克斯没有理会史丹利的死活,祂俯冲下来,一双利爪抓进了巴克恩的皮肉,口中吐出一股寒流,把巴克恩冻成了冰块。 巴克恩又舍却了一副躯体,从另一只眼睛中脱身而出。 斯芬克斯在空中盘旋片刻,突然一分为二,再次冲向了巴克恩。 怎么会有两个斯芬克斯? 一个是斯芬克斯,一个是霍尔娜,两只狮子一起俯冲下来,巴克恩一时间竟没分出真假。 分不出就不再分了,巴克恩一挥斗篷,放出一个火球,马德萨从火球中钻出,一剑刺向了斯芬克斯。 这一剑来的太快,斯芬克斯勉强避开要害,被马德萨刺穿了肩膀,巴克恩则用圣光重伤了霍尔娜。 斯芬克斯挣扎起身,缓缓后退,祂能施展的力量非常有限,而且留给祂的时间也不多了。 马德萨擦了擦剑上的血迹,对巴克恩道:“你觉得他们能逃走几个?” 巴克恩笑道:“一个都走不了,整个七星山,一个都活不了。” 他准备用圣光先杀了霍尔娜,忽听酒馆之外传来一声咆哮:“呔!恃强凌弱,暴戾恣睢,老夫在此,岂能容你等这般恶徒逞凶!” 一听这声音,两位天使同时颤抖了一下。 一团火光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一分为六,将两人围住。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九章 曼达渡劫 马德萨和巴克恩曾与白招拒交过手,但这是他们第一次遭遇赤熛怒。 赤熛怒擅长用火,火对马德萨有利。 马德萨准备先干掉赤熛怒,再和巴克恩联手对付白招拒。 但是他错了。 首先赤熛怒的实力和白招拒相当,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而且赤熛怒也没打算和白招拒分头御敌,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这对天使留下任何希望。 白招拒大喝一声:“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老夫比圣人谦虚一些,两人行,就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你们哪个不善?老夫来改之!” 马德萨和巴克恩都听不懂白招拒的话,但赤熛怒听得很明白。 六簇火焰先绕着巴克恩转了两圈,又绕着马德萨转了两圈,忽而对白招拒喝道:“他不善!” 白招拒喝道:“改!” 一声怒喝,马德萨目眩耳鸣,巴克恩却没什么反应。 白招拒从背后抓住了马德萨的头发,喝道:“圣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马德萨想要挣脱白招拒的手臂,却发现白招拒的手臂就像粘在他背后一样,怎么甩也不掉。 白招拒又道:“圣人言,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马德萨想化身火焰,摆脱白招拒的控制,可他发现自己无法使用技能,哪怕用流炎烧了自己都做不到。 而此刻,六簇火焰已经扑了上来,在马德萨的身体里反复穿梭几次,马德萨的嘴里冒烟了,他的内脏被烤熟了。 虽然马德萨是神,不会因此而送命,但复原需要时间,他趴在地上不会动了。 白招拒嗤笑一声道:“恁地不中用,圣人言,君子不器,君子都不会器重你这样的人!”(圣人不是这个意思) 在此期间,巴克恩一直想助战,可受到白招拒的牵制,他一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现在他有机会了,两次出手,被白招拒躲过,白招拒问道:“这人善么?” 赤熛怒答曰:“也不是很善!” “一并改之!” 白招拒摁住了巴克恩:“圣人言,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这句话的意思,你肯定不懂,老夫来教导你,君子做事情都很周全,你就不要去比较了,喜欢比较的都是小人,小人做事情都不周全!”(圣人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巴克恩在白招拒的控制下,被赤熛怒烧得一片焦糊,他正要放弃这副身体,却见白招拒突然放出一片雷电,把巴克恩藏在附近的一只眼睛给毁了。 “老夫时才已经说过了,你就是个小人,你以为你的计谋很周全么?实则错漏百出。” 巴克恩想换另一副身体,灵魂刚一出窍,就被白招拒精准应对了,又有一只眼睛在荒草之中被烧焦。 赤熛怒不仅在摧残巴克恩的身体,还在炙烤他的灵魂,周围几十只眼睛相继被烧了,巴克恩已经找不到用以脱身的眼睛了。 再这样被烤下去,巴克恩会陷入沉眠,甚至会出现灵魂的致命损伤,可赤熛怒不紧不慢,不停的调整着火候,貌似并不想直接杀了巴克恩。 他好像在进行某种测试,测试巴克恩的耐受力极限。 巴克恩的灵魂很耐烤,因为灵魂之外还包裹着很多灵魂。 但巴克恩无法摆脱困境,一层层灵魂在炙烤之下化成了烟尘,很快就要轮到他的本体了。 马德萨突然跳了起来,化身一片流炎逼退了白招拒。 白招拒召唤疾风,吹散了流炎,马德萨心头大喜,白招拒应对失误,这明显帮了他一把。 他裹挟着巴克恩的灵魂,乘着风趁机逃走。 临走之时,又听赤熛怒喊道:“两个蠢奴听好,昊天上帝庇护七星山,再敢来此撒野,且叫汝等死无葬身之地!” 赤熛怒化作人形,对着围观的众人放声大笑:“我等来迟,却叫诸位受苦了,我等与你家主公乃是至交,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必谢我,当真不必谢我!” 笑过之后,他发现了美杜莎。 美杜莎刚才也参战了,她在暗中干掉了巴克恩几只眼睛,还曾试图让马德萨直接变成石头,可惜没能找到机会。 赤熛怒上前道:“小泵娘,却还做我奶奶吗?” 美杜莎一笑,俯身施礼道:“刚才在言语间冒犯了你们,请原谅我的鲁莽和无礼。” 众人吓了一跳,就连重伤之下的霍尔娜都惊呆了。 美杜莎主动给人道歉?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赤熛怒笑道:“我等来此绝无恶意,只为拜会故人,姑娘,劳烦给带个路吧!” 美杜莎很吃力的理解着赤熛怒的话,也尝试着用同样的腔调做出回应:“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可你们的故人真的不在这里,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想见他一面不是那么容易。” “罢了,”赤熛怒长叹一声,“既是主人家不在,我等这便离去,今后再有贼人为非作歹,诸位且呼唤昊天上帝尊名,我等随传随到!” 白招拒和赤熛怒转身离去,赤熛怒用秦格斯语问白招拒:“这一战打得如何?” 白招拒答曰:“打得是好,可事后那番话说得差了些。” “差在哪里?”赤熛怒很不服气,事后的话都是他说的。 “江南之地,有一种上等香狸尾毛笔,称之为生花梦笔,汝知否?” 赤熛怒一脸不耐烦道:“且说刚才哪句说的不好,你却提什么毛笔?” 白招拒非要说这毛笔:“这制笔的工艺确实不简单,要选上好的香狸尾毛做笔头,选上好的凤眼竹做笔杆,一支笔的水盆功夫(制作毛笔的工艺),少说三天,多则半个月,每一根毫毛都得灌注心血,老夫也曾下过苦工做过这么一支笔,可惜啊,这笔一写字就掉笔头,你说这是为什么?” 赤熛怒眨眨眼睛道:“为什么呢?” “因为这笔呀,装的不够大!” 赤熛怒恍然大悟道:“还不够大?” 白招拒连连摇头道:“不够!差得远呐!” ……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美杜莎看了看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收起了受伤的翅膀,拉起了躺在地上的霍尔娜:“跟我走,我给你治伤。” 布鲁托道:“把她交给我吧,你最好也别乱走,我帮你处理一下翅膀上的伤口。” “你想对我用巫术?” “你要信不过我,女神随后就到。” “喀耳刻?她算什么女神?她和你有什么不同?” 斯芬克斯拉着霍尔娜走了,布鲁托可以不管斯芬克斯,但不能不管霍尔娜,他刚要上前,却被美杜莎扯住了衣襟:“别管她,她知道该做什么,她也不会伤害霍尔娜,喀耳刻为什么没来参战?” 布鲁托连忙解释道:“女神住在右翼山上,她收到消息就赶来了,只是路有点远……” 美杜莎一笑:“距离对她来说根本算不来什么,她就是不想帮忙罢了,我们这次有大麻烦了。” 史丹利捂着胸口,艰难的问道:“巴克恩怎么会混进来?他为什么变得那么强?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历?” 美杜莎摇头道:“说不清,恐怕只有曼达知道,只怕这两个人不会走远。” …… 曼达此刻在木屋里,木屋在三万多尺的高空之上。 有一段时间他失去了意识,他感觉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如果不是困在天体之中飞不出去,他的灵魂可能已经到了冥界。 自从放走了潘,曼达的手指就开始溃烂,作为半神,他致命的弱点就在小手指上,就和阿喀琉斯的脚后跟一样。等小手指烂到露出了骨头,曼达也陷入了昏迷。 好在他选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度过劫难,在他最虚弱的时刻,在天体上没人能找得到他,如果他真的熬不过去,这里算得上一座不错的坟墓。 只是天体之神不想让这里变成坟墓,他救活了曼达。 曼达从昏迷中醒来,感觉手指上的剧痛缓解了一些。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天体之神问。 “在我成为半神之后,我的手指成了唯一的弱点,现在手指伤了,我也快死了。”曼达如实回答。 “你为什么会伤了手指?据我所知,你的手指无比坚硬。” “这就是主要原因,我的手指不受我的控制,因为它们原本不属于我。” “那它们原本属于谁?” 曼达仰望着天棚眨了眨眼睛:“华生,你发现了盲点。” “谁是华生?” “我不能告诉你。” “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可怎么救你?” “不救我,你就看着我死好了。” 一阵寒风吹来,曼达能感受到天体之神的愤怒。 “你不配,你不配你知道吗?”天体之神咆哮道,“我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赌注全都押在你身上,我为什么要参与如此疯狂的赌局。” 曼达笑道:“那是因为你遇到了最好的赌徒,引人入局是我的天赋。” 一口唾沫啐了下来,冲洗了一下曼达的身体。 口水过后,是鲜血,天体之神克利俄斯把大量的鲜血洒在了曼达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章 权柄吞噬 斯芬克斯帮霍尔娜处理好了伤口,对霍尔娜道:“我现在让你猜一个谜语,答错了,我就杀了你,答对了,我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霍尔娜咬了咬嘴唇道:“你问吧!” “我是谁?” 这么简单的问题? “你是我的神!”虽然斯芬克斯没有明说,但霍尔娜早已猜出来了。 “回答正确,说出你的愿望吧!” “我想晋升。”迄今为止,霍尔娜只是三阶而已,在克劳德赛家族,除了昆塔和尤朵拉,祂已经成了战力最弱的代表。 “好愿望,你早就该晋升了,我带你出去都觉得丢人,去拿一只鸡来,再拿一罐酒!” 霍尔娜激动的问道:“这算是祭品吗?” “不算,我只是饿了。” 吃了一只鸡,喝了一罐酒,斯芬克斯抹抹嘴道:“曼达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你敢对我撒谎?” “我真的不知道。” “你尊重我吗?” “我无比的尊重!” “那你为什么背叛我?” 因为阿芙洛狄特和赫尔墨斯的敌对关系,霍尔娜曾经有一段时间做了阿芙洛狄特的信徒,还差点因此送了命。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斯芬克斯替她回答了:“为了你那个贱男人对吗?我就知道你是个轻浮的人,看到你那贱男人,你连路都走不动!” “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你还敢狡辩,看看我其他的信徒,哪个不是刚猛有力?只有你生出这副模样,居然比我还美,你还敢说你不是个轻浮的女人?” 霍尔娜低下头道:“我深表惭愧,但我觉得作为神灵,你该言而有信,你答应让我晋升的。” “好啊,学会顶嘴了,你这算是跟我做生意吗?是那个贱男人教你的么?” 霍尔娜抬起头道:“反正你答应了!” “好胆色,竟然敢直视我!”斯芬克斯一笑,“把头伸过来,我给你神血!” 霍尔娜把头伸了过去,斯芬克斯刺破指尖,当即给了霍尔娜一滴神血,这就是提丰所属魔神的规则,晋升的过程就是这么简单。 接受了神血的霍尔娜有些晕眩,她好久没有体验过晋升的过程了。 好在她体魄强悍,没有立刻晕过去,她现在需要找个地方休养一段时间。 可斯芬克斯并不打算放她走:“现在我已经让你晋升了,告诉我曼达在什么地方?” “我,我真的不知道……”霍尔娜有些站不稳。 “小妮子,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你也太贪心了!算了,我心情好,今天成全你!”斯芬克斯又往霍尔娜的脑门上注入了一滴神血。 三阶的霍尔娜,一瞬间接受了两滴神血。 纵使体魄强健,她还是当场晕了过去。 “别装死,站起来!”斯芬克斯拍了拍霍尔娜的脸蛋,没有半点反应。 斯芬克斯害怕了,祂知道这个女人对曼达来说有多重要,也知道曼达当前的实力并不比祂逊色。 祂赶紧让人去找布鲁托,看着霍尔娜苍白的脸颊,斯芬克斯叹口气道:“谁叫你生的这么美,一看就是个不中用的。” …… 神罚之主的掌心之中放着两团血肉,几次揉搓之后,两团血肉之中浮现出了两张人脸。 一张是巴克恩,一张马德萨,他们的脸全都躺在神罚之主的掌心里。 “真没想到你们会如此狼狈。” 马德萨的嘴唇不停开合,虽然没发出一点声音,但神罚之主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昊天上帝的部下?白招拒,还有一个会用火的?他们在盖亚的限制之下,最多敢使用两成的力量,你们怎么会输给他们?” 马德萨:没有限制,他们出了全力。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盖亚无动于衷?” 神罚之主把两张脸浸泡在血池之中,两个人影在血池里浮现出来。 “曼达·克劳德赛肯定在七星山,你们两个带上六位大天使再去一次,就算找不到克劳德赛,也不要留下活口。” 马德萨率先从血池里站了起来:“可如果又遇上那两个人该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问的话,你是我最忠诚的战士,自然要和他们血战到底,我会在背后看着你战斗,难道你会在战场上退缩吗?” 马德萨跪在血池中:“我永远不会退缩。” …… 三天后,霍尔娜醒了,换做普通人,一连接受两滴神血,可能陷入迷失,甚至可能当场送命。 但霍尔娜的身体足够强韧,还曾当了很多年的半神,她挺过来了。 斯芬克斯坐在床边,挤眉弄眼,做出了一个非常温柔体贴的表情:“我的孩子,好孩子,是我莽撞了,我不该让你受苦。” 霍尔娜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问道:“我是不是能直接晋升五阶了?” “当然不可以,你要先走完四阶之路,然后再向五阶晋升,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你不需要祭祀,也不需要神血,可以自然完成晋升。” “感谢您的慷慨。” “不必感谢我,我很疼你。”斯芬克斯的假笑让霍尔娜很不舒服。 斯芬克斯又道:“我们来猜个谜语吧,曼达还在七星山上对不对?你要猜中了,我还有奖励给你!” 霍尔娜笑道:“这算什么谜语?我的神,我不知道的事情,真的无法回答你。” 斯芬克斯目露凶光道:“别以为有那贱男人护着你,我就不敢杀了你,实话告诉你,我对七星山没有任何兴趣,对你们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兴趣,我是奉了赫尔墨斯的命令来保护那个贱男人,如果贱男人不在这里,我也不会再留在这里,这里被神罚之主盯上了,还有从秦格斯来的怪人,我不会留在这里跟着你们等死!” “我的神,如果你还愿意保护曼达,请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我想他。” 斯芬克斯没再追问,祂当晚离开了七星山,祂感觉到危险正在迫近。 同样感知到危险的还有潘,祂也一直观察着七星山的动向,祂知道天使来捣乱,也知道秦格斯人就在附近,可祂不敢把这一切汇报给赫尔墨斯。 祂不知道还能替曼达隐瞒多久,如果有一天赫尔墨斯看到克洛诺斯在竭尽全力保护曼达,不知道曼达该作何解释。 好在赫尔墨斯很忙,他最近一直都在山涧深处出没,那里是聚集着一些低阶神灵的神殿。 赫尔墨斯从一座神殿里走了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在祂的掌心里,有一团闪电在萦绕。 花了这么长时间,祂终于彻底掌握了宙斯的权柄。 祂走向山涧的最深处,钻进了一座山洞,一股腥咸的海水气息扑鼻而来。 …… 五天后,伤势尚未痊愈的史丹利收到了消息,天使来了。 不是两位,是八位,马德萨和巴克恩都认识,剩下的六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好在这一次史丹利做了些防备,他先让瓜特尔和诗人启动了陷阱,又把喀耳刻请了过来。 喀耳刻真不想参与这场战斗,祂和巴克恩交过手,祂非常清楚对方的实力。 但祂也清楚生存的规则,如果这次再逃避战斗,曼达也就没有了继续收留祂的理由。 战斗开始,喀耳刻很快探明了对方的实力。 马德萨,炽天使,相当于五阶神的战斗力。 巴克恩,智天使,相当于五阶神的战斗力。 六位大天使,每个人都相当于三阶神的战斗力。 战斗一开打,已经基本注定了结局。 史丹利找来了马努,要他开辟一条山洞,准备带领所有人到山里避难。 可一座大山能挡得住他们吗? 白招拒和赤熛怒站在一片树林里,静静的观望着战局。 “差不多该我们出手了!”赤熛怒刚要化身火焰,突然收到了昊天上帝的命令: “立刻撤退,别发出一点声息。” 这个时候撤退?这不等于看着七星山覆灭吗? 如果曼达在这里该怎么办?不管了? 两人不敢多问,静静离开了七星山。 神罚之主在天上看得清楚:“我的孩子,你倒是来呀,你就这么怕我?我等你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一章 他们欺负我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瓜特尔和诗人只支撑了一顿饭的时间,他们的陷阱就被八位天使扫平了。 喀耳刻多支撑了一会,可终究无力扭转战局。 七星山,代表着奥利吉诺大陆上最强大的战斗力,在天使军团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喀耳刻在尽力拖延时间,史丹利让马努开启山洞,率领平民避难。 可留给马努的时间太短了,不到一半的平民进了山洞,八位天使已经到了尾星山下的平原。 喀耳刻放弃了战斗,准备带领女巫和魔女们躲到安全的地方。 马努开辟的山洞就在尾星山上,摆在史丹利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关闭山洞入口,让剩下一大半的平民等死,保证一小半平民的安全。 二是继续坚持战斗,让更多的平民躲进山洞。 史丹利看着山下的天使,下达了命令:“所有姓克劳德赛的人,带上你们的士兵,坚守在山坡上,在你们死去之前,不准后退一步!” 平民们疯狂的涌向山洞,史丹利召集了山中所有的尸体和亡灵,准备着生命中最后一场战斗。 罗玛用长剑不停的叩击盾牌,激励着士兵战胜死亡的恐惧。 马德萨看到了山坡上的士兵,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他懒得说话,把下达命令的权力交给了巴克恩。 无聊的话得有人去说,无聊的事情得有人去做,像这种无聊的战斗,神罚之主都懒得多看一眼,祂正在寻找克洛诺斯,祂觉得祂的儿子还没有走远。 巴克恩对六位大天使道:“在这里生活的,都是亵渎主的异端者,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成年与否,全部处决,一个不留,把所有的恶魔送进地狱!” “无论成年与否?难道连孩子都不放过?这是神罚之主的旨意吗?”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山脚下,巴克恩一愣,史丹利一惊。 是昆塔! 他不应该早就进了山洞吗?怎么还在这里! 茉艾拉拿起短刀:“我去救他!” 史丹利拉住茉艾拉:“别动,千万别动,别白白送死!” 没有人能救出昆塔,现在下山就是送死,而且死的毫无价值。 巴克恩见过昆塔,可他不记得了,他指着昆塔放声笑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七星山的孩子!这就是七星山的怪物!你们对他心生怜悯吗?对他有所同情吗?” 昆塔平静的看着巴克恩,眼神之中带着鄙夷和嘲弄:“我不是孩子,孩子长什么样子你该清楚,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巴克恩大主教,你和凡间的时候一模一样,总喜欢为自己的龌龊行径找一个借口,我再问你一次,这是神罚之主的旨意吗?” 巴克恩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他有!”又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山脚下,看到他,马德萨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是奥德修斯,他现在还占据着马德萨曾经的身体。 除了昆塔,所有人都很意外,奥德修斯竟然没有逃走。 马德萨笑道:“来得好,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奥德修斯看了看马德萨:“我知道你找我找的很辛苦,我们的恩怨有的是时间了结,看在交手这么多次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你还是滚吧,滚的越快越好,滚的越远越好。” “我越来越喜欢你的笑话了,”马德萨放声大笑,“你和克劳德赛越来越像了!” 话音落地,马德萨已经来到了奥德修斯近前,奥德修斯转身就逃,马德萨立刻追了上去,六位大天使也想追上去,巴克恩拔出长剑,摇摇头道:“把那杂碎交给炽天使就好,我们还有我们的使命。” 他不想浪费时间,他认为这只是敌人的拖延战术。 他更不想跟着马德萨中了敌人的埋伏,虽然埋伏不值一提,但没有必要的事情一件都不要去做。 看着拥挤在洞口的平民,巴克恩的手很痒,他很久没有感受杀戮的快乐了,对手并不需要太强,他更喜欢看到脆弱的生命在绝望中逝去。 他一步跃起,跳在半空,准备先施展石雨,他想看看石雨过后还有多少人活着。 可技能没施展出来,巴克恩先落在了地上。 不是双脚着地,是脸着地。 一个女子,走着极不协调的步伐,出现在了天使们面前。 躲在山坡上的瓜特尔惊呼一声道:“是,是她!” 昆塔指着天使们,对那女子道:“他们欺负我。” 巴克恩爬起身子,正要对女子使用圣光,忽见女子身形消失,转瞬又出现在他面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踩在他的脸上,逐一看着那六位天使,随手戳瞎了身边的一只红色巨眼。 那是巴克恩用来脱身的巨眼。 马德萨是幸运的,奥德修斯解除了屏障,天平姑娘来了。 她从巴克恩的身上跳了起来,一次闪现过后出现在了一名大天使面前。 大天使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被天平姑娘砍了脑袋。 两位天使用圣光攻击天平姑娘,天平姑娘再度消失。 等她现身时,三颗人头相继落地。 就剩下两位大天使了,他们很恐惧,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天平姑娘的对手,他们相继开启了护盾。 天平姑娘上前摸了摸护盾,摇摇头道:“不坚固!” 虽然外形相似,但屏障和护盾有云泥之别,姑娘用力一拍,护盾碎裂,再用力一拍,天使的脑袋也碎了。 还剩下一位大天使,他很勇敢,他冲上去和天平姑娘拼命。 他用圣光在姑娘的身上开了一道口子,这一下有着惊人的收获,如此强大的对手,身体却非常的脆弱。 姑娘回过身拍碎了他的脑袋。 肉身毁了没关系,灵魂还在,要把这个诡异的女人立刻报告给主。 天使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开始寻找其他天使的灵魂,马德萨给他们传授过一种特殊的法阵,只要有四位以上大天使的灵魂聚在一起,法阵就能把他们的凝固在空中,等待主的营救。 其他天使的灵魂呢?他们在哪? 周围的事物怎么和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没有山,没有草,没有农田和木屋,就连人影都看不见半个。 别说是人影,就连自己的尸体都看不见了。 周围能看见的只有风和沙,还有夹杂在风沙中的浓雾。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又中了喀耳刻的巫术? 风越来越猛,细沙在风中撕扯着他的灵魂。 灵魂在一点点消散,随着风沙被吹进了浓雾之中。 这是混沌?这是迷失? …… 马德萨还在狂追奥德修斯,奥德修斯绕着胸星山跑了一圈,本想把马德萨引回原地,却见马德萨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收到了神罚之主的命令:“回来,不要再追了!” 对于主的命令,马德萨从来不会多问,他正要回去找他的部下,又听神罚之主道:“不用找了,他们消失了。” 神罚之主不知道是谁杀了大天使,祂刚才一直在寻找克洛诺斯,没有留意到战斗的过程。 等巴克恩和六位大天使的气息彻底消失,神罚之主才留意到战场,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了满地尘埃。 天平姑娘能躲避神罚之主的视线,不止她能,她的信徒也可以,神罚之主连昆塔都没看到。 巴克恩的气息虽然消失了,但他并没死,天平姑娘的注意力不能长时间集中,给了巴克恩逃跑的机会。 他悄无声息把灵魂钻进了一只藏在麦田里的巨眼,他静静的躲在麦田里,直到天平姑娘和昆塔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 他继续保持着血红巨眼的状态,在地面上迅速移行,直到离开了七星山。 巨眼悄悄躲进了一片树林,没有感受到神罚之主的注视,巴克恩不敢轻易现身。 刚才的一战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在不能确定当前是否安全的前提下,他甚至没有勇气化作人形。 远处有一个身影,好像是马德萨。 没错,就是马德萨,是他的气息。 虽然巴克恩对马德萨充满了嫉妒,但此刻能看到他,巴克恩倍感惊喜。 巨眼来到了马德萨面前,注视了马德萨片刻,开始向远方滑行。 眼前的这个人和马德萨没有半点分别,可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始终带着诡异的笑容。 他死了?这是驱壳?又或者他被什么人控制了? 飞快穿梭的巨眼突然停了下来,巴克恩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 一个期待已久的身影走到了他的眼前,轻声道:“看到我,为什么要跑?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二章 碎裂的大主教 巴克恩一直在找曼达,现在曼达来了,就在他的面前。 刚才他看到的马德萨,是曼达的分身,曼达用了以假乱真之技,做了一个连巴克恩都分辨不出来的假马德萨。 巴克恩没有和曼达战斗,他保持着巨眼的形态,贴着草地迅速移行。 经过神罚之主的一次次锤炼,巴克恩坚信现在的自己能够轻松战胜曼达,但他现在不想战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 曼达并不急着追赶,他蹲在地上,一边吃着野果,一边静静的看着巴克恩在草丛中来回穿梭。 无论穿到哪,终点都是无形的墙壁,分身只是个诱饵,曼达已经把巴克恩引到了屏障之中。 这是个完美的固定屏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面无法联络到外面。 一只果子吃完了,巴克恩也不逃了,他意识到自己逃不出去。 他变成人形来到曼达面前,准备和曼达谈判。 他依旧不想和曼达战斗,一旦杀了曼达,他将永远无法离开屏障。 “曼达·克劳德赛,我欣赏你的血性,你竟然有勇气和我同归于尽。” 曼达扔了果核,吮了吮手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就算你死了,屏障也不会消失,然后把我活活困死这里,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真是不能理解,你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七星山?你即将成为一名伪神,凡间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你用生命去守护?” “你挺有文采的,我都快被你感动了,”曼达称赞一声道,“可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有什么本钱跟我说同归于尽?” “自负的话留到以后再说,虽然我们见面的时候不多,但争斗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你是赫尔墨斯的信徒,我们今天来做一场交易,你放我离开,我也会放过七星山,我们都好好活着,看谁是最后的赢家。” 曼达笑道:“你太贪心了,活着对你来说都是奢侈,你还想好好活着?” 巴克恩目露寒光:“我很欣赏你,像你这样的人,死在这种地方有点可惜。” “我很喜欢这块地方,但这地方要留下你肮脏的尸体,我真替这块地方感到可惜。” “说这种幼稚的话,你不觉得……” “巴克恩!”曼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可能不知道,听你说话是多么让人作呕的体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能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你的部下伤了腿,困在了荒郊野外,你祈求我们送你一程,我们可怜你,让你上了马车,可翻过脸你就想要了我们的命,你还敢说你言而有信?” 巴克恩摇头道:“我记得你,你当时只是个孩子而已,我不会伤害你……” “我真的快呕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疼惜孩子了?在你手上死过多少妇孺?问问你的剑?问问你的爪牙?问问你在牛角镇无恶不作的侄子?问问你在罗姆路国留下的成千上万的火刑柱?” “我是主的仆人,这些都是主的旨意。” “巴克恩,你就快死了,临死之前就不能诚实一回吗?我是个狠毒的人,但我还是人,你是一头嗜血的畜生,这一点和神罚之主无关。” “我们没有缓和的可能吗?” “缓和?”曼达睁大眼睛看着巴克恩,“你打伤了我六位家人,你在七星山上杀了很多人,等我把你切成六片,再把你剁成肉泥,我们再说缓和的事。” 巴克恩叹口气道:“看来我不该和你浪费口舌。” 曼达冲着巴克恩招了招手:“快让我看看你垂死挣扎的样子,我迫不及待了。” 巴克恩发动了一片圣光,这只是一次佯攻,真正致命的是圣光之后的流炎,这是他从马德萨那里学来的战术。 对付曼达·克劳德赛,不能让他有任何的喘息之机。 可曼达突然消失不见了,巴克恩看不到他的样子,也闻不到他的气息,他好像根本不在这道屏障里。 难道他离开了屏障,想把我困死在这? 不可能,刚才巴克恩在草地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可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在屏障之中留下了上百只眼睛监视着曼达的一举一动。 可刚才看见曼达双手一挥突然就消失了,他去哪了?这是赫尔墨斯给他的新技能吗? 思索间,曼达突然出现在背后,伸出右手,五指自右肩进入巴克恩的身体,一路下划,从腰际左侧穿了出来。 巴克恩感知到了曼达的攻击,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应对,曼达的速度太快,躲闪和招架都不明智。 他选择了放弃这副身体,在他的右边,不到十尺的地方,就有,有,有草,还有,有泥土,还有,有一只眼睛,眼睛可以,看得见,灵魂,离开,进入眼睛,就可以…… 巴克恩的思维变得极不连贯,他没办法集中精神,好像有无数的意识涌进了他的灵魂。 “我的眼睛,是国王的眼睛,我是国王,还是大主教,他们是部下,他们是我的子民!”巴克恩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上身的裂缝之中飞出了一大片亡魂,有鸟,有青蛙,有虫子,这些灵魂为他本身的灵魂充当着盾牌。 “灵魂,离开身体,就会有,新的身体,克劳德赛,异端者,我烧死你……” 巴克恩用顽强的意志让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可只有一片灵魂而已。 他的灵魂被曼达的金手指切成了整整六片,随着碎烂的身体散落了一地。 不完整,灵魂,也可以…… 有一部分灵魂还在思考,有很多方法可以击碎灵魂,不完整的灵魂依然可以存活下来,就像当初的提丰和阿瑞斯。 但这取决于曼达的心意,如今的金手指可没有那么温和,曼达十指翻飞把巴克恩的灵魂切成了碎末,让曾经的大主教和今日的智天使永远变成了尘埃。 曼达走出了屏障,悄悄回到了七星山,惊魂未定的人们还躲在尾星山上瑟瑟发抖。 曼达站在人群中央,沉默片刻,突然放声大笑,一阵阵笑声渐渐驱散了众人的恐惧。 七星山的主人依然守护着他们,所有人跟着曼达一起笑。 霍尔娜走上前来锤了曼达一拳:“我就知道你能挺过来!” 曼达亲了亲霍尔娜的嘴唇:“我就知道你能守住秘密!” 尤朵拉上前道:“你到底去哪了?只有霍尔娜知道吗?” 曼达亲了亲尤朵拉的额头:“如果有下次,我也会告诉你!” 美杜莎拉着曼达的手:“我们去生孩子吧,一口气给你生十个!” “先等等,我现在有点虚弱。”曼达亲了亲美杜莎的脸蛋。 茉艾拉还有些害怕,身子不停的颤抖,曼达亲了亲她的耳朵,痒的她咯咯直笑。 罗玛无声的站在曼达面前,曼达踮起脚尖,亲了亲她的下巴。 布鲁托激动的看着曼达,曼达深情一笑,抱起了旁边的昆塔。 “我以为我来晚了,多亏有你,好样的!” 昆塔红着脸道:“这不是我的功劳。” “天平姑娘在哪?” “她回山寨了,你现在可以用屏障困住她。” “不必了,我相信你,也相信她,我们一起去看画,” …… 七星山再度躲过一劫,劫后余生的人们尽情狂欢。 神罚之主损失了七位天使,祂站在空中神情凝重:“这山里到底有什么怪物?盖亚对此无动于衷吗?” “终于被我等到了这一天。”克洛诺斯躲在头星山的丛林里,静静的看着狂欢的人们,如果不是神罚之主注视着这里,祂真想加入狂欢的队伍。 赫尔墨斯疲惫的走进了潘的神殿,摸了摸潘的胡子:“我刚收到了盖亚的消息,告诉那小家伙,时候到了。” “什,什么时候?” 赫尔墨斯一笑,扯下了潘的两根胡子:“盖亚明天就会把初序之壤交给曼达,你的小兄弟就要成神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三章 成神仪式 曼达站在盖亚的神殿里,看着亚兰特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是不是太突然了?”曼达知道亚兰特的目的。 亚兰特道:“我说过在一个月内让你离开凡间,但并没有说让你在凡间待上整整一个月,现在你必须该离开了。” “我离开之后,必须要向其他神灵一样,在凡间接受你的限制吗?” “那是自然的,按理说,诸神根本没有再来凡间的资格,只是有时我会网开一面罢了。” “你给了我很长时间的特权,可我从未做过危害人间的事情。” “这和你做了什么无关,这是我的规则。” “可你说过你的信条是自由。” 亚兰特摇了摇头:“给你自由的前提,是不让我自己受到伤害,在这一点上,我吃过太多亏。” 曼达没再多问,他上前抱了抱亚兰特。 亚兰特说了一声:“放肆!”但并没有推开曼达。 曼达转身要离开神殿,亚拉特忽然喊一声道:“站住,我还有话对你说!” 曼达转过脸,深情的看着亚兰特。 亚兰特犹豫片刻道:“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敌人。”曼达刚迈了一步,又听亚兰特喊道:“站住,我还有话对你说。” 曼达转过脸,眼中的深情未有丝毫改变。 亚兰特还在犹豫,祂深吸一口气道:“你如果想回来看看七星山,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提前告诉我,我会应允的。” “谢谢你。”曼达刚一转身,又被亚兰特叫住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亚兰特缓缓道,“如果你有一个儿子,你会给他起什么名字?” 曼达不走了,他大踏步来到亚兰特面前,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这个如果,是真的吗?” “什么如果?”亚兰特诧道,“我是担心你在凡间留下了孩子,他大概率会成为半神,我要多加留意。” “原来是这样,”曼达长叹一声,“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会为他取名叫苍穹。” 亚兰特皱眉道:“为什么叫苍穹?”祂很厌恶天空。 “如果是由他来掌管苍穹,你将不再对天空有所恐惧。”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亚兰特冷笑一声,随即摸了摸曼达的脸颊,目送他离开了神殿。 …… 曼达和桑吉拉确认过消息,潘没有泄露过曼达的秘密。 当然,桑吉拉能掌握的消息是有限的,也许潘已经全都告诉了赫尔墨斯,只是赫尔墨斯藏着不说,也许一到了奥林匹亚山上就会有惊喜,赫尔墨斯可能已经做好了严惩曼达的准备。 可曼达不能不上山,为了一些事,更为了一个人。 桑吉拉曾试图离开奥林匹亚山,但试了几次都没找到机会,曼达不可能把她丢在山上。 跟着潘钻进了针孔,穿过屏障的时候,曼达假装脑壳疼,潘叹息一声道:“不必装了,想必这些屏障你都穿过无数次了。” 四层以上的屏障,曼达从未穿过,但此刻不必做这种无聊的争论,曼达更担心的是赫尔墨斯会对他作些什么。 潘给出了答案:“我什么都没有对父亲说,这让我很为难,但我的确没有说过,小兄弟,你现在是我真正的兄弟了,听我一句劝告,忘掉凡间的一切,成为一位真正永恒不朽的神灵。” 曼达叹息道:“我怕凡间忘不了我。” “你说克洛诺斯?祂会死心的,只要你对众神之主足够忠诚,没有人能把你从奥林匹亚山带走。” 出了针孔,潘给曼达带上了鼻环。 这东西夹在鼻子上还是那么疼,以曼达当前的实力,已经可以在五层屏障之上自由行动,这个鼻环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曼达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盈。 他开启了三线之眼,看到了鼻环的特殊之处。 这东西没有红线,也就意味着它没有现在。 它和流炎一样,是存在于空气中的某种标记,并不是实体,并不是在客观存在的事物。 流炎标记着火种的方向,这枚鼻环又标记了什么? 带着三线之眼,曼达看向了整个奥林匹亚山。 所有的事物都有三根线,和凡间没有任何分别,只是更明亮一些。 天空中有一只鹰飞过,飞的流畅自然。 曼达看着那只鹰道:“我连他都不如吗?” 潘神笑道:“它生在奥林匹亚山,身上原本就带着圣山的庇佑,你生在凡间,等得到真神之名后,才能得到圣山的认可。” 奥林匹亚山真是个神奇的存在,能决定位格,能决定权柄,还能改变滞涩效应,难怪有人费尽心机也要偷走山上的石板。 那人是谁?是神罚之主吗? 曼达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 凯杰罗是昊天上帝的部下,昊天上帝是克洛诺斯。 赫尔墨斯的大力分身尤里安一直和凯杰罗一起行动,证明尤里安也算是克洛诺斯的部下。 以此推断,是克洛诺斯用假分身换走了赫尔墨斯的真分身。 而这个假分身让赫尔墨斯发疯,偷走了悬崖上的石板。 也就是说这些石板最终落在了克洛诺斯手里。 此前赫尔墨斯一直认为是神罚之主偷走了石板,制造了天使。 这些天使没有属于自己的技能,赫尔墨斯以此推断,石板不能赋予权柄。 貌似祂错了。 这些石板没有被神罚之主用来制造天使,而是被克洛诺斯用来制造了白招拒、赤熛怒、叶光纪等一系列神灵。 他们有自己的独特技能,也就证明了石板给他们赋予了权柄。 桑吉拉手上的两块石板远比曼达想象的更有价值,奥林匹亚山太神奇了,曼达不知道自己能在山上待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查明其中的真相。 走到半山腰,缪斯们唱起了动人的歌谣,迎接曼达进入他的神殿。 他的神殿还保持着五阶的状态,曼达在缪斯们的簇拥之下走进了神殿的正厅。 桑吉拉在远处默默的看着曼达,她想走近一些,可作为一名宁芙,她没有迎接新神的资格。 这让曼达很不愉快。 在潘神的指导下,曼达把初序之壤放到了自己的祭坛上,初序之壤瞬间和祭坛融合,在云雾的缭绕之下,发出了温暖柔和的光芒。 神殿轻轻的颤抖,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光芒的闪烁,产生了呼吸的律动。 缪斯们齐声欢呼,潘神满意的点点头道:“拨开初序之壤,你能看到自己的信仰之泉。” “先不看了,”曼达谦逊的低下头,“我那冷清的泉眼实在有些寒碜。” 他的信仰之泉可不寒碜,他不想在这里展示是怕吓坏了潘神。 在罗姆路国,对疯王的信仰已经超过了赫尔墨斯。 打开信仰之泉,喷涌的信仰珍珠能直接冲上神殿的屋顶。 潘神笑道:“跟我去悬崖吧。” 奥林匹亚山的最高峰是米蒂卡斯峰,悬崖是米蒂卡斯峰的一面山坡。 众神在赫尔墨斯的带领下,踩着云朵,站在悬崖旁边,等待着曼达的到来。 曼达最后一次以凡人的身份,向诸神行礼。看着飘在空中的神灵,曼达颇感诧异,就连赫尔墨斯身后的宁芙都有腾云驾雾的本事,而自己想要飞起来,还得依靠脚上的飞靴。 看来曼达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尤其是腾云驾雾的技能,必须要尽快学会,否则够不上神灵的排面。 下一秒钟,他学会了。 之所以学的这么快,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原因是曼达有勇气,在潘神的指引下,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一只脚踏上了云彩。 勇气是成功的基石,是创造奇迹的资本! 第二个原因是奥林匹亚山的云彩是硬的,虽然这些云彩可以在空气中轻盈的飘浮,但它们和石头一样硬。 也就是说曼达不需要什么技能,踩着云彩往上走就好。 走到赫尔墨斯面前,赫尔墨斯取来一罐清水,亲自为曼达擦洗了脸颊。 宁芙们上前把曼达脱剥了衣衫,帮曼达洗去了凡间的尘垢。 赫淮斯托斯在曼达的事迹之下刻上了今天的日期,至此,曼达正式成为了众神的一员。 他盯着石板看了好一会,他不知道奥林匹亚山会给他什么样的名字,会给他什么样的权柄。 赫尔墨斯低声道:“傻小子,至少要等上几个月才会出现真神之名,别在这傻站着了,去看看众神送给你的礼物。” 成神之后要接受众神的礼物,这是仪式的固定环节。 礼物有些俗套,阿波罗送了一张弓,狄俄尼索斯送了一罐酒,阿尔忒弥斯送了一张精美的兽皮,这些和当年他们送给赫拉克勒斯的礼物一模一样。 雅典娜走上前来,神秘的笑道:“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阿芙洛狄特也走了上来,摸了摸曼达的头发:“小家伙,我也给你准备了特殊的东西,先告诉我你更喜欢谁的礼物?” 曼达看了看雅典娜,又看了看阿芙洛狄特,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两难之际,他突然发现悬崖上的字迹有变化。 曼达惊喜交加,刚要开口,却听到赫尔墨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出声,千万别出声,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赫淮斯托斯离悬崖最近,祂也发现了变化,赶紧把曼达的事迹挡在了身后。 难道真神之名这么快就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四章 错误 赫尔墨斯看到了字迹的变化,看的非常清楚,那不是祂想要的结果,也不是曼达想要看到的结果。 但凡不憎恨曼达的人,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好在除了他们三个,其他神灵都没有注意到悬崖。 仪式还要进行下去,赫尔墨斯给曼达递了个眼色,让祂尽可能转移诸神的注意力。 曼达思忖片刻,突然抱住阿芙洛狄特道:“母亲,我更喜欢您的礼物!” 阿芙洛狄特抚摸着曼达的发丝,温柔的笑道:“不枉我这么疼你。” 雅典娜勃然大怒:“曼达·克劳德赛,你竟如此无耻,你管谁叫母亲?” 曼达揉揉鼻子道:“您是处女神,不能叫您母亲。” “你放肆!”雅典娜冲上前来,要对曼达动手,却被阿芙洛狄特拦住了。 “他说错了什么,难道你不是……” “住嘴吧!无耻的女人,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阿芙洛狄特咬牙道:“你说谁无耻!” 当初赫拉、雅典娜、阿芙洛狄特的一场争执引发了特洛伊战争。 如今,这场惊心动魄的撕比大战再次上演。 诸神把曼达成神仪式抛在了脑后,怀着激动而紧张的心情,观察着这场战争的走向。 最终事情越闹越大,两位女神逼着赫尔墨斯去众神公共宫殿做出裁决。 经过一番缜密细致的研究和商讨,最终赫尔墨斯判定阿芙洛狄特获胜,雅典娜出言不逊,必须向阿芙洛狄特道歉。 雅典娜不服,拒绝向阿芙洛狄特道歉,赫尔墨斯私下里安慰了祂几句,表示越是最亲近的女人,越要为祂多承受一些委屈。 雅典娜接受了赫尔墨斯的安慰,却依然拒绝道歉,没想到阿芙洛狄特展示出了大度的一面,没有继续纠缠。在众神失望的叹息声中,这场大战就此结束。 众神散去之时,赫拉克勒斯特地叮嘱了曼达一句:“冒犯了智慧女神是非常糟糕的选择,你要尽快想好对策,最好要有你父亲的帮助,才能平息此事。” 看到雅典娜哀怨的眼神,曼达能感受到祂此刻的愤怒,但眼下需要担心的不是这件事,是悬崖上的字迹。 悬崖上的字迹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变化,让赫尔墨斯如此紧张,难道说曼达的阶层暴露了? 桑吉拉把曼达的每一件事迹都刻在了石板上,在杀死伪神智天使之后,按照桑吉拉的估算,曼达当前的位格已经超过了七阶,难道说悬崖上把这件事情展现了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自己该如何向赫尔墨斯解释? 到了深夜,赫尔墨斯果真把曼达叫到了山崖,曼达一路忐忑,实在想不到合适的借口,唯一能做的就是死不承认,只要赫尔墨斯没有发现石板,就一口咬定这是奥林匹亚山出现的系统故障,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赫淮斯托斯一直留在曼达的事迹旁边,一方面为了防止其他神灵靠近,另一方面也为了研究字迹变化的原因。 “查清楚了吗?”赫尔墨斯问道。 “我只能说,这是奥林匹亚山自己的意愿,具体原因和后果,我都不得而知,而且对于这些变化的地方,我也无法进行修改。” 赫淮斯托斯举着火把照着事迹,把几处变化的位置指了出来。 看到这些变化,曼达稍微踏实了一些,的确是奥林匹亚山出了错误,非常明显的错误。 事迹上没有展示出曼达的位格,但曼达的名字却出现了变化。 没有出现真神之名,而是在他原本的名字后面多出了一个单词——曼达·克劳德赛·错误。 错误这个词竟然出现在了名字的后面,曼达无法理解,赫淮斯托斯也无法理解,赫尔墨斯思考了许久,好像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做一面假石板,盖在上面,必须完全不留痕迹,保证石板上的内容和之前一模一样。” 赫淮斯托斯道:“这倒是不难,可你应该知道,这样并不解决问题。” “问题由我来解决,你就不必操心了。” 赫尔墨斯把曼达带回了自己的神殿,逐出了所有侍女,问曼达道:“你在凡间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曼达思忖片刻道:“这不好说,什么样的事情算是错的?” “有没有做过损害奥林匹亚山的事情?又或者做出过冒犯盖亚的事情?” 曼达摇了摇头:“我不可能损害奥林匹亚山,也没有胆量冒犯盖亚。” 赫尔墨斯咂咂嘴唇道:“看来问题不出在凡间,而是出在了山上,这是我的责任,是我太贪心了,因此带来了麻烦!” 曼达挠挠头道:“您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揣测,只是揣测,我让你的神殿率先升到了五阶,然后才让你成神,这与正常成神的顺序不符,才造成了奥林匹亚山的错误。” “可您说过,赫拉克勒斯也是以五阶为起点的。” “他的情形和你不一样,他一生下来就是半神之躯,况且……”赫尔墨斯咬咬牙道,“父亲可能还有特殊的方法,我现在很担心,这个错误会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在我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之前,千万不要把消息告诉给任何人,包括桑吉拉在内。” 曼达回到了自己的神殿,神殿里有六位宁芙侍奉。 桑吉拉得到了赫尔墨斯的特许,今晚可以在曼达的神殿里过夜,两个人缠绵之际,曼达一直盯着桑吉拉的双眼,温柔的说道:“我要一直看着你。” “别看,”桑吉拉红着脸道,“我好难为情。” “我就要这样看着你!” 桑吉拉听出了这是暗语,曼达想看石板。 “可我真的很害羞,我还是转过身去吧,你从后面就看不到我的脸了。”(把周围的宁芙清理掉,不能让她们看到) 宁芙们在窗帷外面,听得脸红心跳,本来她们一点都不困,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桑吉拉说要转身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倦意突然涌向了她们。 不多时,她们在巫术的作用下全都睡熟了,桑吉拉带着曼达来到了神殿大厅。 她从祭坛下面拿出了一块石板,逐字逐句看着给曼达刻下的事迹。 接下来的一幕,两人都惊呆了。 在曼达·克劳德赛的名字后面,出现了错误这个词,和悬崖上的状况一模一样。 悬崖已经和神殿产生了感应,这次错误貌似非常严重。 难道是因为七阶神只拥有五阶神殿,因而引发了系统错误? 曼达看着桑吉拉,桑吉拉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接下来会引发什么后果? 这次仪式到底作不作数? 曼达现在是真神吗?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五章 另一位天后 曼达不确定自己的成神仪式是否生效,也无法确定自己现在算不算真神。 唯一可行的方法是用自己的小手指做一次实验,如果小手指的弱点还在,证明自己只是半神,如果弱点不在了,证明自已经成了真神。 但曼达不敢这么做,上一次小手指受伤的教训还在,如果不是天体之神拼上了一半血液,曼达绝对熬不过那一关。 奥林匹亚山实在太复杂了,复杂到能检验出曼达的作弊手段。 到底是先升级了宫殿算是作弊,还是隐藏了宫殿的阶层算是作弊,这一点曼达也想不清楚,现在曼达担心的是事件的后果。 如果只是重新来一次仪式,曼达倒也不太在意,就算悬崖上的事迹作废了,要从头再来,曼达也不是太担心,桑吉拉偷了两块石板,还有一块石板是完全空白的,曼达给自己留着后手。 但如果被赫尔墨斯发现自己隐藏了神殿的阶层,这个后果可就严重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引发了奥林匹亚山的系统错误? 想不清楚可以去查,自从有了三线之眼,曼达对自己的侦查能力非常自信,他相信在三线提示之下,所有的疑惑都能找到对应的线索。 他悄悄来到了悬崖旁边,踩着云朵来到了自己的事迹近前。 用三线之眼观察了许久,曼达发现奥林匹亚山没这么好查。 三条线的确看到了,问题是看到了太多,到处都是不同事物的细线,视野之中找不到一丝空白。 在凡间,遇到这种情况,曼达会用剥离之眼,但此刻,曼达无论怎么剥都剥不干净。 剥掉了悬崖表面的一片青藤,青藤之下还生活着不少飞鸟和昆虫。把这一群活物全都剥掉,还有悬崖上的岩石。 这些岩石按理来说都应该算是大山的本体,可曼达错了,这些岩石是相互独立的存在,它们有属于各自的三条线,依旧密密麻麻的交汇在视野当中。 在凡间,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有办法的,岩石的细线要比大山本体暗淡的多,曼达可以一次将它们全部剥离。 可眼前这些细线都非常明亮,比人类的细线还要明亮,而且亮度惊人的一致,完全分不出主次和阶层,曼达找不到剥离的途径。 如果无法剥离,三线之眼就彻底成了混乱与无序的折磨。 曼达没有放弃,他还在试图寻找细线之间的差异,突然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出现在了背后。 他赶紧转过身去,发现阴阳神赫马踩着云朵走到了曼达面前。 “你来这里做什么?”赫马上下打量着曼达,“想要篡改你的事迹?这种事不都是交给你的女人去做吗?怎么今天要你要亲自动手了?” 曼达赶紧施礼道:“兄长,这是我第二次上山,对山里还不熟悉,只是随便出来转转,碰巧路过悬崖,顺便来看看自己的事迹,我身上没带任何工具,不可能做出任何篡改,兄长误解我了。” “我误解你?”赫马冷笑一声,“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未经众神之主的允准都不得靠近悬崖,这是山上的规矩,也是父亲的命令,你现在私自来到悬崖,被我亲自撞见,这不算是误解吧?” 曼达闻言赶紧赔罪:“我昨天才刚刚上山,有些规矩我真的不懂,父亲的命令我也没有听到过,还请兄长见恕。” “没听到父亲的命令,这倒也不是你的错,”赫马宽容一笑,随即沉下了脸,“但山里的规矩你必须要学,现在跟我去地牢,先住上一个月,等父亲有闲暇了,再做处置。” 曼达闻言直起了腰,赫马是来找事的,继续让步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所以曼达决定不让了:“既然要父亲定夺,我们现在就去见父亲,所有来自父亲的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你别不知好歹!”赫马歪着脖子看着曼达,“父亲给了我守护悬崖的职责,对擅闯者,我可以格杀勿论,让你先去地牢,已经算念及了手足的情分。” “看来我们之间的误解依旧很深,兄长,这件事情最好等我们冷静下来再做处置。” 话音落地,曼达撒腿就跑,赫马随后紧追。 作为赫尔墨斯的儿子,赫马的速度天赋不错,但如果曼达开足了二阶技,赫马绝对追不上他。 可今天的情形有点奇怪,曼达的二阶技只能勉强使用,真正发挥出来的速度还不及平时的一成。 这是什么缘故? 曼达用三线之眼扫视着周围,想看看是不是赫马用什么手段限制了自己。 观察片刻,曼达找出了原因,在三线之外,还有一条线。 这条线几乎看不出颜色,很像闪电的光芒,在三线之中来回穿梭,起到了某种束缚的作用。 曼达想起来了,在奥林匹亚山上,所有神灵的力量都受到了束缚,这是宙斯定下的规则,难怪另外一条线的颜色很像闪电。 在二阶技只能发挥不到一成力量的情况下,曼达始终无法甩开赫马,更糟糕的是他对奥林匹亚山太过陌生,走不多时便迷路了。 他原本想去赫尔墨斯的宫殿,如果赫尔墨斯不在,就去找老山羊。 可在赫马的追逐之下,他误打误撞进入了另外一位神灵的领地,如果他知道这位神灵的身份,绝不敢踏进这里一步。 其实这不是误打误撞,而是赫马的安排。 在追逐的过程中,祂逼迫着曼达走到了天后宫附近,这里是赫拉的地盘。 赫马不追了,剩下的事情可以交给赫拉处置。 百无聊赖的天后看见曼达闯进了祂的花园,祂强忍着怒火,挤出了一丝笑容。 “让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众神之主的儿子,尊贵的曼达·克劳德赛吗?” 曼达见过赫拉,虽然祂没有参加昨天的欢迎仪式,但曼达在第一次山上的时候就曾见过祂。 在凡间的时候,赫拉曾经想利用潘多拉杀了曼达,他知道赫拉对他的仇恨有多深。 早知道会碰上祂,还不如跟着赫马去地牢。 曼达赶紧施礼:“天后陛下,我因为迷路误闯了您的领地,我这就离开,请您息怒。” “你叫我天后陛下?”赫拉笑道,“这我怎么担得起?我只是个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可怜女人,我的神殿就像凡间的集市,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又何必向我道歉?” 曼达本想继续赔罪,可难以克制的愤怒渐渐涌上了心头。 赫拉的技能,无名之火,政务大臣莱西奥也曾用过这一招,让龙格森失去理智,当着国王的面对他发脾气。 克制,一定要克制…… 曼达没克制住,他抬起头,直视着赫拉。 “你看着我做什么?”赫拉剑眉倒竖,“想对我动手吗?来呀,冲上来呀,我倒要看看众神之主的儿子有没有这点血性。” 不能动手,千万不能动手,在赫拉的神殿门前撒野,赫拉完全有理由杀了曼达。 曼达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愤怒,赫拉准备先下手了,如果曼达继续保持克制,他肯定不敢全力与赫拉交战。如果曼达不出全力,赫拉就有杀了曼达的把握。 眼看赫拉步步紧逼,忽听有人喝道:“赫拉,不准乱来!” 话音落地,另一位天后站在了两人面前。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六章 天后的礼物 一位美丽的女子出现在了赫拉和曼达面前。 赫拉赶紧低下头,叫了一声母亲。 曼达一惊,祂是赫拉的母亲? 瑞亚,盖亚的女儿,十二提坦之一,二代神王克洛诺斯的妻子,昔日的天后就在眼前。 在凡间,《神谱》和《神殿之书》都对瑞亚的事迹有着详细的记载。 克洛诺斯击败乌拉诺斯之后,成为了众神之主,娶了祂的姐姐瑞亚为妻,瑞亚自此成为了第二代天后。 在克洛诺斯的统治下,无论神灵还是凡人,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辉煌时期,直至克洛诺斯被宙斯取代之后,这段时期再也无法被超越,无法被复制,甚至无法接近,这就是克洛诺斯缔造的黄金时代。 按理说,伴随这样一位贤明的神王,瑞亚的生活应该充满了荣光和幸福,可按照《神谱》和《神殿之书》的记载,克洛诺斯做了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乌拉诺斯给克洛诺斯留下了一句诅咒:“你的宿命将和我一样,你的王位会被你的儿子推翻。” 克洛诺斯担心诅咒成真,把瑞亚生下的五个孩子全都吞了下去,祂们分别是赫斯提亚、德墨忒尔、赫拉、哈迪斯和波塞冬。 当瑞亚生下第六个孩子的时候,可怜的天后想保全孩子,只能向盖亚求助,盖亚给祂出了一个主意,让祂用一块石头代替婴儿,裹在襁褓之中,交给了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把石头吞了,瑞亚借此保全了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后来的宙斯。 接下来的故事家喻户晓,瑞亚摆酒,宙斯下毒,克洛诺斯中了毒,不停呕吐,吐出了五个孩子,加上宙斯,六人合力击败了克洛诺斯,宙斯至此当上了三代神王。 在此之后,克洛诺斯被驱逐,但瑞亚留在了奥林匹亚山上,继续享有天后的身份和地位。 虽然有了一个看似不错的结果,但瑞亚的事迹至此结束了,无论在奥林匹亚山还是在凡间,瑞亚都彻底失去了存在感,以至于曼达两次上山都没有见过祂。 可今天当赫拉要对曼达痛下杀手时,瑞亚出现了,狂傲暴躁的赫拉见到了母亲,瞬间收敛了下来,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瑞亚沉着脸看着赫拉,问道:“你想对这孩子做什么?” 赫拉一脸委屈道:“是他擅闯我的领地。” 曼达赶紧解释道:“我只是迷路了。” 瑞亚紧蹙双眉道:“赫拉,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你必须要学会宽容,为什么还要让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淹没了你的理智。” 赫拉争辩道:“这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他对我的羞辱……” “够了!”瑞亚又喝一声,赫拉不敢回嘴。 瑞亚看着曼达,笑笑道:“年轻人,原谅我女儿的无礼之举,请到我的神殿里坐坐,接受我真诚的歉意。” 一代天后向自己表达歉意? 曼达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虽然瑞亚的笑容很真诚,但曼达的内心有些抵触,真去了祂的神殿,也难说瑞亚会不会关上大门,痛殴曼达一顿,给祂的女儿好好出一口恶气。 可如果曼达想摆脱眼前的困境,就不能拒绝瑞亚的邀请,一路忐忑之间,曼达跟着瑞亚到了祂的宫殿。 忐忑归忐忑,但曼达没有忽略瑞亚的美貌。 按照大多数人的标准,奥林匹亚山上最美的神灵是阿芙洛狄特。 也有一部分人认为赫拉,还有一部分人认为是雅典娜。 但在曼达看来,这三位神灵的容貌都不及瑞亚,瑞亚的五官可能没有祂们那么精致,但那份素朴淡雅的气质却远远胜过了曼达见过的所有女神。 不能说是所有女神,还有盖亚,瑞亚在眉宇之间和亚兰特还真有几分相似。 等到了走进了神殿,曼达发现祂们不止是在容貌上相似,瑞亚的神殿很恢弘,但神殿内的陈设非常古朴,大厅里整齐的摆放着各色陶罐,简直就是那座山洞的翻版。 曼达站在大厅中央,等候天后发落。 瑞亚亲自为他搬来一把椅子,招呼他坐下。 曼达这才发现,在瑞亚的神殿里没有宁芙。 瑞亚就算没有实际权力,也是赫尔墨斯的祖母,赫尔墨斯不可能疏忽到这种地步,连侍奉女神的宁芙都没安排一个。 这应该是瑞亚的本意,就像亚兰特一样,祂的身边不需要别人来侍奉,这份气度让曼达深感敬佩。 “年轻人,你是叫曼达·克劳德赛吧?” 曼达点了点头。 瑞亚面带微笑:“我很少关注凡间的消息,但我听说你为诸神重新找回了信仰,在替赫拉表达歉意的同时,也让我为诸神向你表达一份谢意。” 曼达第一次从神灵的嘴里听到了“谢”这个字。 赫尔墨斯信奉公平交易,曼达所做的一切,祂都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奖赏,不需要向曼达道谢。 潘和曼达亲如手足,他们两人之间道谢,似乎有那么点见外。 至于其他神灵,他们认为曼达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赫拉克勒斯曾委婉的表达过感激,可这个谢字从未出口。 不管是否出于真心,瑞亚的态度让曼达倍感愉悦和欣慰。 “我该送你一件礼物,可又不知该送你什么,”看着简朴的陈设,瑞亚自嘲的笑了笑,“我的前半生一直在努力制服我那固执的丈夫,后半生则希望世人将我彻底遗忘,你也能看出我的清贫,我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曼达摇摇头道:“哪怕您只给我一碗水,我也会倍加珍惜。” “一碗水喝了就没了,哪算什么礼物,”瑞亚打开了一只陶罐,抓出了一把泥土,“我的母亲送给了你初序之壤,我也学祂的样子,送你一把泥土吧,把它带在身上,会为你带来好运。” 曼达恭谨的接过泥土,用一阶技看了一眼价值。 只看了一眼,多看一会都有可能失控。 这把泥土的价值堪比神器,瑞亚的慷慨让曼达震惊不已。 “我相信你会为诸神带来光明的未来,请接受一个被人遗忘的女神,为你送上的祝福。” 曼达连连向瑞亚行礼,这份尊重来自于他的真心。 离开了瑞亚的神殿,曼达几经辗转回到了自己的神殿。 桑吉拉坐在大厅的石板上,一直盯着神像的位置。 悬崖已经已经有了感应,曼达的神像应该出现了。 可那位置上空空如也,难道成神仪式真的失败了。 桑吉拉坐立难安,曼达却不以为意,他抚摸着她的发丝,笑道:“从明天开始,你得带着我到山里好好走走,再这么误打误撞,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说话间,曼达突然听到了霍尔娜的声音:“马德萨又来了,带来了十几个人,他们都很强大。” 是符咒,霍尔娜通过特制的符咒和曼达取得了联系。 这十几个人,都是天使吗? 看来神罚之主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七星山。 曼达犹豫片刻,向霍尔娜回应道:“告诉昆塔,请他的神保护我们的家。”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七章 赫尔墨斯的承诺 马德萨带来了十五位天使来到了七星山,几经摧残的七星山子民适应了避难的节奏,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尾星山的山洞里。 其实他们没必要躲避,天平姑娘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在迷雾之中,她轻松收下了十五位天使的性命,马德萨则趁着天平姑娘走神的机会艰难的逃了出来。 他不知道这位天平姑娘的身份,不光他不知道,就连在天空中一直俯视的神罚之主也看不出对方的身份。 经过一番慎重的推测,神罚之主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位天平姑娘就是克洛诺斯,克洛诺斯亲自出手保护着七星山,而作为七星山的主人,曼达·克劳德赛对克洛诺斯有着难以想象的价值。 他的价值到底在哪?神罚之主对此很感兴趣,祂决定亲自到七星山走一趟,就算无法查明真相,至少也能把克洛诺斯引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克洛诺斯是祂唯一的威胁,尽管赫尔墨斯的势力在日益壮大,但神罚之主始终没有把祂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赫尔墨斯也在注视着七星山。 这一举动很反常,曼达在七星山呼唤赫尔墨斯时,赫尔墨斯经常不应。 如今曼达已经离开了七星山,七星山反倒成了赫尔墨斯关注的焦点。 祂知道神罚之主要对七星山动手,要知道克洛诺斯曾极力保护七星山,只是祂现在还想不明白祂们这么做的意义。 难道只是为了曼达? 可曼达现在已经到了奥林匹亚山,祂们似乎选错了地方。 赫尔墨斯也留意到了天平姑娘,在七星山有一个来历不明但非常强大的存在,赫尔墨斯对此很感兴趣。 十天后,祂告知潘神,要亲自到七星山走一趟,并让潘神把消息告诉山上的所有神灵。 在过去的十天时间里,曼达跟着桑吉拉走遍了奥林匹亚山的大部分地方,曼达用画笔记录着每一个特别的细节,精湛的画技让桑吉拉惊叹不已。 曼达的画技里不只有巫术,还有以假乱真的技巧。 收到消息之后,曼达停止了对奥林匹亚山的探索,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世界上现在有最强大的三股势力,第一股势力是神罚之主和祂的神罚者,第二股势力是克洛诺斯和祂的秦格斯人,第三股势力是赫尔墨斯和奥林匹亚众神。 现在三股势力都要去七星山,谁都能想象得到这对七星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七星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曼达来到赫尔墨斯的神殿,他想回七星山一趟。 赫尔墨斯笑道:“还放不下凡间的牵挂吗?” 曼达摇头道:“能放下牵挂,但不能放下神灵的本分,在七星山居住的,都是奥林匹亚诸神的信徒,他们都虔诚的信仰着您,我至少要告诉他们灾难将要来临,至少要给他们一个逃命的机会。” 赫尔墨斯点点头道:“说得对,这是神灵该做的事情,尤其是克劳德赛家族的成员,他们为奥林匹亚山做出了重要贡献,至少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带上桑吉拉一起去吧,她也是你的家人,有她的帮助,克劳德赛家族更能听得进你的劝告。” 曼达心头一紧,赫尔墨斯的话让他始料未及。 他很想借这次下山的机会偷偷把桑吉拉带走,可没想到赫尔墨斯主动让曼达把桑吉拉带走。 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真就像祂说的,让曼达更容易说服家人? 赫尔墨斯应该知道,曼达在家族中说一不二,根本不需要桑吉拉的帮助。 祂在试探曼达,如果曼达当真带着桑吉拉离开奥林匹亚山,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再回来了。 曼达很冷静,他摇摇头道:“还是让桑吉拉留在山上吧,她帮不了我的忙,反倒会给我添乱。” “这怎么可能?”赫尔墨斯讶然道,“这么聪明的女人,却还被你嫌弃了?” “不是嫌弃,是了解,桑吉拉对七星山的感情比我还深,她要是不想走了,我岂不是还得多劝一个人?” 赫尔墨斯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全,我差点忘了一件事,你最近有没有掌握新的技能?” 曼达心头又是一紧,但脸上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您又要传授我技能了?” 赫尔墨斯摇头道:“再传授下去,你该偷光我的权柄了,我可能会在三天之后前往七星山,届时那里会非常凶险,你要快去快回。” 三天之后,七星山将成为众神的战场,这世上最强大的三位神灵将在那里决战。 三天时间能做什么? 如果之前什么都没做,现在也什么都不需要做,直接降下一道神谕,让克劳德赛家族带上七星山的居民来一次大迁徙,让他们离开七星山,到别的地方生活。 届时大部分平民会逃散,克劳德赛的家族成员或许还能聚在一起,但为了躲避神罚之主的追杀,他们必须隐姓埋名,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了此残生。 然后呢? 数百年后,有人或许会拿着一本老掉牙的古书,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曾经有一个疯子,叫曼达·克劳德赛,他在罗姆路国的一片荒山里,建立了一方基业。 那座荒山在哪? 那座荒山早已成为了一片废墟。 还好,曼达做过很多事情,自从七星城被神罚之主摧毁,他一直在做事,从未停止。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他要把剩下的事情按照一定顺序做完。 可惜的是,这次不能带上桑吉拉。 回到自己的神殿,桑吉拉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宁芙们的晚餐里掺着巫药,她们现在睡得非常香甜,桑吉拉兴奋的搂着曼达,等着和爱人一起重回故土。 一番拥吻过后,曼达抱着桑吉拉,抚摸着她的脸。 “我不能带你走,你还要留在奥林匹亚山上。” 明眸之中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桑吉拉低下了头,竭力掩饰自己的泪水。 不多时,她又把头抬了起来,依旧带着笑容看着曼达:“替我照顾好妹妹,永远不要忘了我。” 桑吉拉从来不问为什么,她坚信曼达所有的选择都是正确的,哪怕有再多委屈,她都可以带着笑容吞下去。 曼达擦了擦桑吉拉的眼泪:“尤朵拉那么温柔,一直都是她照顾我,可我这人很难伺候,以后得你们两个一起照顾我,还记得山顶的禁地吧?我们在那里有过一次。” “记得。”桑吉拉不明白曼达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 曼达把符咒塞进了桑吉拉的手里:“等收到我的消息,准备好一切,在那里等我。” …… 潘来到了赫尔墨斯的神殿,神情焦虑道:“父亲,曼达让我带他去七星山。” “带他去吧,这是我的命令,把他送去之后立刻回来,那里很危险,一刻都不要逗留。” 潘试探着问道:“您应该知道曼达想去做什么。” “他说要让那里的居民早点离开,这的确是他该做的,他答应我三天之后就会回来,你也不用太担心,到时候去接他就是了。” “我担心他不会回来,他未必肯离开七星山,我担心他会做傻事。” 赫尔墨斯笑道:“你觉得曼达傻吗?” “他很聪明,可在一些事情上会犯傻。” 赫尔墨斯摇头道:“如果他想犯傻,证明他有犯傻的本钱。” “他能有什么本钱?他现在还没有成神。” “你真觉得他没有成神?” “他还没有真神之名,就算他有五阶神的位格,也只是五阶而已,那不是他能承受的战斗。” “你真觉得他只有五阶?” 潘愣住了,祂不明白赫尔墨斯的意思。 “还记得他成为国王之前,我给他的承诺吗?”赫尔墨斯走到神殿之外,仰望着星空道:“如果他想成神,我会给他机会,即便他欺骗了我, 如果他留恋于凡间,我允许他做出选择,即便他背叛了我, 这是我给他的承诺,这份承诺对得起他的付出,他付出的一切也配得上这份承诺,现在到了他做出选择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八章 三天 “到了七星山,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就好,别浪费太多时间,凡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固执。 你的家人都很听你的话,让他们尽快逃到安全的地方,王都就很安全,至于其他人,就别去管他们了。 父亲说是三天,我两天半就来接你,你可千万别耍性子,等神罚之主来了,到时候我也不敢露面……” 啰里吧嗦叮嘱了一路,直到看着曼达进了七星山,潘才忧心忡忡的离开。 祂必须回去,不能靠近七星山,这是赫尔墨斯的命令。 曼达的选择由曼达自己完成,所有的后果也得由曼达自己承担。 曼达先去找了巫术之神喀耳刻。 “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哪有那么快!”喀耳刻指着一群忙碌的魔女:“除了吃饭睡觉,她们每天都在工作,现在只有七成多一些。” “再给你两天时间呢?” “两天也最多能完成八成。” “八成足够了,不必在乎细枝末节,是时候把迷雾升起来了。” 喀耳刻施展巫术,七星山很快被浓厚的雾气笼罩。 这雾气可不简单,喀耳刻正是靠着这雾气躲避神灵的视线。 曼达又去了瓜特尔的匠坊,把鼻环交给了瓜特尔。 瓜特尔拿着鼻环看了半响,摇摇头道:“这是什么?” “不明白?跟我走。” 曼达把瓜特尔带到了左翼山,进了木屋,用飞升之技带着瓜特尔突破了第三道壁垒。 瓜特尔陷入了滞涩,一动不动,曼达把鼻环带在了瓜特尔的鼻子上,瓜特尔能动了。 “现在明白了吗?” 瓜特尔推开房门,看了看外面。 然后他回到木屋里,又摸了摸鼻环。 换做别人,会有一连串的问题,一直问到天黑,但瓜特尔没那么多问题。 “你想要多少?”他知道曼达让他仿制鼻环。 “先做出来一个就好,做出来一个,就有人帮你做第二个。” “什么时候要?” “三天之后。” 瓜特尔摇头道:“三天做不出来。” “那你先给我做一个仿制品,至少看起来要一模一样,两天之内能做好吧?” “不用两天,半天足够了。” …… 曼达又去找诗人:“七星山现在有多少水塘?” “一共九十六座。” “如果从今天开始起不再下雨,按当前的人口来算,我们的水能支撑多少天?” “如果只是吃的水,能用上两年,如果洗衣服、洗澡、灌溉全都算上,恐怕只能用上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了,到时候也不会剩下这么多人。” 曼达又找来了帕维乌:“如果七星山被包围了,我们的粮食能支撑多久?” “省着点吃,两年没问题。” “不用省,敞开了吃。” “一年也之内也不会有问题。” “很好!” 接下来曼达只做一件事,和他此前做过无数次的事情一样,按照固定的方向,走遍七星山的每一个角落。 每经过一处地点,曼达总要停下来,亲自宣布一件事:“将有厄难降临于七星山,突如其来的大雾就是前兆,想要离开的人,我绝不强留,去管家席尔瓦那里领取十个金币,换个地方过日子,想要留下的人,你们将追随克劳德赛家族度过这场难关。” 七星山原本还有五万多人,两天时间,逃走了三万多,剩下不到两万。 这比曼达预想的结果要好,经历了几场劫难,剩下的人信任克劳德赛,哪怕天塌地陷,他们依然愿意追随曼达。 到了第三天,曼达先找到了奥德修斯。 “七星山有大麻烦,如果你想走,我给你机会。” “不走了,”奥德修斯摇摇头道,“我还能去哪呢?我得罪了炽天使,神罚之主不会放过我,我背叛了昊天上帝,秦格斯人不会放过我,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就更不用说了,这世上只剩下你不嫌弃我。” “话别说的那么绝对,”曼达笑一声道,“其实我也挺嫌弃你的,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得为我做件事情……” 把任务交给了奥德修斯,曼达又找到了天平姑娘。 “原谅我,迄今为止,我也没能帮你找回记忆,我现在正面临一场劫难,我想到了应对的方法,但不知道成功的几率,你可以选择离开,有一天,你一定能找到属于你的东西,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 天平姑娘摇了摇头:“是个错误。” 曼达沉默许久道:“就算是个错误,我也只能错下去。” “不是说你做错了,而是你,你本身是个错误。” 曼达一惊,他想起了奥林匹亚山上的悬崖。 “为什么说我是错误?” “我不知道,但你就是错误。” 还真是巧啊,奥林匹亚山也说我是个错误,悬崖上也没给出任何解释。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个错误?” “十几天前,我不记得了。” 又这么巧?难道说…… 曼达还想再问下去,天平姑娘又摇了摇头;“我不想再回答你的问题,我可以留下来,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见我的信徒一面。” 曼达思忖片刻道:“这很危险。” “是我的危险,还是你的危险?” “都很危险。” “我的危险我来承担,你的危险,我会做出补偿。” 曼达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 当天晚上,曼达召集克劳德赛家族所有成员,一起吃火锅。 厨娘的刀工有进步,羊肉切得非常薄,涮的非常痛快。 喝过了两罐酒,一阵脂粉香气突然飘了进来,曼达起身道:“我有些事情,先出去一趟,你们吃慢一点,等我回来。” 曼达刚走,美杜莎咬牙切齿道:“闻到那味道了吗?又是那个贱女巫!” 茉艾拉也颇为不满:“女巫没一个好东西!” 路丽安吃了一块羊肉,抹抹嘴道:“骂女巫可以,魔女可没得罪你们。” 布鲁托赶紧往锅里下菜:“多吃,多喝,吃饱喝足咱们打麻将,难得家主回来一趟,咱们谁都别找麻烦。” …… 喀耳刻站在胸星山的最高峰,正等着曼达。 “情郎哥,我准备好了,你想现在就开始?还是要休息一小会?” “我等不及了,你说过能做到八成,应该不会惨不忍睹吧?” “我的情郎,人家把一切都交给了你,你这么说话是不是太无情了。” 喀耳刻一挥手,一团火光升到天空。 几百名魔女分布在七星山各处,共同展开了一幅巨大的画卷。 雾,变得更浓了。 …… 曼达走出了七星山,踩着飞鞋来到了天空,飞出去好远,才看到等候多时的潘神。 “你终于来了!”潘擦了擦汗水,“七星山连日被浓雾笼罩,就连父亲都看不穿这浓雾,我还以为是神罚之主来了。” 曼达点头道:“他就快来了,我也感觉到了危险。” “七星山的人都走了吧?” 曼达摇摇头道:“总有些固执的人想要留在这里。” “克劳德赛家族的人呢?” “我把他们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等战争结束,我把他们送到王都。” “这就对了,选一个最可靠的家人,让他继承王位,无论你的家族还是你的王国,以后都不用你操心了,跟我走吧!” 潘神带着曼达钻进了针孔,回到了奥林匹亚山。 见到曼达的一刻,赫尔墨斯笑了:“错误之神,你回到了属于你的地方。” “错误之神?”曼达一怔,“您不是在说笑吧?” “我也觉得这像个笑话,可这是奥林匹亚山的旨意,”赫尔墨斯起身道,“等你的神殿恢复正常,你会看到你的神像,但在此之前,你得把我送给你的技能还给我。”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九章 神王的襟怀 曼达大惊,他没想到赫尔墨斯知道神殿的事情。 赫尔墨斯的智慧太惊人,曼达怀疑桑吉拉做过的每一件事情都逃不过祂的眼睛。 不过赫尔墨斯并没有责备曼达,祂现在只想收回祂的技能。 曼达摸了摸胸口道:“如果把技能还给您,我就变成了一无是处的盲鸭。” 赫尔墨斯笑道:“我只拿回我给你的技能,你的神力,你的位格,都不会受到影响,提丰给你的技能还会留在你的身体里,而且你自己的技能就要觉醒了,或许已经觉醒了,只是你自己没发觉。” 赫尔墨斯不知道我的技能已经觉醒了? 也许祂知道了,只想给我个台阶下。 想到此,曼达没再多说,用手指在胸口划了一道,把神血石挖了出来,交给了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拿着神血石,盯着曼达的伤口看了片刻。 伤口很快愈合了。 不用做任何辩解,曼达已经成神了。 赫尔墨斯一笑,把神血石吞进了肚子里,对曼达依然没有一句责备。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您是想让我去七星山为您战斗吗?我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但我现在的状况恐怕真的不适合战斗。” “我不会让你参与那场战斗,天晓得你在战场上会站在哪一边,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去见一见奥林匹亚山上的奸细。” 奥林匹亚山上的奸细? 连奸细是谁祂都知道? 为什么等到今天才抓? 难道这个奸细和我有关? 天地良心,桑吉拉是偷了两块石板,但她和奸细没有任何关系。 曼达满心忐忑,跟着赫尔墨斯走了一路,越走越觉得熟悉。 这条路,通往天后宫。 不是赫拉的宫殿,是瑞亚的宫殿。 为什么要来瑞亚的宫殿? 难道瑞亚是奸细? 也对,祂是克洛诺斯的妻子,妻子为了丈夫做奸细,也在情理之中。 可克洛诺斯是被瑞亚推下王座的,难道祂们夫妻又重归于好了? 瑞亚是个可敬的女神,今夜势必要死在赫尔墨斯的手上,曼达觉得有些惋惜,可这不是他能阻止的事情。 走进神殿大厅,瑞亚正在织布,听到赫尔墨斯的脚步声,祂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回过头,对赫尔墨斯道:“你终于来了。” 赫尔墨斯俯身施礼:“祖母,我来这里是要……” “是我把悬崖上的石板交给了克洛诺斯,随你如何惩治我都好。” 瑞亚如此坦诚,倒让赫尔墨斯有些尴尬:“我,能知道背后的原因吗?” “原因就是我爱着我的男人。” “我还能知道更多吗?关于你们之间的故事。” 瑞亚笑了笑:“故事很长,你真的想听?” 赫尔墨斯四下看了看:“我能坐下来听吗?” 瑞亚一挥手,两把石椅出现在了曼达和赫尔墨斯的背后。 两人坐了下来,瑞亚仰望着神殿上方克洛诺斯的画像,缓缓说道:“我爱着我的男人,从他一出生我就爱上了他,这一点从未有过改变。” 赫尔墨斯道:“可您把祂推下了王位。” 瑞亚点点头:“那是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 “因为祂吃了您的孩子?” “祂吃了我的孩子?”瑞亚笑道,“你觉得祂会做出那种事吗?” 赫尔墨斯摇摇头道:“虽然对祂不是太了解,但我觉得以祂的智慧,绝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行为。” “你说的对,那只是宙斯编出来的谎言,我的儿子很会说谎,和祂的父亲一点都不像。” 赫尔墨斯道:“难道是因为克洛诺斯太残暴了,我的父亲用了某种隐喻的方式斥责祂的暴行。” 瑞亚面露愠色:“宙斯没有资格斥责祂,克洛诺斯是一个好君主,是一个好父亲,也是一个好丈夫,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祂回到我的身边。” “克洛诺斯离开了您?” 瑞亚长叹一声道:“祂当上神王之后,制定了很多规则,整个世界都在按照祂的秩序运转,这一切是多么的完美,可祂从来不懂得满足,祂说规则还有漏洞,祂要学习更完美的秩序, 祂走了,一走就是几百年,这几百年里我日夜思念着祂, 后来祂回来了,我相信祂再也不会离开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坚信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祂待了几年,又走了,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知道祂去了哪里。” 赫尔墨斯也颇为费解:“祂到底去哪了?” 只有曼达知道克洛诺斯去哪了,可他不敢说。 瑞亚接着说道:“我找母亲哭诉,只要能让我的男人回到我的身边,我愿意做任何事,母亲告诉给我一个神秘的仪式,我照着做了,起初我以为母亲只想帮我找回男人,后来我才知道,祂是思念自己的男人了。 在那场仪式过后,我听到了一个可怕的声音,父亲的声音。” 赫尔墨斯皱眉道:“乌拉诺斯,也就是后来的神罚之主。” 原来是盖亚指使瑞亚释放了神罚之主。 瑞亚道:“我的父亲在战败之后陷入了沉眠,那场仪式唤醒了他,我很后悔,本来我还有机会让祂再次陷入沉眠,可宙斯告诉我,他的父亲一定会回来,我就要看到我的男人了。 一想起祂,我忘掉了所有的理智,果真,我的男人回来了,祂很忧虑,很烦躁,我从祂身上看到了久违的恐惧,我担心祂又会离开,于是我听从了孩子们的建议,为祂准备了那场晚宴, 祂很享受那场宴会,祂很享受家人齐聚一堂的幸福,直到宙斯向祂挥起了闪电,祂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 我愚蠢的孩子们,我生了他们,可我并不了解他们,他们在宴会上痛下杀手,围攻他们的父亲,可他们根本不是父亲的对手, 克洛诺斯网开一面,没有要了他们的命,我以为一切到此为止,可没想到我们的父亲出现了,彼时的乌拉诺斯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要我的男人拿起镰刀一定可以战胜他! 可我没想到宙斯胁迫了我,他让闪电在我的头顶徘徊,以此来威胁我的男人, 我的男人没有拿起镰刀,为了我,祂选择了妥协,放弃了祂所拥有的一切,祂唯一的条件是让我继续留在奥林匹亚山上,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我。” 原来克洛诺斯是在受迫的情况下放弃了王位,这和流传下来的事迹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宙斯当时只想着登上王位,他根本想不到乌拉诺斯在日后会变得多么强大,”说话间,瑞亚流下了眼泪,“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男人,无论多少泪水,多少忏悔也无法挽回祂,令人窒息的思念和愧疚折磨了我无数年,直到有一天,我再次听到了祂的声音,那一刻,我再次理解了活着的意义,我愿意为祂付出一切。” 赫尔墨斯点头道:“所以您拿走了石板,交给了克洛诺斯,一共拿走了十一块?” “是的。” “可悬崖上一共丢了十三块石板。”赫尔墨斯看了看曼达。 曼达干笑一声道:“那,只是,顺手,捡到的。” 不必隐瞒了,赫尔墨斯什么都知道。 赫尔墨斯的假分身操控赫尔墨斯偷走了十三块石板,把石板藏在了奥林匹亚山的山涧里,等着瑞亚来拿。 瑞亚拿走了十一块,桑吉拉则在无意之中发现了藏匿石板的地点,偷走了其中的两块。 正是因为这两块石板,让曼达在成神之前拥有了很高的位格,超过五阶的位格。 该说的都说完了,瑞亚欣然赴死:“如果你不愿意动手,我可以自己跳进天河,虽然没能再见到祂一面,但能为祂做完一件事,我已心满意足。” 赫尔墨斯沉默良久,摇摇头道:“您误解了我的意思,克洛诺斯是英明的神王,我期待有一天能和祂有同样的成就,可如今,我们要先夺回属于诸神的地位,无论是我还是克洛诺斯,我们都没有战胜神罚之主的实力, 我早就知道您在暗中帮助克洛诺斯,可我没有阻止您,我今天来找您的目的,是希望能得到您能给我一个机会,与克洛诺斯合作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章 我们回家 曼达满脸钦敬的看着赫尔墨斯,不是出于奉承和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钦敬。 在赫尔墨斯身上,曼达看到了一代神王的襟怀和气度。 但瑞亚对此深表怀疑,当初宙斯对祂说过的话,远比赫尔墨斯说的更加动听。 “你是想用我来胁迫我的男人?”瑞亚摇头道,“别妄想了,我不会再做出这种蠢事。” 赫尔墨斯道:“您是否相信我,这并不重要,但我相信您一定很想见到克洛诺斯,我将去凡间和神罚之主战斗,届时克洛诺斯也会前往,您是否愿意与我并肩作战?” 瑞亚的眼睛在放光,这份诱惑让祂无法抵挡,犹豫片刻,她对赫尔墨斯道:“如果你在战场上胁迫我,我会立刻自尽。” 赫尔墨斯笑道:“如果我在战场上抛弃了您,您千万不要误会,我是为了让您回到祂的身边。” 瑞亚取来一把泥土,交给了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看着手心里的泥土,问道:“这是?” “这是宽恕之壤,带上它,我的母亲会宽恕你,你可以在凡间施展全力。” 曼达这才知道这些泥土的作用,这才知道为什么克洛诺斯的部下在凡间不受到任何限制。 可瑞亚为什么要把那么珍贵的土壤给我?难道这也是克洛诺斯的命令? 曼达刚刚在凡间出过一次全力,幸亏他把泥土带在了身上。 瑞亚同意促成赫尔墨斯与克洛诺斯的合作,赫尔墨斯则以众神之主的名义宣布,瑞亚此前的所作所为一律不予追究。 …… 离开了瑞亚的神殿,赫尔墨斯对曼达道:“是不是觉得我太宽容了?” 曼达摇摇头:“您只是不愿在那些细枝末节上浪费心思。” “我的心思要浪费在敌人身上,因为敌人太强大了,总有那些愚蠢的君主,用他们的小心思算计自己人的小心思,神灵也好,凡人也罢,当敌人揪着他的头发,踢他的脸,他还在想着自己的臣民昨晚是不是多吃了一块肉,”赫尔墨斯捏了捏曼达的脸蛋,“多吃一块又能怎么样?多吃一点,长胖一点,有什么不好。” 曼达点点头道:“我们这点,挺像的。” “我们在很多地方都很像,你还敢说你不是我儿子?” “我当然是您儿子,永远都是您儿子!”曼达真诚的笑了很久,笑得脸抽筋了,赫尔墨斯也不笑。 “你应该有七阶了,”赫尔墨斯看着曼达,“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待在我的神殿,哪也不准去,我会让潘和赫马看着你。” “其实待在我自己的神殿也是可以的!” “你的神殿?”赫尔墨斯放声笑道,“天晓得你在神殿里布置了什么机关,潘斗不过你,只怕连一夜都看不住你,我的神殿有无形之网,你插翅难飞,乖乖待着,等着战争结束,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会看到诸神时代的辉煌,如果我回不来,你要辅佐潘登上王位, 我知道潘的资历不够,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去骗,去杀,去窃取,总之你要让他成为众神之主, 他没有你聪明,也没有你狠辣,但他懂得坚忍和牺牲,他当上了众神之主,你们都能活下来,你当上了众神之主,潘就死定了,但如果他实在做不到……你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取代他,千万记得我的话,一定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否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赫尔墨斯把曼达送回了神殿,简单交代了几句,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曼达无聊的坐在神殿门口,隔着无形之网,默默的欣赏着外面的风景,赫马神色狰狞道:“别耍花招,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兄长好威严,借小弟个胆子也不敢跟您耍花样。” 赫马还想放狠话,潘笑脸盈盈的走了过来:“长夜漫漫,也是难熬,你是不是想姑娘了?” 曼达点点头道:“是有那么一点,要不把桑吉拉叫来?” “别人都好说,桑吉拉不行,”潘一击掌,一位美丽的宁芙走了过来,“难道她还不够美吗?” 曼达看了一眼,双眼放光道:“美,这么美的姑娘我怎么没见过?看到她,我都快忘了桑吉拉长什么样了,来,快到这来。” 宁芙大方的钻进了曼达的怀里,曼达直接上手,一点没客气,眼看要进入到关键环节,曼达突然抬起头道:“两位兄长,你们就这么看着?” 潘笑一声道:“难道这世上还有我没见过的花样?” 曼达点头道:“兄长说的有理,那小弟可就献拙了。” 两人开战,不多时,宁芙突然惊呼一声,“他整个人都变软了!” 话音落地,曼达的身体瞬间收缩,渗透到了无形之网外面。 这是个分身! 曼达不是已经把技能还给了赫尔墨斯,为什么还能使用分身? 就算能使用分身,为什么他能逃到无形之网外面? 潘赶紧解除了无形之网,在原野之上徘徊片刻,没有发现曼达的踪迹。 曼达逃走的时候用了无孔不入之技,他现在处在完全不可观察的状态。 “怎么办?”赫马一脸慌乱道,“这才一夜不到……” “别急!他一定去了自己的神殿,他的女人在那,偷来的石板也在那!” 潘和赫马一路狂奔去了曼达的神殿,可神殿之中空空如也,只有六个熟睡的宁芙。 赫马揪住一个宁芙,狠狠扇了两记耳光,宁芙睁开睡眼,神情恍惚的看着赫马。 “曼达呢?” 宁芙摇摇头道:“我没见过他。” “桑吉拉呢?” “她来过,又走了。” 赫马把宁芙丢在一旁,到处寻找石板;“只要那两块石板还在,这混球肯定舍不得走。” 潘摸了摸祭坛,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颜料味。 “是幅画!”潘神怒吼一声,震得赫马胸腔剧痛,一幅巫画被震的支离破碎。 在之前,曼达曾用巫画记录着奥林匹亚山上的风景,他记录的第一道风景,是他自己的神殿,而且记录的非常完美,因为里面有以假乱真的技巧。 巫画碎裂之后,神殿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地,连一块石板都没有。 赫马连连摇头道:“这不可能,他难道把整座神殿都搬走了吗?” “找,一定要找到他!他走不出奥林匹亚山!”潘怒吼道,“找到这混小子,打断他的腿!” 哪那么容易找到,曼达此刻在靠近山顶的禁地,桑吉拉在这里等了很久。 曼达和赫尔墨斯一起拜访瑞亚的时候,桑吉拉用巫术放倒了所有的宁芙,用小神殿收走了大神殿的所有位格,用一幅巫画代替了大神殿,然后带着石板去了山顶禁地。 守卫禁地的两名巨人都在巫术下陷入了沉睡,曼达仰望着上空,他知道奥林匹亚山和艾尤岛有着相似的构造,他知道这上面还有一层天体。 现在不是探索天体的时候,他要带着他的新娘回家了。 曼达扯着桑吉拉的手,双脚蹬地,跳上了天空。 他们一直飞到了屏障的边缘,桑吉拉摇头道:“这里出不去,没有人能突破屏障,我们得去针孔附近,我知道两个针孔的位置。” “你知道,难道潘不知道吗?”曼达摇头道,“潘早就在那里等我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桑吉拉紧紧搂着曼达,她相信曼达会有办法,可又实在想不出办法从何而来。 曼达的手指贴着屏障,轻轻划了一道弧线,屏障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桑吉拉瞪大了眼睛看着曼达。 曼达拨开裂痕,带着桑吉拉飞出了屏障。 “你,你怎么能……” “好娘子,有话回家再问。” 曼达俯冲下去,穿过了第五道屏障,随即开始横向飞行。 桑吉拉摇头道:“我们的家在下面,大地离我们还很远。” 曼达摇头道:“我们不去大地,我们的家在天上。”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一章 空中的七星山 曼达试过很多次,在金手指第二次升级之后,他能切开自己的制造的屏障,这也是他敢重返奥林匹亚山的底气。 当然,这也是一次赌博,如果奥林匹亚山上的屏障和自己制造的屏障不一样,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曼达敢赌,因为输的几率很低,他用三线之眼观察过,奥林匹亚山的屏障和他自己制造的屏障没有任何分别,都是三线编织的壁垒,只不过奥林匹亚山的屏障更加致密。 赌赢的几率如此之大,如果这都不敢出手,还算什么赌徒? 在第四道屏障上飞了整整一天,视野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光点,曼达捏了捏桑吉拉的脸蛋:“我们快到家了。” 他用离环之术把七星山升到了四道屏障之上。 从七星山被神罚之主摧毁之后,曼达一直在为这一天做着准备。 一有闲暇,他就走遍七星山的每一个角落,目的是在七星山的各个位置留下标记,从头星山前的森林,到尾星山后的荒原,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落下。 他知道赫尔墨斯会不时监视七星山,因此让喀耳刻视线升起迷雾,又担心迷雾之中露出破绽,在飞升的前一刻,他让喀耳刻释放了巫画,一幅和七星山有八成相似的巫画。 在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曼达把七星山送到了天空。 最危险的环节,是飞升的那一刻,如此巨大的面积,曼达必须倾尽全部神力,但倾尽全部神力,就有可能引起盖亚的注视,曼达很可能会受到盖亚的制裁。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整个飞升的过程,盖亚完全没有感知,其实这并不是幸运,而是因为瑞亚给了他宽恕之壤。 飞升之后的天体不可见,在广阔的天空之中,除非开启天体之神的一阶技,没有人能找到七星山的所在,曼达的计划成功了一半,但也只是一半。 用无孔不入之术穿过迷雾,曼达带着桑吉拉进入了七星山,眼下的七星山一片寂静,而且已经寂静了很久。 回到木屋里,一家人还围坐在火锅旁边,汤烧干了,肉烧焦了,火也熄灭了,可家人们都没动过,曼达飞升的太快,他们来不及反应便陷入了滞涩,只有美杜莎特别一点,她冲到了门口,一直在挣扎,直到体力耗尽晕了过去。 等等,桌上还少了两个人,昆塔和诗人不见了。 看来瓜特尔已经成功制造了鼻环,把两个人解救了出来,诗人可以帮瓜特尔打造鼻环,肯定是瓜特尔的首选,可为什么瓜特尔还选择了昆塔? 难道解除滞涩的效果和混沌之力有关? 曼达带着桑吉拉急忙跑到了匠坊,瓜特尔和昆塔正在炉火前忙碌,曼达刚要开口,却见昆塔把手指竖在了唇边。 别说话,千万别说话,瓜特尔的情绪非常恶劣。 他用铁钳把刚刚打造好的一枚鼻环夹了起来,放进了水桶里。 嗤啦一声,一阵白烟升起,鼻环做好了。 瓜特尔把鼻环带在了诗人的鼻子上,诗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显然还处在滞涩之中。 曼达明白了当前的状况,昆塔不受滞涩效应的限制,而诗人被带过来做了工具人,目前瓜特尔还没有做出一枚鼻环。 可为什么昆塔不受滞涩效应的限制? 卡俄斯的信徒就这么特殊吗? 瓜特尔把鼻环扯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看着诗人肿胀的鼻子,瓜特尔应该做过很多次尝试了。 昆塔捡起鼻环道:“我总觉的尺寸不对。” “尺寸不会有错,我拿着天河之尺,怎么可能量错了尺寸!” “你把真的鼻环带在了鼻子上,想要量尺寸,至少要拿下来看看清楚。” “拿下来,我就不会动了!” 这还真是个难题,曼达道:“你把鼻环先给我,我帮你量。” 瓜特尔皱眉道:“你会量吗?” “这有什么不会。”曼达懂得天河之尺的使用方法。 “这可难说,”昆塔摇摇头道,“瓜特尔要在铁环上量几百个尺寸,你知道位置吗?” “那我还……真就不知道,你在凡间的时候为什么不事先量好?” “我在凡间的时候,只把这东西当成了普通的圆环,没想过尺寸上有那么多变化。” 这就麻烦了,看来只能把瓜特尔带到凡间去解决这个问题。 桑吉拉从曼达背后走了过来,对瓜特尔道:“我偷了一个鼻环,你拿去试试!” “真的吗?”瓜特尔接过鼻环,和昆塔一起放声大笑。 然后他们看了看桑吉拉,笑容凝固了。 接下来,铁匠坊传出了惨烈的尖叫,尖叫声持续了一分多钟。 曼达在铁匠坊帮不上忙,带着桑吉拉在山里搜寻奥德修斯的踪迹。 奥德修斯躺在小河旁,喀耳刻正在照顾他。 七星山只有一条河,从胸星山上流出,穿过尾星山下的平原,流向了山外的荒野,这也是胸星山和尾星山之间最适合耕种的原因。 奥德修斯带着满嘴水泡,含混不清的说道:“河水滚烫无比,普通人触碰一下必死无疑。” “井水呢?” “一样的滚烫。” “池塘里的水呢?” “冷的,和平常没有区别。” 和曼达推测的一样,天体飞升之后,水源会变得炽热无比,因为这些水并非来自天体,而是来自大地。 河流的源头不断涌出泉水,河流的尽头,水流沿着边缘坠落消失在迷雾中,不知去向,曼达推测,这些河水通过特殊的渠道流回了大地。 滚烫的河流就像天河,喝下一口水就能融化人的肠胃。 没猜错的话,在大地上,原本七星山的位置上还有一条河流,与原本的河流位置完全一致,但那条河变得奇冷无比,就像冥河。 那条河会比冥河更冷,因为冥河与火焰之河交汇,温度会有提升,却依然冷的让人无法忍受。 地上的那条河流碰一下就会让人变成冰块,可只要离开了七星山的地界,它们会和坠落的热流汇合,重新变成常温的水。 井水的原理一致,凡是源头不属于天体的水,都会出现冷热分层,这是曼达在艾尤岛和奥林匹亚山上得到的结论。 池塘的水属于天体,是七星山重要的水储备,至于食物,牲畜都不会动了,庄稼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不知道它们还会不会生长,好在粮食储备也算充足。 整体结果还算满意,但池塘里的水会耗尽,曼达必须制造新的水源。 制造水源要用离环之术再制造一层天体,但制造新的天体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一旦天体制造成功,七星山就会暴露出来,只有最上层的天体是不可见的。 七星山暴露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后果非常严重,神罚之主、克洛诺斯和赫尔墨斯都有能力找到七星山,祂们也都能突破山外的浓雾,届时这里依然可能成为众神的战场,和在凡间的时候没有太多分别。 制造天体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首先得保证七星山的安全。 曼达小心扶起了奥德修斯:“现在该制造屏障了。” 奥德修斯摇摇头道:“你可真是残忍,你觉得我还有力气吗?” “休息一会,力气总能攒出来的,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 赫尔墨斯带着瑞亚来到了七星山附近,雾气依旧浓厚,赫尔墨斯也不敢轻易上前,祂派出了一个分身进入到七星山,不多时,分身缓缓走了回来。 “这是一幅画。”赫尔墨斯耸了耸眉毛,“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 “你低估了谁?” “我儿子。” 瑞亚看着七星山在浓雾中的轮廓,一脸惊讶道:“这是一幅画?人间的画竟然如此真实?” “并非都这么真实,这不是普通的画……” 没等赫尔墨斯说完,却听瑞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我感知到了,祂,祂在这里。” 赫尔墨斯点点头的道:“祂的确在这里,你准备好了吗?”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二章 七星山下的战场 赫尔墨斯与瑞亚走进了七星山,和奥林匹亚山上相似的感觉出现了。 真空地带的滞涩感,以赫尔墨斯和瑞亚的位格,这点滞涩感算不了什么,但赫尔墨斯很好奇这种感觉的来源,祂对天体之神克利俄斯了解的并不多。 但瑞亚非常了解祂的兄长。 “祂还活着,果真还活着!”久疏战阵的瑞亚突然警觉了起来。 看来在初代提坦之中,克利俄斯实力不俗,至少让瑞亚非常忌惮,可祂后来为什么消失了? 宙斯对历史的修改过于严重,以至于赫尔墨斯对真正的历史也知之甚少,但祂知道,此刻的七星山已经不在地面上了,如果这不是克利俄斯做的,难道是曼达做的? 曼达懂得天体之神的技能? 曼达有这种力量吗? 如果是克利俄斯做的,众神的格局将再次发生变化,克利俄斯或许会成为另外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两人在迷雾之中穿行许久,克洛诺斯的气息越来越近,瑞亚恨不得立刻冲到克洛诺斯近前,却被赫尔墨斯几番拦阻。 “别莽撞,克洛诺斯在压制自己的气息,祂好像正在躲避强敌。” “我的父亲来了?” 赫尔墨斯摇头道:“我没有感受到神罚之主的气息。” “那就是克利俄斯!”瑞亚环顾四周道:“注意脚下,一旦感觉异常,立刻离开原地,否则你会受到祂的支配!” 赫尔墨斯踩着飞靴离开了地面:“这样算是离开原地吗?” 瑞亚摇头道:“你还在天体的控制范围之内,想要逃离天体的控制范围,要么破坏克利俄斯的标记,要么躲得越远越好。” “克利俄斯长什么样子?” “以前的样子很奇特,但现在很难说,我太久没有见过祂了,祂可能有了很大的变化。” “有些东西应该不会变,祂应该是位男神吧?” “以前是的,现在,也难讲……” 循着克洛诺斯的气息走到了胸星山下,祂们看到了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此刻正跪在一位姑娘面前。 虽然见到克洛诺斯很激动,但这一画面对瑞亚稍微有一点打击。 克洛诺斯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女人下跪?瑞亚想不通其中的理由。 祂想冲到克洛诺斯的怀抱里,却听克洛诺斯喝道:“不许过来!” 瑞亚含着泪水,费解的看着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喝道:“听话,退后,别讨打!” 赫尔墨斯心下赞叹,这是对真夫妻,时隔万年,克洛诺斯的语气却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天平姑娘站在克洛诺斯面前,咬牙切齿道:“我该杀了你,虽然这副躯体无法战胜你,但我还是能杀了你。” “您当然能杀了我,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我当时是出于无奈,现在正在竭力做出补偿。” “你想怎么补偿?” “新的神王就在您的身后,祂是奥林匹亚山的主人,您可以找他补偿!” 天平姑娘回过头看着赫尔墨斯:“是你?” 赫尔墨斯后退一步道:“看你要问什么了。” 这就是七星山隐藏的强大人物?为什么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你过来!” “我,不过去!”赫尔墨斯看了看克洛诺斯,克洛诺斯依旧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你又是什么人?”天平姑娘看向了瑞亚。 瑞亚指着克洛诺斯道:“我是祂的女人!” “很好!你也要受到惩罚!” 克洛诺斯赶紧喊道:“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只管找奥林匹亚山的主人就是了!” 天平姑娘喝道:“你们一起上,我不怕!” 还真是狂妄,就连神罚之主都没有同时迎战克洛诺斯和赫尔墨斯的把握,更别说当前还有一个瑞亚。 “这位姑娘很爽快,我很欣赏,”赫尔墨斯道,“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就不必客气了。” 赫尔墨斯和瑞亚打算上前围殴,但克洛诺斯没动地方,祂好像有难言之隐。 天平姑娘身形突然消失,等再次现身时,已经来到了赫尔墨斯的背后。 好快!赫尔墨斯一惊,这世上竟然有人比祂还快。 天平姑娘的攻势依旧朴实,一脚踢向了赫尔墨斯的背后,赫尔墨斯闪身躲避,挥起双蛇杖还击。 两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就连瑞亚都看不清他们的身形,她忍不住赞叹一声道:“赫尔墨斯已经超越了八阶。” “好!”克洛诺斯赞叹一声道,“我们走吧。” “走!”瑞亚惊呆了,“现在就走?” “不然等什么时候?” 瑞亚答应了赫尔墨斯,要促成祂和克洛诺斯的结盟,结果现在刚一开战就要逃跑? 瑞亚是盖亚的女儿,是二代天后,祂不能一声不响就离开! “等我和祂说一声再走!” 瑞亚刚一上前,天平姑娘突然出现在了瑞亚身后,这下克洛诺斯不能走了。 他冲到天平姑娘身前,把瑞亚撞到了一旁,后退几步,把一把硕大的镰刀拿了出来。 瑞亚大惊,赫尔墨斯也惊呆了,克洛诺斯多次与神罚之主交战,但从没轻易拿出过镰刀,没想到今天一战,克洛诺斯直接祭出杀手锏。 天平姑娘神色木然:“又是这东西。” 她见过克洛诺斯的镰刀? 克洛诺斯举着镰刀道:“我不想这么做,真的不想,今天的战斗到此结束吧。” “我不怕,你动手吧!”天平姑娘没有使用瞬间消失的技能,她径直走向了克洛诺斯,似乎失去了求胜和求生的欲望。 但克洛诺斯好像不忍动手,祂在不停的后退。 “你不动手,那我就不客气了!”天平正要冲向克洛诺斯,忽见一团蓝色的烟雾笼罩在四周。 赫尔墨斯舞起双蛇杖,召唤出数百分身,每一个分身手上都有闪电萦绕。 瑞亚咆哮一声,四周一片泥土和碎石卷在一起,化身成了十几个巨大的泥土战士。 克洛诺斯赶紧收起了镰刀。 瑞亚低声道:“你现在把镰刀收起来做什么?” “冷静,一定要冷静,镰刀要是被他抢走就完了。” 蓝色的烟雾之中,神罚之主出现在了天平姑娘的背后。 天平姑娘刚要回身,却被神罚之主抱住了。 也不知道祂用了什么技能,天平姑娘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垂着头,任凭神罚之主摆布。 神罚之主看着众人,尖利的嗓音发出了刺破耳膜的嚎叫。 赫尔墨斯和克洛诺斯都没有主动出击的想法,神罚之主狂笑片刻,带着天平姑娘,消失的无影无踪。 祂走了? 去哪了? 瑞亚感受着地面上的变化,对克洛诺斯道:“他飞升了,是克利俄斯的飞升之技,绝不会错。” 克洛诺斯不住的摇头:“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学会克利俄斯的技能?” 赫尔墨斯道:“看来克利俄斯真的复生了,他投靠了神罚之主,而且不只是他,还有那个女人,她如此的强大,应该就是她轻松杀掉了将近二十个天使,现在她也落在了神罚之主的手上。” 瑞亚对克洛诺斯道:“我知道,我做错过很多事情,我不敢给你任何建议,但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克洛诺斯转过身,对赫尔墨斯道:“你信仰公平交易,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对你抱有绝对的信任。” “绝对的信任太奢侈,”赫尔墨斯摇头道,“我从来没有奢望过。” “你带来了我的女人,先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知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你认识她,她掌握了你致命的弱点。” “合理的要求,”克洛诺斯缓缓说道,“祂是卡俄斯,准确的说,是卡俄斯的一部分。” “卡俄斯?”赫尔墨斯一惊,“在创世之初,卡俄斯不是已经分裂成众神了吗?” “分裂成众神的,是祂的身体,你刚才看到的,是祂的一部分灵魂。”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三章 恐慌 卡俄斯的灵魂在人间? 哪怕对赫尔墨斯来说,卡俄斯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只有一部分灵魂就如此强大,那祂的灵魂如果完整了……” “不能完整,”克洛诺斯摇头道,“卡俄斯信奉无序,如果祂的灵魂完整了,整个世界会重回混沌。” “神罚之主知道这一点吗?” “我想他知道。” “知道了也没用,”赫尔墨斯摇头道,“无论他俩谁控制了谁,对我们来说都是灾难,卡俄斯的灵魂一共分成了几部分?” 克洛诺斯道:“两部分,一部分有很强的力量,但几乎没有意识,一部分有意识,但力量所剩无几。” “刚才那个……” “刚才那个有意识,但所剩无几的力量依旧如此可怕。” 赫尔墨斯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卡俄斯的另外一部分在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你。” “我送来你的女人,你说过要公平交易。” 克洛诺斯看了看瑞亚,低声道:“有点不值得。” 赫尔墨斯痛心疾首道:“祖母,您听到了吗?祂说您不值得。” 瑞亚不说话,只是委屈的擦了擦眼泪。 克洛诺斯叹一声道:“另一部分灵魂在奥林匹亚山。” “在哪个奥林匹亚山?”赫尔墨斯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世上还能有几个奥林匹亚山?” “在我住的地方?” “奥林匹亚山决定了神与凡人的区别,决定了神的位格与权柄,难道你从不为此感到好奇吗?” 赫尔墨斯好奇过,他知道奥林匹亚山里肯定封印者某种特殊的力量,可祂从没想过那会是卡俄斯的灵魂。 “为什么?”赫尔墨斯茫然的看着克洛诺斯,“卡俄斯的灵魂为什么会在奥林匹亚山上?” 虽然看不到脸,但从语气判断,克洛诺斯很为难:“对于公平交易,你是不是有些误解?” “没时间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了,神罚之主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奥林匹亚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我,这对你没什么损失,我或许还能找到阻止神罚之主的方法,如果诸神走向末日,你和你的秦格斯大陆又能坚持多久,嘴唇受伤了,牙齿也会跟着疼痛,秦格斯的谚语是这么说的吧?” “牙齿不会感受到疼痛,只会感受到寒冷,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把真相告诉你,我的确没有太多损失,是我斩断了卡俄斯的灵魂。” 赫尔墨斯彻底惊呆了,同样是神王,祂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克洛诺斯不在一个层面上。 “能告诉我原因吗?” 克洛诺斯用力拉了拉兜帽,把脸藏得比以往更深:“原因已经说过了,祂想让世界重回无序,作为祂唯一的信徒,我不能理解祂的想法,就像凡人无法理解神灵的想法, 缔造秩序是我一生最伟大的成就,我不能让这个世界毁在祂的手里,因此,我用镰刀斩断了祂的灵魂。” “你的镰刀是盖亚打造的,竟然能伤了卡俄斯?” “我的镰刀和卡俄斯一同诞生,我的母亲只是唤醒了它。” “为什么要把祂的灵魂封印在奥林匹亚山里?” “我还能怎么做?卡俄斯的灵魂不可能被彻底消灭,我只能让两部分灵魂尽量远离,一部分留在人间,一部分留在神界,这是最好的选择。” 赫尔墨斯陷入了沉默,克洛诺斯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获得卡俄斯的力量。” 赫尔墨斯点点头:“还真有那么一点渴望。” “这就是我不愿告诉你真相的原因,没有谁能克制住自己的贪婪。” “我的确贪婪,但还没到了愚蠢的地步,”赫尔墨斯仰望着天空,“他怎么又回来了?” 淡蓝色的云雾在天空中聚集,神罚之主正注视着这里。 “他可能太心急了,”克洛诺斯道,“他可能已经吞噬了卡俄斯的一部分灵魂,这一战终究无法避免。” “我们应该早一点联手,”赫尔墨斯攥紧了拳头,“祂得到了卡俄斯的一部分力量,还得到了克利俄斯,貌似一切都太迟了。” 赫尔墨斯和克洛诺斯用神力激起了一阵又一阵波澜,尽管胜算渺茫,但眼下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联盟刚刚缔结,此刻若不战而逃,祂们将彻底失去彼此的信任。 天空中的神罚之主神情分外凝重。 克洛诺斯和赫尔墨斯站在了一起,他们为什么会选择结盟?他们凭什么信任彼此? 这诡异的滞涩感又是怎么回事? 天体?克利俄斯? 他复苏了?他也加入了他们的同盟? 局面变得复杂了。 天明时分,神罚之主突然降下一片石雨,和以往的石雨不同,从天而降的碎石都有拳头大小,带着流炎撞向了地面。 克洛诺斯启动了规则,双方必须在同一高度上战斗,自上而下的攻击不能对祂造成伤害。 赫尔墨斯在石雨中来回躲闪,瑞亚则用泥土做成了护盾,保护住了自己。 神罚之主有力量打破克洛诺斯的规则,也能砸碎瑞亚的护盾,加大石雨的密度也会让赫尔墨斯避无可避。 克洛诺斯和赫尔墨斯也做好了反击的准备,祂们之间的战斗远不止于此。 可没想到石雨过后,神罚之主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役的唯一收获,只是把七星山变成了一片火海。 准确的说这还不是七星山,只是七星山飞升之后留下的真空地带。 祂为什么要离开?祂是不想打还是没有完全消化卡俄斯的力量? 赫尔墨斯看着克洛诺斯:“跟我去奥林匹亚山吧,我们并肩作战。” “我不会再去那地方,那里留给我的只有噩梦,”克洛诺斯摘下了瑞亚的耳环交给了赫尔墨斯,“用这只耳环随时可以联络我,千万记住一件事,只有我的镰刀能打开奥林匹亚山的屏障,只要不被神罚之主找到屏障的入口,祂永远也无法攻陷奥林匹亚山。” 瑞亚看着耳环,一脸不舍道:“那是我们之间联络的方式。” “你难道还想离开我吗?”克洛诺斯摸了摸瑞亚的脸,两人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赫尔墨斯收好了耳环,还在回想着克洛诺斯说过的话,忽听迷雾深处传来了克洛诺斯的声音:“别做傻事,你就算挖穿了奥林匹亚山,也找不到卡俄斯的灵魂!” 赫尔墨斯也不想做傻事,可眼下的局面太糟糕,神罚之主、克利俄斯,加上卡俄斯的一部分灵魂,就算克洛诺斯全力相助,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 七星山上,天平姑娘怒目相视。 曼达还穿着一身蓝袍,撇撇嘴道:“不服气么?愿赌服输,不懂么?” 在飞升七星山的过程中,曼达留下了一块地,没有升上去。 这块地很小,直径不到五尺。 按照事先的约定,天平姑娘可以留在地面上见她的信徒一面,可只要她踏上这块地皮,就要立刻要和曼达回去。 这块地就在天平姑娘脚边,但她确定自己不会踩上去。 可她忘了自己有一项严重缺陷,她的注意力无法长时间集中,在被克洛诺斯激怒之后,她踩中了这块地,曼达在地下埋了符咒,立刻有所感应,用以假乱真之技,假扮神罚之主,把天平姑娘拖了回来。 这是曼达的无奈之举,他不想冒险,可天平姑娘至关重要。 没想到这一举动给克洛诺斯和赫尔墨斯造成了严重恐慌,促使祂们被迫结盟,还给神罚之主带来了极大震慑。 天平姑娘愿赌服输,曼达承担的风险,由她做出补偿。 “你想让我做什么?” “告诉我解除滞涩的方法!” 瓜特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用了四天时间,做出了一枚鼻环。 按照这样的效率,等他做出足够的鼻环,七星山上将近两万人会因为长期滞涩陷入迷失。 “我可以帮你一时,但至多支撑十天,剩下的要靠你自己想办法。”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四章 六层屏障 克洛诺斯带着瑞亚来到了天空,翱翔一整日,突然静止在了空中,再往前多迈几步,眼前出现了一团浓雾。 这是一座天体,不可见的天体。 天体中央有一座庭院,是一座秦格斯风格的宅邸,阁楼亭台,假山水池,让瑞亚颇为惊讶。 “这是房子吗?还有这样的房子?” “这是秦格斯的建筑,秦格斯大陆是我们的领地,只属于我们。” “你当初和克利俄斯一起构建新的土地,就是秦格斯大陆?” “还有血瀑大陆,都属于我们。” “这块地方也是克利俄斯制造的?” “是的,当初我和他一起制造了很多天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克洛诺斯点燃了灯烛,温柔的烛光在灯笼的掩映下,让瑞亚的脸庞分外美丽。 瑞亚轻声问道:“克利俄斯……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克洛诺斯抚摸着瑞亚的脸颊,温柔的说道:“今天一定要问这些问题吗?” 瑞亚摇摇头:“你不想让我问,我可以什么都不问。” 克洛诺斯的指尖一次次从瑞亚的脸颊上划过,二人对视许久,瑞亚道:“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脸?” 克洛诺斯放声笑道:“你只想看脸么?还有好多地方可以看。” 克洛诺斯脱下了长袍,瑞亚害羞的捂住了眼睛,浓情蜜意之时,池塘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气泡。 池塘里冒泡不是什么新鲜事情,那里有荷花,有水草,还有鱼。 但这个气泡是蓝色的。 克洛诺斯大惊,祂知道这座池塘是这个天体的入口之一。 祂带着瑞亚冲向了后园,天体的出口在那里。 可刚到后园,神罚之主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 “我早就知道你住在哪,可一直没来你这里坐坐,想你一个单身汉,也没什么好招待我的,”神罚之主看着克洛诺斯笑道,“现在不一样了,你们夫妻团聚了,不介意父亲来这里吃顿饭吧?” …… 七星山的屏障制造成功了,但这个屏障不够完美。 首先屏障有不少漏洞,需要慢慢修补,而且屏障不能隐形,这就意味着曼达不敢进行二次飞升。 为保险起见,曼达先用移行之术让七星山横移了几里,不能让别人顺着垂直方向直接找上来。 这只是权宜之计,和天平姑娘解决滞涩问题的方法一样,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曼达以为天平姑娘站在胸星山上,撞响巨钟,大喝一声,就能让所有人解除滞涩。 可实际上,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她让一千多人围在她身边,在她的力量感染下暂时恢复正常,利用半天时间,让这些人吃点东西喝点水,恢复一下身体,这样他们就不至于陷入迷失。 然后接下来的半天,让这些人继续滞涩,换一拨人过来解除滞涩。 一天有两千人能够得到片刻解脱,十天刚好两万人,这就是天平姑娘所说的十天为期。 曼达捂着脑门,这只是勉强给这些人续命而已。 他去了瓜特尔的匠坊,效率依旧感人,纵使有诗人的帮助,他每三天只可以制造两个铁环。 现在七星山上有两万人,这得等到何年何月? 把所有问题梳理一遍,根源还在屏障上,得让屏障完整,还得让屏障隐形,隐形之后不仅能解决饮水问题,还能暂时解决滞涩问题。 奥德修斯指望不上了,这几天他被曼达彻底榨干了,可还有谁能配合曼达制造屏障? 来到尾星山的峰顶,曼达默默向天体之神祈祷。 天体之神慨叹一声道:“疯狂的人,你竟然把这么大一块土地搬到了四层壁垒之上!” “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用完整不可见的屏障把七星山包裹起来。” “这件事情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把手环给我,我给你做个演示,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可你就是不信任我。” 曼达沉默半响道:“你在哪,我救你出来。” 天体之神愣了半响:“你刚说什么?” “我现在立刻救你出来。” 天体之神冷笑道:“你在试探我?” “我为什么要试探你?”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知道你绝没有这么善良。” “你给了我一半的血,当时我就答应过你,要救你出来。” “有很多人答应过我很多事,你以为我会当真吗?” “你可以不信任我,你可以用你的余生一直怀疑我,我们可以一直猜忌和算计下去,你认为我知道了你被困住的地方,一定会对你图谋不轨,我认为就算把你救了出来,你也不会教给我制造屏障的方法,我们可以一直彼此怀疑永无休止, 可现在我先让一步,我先救你出来,这是对你的报答,也是事先给你的报酬。” 天体之神半响无声,曼达道:“被囚禁的滋味不好受,自由就在你面前,我等你的决定。” …… 赫尔墨斯坐在神座上,潘和赫马垂着头,等待接受制裁。 在赫尔墨斯宣判之前,赫马还想辩解几句:“他能钻出无形之网,这是我和兄长亲眼所见,这是我们没料到的,您说过,除了赫淮斯托斯,没有人能穿过无形之网……” 赫尔墨斯笑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我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别说了!”潘喝止了赫马,“都是我们的错,我们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赫尔墨斯皱眉道:“赫马总是轻视曼达,这在我意料之中,潘,你和曼达相处多年,怎么还会吃了他的算计?你带着赫马去做一个月的苦工,去给赫淮斯托斯挖矿石!” 两人离开了神殿,赫尔墨斯陷入了沉思。 曼达逃走了,他还能使用分身。 他会逃到哪去?七星山吗? 七星山现在在谁的手上,谁把七星山送到了天空? 最重要的是,曼达用什么方法离开了奥林匹亚山?他用什么方法突破了屏障? 赫尔墨斯有一丝隐忧,奥林匹亚山可能还有祂不知道的出口。 …… 曼达蹲在木屋里,不停的揉着脑袋。 他从凡间带着一座木屋一直飞上了六层屏障之上,剧烈的疼痛加上巨大的神力消耗让曼达半响站不起身子。 这下是真疼,他从未突破过第六道屏障,这一下好像撞碎了一个铅球,曼达不确定到底是铅球碎了,还是自己的头壳碎了。 真是奇怪,这么强大的撞击力,木屋怎么没有破损? 头疼还在其次,久违的滞涩感出现了,曼达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被钉子固定住了。 天体之神提醒道:“把鼻环带上,能帮你克服滞涩。” “那鼻环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个平衡标志,是我当年和克洛诺斯共同制造的工具,有平衡,就能克制滞涩,只是天体到了六层屏障之上,这枚鼻环能发挥的作用非常有限。” 曼达带上了鼻环,有了些许缓解,他一步一步挪到木屋门口,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 天体之神又道:“加把劲,离开天体,滞涩就会消失。” “你能不能把位置说的再详细一些!”离开了天体,曼达也会和天体之神失去联系。 “我说不出来,准确的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你流着我的血,应该能感知到我,这是唯一的方法,如果你实在找不到我……我也无话可说,这一切都是宿命的决定。” 宿命?我的宿命又是什么? 曼达深吸一口气,跳出了木屋,钻出了迷雾。 离开天体之后,滞涩感立刻消失,广阔无云的天空呈现在眼前。 这里的天空不是蓝的,居然是纯白的。 除了纯白,曼达看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的物体。 这可怎么找?连最基本的方向都分辨不出来。 曼达正在茫然之中,忽见一个球形物体正在缓缓靠近。 圆的,比纯白更加耀眼的纯白。 这是……太阳! 曼达蹬着飞靴奋力狂奔,太阳正在朝着他靠近。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五章 太阳的轨迹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太阳是恒星。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正常的行星,那么它与恒星之间应该有亿万公里的距离。 可这个世界显然不是这样,太阳不是恒星,是一个围绕大地旋转的天体。 无论它是什么样的天体,太过靠近太阳终究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曼达很快逃离了太阳的轨道,可没跑多远,他发现太阳又出现在了身后。 这是什么道理?因为没有参照物而迷失了方向? 有参照物啊!太阳就是参照物,从轨迹上能够判清晰判断出太阳的行进方向。 太阳的轨道自东向西,只要朝着另外两个方向跑,自然能躲开太阳的轨道。 曼达又试了一次,他能清晰看到自己和太阳之间的角度在慢慢发生变化,自己已经离开了太阳的轨道。 可他不能一直盯着太阳看,那太刺眼。 只要他闭上眼睛,哪怕片刻时间,太阳会再次出现在正后方。 曼达惊呆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太阳的移动速度非常惊人,只需要一天的时间,田阳就能飞过整个世界的上空,曼达踩着飞靴急速飞驰,一天也不能贯穿罗姆路国。 从一个光点变成一个拳头,太阳越来越近了,不能横向逃离,干脆向下飞行。 曼达急速向下,结果是一样的,只要一眨眼,他又会回到太阳的轨道上。 还能有什么办法? 天体!木屋!钻回到木屋里,钻回自己的天体! 曼达记得克利俄斯曾经召唤过一次太阳,来恐吓奥德修斯,虽然不知道那个太阳是真是假,但曼达当时没被烧焦,奥德修斯也没被烧焦。 木屋在什么地方? 糟糕,木屋在曼达身后,也在太阳的轨道上。 现在冲向木屋,等于和太阳靠的更近,可曼达别无选择。 他飞向了木屋,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入口,一头钻了进去,在他钻进木屋的一刻,太阳的直径已经超过了水井。 他立刻向天体之神呼救:“太阳,我看到了太阳,离我很近。” “闭上眼睛!”天体之神喊道,“找东西包上你的头,所有能用上的东西,全都用上!天体能阻挡炎热,但是不能阻挡光! 原本黑漆漆的木屋变成了一色亮白,剧烈的刺痛让曼达不停流泪。 他艰难的克服着滞涩,脱了衣服,包在头上,光线穿过了衣服和眼皮,刺痛完全没有改善。 他把裤子也脱了,一并套在头上,这次略微好了一些。 他又把一个陶罐套在头上,这一次的效果非常明显。 他又把一个木桶套在了头上,眼睛基本不刺痛了,可他弄出了很大的声音。 “别出声!会惊动祂的。” 惊动谁? 虽然只有曼达能听到天体之神的声音,但天体之神还是把音量压到了最低。 “不要是许珀里翁,千万不要是许珀里翁……” 曼达静静躲在木屋里,倾听着迷雾之外的声音,他不停揉搓着手指,做好了战斗准备。 眼前的亮白达到了极致,貌似太阳已经吞噬了木屋。 现在该怎么办?我还能做点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天体之神的声音几乎无法分辨,“就这样静静的等着,等到亮度下降,你就安全了,如果听到有人闯进来,咱们就和他拼了……” 等了许久,亮度没变化,太阳好像停滞在了原地。 “屏住呼吸,千万别动,只要没有人闯进来,就不要有任何行动。” 大约过了五十次呼吸,亮度开始慢慢变暗,太阳似乎正在离去。 又等了十几分钟,眼前回到了一片漆黑,曼达拿下了木桶,摘下了陶罐,把裤子衣服相继解了下来。 “变暗了吗?”天体之神问道。 “暗了一些,太阳应该走远了。” “那就好,走远了就好,”听着天体之神的气息,好像依旧心有余悸,“是我疏忽了,忘了告诉你一些事情,太阳在第六层屏障之上,进入了太阳的视线,会被太阳吸引,你将无法逃脱祂的控制。” 难怪曼达一直走不出太阳的轨道,原来是来自强大的引力,只是引力的概念和曼达认知的不太一样。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提到许珀里翁,祂的权柄不是交给了祂的儿子吗?” 许珀里翁,古太阳神,十二提坦之一,克利俄斯的弟弟,按照神谱的记载,祂当年没有参加提坦反抗宙斯的战争,但在宙斯的命令下,祂把权柄交给了祂的儿子赫利俄斯。 天体之神道:“赫利俄斯没有连续驾驭太阳的能力,宙斯为了防止世界陷入黑暗,允许许珀里翁和赫利俄斯轮流驾驭太阳,太阳在第六层屏障之上,因此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 “许珀里翁很强大吗?你好像很畏惧祂。” “谈不上强大,但在太阳的光芒之下,祂能找到天体的入口,一旦祂进入天体,你就必须要和祂战斗,还只能闭着眼睛,在滞涩之下和祂战斗,这实在太吃亏了,连我在这黑漆漆的地方都抵挡不了那耀眼的光, 我应该提前想到这一点,让你避开太阳的轨迹,你再多等一会,等他彻底走远了,再离开这里。” 曼达思忖许久道:“你能感受到太阳的光,证明你所处的位置离太阳不远。” 天体之神惊愕良久:“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曼达拿出了一个沙漏,摆在地上道:“等你感受到太阳向你靠近,立刻告诉我。” 十分沙漏刚走了一半,天体之神发来了消息:“太阳来了。” 曼达在刚才观察到了太阳行进的速度,以此推测,囚禁天体之神的地方,应该在三千里之外。 他钻出了天体,沿着太阳的轨迹一路飞驰。 必须要掌握好时间,如果在太阳再次出现之前没有找到天体之神,曼达必须离开太阳的轨道。 从清晨一直飞到深夜,曼达终于找到了天体之神的囚禁之所。 那是一个黑色的天体,曼达开启了天体之神给予他的一阶技,在夜幕之下依然看不清这座天体的轮廓。 完全不可见,几乎无法感知,曼达凭着血液之间的联系艰难的找到了这座天体。 老东西,你在里面吗? 万一里面不是天体之神,而是某个上古神兽,可就滑稽了。 曼达开启了三线之眼,看到了天体的外部构造。 依然是红黄蓝三线,但三线凌乱而致密,色彩不断融合,在三线之眼中,这座天体整体看上去依然是黑色的。 曼达试图用剥离之眼剥掉天体的外部构造,但他失败了,天体的外壳比屏障还要坚固。 “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回,只能赌一回了,”曼达举起右手,高呼一声,“老家伙,你做好准备了吗?” 话音落地,手指插入天体之中,曼达不断发力,指尖不断深入。 还差一点,再差一点就能刺穿外壳。 曼达把神力灌注于手指,五指伸长一寸,指尖终于刺穿了天体的内壁。 这下可真疼,比划开奥林匹亚山的屏障还要疼。 曼达扭动五指,奋力撕扯,从天体之上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窟窿。 透过窟窿,曼达看到了一双眼睛。 在一片漆黑之中,这双眼睛无比明亮。 “老家伙,是你吗?” “是我!” 曼达非常激动,没错,这就是天体之神的声音,沧桑、古老、低沉的声音,从灵魂深处展示着提坦的威严。 他再次伸出手指,准备撕开一个出口,忽听天体之神喊道:“停下,你不要再动手了,这太吓人,我能出来!” 你能出来? 你怎么出来? 从一个巴掌大小的窟窿里钻出来? 这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大部分高阶神灵都能改变身体的形态。 不多时,一只黑色的手从天体里伸了出来,这只手差不多有成年人的一半大。 接下来是头,也是黑色的,从尺寸上来看,比昆塔还要小一圈。 看来天体之神只是改变了身体的尺寸,曼达还以为他会变成一只鸟飞出来。 不多时,一个完整的身影钻出了黑色的天体,这身影高不足两尺,额头刚到曼达的膝盖。 曼达笑道:“我们终于见面了!” “是的。”天体之神发出了深沉而沧桑的笑声。 曼达后退几步,深施一礼道:“能否让我见一见你的真容?” “这就是我的真容。”天体之神深沉的回答。 “我是说,原本的身材。” “这就是我的身材。” 曼达低下头,看着天体之神道:“提坦,不都是巨人吗?” 天体之神抬着头,看着曼达,神情庄重道:“那是世人的偏见。”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六章 天体之神的帮助 这个不超过二尺高的男人是天体之神? 一口唾沫能把曼达淹死的天体之神? 光是那口唾沫已经超过了他当前的身体容量。 每次想起祂那低沉雄浑的声音,曼达总能联想到一个高大、魁梧、苍老的巨人。 曼达想极力摒弃世俗的偏见,可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一个如此袖珍的天体之神。 天体之神摇摇晃晃走在空中,太多年没有离开天体,太多年没有尝试走路,他的身体很不协调,尤其还要保持着空中悬浮的状态。 “要不,我抱你?”曼达对着天体之神张开了双臂。 天体之神叹息一声道:“当你飞的越高,越能感受到天空的广阔,越能体会到之前经历的一切都不算什么,甚至觉得是不真实的,你不知道昔日我拥有过多少荣耀,你不知道我缔造过多少辉煌,你不知道我经历过多少绝望,也无法理解我现在的激动和喜悦!” “我是说,要不要我抱着你走?” “我回答的还不够明白吗?” “能不能再直接一点?” “我说了那么多辉煌和荣耀,就证明我的面子很重要。” 不让抱就不抱,无非走慢一点,走慢一点还能多说会话。 “你该把制造完整不可见屏障的方法教给我了。” “那么大一块土地,不可能一次制造出完美的屏障,修修补补在所难免,但你必须用对修补的方法, 一个漏洞必须用一个新的屏障去修补,一百个漏洞就要用一百个屏障去修补,不要看到一大片密集的漏洞,就想用一个大屏障把它们全都修补上,那样会留下缝隙, 千万记住,你可以在屏障上留下入口,但如果如果留下了一道你不知道的缝隙,这道屏障将一文不值。” “那如何让屏障不可见呢?在空中,我找不到像丛林之中的掩蔽物,奥德修斯的方法完全没用。” “想在天空中制造完美的屏障,有两种方法,一种方法是在屏障中注入秩序的力量,让屏障之内的事物处在完全不可见的状态之下,奥林匹亚山就是如此。” 这种方法?这让曼达想起了无孔不入。 可无孔不入需要神力维持,而且操作难度极大,曼达总不可能用神力做一个桶,把整个七星山隔绝起来。 难道是这就是固定屏障和移动屏障的区别?又或者有什么别的技巧? 天体之神答道:“这一技巧要问克洛诺斯,只有他掌握了秩序的力量,不过你恐怕没机会问他这个问题了,因为我很快会杀了他,我还是教给你第二种方法吧, 另一种方法要简单很多,尤其对于现在的你,喀耳刻已经投奔了你,你可以借助她的力量。” “用巫画?” “不是普通的巫画,那样没有用处,要用喀耳刻最精湛的巫术,一点点勾画和编织,用会动的巫术,注入在两道屏障之间。” “两道屏障?” “是的,两道屏障,中间留下一段空间,给喀耳刻施展巫术,让屏障的外表随着周围的事物一并变化,在蓝天之下,屏障是蓝的,和天空完全一色,来了一丝白云,屏障之上也会出现一丝白云,来了一丝风,一丝白云动了,屏障上的白云也会跟着动…… 这不是绝对的不可见,洞察力强大的神灵,观察一段时间,是能发现破绽的,但这段时间很长,有时候是三五天,有时候是三五年,你不可能让他观察这么久,你可以杀了他,又或者带着七星山逃走。” 貌似这两件事都不是轻易能够完成的,曼达皱起眉头道:“这可和当初你答应我的筹码不太一样。” 天体之神点头道:“你可以再提别的条件,我们之间什么都好商量。” “你有没有克制滞涩的方法?” “如果我有那样的方法,又何必和克洛诺斯共同制作了平衡标记,山上有多少人需要摆脱滞涩?” “将尽两万!” “你不该把这么多凡人全都带上天空,我只能尽我所能为你提供帮助。” 天体之神突然加速了,走了这么远,祂的协调性貌似恢复了不少。 祂飞行的姿态很特别,把自己卷成一个团,在空中不停向前翻滚,远处看上去,就像流星一样。 祂越滚越快,速度达到了飞靴的六七成。 曼达能追上祂,可祂这种行径方式消耗极小,从深夜走到正午,没感到丝毫疲惫。 曼达有些支撑不住了,昨天跋涉了一整天,今天必须得休息一会,为了防止被太阳捕获,他们提前离开了太阳的轨道,在太阳经过的这段时间,曼达小睡了片刻。 等太阳远去,两人再次上路,曼达道:“黑夜,太阳绕到了世界的背面,也就是说许珀里翁和赫利俄斯都见过世界的背面。” “他们没见过。” “怎么可能?从清晨到入夜,他们从东飞到西,到了第二天清晨,他们又得出现在东面。” 天体之神摇头道:“最西就是最东,那是同一个地方,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理解,你以后会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我和克洛诺斯对这个世界做出了很多改变,我坚信我们缔造了一切,并将拥有一切,结果我只换来了上万年的囚禁。” 两人走进了曼达的木屋,天体之神亲自解除了飞升之技,带着曼达来到了六层壁垒之下。 六层和五层之间,是奥林匹亚山的所在,也是神罚之主的居所,这里最不安全,天体之神没有做片刻停留,迅速带着天体穿到了五层壁垒之下,四层壁垒之上。 虽然被囚禁了上万年,但祂的速度依旧比曼达快得多,在第四层壁垒之上,天体之神带着木屋飞快平移,速度甚至不比飞靴逊色,曼达道:“肯定还有诀窍,你没有教给我。” “诀窍是练出来的,不是教出来的,你过分依赖天赋,从未潜心钻研过技能,这也不能怪你,一介凡人有今日之成就,想必每一步都走的非常凶险,恐怕也没有精力静下心来打磨技能。” 天体之神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诲让曼达哭笑不得。 祂说的挺有道理的,可是一个不足二尺高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就让人有些不太愉快。 在祂说话的时候,曼达很想捏捏祂的脸蛋,然后再拍拍祂的脑袋。 曼达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只是不知道天体之神是否愿意回答:“克洛诺斯为什么囚禁你?” 天体之神拿起水罐,喝了口清水,擦擦嘴唇道:“因为我逼他反抗宙斯。” 反抗宙斯?也就是说这件事发生在克洛诺斯失去王位之后。 可按照神谱的记载,克洛诺斯曾召集提坦神发动了对抗宙斯的提坦战争,祂反抗过。 “他反抗过?”天体之神放声大笑,“我都快笑出眼泪了,祂如果真的反抗过,我们也不会输掉那场战争!这个孬种,祂躲进了秦格斯大陆,我逼祂出来战斗,祂竟然与盖亚联手囚禁了我! 我曾许下誓言,等我脱离了困境,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砍下克洛诺斯的脑袋!” 天体之神好像高大了许多。 不是真的长高了,而是曼达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他不再多问问题,静静的看着天体之神喝掉了一大罐水。 “真是甘甜,”克利俄斯擦着脸上的水滴,“这比你送给我的美酒还要甘甜。” 飞了半日,木屋停住了,天体之神带着曼达钻出了天体。 “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曼达赶紧开启了窥视之眼,看到前方有一座巨大灰色天体。 天体之神钻进了天体之中,不多时,背着一个布袋走了出来。 那布袋比曼达还高,也难为天体之神能扛得起来。 祂把布袋丢给了曼达,曼达打开布袋一看,里面是一个直径超过六尺的铁环。 “每三天灌注一次神力,让神力在铁环中旋转,可以解除方圆两里之内的滞涩,你手下有优秀的匠人,应该可以多做几个铁环,能为你解燃眉之急。” 这还是勉强续命。 曼达抱着铁环道:“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 “别那么贪心,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天体之神笑道,“我和克洛诺斯缔造奥林匹亚山的时候,比你要狼狈的多,你好好活着,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你。”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七章 有朝一日 曼达抱着大铁环回到了七星山。 天平姑娘神力耗尽,快支撑不住了,可曼达先把大铁环交给了瓜特尔,让他先量好尺寸,然后尽快仿制。 瓜特尔没有急着量尺寸,他先判断了一下铁环的材质。 凭着七阶技,他只需要一次抚摸,就能判断出材质的构成。 “五分铁,三分铜,一分半的银,还有半分金子……就这么简单?”瓜特尔掐着腰道,“材质简单,就证明尺寸肯定不简单。” 他说对了,尺寸的确不简单,看似只是铁环,粗细和直径的变化足有一千六百多处,瓜特尔拿着天河之尺把每一处变化一一记录下来,便把铁环还给了曼达。 曼达把铁环拿到了胸星山下,带上有鼻环的家族成员把大批居民聚集到了铁环附近。 他向着铁环灌注了将近一半神力,神力在铁环之中凝聚,就像一辆小火车一样,以铁环为轨道,不停旋转。 滞涩慢慢消除,周围的居民能动了,几天来的折磨让他们倒地不起,看着曼达的眼神,也多少有些哀怨。 曼达干笑一声道:“恨我吗?后悔跟着我吗?” 居民们没有作声,他们互相喂水,互相喂饭,互相搀扶着艰难的走动。 恨,是有的。 但他们不后悔。 曼达带着家人又搬来了一批居民,数千人聚集在铁环附近一里范围之内,每个人至多勉强有个睡铺。 曼达现在只能做这么多,一里范围之外,还有一万多人在滞涩之下苦苦支撑。 两天后,瓜特尔带来了惊喜,一枚巨大的铁环制造成功了。 瓜特尔把铁环放在了铁匠铺里,带着昆塔和诗人搬来了一群匠人。 他向铁环里注入了神力,可直至神力耗尽,匠人们依旧一动不动。 铁环失败了? 又失败了? 愤怒的瓜特尔想把铁环丢进熔炉,诗人阻止了他。 “你的神力可能不够,毕竟我们和家主相差的太远。”诗人也向铁环里注入了神力,等他神力即将耗尽时,匠人们的手臂开始慢慢颤抖。 他们能动了,铁环发挥了作用。 “铁环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了神力上,我们加在一起还是不够,得找家主来帮忙。” 曼达来了,等他向铁环注入神力之后,所有的匠人们都能动了。 瓜特尔欣喜若狂,现在有几百名匠人供他指挥,不到半天时间里,他又制造了两个铁环,良性循环出现了。 铁环越多,解除滞涩的匠人越多。 匠人越多,制造铁环的效率越高。 又过了两天,瓜特尔的匠人团队一共制造了二十个铁环,环环相连,形成了一个广阔的安全区域,让所有七星山的居民全都解除了滞涩,他们不需要挤在一起,还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活动,诗人带着他们搭建了木屋,生活正在回到正轨。 但良性循环之中只有一环出了问题,那就是神力的注入。 凡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注入神力的职责大部分落在了曼达身上,在吞服大量珍珠的情况下,曼达每天至多能给十个铁环注入神力。 神力只能维持三天,给二十个铁环注入神力之后,再隔一天,又该给铁环充电了。 曼达不是发电机,很快他的身体吃不消了,更何况间隔的一天曼达也不得闲,他还要修补屏障。 得找个人帮他。 喀耳刻要准备新的巫画,不能消耗太多神力,能帮曼达的只剩下一个人。 曼达先把奥德修斯摁住,然后把漏斗插进了他的嘴里,开始往里倾倒珍珠。 “我这都是为你好,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轻易不会给别人的。” 奥德修斯等着满布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瞪着曼达。 一番抽搐过后,奥德修斯平静了下来,给铁环充电去了,曼达慨叹一声道:“这就是宿命。” 曼达来到屏障旁边,按照天体之神的指示,一点一点修复着屏障的漏洞,在修补右羽星山的边缘时,一张脸突然贴在了屏障外面,吓得曼达一哆嗦。 谁?赫尔墨斯?神罚之主?克洛诺斯? 都不是,是一张小黑脸,是天体之神。 分别之时,天体之神曾说过,希望有朝一日还能见面。 祂是不是对有朝一日的概念有什么误解? 借助一处很小的缝隙,天体之神对曼达道:“记得么?我说过我会尽量帮你,现在我来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曼达歪着头看着天体之神:“你这是什么逻辑?” “你帮了我,我报答你,我也会帮你,这个逻辑很完整。” “你想让我做什么?” “能不能先让我进去?” “进来之后呢?” “我还想带个两个人进去。” “哪两个?” “一个是我的妹妹瑞亚。” 瑞亚?曼达之前还在七星山下的真空地带见过祂一面,还以为打完了那场战斗,祂就回七星山了。 祂来这里做什么?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克洛诺斯。” 曼达注视着克利俄斯,低声问道:“你不是要杀了祂吗?” “祂受了重伤,我就算杀了祂,也体会不到报仇雪耻的快乐。” 克洛诺斯受了重伤? 这世上能伤了克洛诺斯的人不多,既然不是天体之神干得,那应该就是神罚之主干得。 “你愿意帮我吗?”天体之神问道。 “当然不愿意!”曼达把七星山送上天空,就是为了躲避诸神的战争,现在怎么可能允许克洛诺斯这个大人物来到山里。 “我不会让你无偿提供帮助,我会帮你修补屏障,我会帮你解除滞涩,我能帮你做很多事。” 彻底拒绝克利俄斯也不是什么好主意,祂能自由出入天体,现在屏障有很多漏洞,祂如果想强闯进来,曼达根本挡不住他。 但有些事情必须弄清楚,首先得确认,克洛诺斯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如果克洛诺斯没有受伤,曼达绝对没有战胜祂的可能,再加上个天体之神,届时曼达只能任凭摆布。 但天体之神很快用行动回答了曼达的疑问,他把克洛诺斯拖了过来。 克洛诺斯已经没了生者的气息,有如一具尸体悬浮在屏障之外,在他的躯干上到处都是伤口,血早就流干了,还有不少碎骨头散乱在伤口附近。 凭感知力判断,克洛诺斯已经陨落了。 那么第二个疑问,天体之神带祂来这里做什么? “你在空中隐藏了无数天体,随便找个去处,就能躲避神罚之主,何必到我这里?” “天体好找,可卡俄斯不好找,”天体之神道,“卡俄斯能救克洛诺斯一命,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祂想来找天平姑娘? 可天平姑娘未必肯救祂,从之前的情况来看,她更想杀了祂。 不过这事倒也说不准,天体之神也想杀了克洛诺斯,如今也在想方设法救祂,虽然曼达也成神了,但神灵的心思还真不那么容易揣度。 天体之神看出了曼达的疑虑,又补充了一句:“无论卡俄斯肯不肯救他,只要你放他进去,就算我欠了你的情,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如果你不放心,我和瑞亚可以等在外面,让祂一个人进去就好。” 让天体之神等在外面。 这道满是漏洞的屏障就像没有门的门框上挂了一把锁,这把锁对天体之神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让祂进来,时刻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曼达同意他们三个进入屏障,把他们三个一并带到了天平姑娘面前。 昏昏沉沉的天平姑娘看到克洛诺斯,立刻站了起来:“小家伙,你终于把他带来了。” 曼达点头道:“是的,是杀是剐,由你处置。” 天平姑娘看看瑞亚,又看了看天体之神,问道:“这是你们的孩子?” 天体之神极为不满:“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天平姑娘把手伸进了克洛诺斯的胸腔,一把掏出了祂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八章 灵魂修补 天平掏出了克洛诺斯的心脏,瑞亚哀嚎一声,上去要和天平姑娘拼命。 天体之神摁住了瑞亚,祂知道瑞亚不是卡俄斯的对手,哪怕只是卡俄斯的一部分灵魂,况且克洛诺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身体上的伤害对祂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天平姑娘闻了闻克洛诺斯的心脏,又把心脏塞回了胸腔。 她捏住克洛诺斯的脑袋左右摇晃两下,转眼看着瑞亚道:“被损坏了。” “什么被损坏了?”瑞亚问道。 “你是他的妻子?” 瑞亚点点头。 “你爱他吗?” 瑞亚知道自己要付出代价,甚至要以命换命,可她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天平姑娘又问:“如果让你留在我身边服侍我,你愿意吗?” “要服侍多久?” “永远。” “可是我和他,才刚刚……” “愿意吗?” 瑞亚不敢说不愿意,这比她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已经好了很多。 “我愿意。” 天平姑娘冷笑道:“你可想好了,我是个男人,你应该知道服侍我的意思。” 瑞亚咬着嘴唇道:“我愿意。” 曼达在旁提醒了一句:“她曾经是没有性别的混沌之神,现在只是女人而已,你也不用太介意。” 天平姑娘看着曼达道:“曾经有性别的,我是男的。” 曼达瞪着眼睛道:“你有证据么?你连记忆都是不完整的!” 天平姑娘怒道:“你放肆!” “不服气么?谁让你昨晚赌输了!” 天平姑娘没再说话,她抓住克洛诺斯的头,好像在默默发力。 曼达赶紧攥住了洞悉之眼,同时开启了剥离之眼,观察她的神力走向。 她在修补克洛诺斯的灵魂,刚才她说被损坏了,是指克洛诺斯的灵魂被损坏了。 这是一项强大的技能,如果能学会的话,曼达能实现七星山的一个重要目标——让追随他的人获得永生。 用了半天时间,天平姑娘补好了克洛诺斯的灵魂,曼达记录了整个施展技能的过程,可觉得这一过程不具备被复制的可能。 神力是在完全混乱的情况下被灌进了克洛诺斯的体内,曼达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可他想破了头壳也看不出其中有任何规律。 这就是混沌之神的特点? 不对,有规律,一定有规律,只是自己还没有发现。 多花点时间去钻研? 曼达凭着自己的钻研,创造了五阶技无孔不入,并且在克洛诺斯的指点下,学会了六阶技偷梁换柱,也就是在神血石中盗取技能,这不是普通的盗取,而是永久的盗取,只要曼达拿到一块神血石,就能偷走神血石的主人掌握的所有技能。 理论上,曼达可以通过神血石获取所有神灵的技能,但这偷梁换柱有两个限制,第一个限制是,窃取的技能不能超过神血石拥有者的上限,比如说曼达用神血石偷了一个一阶信徒的技能,不管这一技能多么强大,也只是停留在一阶信徒的强度上。哪怕曼达偷了一个八阶信徒的神血石,技能的强度也只能停留在凡人的标准上。 另一个限制限制是,窃取技能会损失原初之力,虽然现在珍珠非常富裕,但获取原初之力的过程依旧非常艰辛,天平姑娘不可能随时有心情伺候曼达,如非必要,曼达也不会轻易窃取别人的技能。 通过学习获得技能,在很多神灵身上都有成功的案例,曼达能不能从天平姑娘身上学会修补灵魂的技能? 慎重!最好不要自学。 有些事可以浪,有些事不能浪,在面对卡俄斯的情况下,稍微浪大一点,就有可能陷入迷失。 想办法把技能套出来,套不出来也没关系,她总有一天会把技能传授给昆塔,曼达可以慢慢等。 克洛诺斯还在昏迷中,曼达允许祂在七星山休养几天。 瑞亚当即兑现诺言,留在天平姑娘身旁当侍女,天平姑娘也没客气,先让瑞亚烧水,伺候她洗澡。 洗澡?也不怕洗掉了油彩。 还要烧水?还要洗热水澡?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木头做的? 可根据瑞亚的表述,天平姑娘的身体和凡人无异,而且还是天赋过人的凡人之躯。 她进化了? 天体之神也没食言:“我可以帮你修补屏障,还可以帮你把内层屏障做好,前提是你相信我。” 曼达真的不愿相信天体之神,可他没办法。 祂和克洛诺斯能找上门来,神罚之主也随时有追过来的可能。 天体的迷雾挡不住神罚之主,如今的屏障也千疮百孔。 神罚之主如果进入了七星山该怎么办?天平姑娘、天体之神,再加上曼达,能不能挡得住祂? 与其寄希望于天体之神为自己战斗,倒不如寄希望于祂能修补好屏障。 曼达把固定屏障的手环交给了天体之神,天体之神的第一个动作就让曼达很紧张。 两尺高的克利俄斯捧着手环,就像一个孩子捧着心爱的玩具。 先是摸了摸,又用脸颊蹭了蹭,然后又用舌头舔了舔。 “我可没说要把这枚手环送给你。”曼达提醒了一句。 克利俄斯点点头:“我只是有点想念它。” 从修补屏障的效率开看,曼达和克利俄斯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七星山上的屏障有大大小小上万处漏洞,曼达准备用一年左右的时间彻底完成修补,但克利俄斯只用了一天时间就修补完了三分之一。 祂还帮助曼达给铁环充电,克利俄斯的神力并不比曼达深厚太多,但祂用的非常经济,他所用的神力还不足曼达用去的一成,就能维持铁环的正常运转。 真是个精细的神明,做事的手段和祂的技能同样精细。 趁着天体之神有求于自己,曼达多问了祂几个问题:“你舍不得杀死克洛诺斯,对么?” 克利俄斯摇头道:“我对他恨之入骨,怎么会舍不得杀他,可在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他的沉眠,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摧毁他的灵魂,他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杀了他,这哪还有报仇的意义?” 谎话,欺骗祂自己谎话。 天平姑娘在施治时,克利俄斯的眼神比瑞亚还要紧张。 曼达看着固定屏障的手环道:“这是你的神器?” 克利俄斯摇摇头:“不是,这是克洛诺斯做的仿制品,另一只能制造移动屏障的手环才是我的神器。” “如此强大的神器都能仿制?”曼达惊呆了,“克洛诺斯真是无所不能。” “没什么人是无所不能的,但他是个伟大的缔造者,从卡俄斯身上学习了无序和混沌,却制造了秩序和规则,只有他有这样的天赋。”说话间,克利俄斯的眼神中放着光。 祂也有个问题要问曼达:“你和卡俄斯说话的态度非常放肆,卡俄斯为什么要如此纵容你?” “因为她赌输了,虽然她厌恶规则,但对愿赌服输这一规则从未有过违背。” “愿赌服输……”克利俄斯长叹一声,“祂还是一点没变。” 这又是什么状况?克利俄斯好像和卡俄斯很熟。 曼达不能再问问题了,他和天平姑娘还有个约会。 深夜,两双眼睛在烛光下对视。 曼达看着天平姑娘:“来都来了,为什么还穿这么多衣服?” 天平姑娘道:“因为今夜比较冷。” “穿这么多衣服有用吗?到时候还不是要脱下来?” “不要那么狂妄,运气不会一直在你这边。” 两人相视冷笑,天平姑娘开始洗牌。 她能把牌洗到绝对无序,这样才算真正的公平。 “在绝对公平的情况下,你没有战胜我的可能!”天平姑娘推倒了面前的麻将,“第一局,我赢了!” …… 两个小时之后,天平姑娘目露寒光的看着曼达:“留下一件行不行?” 曼达摇摇头道:“不行,愿赌服输。” “好,我不抵赖!” 天平姑娘把最后一件衣服交给了曼达,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曼达,你在里面吗?你答应今夜陪我看画的。” 是昆塔。 曼达喊道:“我在里面,你进来吧。” 天平姑娘对着曼达连连摇头,她不想让信徒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曼达又喊一声:“你稍等一下,罗玛在这里,等她穿件衣服。” 昆塔答应了一声,曼达关切的看着天平姑娘:“怎么办?他不会等太久的!” 天平姑娘看着曼达手里的衣服,低声道:“把,那个,给我行吗?” “也不是不行,”曼达拿起了最后一件衣服,“我不喜欢要挟别人,但这衣服也不能白白送你,这样吧,你把修补灵魂的技能传授给我,我就把衣服还给你。” “你做梦!” “昆塔!进来看画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三章 荒蛮的记忆 昆塔刚要推门进去,忽见房门自己打开了,但见天平姑娘神色从容的走了出来,身上不着寸缕。 曼达在房中不禁慨叹,自己的做法未免太幼稚了,这点小事怎么可能威胁到她?自己未免太小看了创世之神。 昆塔打开了画卷的最后一页,这次只带了一根蜡烛。 曼达道:“一根蜡烛就能看画?这也太简单了。” “简单是简单,但是不能看太久。” “看的太久会怎样?” “会陷入迷失。” 这可有点吓人了,看个画还能看出迷失? 昆塔测算一下距离,把蜡烛放在了曼达与画卷之间。 “盯着蜡烛,不要看画卷,让画卷成为蜡烛的背景,就这么简单。” 这幅画与以往简约的画风不太一样,画面的线条凌乱密集,好像前前世看过立体画。 曼达盯着蜡烛看了一会,蜡烛背后的画面开始动了,凌乱的画面开始进一步扭曲,所有的线条碎裂,变成了一个个小点,无数个小点在画面上无须而随机的运动,就是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看得人头晕眼花。 可没过一会,画面出现了变化。 小点们的速度慢了下来,它们好像失去了动力,随着惯性又动了一会,它们开始逐步静止。 在静止的过程中,曼达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随机运动小点随机停了下来。 可停下来之后,小点们却形成了整齐的队列。 横平竖直,以曼达强大观测力能看得出来,所有小点之间的距离都是完全一致的。 无序而随机的运动之后,怎么会形成如此整齐的排列? 这是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还是这本书作者的理想与期待? 曼达看的出神,昆塔赶紧熄灭了蜡烛,画卷又回到了原本的凌乱线条。 “你刚才根本没有盯着蜡烛看,你盯上了画卷是很危险的!” 曼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还真不好控制,我被画面吸引了。” 在曼达看来,智者之书的作者必然是克洛诺斯,那这本巨人之书的作者呢? 应该也是克洛诺斯。 祂身上会不会有答案? 深夜,曼达钻进了克洛诺斯的卧室,克洛诺斯正静静的躺在床上,头上依旧带着兜帽。 没醒? 没醒也好,曼达正想看看祂的真容。 想他来到这世界,第一位认识的神灵不是赫尔墨斯也不是提丰,正是这位假扮鬼差的二代神王。 在黄泉路的尽头,曼达就一直想看看他的真容。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曼达的脸涨红了。 他轻轻捏住克洛诺斯的兜帽,正打算掀开,瑞亚突然走了进来。 曼达赶紧把手收了回来,瑞亚睁大眼睛道:“你做什么?” 曼达摇摇头:“什么都不做。” 瑞亚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曼达的脸更红了。 她会不会有什么误解?曼达真的只想看看克洛诺斯的脸,没想脱祂的衣服。 “我只是来看望,看望一下祂,祂,给过我,很多帮助。” 瑞亚拿着一盆清水,蹲在克洛诺斯身边,小心的为祂擦拭着伤口:“祂跟我提起过你,提起过很多次,你的女人偷走了石板,这件事我知道,但祂告诉我不要追究,还有宽恕之壤,也是祂让我送给你的。” 抛开目的,克洛诺斯对曼达的恩情不小。 可惜目的这东西抛不开,曼达对克洛诺斯实在拿不出半点感激之情。 隔壁的木屋里传来了天平姑娘的喊声:“瑞亚,过来伺候我洗澡!” 她不是洗过了么?一天要洗多少次? 瑞亚不敢多问,起身要走,可看到曼达在这里,又有些放心不下。 曼达起身道:“我也该走了,看你也是辛苦,我叫些人来帮你照顾祂吧。” 瑞亚摇头道:“他的戒心很重,我不想让其他人来打扰他,我能照顾好他,等他痊愈后必然会离去,我能照顾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曼达离开了克洛诺斯的木屋,来到了左羽星山的边界,克利俄斯还在这里修补屏障。 祂的技艺真的很高超,遇到漏洞密集的地方,曼达会一个屏障接一个屏障的贴上去,好像挂了一大片肥皂泡。 但克利俄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祂修补过的屏障上几乎不会留下痕迹。 曼达给带了两罐酒和两只烤鸡,吃了一个鸡腿,喝了一大口酒,克利俄斯道:“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说吧。” “帮我把屏障修好,这就差不多了。” “差得远,”克利俄斯摇摇头道,“我会再帮你做一道屏障,再让喀耳刻在两道屏障之间施展巫术,这样别人就很难找到七星山了。” 曼达喝了一口酒道:“你和喀耳刻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是克洛诺斯的信徒,我是克洛诺斯的兄长,就这么一点关系。” “就凭着这么一点关系,你为她制造了艾尤岛?” “喀耳刻开创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介于有序和无序之间的力量,巫术是对这个世界的另一种诠释,我应该保护好巫术,也应该保护好拥有巫术的人。” 曼达一笑:“这是克洛诺斯说过的话,还是你说过的话?” “有什么区别呢?我们共同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志向是一样的。” “能不能给我讲述一下被改变之前的世界,无序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讲?那恐怕要讲上几天几夜,我懒得给你讲,还是给你看看吧,这些记忆好久没有翻出来,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天体之神一挥手,半空之中浮现了一幅画卷。 曼达对着一场面并不陌生,雅典娜的一阶技就是用这样的画面来呈现经历过的事情。 画面之中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之中走出了一个魁梧的巨人。 “这是凡人,还是神灵?” “凡人,是个女人。” 曼达还真看不出这是个女人,她太高大了。 “那个时代的凡人都这么魁梧吗?那女人比旁边的树还要高。” “那不是树,只是一棵蒿草,这女人也不高,还没有你高。” “怎么可能……”曼达仔细一看,还真是一棵蒿草,可为什么连蒿草都看起来如此高大? 曼达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是克利俄斯的视角,在祂的视角里,蒿草的确不矮。 女人身上没有衣服,黝黑的皮肤上全是污泥,她甩了甩蓬乱的头发,扬起一片灰尘,走到一名男子面前,慢慢躬下了身子。 这是作甚? 男人在女人面前卖力的舞蹈,不时的炫耀着他的尺寸。 女人四肢并用,半走半爬绕着男人转了一圈,似乎对男人的舞蹈非常满意。 接下来的情景,曼达熟悉,这场求偶仪式获得了成功。 两个人结成了夫妇,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克利俄斯道:“这就是秩序诞生之前的凡人,你看了想必非常吃惊。” 没什么可吃惊的,这就是原始人的正常生活方式,曼达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此并不感到稀奇。 但接下来一幕就有点震撼了。 女人怀孕了,即将生育,男人躺在山洞中,无所事事。 看来这个时期的雄性原始人,还没有养家的本能。 女人即将生子,男人在一旁睡着了。 孩子生下来了,女人抱着孩子,带着幸福的笑容,用石头砸死了男人。 然后她开始吃男人的肉。 曼达狠狠哆嗦了一下,克利俄斯笑道:“生存、繁衍,盖亚制造了凡人,可他们与其他生灵并无区别,甚至更加野蛮,不能说他们是错的,这女人若是不把丈夫吃掉,她也活不下来,男人留在洞中不走,也是受到本能驱使,变成了留给女人的食物,对于他们而言,食物的意义高于一切,而且他们也是别的生灵的食物。” 画面再变,女人的孩子已经变成了七八岁的男孩,女人把他赶到了山洞之外。 看来这个男孩必须离开母亲的领地独自生存了。 男孩走了,女人也不见伤心,躺在山洞里继续睡觉。 一个两足行走的动物走了进来,前肢短,尾巴长,脑袋尖。 克利俄斯笑道:“没见过这种生灵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它们真实存在过,现在也存在着,在血瀑大陆,那里依然是它们的世界,只是和你理解上的龙不一样。” 一样的,和曼达的理解是一样的。 这是一头腔骨龙,曼达对它非常熟悉,因为这家伙和人类的体型差不太多,因而经常成为曼达的猎物。 这只腔骨龙有些强壮,应该是头成年雌龙,它慢慢靠近女人,一口咬掉了女人的半截身子。 “看到了吧,无序的世界便是如此,凡人是否存在,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他们只是这个世界最普通的一员, 神灵也一样,因为神灵得不到任何信仰,他们自视并不普通,可在生灵们看来,也只是强大的掠食者而已。” 曼达问道:“你为什么会用雅典娜的技能?” “这是我独创的技能,后来不知道雅典娜从谁那里学了过去。” “这一切都是你亲眼所见?” “算是吧,其实这些事并没有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但我可以把想讲述的故事拼凑在一起,等克洛诺斯建立了规则之后,他认为眼见为实,不能随意篡改,因此规定这项技能只能呈现真实画面,我才懒得理会他的规则,有秩序是好事,但不能所有的事情都受到秩序的束缚。” 最后一个画面,男孩回来了,曼达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来,克利俄斯也很奇怪:“按理说他不该回来,可这应该是我亲眼见到的,但我记不清了。” 男孩回到山洞里没有见到母亲,但他并不难过,他蹲在山洞里静静的发呆,画面到此为止。 克利俄斯喝了口酒,起身道:“看也看完了,我该去做我的事了。” 祂继续去修补屏障,曼达则陷入了沉思。 侏罗纪为什么会有一个人能活到八十二岁? 这个人是谁生出来的? 侏罗纪真的只有一个人吗?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四章 意义 黄泉路的尽头,是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迷雾。 曼达站在悬崖边上,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鬼差的脸。 鬼差带着兜帽,垂着头,用低哑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道:“规矩你懂,八十二年,三个愿望一个问题。” 曼达一怔,怎么又回到了轮回那天? “赶紧许下你的愿望,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情况? 众神的世界、奥利吉诺大陆、罗姆路国、七星山、克劳德赛家族……我离开了原本的世界? 鬼差催促道:“快点许下你的愿望,别再磨磨蹭蹭。” 曼达一笑,放声嚎叫,周围的幻境瞬间消失了。 没有什么黄泉路,他还在七星山上,他还在木屋里,唯一真实的,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醒了,或许早就醒了,他趁着曼达睡着的时候潜入了木屋,施展了这一场幻术,可惜他没能得手。 曼达的感知力仅比赫尔墨斯略微逊色,幻术之类的手段根本算计不到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曼达并无惧色,他知道克洛诺斯的伤势没有完全恢复,曼达有和祂硬钢的把握。 “你觉得现在的世界真实吗?”克洛诺斯开口问道。 “它无比真实。”曼达的回答干脆而简洁。 “纵使无比真实,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不这么认为,”曼达摇头而笑,“我认为我就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比我待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适合我。” “适合你?你不怀念前前世的生活吗?我可以带你回去,你在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不会亏待你的,你可以带着你的神力和神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继续做永生不灭的神灵,继续享受世人的崇敬与信仰。” “这不由你决定,我说了,这个世界最适合我,我只想留在这里。” 坚决的态度让克洛诺斯无语,祂想用强,却没有把握。 “你根本不知道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我现在把真相告诉你,不要难过,不要绝望,不要痛恨我,真相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 在我出生之后,有些故事是你听说过的,母亲执着于创造,父亲执着于毁灭,他们之间的争斗不断, 我在父亲的折磨和摧残之下成长,每一次面对父亲,我都要担心一件事情,他会不会杀掉我,就像他轻而易举的杀掉我其他的兄弟姐妹。” 曼达歪着头道:“乌拉诺斯好像并没有杀掉过他的子女,十二提坦神都活着。” “因为我们幸存了下来,还包括他和母亲生下来的巨人们,没活下来的那些,有的被打死,有的被摔死,有的被他捏成了肉团,有的被他生吞活剥, 在无序的世界之中,乌拉诺斯对亲情没有任何概念,也不接受任何约束,完全靠着本能统治着这个世界,母亲创造的一切在乌拉诺斯眼中都是食物和玩物,他可以随意摧残,也可以随意毁灭,纵使母亲反抗,也只会遭受他的殴打, 于是母亲把反抗的希望寄托在了我们的身上,可我们很懦弱,我们最擅长做的事情是在父亲面前发抖,而唯一有勇气敢反抗他的,只有我, 可我没有战胜乌拉诺斯的力量,于是母亲找到了祂的创造者——卡俄斯,卡俄斯的灵魂还在这个世界上,祂给母亲送了一件礼物,也是祂毁灭自己身体的工具,一把无坚不摧的镰刀。” 曼达有些不理解:“卡俄斯为什么要毁灭自己的身体?” “这点我不得而知,我无法理解卡俄斯的大部分想法,但我从祂身上学到了宝贵的智慧,祂教会了我战胜父亲的方法,战胜父亲之后,我成了祂的信徒。” “神灵也可以成为神灵的信徒?” “那个时代,没有神灵和凡人的概念,因为凡人和野兽没有分别,最初的规则也是为凡人制定的,目的是为了把凡人和野兽区分开来,因为凡人,是母亲创造的最精致的生命,我觉得他们理应拥有与众不同的身份, 于是我为他们创造了第一套秩序,生存的秩序,接着又把这套秩序复制到神灵身上,复制到万事万物身上,我不断把从卡俄斯身上学到的智慧转化为新的规则,可我没想到,这最终激怒了卡俄斯,卡俄斯希望世界恢复无序,无奈之下,我和母亲还有兄长,联手将祂封印了。” 一部分在奥林匹亚山上,一部分在凡间,天平姑娘已经找回了这些记忆,并告诉给了曼达。 克洛诺斯接着说道:“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阻止我缔造秩序,我和兄长克利俄斯按照秩序开始改造这个世界,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所有的规则都有漏洞,填补漏洞就要制定新的规则,新的规则还有新的漏洞,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离开了卡俄斯的指导,我发现我江郎才尽了,我需要学习,却又不知该向谁学习,后来母亲告诉我,可以向塔尔塔洛斯学习,祂的身上还保留着卡俄斯的一部分智慧。 可想找到塔尔塔洛斯并没有那么容易,祂的世界被致密的屏障包裹着,兄长克利俄斯很有耐心的钻研这些屏障,直至掌握了屏障的使用方法,而我却因为心急,用镰刀直接劈开了屏障, 后来我才发现,这道屏障并没有通向塔尔塔洛斯的深渊,而是通向了另一个世界,也就是真正属于你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有神灵,有凡人,有属于你们的秩序,那个世界的神王叫做昊天上帝,祂是一切的主宰,我想向祂学习新的秩序。” 曼达接了一句道:“于是你就做了一个很有前途的鬼差。” “别说这种无聊的笑话,鬼差哪有机会见得到昊天上帝?我直接向祂表明了我的身份,祂给予了我应有的尊重和礼遇,并且愿意与我互相学习彼此世界的秩序。” 曼达诧道:“你说你是另一个世界的神王,祂竟然相信了?” 克洛诺斯道:“当初的我没有思考那么多,现在想来,恐怕昊天上帝已经见过不少其他世界的神灵了,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现在通往那个世界的入口还在,你只要愿意,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回去。” 曼达道:“把你的故事说完,或许我会考虑一下,迄今为止,我觉得你的故事和我还没什么关联。” 克洛诺斯轻叹一声:“我在你的世界收获了很多,但也付出了代价。” 曼达道:“你触怒了昊天上帝,祂罚你去做鬼差了?” “那倒不是。” “为了让你更好的学习,于是让你去阴曹地府体验生活,所以让你去当鬼差了?” “也不是。” “你觉得阴曹地府的规则很有趣,所以主动要求去当鬼差了?” “你为什么总纠结于鬼差?” “因为我不明白一代神王为什么要去当鬼差?” “因为我把镰刀砍断了!”克洛诺斯道,“我想把两个世界的通道开辟的更宽阔一些,我希望这条通道不仅仅只容许我一个人穿行,还应该容许我带回来一点东西,属于你的世界的东西,可我没想到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如此坚固,镰刀在你的世界被砍断了,我得想办法把它带回到我的世界重新修补。” 曼达耸耸肩道:“那就把它带回来,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残破的镰刀不能回到这个世界,因为它属于卡俄斯,卡俄斯的镰刀一旦不再完整,就会陷入混沌,就会彻底消失。” 曼达道:“那你就在另一个世界把镰刀修好再带回来。” “没那么容易,镰刀必须在凡人的灵魂浸润之下才能修复。” 曼达道:“那就在那个世界找一个凡人帮你浸润镰刀。” “我试过了,不行,镰刀在你的世界永远不可能复原,我必须把它带回来。” 曼达低头看了看:“所以我就有了金手指,对吗?” 克洛诺斯道:“把镰刀寄托在你的灵魂上,把它带到这个世界,它会慢慢修复不会消失,这就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全部意义。”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五章 镰刀运输者 按照克洛诺斯的描述,曼达只是他用来携带镰刀的工具。 因为镰刀在前前世的世界被砍坏了,在这个世界,破损的镰刀必须寄托在凡人的灵魂上,所以曼达就成了运输工具。 “为什么选中了我?” “开始并没有选中你,我选择了很多凡人,做了很多次尝试,可他们没能成功, 一开始,我让一个凡人带着镰刀来到这个世界,像婴儿一样正常出生,结果他不到一年就死了,柔弱的身体无法承受镰刀的侵蚀。” 所以曼达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直接占据了一个十二岁男孩的身体。 “后来我让灵魂占据成年人的身体,但为了防止他们泄露镰刀的秘密和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我必须事先洗掉灵魂的记忆, 没有记忆的灵魂等同于婴儿,可他们又有了成年人的体魄,镰刀还无坚不摧,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伤害自己,又或者不停的伤害别人,直至别人忍无可忍杀了他们,坚持最久的一个人只活了不到两年,镰刀没有得到修复,我只能带着他的灵魂回到你的世界,再把镰刀的碎片取出来, 像这样尝试了无数次,昊天上帝震怒了,此前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懒得管,后来祂正式警告我,必须停止偷窃灵魂的行为,否则等同于挑衅和宣战,所以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有采取过任何行动。” 曼达一笑:“祂不让你偷,你就不偷了?” 克洛诺斯道:“假如明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威胁都消失了,你还会想起金手指吗?” 曼达挠挠头道:“也许会吧。” “想它做什么,削苹果吗?” 曼达不知该如何作答:“你这个假设太荒唐了,所有的威胁怎么可能都消失了?总有一些威胁会一直伴随在你左右。” “我当时可不这么认为,”克洛诺斯连连摇头,“乌拉诺斯陷入了沉眠,卡俄斯被我分成了两部分,所有提坦对我忠心耿耿,所有原始神对我建立秩序都没有过丝毫违背,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能威胁我了,没有镰刀又能怎么样呢?我何必为了那把镰刀和昊天上帝翻脸呢? 我继续留在了那个世界学习他们的知识,直到我收到了另一个消息,乌拉诺斯苏醒了,这时候我才意识到镰刀的重要性。” 曼达问道:“你知道是谁唤醒了乌拉诺斯?” “我知道,当然知道,是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他们还准备了一场宴会来算计我,当时的我很愤怒,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撕成碎片,可没想到乌拉诺斯已经苏醒了,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很恐惧,因为我没有镰刀,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我当时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曼达道:“而当时宙斯刚好挟持了瑞亚,这倒给了你一个主动退位的机会。” 克洛诺斯点头道:“说起来有点丢脸,我走下王位是出于恐惧,但却换来了一个爱护妻子的名声。” 曼达道:“走下王位之后,你彻底放弃了这个世界?” “没有,我不想放弃,我回到了你的世界,把事情告知给了昊天上帝,希望得到祂的帮助。” “祂肯帮你吗?” “怎么说呢,”克洛诺斯叹口气道,“祂拒绝直接出手,按照你们的文化,这种事情祂不愿参与,因为无论结果如何,对于祂一个外人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好处,但祂给了我一些建议, 祂把我的故事传播到了一个叫希腊的地方,我的故事竟然成了那里的信仰,当然,他们信仰的并不是我,实质上还是昊天上帝,我只是在这个地方成了昊天上帝的假身而已, 但这件事情给了我很有用的提示,我也可以这么做!当时我只在奥利吉诺大陆建立了规则,还有两块大陆依然停留在荒蛮时代,那里的人依然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我用屏障把另外两块大陆保护起来,我将其中一块大陆命名为秦格斯大陆,把你们的秩序复制了过去,而我则借昊天上帝之名收获他们的信仰。” 曼达舔舔嘴唇道:“这个样子好吗?” “没什么不好,秦格斯人活的很幸福,我也很幸福,你可以跟我去看一看。” “不去。” 有了秦格斯大陆,克洛诺斯再次放弃了找回镰刀的想法,祂这种得过且过的性情还真让曼达有些惊叹。 “我一直用心经营着秦格斯大陆,不希望任何人找我的麻烦,可麻烦还是找上了门来,克利俄斯不甘心接受宙斯的统治,他发动了提坦战争,结果打输了, 他找到我,要我带上镰刀再跟他去打一场,我拒绝了, 克利俄斯一怒之下要解除秦格斯大陆的屏障,我真的不想再和宙斯打,也不想和乌拉诺斯打,无奈之下,我向母亲求助,母亲也厌倦了战争,和我联手,把克利俄斯囚禁了起来,至此宙斯统治着奥利吉诺大陆,另外两块大陆在我的掌控之下,大家两不相犯,这个世界终于迎来了和平。” 和平的局面之下,克洛诺斯不可能有报复的想法,有什么原因让祂想起了镰刀呢? “每隔数百年,我会到奥利吉诺看上一眼,如果宙斯又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也好提前做个防备,可我没想到,宙斯很安分,但乌拉诺斯并不安分,我看到了神罚者,看到了乌拉诺斯以神罚之主的身份取代了宙斯的地位, 我很恐惧,征服了奥利吉诺大陆,祂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秦格斯大陆,我去了你的世界,向昊天上帝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昊天上帝告诉我,祂的世界也出现了神罚者。” 曼达一惊,他明白克洛诺斯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来自于这个世界的神罚之主。 “神罚者在攫取昊天上帝的信仰,父亲把手伸出了这个世界,而且取得了成功,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祂身上有挥霍不尽的信仰珍珠, 我很担心,担心他有一天会攻破屏障,他也很担心,担心有一天我会拿起镰刀和他战斗,可前提是我得真有镰刀, 我先找到了赫淮斯托斯,让他为我做一把假镰刀用来虚张声势,而后我又回到了你的世界,选取能把镰刀碎片带回来的人, 这一次选人非常的慎重,要选取足够坚强,足够聪明,懂得保护自己,懂得在最恶劣环境之下生存下来的人。” 曼达放声笑道:“木哈哈哈,所以你选择了我,因为只有我是这样的人!” “不是只有你,我一共找了两百个。” 曼达吸了吸鼻涕:“那还是,挺多的。” “我想把这两百个人带回来,但我不想再次激怒昊天上帝,于是我去了你们的冥界,疏通了一下关系,用你们的话说,这个叫做打点, 我以一个无名之辈的身份获得了鬼差的职位,利用职务之便,先后将这两百多个灵魂送到了血瀑大陆,真正的蛮荒之地,五年之后,活下来的只有两个,这两个人是修复镰刀的最佳选择, 我选择了其中的一个,把他的灵魂带回到你们的世界,让他带上镰刀,利用转生的机会,把他去了秦格斯大陆,在我的照看之下,这个人顺利活了三十年,可镰刀没有被修复,我意识到镰刀必须要回到奥利吉诺大陆才能够被修复, 我想把这个人带到奥利吉诺大陆,可他因为镰刀的侵蚀,渐渐陷入了迷失, 无奈之下,我又在你的世界挑选了一批人,把他们送去了血瀑大陆,五年之后,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我把他去了奥利吉诺大陆,他带着镰刀生活了二十年,镰刀依然没有被修复,修复镰刀的前提是人性中的仁慈,可惜这个人不懂得仁慈。” 曼达皱眉道:“你说的就是我?可我只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年。” “不是你,”克洛诺斯还是摇头,“我说的是谢尔泰,我在奥利吉诺大陆上唯一的信徒。”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六章 佼佼者 谢尔泰? 谢尔泰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谢尔泰也曾掌握过真正的镰刀? 克洛诺斯道:“你和谢尔泰交过很多次手,吃过很多亏,难道你没发现这个人完全没有仁慈的概念吗? 这是他的天性,他的前世,是来自你的世界的一位暴君,在他担任大公的时间里,和周围的大小领主发生过几十次战争,光是屠城的事情他就做过三次,每次和你交手的时候,无论平民还是军队,你可曾见过他手软?” 曼达愕然道:“也就是说,谢尔泰也拥有前世的记忆,也曾拥有过金手指?” 克洛诺斯摇头道:“我把他前世的记忆洗去了,也从来没让镰刀在他身体里发挥过任何作用, 如果你对谢尔泰家族多一些了解,你该知道一件事,十五岁以前的谢尔泰是个傻子,十五岁以后的谢尔泰是个恶魔,因为我在他十五岁那年给他换了一个灵魂,从那时候起,他带上了镰刀的碎片,可纵使洗去了记忆,他凶狠狂妄的性情也没有任何改变,他很容易引起其他神灵的注视, 在他三十五岁那年,神罚之主对他产生了怀疑,曾经有一段时间,神罚之主确认他拿了我的镰刀,无奈之下,我再次夺走了他的灵魂,但这次我必须让他活着,否则会招来神罚之主的更多猜测,他甚至能推测出我已经失去了镰刀, 我把他带回到你的世界,把镰刀碎片取出来,洗去这期间的记忆,又把他的灵魂塞进了他的身体,还让赫淮斯托斯做了一把假镰刀交给了他,让他来吸引神罚之主的注意,同时继续选择合适的灵魂送去血瀑大陆,转眼又过了二十多年……” “等等!”曼达发现了一个问题,“你第一波送往血瀑大陆的人当中,有两个人活过了五年,一个陷入迷失死了,另一个呢?” 克洛诺斯沉默片刻道:“被我给忘了。” “难道那个人就是……” “是的,那个人,就是你,等我再次来到血瀑大陆的时候,我惊人的发现竟然有人在这里活了八十多年!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奇迹?” 曼达怒道:“你的良心啊,你的良心在哪?” “我说了,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呵~忒!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想起那八十二年的生活,曼达气得浑身发抖,一口唾沫吐进了兜帽,也不知道吐没吐中克洛诺斯的脸。 “这些都不是重点,”克洛诺斯立刻岔开了话题,“重点是,作为一名凡人,你的灵魂强韧到了让我无法想象的地步,你是运送镰刀的最佳人选,于是我变身为一头凶狠的异特龙,把你给杀了。” “你把我给杀了……”曼达愣了许久,“难道我的死因不是仁慈?” “幼龙刚一破壳,母龙就回来了?”克洛诺斯笑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跟你拼了!”曼达挥着金手指冲了上去,克洛诺斯连连躲闪。 “我跟你说过,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 “我不痛恨这个世界,我只痛恨你!”曼达克制着愤怒道,“把接下来的事情讲完。” “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了,我把你的灵魂带回到你的世界,你坚持要保留记忆,我答应了,我还得在那个世界继续保持鬼差的身份,就必须遵守那个世界规则, 你许下的第二个愿望是拥有金手指,这正合我意,我把镰刀的碎片变成了你的手指。” “第三个愿望呢?”曼达道,“我不想要忠诚和仁慈,可你说过,修复镰刀需要仁慈的天性,所以你就保留了我百分之十的仁慈?” “那倒不是,”克洛诺斯道,“我没有剥夺你的忠诚和仁慈,按照地府的规则,愿望代表着赠与,剥夺不算是愿望,所以我钻了规则的空子,当做你放弃了许愿的机会。” 曼达瞠目结舌道:“那你说的百分之十……” “在你们的世界,这个叫心理建设,我只是想提醒你,当你的金手指出现变化时,不要太过于惊讶。” “可,可是,可是我……” “拒绝忠诚,凶狠残忍,是你的真性情,也是来自你两世人生的教训,这一点,和我无关,好在你的仁慈没有完全泯灭,十年的时间,你替我修好了镰刀。” 是我的真性情? 这就是我的真性情? 这对赫尔墨斯来说可能有点不公平了…… “为什么当初不让我直接成为你的信徒?” 克洛诺斯道:“谢尔泰是我的信徒,神罚之主立刻怀疑到了他的身上,如果你也是我的信徒,神罚之主自然也不会放过你,所以我让你在一个小镇上转生,以最不起眼的私生子身份出现,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你的身上还带着镰刀的气味,因为你的哥哥和姐姐算是神罚之主的信徒,为了避免神罚之主的注视,所以我不允许你杀了他们, 结果没想到你跑到了怨霾山谷,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我用假分身怂恿赫尔墨斯,让他把你偷走,让你成为了他信徒, 赫尔墨斯信徒稀少,对信徒极为爱护,事实证明我做对了,这是让你活到今天的关键。” 曼达道:“你就那么信任赫尔墨斯?” “我不信任他,只是找不到更好的选择,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却又不敢做的太露骨,你在牛角镇的时候,我指示赫尔墨斯的分身尤里安钓出了酒神信徒米尔洛,想办法让他去保护你,你够聪明,真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你跑到秩序之山搞事情,我知道那里很危险,想要吓跑你,可你非但不走,还让美杜莎招来了神罚之主,害得我差点丢了半条命, 为了你的女人霍尔娜,你终于出现了第一次仁慈,完成了镰刀的第一次修复,当时我很激动,我决定亲自把你保护起来,因此让阿瑞斯和赫尔墨斯约战,趁机接管赫尔墨斯的权柄, 谁知道你个赌徒这么擅长打仗,竟然把阿瑞斯的信徒击败了,这样也好,我可以通过实现你的愿望把你保护起来,可你一直躲着我, 无奈之下,我又让谢尔泰和你约战,双方各出一千人,打了一场荒唐的决斗。” 曼达点头道:“是有点荒唐,我迄今为止都想不明白,谢尔泰占尽兵力和财力上的优势,为什么要与我决斗。” “那是我给他的命令,我要他收伏你,但不能伤害你,在那种规则之下,你绝对没有战胜他的可能,到时候你可以在我的保护下平平安安修好镰刀, 可我没想到,大力神的信徒龙格森爆种了,如此残酷的规则之下竟然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 谢尔泰阻止不了他,我亲自去阻止,更没想到赫拉克勒斯也爆种了,竟然敢与我交手,就这样,我的计划再一次泡汤, 因为此前和神罚之主交过手,他再次怀疑我手上没有镰刀,恰好奥德修斯出现了,我故意让谢尔泰把假镰刀交给了他。” 曼达一愣,转而笑道:“好计谋,你让奥林匹亚山先替你吸引火力。” “是的,神罚之主最畏惧的就是镰刀,在那段时间,他把所有注意力全都投入到了奥林匹亚山上,终于给了我几天喘息之机,”克洛诺斯叹口气道,“可我做梦也想不到,雅典娜竟然拿着假镰刀,主动去打神罚之主!” 曼达放声大笑道:“千算万算,没算透这悍妇,当时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在那场战斗中坐收渔利。” “我没有心情坐收渔利,当时我正在痛哭流涕,为了那把假镰刀,我付出了很大代价……后面的事情,你应该记得很清楚,我不断的在保护你,利用奥德修斯保护你,利用犬牙撕裂者保护你,连我在秦格斯大陆上培养的神,全都派去保护你, 时至今日,我们大功告成,我带你回原本的世界,你把镰刀留在这里。” 曼达冷笑道:“你做梦!” 克洛诺斯皱眉道:“你要不给,我可就抢了。” 曼达道:“你要是能抢,早就抢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七章 新一层天体 “你与我接触过很多次,如果杀了我就能拿到镰刀,恐怕我已经死了很多回,完整版的镰刀不那么好拿,对么?” 克洛诺斯沉默片刻道:“也许只是我对你仁慈呢?” 曼达差点笑出了眼泪:“你?仁慈?你只把我看做工具而已,就算你真懂得仁慈,也不会把仁慈留给工具。” “我对你说了这么多话,是因为我真的把你当成了朋友,我曾战胜过乌拉诺斯,还战胜过卡俄斯,虽然手段不算光彩,可我做到了,凭你,能和我周旋多久?” “战胜卡俄斯有什么稀奇,”曼达一抬头,“我战胜过祂很多次,每次都让祂输的心服口服。” 正说话间,门外突然传来了天平姑娘的声音:“我的信徒,过来烧水,叫你的女人伺候我洗澡。” 曼达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克洛诺斯转身离开了曼达的木屋。 完整版的镰刀的确不是轻易能拿到的,何况卡俄斯还向他发出了警告。 卡俄斯为什么要站在曼达一边?难道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难道他们都想让世界重回混沌? 按照瑞亚所说,曼达的真神之名叫做错误。 错误和混沌之间还真有些渊源,都是秩序和规则的破坏者。 看他的位格不低了,可能在七阶以上,奸滑的性情再加上镰刀,白招拒单打独斗都未必能战胜他。 镰刀有认主的特性,要如何让曼达心甘情愿把镰刀交出来? 正思忖间,忽见天平姑娘出现在了面前:“木柴呢?” “木柴?” “没有木柴怎么烧水?没有热水怎么洗澡?” “您今天已经洗过很多次澡了。” “我洗多少次需要你管吗?” 不需要我管,需要我烧水,克洛诺斯的表情很难看,幸亏天平姑娘看不到。 水其实不用烧,河流之中有滚烫的热水,克洛诺斯在打水的时候看到了忙碌的天体之神。 “你还真卖力气。” 克利俄斯正在专心修补着屏障,随口应一句道:“我在帮你还债,混小子!” “我已经痊愈了,咱们也该走了,找个机会带着瑞亚一起走。” 克利俄斯回过头:“你这么看轻诺言吗?” 克洛诺斯道:“你对曼达许下了什么诺言?我一句都没听到。” “我要为他做事,足够还你一条命的事。” “如果有一天,奥林匹亚山覆灭了,你还愿意做同样的事吗?”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克利俄斯摇头道,“我又不是那座山的主人。” 克洛诺斯心道:你也不是这座山的主人。 三天之后,克利俄斯帮助曼达修补好了屏障,还帮曼达制造了一道内层屏障,并且配合喀耳刻在两道屏障之间绘制了特殊的巫画。 靠巫术做的伪装已经生效了,克利俄斯希望克洛诺斯能为屏障注入秩序之力,让七星山真正进入隐形状态。 克洛诺斯当即拒绝,祂的心情很恶劣,镰刀拿不到了,总不能以后连七星山都找不到。 在临走之前,天体之神还要帮曼达做最后一件事。 “我来帮你制造新的天体。” 离环之术,最上层的天体。 这层天体有一项重要用途,用以维系山中的平衡,包括温度的平衡和力场的平衡。 曼达选定了七星山的中央位置——胸星山,做为最上层的天体。 他试验过离环之术,但要操纵一整座山二次飞升,难度委实不小,而且上层岛屿一旦出了问题,会造成整个七星山的崩塌,飞行的高度不够或是过高,又无法维系平衡。 幸亏有克利俄斯的帮助,否则这一天的到来至少要推迟一年,曼达储存了那么多粮食和饮水,正是为这一天做的准备。 “高度上可能要再精细一些,肯定要在六重壁垒之上,三千尺到五千尺之间……” 克利俄斯还在估算,曼达拿来了天河之尺。 拿在手里一摸,天体之神跳了起来:“这是祂的骨头!” “你小点声,”曼达捂住了天体之神的嘴,“想去给她烧洗澡水吗?” 测算好了高度,驱逐了胸星山周围的所有人,两人再度检查了一遍标记,曼达开始使用技能。 就算有克利俄斯的帮助,曼达至少也要三天时间才能完成二次飞升,这是离环之术的复杂所在。 而此刻,克洛诺斯却有了想法。 趁曼达不在,攻占七星山,以此为要挟,逼迫曼达交出镰刀。 曼达如此在乎七星山,肯定会就范,拿到镰刀之后,必须让曼达离开这个世界,镰刀认主,他要是留在这里会造成极大的麻烦,如果曼达执意不肯离开,就只能杀了他。 接下来,要看赫尔墨斯的态度,如果赫尔墨斯的野心仅限于奥利吉诺大陆之内,可以选择与他共同战斗,重创神罚之主,让神罚之主对自己继续保持忌惮。 如果赫尔墨斯的野心超出了奥利吉诺大陆的范围,可以先摧毁奥林匹亚山的部分屏障,以此震慑赫尔墨斯,让他不再有更多想法,和自己团结一致,对抗神罚之主。 在另一个世界,这种局面叫三足鼎立,这是集成了一个英雄时代的智慧…… 砰! 一个水桶砸在了克洛诺斯的后脑勺上。 天平姑娘喝道:“打水要打多久?” 那个世界还有一句话: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骨感。 卡俄斯的灵魂在这里,克洛诺斯没有攻陷七星山的可能。 明知不可为,为什么还会抱有这样的想法? 克洛诺斯提着水桶,看着周围的景色,总觉得七星山和当年的奥林匹亚山有那么一点相似。 先留着它,让我看看你能缔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完整的镰刀对神罚之主终究是一种震慑,就算不在自己手上,它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便好。 …… 三天后,曼达和克利俄斯从天空中坠落。 胸星山原本所处的地方已经化为一片平地,只剩一条小河在此流淌。 在七星山离开了地面之时,这条河流曾变得无比滚烫。 当胸星山二次飞升,随之飞升到六层壁垒之上的河流变得更加炽热,但留在七星山上河流迅速降温,凭借对高度的精准计算,这条河流最终达到了常温,水源的问题解决了。 七星山飞升后,出现了向下的力场,人在力场的作用下被滞涩所困。 胸星山二次飞升,真空地带形成了向上的力场,抵消了向下的力场。 真空地带的面积比胸星山要大,从头星山扩散至尾星山,覆盖了左翼山和右翼山的大部分地带,在这片区域内,滞涩的问题解决了。 从把七星山带到空中至今,曼达终于成功的让追随他的居民过上了和地面一样的生活。 与之不同的是,在这里,他们不用再在诸神的注视下心惊胆战的度日。 天体之神把屏障手环还给了曼达,没有任何条件也没有任何要求。 “我知道,我们走后,你会立刻转移七星山,但如果还对我保留最起码的信任,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至少能听到你的回音。” 克利俄斯和克洛诺斯选择了离开,难得天平姑娘大发慈悲,把瑞亚也放了。 “笨手笨脚,惹人讨厌,跟着你的男人滚吧!” 瑞亚感激不尽,临行之时,偷偷送给了曼达一块石板,这一幕,被天平姑娘看到了。 走到屏障之外,克洛诺斯低声问道:“东西给了吗?” 瑞亚点点头:“给了。” 克利俄斯回头道:“你又做了什么?别再算计他了,他刚救了你。” “没什么,”克洛诺斯耸耸肩道,“曼达和卡俄斯走的太近了,我希望他们离远一点。”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八章 石板之争 克洛诺斯道:“石板对曼达来说很重要,对卡俄斯来说就更重要,他们两个如果都想要石板,关系就不会那么和睦了。” 天体之神叹道:“你还是这么阴险。” 克洛诺斯笑了一声:“如果有一天,他和卡俄斯联手让世界陷入无序,你就会明白我今日的苦心。” 瑞亚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去艾尤岛。” “艾尤岛在西海尽头,”天体之神俯望着凡间道,“我们先下去找个合适的房子,我带着你们飞过去吧。” “何必那么麻烦,距离的规则可以改变的。”克洛诺斯一手拉着瑞亚,一手拉着天体之神,身影在空中不停的闪现,仅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来到了艾尤岛的上空。 天体之神赞叹道:“这是卡俄斯的绝学,竟然真的传授给了你。” “祂没有传授,是我参透的,规则从混沌中来,解除规则仍是混沌,混沌之中,距离可以变化,时间也可以变化。” 天体之神一脸费解道:“能不能说的再简单一点?这到底是规则还是混沌?” “混沌和规则之间的界线要是真有那么简单,我又何必去做卡俄斯的信徒?” 艾尤岛已经被海后安菲特里忒征服,三人刚刚降落到岛屿上,就被两名塞壬海妖拦住了去路。 “你是什么人?” 塞壬拿着钢叉指着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笑道:“我是海后的客人。” 塞壬又看了看瑞亚:“你呢?” “我是海神涅柔斯的妹妹,安菲特里忒的姑母。” 这倒是句实话,安菲特里忒是海神涅柔斯的女儿,涅柔斯是盖亚的儿子,虽然不是同一个父亲,但祂的确是瑞亚的兄长,也是克洛诺斯和克利俄斯的兄长。 塞壬看了看克利俄斯:“这个孩子又是谁?” 克利俄斯上前挠了挠塞壬的膝盖,笑道:“我可不是孩子,我是安菲的叔叔。” 塞壬勃然大怒,用钢叉刺向了克利俄斯,没等克利俄斯躲闪,克洛诺斯一挥手,两名塞壬立刻陷入了沉睡。 三人一路登上了三层岛屿,中途遇到了不少海神和海妖,克洛诺斯一路畅行,所有阻止祂的人全都陷入了沉眠。 克利俄斯慨叹道:“海洋诸神已经如此不堪了吗?” 瑞亚道:“要是波塞冬还在,海族的势力也不至于如此衰败。” “我这些不成器的儿子,”克洛诺斯冷笑一声,“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我听说他触怒了母亲,但母亲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瑞亚道:“所有人都说他失踪了,但我觉得他很可能在奥林匹亚山上,我在峡谷中曾闻到过海水的味道,我怀疑赫尔墨斯正在吞噬他的权柄。” “赫尔墨斯,我一直很欣赏他,我果真没看走眼,可惜啊,他太爱惜他的信徒,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三人来到了山顶禁地,克利俄斯在前引路,带祂们来到了第四层岛屿。 看到克洛诺斯的那一刻,头发凌乱,胡须满面的凯杰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臣,罪该万死!” “你有什么罪?”克洛诺斯摸了摸凯杰罗的头发,“你受苦了,跟我走吧。” “臣,有辱使命!” “这不是你的错,”克洛诺斯长叹一声,“他太难对付了。” …… 天平姑娘的举动有点怪,这两天她一直盯着曼达,却又不跟曼达说话。 曼达不甚在意,因为他要在意的事情有很多,水的问题解决了,但粮食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按照农神信徒帕维乌的观察,农田里麦子长势良好,可麦粒大多是空壳,今年的收成非常糟糕。 曼达没指望丰收,他唯一期望的是能留下一些种子。 出生在天体之上的生命会成为天体的一部分,在天体之上结出来的种子也算是出生在天体之上的生命,也能在这里繁衍生息,那样的话,七星山的粮食问题就解决了。 不仅要吃粮食,还要吃肉,七星山还有一批牲畜。 可经过了漫长的滞涩,牲畜们也出了问题。 牲畜们能吃东西,但拒绝交配,它们好像失去了繁衍的欲望。 这可真让人头疼,应该多向克洛诺斯请教一下创建奥林匹亚山的经验。 可想起克洛诺斯,就想起了那八十二年的煎熬,曼达恨不得掀开祂的兜帽,把祂的脑袋砍个稀巴烂。 必须把兜帽掀开,必须要看到祂恐惧和痛苦的表情。 曼达正恨的咬牙切齿,天平姑娘推门走了进来:“我,想要……” “你想要,去找昆塔,瓜特尔也行,我现在没心情。” “我要和你打麻将!” “要打麻将等晚上,现在没空。” “我要和你赌!” “可以,记得多穿点衣服。” 忍了许久,天平姑娘终于憋不住了:“我要石板。” 曼达看着天平姑娘,没说话。 天平姑娘道:“我不白要,我可以拿东西和你交换,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吧,但我不会把灵魂修补术传授给你。” 曼达让侍者叫来了桑吉拉,让她把第三块石板交给天平姑娘。 桑吉拉心疼了好一会,这块石板才刚刚到手,可她不会违背曼达的命令,也从不询问原因。 天平姑娘接过石板,看着曼达道:“就这么给我了?” 曼达点点头。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为什么不要?” “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把治疗克洛诺斯当做一场生意,曼达把这场生意转包了出去。 作为包工头,他得到了克利俄斯的巨大帮助,包括外层屏障的修补和内层屏障的建立,还包括胸星山的二次飞升。 作为实际的打工者,天平姑娘也理应得到她的奖赏,虽然石板这东西很珍贵,但既然天平姑娘开口了,曼达毫不犹豫把石板送给了她。 天平姑娘还是不敢相信曼达会如此慷慨,“你应该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 “是的,我知道。” “你不知道这东西到了我手上会有什么后果。” “是的,我不知道,那又怎么样呢?” 曼达不慎释放了提丰,有人说这会造成非常可怕的后果,可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可怕。 曼达主动释放了天体之神,又有人说这是非常可怕的后果,可现在看来天体之神也没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 任何事都有可能招来可怕的后果,打个喷嚏都可能引发一场风暴。 曼达懒得顾及那么多,出了力就得有报酬,这是天平姑娘应得的报酬。 天平姑娘抱着石板道:“我今晚,还想来找你,打麻将。” “我说过了,可以的,记得多带钱,多穿衣服。” 天平姑娘走了,桑吉拉问道:“打麻将是什么?” “我教你,那是一种艺术。” 深夜,天平姑娘穿着厚重的衣衫,背着沉重的钱袋如期而至。 今晚桌上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桑吉拉,另外一个是茉艾拉。 天平姑娘面带不悦:“她们来做什么?两个人不就够了么?” “四个人的战斗才更加完整。” 天平姑娘摇头道:“这是你我之间的战斗,对这些外行人来说并不公平。” 曼达笑道:“谁是外行还真的难说,你要是怕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天平姑娘冷笑道:“就算赢不了你,还赢不了她们吗?” 一个八分沙漏走完,天平姑娘还剩一条内裙,茉艾拉什么都没有了。 曼达在看牌,桑吉拉在抚摸着眼前的金币:“真没想到,这游戏这么有趣。” 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声,天平姑娘有些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这么吵?” 曼达道:“因为来了很多人。” “都是些什么人?” “喜欢看热闹的人,我的家族成员都来了,还有不少不喜欢睡觉的好事者,差不多有几百人吧。” “你好卑鄙……” 曼达摸起了一张牌,看着他的表情,天平姑娘的脸变白了。 “你该不会是……” “是的,”曼达把牌推倒,“我愿意满足他们的心愿。” 天平姑娘低下了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就,就把这件衣服,留,留给我吧。” “那不行,”曼达果断拒绝,看着身边的茉艾拉,对天平姑娘道,“你可以跟她学一些技巧。” 天平姑娘鄙视的看着茉艾拉:“你第一个输光的,能有什么技巧?” 茉艾拉神色庄重道:“我知道怎么捂着出去,跑的很快,而且能捂住很多。” “丢人,真特么丢人!”天平姑娘拉了拉自己的内裙,最终没舍得脱下来,“你说,我为什么会懂得害羞呢?” 曼达耸耸肩,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赢了,把这条裙子留给我,我把修补灵魂的技能教给你。”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九章 修补术 天平姑娘为什么会害羞? 这个世界的第一位神灵为什么会感到害羞? 曼达不知道其中的答案,但他知道,天平姑娘愿意把修补灵魂的技能传授给他,绝不是因为害羞。 “我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天平姑娘道:“你不知道这块石板对我有多么重要,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从你手中换取,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无理要求,甚至做好了和你以死相拼的准备, 可你就这么送给了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昆塔告诉我,那叫惊喜和感动,我失去了记忆,不知道惊喜和感动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我必须要为你做点事。” 天平姑娘一伸手,神力以毫无规律的状态在她的掌心萦绕。 “首先要明白一点,这项技能很难学,对于灵魂,一旦破损就会消散,消散的过程就像一个漏水的水囊,把水囊缝起来,水还会从针线的缝隙中继续漏泄, 漏泄没有规律,有规律的修补无法阻止漏泄,你要做的是把水囊粘起来,告诉我,你是先粘上边还是下边,先粘里边还是外边?” 曼达思索良久道:“用胶粘的话,应该不考虑方向,对准了就好,一口气粘上去。” “说对了,别考虑方向,别考虑规律,一口气粘上去,但有些技巧还是要掌握的,比如说把胶水烧得热一点……” 曼达跟着天平姑娘学了整整三天,进度非常缓慢。 天平姑娘抓来了一只青蛙,轻轻抽出了它的灵魂,摆在了曼达的面前,用神力在灵魂上戳了一个洞。 淡红色的气息在破洞中迅速漏泄,曼达用极快的速度用神力修补漏洞,漏洞看起来被堵住了,可气息还在泄露。 不多时,红色的气息漏光了,青蛙的灵魂干瘪了下去,天平姑娘随手一挥,把散失的气息收集了起来,重新填进了青蛙的灵魂里,然后熟练的补上了漏洞,再把修补好的灵魂放进青蛙体内,青蛙的肚皮鼓了两下,翻了个身,慢慢抬起了头,跳了两步。 虽然虚弱了些,但青蛙活了过来。 曼达赞叹道:“多么神奇的手段!” 天平姑娘不停的摇头道:“为什么你完全没有掌握要领?” 曼达道:“我是按你说的做的,毫无规律的修补。” “你以为你的手够快,就是毫无规律?你不断重复着上下左右的顺序,然后打了个结,这就叫没有规律?” 曼达解释道:“有几下,是左右上下,也不算完全重复……” 不是曼达没天赋,无论做任何事情,人都会本能的带入规律,在完全没有规律的情况下,一通瞎搞,还得修补好漏洞,想做到这一点,难度非常的大。 “算了,到此为止吧。”天平姑娘转身要走,曼达苦苦求她留下,他又抓了一只青蛙,按照天平姑娘教给他的方法,小心翼翼抽出了青蛙的灵魂,然后一刀两断,将灵魂斩成了两截。 接下来,曼达又用极快的手速完成了修补,这一次,红色的气息没有外泄。 他把灵魂塞回到青蛙的身体里,等了好一会,青蛙也能动了。 “你看,我成功了!”曼达激动的看着天平姑娘。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激动,他做过很多类似的实验,也成功过很多次,被他自己破坏的灵魂大概率能被修复,但被天平姑娘损坏的灵魂,他总是修复不了。 天平姑娘木然的看着曼达,直到曼达的笑容慢慢消失。 “多少给句评价,”曼达一脸尴尬道,“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成功了。” “你这是在向我炫耀吗?”天平姑娘皱着眉头道,“你看看这只青蛙能跳吗?” 曼达推了推青蛙,青蛙试着要跳,却趴在了地上,他的两条腿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用力。 “你以为你补好了他的灵魂,你只是把他的灵魂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这两个灵魂都是不完整的。” “能变成两个,证明我把两个都修好了。” “胡扯!那是因为你对自己的利爪留下的伤口太熟悉了,你的利爪太过于锋利,留下了规则的伤口,你用规则的修补方式勉强缝合了伤口, 修补规则的伤口不是什么难事,一些强悍的灵魂在受伤之后,甚至能凭借本能做到这一点,你应该见到过类似的事情。” 曼达还真见到过,提丰的一部分灵魂被割裂了,但这一部分灵魂活了下来,应该就是天平姑娘所说的规则化修补。 巴克恩的灵魂被曼达切成了六片,但还有一片保持着意识,这也是出于本能的规则化修补。 “可我修补的很快,这一点还是值得褒奖的。”曼达很渴望夸奖,这些天他受了太多打击。 “我说过了,那是因为你对自己创造的伤口十分熟悉,”天平姑娘愣了一小会,“是啊,那伤口为什么那么熟悉。” 她也觉得熟悉。 她肯定觉得熟悉。 这是她送给克洛诺斯的镰刀。 这把镰刀还曾斩断过她的灵魂。 要是让她发现曼达的金手指就是镰刀,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当场发疯。 好在天平的姑娘的注意力不能长时间集中,她很快把这件事忘了。 “我尝试教你,我尽心竭力,但你没有天赋,这不是我的错,我们两不相欠。” 天平姑娘走了,曼达也没有留下她的理由。 学不会就学不会吧,昆塔是她的信徒,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昆塔一定能学的会。 不过这也未必,克洛诺斯也是她的信徒,可祂却无法修好自己的灵魂。 也许是因为战斗太过惨烈,克洛诺斯根本没有修复灵魂的机会? 又或者天平姑娘传授技能也是随机的,喜欢哪个就传授哪个。 当晚,天平姑娘又来约战,八圈过后,结果还是一样。 当输掉最后一件衣服时,曼达提出了交换条件:“你要是肯继续教我修补术,我可以把这件衣服留给你。” “没天赋就是没天赋,我为什么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天平姑娘拒绝了曼达,牙一咬,心一横,按照茉艾拉的指导,准备捂着冲出大门。 可大门刚一打开,一件长裙,不偏不倚套在了她的身上。 是瓜特尔的机关,只有他有如此精湛的技艺。 帮助瓜特尔操控机关的还有昆塔。 曼达似乎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天平姑娘学会了羞涩。 因为她一直和昆塔和瓜特尔在一起,那是两个最率真的人。 …… 奥林匹亚屏障之外的天空中,赫尔墨斯终于等来了克洛诺斯。 “座天使出现了,他已经向罗姆路王都宣战,我们必须有所应对。” 克洛诺斯道:“没想到你也关心凡间的命运。” “我当然关心,王都毁了罗姆路国也就完了,罗姆路国完了,诸神的信仰也就完了,这是曼达拼命换来的信仰,我比谁都珍惜。” “我以为你不想再提起他的名字,如果你当初懂得珍惜七星山,他也不会背叛你。” “我很想珍惜七星山,可当时的我没有那种力量,我不能单独对抗神罚之主。” “现在你有力量了吗?” “这要看你的心思,要看我们结盟时的诺言是否作数。” 克洛诺斯点头道:“当然作数,我会派白招拒和赤熛怒出战,还会送给你一些宽恕之壤,让你也能派遣合适的神灵战斗,对付一个座天使,应该足够了。” 赫尔墨斯摇头道:“对付一个座天使确实不难,但神罚之主一定会出手,届时我必须要亲自参战。” 克洛诺斯道:“如果神罚之主出手,我也会随你参战。” “可战场不该在王都,我不能让王都被摧毁。” “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 赫尔墨斯还真就有更好的主意:“我们抢先一步攻打圣临城,在神罚之主的地盘上开战。” 克洛诺斯摇头道:“这太疯狂了。” “这不疯狂,”难得赫尔墨斯的表情如此严肃,“躲避了这么久,我们该反击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章 座天使宣战 八月的第三天,曼达回到了王都,虽然一直在躲避诸神的视线,但他终究还是罗姆路的国王,不能一声不响抛下整个国家。 他悄无声息进了王宫,却发现大厅之中灯火通明,内务大臣正带着全体臣子祈祷。 龙格森很少祈祷,他甚至不愿向大力神祈祷,因为他觉得祈祷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他今天也在祈祷的行列当中,向他的疯王祈祷。 在绝望之下,他坚信疯王是唯一能够拯救他的人。 座天使向王都下达了战书,要求在双王执政的基础上增设一个王位,由大主教担任。 这位座天使和大主教是同一个人,都是列奥·弗兰克。 起初,龙格森觉得十分荒唐,觉得列奥在多年的压抑之下,心智出了问题。 他找了一位文笔辛辣的官员,对列奥进行了恶毒的挖苦和嘲讽,列奥则给了龙格森礼貌的回应,让他带领一队士兵在城外进行一场战斗。 龙格森本不想应战,但他发现城外的神罚者越聚越多,为了让列奥不再生事,也为了让神罚者彻底死心,龙格森接受了列奥的挑战。 龙格森带了三十名骑兵,列奥带了两百名神罚者。 看起来有点不太公平,但龙格森并不介意。 可没想到的是,龙格森的三十名骑兵是用来打仗的,列奥的两百名神罚者是用来念经的。 列奥一个人迎战龙格森和三十名骑兵,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龙格森眨眼之间被放倒,三十名骑兵当场殒命。 神罚者们为死者诵经,祈祷他们的灵魂获得宽恕。 列奥留了龙格森一条性命,让他把消息转达给曼达。 以列奥当前的实力,真有单枪匹马击溃王都的可能,届时王都会被神罚者占领,只享受了片刻幸福的罗姆路王国又要陷入到噩梦之中。 昨天一整天都在向赫尔墨斯祈祷,今天在向大力神祈祷,到了晚上又向疯王祈祷,疲困不堪龙格森好像产生了幻觉,克劳德赛王好像就在身边。 “见到国王不用施礼吗?” 不是幻觉,曼达果然出现在了身边,群臣们激动欢呼,但曼达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不得离开王宫,然后把龙格森带到密室,用屏障隔离了起来。 龙格森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给了曼达,曼达思忖片刻,做出了部署:“你带领所有大臣坚守在王宫,不要给这些大臣叛逃的机会,让卫兵每天在王都巡弋三次,让王都的子民看到,他们的王国正在为他们战斗。” 龙格森无法理解:“王国为平民而战斗?” “是的,为他们而战斗,不是为了争夺王位,也不是为了王室的威严,这次只为了他们战斗,我们一生中要对他们说无数动听的谎话,这一次,我们对他们说实话,而且同样要说的非常动听, 要让他们觉得安全,不光是自己的生命很安全,还有他们的家人和财产都很安全,他们只要躲在房子里就能躲过这场战争,到了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我们会带着他们安全的离开这里。” 龙格森点点头,按照曼达的吩咐做了。 曼达独自留在议事大厅,对当前的局面进行了分析。 表面状况:列奥带领神罚者夺权。 实际状况:神罚之主指挥列奥,打一场怎么都占便宜的战争。 这场战争打起来,如果列奥赢了,罗姆路国的信仰根基遭到动摇,大概率要回到神罚者控制的时代。 就算神罚者打输了,只要把王都打成一片废墟,罗姆路国也等于遭到了重创,届时北边的拜尔国,西边的苍狼国,西南的迪尔国,各国趁着罗姆路国动荡三面围攻,教皇再派一拨人马从海上登陆,奥利吉诺大陆上唯一不由神罚者主宰的国家,大概率会在这场战争中覆灭。 再看看这场战斗的走向。 最好的结果:只是列奥出战。 曼达有对付列奥的把握,但如果神罚之主参战了又该怎么做? 届时赫尔墨斯和克洛诺斯如果参战,胜负犹未可知。 如果这两位神灵置之不理,就得看盖亚有没有反抗的力量。 如果盖亚不敢反抗,那这场战斗就宣告结束了。 曼达不可能单独对抗神罚之主,所谓信仰,所谓秩序,所谓重现古神时代的辉煌都成了笑话。 他能做的是把一些值得活下去的人带到七星山上,让这些人活下去,跟着他一起苟活下去。 深夜,列奥完成了祈祷,正准备睡去,却发觉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国王陛下,你觉得这样好吗?” 被窝里躺着的是曼达。 “为了我们的友谊,我觉得这是应该的。” “我们的友谊什么时候到了被窝里面?” “那我们的友谊应该在哪?” “在我们的志向当中,”列奥摸了摸胸口,“我们的志向各有不同,但也有一些一致的地方。” 曼达从被子里起身道:“比如说对彼此信仰的包容。” “我包容了你,我甚至让部下的神罚者向赫尔墨斯祈祷。” 列奥在进入西南之前,为获取曼达的信任,曾在脆石山向赫尔墨斯祈祷。 曼达笑道:“别说的那么悲惨,你是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 “你对我包容过吗?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我帮你成为了大主教,在你担任大主教期间,我从未允许过任何人挑战你的威严和地位,这难道不算对你的包容?” 列奥笑道:“我还有什么威严?我还有什么地位?我每天都在为教士们的衣食担忧,每天除了耕种,还要竭尽全力为教堂争取一点资助,哪怕做到了这一步,还有人来欺侮我们,糟蹋我们的农田,糟蹋我们的教堂,甚至殴打我的教士,我到底要卑微到什么地步,才能真正换来你的包容?” 从大局来说,这不是曼达的错,其他人对神罚者的仇恨,不能归咎到曼达身上,追本溯源,只能说神罚者昔日太过凶狠跋扈,结怨太多。 可就两个人之间的承诺来说,曼达还真有一些责任,列奥放低了身份,做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牺牲,且不说他是大主教,就是作为高等执事,他的生活也比现在优渥的多。 但曼达没有给他提供必要的保护,也没有给予他应有的尊重,甚至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列奥的身份和地位。 曼达对政务太过荒废,有些必须由他来解决的问题他没有看到,一直坚守包容之道的列奥终于被压垮了。 “两个月前,在主的垂恩下,我成了座天使,我违抗了主的命令,没有把主赐予我的力量用于复仇,我把主的旨意告知给了龙格森,希望他能制止其他人的暴行,可龙格森视若不见, 我不能再容忍了,现在我已经下达了战书,出于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可以让你选择战斗的时间和地点!” “我早就选好了,”曼达起身道,“战斗的地点在城外的荒郊,战斗的时间就是现在。” “现在?你组织好军队了吗?” “不需要军队,只有你和我。” “只有你和我?这是决斗,不是战斗!” “有什么区别?你想守护主的尊严,还是想剥夺更多的生命?” 列奥摇头道:“主说过,战场必须选在王都。” 曼达沉下脸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们现在开战!” “在大教堂开战?” “你不想在家里开战,对么?你不想毁了大教堂,我也不想毁了王都,如果你真有胆量一战,我们现在就去城外。”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一章 疯王的震慑 列奥和曼达来到了城外,不管立场如何,他的为人不变,只要曼达提出了合理的要求,他都能接受。 双方先要确认决斗之后的结果。 如果列奥赢了,曼达要遵照他的想法,让列奥成为国王,罗姆路国今后由三位国王共同执政。 如果曼达赢了,列奥必须放弃大主教的身份,另立他人,否则以座天使的实力,随时有碾压王都的可能。 定下规矩,双方开战。 曼达多次与马德萨和巴克恩交手,他清楚列奥的实力,但还不了解列奥的战斗方式。 列奥和曼达并肩战斗过,他的作战方式中规中矩,但凡人时期和神灵时期难以对比,马德萨和巴克恩在成为天使之后,战斗方式都有了极大变化。 曼达想等着列奥先出手,可列奥偏偏不肯出手。 “你终究还是有恩于我的,”列奥背着手站着,“让你先出手是应该的。” “好大口气,我先出手,你可能就没机会了。” “如果注定让我在此付出生命,这也是主的旨意,我无怨无悔。” 不能一直耗下去,这里有众神的注视,曼达不想逗留太久。 他率先冲向了列奥,用金手指试探着攻击他的咽喉。 列奥不躲,也不还击,一直站在原地。 他躲不开了?杀了他? 曼达不想杀了他,杀了他不解决问题。 而且在神罚之主的天使阵容之中,列奥是最有可能被感化的一个,今后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曼达用指尖抵住列奥的脸颊,问一声道:“你这是要认输吗?” 列奥没作声,身体突然破碎,迸射出一片火星。 他用身体做诱饵,让曼达进了流炎阵。 低估他了,这战术远比曼达想象的要阴狠,如果曼达全力扑过来,只怕火星已经挂在了身上。 因为不确定列奥下一步的行动,曼达没有躲闪,直接发动狂风吹散了流炎。 漫天的火星突然变得无比明亮,成了无数点圣光,干扰曼达的视线。 曼达被圣光晃花了眼,这倒也无妨,他有真神之躯,就算被圣光伤了也能迅速复原。 谁成想,圣光转眼换做金光,神剑封印扑向了曼达。 马德萨的攻势连绵不绝,巴克恩的攻势四面八方,列奥和他们都不一样,他的攻势在精心的设计之下,环环相扣。 好在圣光的速度比较慢,哪怕曼达暂时失去了视力,也能轻松躲过。 金光扑空,转而化成石雨,扑向曼达,曼达凭着碎石在空气中滑落的声音继续躲闪。 这是严重的错误,曼达在类似的状况下犯了太多次同样的错误。 对方在用技能轮番碾压,曼达如果选择躲闪,就会在持续的被动中越陷越深。 此时正确的应对是开启屏障,挡住一波攻击,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并且寻找还手的机会。 虽然对方出手连贯,但还没到了让曼达应接不暇的地步,他对屏障手环掌握的日益熟练,有充足的时间开启屏障,可每当处境艰难的时候,曼达的首选都是躲闪,这是多年来形成的战斗本能,一时间难以纠正。 在石雨之间,曼达艰难穿梭,视力不济,全靠听音辨位,这个时候他最怕的是什么? 吟唱! 列奥的吟唱技威力有限,不会对曼达造成致命的伤害,却能干扰曼达的判断。 “仁慈的主,请你宽恕罪人!”第一句歌词唱了出来,曼达身心一紧,没有判断清楚碎石的位置,左腿被砸出个血窟窿。 曼达此刻才想起使用屏障,他抓紧手环,急忙灌注神力,神力形成圆环,屏障即将形成。 可关键时刻,曼达手心一滑,手环脱手了。 曼达想把手环拉回来,焦急之间用力过猛,神力外泄,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圆环。 拉扯之间,圆环形成圆筒,覆盖了曼达的躯体。 五阶技,无孔不入,成功率最低的技能。 在一阶技歪打正着的驱使下,五阶技顺利成功了。 列奥刚要唱出第二句歌词,突然发现曼达消失不见,一片碎石化回人形,列奥在四下搜寻曼达的踪迹。 好奇怪的隐身术,竟然完全感知不到。 他没意识到,从感知不到那一刻起,他已经输了。 曼达从面前现身,变成了神罚之主的模样。 列奥大惊,赶紧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是恶戏之技。 多愚蠢的应对,闭上眼睛可怎么和曼达作战? 曼达一指头戳进了他的肩膀。 列奥吃痛,试图化身火焰,曼达没给他机会,从头到脚在身上打了几十个洞,有几下伤了他的灵魂。 虽然伤口迅速愈合,但列奥的技能受限了,他艰难的召唤了石雨,碎石未曾落地,曼达依然绕到了他的身后。 石雨落空,列奥还想发动圣光,还没等光芒从手心里酝酿出来,曼达将他一脚踢翻在地。 列奥应该有八阶的位格,可没有八阶的实力,他的战斗经验还远不及他的实力。 在周密的战术下能在曼达身上占点便宜,战术一旦被打破,他只有听凭宰割的份。 “认输吗?”曼达蹲在了列奥身边。 “你杀了我吧!”列奥闭上了眼睛。 “座天使大人,你言而无信,不怕给神罚之主丢脸吗?” 列奥咬牙道:“不要污蔑主!” “你一死,神罚之主势必为你报仇,罗姆路国上下会被杀得血流成河,祂会遭到万人痛恨,却还用我抹黑吗?” “这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 “扯淡!这是你挑起的事情,就该由你来结束!去告诉你的主,让他重新任命一位大主教,如果你还有尊严,今后不要再对罗姆路国动武,不要再用神灵的力量碾压凡人。” “我不是神灵,我只是天使。” “随便你是什么!”曼达起身离去,“只要你还有良知,就该知道什么是羞愧!” 曼达走了,这场决斗能否阻止接下来的战争,他不得而知,但至少给神罚之主传递了一个消息,单凭几个天使,祂无法战胜疯王。 神罚之主一直注视着这场战斗,他曾想过直接出手杀了曼达,但他能感觉得到,赫尔墨斯就在附近,克洛诺斯也不是很远。 曼达·克劳德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他消失的一瞬间,连神罚之主都感受不到他。 是赫尔墨斯对他的偏爱?还是奥林匹亚山上的战力整体提升了? 列奥被一股力量托到空中,来到了神罚之主面前。 他流着眼泪道:“主,我丢了你的脸。” “你的确很丢脸,”神罚之主叹息一声,“那个人说的也对,你不适合当大主教,我会找人来接替你,你留在我身边,做些你能做的事情吧。” 神罚之主的声音很大,仿佛在说给别人听。 曼达从城外走到城内,他没急着回王宫,他在大街小巷里转了好几圈。 虽是深夜,可还有不少灯火未熄,王都的夜景如此美丽,却不知这景色还能存留几天。 在神灵主宰的世界,凡人的宿命如此卑微,可曼达纵使成了神灵,能做出的努力也仅限于此。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如此轻盈,几乎不能察觉。 是祂!赫尔墨斯! 曼达停住脚步,缓缓转动着脖子。 全身而退的机会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此刻必须保持冷静。 “别回头,”赫尔墨斯开口了,语气之中还有些许戏谑,“千万别回头,别让我看到你的脸,否则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沉默良久,曼达低声道:“对不起。” 这是曼达的真心话,赫尔墨斯给予了曼达太多,但曼达并未回赠给赫尔墨斯应有的忠诚。 “不必道歉,是我给你的选择,”赫尔墨斯笑了,“不必一直躲着我,我可以假装看不到你,你阻止了一场灾难,记得让你的女人刻在石板上。” 一阵风声袭来,曼达抬起头,看到一颗神血石坠落在了怀里。 这颗神血石,曼达无比熟悉。 赫尔墨斯笑道:“技能偷得不彻底,你的速度变慢了,拿去吧,下次可别打的这么狼狈。”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二章 繁衍生息的力量 曼达没有急着回到王宫,他想让大臣们多颤抖一会。 这些大臣是罗姆路国最聪明的群体之一,他们知道恐惧,他们知道局势,他们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该投靠哪支队伍,应该站在什么样的人身边。 但曼达这次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应尽的责任,他给龙格森下达了命令,只要有臣子敢离开王宫,格杀勿论。 曼达回到了当政务大臣时居住的宅邸,宅邸的家当还在,侍女也在,曼达喝了些酒准备小睡片刻,却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走进了他的房间。 素朴清澈的香气,属于农神德墨忒尔,差点忘了,八月是属于祂的月份。 曼达赶紧从床上起身,向农神行了一礼。 德墨忒尔坐在曼达身边,笑道:“我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你还憎恨你的父亲吗?” 曼达摇头道:“我从未有过丝毫憎恨。” “这真是奇怪,我觉得祂也没有憎恨过你,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假如你愿意回到奥林匹亚山,我想祂会立刻原谅你。” “我恐怕回不去了。” 德墨忒尔一笑:“关于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想缔造一座新的神山没你想的那么容易,还是回来吧。” 曼达没作声,德墨忒尔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办法说服你,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德墨忒尔给了曼达一袋种子:“希望它们能在你的神山上生长,希望你的子民能在你的神山上繁衍生息。” 农神走了,曼达拿出了赫尔墨斯给他的神血石。 技能的确偷得不彻底,不仅速度变慢了,对动物的控制力也下降了,最重要的是六阶技受到了影响,因为很难顺畅的开启冥界出口,曼达现在不太敢走冥界。 赫尔墨斯把神血石还给我,只是想让我把所有技能都拿回去? 曼达开启三线之眼看了一会。 不对,这里面好像还加了些其他的东西…… 神罚之主召集了六十位天使,开始在三道和五道屏障之间游荡。 从凡间的滞涩感来判断,七星山的位置应该在三道屏障之上,五道屏障之下,神罚之主教给了他们一些判断天体的方法,要求天使们在一个月内找到七星山。 其中有一位天使非常特别,他比其他天使年轻很多。 夏基梭,原本是德恩科大公的部下,后来成了巴克恩的跟班,雅典娜的二阶信徒,在巴克恩的举荐下成为了一名天使。 这件事曾经震动了神圣天国,虽然夏基梭只是最普通的天使,连大天使都算不上,但他终究成了天使。 要知道,现任教皇克魁恩还是凡人。 像夏基梭这种只会阿谀谄媚的年轻人有什么资格成为天使?更何况他还不是真正的神罚教徒,他原本是个异端者。 然而自从此事过后,克魁恩的怨言少了很多,他对成为天使这件事情不是很感兴趣了。 他发现炽天使的身份确实让人艳羡,智天使和座天使的地位就差了不少。 主天使、力天使、能天使的地位和一名高等军官没有太多区别,至于权天使和大天使,大概相当于百夫长和兵长,一名普通天使又相当于什么? 普通天使就是一名战士,和教皇相差甚远,克魁恩不想做普通天使,但他很渴望永生。 作为八阶神罚武士,他的衰老速度很慢,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再活个两三千年都不成问题。 可问题是意外总会发生,他没有不死之躯。 古往今来那么多八阶信徒,包括八阶半神在内,真正活过两千年的只有奥德修斯一个,剩下的除了极少部分成了神,大多数全都死于意外。 况且两三千年的寿命,对克魁恩来说远远谈不上满足。 他抱着首席大卿贝芙丽,在她脂肪最厚的地方狠狠拧了一下。 贝芙丽咬着嘴唇,含着泪道:“陛下,您又有什么事不痛快了?” “为什么,主要把永生的力量赐予那群杂碎?” 贝芙丽道:“主这么做,肯定有祂的道理。” 克魁恩又拧了一下,贝芙丽咬牙道:“就算有道理,祂也不该这么做。” 克魁恩再拧了一下,贝芙丽看着枢机院院长柯拉儿,慷慨的笑道:“来,来陛下怀里,咱们该换人了。” …… 夏基梭在四阶屏障上巡弋了一天,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一朵云彩好像有些变化。 云彩在眼前飘过,形状没有变化,颜色没有变化,行动的轨迹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整体看起来总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到底什么变了,夏基梭也想不清楚,但他有耐心,他蹲在原地,把每一点变化全都记了下来。 …… 曼达没有回七星山,德墨忒尔给了他新的希望。 种子,想把七星山经营起来,必须要有种子。 种子不只要埋在土里,还要埋在其他地方。 七星山的牛只会吃草,七星山的鸡只会打鸣,七星山的男人只知道种地。 他们没有领悟生存的真谛,曼达在一位高人的指点下曾经领悟过,可他后来遗忘了。 如今他去了黑水城,再去寻访那位高人。 “你可以做到,去指点七星山的居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繁衍生息!” 老爵爷艾尔猛双眼放光道:“我年纪大了,陛下却还愿意重用我吗?连我都觉得自己不中用了。” 几十名怀孕的女子正在花园里散步,曼达握住艾尔猛的双手:“你可以的,我信任你!” 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曼达带着艾尔猛去了一座小木屋,他不想把老爵爷吓坏,也不想让老爵爷知道太多事情。 两人在小屋里喝酒吃肉,小屋在天空中平稳飞行,曼达事先准备好了铁环,当做礼物让老爵爷戴在了手腕上,艾尔猛至始至终都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等到了七星山,艾尔猛慨叹一声道:“上一次,我叫信使去拜访你,结果信使在七星山外变成了石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去那地方,是我的信使迷路了?还是陛下用了什么法术?这里真是七星山吗?总觉有那么点不像……” 曼达带着艾尔猛先去了平原中央的山寨,途径一处牲口棚,艾尔猛看到了里面的公牛,摇摇头道:“这么多母牛围在身边,它却只顾着吃草,这还哪有个公牛的模样?” 他一眼望过去,公牛打了个寒战,走到一头母牛身边,在它身上蹭了蹭牛角。 艾尔猛一笑,又看了看马圈。 “这还哪有战马的气力?”说罢,他上前摸了摸马背,战马打了个响鼻,开始躁动起来,曼达赶紧让马夫把母马牵来。 艾尔猛看了看马夫,摇头道:“你也没了男儿的精神。” 马夫看着艾尔猛,眼睛一亮,虎躯一震,转而抓住了身边的母马。 曼达一脚踢开了马夫:“回家找你女人去!” 众人见到艾尔猛,都觉得分外亲切,曼达让女人们回避,让男人好好招待老侯爵。 昆塔走到曼达身边,小声道:“我的神告诉我,外边有人,我也觉得有人在窥探我们。” “我知道有人在外面,我只想让他的血流的远一点。”喝过几杯,曼达让众人继续招呼艾尔猛,他独自一人走出了七星山的屏障。 夏基梭在七星山外守了整整两天,虽然完全看不到七星山的轮廓,但他确信这个地方有异常,尤其是刚才,他好像看到有一团黑影出现在空中,转眼又消失不见。 他没看错,那是曼达带着艾尔猛钻出了木屋,走进了七星山,两个天体不可见,但两个人影可见,这一幕被夏基梭看到了。 虽然算不上证据确凿,但夏基梭决定把这一消息报告给神罚之主,他挥动着翅膀飞出了一百多里,突然看到曼达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夏基梭大惊失色,掉头就走,飞不多远,又见曼达出现在了面前。 “你看起来很面熟啊!”曼达笑道。 夏基梭赶紧低下头道:“克劳德赛陛下,我原本是德恩科大公的部下,后来和龙格森大将军成了好朋友,您还记得我吗?” “多聪明的人,无论在哪都混得开,德恩科喜欢你,龙格森喜欢你,巴克恩喜欢你,就连神罚之主都喜欢你,要是和我相处一段时间,弄不好我也会喜欢上你。” “我愿意向您尽忠!”夏基梭正要下跪,却被曼达用手指抵住了喉咙。 “何必这么客气,先告诉我,神罚之主一共派来多少天使找我?” “六十个,从三层壁垒之上,到五层壁垒之下,到处都是。” “炽天使和座天使也在其中吗?” “祂们不在,都是像我这样的普通天使。” “多可惜啊,像你这么聪明的人,竟然要如此平凡的死去。” “你别乱来!”夏基梭吼道,“你杀了我,主也不会放过你的!” 曼达放声笑道:“我把七星山带到天上,就是为了不受这样的威胁。” 话音落地,曼达用金手指砍掉了夏基梭的脑袋,不只是砍断了身体,连灵魂也一并斩断了。 斩断之后,曼达开始迅速缝补两部分灵魂,不到一次呼吸,他把伤口补好了。 夏基梭的头悬浮在空中,瞪着双眼毫无表情。 他的身体不停挣扎,拼尽全力想要逃走。 灵魂被分成了两半,但意识留在了身体里。 曼达眨眨眼睛:“这倒是挺有趣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三章 荒芜之地 艾尔猛在山上住了十几天,所有的雄性生灵都被唤醒了他们最原始的使命,每到夜晚,山中欢声笑语,一浪一浪,不绝于耳。 只有三个男人不为所动,一个是曼达,他知道自己努力也是白费,这段时间,他正在集中精力钻研技能,包括天平姑娘教给他的技能和赫尔墨斯留给他的技能。 另一个是沃姆,他的心动了,但他找不到合适的目标,没有和他体型相当的虫子,让他爱上女人仍有一点心理障碍。 还有一个是帕维乌,他不是不喜欢姑娘,只是更爱那一袋种子。 自从得到了农神的种子,他再也没有离开过农田,八月不是播种的季节,但他有技能,他能让一小片土地始终保持在一定的温度和湿度之下,让作物在最适宜的条件下生长。 农神的种子没有让他失望,不到三天全都发芽了。 但最大惊喜并非来自这些种子,而是来自山上原有的庄稼。 麦田里,只要很少一部分麦子抽了穗,可麦粒几乎全是空壳。 然而有一位老农夫凭着经验找到了一株麦穗,麦穗里的麦粒竟然是饱满的。 帕维乌拿着麦穗,一路飞奔来到了曼达近前,激动的喊道:“家主,这个可以作为种子,这是咱们七星山自己的种子!” 曼达也很激动,有了农神的种子,还有了自己的种子,七星山有饭吃了。 他当即下令给那位老者重赏:“让他们去找,所有农人都去找,找到一粒麦子,我给他十磅粮食!” 帕维乌给曼达立下了很多功劳,因为不擅长战斗,他一直是家族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生存而拼争。 摸了摸一对叠在一起的青蛙,艾尔猛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曼达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你可以留在这里,和我一起生活,如果你想回到凡间,我也绝不会勉强你。” 光是这个选择就让艾尔猛觉得有些勉强,他真心不想留下,但在贵族圈子里跌爬了一生,他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他表示愿意留下,但希望曼达能把他的妻子们带到山上。 合理的要求,老侯爵年岁大了,身边也该有家人的照顾。 曼达问他有多少位妻子,艾尔猛花了半天时间起草了一份名单。 “年岁大了,名字记得有些不太全。”老侯爵谦虚的笑了笑。 曼达粗略看了一遍,决定把艾尔猛送回黑水城。 名单上有四百六十六个名字,他还说没记全。 面对这样的基数,克劳德赛家族在人丁上的劣势太过明显,就算现在开足马力,也完全没有反超的可能。 把艾尔猛送回了黑水城,曼达决定回七星山下的真空地带看一眼,按照艾尔猛所说,那里已经困住了不少人,曼达得想办法把那块地方保护起来,让无关人等不要轻易靠近。 若是以普通人的视线远远望去,真空地带和昔日的七星山并无分别,可等走近之后却会发现,这里被浓密的雾气笼罩,人在浓雾之中无法辨别方向,也无法继续靠近七星山。 在浓雾中,曼达看到了不少因为滞涩效应陷入僵化的人们,有些面孔很陌生,好像是过往的行人,还有些面孔很熟悉,是七星山昔日的居民。 他们后悔了?想回到这里? 曼达没那么宽容,回到七星山是不可能的,但这些人跟着他吃过苦,遭过难,念及旧情,留他们一条生路也是应该。 他拿出画笔,以浓雾为画卷,画了几十只猛兽,让猛兽驮着这些石头人离开了迷雾。 一些滞涩不深的人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滞涩太深的人很快在空气中化成了灰烬。 他们何去何从,不在曼达的考虑范围之内,曼达会给西南各地领主送去书信,告诉他们七星山已经成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理由是这里是诸神的战场。 穿过重重迷雾,曼达看到了真空地带的真实样貌。 原本这里还有一幅巫画,可惜在上一场战斗中被神罚之主摧毁了。 真实的样貌有点凄凉,失去了七星山,大地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荒芜平原,平原上只有坚硬的岩石和一条冰冷的河流,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和冥界还真有一点相似,曼达走到原本属于胸星山的河流旁,想试着感受一下河水的温度。 不用触碰,只需要靠近一点,可怕的寒意便让曼达的皮肤慢慢结霜。 真和自己推测的一样,这条河流比冥河还要冷,因为冥界有火焰之河的烘烤。 本以为这是让人留恋的故土,可现在曼达没有丝毫留恋之意,他正要离开,忽听有人在背后喊道:“给你出个谜语,猜对了放你离开,猜错了我就要了你的命,什么样的树,长者白色的根,长者白色的树干,却没有树叶?” 曼达道:“你确定是白色的?我觉得你的树有点黄。” “回答我的问题!” “是牙齿,”曼达转过脸看着斯芬克斯,笑道,“你还敢来找我?” “有什么不敢?我的使命就是保护你。” “可在我需要保护的时候,你逃走了。”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我必须向赫尔墨斯澄清事实。” “事实澄清了吗?” 斯芬克斯道:“我没想到你会背叛赫尔墨斯,但这件事与我无关,我和赫尔墨斯之间的契约解除了,如今的我不再只有两成力量,我的父亲也和大地女神达成了契约,我在凡间不受任何限制,如果你不想死,最好按我说的做。” 曼达不害怕斯芬克斯,祂虽然是六阶神,但在实力上和曼达有不小的差距。 满级的镰刀,七阶的位格,诡异的技能,就算奥林匹亚山上的主神来了,在曼达身上也讨不到便宜。 可他还是把手举了起来,故意做出了顺从的模样:“女神,你打算让我什么?”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要让你见见我的父亲。” 提丰? “祂想见我做什么?想和祂的好女婿喝杯酒吗?” “别跟我油腔滑调!”斯芬克斯把利爪指向了曼达的脖子,“父亲要见你,你只管去就是了,无论他要杀你又或者要做别的什么,我劝你最好别反抗。” 曼达很想见见提丰,但斯芬克斯的态度让他不太愉快。 他轻轻一挥手,先替斯芬克斯剪了剪指甲。 斯芬克斯大惊,祂没看清曼达的动作,曼达的身影却又消失不见了。 等曼达再次现身,已然到了斯芬克斯身后,手指在祂的脸上轻轻划出了一道伤痕。 “伤了你的脸,我也很心疼,这道伤口不能轻易愈合,算是帮你长一回记性,跟我说话的时候,别再这么粗鲁,告诉我,提丰在哪?”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四章 提丰的秘密 怨霾山谷,提丰坐在神座之上,看着站在神殿之中的曼达和斯芬克斯。 曼达也在看着提丰,祂穿着满身甲胄,遮挡的严严实实,单从身形来看,除了高大一些,和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克劳德赛,真没想到你敢来找我。” 曼达叹息一声:“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回到这个地方。” 曼达来到这个世界,从子爵府邸逃了出来,第一站去的就是怨霾山谷,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山谷的主人伯爵,伯爵当时算得上提丰在人间的代行者。 现在提丰本尊来到了怨霾山谷,和当年的伯爵做着同样的事情,为祂的魔神子女招揽信徒。 这是赫尔墨斯的授意?还是提丰自己的想法? 提丰暂时没有心情和曼达探讨这件事,祂对曼达的态度很不友好,和斯芬克斯之前的描述大相径庭,祂好像并不愿意见到曼达。 “你背叛了众神之主,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不是念及我们过去的交情,我现在就该让你化成灰烬。” “我想是你误会了,”曼达解释道,“我这次来,是受了斯芬克斯的邀请……” “滚!马上从我面前消失,从我的山谷消失,永远都别再让我看见你!” 曼达看了斯芬克斯一眼,斯芬克斯也看了曼达一眼,两人相顾无语。 提丰怒不可遏:“我愚蠢的女儿,你的心被这个无耻的叛徒勾走了吗?看你那不知羞臊的模样,你真让我蒙羞,你跟他一起滚!立刻给我滚!” 斯芬克斯耸了耸,带着曼达离开了怨霾山谷,回到了铁山镇。 铁山镇早已换了新的领主,这位领主不仅占据了索伦斯的城堡,还占据了曼达的庄园。 曼达当年从外公手里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这座庄园,后来因为神罚者反攻,曼达被迫逃往了七星山,庄园也被他扔下了。 可扔下了,这也是曼达的财产,岂容他人侵犯! 这个领主不知死活吗?连国王的便宜都敢占! 曼达径直去了领主城堡,铁山子爵路森·蒙奇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陛下,我真不知道这是您的庄园,我以为这是蒙奇克家族的财产……” “好你个不要脸的……”曼达刚要开骂,却想起了一件事情,当初在铁山镇的时候,曼达的假名叫克雷奇·蒙奇克。 “你是蒙奇克侯爵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侄子。” 这倒勉强说得通,当初很多人以为克雷奇·蒙奇克是蒙奇克侯爵的家人,因此才敢和索伦斯子爵针锋相对。 “所以说,你就认为克雷奇·蒙奇克的财产归你所有?” 路森·蒙奇克连连求饶道:“请陛下宽恕我,原谅我的愚蠢,原谅我的无知……” 算了,也不必难为他,能在找到借口的情况下再去占便宜,这已经算是比较体面的贵族了。 “我的外公呢?”曼达还记得佩德罗斯勋爵。 “他在城外的一座庄园里,颐养天年。” 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佩德罗斯勋爵是克劳德赛国王父亲的岳父。 但所有人也知道一件事,克劳德赛是私生子,跟这位勋爵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而且很多人还知道另一件事,这位勋爵的女儿对克劳德赛王不太友善。 但他终究是克劳德赛王名义上的外公,没有人敢杀了他,但也不敢让他轻易离开铁山镇,万一国王想要宣泄旧怨的时候,总不能交不出人来。 于是铁山镇的领主就把佩德罗斯勋爵关押在了城外的庄园里。 曼达把老勋爵接了出来,看到曼达的一刻,老勋爵嚎啕大哭,跪在地上喊道:“你杀了我吧,我求你,给我个痛快。” “我怎么舍得杀了你?你这才恐惧了几年?当年我经历的恐惧可比你多得多,跟我走吧!” “去哪?” “去帮我看家。” 让老勋爵看家,最合适不过,没有人敢冒犯他,甚至没有愿意靠近他,简直就是一道天然屏障。 曼达重新接管了庄园,回到了他原先居住的卧室里,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铁山镇的领主并没有过分更改庄园的布局,昆塔的书房,诗人和瓜特尔的匠坊,沃姆的酒窖,都完好如初的保留了下来。 夜晚,曼达搂着斯芬克斯在松软的床上熟睡,一只眼睛贴在天棚上,悄悄地俯视着他。 曼达睁开双眼,微笑的和这只眼睛对视,他知道这只眼睛来自何处,也知道祂跟了自己整整一天。 “克劳德赛,你还没走远。”眼睛中传来了提丰的声音。 曼达笑道:“你觉得我该走多远?” “在怨霾山谷,我不能轻易跟你说话,我现在还效忠于赫尔墨斯,你的身份让我有点为难。”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你想见我做什么?” “你先让我见见我的女儿。” 曼达捏了捏斯芬克斯的脸蛋:“你的女儿不就在我身边吗?” 提丰笑了一声:“身份不一样了,敢和我说这种低劣的笑话,是不是以为我杀不了你?” 曼达指着斯芬克斯道:“你能看得出来?” 他的以假乱真之技可以骗过神灵,但这次没能骗过提丰。 “虽然从形貌上难以分辨,但她的举动太反常了,我所有的子女见了我都要颤抖。” “像这样?”在曼达的操控下,斯芬克斯颤抖了两下。 这不是真的斯芬克斯,是曼达的分身。 利用赫尔墨斯在神血石中留下的新技能,曼达能给分身赋予简单的意识,但仅仅能做出行走坐卧这些最基本的行为,还能像录音机一样,背诵一些固定的对白。 曼达捏了捏斯芬克斯的手腕,斯芬克斯立刻说道:“父亲,我把克劳德赛带来了。” 曼达笑道:“你看像吗?” “像,真像,”提丰强忍着曼达的笑话,问道,“你刚才和他做了吗?” 曼达被呛的咳嗽了一声,他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分身做? 他打开了一幅画,把画里斯芬克斯放了出来,斯芬克斯看到提丰的眼睛,立刻抖成了一团,提丰咳嗽了一声,斯芬克斯直接流出了眼泪。 祂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父亲? 提丰对曼达道:“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做件事,你知道我的信誉,我不会让你白做,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说说看,什么事?” “我希望你用屏障把怨霾山谷包裹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屏障?” “这种无聊的问题不要再纠结了。” “你愿意出什么报酬?” “那要看你想要什么,你现在已经成神了,技能和神物应该打动不了你。” 曼达睁大眼睛道:“我很喜欢你的技能。” “不行!”提丰断然拒绝,“你已经成神,再传授给你技能,等于允许你蚕食我的权柄。” 曼达思忖片刻道:“我想见你的父亲。” 挂在顶棚上的巨眼一阵阵收缩,提丰低声道:“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我没有开玩笑,我想想见见这个世界的第三位神灵。” 巨眼自顶棚坠落,突然逼近曼达,斯芬克斯惊呼一声,钻到了床底下,曼达准备好用无孔不入之技随时脱身。 提丰缓缓道:“我可以帮你,但不保证你见的到,你再提一个条件吧,我不会占你便宜。” 曼达还真有一个重要问题想问提丰:“斯芬克斯的信徒、三头犬的信徒、拉冬的信徒……所有魔神的信徒,为什么都是你的信徒?祂们是不同的神,你用什么方法统一了信徒的信仰?” 房间里多出了很多触手,提丰在感知周围的生命气息。 一道触手缠住了斯芬克斯的脖子,斯芬克斯当场晕了过去。 确定没有神灵的注视,也没有其他人偷听,提丰对曼达道:“这件事情,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你要向我发誓,你可以听,但不能对任何人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五章 模糊的信条 提丰很相信誓言,曼达许下了誓言,祂当即说出了缘由。 “父亲的气息可以把信仰的界线模糊为血脉的界线,这是因为我父亲的信条是模糊。” 塔尔塔洛斯的信条是模糊? 模糊也能作为信条? 提丰接着说道:“模糊无处不在,可除了父亲之外,没有人能利用模糊的权柄,为了保持模糊的力量,父亲大部分时间陷于沉睡之中。” 模糊的力量?那又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居然需要一位强大的原始神陷入沉眠去维持。 提丰又说道:“如果你想学习模糊的力量,劝你趁早死心,我是祂的儿子,也只能借助祂很少的力量,父亲不会允许任何人触碰模糊的权柄,你没有机会的,再提一个更合理的要求吧。” 曼达摇摇头道:“不提了,你已经说出了原因,我也该兑现我的承诺,明天我就去怨霾山谷给你制造屏障。” 提丰道:“我什么事情都没为你做,这不还是占了你的便宜?” “如果能让我见塔尔塔洛斯一面,就算我们扯平,哪怕见不到,我也不会和你计较,你至少让我知道了另一项强大的权柄……” “不要说出来,千万不要说出来!” 曼达点头道:“我保证不说,我们现在去山谷吧。” “你,能不能不去?” “不去山谷,怎么给你做屏障?” “最好别这个样子去,这太让我为难。” 提丰很在意赫尔墨斯的看法,也就是说祂目前还没有背叛赫尔墨斯。 那祂为什么要让曼达制造屏障,难道不是为了防范赫尔墨斯? 曼达没有多问,在熟悉的山谷之中穿梭半日,曼达做好了标记,为整个山谷覆盖了固态屏障。 花了一天的时间修补漏洞,又为提丰留了一个出口,屏障完工。 提丰对此非常满意,当面承诺三天之后给曼达消息。 “父亲愿不愿意见你,不是我能左右的,祂清醒的时间非常有限,这要看你运气了。” 曼达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铁山镇,找个合适的地点返回七星山,可刚走到镇外没多久,铁山子爵路森·蒙奇克居然跟了上来。 他想给国王送行? 不像。 给国王送行应该更有排面一点,就算不是全都子民出动,至少也得有基本的仪仗。 他自己一个人来算什么意思? 行刺? 为了什么? 因为庄园的事情耿耿于怀? 路森开口了:“听说国王陛下能带着一块土地飞上天空,我是个乡下人,很想见识一下。” 曼达笑了笑:“你是想跟我一起飞,还是想看着我飞?” “那要看陛下心意,要是能带着我一起飞,那可是我毕生的荣耀,要是能带着我的家人们一起飞,将会是我整个家族的荣耀。” 路森·蒙奇克的两个兄弟出现在了身后,这次他们没有隐藏气息,这三个人都到了天使位格。 神罚之主出手真是阔绰,随便拎出来一个人就给了这么高的待遇,曼达记得路森只是个盲鸭,难道神罚之主有让人一步成神的手段? 不能武断,或许是这个路森藏得太深了,之前见过一面,曼达也没看出来他是天使。 路森笑道:“主说,在第三层壁垒和第五层壁垒之间能找到你,我觉得这不切实际,天空如此广大,单凭我们的实力怎么可能找得到陛下的行踪? 于是我选择了在地上等,我知道国王陛下肯定惦念着罗姆路国,我听说陛下去过黑水城,本想着追随陛下往西南走一趟,没想到陛下竟然来到了铁山镇, 陛下对故土还是有感情的,我对陛下的感情也很深厚,陛下别急着走,再陪我们多待两天。” “两天哪够?我可以陪你很久!”曼达突然冲向了路森,路森站在原地静静等候,他希望曼达先动手,他们兄弟三人准备的所有战术都是以曼达先漏出破绽为前提的。 曼达会露出破绽吗? 会,而且很多。 曼达的心思非常缜密,但战斗的过程并不细致,经常需要用他强大的应变能力和速度来弥补他犯下的错误。 这不是能随便纠正的问题,如果曼达刻意纠正,战术会变得固定而老套,反倒会让他陷入被动。 路森在这一点上做足了功课,他用言语激怒曼达,就是为了在曼达出手之后再去捕捉破绽。 只要一个破绽,他就有制胜的把握,兄弟三人集中精神看着曼达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比照着他们之前收集到的信息。 曼达的第一次进攻大概率不使用技能,基本都是用利爪起手,一般先用右手的手指,右边的肋下是他的第一个破绽。 第一次攻击一旦落空,曼达会用金手指连续进攻,此时曼达基本不考虑防守,几乎满身都是破绽。 如果还没能把握住机会,就要做好防御,因为很快就要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一旦被曼达的攻势压制,曼达会伺机使用技能制胜,在不同的情势下选择最有优势的技能,这是曼达最擅长的手段。 如果几次技能都未奏效,曼达会立刻撤退,尽量不缠斗,是曼达的另一个特点,此刻若是把握好追击的节奏,就有机会给他送上致命一击。 所有的套路都算透了,他们先准备捕捉曼达第一个破绽,右边肋下的破绽。 可曼达冲到一半突然消失了,路森一惊,赶紧命令两个兄弟开启护盾。 如果曼达没有按固定的套路发起进攻,他们三人必须做好防守,防守最好的方式就是护盾,四面八方没有死角,无论曼达的利爪还是技能…… 思路还在继续,可曼达已然现身,从路森的身后撕破了护盾,两个兄弟赶紧帮助路森再次建立护盾,曼达抬手就撕,而且他不急于进攻,等着他们做好了护盾,在一道一道撕开,从狰狞的笑容来看,他很享受这一过程。 被撕了十几道护盾,路森冷静了下来,从怀中拿出了一件蓝色的披风,对着曼达一抖,抖出来一片蓝色的烟雾。 披风是神罚之主赐予他的神物,这片蓝色烟雾来自于神罚之主的束缚之力。 路森本打算在曼达逃走的时候,再用烟雾送上致命一击,可就此趋势看来,曼达逃走的几率不大,他们能支撑的时间也不多。 烟雾笼罩之下,曼达没了声息,两个弟弟看着路森,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我们现在过去,烟雾会不会束缚住我们?”他们对烟雾并不了解。 路森道:“主跟我说过,只要我们足够虔诚,就不会受到他的束缚。” 最年轻的弟弟问道:“可我们的虔诚如果影响了克劳德赛,他会不会挣脱束缚?” 路森摇头道:“不要怀疑主的力量,不要怀疑主的智慧,更不要怀疑主赐给我们的神圣之物,我们只需要足够慎重,抓捕行动必定万无一失。” “我先上前做个试探,如果没有异常,两位兄长再来一并擒住克劳德赛,可以吗?” “可以。” 回答过后,路森打了个寒战。 弟弟愿意代替兄长冒险,这点路森是非常赞同的。 可这句“可以吗?”来的实在诡异。 刚才是弟弟说话吗? 声音是一样的,可弟弟的脸颊好像没动。 路森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斗篷不见了,变成了一幅画。 这是喀耳刻亲手绘制的巫画,里面隐藏大量精湛的巫术。 蓝色的斗篷隐藏着神罚之主的束缚之力,算起来,绝对是等价交换。 曼达出现在路森身边,刚才是他模仿路森弟弟的声音,问了一句:“可以吗?” 披风丢了,三兄弟准备上前搏命,曼达用手指抵住路森的脖子,微笑道:“别动,你不是要多陪我几天吗?我给你机会!” 路森喊道:“别管我,为了主的荣耀,与他死战!” 战斗片刻,两个弟弟的人头先后落地,曼达的手指依旧抵在路森的脖子上:“死战太难,战死倒还好说,神罚之主到底是想找七星山还是想找我?” “你杀了我吧!”路森拒绝回答。 曼达笑道:“算了,我带你去七星山看一眼,我和七星山都被你找到了,这可是大功一件,算我成全了你。” 出发之前,路森看了看曼达手里的斗篷,带着满脸的愤恨与不甘。 曼达也看了看斗篷:“这是我的战利品,你觉得我是不是该把它带回到七星山去?”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六章 神罚之主的血脉 一片蓝色的云雾在面前飘过,神罚之主露出了笑容。 有人在动用祂的力量,束缚的力量。 这力量是祂借给天使路森的,路森动用了这份力量,证明他正在和克劳德赛交手。 里面有祂的气息,也有祂的标记,循着气息,自然能找到克劳德赛。 找到他,然后找到七星山,把他杀掉,再把七星山摧毁。 这样的异类不能存在于世间,不能再让这个小角色一次次跳出来搅局。 神罚之主化身为云雾,转眼之间出现在了蓝色长袍之中。 长袍为什么挂在树上?路森去哪了? 神罚之主站在树梢顶端,四下环顾,这里应该在铁山镇附近。 铁山镇多山,可应该没这么多树。 有巫术? 克劳德赛的巫术? 他知道我要来?事先做了防备? 看来路森已经遭遇了不测,但克劳德赛很可能还在附近。 神罚之主一挥手,轻松解除了巫术,又往四周看了看,这里好像是怨霾山谷。 有气息,有人注视着这里。 神罚之主还没找到气息的来源,忽觉一阵刺痛,一条触手刺穿了他的膝盖。 提丰? 又有一条触手出现,神罚之主一把抓住,手腕一转,将触手扭断。 成千上万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神罚之主化身烟雾,飞到半空,躲开触手,正准备用流炎反击,一团黑色风暴从天而降,将神罚之主团团包围,重新摁在了地上。 神罚之主变化成人形,面带笑容道:“好猛烈的力量,你复原了?” “滚远点!” 神罚之主一怔,祂听到了提丰的声音,却又不止提丰的声音。 触手在风暴之中穿梭,不断贯穿神罚之主的身体,神罚之主不躲避,也不招架,微笑的站在原地,任凭提丰攻击。 直至风暴平息,满身伤口也随之愈合,神罚之主笑着问道:“满意了吗?” “离开这!” 两个声音,一个是提丰,一个是盖亚,祂们都在这里。 这是曼达设下的埋伏? 还是提丰暗算了路森? 又或者在曼达的撮合下,提丰和盖亚都成了赫尔墨斯的盟友。 无论是何缘由,神罚之主都没有战斗的兴致,祂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纵身一跃,离开了大地。 提丰的眼睛仰望着神罚之主,心里默道:“他到底有多强大?” “你差点死在他手上,如今还敢招惹他!” “母亲,我没有……” “住嘴!永远别再做这种蠢事!” …… 曼达没有把蓝色长袍带在身上,而是把长袍送到了怨霾山谷附近。 曼达能画卷走出来,神罚之主自然也能从长袍里走出来,曼达怎么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把路森带回了七星山,路森神情颓然,低头不语,似乎要和曼达抗争到底。 “不必这样,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我可以让你活下去,甚至还会让你回到神罚之主身边。” 路森摇头道:“不要说这种无耻的谎言,杀了我,折磨我,随便你,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这就是让我很好奇的地方,你为什么对神罚之主如此忠诚?” “相比于主给予我的一切,我的那一点忠诚根本不值一提,哪怕让我卑微的身躯被摧毁一千次,甚至一万次,也不足以报答主给我的恩情!” 曼达点点头道:“你把身躯看的如此卑微,那我只能对你的灵魂动手了。” 他把手指插进了路森的胸口,路森试图挣扎,却瞬间失去了力气。 曼达刺破了他的灵魂,正在他的灵魂附近搜寻其他东西。 “你要做什么?你,你想要……” 路森的意识有些不太连贯,曼达触碰到了他灵魂与身体结合处的特殊构造。 这是赫尔墨斯交给曼达的方法。 赫尔墨斯的分身有意识,是因为意识能够分离。 意识能分离,也就意味着可以触碰。 曼达的分身能够做出简单的行动,正是通过金手指的触碰,分离自己的一部分意识。 只是这方法非常复杂,需要准确把握每一个细节。 尝试了十几次,曼达终于得手了。 路森的眼神不再颓然,变得炯炯有神。 但他的神情僵硬了很多,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好像忘了当前的处境。 “告诉我,神罚之主为什么选择你做天使?” “我是主的血脉,万里无一的人选。” 他是神罚之主的血脉? 神罚之主的血脉怎么可能是凡人? “你多大年纪?” “三十三岁。” 三十三年前,神罚之主生了他? 神罚之主没有……祂怎么生? “你的两个兄弟也是神罚之主的血脉?” “是的,我的父亲也是。” “你的先祖流着神罚之主的血?” “不是,”路森摇头道,“他们没有资格享受那份殊荣,主的血属于我的父亲,主最先选中了我的父亲。” “把详细的经过告诉我。” 路森的父亲,叫做伊雷什·蒙奇克,是蒙奇克侯爵的兄长,作为家族的长子,他应该继承侯爵的爵位和领地。 可伊雷什的父亲更偏爱次子,而他最终只成为了一名子爵,还是没有封地的子爵。 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伊雷什在二十七岁那年选择了自尽,他服下了致命的毒药,却没有死,路森曾听他亲口描述,他看见了神罚之主,得到了重生。 神罚之主赐予了他新的生命,他也就成为了神罚之主的血脉,自幼便教导他的三个儿子,要把生命中的一切奉献给主,这也是路森无比忠诚的原因。 类似这样的血脉还有多少?曼达不得而知,但路森知道一些,索伦斯被杀后,铁山镇的领主空了出来,在两名王都大臣的举荐之下,路森获得了铁山镇的封地,这两位大臣,也是神罚之主的血脉。 神罚之主在凡间隐藏着很多死忠,这些人终将被他改造成天使,当然也有像夏基梭这种见风使舵的聪明人,也成了天使的重要来源。 接下来曼达准备要问最关键的问题了:“神罚之主通过什么方式让你们成为了天使?” “忘记,让我们忘记自己的身体,忘记自己的灵魂,忘记自己的姓名,忘记在凡间所有的一切,直至忘记自己的存在,在迷茫之中,得到主的指引,摆脱凡间的禁锢,成为能够在主身边的仆人!” 忘记一切,包括自我。 这好像是迷失的过程。 神罚之主掌握着迷失的手段,通过混沌之力打破了神与凡人的界线。 这只是主观上的感受,曼达还想知道神罚之主所采用的手段。 他正要继续追问,忽见史丹利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屏障之外有烟雾,蓝色的烟雾!”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七章 渗透攻防战 蓝色的烟雾在七星山周围徘徊,托卡在屏障边缘指挥着哨兵,拉开长弓准备战斗。 场面有点滑稽,曼达开启了三线之眼,耀眼的光芒让他看不清细线的轮廓,以此判断,来者正是神罚之主。 用弓箭抵挡神罚之主,相当于拿着一根面条和重骑兵搏斗,虽然实力悬殊,但有一点值得肯定,七星山留下的这些士兵,都有迎敌的勇气。 曼达注视着屏障之外的蓝色烟雾,蓝色烟雾也一直在曼达面前萦绕。 神罚之主已经看穿了巫术,祂现在能隐约看到曼达的脸。 接下来就要看一看神罚之主有没有攻破屏障的手段,曼达赌祂没有,否则奥林匹亚山也不会坚守到今天。 祂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杀了夏基梭之后,曼达曾转移过一次七星山,就算夏基梭留下了记号,也没有太多用处,至多能确定七星山在四道屏障之上。 四道屏障之上的天空如此广阔,想找到七星山,如同在沙漠之中寻找一粒特别的沙子。 难道是路森留下了可被追踪的痕迹? 这痕迹必须要清除,否则躲得过这次,躲不过下次。 糟糕,这次貌似也躲不过,蓝色烟雾在迅速扩散,贴着屏障四下游走。 祂在寻找漏洞。 七星山的屏障上面有漏洞,不是没有修好的漏洞,而是曼达留下的出入口。 奥林匹亚山上也有出入口,但那是针孔,小到几乎无法被感知的针孔。 七星山的出入口和前前世的井盖差不多大,神罚之主用烟雾全覆盖式的的搜索,很快就能找到入口。 曼达必须立刻把入口堵上,但入口就在附近。 封堵入口至少要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可差不多再过三四十次呼吸,蓝色烟雾就要蔓延到入口,焦急之际,曼达突然跑向了左羽星山。 史丹利看呆了,去那里做什么?左羽星山有什么?强大的武器吗? 神罚之主看到了曼达的身影,他这个时候慌忙而去,肯定是为了封堵入口。 烟雾集中一处,涌向了左羽星山附近,看到曼达正在山脚下制造标记。 现在制造标记恐怕太迟了,蓝色的烟雾继续在屏障上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左羽星山,却依然没有发现入口。 难道这里的入口也像奥林匹亚山上的针孔一样难以发现? 神罚之主动用强大的神力,让蓝色烟雾变得更加致密,确保不会错过任何漏洞,正搜索间,忽然发现曼达还在制作标记。 这个标记为什么制作了这么久? 他是在制作标记吗? 两层屏障之中的巫术对神罚之主的视线造成了一定干扰,他发现曼达好像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套简单的动作。 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曼达吗? 神罚之主思忖片刻,蓝色烟雾突然聚集成一团,以极快的速度冲回了原来的地方,只见曼达正在两层屏障之间制造着新的屏障。 这才是曼达,刚才的是什么? 刚才那个是分身吗? 那个的确是分身,曼达用分身引开了神罚之主,为自己争来了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 新的屏障已然做好,入口已经被堵住,可惜因为出手慌急,新的屏障之上还有漏洞。 曼达用最快的速度封堵住了两个小漏洞,蓝色烟雾在入口附近徘徊片刻,一丝蓝色的烟雾渗进了外层屏障。 还有一个小漏洞没有堵住!曼达自己都没发现,居然被神罚之主发现了。 烟雾已经渗进来了,曼达立刻伸出双手,召唤黑色风暴,想把烟雾吹出去。 可渗进来容易,吹出去很难,蓝色烟雾是有生命的,紧紧贴着内壁一动不动。 好在外面的蓝色烟雾在狂风的封堵下无法继续渗入,但狂风一旦停止,烟雾还会从漏洞之中不断渗进来,曼达很清楚,等渗进来的烟雾达到一定数量,七星山的末日就到了。 如果让神罚之主闯进屏障,试问谁能挡得住祂? 天平姑娘、曼达再加上喀耳刻,山上最强大的三个战力,他们能在神罚之主面前坚持多久?七星山还能活下来几个人? 大概率一个都活不下来。 曼达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用一道屏障封堵住内层屏障的入口。封堵必须一次成功,保证没有任何漏洞,把神罚之主封堵在内层屏障之外,然后自己再想办法用金手指开个口子逃走。 成功率有多高? 一次性制造一道完全没有漏洞的屏障,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一。 在外层屏障上开个洞,在神罚之主眼皮底下逃走,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一。 现在还得用黑色风暴封堵渗进来的烟雾,曼达根本没有机会制造屏障。 虽然还没有和神罚之主交手,但眼下的局面非常糟糕。 把七星山扔下,自己先行一步逃走? 虽然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但曼达不能这么做。 七星山是他的一切。 绝望之下,曼达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之前渗进来的那部分烟雾一直贴在屏障上不动。 曼达改变了方向,不再让风暴吹扫这些烟雾,但这些烟雾还是不动。 这些烟雾有行动能力,但能力非常有限,有风就贴着墙,没风也贴着墙,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如果这些烟雾能化作别的形状,来偷袭曼达,曼达还真没有办法还手。 有灵魂,能行动,简单的意识。 这点烟雾里包含着神罚之主的一部分灵魂,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但这是否意味着神罚之主的灵魂均匀的分布在烟雾之中? 金手指是可以伤到灵魂的。 赌一回,看能不能打疼祂? 万一赌输了呢? 使用金手指就必须暂停风暴,如果金手指对烟雾无效,届时还不知道有多少烟雾会渗透进来。 曼达看了看金手指,回忆着过往的战绩,把赌注下在金手指上还从来没输过! 曼达突然收了狂风,蓝色烟雾立刻从屏障的漏洞渗透进来。 曼达用金手指斩断了烟雾,外面的烟雾好像感觉到了疼痛,向后收缩了好几尺,徘徊在出口附近,不敢再轻易往屏障里渗透。 渗透到屏障里面的烟雾立刻贴在了屏障上,这不仅能躲避风暴,还能躲避金手指的伤害,曼达想要切碎这些烟雾,稍有不慎就会伤了屏障。 双方陷入了僵持,曼达紧紧盯着漏洞,蓝色烟雾再次向漏洞聚集。 只要烟雾冲进来,曼达就用金手指剪断,烟雾之中确系有神罚之主的灵魂,虽然不会对祂造成致命威胁,但至少能让祂受到伤害,曼达不信祂会忍着千刀万剐,硬往屏障里钻。 但屏障里的两团烟雾正在慢慢靠近,它们好像有融合在一起的趋势。 又有一团烟雾又钻了进来,曼达赶紧将其斩断,进来的烟雾贴着内壁,缓缓向另外两团烟雾靠近。 如果能成功融合在一起,它们会不会变成一个小神罚之主? 曼达想把渗进来的三团烟雾切成碎末,外面一大团烟雾蓄势待发,想趁着曼达分神之际,一拥而入。 僵持之下,曼达分身乏术,忽听瓜特尔自身后喊道:“躲远一点,别让鼻涕烫着!”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八 分身的误会 瓜特尔推着一车滚烫的鼻涕冲到了曼达身后,端起锅子扬在了漏洞之上。 试图钻进来的烟雾被烫的向后一缩,再想钻进去,鼻涕已经开始凝固了。 差点忘了这件事,赫淮斯托斯曾经用鼻涕修补过奥林匹亚山的屏障,当然,火神对鼻涕进行了一定改良,祂拥有瓜特尔无法企及的力量,祂的鼻涕能永久性的修补屏障。 但瓜特尔的鼻涕也能支撑很长时间,足够曼达修补屏障的时间。 喀耳刻也赶了过来,再一次加强了巫术,全力干扰神罚之主的视线,曼达趁此机会用屏障堵住了唯一的漏洞。 蓝色的烟雾凝聚成一团,神罚之主从烟雾中走出,神色狰狞的看着曼达,用力锤击着屏障。 锤吧,看你有没有本事把屏障捶烂! 对峙片刻,神罚之主离开了,祂没有和曼达继续磨耗下去。 曼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没想到眨眼之间,这场浩劫已经躲过去了。 躲过了吗?真的躲过去了吗? 好像遗忘了什么。 渗透到屏障里的蓝色烟雾呢?怎么不见了? 曼达抓着瓜特尔道:“那些烟呢?” “什么烟?” 曼达又问了问喀耳刻:“你看到那些烟了吗?” “好像,好像有一些蓝色的烟,不知道去哪了……” 曼达问了史丹利,问了所有人,有不少人看到过蓝色的烟雾,但都没留意烟雾的去向。 “找!给我找!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神罚之主的一部分混进了七星山! 如果不把这一部分找出来,七星山也就没有存在下去的意义了,此前所做的一切,迟早会被神罚之主尽数摧毁。 远去的神罚之主狰狞笑道:“克洛诺斯的镰刀竟然在你手上,难怪你如此特别,难怪他对你那么照顾,小家伙,我们慢慢……” 神罚之主突然一哆嗦,留在屏障之内的灵魂断了联系。 天平姑娘拿着一团蓝色的烟雾,对曼达道:“这是什么东西?” 曼达一脸惊喜道;“这是神罚之主的一部分,被你找到了!” “熟悉的气息,”天平姑娘把烟雾塞进了嘴里,嚼了好一会,“味道也很熟悉。” 天平姑娘把神罚之主的一部分给吃了! 曼达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 这部分灵魂会变成什么?曼达不得而知,当务之急,是赶紧转移七星山。 他一口气吞了四百颗珍珠,强忍着呕吐带着七星山在空中飞行。 虽然得了天体之神的真传,可这仍然是巨大的消耗,曼达花了两天时间让七星山移动了三千多里,接下来的一天时间完全处在昏睡之中。 第四天清晨,曼达忽然惊醒,他错过了和提丰约定的日子。 他要去见塔尔塔洛斯,前提是塔尔塔洛斯愿意见他。 可现在出门的话,很可能会撞见神罚之主,神罚之主比塔尔塔洛斯要热情的多,祂肯定很想见到曼达。 貌似赌注有点大了,可为了塔尔塔洛斯的力量,还真值得一试。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什么是模糊权柄,但曼达知道,这是独自建立神系的途径,他要给七星山的古神信徒一条出路,不再受制于诸神的出路。 决定了,冒一次险。 沿着屏障走了好几圈,确系外面没有埋伏,曼达用金手指打开了出口,钻出了屏障。 这个出口很可能会留下麻烦,曼达做好了标记,又做了一道新的屏障从外面封住了出口。 不仅要在七星山做好防备,这一路的防备也不能有丝毫松懈,到了凡间,曼达通过巫画来到了铁山镇的庄园。 通过赫尔墨斯送给他的神血石,他重新巩固了昔日的技能,现在可以在冥界自由穿梭。但他还是觉得巫画稳妥一些,因为他无法判断冥王当下的立场。 从铁山镇到怨霾山谷只有几十里的路程,用飞靴眨眼就到,可曼达在空中发现了正在巡视的天使。 只有两名天使,对付他们不难,但曼达担心会招来神罚之主。 他改变了容貌,变成了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在镇上买了一辆马车和十几桶酒,打扮成卖酒的商人,悄悄离开了镇子。 在镇外走了没多远,曼达在路上看见了一个人。 铁山镇的领主——路森·蒙奇克。 哪怕看到路森的两个弟弟,曼达也不会觉得太惊讶,虽然他亲手砍了兄弟俩的脑袋,还摧毁了他们的灵魂,可神罚之主或许还有手段让他们复生。 唯独路森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还在七星山上,因为灵魂受损严重,暂时陷入了沉眠。 曼达怀疑神罚之主在路森身上留下了标记,才追踪到了七星山的位置,因而将路森封在了另一道屏障之中,可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铁山镇? 他逃出来了? 不可能,他无法打破屏障,更没有办法离开七星山。 这个路森是假的,神罚之主换了一名天使来顶替铁山子爵的位置。 不能声张,不能与之交手,不能忘了来到此地的目的。 曼达把马车停在路边,和其他平民一样,恭敬的向领主施礼。 在正常情况下,领主会一路直行,不会多看这些平民一眼。 可今天他很反常,把车马停在了曼达面前,向曼达问起了酒价。 “麦酒多少钱一桶?”假路森亲自走了过来。 “只要一个银币,大人。”虽然曼达很久不做酒馆的生意,但这些酒是他刚买来的,稍作推算就能说出符合行情的价钱,这也是赫尔墨斯送给他的天赋。 路森拍了拍酒桶,又问道:“葡萄酒呢?” “您看中的这桶是上等酒,要六个银币。” “上等酒有多少桶?” “只有一桶,大人。” “中等酒呢?” “没有中等酒,我只有两罐葡萄酒,另一罐便宜些,只要三个银币。” “剩下的都是麦酒?” “是的大人。” “算算一共多少钱,我都要了。” 一地领主,为什么会看中这些低劣的酒水? 难道假路森已经看出了曼达的身份? 可一个普通天使不可能识破曼达以假乱真之技,何况曼达假扮的是一个根本没有任何特征的路人。 曼达不动声色,认认真真算了两遍,对路森道:“一共二十一个银币,大人。” 路森点点头道:“东西不贵,可我没带钱袋。” 曼达恭敬的回答道:“大人回去取就是了,我愿意在这里等您。” “那怎么行?这不成了我欺侮你吗?你跟我去子爵的城堡吧,拿了钱再把酒交给我。” 去你的城堡?这笑话也太没诚意了。 曼达不必再演戏,他确定自己的身份被看穿了。 天使分辨不了,但神罚之主或许能够分辨,也许神罚之主就在附近。 曼达没有片刻迟疑,掀翻了马车夺路而逃。 假路森加上随行的十几人一路紧追上去,他们竟然都是天使。 他们不可能追得上曼达,但天上还有天使堵截,全都加在一起有三十多人,一旦陷入缠斗,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招来了神罚之主,麻烦就更大了。 曼达身体突然虚化,同时召唤出了四个分身,五个曼达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追击中的天使当场傻了眼,以他们当前的实力,无法区别分身和本尊,一时间不知该去堵截哪个曼达。 奔逃之间,曼达迅速构思着计划,他让原始分身冲在最前面,用来吸引敌军火力,曼达带领其他三个分身尽快摆脱敌军,然后再找机会把原始分身收回来。 曼达和原始分身之间的配合最为默契,应该不会有任何疏漏。 但在执行计划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混乱分身失控了,他冲到了最前面。 天上和地上的天使都认为跑的最快的是曼达的本尊,他们都去追逐混乱分身,战术基本上也算成功。 可等曼达和另外三个分身摆脱追击之后,混乱分身却拒绝回到真身本体,他选择了和天使们战斗。 三十多个天使,哪怕是曼达的真身出战,取胜的希望也微乎其微,更何况是一个神智混乱的分身。 曼达不能舍弃分身,他对分身的掌握远不及赫尔墨斯,他的分身不能长时间离开本体,更不能任其被敌人伤害,否则曼达有迷失的危险。 无奈之下,他收回了其他三个分身,安顿好了真身,把灵魂转移到混乱分身之内,亲自把他召唤回来。 没想到一进入混乱分身的体内,曼达的思维就出了问题。 天使尚未形成包围圈,逃跑的机会还是有的。 可曼达突然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他认为杀掉一两个天使,可以震慑神罚之主,让祂别再肆无忌惮的追捕自己。 这一想法无疑是疯狂的,震慑神罚之主的机会有很多,不应该和三十多个天使拼命。 赶紧走! 不能走! 不走来不及了! 思维还在挣扎间,一团黑色风暴突然冲散了围攻曼达的天使,提丰在风暴中央,一把揪住曼达:“跟我走!父亲愿意见你!” 开什么玩笑,就这样去见塔尔塔洛斯? 在混乱分身里去见塔尔塔洛斯? 这不,这不是,这难道不是……挺好的么?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三十九章 塔尔塔洛斯 曼达很后悔,他不该召唤出四个分身,有三个分身足够吸引敌军的注意力。 像混乱分身这种不安定因素,就该永远被控制在真身体内,不到山穷水尽,绝不能放他出来。 曼达想让提丰稍等片刻,等灵魂回到真身体内,再和提丰去见塔尔塔洛斯。 可这番话酝酿了很久,就是没能说出来。 身在混乱分身之中的曼达,思维出现了严重混乱,在经过一番强烈的思想抗争过后,他认为塔尔塔洛斯大概率不会让自己触碰模糊权柄,反正没希望了,不如让混乱分身去撞个大运。 这是什么逻辑?拼上性命换来的机会,竟然让混乱分身去撞大运? 曼达实在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可这一想法在混乱分身体内完全是合理的,合理到让曼达无法抗拒。 提丰带着曼达来到了祂的神殿,对曼达道:“你留在这里,虔诚的向我父亲祈祷,千万记得要非常虔诚,否则祂会要了你的命。” 曼达一脸诧异:“这是你的神殿,我在这里向塔尔塔洛斯祈祷能有什么用?” “我是父亲在人间的代行者,你可以把我的身份模糊的看做是父亲,如果你能理解我所说的话,证明你和父亲还有交流的可能,如果你理解不了,那就趁早放弃吧。” 提丰说完就走,曼达喊一声道:“你不留在这里?” “我真心希望你能成功,但我不想受到你的牵连,父亲的脾气没有那么温和,祝你好运!” 曼达独自一人留在神殿,向着塔尔塔洛斯祈祷,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祷词,他对塔尔塔洛斯实在太陌生了。 临走之前应该向布雷顿请教一下塔尔塔洛斯的性情,毕竟他是塔尔塔洛斯唯一的信徒。 焦虑之间,曼达又萌生了古怪的想法。 为什么要向布雷顿祈祷?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布雷顿本身并没有掌握塔尔塔洛斯的模糊之力,他只掌握了吞噬之力,这是他亲口承认的。 我需要吞噬之力吗? 显然不需要! 既然不需要,还向他请教什么? 奇怪的逻辑在曼达的脑海里不停翻涌,曼达极力克制着混乱的思绪,为自己定下了一个合理的目标。 不求塔尔塔洛斯能把模糊之力传授给自己,只求给祂留下一个好印象,只求还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看着提丰夸张而狰狞的神像,曼达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祂和塔尔塔洛斯联系在一起。 塔尔塔洛斯长什么样? 好像在布雷顿的房中见过一座雕像,那座雕像太过古老,面部受到严重侵蚀,根本看不清五官。 看不清就对了,这才符合模糊的神性。 所谓虔诚的祈祷,就是诵念神的尊名,只管说一句:“塔尔塔洛斯,请你看向这里,我想见你!” 奇怪的思绪又出现了,曼达的视力也受到了影响,他觉得提丰的雕像也开始变得模糊。 非常的模糊,模糊到无法辨认。 这是神像的变化,还是自己的幻觉? 神殿中的所有烛火突然熄灭了,在黑暗中,神像闪现着一缕光芒,让曼达能勉强看出些轮廓。 这轮廓和提丰大相径庭,标志性的百首和百臂都不见了。 一个细长瘦削的身影正在向曼达靠近,这就是塔尔塔洛斯? “你是克劳德赛?” 祂说话了,曼达赶紧答应了一声:“是我。” “你来找我做什么?” 先别提模糊权柄的事情,先不要激怒祂,先要抱着一颗虔诚的心向原始神送上祝福,再提出自己和提丰之间特殊的友谊。 捡好听的说,捡爱听的说,只要能取悦塔尔塔洛斯,就是胜利! 酝酿许久,曼达问道:“您认为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真理是什么?” 曼达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这句话和自己构想的完全不一样! 问这无聊的问题作甚?自己有随便提问的资格吗? 塔尔塔洛斯沉默了很久,曼达在心中默默祈祷:“别生气,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这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真理。”塔尔塔洛斯给出了答案。 这是个没有实际意义的答案,可曼达不能做出这样的回应。 他要说这是准确的答案,简明的答案,高深莫测的答案! 曼达准备了一连串的彩虹,正打算给塔尔塔洛斯送上去,可嘴又不停使唤了。 “我已经发现了永恒不变的真理,您想听吗?” 曼达很想把自己的嘴捏住,可塔尔塔洛斯似乎很感兴趣。 “说吧,我很想听。” 曼达没有就着话题给出结论,颠三倒四是混乱分身最大的特点,他又反问了一个问题:“湖泊和水坑的区别是什么?多大的水坑能被称之为湖泊?” 这个问题简直是对神灵的亵渎,与之前所说的那些话根本没有半点干系。 没想到塔尔塔洛斯还真就回答了:“直径一里以上,算作湖泊,否则只能算是水坑。” “直径恰好一里零一寸,算是湖泊还是水坑?” “超过一里,自然是湖泊。” “我往湖边扔了几块石头,直径变成了差一寸不到一里,这座湖泊难道就变成水坑了吗?” 塔尔塔洛斯沉默良久,道:“直径变了,但水没变,只要水的数量足够多,它依然算是湖泊。” “多少水算足够多?” 塔尔塔洛斯指着神殿之中的一个水缸道:“能装满一百万缸水,就是一座湖泊。” “能装满一百万缸零一口水,算是湖泊吗?” “算!” “我要是趴在湖边,喝了两口,这湖泊就变水坑了吗?” 塔尔塔洛斯没有说话,曼达接着说道:“沙漠和沙堆的区别是什么?假如一万万颗沙粒能组成一个沙漠,我拿走两粒沙子,难道它又变成了沙堆? 其实它还是沙漠,两粒沙子不会造成任何改变,两百粒、两千粒、两万粒都不会造成改变,但两千万粒就不一样了,少了两千万粒沙子,沙漠真就变成了沙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铁山镇距离王都有一千一百二十三里,可如果我多走了两尺,难道那里就不是王都了吗?准确的界线到底在哪里?” “你觉得界线在哪里?”轮到塔尔塔洛斯反问了。 曼达道:“根本没有什么准确的界线!世间所有的界线都是模糊的,模糊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真理!真理掌握在您的手中!我想向您学习真理,这是我来见您的真实目的!” …… 提丰正在山谷之中焦虑的徘徊,忽听神殿之中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笑声。 父亲是愤怒还是喜悦?提丰不得而知,塔尔塔洛斯的情绪也很模糊。 提丰去了屏障的出口附近,如有必要,祂会立刻离开,这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 神殿之中,塔尔塔洛斯问道:“聪明人,谁给你的胆量,用一个分身来见我?” 曼达并无惧色,抬起头道:“您认为,分身和真身的区别是什么?” 塔尔塔洛斯再度大笑,把手掌按在了曼达的头上。 如果祂此刻动了杀心,曼达的灵魂会被立刻摧毁。 曼达情知逃生无望,只能祈祷塔尔塔洛斯的宽容。 苦等片刻,曼达没有遭受塔尔塔洛斯的制裁,却感觉有一股暖流正在向自己的灵魂渗透。 这是塔尔塔洛斯的鲜血。 “在这世界,很少有人能理解模糊之力的真谛,克劳德赛,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了解的更多。”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章 身体里的记号 一天后,曼达走出了神殿,摇摇晃晃朝着提丰走来。 提丰上下打量着曼达:“你见到父亲了?” “算是吧。” “见到就是见到了,没见到就是没见到,算是又是什么意思?” “我听到了祂的声音,但看不清祂的样子。” 十只眼睛绕着曼达转了好几圈,提丰又问:“父亲把模糊之力传授给了你?” “我该怎么回答你呢?” “说真话就好。” 曼达凝望着提丰:“你知道真与假的界线吗?有些话现在是真的,但将来未必是真的,有些话的确是真的,可暂时看起来却是假的,有些东西是真的,但同时也是假的,有些东西不是假的,但也未必是真的……” 提丰已经有了答案,像这些不着边际的话,祂听祂的父亲说过很多次。 “你把神罚之主的东西,留在了我的领地上,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 曼达点亮了智慧的眼神,道:“我们还是接着说真与假的界线吧,我们的讨论还没有最终的结论。” “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送走了曼达,提丰进了神殿,塔尔塔洛斯尚未离去。 “父亲,你真的把模糊的力量传授给了别人?” 塔尔塔洛斯看着提丰道:“你知道真与假的界线吗?” 提丰连连摇头:“我听够了,不想再听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把力量赠与一个陌生人?” “因为这个陌生人正在和乌拉诺斯对抗,我对乌拉诺斯无比熟悉,我不想活在他的统治之下。” “我也曾和乌拉诺斯对抗,你为什么不把力量赠与我?” “你学的会吗?难道我没有尝试过吗?你连真和假的概念都分不清楚,我又该如何把力量传授给你?”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这与模糊的权柄无关!我不会为了迎合你,去说这样的歪理!” 塔尔塔洛斯突然问道:“提丰是一百个头颅的巨人,这句话是真的吗?” 提丰一愣:“当然是真的。” “我砍掉其中两个头,剩下九十八个头,你还是提丰吗?” 提丰全身上下都在眨眼睛,祂又被父亲的奇葩逻辑戏弄了。 “我可能在思维上与你不太一样,但这并不影响我获得你的一部分力量。” 塔尔塔洛斯又问了一句:“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我会竭尽全力学习你的思维……” 塔尔塔洛斯摇头道:“不是这个,我是说我要砍掉你两个头。” 提丰一愣,迅速离开了神殿。 塔尔塔洛斯慨叹一声:“你为击败宙斯而生,可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赢不了宙斯,你更赢不了乌拉诺斯。” …… 曼达带着混乱分身,回到了真身附近,真身上保留着简单的意识,一直用屏障保护着自己,看到混乱分身出现,真身有所感应,解除了屏障。 在转移灵魂之前,曼达先盯着真身,仔细搜寻了许久。 混乱分身会用三线之眼,但无法剥离,曼达在衣服上看到了很诡异的两根线,一根红线,一根蓝线,这两根线忽明忽暗,亮度极不稳定,和其他的三线有很大的区别。 没有黄线,证明这件东西的过去不属于这个世界,按照克洛诺斯所说,这样的东西应该是神罚之主用从别的世界获取的材料制造的。 曼达把真身的外衫扒了下来,这两条线挂在了外衫上,应该是个记号,可以理解成为神罚之主藏在曼达身上的信号发射器,通过它,神罚之主能锁定曼达的行踪,不仅成功伏击了曼达,而且还找到了七星山的位置。 可现在的问题是,谁把这记号放在了曼达身上?这个记号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曼达身上? 时间肯定不会太久,否则一直被神罚之主锁定行踪,曼达应该活不到今天。 先从最近的接触开始推算,曼达刚刚被三十多个天使追杀,记号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吗? 不是! 曼达刚一到凡间,就被这么多天使围堵,对方显然已经提前判断出了曼达的位置。 再远一点,在七星山上和神罚之主交战的时候? 也不是! 神罚之主能找到七星山,大概率就是靠着曼达衣服上的记号。 再往前一点,与路森三兄弟交手的时候。 还是不对。 战胜路森三兄弟,曼达得到了神罚之主的披风,并且利用披风把神罚之主引到了提丰的地盘。 如果那个时候,曼达身上已经有了记号,神罚之主则不需要去提丰的地盘,直接可以通过记号锁定曼达。 那这记号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倒也不用太担心,记号既然在衣服上,索性不要这件衣服就是了。 曼达把衣服扔在了一边,灵魂回到了真身之内。 他又拿起了衣服,想用剥离之眼和三线之眼看个仔细,可看了一小会,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么重要的记号为什么放在外衣上? 这么多天来,自己好像换过不少次衣服,为什么这个记号还在? 曼达有了一种糟糕的预感。 他先建立了一道固定屏障,防止神罚之主来偷袭,然后又把灵魂注入到混乱分身之中,重新盯着自己的真身看了一会。 内衫之上也有两条线,忽明忽暗。 曼达把真身的内衫也扒了,扔在了一旁,从背囊里找了一块祭台上的桌布,包住了真身的上身。 很快,那块布上也长出了两条线,一红一篮,忽明忽暗。 曼达坐在了地上,要在正常情况下,他绝对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为什么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就会出现两条细线?就会出现神罚之主的记号? 难道这么多天来,穿过的衣服上都留下了记号? 记号到底在我身上,还是在衣服上? 我还有不少衣服留在七星山上,那些衣服上是不是都有记号? 我把七星山转移了三千多里,根本就是徒劳,神罚之主还是能随时随地找上门来! 怎么办? 紧张之下,曼达的思绪一片混乱。 但在混乱分身之中,混乱的思绪却产生了一条清晰的思路。 我在塔尔塔洛斯身边待了整整一天,神罚之主没有找过来,天使也没有找到我的真身,证明神罚之主没有感应到记号。 没有感应到记号的原因应该是屏障。 可在七星山上也有屏障,为什么神罚之主找来了? 七星山的屏障有缺口,出口当时并没有堵上。 而这道保护真身的屏障非常小,没有缺口,神罚之主找不到这里。 屏障能保证自己暂时安全,曼达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沾上了记号? 从时间逻辑推断,是在与路森三兄弟交手之后,与神罚之主交手之前。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这期间,曼达正在审问路森。 他破坏了路森的意识,切割了路森的一部分灵魂。 路森对神罚之主无比忠诚,忠诚度甚至超过了巴克恩,这部分忠诚藏在他的灵魂里,被曼达切掉了,所以路森知无不言。 是谁把忠诚藏在了路森的灵魂里? 毫无疑问,是神罚之主。 神罚之主在路森的灵魂里埋下了忠诚,被曼达切掉了,所以曼达遭到了反噬。 凌乱之中思路越发清晰! 曼达在审问路森的时候,神罚之主没过多久就找上了门来,足以证明以上的推论是正确的。 神罚之主在路森的灵魂里埋下了忠诚,并且在忠诚之上设下了某种机关。 曼达中了机关,因此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伤害,在真身上留下了某种记号。 这种记号就像放射性物质一样,存在于曼达体内,曼达的衣服遭到了辐射,因此产生了两条细线,这两条细线能够引起神罚之主的感应,因此曼达只要离开屏障,就会被神罚之主及其手下追杀。 可曼达的身体上为什么没有出现细线? 是细线特殊还是曼达特殊? 这个疑问先放在一边,当前的首要问题是,该如何处理掉记号。 有金手指,金手指可以切除一切。 可曼达对自己实在下不去手!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一章 忠诚之印 曼达想把记号切掉,可金手指在真身上。 等灵魂回到真身,曼达才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太过荒唐。 他不知道记号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记号在什么位置,难不成糊里糊涂把后背剖开,到里面一通瞎找? 且不说剖开后背的难度有多大,万一找错了怎么办?万一伤害了关键部位怎么办?万一伤了灵魂又该怎么办? 这事不能自己办,得找人帮忙。 可谁能帮助自己呢? 留在身体上记号…… 想起来好像有些耳熟。 好像在哪见过这种记号。 克洛诺斯好像用过类似的东西,据潘神所说,祂在赫尔墨斯的身体里藏了一个假分身,假分身之中就有能自动引爆的记号,而真分身尤里安的体内有自动去除记忆的记号。 克洛诺斯会帮自己么? 构思一下实时情景,曼达去求克洛诺斯,克洛诺斯热情的提供帮助,先让曼达睡一觉,然后把镰刀拿走了…… 克洛诺斯不行。 赫尔墨斯呢? 祂有能力帮助自己吗? 就算有,自己就这么去了奥林匹亚山,就这么厚着脸皮向赫尔墨斯寻求帮助? 曼达的脸皮足够厚,但一个背叛者如果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就等于在逼着赫尔墨斯杀了自己。 还有谁呢? 记号…… 曼达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整理好行囊,用无孔不入之技,先回了铁山镇的庄园。 通过庄园的巫画去了王都,曼达走进了盖亚的神殿,白天神殿里有很多人,在丰收的季节,人们主要祭祀德墨忒尔,但同时也向大地女神献上了祈祷。 德墨忒尔不会和盖亚计较,祂倒乐于看到盖亚收获更多祭祀,丰收的时节,祂经常在凡间行走,与盖亚处好关系绝对是明智之举。 可曼达现在心急如焚,他不敢在众人面前现身,只能带着移动屏障躲在角落里等人潮散去。 入夜,祭祀结束,关上大门,祭司们开始打扫神殿。 打扫便好好打扫,不料这些女子很不安分,一名祭司拿出了一罐酒,和几名祭司一起分着喝了,众人在神殿中大笑大闹,还跳起了舞蹈,却跟发了疯一般。 她们酒量这么差吗?酒品这么糟糕吗? 曼达实在等不下去了,移动屏障需要大量神力维持,曼达的神力快耗尽了。 他咳嗽一声,从角落里走出,国王是盖亚神殿的常客,祭司们看到曼达,登时慌作一团,有一名年长的祭司还算有见识,带领众人赶紧向曼达行礼。 曼达剑眉一竖,怒斥众人道:“你们身为祭司,在神殿之中如此胡闹,像什么样子?” 一名祭司想要解释,却被年长的祭司拦住,那名年长的祭司很明事理,一直向曼达赔罪,曼达又训斥了几句,缓和语气道:“我今夜要向大地女神祈祷,不想被打扰,你们守在神殿外面,不准任何人进入。” 祭司们离开了神殿,曼达站在神像前,一直祈祷到了深夜。 他知道背后的两根细线随时会招来神罚之主,但也知道神罚之主不会在盖亚的神殿里撒野。 亚兰特终于在神像之下现身了,曼达本想走近一些,一股强大的神力压得他一动不敢动。 “我想让我的祭司为我跳舞,你为什么把她们赶走?” “原来是来自您的命令,”曼达赶紧解释,“是我误会了,以为她们亵渎了您的威严,我一会就把请回来继续跳舞,我可以跟着她们一起跳。” 亚兰特冷笑道:“我怎么敢劳你大驾,克劳德赛,错误之神,你好大的本事,好毒的心肠,我儿子托你做个屏障,你从塔尔塔洛斯那里换来了模糊之力,却还险些要了我儿子的命。”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神罚之主是谁招来的?” “神罚之主?这事还和神罚之主有关?”曼达装着糊涂道,“你刚才说的儿子是哪个儿子?是不是我们的儿子?他还好么?” “住口!”亚兰特怒道,“别以为我不舍得杀了你!我可没有赫尔墨斯那么心软!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助。”说话间,曼达开始脱衣服。 亚兰特攥紧拳头道:“如果你再敢有半点亵渎之举,我当场让你化作尘埃。” “别误会,我绝无半点亵渎之意,”曼达转过身,将脊背对着亚兰特,“我的身上有一处神罚之主的记号,你曾经对炽天使马德萨用过类似的记号,你应该知道去除记号的方法。” 曼达找对了人,盖亚一眼认出了标记的来源:“忠诚之印,这和我的记号不一样,这是乌拉诺斯独创的手段,克洛诺斯也学到过一些精髓,这印记是用来控制部下的,如果部下出现了不忠的行为,印记就会向主人发出讯号。” 多亏是神罚之主的忠诚之印,不是克洛诺斯的,当初赫尔墨斯的假分身出现了不忠行为直接自爆,神罚之主的忠诚之印只是发出讯号,明显要温和的多。 不过曼达转念一想,克洛诺斯为什么不把忠诚之印用在我身上? 等镰刀完整修复之后,如果我拒绝交出镰刀,祂完全可以用忠诚之印逼我就范。 曼达正在思考,亚兰特问道:“忠诚之印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难道你投靠了神罚之主?” “我当然不可能投靠他,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能以后再向你解释吗?” “不能!如果想让我救你,必须实话实说!” 曼达只能把实话说出来,听到曼达切除了路森一部分灵魂,亚兰特看了看曼达的手指。 “你破坏了忠诚之印,所以遭到了印记的侵蚀,”盖亚眨了眨,祂更关注另一件事“你的利爪能切开灵魂,难道它是……” 看来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曼达伸出双手道:“你不觉得我的手指眼熟吗?” “起初不觉得,现在还真有一点,可能此前它并不完整吧,”亚兰特仔细打量着曼达的手指,“我给克洛诺斯的镰刀,竟然落在了你的手上,难怪克洛诺斯一直不敢和神罚之主战斗。” “你愿意帮我吗?” 亚兰特看了看曼达的手指:“那要看你出什么条件了。” “你想要镰刀?” 亚兰特点了点头。 曼达沉默片刻,笑道:“打扰你了,女神。” 深施一礼,曼达转身就走,亚兰特喊道:“等一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眼前的情势,如果一直在神罚之主的注视之下,你活不了几天。” “如果把镰刀交给你,只怕我也活不了多久。” “我会保护你,我从来不会违背我的承诺。” 曼达点点头:“我相信你,可需要我保护的人,也很多。” “不就是七星山吗?我也可以保护他们。” “可七星山为什么还是被毁了两次?”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得到足够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和他战斗。” “不管有没有力量,我都要和他战斗,就像赫尔墨斯拼死守护奥林匹亚山,克洛诺斯拼死守护秦格斯大陆,神灵必须要守护祂们最珍贵的东西,不然凭什么享受信仰和荣耀?” 亚兰特长叹一声道:“我的处境不一样,大地太广大了。” “我对你没有过质疑,更没有过抱怨,没有你的抗争,凡间不可能保全到今天,但我有我的使命,我有我要守护的东西,我选择了抗争,又怎能舍弃自己的武器?” 亚兰特沉下脸道:“你如此固执,我也不能帮你了。” “深夜打扰,再次道歉。”曼达深深行了一礼,离开了盖亚的神殿。 “傻小子,走出这扇大门,你会没命的!”看着曼达的背影,亚兰特有些不忍。 可祂终究没有挽留曼达。 镰刀认主,不能强抢。 祂想要镰刀,可祂知道曼达不会给。 “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你才会心甘情愿把镰刀交出来,到时候我再去救你吧。” 离开了盖亚的神殿,曼达不知该去哪。 先回七星山,靠着屏障继续与神罚之主周旋? 不能急着回去,七星山周围现在肯定有神罚之主的埋伏。 先用屏障把自己保护起来,别让神罚之主这么快找到自己,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他正想启动屏障,忽听有一个老人在路边喊道:“年轻人,你即将面临厄运,我有办法帮你化解,你有没有耐心过来听我唠叨两句。” 曼达转脸一看,是一位占卜师,在这个时代,占卜师是个常见的营生,和前前世的算命先生差不太多。 他们当中有很多骗子,但有些是命运女神的信徒,有些是幸运女神的信徒,有些是普罗米修斯的信徒,有些是阿波罗的信徒,这些人都有一定的预知能力。 像这位老人,他能看出曼达即将遭受厄运,证明他还有些真本事。 可终究只是个凡人而已,他能帮曼达做些什么呢? 曼达一笑,没作理会,又听那老人喊道:“年轻人,相信我,我能帮你,不会让你吃亏的,一百个金币,可以吗?” 一百个金币?你怎么不去抢? 曼达正要狠狠嘲讽这老东西一顿,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剧痛,仿佛皮肉和骨骼都被剥离了。 曼达一阵颤抖,一个奇怪东西似乎被拉扯了出来。 他想回头看看那位老者,却听那位老者道:“别回头,我不想看见你!” 老者丢给了曼达一百个金币。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二章 反击第一战 赫尔墨斯站在曼达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圆盘状的发光体。 这个发光体,就是神罚之主的忠诚之印。 在曼达走投无路的时候,就连盖亚都不愿意帮他。 可赫尔墨斯来了,用他强行交易的技能,帮曼达取出了忠诚之印。 赫尔墨斯就在他的身后。 每当曼达身处绝境,赫尔墨斯总是站在他的身后。 有些感情,终究是不一样的…… 赫尔墨斯能看透曼达的心思,他看着忠诚之印道:“我曾经在这个东西上吃过亏,克洛诺斯用它炸了我的假分身,在那之前,我本来有机会解除忠诚之印,但潘那个蠢货,和赫淮斯托斯一起算计了我, 你不必感激我,我只想做个实验,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这么容易取出来,你走吧,我还是不想看见你!” 曼达明白了克洛诺斯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使用忠诚之印。 为了换取赫尔墨斯的保护,克洛诺斯让曼达变成了赫尔墨斯的信徒,但赫尔墨斯有除掉忠诚之印的方法,而且具有极强的感知能力,如果被祂发现了忠诚之印,很容易把曼达和克洛诺斯联系起来,甚至对克洛诺斯的镰刀产生怀疑。 曼达还想多和赫尔墨斯说几句话,却发现祂已经离开了,耳畔还回荡着祂的声音:“别急着回七星山,神罚之主在那里等你,在王都多待一会,能回去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 赫尔墨斯带着忠诚之印来到了抽纱城,召唤出一个分身,变化成了曼达的模样。 他把忠诚之印交给了分身,叮嘱一句:“一直向北跑,没有收到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停下。” 分身和赫尔墨斯互相确认了一下眼神,昂首挺胸,迈着矫健的步伐出发了。 神罚之主在七星山附近散步,一缕思绪划过脑海,他感受到带着忠诚之印的曼达正在抽纱城飞奔。 他在躲避什么?抽纱城有天使在追击他?他之前不还在王都吗? 王都是最安全的地方,赫尔墨斯时刻注视着那里,他为什么要去抽纱城?难道是去找克洛诺斯? 神罚之主感应着所有天使的气息,在抽纱城的确有两名天使正在追逐曼达。 他们太莽撞了,不该打草惊蛇,两名天使追不上曼达,也打不赢他。 神罚之主向所有天使下达了命令,让他们迅速向抽纱城周边集结,不需要抓住他,也不需要杀了他,只需要逼着他无处可去,回到七星山就好。 天使们各展其能,有的化身为风,在半空中疾驰,有的化身为水,在河流里穿梭,大部分天使还得靠着翅膀飞行。 身处南方的天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抽纱城,虽然他们速度很快,但距离太远,真正能形成支援的只有在抽纱城附近的天使。 抽纱城附近,天使也不少,之前神罚之主出动了六十名天使来抓捕曼达,但并不意味着祂只有六十名天使,得知曼达拥有克洛诺斯的镰刀,神罚之主改变了策略,把罗姆路国各地的天使全都调动了起来。 抽纱城离克洛诺斯的出生地很近,位置非常特殊,神罚之主布下重兵防御,周边的天使有四十多个。 赫尔墨斯借着分身的视角,看着四面八方现身的天使,微微一笑道:“第一战,开始了。” 分身在天使们的围攻之下不停狂奔,一路冲出了抽纱城,来到了城外的荒村里。 四十多名天使相继赶来,荒村之中不见人烟,也看不见曼达的身影,搜寻许久,一名天使道:“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另一名天使道:“那我们该去哪?” “你说去哪?当然是去做正经事!” “我,我们,去哪做正经事……” “当然是……”天使们全都愣住了,他们忘了正经事是什么。 为什么要来这个荒村?他们想找什么东西? 如果东西不在这座荒村,他们又该去哪? “不能擅作主张,”终于有一名天神清醒过来,“这件事情,要听,听……” 他想说要听从主的命令,可还没等说出后半句话,他的嘴张不开了。 上唇和下唇被丝线牢牢缝住,他闷哼了两声,想要扯开嘴上的丝线,五根手指又被缝在了一起。 没等其他天使反应过来,几名天使相继被丝线缝成了扭曲的布偶,剩余的天使赶紧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排成了防御阵型,外围的天使启动护盾,中间的天使跃上高空,侦查敌情。 负责侦查敌情的天使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只看到了飞来一支巨大的羽箭,羽箭的速度不快,躲避并不难,可为时已晚。 从看到的一刻就已经晚了。 箭矢先在空中炸裂,化作耀眼的白光。 白光干扰了天使的视线,这和凡间信徒的手段差不太多。 可接下来的差别就大了,光线化身为无数羽箭,飞向了空中的天使。 箭矢过处,即为光明,光明过处,便有箭矢,被无数羽箭穿过身体的天使当场炸裂,化成了光芒的一部分,一部分天使还算机敏,拼命躲过了射来的光线,还没等站稳身子,却见天空之中又出现了十几支巨大的箭矢。 雅典娜道:“对他们来说,有点奢侈了。” 阿波罗抚摸了一下银弓:“第一场反击战,应该打的华丽一些。” 不多时,飞在天空中的天使尽数消失于光芒之中,守在护盾中的天使通过羽箭的来向,找到了阿波罗的位置。 天使们发起了反击流炎与石雨接踵而至,雅典娜和阿波罗在地面躲闪的有些狼狈。 天使们以为自己占尽了上风,却不知一个魁梧的身影已经来到了护盾附近。 赫拉克勒斯穿着狮皮铠,挥起长剑,砍在了护盾之上,天使们大惊失色,护盾被砍出了一道裂痕。 赫拉克勒斯连砍几剑,护盾碎裂,一名天使来不及惊呼,被赫拉克勒斯抓住脑袋,当场爆浆。 天使们用圣光反击,可圣光打不穿赫拉克勒斯的狮皮铠,赫拉克勒斯拿着长剑肆意砍杀,十几名天使相继被砍成了碎肉。 一名天使试图在身后偷袭赫拉克勒斯,被阿波罗一箭射杀,四名天使列成阵型,想用吟唱干扰赫拉克勒斯,没等发出声音,被雅典娜用丝线勒断了脖子。 还剩下十几名天使,等待他们的是三位主神的肆意屠杀。 祂们三个带着宽恕之壤,不必顾忌盖亚的惩处。 祂们吃了足够的珍珠,每一击都可以把力量发挥到极限。 转眼之间,一群天使变成了一地死尸。 阿波罗笑道:“第一战,不算华丽,实在太轻松了。” 雅典娜颇为不屑:“都是些喽啰而已,真遇到神罚之主,恐怕不堪一击的还是我们。” “神罚之主自然要留给众神之主,大小喽啰交给我们打发就是,诸神的时代终将重现辉煌!” 阿波罗的神情庄严而凝重,雅典娜的目光饱含憧憬。 赫拉克勒斯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对二人道:“打扫战场,立刻撤退!” 阿波罗一撇嘴道:“你这态度很不合时宜。” 赫拉克勒斯垂着眼角:“我是众神之主任命的指挥官,这是指挥官的态度。” …… 神罚之主还在七星山外等待着曼达,只要从曼达手上拿到克洛诺斯的镰刀,这个世界的威胁将彻底消除,在如此关键的环节上,神罚之主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耐心。 一丝带着苦痛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神罚之主皱起了眉头。 追踪曼达的四十多名天使失去了联系,他们都死了? 用这么短的时间杀掉了四十多名天使,这是曼达·克劳德赛做的? 不可能!他还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 神罚之主看了一眼七星山,犹豫了一小会。 必须得去战场看一眼,至少得知道这些天使死在了谁的手上。 神罚之主刚走不久,躲在王宫里的曼达收到了符咒的感应: “回去吧,路上会遇到几个喽啰,你自己应付。”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三章 绝杀 神罚之主来到了抽纱城外的战场,荒村依旧,可祂没看见天使也没看到尸体,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看到。 祂确信自己的感知不会有错,天使们追逐到这里失去了联系,如果他们悉数阵亡,就一定死在这里。 难道说克劳德赛杀了他们,又打扫了战场? 神罚之主扫视着身下的每一寸土地,在一座废弃的长屋中,祂看到了一件战衣,属于天使的战衣。 终于找到了一点线索,神罚之主拿起战衣,检查上面的痕迹。 表面看起来没有破损,可上面有针孔,这是雅典娜所为,可为什么看不到血迹?尸体又在什么地方? 思忖间,一阵寒风吹过,战衣突然飘起,神罚之主意识到自己中了陷阱。 祂并不慌乱,哪怕这长屋有铜墙铁壁也不可能困得住祂,祂也并不急着出去,因为祂知道长屋之外肯定有埋伏,贸然出门会正中敌人的下怀。 空中飘荡的战衣突然碎裂,几把短刀从碎衣中脱落,刺向了神罚之主。 这是玩笑么?用这种拙劣的陷阱暗算我? 神罚之主懒得躲闪,任凭短刀刺在了身上。 如果是凡间的兵器,根本碰不到神罚之主的身体。 有一部分神灵的兵器能碰到神罚之主,但也刺不穿祂的珍珠护盾。 只有极少数的特殊武器能穿透护盾,但也只是能在神罚之主身上留下暂时的伤口,用不了一次呼吸的时间,这些伤口就会愈合如初。 可这些坠落的短刀有些特别,刺穿了珍珠护盾,刺进了神罚之主的身体,而且还拔不出来。 神罚之主挥了一下袍袖,正常情况下,这些短刀会全部脱落。 可这次短刀没有完全脱落,只脱落了留在外面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刀身断在了神罚之主的身体里。 神罚之主试图取出刀身,可只从伤口里取出了一截,这刀身极脆,一碰就断,很难完整的从伤口里取出来。 小觑了这里的陷阱,手段还真是不俗。 祂让自己化身为蓝色烟雾,按理说,体内短刀应该全部脱落。 可短刀没有脱落。 祂用流炎烧掉了自己的躯体,再用强大的复原术立刻复原,短刀依旧没有脱落,有如跗骨之蛆,依然留在祂的体内。 神罚之主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些短刀好像粘住了祂的灵魂。 在祂的印象之中,只有一种武器能粘住祂的灵魂,那就是克洛诺斯的镰刀。 难道说这是克洛诺斯的陷阱?难道他改变了镰刀的形状? 克劳德赛只是个诱饵?克洛诺斯利用他把我引到这里,然后用变了形状的短刀暗算我! 神罚之主心头一颤,用圣光击碎了屋顶,准备离开此地。 没想到屋顶之上,上百把短刀倾泻而下,神罚之主开启护盾,短刀无视护盾,一穿而过。神罚之主试图躲闪,可短刀如影随形,而且速度奇快,转眼之间,全都刺进了神罚之主的身体。 这真是克洛诺斯的镰刀吗?数量怎么可能这么多? 可不是镰刀的话为什么能伤到自己? 这世上除了克洛诺斯的镰刀,还有什么东西能真正伤到我? 神罚之主无暇多想,从屋顶飞了出去。 短刀从四面八方飞来,全都射进了神罚之主的身体,每一寸皮肤上都有伤口,比奶酪上的孔洞还要密集。 更没想到的是,无论动用什么样的技能,这些伤口都无法愈合。 神罚之主停留在半空,身体不停颤抖,自复生以来,上万年间,祂从未遭到过如此严重的伤害。 这陷阱到底是谁做的? 是赫淮斯托斯、克洛诺斯和赫尔墨斯联手做的。 在这世上,除了克洛诺斯的镰刀,还有一样东西能伤到神罚之主,那就是赫淮斯托斯打造的假镰刀。 克洛诺斯曾尝试过很多方法修补镰刀,最先采用的方法,就是在这个世界寻找材料,把断掉的镰刀接在一起。 虽然这一尝试失败了,但克洛诺斯却在凡间找到了和镰刀极为相近的材料,一种从极寒之地采集矿石炼制而成的金属,克洛诺斯给这种金属起了个名字,叫做脆金。 脆金有极好的强度和硬度,在某些性能上可以和镰刀媲美,比如说无视神罚之主的护盾,能劈开屏障,能附着于灵魂。 但顾名思义,这种金属很脆,用它打造成的长剑,哪怕碰到一面凡间的盾牌,也会断成好几截。 克洛诺斯把一部分脆金交给了赫淮斯托斯,让祂打造了一把假镰刀,赫淮斯托斯在其中加入了一些特殊材料,增加了脆金的韧性,能让这把假镰刀完成两次攻击,两次攻击结束后……就酿成了提丰和神罚之主一战的惨剧。 这种金属很危险,它无法对神罚之主构成致命威胁,却威胁到了奥林匹亚山上的屏障。 好在克洛诺斯掌握了脆金,但没有掌握赫淮斯托斯的工法,赫尔墨斯认为赫淮斯托斯的脆金已经用完了,因此只要不让克洛诺斯和赫淮斯托斯接触,就不会再出现脆金打造成的武器。 可赫尔墨斯错了,祂低估了祂的弟弟,作为一名优秀的匠人,偷偷留下一点材料,是赫淮斯托斯的职业本能。 赫淮斯托斯偷偷留下了一些脆金,通过无数次尝试,祂找到了脆金新的使用方法。 祂先尝试进一步增加脆金的韧性,但祂失败了,两次攻击是脆金的极限。 脆的特性无法消除,赫淮斯托斯索性将它进一步放大,不需要武器完成多次攻击,只需要一次攻击,一击过后,只要见血,其他材料全都会失去作用,脆金会变得更脆,直接断在敌人的身体里。 方法有了,可材料不好找。 这种方法意味着对武器的大量消耗,可赫淮斯托斯手里的脆金只够做一把短刀,这把短刀一旦打偏了,直接作废,就算打中了,也很难对神罚之主造成致命伤害。 幸亏克洛诺斯手里还有不少存货,与赫尔墨斯联手后,克洛诺斯把剩余的脆金全都交给了赫淮斯托斯,赫淮斯托斯以此制造了大量短刀。 为了保证短刀的命中率,赫尔墨斯把制造跳跃纽扣的方法传授给了赫淮斯托斯,跳跃纽扣一击必中,这才保证了这些珍贵的脆金短刀全数命中。 如今祂们三个就躲在不远处,依靠赫淮斯托斯特制的斗篷掩盖了气息,没有被神罚之主察觉。 看着神罚之主在半空中颤抖,克洛诺斯准备出手了。 忽听赫淮斯托斯喊一声道:“等一下,还没结束。” 赫尔墨斯明白赫淮斯托斯的意思,问道:“还需要多久?” “十次呼吸,”赫淮斯托斯的眼神非常坚定,“十次呼吸足够了!” 这些断在体内的脆金短刀还会给神罚之主带来更深的伤害,它们被金骨凿子雕琢过,是有生命的。 十次呼吸过后,所有的短刀开始在神罚之主的体内蠕动,痛痒难当的神罚之主发疯般的撕扯着自己的皮肤。 是时候了!祂没有还手之力了! 赫尔墨斯拿着双蛇杖冲了上去,痛击了神罚之主的灵魂。 神罚之主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克洛诺斯闪现在神罚之主面前,拿出用脆金制造的长剑,刺进了神罚之主的胸口。 神罚之主用圣光逼退克洛诺斯,赫尔墨斯再用万千分身围攻神罚之主。 神罚之主杀散一片分身,试图逃走。 克洛诺斯制定了规则:“此时此地,任何人不得离开战场!” 一片烈焰从天而降,赫淮斯托斯召唤了天火,覆盖了神罚之主的身体。 衣衫化作灰烬,珍珠散落一地,皮肉层层消融,神罚之主的身上露出了一根根焦黑的骨头。 赫尔墨斯于空中聚集一片闪电,狠狠砸在了神罚之主身上,电闪雷鸣之间,神罚之主的残躯和灵魂一起化成了粉末。 第一战,就要按照最后一战来打,这就是赫尔墨斯的策略。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四章 模糊的境界 不可战胜的神罚之主,如今灰飞烟灭,在周围埋伏的神灵,和在奥林匹亚山上观战的众神欢呼雀跃。 神罚时代结束了!古神时代回来了! 德墨忒尔洒下了一片种子,抽纱城外开满了花朵,美惠三女神在花丛中舞蹈,九位缪斯在花丛中高歌,日光三神女把最明媚的阳光送到了人间,酒神放声大笑,洒下美酒,为诸神的狂欢助兴。 赫拉克勒斯用长剑叩打着盔甲,以示庆祝,阿波罗把羽箭射向天空,化成了最绚丽的烟火。 很多凡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天抽纱城外的景色分外美丽,让他们有跟着一起欢呼的冲动。 可雅典娜没有欢呼,甚至没有露出笑容。 参与战斗的三位神灵也没欢呼,祂们在检查着战场上的痕迹。 克洛诺斯先检查了血迹,祂对神罚之主的血液最熟悉。 血迹是真的。 祂又检查了尸体的残骸,残骸也是真的。 以祂得到的结论,神罚之主已经死了。 可赫淮斯托斯得到了不同的结论:“我感知不到我的那些短刀,它们是有生命的!” 酒神来到赫淮斯托斯身边:“你的刀已经和神罚之主一起粉身碎骨了。” “它们是没有灵魂的生命,只要还有一点残骸,我也能感知的到。” 赫尔墨斯正在感知灵魂的气息,祂在寻找神罚之主残留的灵魂。 在空中来回飘了几圈,一众分身来到了赫尔墨斯本尊面前,一起摇了摇头。 没有灵魂的气息,连残存的气息都没有。 神罚之主消失了,但消失的过于彻底。 为什么灵魂消失的比尸骸还要彻底? 雅典娜来到赫尔墨斯的耳边,低声道:“去神罚之主的老巢看一看,祂死了最好,没死的话就送祂去死,祂肯定遭到了重创,想必也没有还手之力。” 赫尔墨斯和雅典娜的想法一致,祂正准备带领诸神去探查神罚之主居住的蓝色天体,却被克洛诺斯阻止了。 “在天上打,我们占不到便宜,这件事我已经交给了克利俄斯,相信祂很快会有回应。” 赫尔墨斯点点头:“接下来该剿灭神罚之主的部下了。” “别急,”克洛诺斯道,“如果神罚之主还活着,我们必须慎重出手,如果他已经死了,这些喽啰会不攻自破。” 赫尔墨斯对克洛诺斯的想法表示赞同,众神在抽纱城外举办了一场宴会,又商量了一些事情,各自带着人返程。 在返回奥林匹亚山的途中,雅典娜低声对赫尔墨斯道:“人已经派出去了。” “别忘了叮嘱他们,一定要小心克利俄斯。” “反复叮嘱过几次,他们只是去侦查,无论遇到克洛诺斯还是克利俄斯,哪怕遇到重伤的神罚之主,也不能出手战斗。” “做得好!” “我是不是比阿芙洛狄特聪明多了?” 赫尔墨斯看了看周围,确系阿芙洛狄特不在,神情肃穆的对雅典娜道:“是的。” “像你这样的男人,不应该喜欢更聪明的女人吗?” 赫尔墨斯又确认了一遍,确系周围也没有阿芙洛狄特的部下和附庸,然后郑重其事的回答雅典娜:“是的。” 雅典娜颇为得意,但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克洛诺斯制定了规则,任何人不得离开战场,神罚之主如果想活着离开,势必得冲开规则的束缚,这会对克洛诺斯造成非常大的冲击,如果神罚之主逃走了,祂怎么可能不知道?” “祂当然知道,”赫尔墨斯微不可见的笑了一下,“只是祂不想让我杀了神罚之主。” “这是什么道理?神罚之主不也威胁着祂的生命吗?” “等神罚之主死了,祂的威胁就成了我,克洛诺斯喜欢维持平衡,三方势力互相牵制,在祂看来是最完美的结果。” “那祂为什么还要和我们联手对付神罚之主?” “因为神罚之主的力量过于强大,已经破坏了平衡,而这一次对神罚之主造成重创,平衡又恢复了,克洛诺斯期待的稳定局面又出现了。” 雅典娜思忖许久,突然笑了一声:“我记得曼达曾经说过一句话,说这种性情叫,叫什么来着……” 赫尔墨斯道:“叫咸鱼……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雅典娜耸耸眉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岔开话题道:“如果神罚之主没死,等祂复原了,我们还能再次重创祂吗?” “难!”赫尔墨斯连连摇头道,“难比登天!今天的胜利是巧合,很多巧合叠加在了一起, 如果神罚之主不是那么自负,他完全可以让炽天使来探查战场,而不是让自己亲自冒险, 如果他多一点谨慎,绝不该在未经探查的情况下,轻易走进那座长屋,更不该轻易拿起那件战衣, 神罚之主赢了太多,赢了太久,他忘了输的滋味,这场战斗他犯了太多错误,但别指望他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必须趁着这次重创杀了他。” 雅典娜道:“杀了他之后,你会和克洛诺斯争霸吗?” “那要看今后的情势。”赫尔墨斯的回答很模糊。 雅典娜笑道:“要我说,所谓的情势就是看镰刀在谁手上,说白了,就是看曼达到时候跟谁。” 一听到曼达的名字,赫尔墨斯的脸变得冰冷如霜。 雅典娜一哆嗦,赶紧找了些丝线把自己的嘴缝上了。 …… 七星山的屏障旁边,曼达割了一名天使的脑袋,撕碎了他的灵魂,把灵魂的碎片直接扔进了冥界。 神罚之主貌似有点轻视曼达,至少也得让马德萨驻守在七星山附近。 被他猜对了,马德萨之前的确在这里,现在不知为什么换成了这些虾兵蟹将。 把这群喽啰解决干净,曼达用金手指在屏障上开了个口子,回到了七星山。 回到山里的第一件事,曼达把所有的衣服全都拿了出来,凡是在那段时间穿过的,无论有没有两条线,全都被扔在了屏障之外,然后曼达立刻转移了七星山。 用了两天时间,把七星山转移了两千多里,曼达终于松了一口气,现在该静下来心来想一想自己新取得的力量了。 模糊之力该怎么用?曼达现在还很迷茫,塔尔塔洛斯只是传授了一些关于模糊的理念,并且让曼达吸收了一部分神血,但并没有传授给曼达任何一项可用的技能。 技能要自己开发,可曼达找不到开发的思路,他受赫尔墨斯的影响很深,对各个概念都有明确的量化标准,现在想要模糊化所有的概念,在思维上很难行得通。 虽然难,但曼达还是在尝试。 帕维屋先来汇报了今年的收获:“家主,今年在天地里一共收了五百一十二株麦穗,能做种子的有两百三十三株。” “够不够明年用?” “算上农神赐予的种子,还是有些勉强,而且这些种子也不能全部发芽……” “我就问你够还是不够?” “如果发芽率达到七成……” “我问你够还是不够?” “这个得看……” “我再问你一遍,够还是不够?” 帕维屋被问傻了:“家,家主,我再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给您答复。” 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家主明显心情不好。 不一会,大管家席尔瓦又来汇报库存:“今年几乎没有收获,粮仓里还剩下……” “明年够吃吗?” “粮食是够的,至于牲畜……” “明年有肉吃吗?” “肉也是有的。” “那就行了!” 打发走了席尔瓦,曼达陷入了沉思。 只是简化了数量,算不算对模糊的理解? 还能更深入的模糊下去吗? 霍尔娜带着一对夫妇走进了大厅,年轻的妻子刚刚怀孕,按照曼达下达的命令,在七星山飞升之后,如果有人怀孕,必须立刻告知曼达。 曼达盯着孕妇看了一会,问道:“你确定是飞到天上之后怀的孕?” 妻子紧张的回答道:“应该,是的,大人。” 曼达又看了看丈夫:“有没有可能是飞升之前怀上的?” “应该……不会的,大人。”丈夫也很紧张。 “别总是跟我说什么应该,我问你们到底是还是不是?” 年轻的夫妇吓坏了,霍尔娜先让他们离开了房间,然后逐出了所有人,关上了大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曼达,霍尔娜对着曼达吼了一声:“你疯了怎地?” 曼达怒道:“你懂什么?飞升之前和飞升之后怀上的孩子是区别的,这决定七星山将来能否繁衍下去!” 霍尔娜道:“有孩子不就行了吗!反正你也猜不到结果,先高兴了再说,等生下来再看!” 曼达眨了眨眼睛,冲着霍尔娜竖起大拇指:“你的境界倒还比我高些。”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五章 兵起西境 模糊的概念不只是抹掉数字那么简单,曼达对任何事都想要一个明确的结果,这本身就是和模糊的神性相违背的。 霍尔娜说的没错,有了孩子就该庆祝。 就算不是为了孩子,也该庆祝,七星山的子民吃了这么多苦,他们需要一场狂欢。 就算什么理由都没有,狂欢也是好事! 曼达当即下令,八月里,最幸福的一天是七星节。 他把节日全权托付给席尔瓦,叫他不要介意花销,要为七星山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典。 可最幸福的一天是哪一天?就连不太计较细节的席尔瓦也被弄糊涂了。 “您还是干脆把日子定下吧,这不太好处置。” “有什么不好处置?选出一天就好!最幸福的,记住了,要最幸福的!” 席尔瓦苦思数日,得到了一个结论,最幸福的一天应该是八月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既能享受丰收的喜悦,又将迎来灶火女神的眷顾,这两位女神,是对凡人最友善的神灵。 曼达接受了席尔瓦的建议,将八月最后一天定位七星节,节日当天,子民们先为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两位女神献上了祭祀,随即开始了盛大的狂欢。 女人们穿着华丽的衣衫,尽情的歌舞,男人们搬出了酒坛,尽情的畅饮。 克劳德赛家族还是老规矩,全家围在一起吃火锅。 吃喝正到兴起,曼达怅然若失:“要说这场狂欢的起因,是因为一对夫妇有了孩子……” 话说一半,女人们羞愧的低下了头,曼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再言语,却听斯芬克斯在旁道:“我要是能给你生个儿子,你要怎么报答我?” 霍尔娜睁大了眼睛道:“你说笑吧?那是我的男人!” 斯芬克斯道:“那又怎样?他又不是就你一个女人,多了我一个,你还吃了亏不成?” 霍尔娜道:“可你是我的神!” “这你就更不吃亏了,”斯芬克斯捏了捏霍尔娜的脸蛋,“我生了孩子给你养,就跟你自己的孩子一样。” 尤朵拉啐了口唾沫,罗玛用手语比划了一句:无耻。 斯芬克斯看着曼达道:“你到底想不想要儿子?给句痛快话!” 曼达剔了剔牙道:“儿子是想要的,但你不会白帮我的忙,等谈好了价钱,再说这事不迟。” 喀耳刻笑道:“情郎哥,她的条件价钱肯定不低,还不如选我,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 曼达面带不屑道:“你会生儿子吗?” 喀耳刻柔声道:“我比较擅长生女儿。” 曼达搂着美杜莎道:“她说能给我生一窝,都是吹牛罢了,你也一样,等谈好价钱再说。” 次日天明,曼达要去凡间处置政务,瓜特尔非要跟着一起去。 “我收到了神谕,我的神要在凡间见我。” 在屏障之中也能收到神谕?赫淮斯托斯有这么大的本事? 曼达不想追问,他也没必要怀疑瓜特尔,带着他去王都转转也没什么不好,可没想到霍尔娜也要跟着去。 “我想去凡间散散心,顺便多花点时间给你生孩子。” 曼达指着瓜特尔道:“他去凡间是做正经事!” “给你生孩子难道不正经吗?” “多一个人,会有很多麻烦。” “一个人和两个人能有多大区别?” 一个人和两个人的区别很大,曼达有很多道理要和霍尔娜讲,可他不能讲,讲了又不符合模糊的神性。 曼达带着两人去了王都,王宫之中,大臣们吵成了一团,一年之期已到,他们正在为是否恢复税收而争吵。 一部分大臣认为暂时没必要恢复税收,王都的金矿足够支撑上百年的开销。 但另一部分大臣不这么认为,税金是要收的,不仅要考虑到王都,还要考虑到各地领主,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 龙格森持中立态度,他知道现在恢复税收会引来不小麻烦,但没有税收,就无法维系王国的运转。 焦灼之际,曼达回来了。 臣子们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还得曼达做决断。 曼达听着两方的建议,思考良久道:“收与不收,有什么区别吗?” 这是什么状况? 这句话也太深奥了! 收与不收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曼达也觉得这种说法欠妥,于是又做了两句补充;“税金是要有的,但也没必要为难农民和匠人,我们可以从其他人身上收,可以从其他地方收。” 财务大臣思索片刻道:“您是说,加征商税?” 曼达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为了贯彻模糊的理念,他一直都在胡说八道,也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 税是要收的,这是经济基础,作为修生养息的过渡期,税率可以降低一些,按照曼达的预想,税率由之前的三成降低为一成,这足够维系王都和各地贵族的支出,让他们过上富足但不那么奢侈的生活。 不能再胡说八道了,曼达意识到自己在自欺欺人,他对模糊的思维有着严重的抵触,重要的抉择,也容不得半点模糊。 曼达调整了一下状态,刚要开口,却听龙格森道:“陛下,我明白了您的意思。” 你明白了?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你怎么可能明白? 龙格森道:“王国建立之初,罗姆路人从不交税,我们所需要的一切都来自邻国。” 话音落地,臣子们的脸色全都变了,大部分臣子不停摇头,一小部分臣子的双眼放光。 曼达的鼻子颤动了一下,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龙格森建议曼达发动战争。 罗姆路国靠抢掠起家,罗姆路人最初的幸福建立在征服者的道路之上。 这样做好吗?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曼达当即下令,暂缓恢复税收,向王国西部大小领主发布檄文,下令集结军队。 西境之外是苍狼国,龙格森道:“陛下想先从苍狼人身上下手?” 曼达点点头道:“秋天过了,苍狼人该来打秋风了,被他抢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该让他们吐出来一点。” 龙格森一笑,带人前去撰写檄文。 大臣们瞠目结舌,纷纷上前劝谏,尤其以外务大臣最为紧张:“陛下,苍狼国受神圣天国资助,国库充盈,兵强马壮,贸然与其宣战,绝非明智之举!” 曼达看了外务大臣一眼:“等他打到门口,我再组织军队迎战,难道这就明智了吗?” 新上任的裁决官(相当于大法官)上前道:“陛下,有些事情我不该干预,但实际上苍狼人早就打到门口了,从年初至今,大量苍狼骑兵一直在边境游荡,几座城镇被洗劫一空,一个月前,灰铁堡、红峡镇两地领主奋起反抗,两家男丁全被赶尽杀绝,他们的头颅至今还挂在苍狼人的马脖子上!” 曼达皱眉道:“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 难怪龙格森突然有了打仗的念头,原来是遭遇了外侮。 外务大臣解释道:“陛下,西境路远,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正要与大将军商议对策,苍狼国牧人众多,为了过冬,每到秋季都会在边境劫掠,倒也不足为怪。” 裁决官连连摇头道:“陛下,能让两名子爵全军覆没,不可能是普通的牧人,这绝对是苍狼国的军队!” 外务大臣怒视裁决官:“这不在你的职权之内,请你不要干预。” “我也不想干预,两名子爵的家眷已经来到了王都,要向我讨一个公道,我讨不来这公道,只能将实情告知陛下。” 外务大臣连忙解释道:“这一次,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可原谅,我即刻让人送去书信,让苍狼王派出使节向我们道歉!” “书信送出去了吗?” “还没,我这就去写!” 曼达一把拉住外务大臣:“别费神了,用墨水写的书信没用,必须得用血来写!”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六章 赫淮斯托斯的命令 深夜,曼达到了大将军的府邸。 “龙格森,你好大胆子,两名子爵兵败被杀,你竟然敢瞒着我?” 龙格森施礼道:“难得陛下来一次王都,不敢让陛下为琐屑之事操劳,况且王国与周边邻国纷纷交恶,如今挑起战事,只怕会遭到邻国围攻,同僚们都劝我要顾全大局。” 曼达叹道:“你是顾全大局了,却在群臣面前借题发挥,引诱我做了开战的决定,如果我不想打苍狼国呢?如果我想进攻迪尔国呢?岂不是要让迪尔国遭受无妄之灾?” 龙格森道:“整个大陆,只有我们王国信奉古神,其他地方都在神罚者的执掌之下,北方的拜尔国,南方的迪尔国,西边的苍狼国都受到了神圣天国的资助,在边境之上屡屡挑衅,我们和任何一国开战,都在情理之中,也是大势所趋。” “看来这仗必须要打,而且还不止一仗。” “只要我们能震慑住一国,其他两国必定不敢轻举妄动。” 曼达皱眉道:“你都计划好了,为什么不有话直说?” 龙格森踟蹰许久道:“陛下的身份不一样了,想必也不会在意王国的安危。” 龙格森察觉到曼达已经成神了,神灵不会把王国当做家园,只会把它当做获取信仰的源泉。 曼达一笑:“檄文准备好了吗?” 龙格森双手呈上书稿:“请陛下过目。” “不必了,”曼达直接掏出了国王的印章,盖在了檄文上,“我多久能听到捷报?” “檄文送去需要一个月,集结军队需要一个月,三个月之内,我会给您带来第一场胜利。” “三个月?”曼达一笑,“这我可等不及,我给你十天时间,你至少要歼灭一队游骑,把他们的人头交到苍狼王手上。” “十天……这连檄文都送不到!” “你明天点选一百名最优秀的骑兵,到城南的荒郊集合,带上檄文,即刻前往西境。” 龙格森压低声音道:“陛下,您想让我们走冥界?我的士兵恐怕不行……” “当然不行,就算他们行,我也不敢让他们去!”带着百十来人去冥界,你以为冥王那么好客? 次日清晨,龙格森点选了一百名骑兵来到城外,曼达带着他们进了一座山洞,在洞口叫住龙格森,叮嘱了几句。 “这山洞是一幅巫画,共有十里长,洞外就是西边灰铁堡,灰铁子爵一家全都死在了苍狼人手里,这个仇一定要报,要让灰铁堡的每一个子民都看到苍狼人的人头!” 龙格森一愣,他与灰铁子爵的私交不错,可能曼达有所误会:“陛下,我是为了王国考量,并非为报私怨。” 曼达笑道:“这不是私怨,是公怨,是一个王国的仇怨,此仇不报,王国哪还有什么威严?千万记住,十天之内,我要听到你的捷报!” 热血上涌,龙格森担心自己的声音会颤抖,他没再多说,带领众人穿过巫画去了灰铁堡。 曼达真想跟着他一起去战场,可龙格森说对了一件事,曼达的身份不一样了。 凡间的事他还要管,因为他是罗姆路的国王,但如果以神灵的力量去参与凡人的战争,有再多宽恕之壤,盖亚也不会宽恕他。 …… 十二名负责搜寻的神灵相继返回奥林匹亚山,没有人找到神罚之主居住的蓝色天体。 这可真是奇怪,那座蓝色的天体是诸神的噩梦,数百年间挂在五层屏障之上,没有任何遮掩,从未换过地方,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神罚之主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得去找克洛诺斯。 赫尔墨斯拿出了瑞亚的耳环,和克洛诺斯约在奥林匹亚山外见面,克洛诺斯如约而至,赫尔墨斯没绕圈子,直接问起了神罚之主的下落。 克洛诺斯摇头道:“我找不到他,连他的住处都消失了。” 赫尔墨斯不相信:“他住在蓝色天体之中,所有的天体都逃不过克利俄斯的眼睛。” “你不相信我没关系,克利俄斯就在这里,你可以问他。” 话音落地,克利俄斯突然从天体中现身,跳上了克洛诺斯的肩头:“我没有找到神罚之主,只找到了一些蓝色的烟雾,这些烟雾属于他曾经的住处,但这不是天体,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克利俄斯一挥手,蓝色的烟雾从长袍中钻了出来。 赫尔墨斯的表情有点怪,五官稍微有点扭曲。 克利俄斯面带愠色:“你觉得我在撒谎吗?” 赫尔墨斯没觉得克利俄斯在撒谎,但祂从未见过克利俄斯,祂咬了咬牙,低声对克洛诺斯道:“就算你不肯告诉我神罚之主的下落,我也一定能找到他。” “找到他之后呢?”克洛诺斯笑道,“杀了他,然后对付我?” “随便你怎么想,我不会再受制于他!” 赫尔墨斯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咬牙切齿,仿佛一股压抑了许久的力量即将爆发。 克洛诺斯叹口气道:“我们的同盟到此结束了吗?” “神罚之主还在这个世上,我们的同盟就不会结束,”赫尔墨斯的神色变得更加狰狞,“有一天,当他再次出现在你我面前,你会为今日的犹豫和多疑感到后悔。” 赫尔墨斯转身离去,克利俄斯叹道:“他身上的杀气好吓人。” 回到奥林匹亚山,赫尔墨斯正好撞见了雅典娜,看到赫尔墨斯五官移位,雅典娜大惊失色。 “发生什么事了?你跟克洛诺斯交战了?” 赫尔墨斯一字一句道:“你见过天体之神克利俄斯吗?” 雅典娜摇了摇头,克利俄斯被囚禁的时候,雅典娜还没有出生。 赫尔墨斯深吸了一口气,忍耐已久的力量终于爆发了! “你永远想象不到他长什么样子,他个头只有这么大,声音却是那样的!”赫尔墨斯放声大笑,笑得雅典娜心惊胆战。 笑过之后,赫尔墨斯揉了揉下巴,去了赫淮斯托斯的神殿。 赫淮斯托斯正在和凡间对话,看到赫尔墨斯,赶紧用云雾覆盖了祭坛。 赫尔墨斯看的清清楚楚,但并没有说破。 “你手上还有多少脆金?” 赫淮斯托斯估算了一下:“打造一百多把短刀应该不成问题。” 赫尔墨斯点点头,脆金的事情上,赫淮斯托斯没有撒谎。 “我不要短刀,你帮我准备另外几样东西。”赫尔墨斯把一张清单交给了赫淮斯托斯,随即离开了神殿。 赫淮斯托斯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刚刚在和谁说话? 他在凡间的眷者是曼达的部下,难道他和曼达之间还有来往? 赫尔墨斯知道他和曼达的关系非比寻常,曼达能从奥林匹亚山上带走神殿,肯定是得到了赫淮斯托斯的帮助。 赫淮斯托斯又想做什么?赫尔墨斯越发看不透这个弟弟了。 火神刚刚的确在和瓜特尔说话,祂给了瓜特尔一项重要的任务。 “我要帮我的神找回祂锤子!”瓜特尔找到了曼达。 “你所说的锤子指的是……”为了避免歧义,曼达特地确认了一下。 “那是火神的神器。” “有线索吗?” “有!在迪尔国王都附近,有一个没人能进入的秘境,一位古老呃神灵住在那里,锤子也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七章 迪尔国的秘境 迪尔国的秘境。 普通人去不来,还只有曼达能去。 这是什么道理? 瓜特尔表示:“普通人找不到那里,找到了也进不去。” 两个关键词,找不到和进不去。 找不到,证明秘境不可见,既然曼达能找到,证明秘境和天体、屏障、巫术有些关联。 进不去,意味着秘境之外有屏障,又或者秘境之内有滞涩效应,瓜特尔有鼻环,可以克服滞涩效应,如果他不能进入,那证明一定和屏障有关。 秘境之中还有一位古老的神灵。 最近被塔尔塔洛斯折腾的脑壳疼,换一位老人家去拜会一下也好。 曼达在迪尔国留下了三幅巫画,其中一幅在王都。当晚,两人从巫画中钻了出来,提前收到消息的探子早就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迪尔国和罗姆路国有很大的区别,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森林王国,王都雄鹿城也修建在森林之中,城墙之外是森林,城墙之内还是森林,道路两旁是森林,房屋之间也是森林,就连王宫周围都是森林,从任何角度都很难看到这座城市的全貌。 罗姆路人认为这样的城市布局不合理,因为视线受阻,卫兵很难发现潜入者。 可真正了解雄鹿城的人才知道,这座城市的防御力远比其他城市强大,因为没有人知道雄鹿城的卫兵在什么地方。 他们大部分时间在树上,营房在树上,哨位在树上,各种武器,各式机关都在树上。 大部分人在靠近雄鹿城之前,就已经被城外的哨探解决了,就算翻进城墙,也躲不过卫兵的伏击。 虽然曼达已经成神,但此行还是走的非常小心,他和瓜特尔化装成毛皮商人,沿着官道走到了城门,城门前的一名治安官吸了吸鼻子,看着瓜特尔道:“你身上有火神的气息。” 这祭司的鼻子还真灵,瓜特尔是七阶信徒,他有很多隐藏气息的手段,可没想到竟然被一名治安官识破了。 这名治安官的阶层并不高,是河神的二阶信徒,但他对火的气息特别敏感。 不光是他,整个雄鹿城,乃至整个迪尔国都对火非常敏感,火攻是迪尔国的最大威胁,虽然他们虔诚的信仰着神罚之主,但河神信徒、海神信徒不被视作异端者,因为他们具备防御火攻的能力。 治安官指着瓜特尔道:“你什么时候来的雄鹿城,是谁放你进来的!” 瓜特尔挠挠头皮道:“我,我是……” 一开口,问题变得更加严重,瓜特尔的通用语有严重的罗姆路北方口音。 治安官指着瓜特尔道:“你是外,外……” 他想说外乡人,可一直没能说出来,曼达让他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瓜特尔用六阶技——生灵傀儡控制了他的行动,曼达上前赶紧攥住了治安官的手:“他是我的外甥,一个月前来的,之前忘了跟您打招呼。” 曼达的手在治安官的手心里摸索了几下,治安官的部下全都把脸转到了一旁。 这种事他们见多了,肯定是给治安官塞钱。 有火神气息的人禁止入城,这的确是律法规定的。 可现在这个人要出城,他只要离开了城门就不会带来任何麻烦,就算带来了麻烦也是城外的事情,和治安官大人无关,这种事当然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 曼达和瓜特尔走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几里路,二人钻进了人迹罕至的密林,确系周围没有哨兵,曼达用飞靴带着瓜特尔飞了几十里,到了赫淮斯托斯所说的地点。 让曼达猜中了,这里果真有一道屏障。 这道屏障在半山坡上,屏障的外壁覆盖着一层泥土,泥土上生满了荒草和藤蔓,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曼达有剥离之眼,绝对不可能发现这道屏障的的存在。 拔掉荒草,拨开泥土,曼达感受着屏障的厚度。 屏障不算厚,比七星山还要略薄一些,用金手指可以轻松切开,可曼达没有贸然动手。 他和瓜特尔是来拜访古神,索要神器的,把别人家大门弄坏了,哪还有拜访的诚意? 曼达仔细用三线之眼探查,这面屏障高有五六米,宽有七八米,貌似堵住了一座山洞。 在屏障的右下角有一个缺口,差不多两尺宽,三尺高,蜷着身子应该能勉强钻进去。 曼达带着瓜特尔钻进了缺口,缺口之中一片漆黑,瓜特尔拿出了一只木头做成的小鸟,小鸟通体发光,向一支火把一样飞在众人身前。 飞了没多远,小鸟一头撞在岩石上,当场坠毁,这条山洞只有这么短,才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不对! 曼达让瓜特尔又拿出了一只鸟,借着鸟的光芒,曼达通过三线之眼看着对面的岩石,层层剥离之后,终于看出了玄机。 这还是一道屏障,曼达再次开启三线之眼,发现这道屏障更大,是外面那道屏障的一倍大小,在屏障中央偏上的位置也有一个缺口。 正常人就算误打误撞走进了第一道屏障,也不可能碰巧撞进第二道屏障的入口。 等穿过了第二道屏障,后面还有四道屏障。 难得曼达有这份耐心,一道接一道屏障钻了过去,每一道屏障都走的入口,没有用金手指做出半点破坏。 过了第六道屏障,前方出现了一片迷雾,木头小鸟在迷雾中畅快的飞行,但瓜特尔没过一会就走不动了。 滞涩效应,这是天体? 山里的天体? 从滞涩强度判断,这座天体至少在三层壁垒之上,这座山到顶也不超过两千尺。 这不是天体,这是一个天体留下的真空地带。 曼达帮瓜特尔带上了鼻环,带着他在浓雾中小心的穿梭。 真空地带的浓雾自然挡不住曼达,他对与天体有关的事物太过熟悉。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住在这里的神灵,空气中的气息让曼达越发紧张。 好诡异的感觉,曼达的心跳在加速,呼吸也有些困难,作为一个位格在七阶之上的神,没想到对方的气息会对他造成如此强烈的影响。 走了两步,曼达突然停了下来,瓜特尔一下撞在了曼达的身上。 曼达回过头,瞪着瓜特尔道:“你为什么跟的这么紧!” “因为,因为,”瓜特尔红着脸道,“因为光线很暗。” 胡扯!木头鸟的光线很亮,比前前世的探照灯还亮。 “你走前面!” “好!”瓜特尔不敢违抗,可每走两步,他总要回头看一眼身后。 曼达安慰一句道:“放心,我不会冲过来。” 满面潮红的瓜特尔吸了吸鼻涕,忽然听到山洞里有人也在吸鼻涕。 是回声吗? 哧溜! 又吸了一声。 不是回声。 瓜特尔听到了啜泣声,吓得想要钻进曼达的怀里,被曼达躲开了。 曼达循着声音走了过去,看到山洞里蹲着一个满脸污泥的小男孩。 小男孩用小手抹着眼泪,憋着嘴,低声的啜泣。 他身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不是神灵,也不是神灵的信徒,应该是个纯粹的凡人。 曼达蹲下身子问道:“你是谁?” 小男孩缩在角落里:“我不认识你,我不告诉你!”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我,我不是被,被妖怪抓来的!妖,妖怪不会吃我的!” 曼达回头看了看瓜特尔:“看来这位远古神灵不是善类。” 话没说完瓜特尔圆睁二目,看着曼达身后。 那小男孩飞在半空,拉开短弓,对着曼达的后脑,射出了一箭!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八章 火神的阴谋 小男孩飞在半空,一箭射向了曼达的后脑。 曼达俯身躲过羽箭,但瓜特尔躲不开了。 躲不开没关系,曼达手够快,在箭镞射中瓜特尔之前,曼达用手指夹住了箭杆,轻松将箭杆剪断。 小男孩怒喝一声:“你这是在做什么?折断了爱之箭,你们两个永远都不会相爱了!” 曼达看了看瓜特尔的脸,瓜特尔的脸依旧潮红。 “这可真是遗憾,”曼达又看了看小男孩,“你是爱神厄洛斯。” 爱神厄洛斯,原始神之一,世界的第四位神灵,诞生于塔尔塔洛斯之后。 在祂诞生之前,诸神没有生育的概念,更没有相爱的概念。 在祂诞生之后,希腊神话变得丰富了,也变得刺激了。 刚才那一箭,他准备同时贯穿曼达和瓜特尔的心,如果他成功了,曼达会和瓜特尔相爱,接下来情节会更加刺激。 这么刺激的情节,被曼达及时阻止了。 男孩擦了擦脸上的泥污,问道:“谁是火神的眷者?” 瓜特尔举手道:“是我!” 厄洛斯的背后生出了一对翅膀,飞到瓜特尔面前:“你知道来做什么吗?” 瓜特尔点头道:“让我喜欢的姑娘爱上我。” 厄洛斯把弓箭交给了瓜特尔:“先往自己身上刺一箭,然后再射那姑娘一箭,她就会爱上你的,用完了记得还给我。” “好的!”瓜特尔拿着弓箭就走,曼达上前一把揪住了他。 “你来做什么来了?” “追姑娘!” 曼达转眼看着厄洛斯:“你让他做什么来了?” 厄洛斯瞪着纯洁的双眼道:“帮他追姑娘!” 太完美了,曼达无言以对。 两个人如此投契,曼达站在这里有点多余了。 “你不是来拿神器的吗?”曼达还是忍不住提醒了瓜特尔一句。 瓜特尔摸着短弓道:“可是我觉得追姑娘更重要一些。” “难道比火神给你的任务更重要吗?” 厄洛斯道:“不必担心,你追完了姑娘,把这把弓交给赫淮斯托斯,让他把他的姑娘也追回来,然后我们再说神器的事。” “谢谢!”瓜特尔擦了擦鼻涕,认认真真向厄洛斯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山洞外走。 曼达看着厄洛斯,茫然不知所措。 “你也要追姑娘吗?”厄洛斯看了看曼达。 “我不缺女人。”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想说,我,那个是曼达·克劳德赛,很荣幸能见到您。”这是原始神,世界上第四位神灵,能见祂一面也不枉此行,要是能多交一个朋友,就算赚到了。 曼达竭力安慰自己,可厄洛斯对他并不友好。 “我没听过你的名字,也不想认识你,如果不想追姑娘,你就走吧。” “啊,也好。” 直到和瓜特尔走出了山洞,曼达还是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如此儿戏的对待火神交给你的任务,不怕受到惩处吗?” 瓜特尔犹豫片刻道:“可是我觉得,帮祂把女人追回来似乎更重要,而且爱神也许愿了,神器可以等到下次再拿。” “还有下次?”曼达怒道,“我才不会再跟你来这种地方!” 回到王都,瓜特尔把短弓摆在祭坛之上,等着赫淮斯托斯的降临。 曼达道:“你不是先要为自己追个姑娘吗?” 瓜特尔摇头道:“追求一个姑娘,要让她真心喜欢自己,身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怎么可能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让一个姑娘爱上我?” 曼达愕然道:“那你还把它献给火神,难道你觉得火神不是真正的男……” “不要亵渎神灵,我的神灵也不是要用它来追女人,具体的用途我也不清楚,这不是我该过问的。” 曼达大惊,他把问题想简单了。 这是火神和爱神之间的交易,非常隐秘的一场交易。 火神给了自己机会,见证了交易的内容,可曼达却没有参透这两位神灵之间的用意。 爱神厄洛斯,创世之神,爱与情感的缔造者,祂的力量应该可以和塔尔塔洛斯比肩。 赫淮斯托斯,奥林匹亚山上除了赫尔墨斯之外,当前最强大的存在。 祂能仿制克洛诺斯的镰刀,祂能储存位格的神殿,祂甚至能利用卡俄斯的骸骨,做出不可思议的神物,赫尔墨斯怀疑祂的位格早已超过了八阶。 这两位强大的神灵就在自己的眼前做了一场交易,自己竟然没看明白,失策,太失策。 没关系,赫淮斯托斯很快就会出现,从祂身上应该会查出些蛛丝马迹。 “火神就要来了,我不打扰你们见面了。”曼达转身离开了房间,没有关门。 瓜特尔并不介意,他甚至不介意曼达是否离开。 曼达其实并没有离开,他用无孔不入之际隐藏了自己,前脚出门,后脚又走了回来。 在房间里静静等了好一会,祭台上方出现了一抹亮光,火神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如同炽热的火炉,难怪瓜特尔从不担心有人窥视,普通人会被高温吓退,如果强闯这座房间,会被烧成焦炭。 强如曼达也只能苦撑,他感觉皮肤已经开始冒烟了。 赫淮斯托斯俯视着瓜特尔:“东西拿到了吗?” 瓜特尔举起弓和箭道:“拿到了。” 赫淮斯托斯看了片刻,问道:“这是什么?我的锤子呢!” 曼达心下冷笑,还装,看来瓜特尔完全不知道内情! “这是厄洛斯的弓和箭,能帮你追回心爱的女人。”瓜特尔擦了擦鼻涕,曼达很好奇他的鼻涕为什么没有蒸发。 赫淮斯托斯拿起弓箭,一寸一寸小心抚摸。 “这是真的!” 瓜特尔点头道:“是真的,虽然不是您的锤子,但我觉得这对您来说更加重要……” “不必说了,你做的很好,我会给你奖赏,等着晋升八阶吧!” 赫淮斯托斯拿走了弓箭,消失在了祭台上。 这就是祂想要的,祂拿走了厄洛斯的神器,回了奥林匹亚山。 祂要用弓箭做些什么? 曼达第一个想到的是刺杀赫尔墨斯。 时机到了,祂想争当众神之主,赫尔墨斯恐怕对此一无所知! 必须得想办法告诉赫尔墨斯,知恩图报也好,公平交易也罢,曼达欠了祂太多,这是他必须做的。 曼达回到房间,立刻向赫尔墨斯祈祷,赫尔墨斯没有回应。 祂还在记恨自己,可至少要听一听自己祈祷的内容。 曼达转而呼唤潘神,潘神也没有回应。 潘神听到了曼达的呼唤,但此刻正在和赫尔墨斯处理政务,在赫尔墨斯面前不能提起曼达的名字,潘神不敢回应,但他听到了曼达的声音,听的非常清楚。 “赫淮斯托斯那里,好像得到了一些东西。”潘神小心翼翼说道。 “我知道了。”赫尔墨斯好像没太在意。 收不到回应的曼达心急如焚,他又试着联络阿芙洛狄特,依然没有回应。 还能找谁?赫拉克勒斯、德墨忒尔、赫斯提亚,这些神灵和曼达的关系比较要好,除了祂们,雅典娜也可以考虑。 曼达正要呼唤众神,突然停了下来。 不行,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祂们。 后院起火,谁知道祂们是来救火还是来浇油? 危难之下,这些神灵无法保证绝对可靠!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亲自跑一趟奥林匹亚山。 可这么贸然而去,赫尔墨斯会不会杀了我? 曼达咬着手指,陷入了纠结。 …… 神殿之中,火神搭箭上弦,面色如霜。 “我等了这么多年,机会终于来了!” 门外飘来一阵气息,火神一惊,赶紧收了弓箭。 祂怎么会找上门来? 难道有人走漏了消息? 火神赶紧躲到了墙壁的暗室之中,看着那人走进神殿,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机会既然来了,又岂容错过,横竖已经下定了决心! 阿芙洛狄特正在寻找赫淮斯托斯,腰下,左边括号,最肥美处,一箭命中。 美神痛呼倒地,赫淮斯托斯走到近前,微笑道:“我的爱人,你爱我吗?” 阿芙洛狄特回头看了一眼:“箭是你射的?” 赫淮斯托斯幸福的点了点头。 “你走近一点。” 赫淮斯托斯蹲在了阿芙洛狄特面前。 “你给我死吧!”阿芙洛狄特一拳掀翻了赫淮斯托斯。 章节目录 第九百四十九章 潘的分身术 “你个废物,连一支箭都拔不出来!” “你别摇来摇去,这会让我分神!” “你又不是没见过,就这么点出息!活该没有女人看得上你!” “你以为我看得上你这么毒舌的女人吗!” 阿芙洛狄特曾经给赫淮斯托斯造成过严重伤害。 赫淮斯托斯也对阿芙洛狄特给予了最狠毒的报复。 两人一段时间将彼此视作仇敌。 可收到了曼达的消息,阿芙洛狄特没有立刻告知赫尔墨斯,而是来到赫淮斯托斯的神殿里确认一下情况,祂虽然厌恶赫淮斯托斯,但祂不相信火神会背叛赫尔墨斯。 火神的确没有背叛赫尔墨斯,曼达以为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可事情实际上就这么简单。 赫淮斯托斯只想通过厄洛斯的弓箭赢回阿芙洛狄特的芳心,或许不是出于爱情,只是出于男人的尊严。 但现在这件事情变得很没尊严,厄洛斯的箭射进皮肉拔不出来,赫淮斯托斯束手无策,阿芙洛狄特只能用尴尬的姿势趴着。 “你立刻把这支箭拔出来,否则我跟你拼命!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活在这世上!” 火神摇头道:“所有的工具都试过了,这箭就跟长在你身上一样,我去找阿波罗,祂的医术高超,或许还有办法。” “等一下!”阿芙洛狄特喝道,“一点小伤罢了,又不需要医治,你叫他来干什么?快点把箭拔出来!” “说了多少此,我拔不出来!” “那就多用点力气!” “我去找赫拉克勒斯,他力气大!” “够了!”阿芙洛狄特咆哮道,“看景吗?你还想叫多少人来看?还想再让众神羞辱我一次吗?” 赫淮斯托斯垂头丧气坐在床边,阿芙洛狄特恨道:“你个蠢货,就因为你蠢我才看不上你,瞧你做的这些蠢事,你自己不觉得是个笑话吗?” 抱怨间,有人走进了神殿。 阿芙洛狄特慌道:“快,快找个毯子把握裹起来,别,别,别裹那么紧,疼,疼!” 赫尔墨斯走到两人近前,笑道:“别瞎忙活了,我也不是第一次看了。” 祂碰了一下箭杆,阿芙洛狄特嘶了一声。 赫尔墨斯看着火神:“这就是你从凡间带来的宝贝?” “我想要原本不是这个,”赫淮斯托斯低头道,“我想要的是锤子。” 话音未落,潘神慌慌张张跑进了神殿:“父亲,我收到了一些消息,有些事要私下跟您……” 潘神愣住了,眼前的场面过于玄妙。 厄洛斯的箭,射在了阿芙洛狄特身上,如此说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赫尔墨斯问道:“你收到了什么消息?曼达的消息吗?” 潘重新确认了一下眼前的局面,神情尴尬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我先告退了。” “你就不该来!我不是告诉你我都知道了吗?我交给你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我这就去做。” 潘神转身就走,赫尔墨斯喊一声道:“站住!” 潘站在乐原地,赫尔墨斯招招手道:“来都来了,一起想想办法,让美丽的女神赶紧解除痛苦。” 赫尔墨斯活动着箭杆,似乎在寻找血肉之间的松动,可转了几圈全然无果 祂看着潘神:“你有什么好主意?” 潘捏着下巴道:“这支箭好像有生命。” “说对了,有生命,一种我非常熟悉的生命。” 赫尔墨斯在箭杆上灌注了些许神力,箭杆一颤,突然发出了声音:“你是赫尔墨斯吗?” 众神惊呆了,只有赫尔墨斯神情淡然:“伟大的爱神,不知您有何指教?” “你是奥林匹亚山的主人,我哪敢指教你,我是来向你求助的。” 原来这只箭是厄洛斯的信使,根本不是相爱之箭,难怪赫尔墨斯觉得熟悉,祂对信使的气息非常敏感。 箭杆一摇一晃的说道:“我的一部分信仰被盗取了,这让我非常苦恼,凡间有不少人认为是天使把爱情赐予了他们,认为是天使之箭射中了他们的心,所以他们才会坠入爱河,凡人甚至认为拿着弓箭的小天使就是爱神,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忘了我的名字。” 赫尔墨斯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杀掉那些盗取信仰的天使吗?” “杀人这种事,我也很擅长的,可杀了他们有什么用呢?乌拉诺斯随时可以创造新的天使,杀光一批,还有一批,我依然无法改变凡人的想法。” 阿芙洛狄特插了一句道:“神罚之主已经没有力量制造天使了。” 箭杆摇摇晃晃道:“你想表达什么?” 阿芙洛狄特道:“我想表达的是,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这里挺好的,很柔软,”箭杆接着说道,“我想要信徒,优秀的信徒,让他们宣扬我的事迹,让世人记住我的名字。” 赫尔墨斯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这很难,尤其是在迪尔国,因为一些原因我被困在了那里,我先后培养了三名信徒,都被迪尔人当做异端者烧死了,别说宣扬事迹,连活下来对他们而言都是奢望, 我不想要平庸的信徒,我想要一名神灵,而且不是平庸的神灵,你有一名信徒,叫克劳德赛,我很喜欢,让给我吧。” 赫尔墨斯笑道:“这恐怕有点难处。” “我不白要你的,我可以把一部分权柄赠送给你,你知道我的权柄有多强大。” “还真是盛情难却,可克劳德赛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信徒了,他甚至不是奥林匹亚山的神灵。” 箭杆一惊:“他背叛了你?可他为什么要跟着赫淮斯托斯的眷者去找我?” “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总之,我无法让克劳德赛成为您的信徒。”说话间,赫尔墨斯看了看潘神,潘神耸了耸肩。 箭杆晃了晃:“那还真是可惜,不过没关系,把阿芙洛狄特送给我吧,她本来就掌握了我的一部分权柄。” 美神阿芙洛狄特有让人陷入爱河的能力,这是祂的天赋,在祂诞生的时候,厄洛斯把一部分力量注入给了祂。 箭杆对阿芙洛狄特道:“虽然我没有亲自指点过你,但你注定就该是我的信徒。” 阿芙洛狄特点头道:“有事都好商量,但我还是建议你换个地方说话。” 箭杆对赫尔墨斯道:“赫尔墨斯,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关于信仰的事情,我无法为美神做出决定,但我可以为你推荐另外一个人选。” “我说过了,我不要平庸的废物!” 赫尔墨斯看向了阿芙洛狄特,阿芙洛狄特明白了祂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赫尔墨斯又看了看潘神,潘神吓出了一身冷汗。 该不是我吧? 这么看得起我吗? 潘笑一声道:“我觉得我不是合适的人选。” “你当然不是,我说的是你的弟弟赫马。” 赫马?阴阳神? 祂合适呀,再合适不过了。 以祂的长相,配上爱神的技能,就算神罚之主来了也未必把持得住。 潘神连连点头道:“我赞同父亲的建议。” 阿芙洛狄特点头道:“我也赞同,如果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就不要再对着我的皮谷说话了。” 箭杆扭动了几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赫马……我听说是个美男子,等我见到他再说吧,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刚说了,我被困在了迪尔国,如果你愿意助我脱困的话,我愿意把赫淮斯托斯的神器送给你。” 赫尔墨斯看了看赫淮斯托斯:“你的神器,你自己看着办。” 赫淮斯托斯道:“我先让我的眷者去试试。” 箭杆不停摆动:“你的眷者不行的。” 阿芙洛狄特忍着疼道:“还有我的眷者,一个叫霍尔娜的女人,非常能干!” 霍尔娜! 潘神瞪大了眼睛。 霍尔娜怎么可能是你的眷者?霍尔娜早就不是你的信徒了! 你们分明是要…… 潘神刚要开口说话,却见门口有人闯了进来。 “父亲,您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完了,我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和您商量,您能不能……” 众神整齐的看着门口的那位神灵,那位神灵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门口站着的是潘神,另一个潘神。 神殿里还站着一位潘神,两个潘神,彼此相顾无语。 赫尔墨斯在旁笑道:“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吧?” 神殿里的潘神没法解释,门口的潘神突然笑了:“父亲,我终于学会了您的分身术!”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章 厄洛斯的请求 神殿里的潘,是曼达假扮的,他选择了给赫尔墨斯送信,又不想死在赫尔墨斯手上,等钻进了奥林匹亚山,恰好看到赫尔墨斯去了赫淮斯托斯的神殿,事出紧急,就干脆假扮成潘神,跟了进来。 阿芙洛狄特已经看出了些问题,潘和赫尔墨斯说话的过程中,一直前言不搭后语,只是祂没想到,潘会给出一个如此奇葩的解释。 “我学会了父亲的分身术!我终于学会了!”潘非常激动,冲着曼达挥挥手道,“我的分身,回来吧!” 曼达茫然站在原地,如此拙劣的谎言肯定骗不过赫尔墨斯。 然而赫尔墨斯却在耳畔道:“回去吧,分身。” 看来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彼此不必翻脸,彼此也不难堪。 曼达走到了潘身边,用无孔不入之技让自己消失了。 潘做了一个努力吸收的动作,然后对赫尔墨斯笑了笑,表示他的技能已经非常纯熟。 赫尔墨斯对着箭杆道:“先告诉我让你脱困的方法,我可以亲自去救你。” 箭杆摇摇晃晃:“那不行,我不可能告诉你,你也千万别来找我,如果你换一种方法困住我,我该找谁喊冤?” “难道你指望让凡人帮你脱困吗?” 箭杆来回转了两圈:“先让赫淮斯托斯和阿芙洛狄特的眷者,带着赫马来见我,他们三个如果有办法救我出去最好不过,如果救不走我再另想办法, 另外,我劝你们一句,别让他们三个暗算我,否则他们会付出代价,你们也要一起付出代价。” 箭杆砰的一声消失了,阿芙洛狄特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披上了长裙。 赫尔墨斯垂着眼角看着赫淮斯托斯,脸色很不好看。 阿芙洛狄特在旁解释道:“他只是想和我开个玩笑,你知道我们的过节很深,他做事情也没有分寸,至于说其他的想法,那纯属是多虑了。” 赫尔墨斯看了看阿芙洛狄特,似笑非笑道:“你伤的挺重的,回去好好休养一下。” 笑意之中带着寒意,阿芙洛狄特不敢久留,赶紧离开了赫淮斯托斯的神殿。 赫尔墨斯转脸对潘神道:“你也辛苦了,出去走走吧!” 潘神赶紧告退。 赫淮斯托斯让苦工们离开,神殿里只剩了祂和赫尔墨斯。 “有什么话直说吧。” 赫尔墨斯道:“你什么时候结识了厄洛斯?” “几年前,或许更久,你知道我的记性不是太好。” “祂找的你,还是你找的祂?” “我在找我的锤子,祂找到了我,说祂有锤子。” “既然要去找锤子,为什么把祂的弓和箭拿了回来?” “我也想不明白,”赫淮斯托斯挠了挠头,“或许我就是一个蠢人。” 赫尔墨斯沉默不语,赫淮斯托斯道:“你是不是怀疑我了?” “我不会怀疑你,但下次有心事的时候,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 赫淮斯托斯把短弓交给了赫尔墨斯:“这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赫尔墨斯接过了短弓,这东西对祂真有些用处,通过这支弓,祂能继续和厄洛斯保持联系。 “你的神器,我会想办法把你找回来,但如果曼达不想去找厄洛斯,也别让你的眷者逼迫他。” 赫淮斯托斯没说话,独自一人去了匠坊,点亮了炉火。 …… “这分明就是欺负我!”曼达一路走,一路向潘神抱怨,“让霍尔娜和瓜特尔去找厄洛斯,这不是逼着我一起去吗?” 潘神一笑:“你不想去就别去,父亲不会为难你的!” 赫尔墨斯让潘神到处走走,目的就是让祂送曼达离开。 到了悬崖附近,曼达道:“别再送了,别让其他神灵撞见却又解释不清,我自己开个出口钻出去就好。” “还开个出口!”潘神怒道,“上一次你开了个口子,花了不知多少力气才堵上,我带你走针孔吧!” 钻过针孔,两人一起到了王都,一路上,潘向曼达讲述了此前一战的经过。 “神罚之主死了?”曼达愕然道,“只用一战就要了他的命?” 潘看着曼达,叹了口气,又笑了一声:“以后没有人会再威胁到七星山,让你的子民回到大地,让你自己回到父亲身边,别再任性了,你不可能创造出新的神山, 至于厄洛斯的事情,如果能和祂成为朋友,对你来说绝不是坏事,但如果你不想去,也没人能强迫你,永远记住,你是众神之主的儿子!” …… 曼达回了府邸,先去找霍尔娜。 他得确认一下霍尔娜的信仰。 霍尔娜神情迷离的看着曼达,一脸颓废道:“我要去南边,我的神让我去南边。” “你的神是谁?” “我不知道,祂在我耳边说话,祂让我去南边,我必须去南边,我必须听从祂的命令,”说话间,霍尔娜哭了,“我好害怕,我的神抛弃了我,我的神又想起了我,我好害怕!” “不怕,有我在,什么都不怕!”曼达抱着霍尔娜,用巫药让她平静了下来。 等霍尔娜睡着了,曼达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有我在,什么都不怕!这话说得多么动听! 曼达一直坚信自己能守护追随自己的人,可到头来连家人都守护不住。 一位神灵抛弃了她,说的应该是斯芬克斯,一位神灵想起了她,说的正是阿芙洛狄特。 到头来自己的家人还是众神的棋子,这件事必须找斯芬克斯问个明白! 不过在此之前,先得和瓜特尔确认一件事。 “赫淮斯托斯到底给了你什么命令?” “祂让我帮祂拿回锤子。” “那你为什么拿回了一副弓箭?” “这副弓箭能帮我的神追回祂的女人。” “不要戏弄我!我知道你不想违背神的意愿,但别忘了我是你的家主!” 瓜特尔抽了抽鼻子,一脸委屈道:“祂确实让我帮祂拿回锤子,但祂还告诉我,无论那位神灵给我什么,我都要把它拿回来,那位神灵让我做什么,我只管照做就是。” “那把弓根本射不出相爱之箭,那位神灵在骗你!” 瓜特尔惊讶的看着曼达:“我的神也是这么说的,祂可能会骗我,但骗就让祂骗,结果肯定是好的。” 骗就让祂骗?曼达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好奇怪的思维方式,赫淮斯托斯忽略了过程,祂只在乎结果。 “可赫淮斯托斯怎么知道结果一定会是好的?” 瓜特尔回到道:“神说是好的,就一定是好的,祂是这么告诉我的。” 模糊,这是某种程度上的模糊,有方向,有目的的模糊,只是曼达还没领会其中的玄机。 瓜特尔瞪着大眼睛看着曼达:“祂或许骗了我,可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我知道,你先别说话,让我好好想一想……” 一股奇怪的气息飘进了鼻子,沉思中的曼达突然清醒了过来,快步冲向了霍尔娜的房间。 一个柔美的身影坐在霍尔娜的床头,双手正抓着霍尔娜的脑袋。 曼达带着微笑,一步一步走向床边,森寒的杀气蔓延了整个房间。 “放开她,立刻。” 赫马放开双手,回头看着曼达;“别那么紧张,我只想驱散她的恐惧,这是父亲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一章 爱神的力量 赫马来了,祂接受了赫尔墨斯的命令,准备前往迪尔国,成为爱神厄洛斯的信徒。 “我的母亲对你的女人说了一些话,这好像对她造成了一些恐惧,其实你的女人不该如此脆弱,毕竟她的身上还流着母亲的血, 但父亲对此不太满意,我必须消除他的恐惧,另外父亲告诉我不要逼迫你去迪尔国,我本来也不想让你去,你告诉我进入秘境的方法,我自己去就是了。” 曼达笑道:“你自己一个人去?” “我很想一个人去,看到你身边疯疯癫癫的女人和那个傻小子,我真心觉得厌恶,可厄洛斯要求他们两个一同前往,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带着他们走一趟。” 这话跟没说一样,比没说还让人厌恶。 曼达不可能把霍尔娜和瓜特尔交给赫马,跟着祂一起去凶险的迪尔国,去拜访一位强大而难以捉摸的神灵。 “早点休息,明天我护送你去拜见厄洛斯。” “我说了,你不必去。” “我非去不可!”曼达神色庄严道,“我渴望与你一起同行,看到你让人无法抗拒的容颜,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赫马听得出曼达的讥讽,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祂认为和曼达斗嘴是一件很失身份的事情。 次日,众人进入巫画,来到了雄鹿城附近。 城里的探子事先做了准备,提前把巫画挂到了城外,这样他们一行不必再到雄鹿城里冒险。 但赫马不以为然,祂很想去城里看一看。 “神罚之主已经死了,他的信徒还敢在凡间横行霸道?我身为奥林匹亚山上的真神,竟然要迫于凡人的威胁东躲西藏?这是什么道理?我现在就要让这位迪尔王学会对神灵的尊重!” 曼达解释道:“凡间有凡间的规则,凡人还没有收到神罚之主战败的消息,想转变他们的信仰还需要一点时间。” “凡间的规则?”赫马笑道,“凡间的规则凭什么约束神灵?神罚之主不是战败了,他消失了,如果这里的凡人没有收到消息,我现在就把消息告诉他们。” 赫马坚持要进城,曼达道:“我提醒你一句,雄鹿城有很重的神罚气息,这里可能有很多天使。” “不就是神罚之主创造的怪物吗?这种东西有多少,我杀多少!” 看祂说话底气十足,身上应该是带了宽恕之壤。 一名六阶神,在动用全力的情况下,能否将一国之都搅得天翻地覆? 曼达觉得可以,他相信曼达有这份实力,如果霍尔娜和瓜特尔不在这里,曼达还真想看看赫马的表演。 闹去吧!闹死了与我何干? 可为了家人的安全,曼达不能让他胡来。 “我再提醒你一句,别忘了我们的使命,别让古神等太久,我们都捉摸不透祂的脾气,也别让众神之主失望,别为了一点小事误了大局。” 赫马暂时放弃了进城的想法,跟着曼达一起来到了秘境,在漆黑的山洞之中前行许久,众人终于听到了厄洛斯的声音。 “我只要见到三个人,结果来了四个,有两个我认识,两个我不认识,不认识的那两个,报上你们的名字。” 赫马紧锁双眉看着四周,祂对厄洛斯的态度不太满意,暂时不想搭话。 曼达看了霍尔娜一眼,霍尔娜赶紧回答道:“我叫霍尔娜·克劳德赛,斯芬克斯的信徒。” “斯芬克斯?提丰的女儿?你身上有塔尔塔洛斯的气息,我那浑浑噩噩的兄长,从你身上我都能闻到祂的慵懒,但我闻不到提丰的血腥味,你身上反倒多了一些脂粉的甜味。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我从未说过要见斯芬克斯的信徒,我想看到的是阿芙洛狄特的眷者,她在哪?” “我,我……”斯芬克斯不知该如何解释,曼达替他回答:“霍尔娜身上流着阿芙洛狄特的血,但又转投了斯芬克斯。” “如此说来就是一个叛徒,叛徒也能成为眷者?阿芙洛狄特分明在耍我!”厄洛斯现身了,扑打着翅膀,绕着曼达转了两圈,“差点忘了,你也是个叛徒,可赫尔墨斯还是那么喜欢你,他终于肯把你让给我了?” 曼达摇头道:“您误会了,众神之主遵循了此前的诺言,让祂的儿子成为了您的信徒。” “你难道不是祂的儿子吗?” 曼达指着赫马道:“我说的是这位神灵。” 厄洛斯飞到赫马近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知道厄洛斯是创世之神,但毕竟是个七八岁男孩的模样,被祂用这种态度拷问,赫马非常厌恶。 克制着内心的不满,赫马施礼道:“我是众神之主之子——赫马佛洛狄忒斯,奉我父之命,愿成为您的信徒。” “狂妄、自负、名字太长,我不喜欢你。”厄洛斯凝视着赫马,赫马扭过了头。 谈不拢就算了,赫马本就不想成为厄洛斯的信徒,祂不接受自己,也不是自己的错。 但厄洛斯并没打算就此放过赫马。 祂突然拉开短弓,把箭镞对准了赫马的脸,赫马毫无防备,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我说我不喜欢你,你是不是很不愉快?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该喜欢你?我曾听说世间的生灵都无法拒绝你的美貌,见面不如闻名,我没觉得你有多美,反倒觉得有不少缺点, 你没有男子的英武,也没有女子的柔媚,我该怎么形容你呢?我觉得你的容貌比曼达·克劳德赛还差了一点。” 曼达点点头,不愧是原始神,这话说的很有见地。 赫马微笑道:“如果你厌恶我,我可以立刻离开,没必要用如此刻薄的语言羞辱我。” “羞辱?这就算羞辱?”厄洛斯把脸一沉,“我有更多的方法羞辱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的住!” 翅膀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漆黑一片的山洞被厄洛斯的翅膀照亮了。 原来这不是一座山洞,是一片非常广阔的丛林。 脚下有绿草和花朵,头上有蓝天和白云,原本以为是石柱和石笋的地方是一棵棵参天大树,举目望去,这座森林的面积应该和一座城市相当。 这是幻术还是实景? 这里没有光,为什么会有植物生长? 厄洛斯在大树之间盘旋,带着纯真的笑容说道:“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有一条蛇,她爱上了一头鹿,她认为这份苦恋不会有结果,便躲在深山里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让这条蛇不要放弃希望,我给了她机会,用我的箭射中了她和那头鹿, 这条蛇很聪明,她把握住了这次机会,和她的意中人成了夫妻,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树林深处传来了一阵蹄声,一个长得像鹿的生灵慢慢走了过来。 身形和鹿几乎没有分别,但它没毛,身上覆盖着厚重的鳞片。 它走到曼达身边,突然伸长了脖子,把脸贴到了赫马的脸上,吞吐着信子。 赫马闪身躲过,祂并不感到恐惧,只感到厌恶,祂不明白厄洛斯为什么有这样的恶趣味。 厄洛斯的故事还没讲完:“还有一只兔子,他爱上了雄鹰,我也给了它们一次会。” 话音落地,一只会飞的兔子飞到了厄洛斯身边。 厄洛斯重新来到赫马身旁,顽皮的笑道:“从你进入这座山洞,就有一个朋友爱上了你,是只青蛙,我不忍心让他饱受相思之苦,我可以让你们在一起!” 说完,厄洛斯拉开了短弓。 祂的短弓不是给了瓜特尔吗? 难道说送给瓜特尔的不是神器? 箭不是爱神之箭,弓也不是爱神之弓,那只是个充当信使的赝品,真家伙在这里。 曼达活动了一下手指,准备保护赫马的安全。 厄洛斯突然转过脸,对曼达道:“你剪断一次我的箭,那一次我不和你计较,你要再敢出手,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二章 破除束缚 这就是爱神的力量,跨越物种的力量。 作为曾经的理工男,曼达始终认为即使在这个世界,生殖隔离在大部分情况下依然有效。 虽然神和人之间生出过半神,但曼达认为神就是早期的人类,因为获取了神力,成为了更高等的生命。 神和人的血脉本质相同,生出后代不足为奇,彻底跨越物种界线的或许也有,在曼达看来那绝对是小概率事件。 可厄洛斯颠覆了曼达的观点,物种的界线被祂肆意践踏。 这是某种意义上的模糊吗? 就像塔尔塔洛斯所说:“模糊是常理,模糊也是打破常理的途径。” 受到威胁的不是曼达,曼达可以带着平静的心情看戏。 当前受到威胁的是赫马,可赫马的心情也很平静。 祂仔细盯着厄洛斯的短弓,观察着厄洛斯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在捕捉细节的能力上,世间没有任何一位神灵能超过赫马,只要厄洛斯露出一点征兆,赫马就有能躲开这一箭的把握。 赫马牢记着赫尔墨斯的一句话:“谈生意的前提,是自己有足够的本钱。” 厄洛斯之所以一直轻视自己,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把本钱拿出来给祂看。 虽说赫马在名义上要做厄洛斯的信徒,可按照祂的理解,祂是在为众神之主招贤纳士,想让厄洛斯心甘情愿投奔赫尔墨斯,必须要展现足够的实力。 赫马做好了准备,厄洛斯却突然改了主意:“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又何必当真?” 说完,厄洛斯把短弓放下了。 赫马微微一笑,这让祂多少有些失望,祂错过了一次展示能力的机会。 不过这没关系,赫马认为在气势上,祂已经震慑住了厄洛斯。 厄洛斯回过头,摸了摸半蛇半鹿的怪物,轻叹一声道:“要是让你爱上青蛙,甚至青蛙生出一个怪物,这个玩下就开大了,只怕赫尔墨斯也不会放过我,可是…… 我就喜欢开玩笑,而且每个玩笑都开的很认真!” 话音落地,弓弦一响,厄洛斯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羽箭却飞向了赫马的脸颊。 赫马没做出任何反应,羽箭穿头而过。祂痛呼一声,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厄洛斯高声喊道:“别耍赖,快站起来,这不疼,你也不可能受伤!” 赫马的确没受伤,额头上连个痕迹都没用,祂痛呼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出于恐惧,祂甚至没有直视那只青蛙的勇气。 “快看看它,你爱上它了吗?众神之主的儿子,连看一眼青蛙的勇气都没有吗?” 赫马鼓足勇气看了一眼,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祂知道自己的内心在悸动。 曼达留意到了这一细节,心头也在忍不住颤抖,本以为厄洛斯只是想给赫马一个下马威,没想到祂出手如此狠绝。 那一发是真的爱神之箭,赫马真的爱上了青蛙。 虽然爱上了,但赫马并不打算承认,祂愤怒的看着厄洛斯,吼道:“我带着诚意,希望成为你的信徒,你不想收留我,我可以立刻离开,你为什么如此恶劣的把戏要羞辱我!” “啧啧啧!你的小孩子脾气可真是严重,”厄洛斯咂着嘴唇,“我让你收获了一份爱情,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对我吵吵嚷嚷?难怪你的父亲不喜欢你,却更喜欢克劳德赛。” 厄洛斯看了曼达一眼,曼达干笑两声作为回应。 他刚才没有听清厄洛斯的话,他正在计算那一箭的速度,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自己能不能接得住? 不好说,五五开吧。 厄洛斯出手完全没有前兆,如果下一个目标是他,曼达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握应付。 他还没孩子,他可不想自己的第一个子女是和其他物种共同创造的。 赫马服软了,祂低下了头,恭敬的说道:“之前在言语上不慎冒犯了您,请您帮我解除您的技能。” “我为什么要帮你?”厄洛斯的声音变了,不再像还在那般稚嫩,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声音顽劣而冰冷。 “我……”赫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我真心愿意成为您的信徒,我愿意服侍您,我将遵从您的意愿,为您完成我力所能及的使命。” “别把事情搞错了,不是你愿不愿意追随我,而是我愿不愿意收留你!” “我会竭尽所能……”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想成为我的信徒,先要看看你有没有这样的资格!”厄洛斯一挥手,一道蓝色的云雾出现在了祂的身上。 “神罚之主的力量束缚在我的身上,这是我受困迪尔国的原因,如果你能让我摆脱束缚,我可以收你为信徒,并且兑现我的诺言,把赫淮斯托斯的神器交给赫尔墨斯!” 赫马盯着蓝色的气息看了一会:“我想这份力量不会束缚您太久,神罚之主已经死在了我父亲的手上,这份力量很快就会消失,您很快将获得自由。” “是吗?”厄洛斯笑了笑,“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有不少人告诉我神罚之主已经战死了,可束缚我的力量从未有过半点减弱,我不相信你,也不相信赫尔墨斯,除非看到这团云雾消失,否则你就要等着和这只青蛙结婚生子。” 青蛙眯着眼睛,翠绿色的脸颊好像带着一丝羞涩。 曼达在旁悄悄开启了三线之眼,他看到赫马身上的蓝线已经和青蛙的蓝线交织在了一起。 厄洛斯不是危言耸听,这只青蛙是赫马的未来。 他又看向了那团蓝色的烟雾,烟雾有黄线和红线,没有蓝线,按照克洛诺斯的解释,这是某种力量的象征,这种力量的未来,完全取决于施展力量的人。 两条线明亮而清晰,丝毫没有暗淡的趋势,施展力量的人似乎并没有任何衰落的迹象。 神罚之主真的陨落了吗?从厄洛斯的状况来看,这一结论并不成立。 再看蓝色的烟雾紧紧缠绕着厄洛斯身上的三条线,这意味着厄洛斯曾经被束缚过,现在被束缚着,未来依然要被束缚,神罚之主的力量已经改变了厄洛斯的命运。 厄洛斯对曼达道:“克劳德赛,如果你想帮助你的兄长,我可以给你帮他的机会,如果你不想参与此事,我劝你趁早离开!” 曼达看了看霍尔娜和瓜特尔,他没有帮助赫马的义务,但就算要离开,也得带上自己的家人。 厄洛斯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必须留下来,这是赫尔墨斯给我的承诺。” 这就没办法了,他们走不了,曼达也不能走。 “有什么我能做的,请您尽管吩咐。”曼达依然保持谦恭的态度。 厄洛斯满意的点点头,他拿出了另一只羽箭,箭镞上带着点点血迹:“我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是把这只箭,插在迪尔王的身上。” 祂这是要做什么?迪尔王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处? 曼达本打算用金手指帮厄洛斯直接斩断烟雾,厄洛斯猜到了他的想法:“你身上有一件强大的神器,但这不是这件神器能解决的问题,你们必须服从我的指挥,一个人去也好,一群人去也罢,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三天之内,我必须听到成功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三章 雄鹿之王 午夜,曼达独自一人潜入了雄鹿城。 瓜特尔身手太差,霍尔娜位格太低,赫马过于轻视凡人,带上他们都是累赘。 以七阶神的身份潜入一座王宫,按理说曼达不需要如此谨慎,但雄鹿城的神罚气息确实很重,神罚之主的确在这里制造了大量天使。 龙格森说的没错,迪尔国和苍狼国从本质上来说没有区别,这两个国家都成了神罚之主的死忠,从雄鹿城的状况来看,迪尔人的忠诚度更高一点,攻打罗姆路国的概率也更高一些。 早知道当初应该让龙格森先对迪尔人下手。 不过现在的情况倒也还能接受,在帮助厄洛斯脱困的过程中,或许还有机会重创迪尔国。 从城墙到王宫,曼达遇到了十几路卫兵,其中有三路卫兵直接由天使率领。 天使给一个国王当卫兵队长? 神罚之主对迪尔国还真是照顾。 幸亏曼达一路都开着无孔不入之技,在完全隐形的状况下,穿着飞靴,一路畅行无阻进入了宫殿。 这座王宫和曼达见过的王宫大不相同,大部分建筑是木制的,完全依靠森林的结构建造,哨塔变成了木屋,回廊变成吊桥,廊柱变成了几行参天大树,在王宫的内部,到处都能看到斑驳的树皮和枝叶。 国王的寝宫在哪?曼达无法用熟悉的建筑格局去推断。 在重重宫殿之中游荡多时,曼达终于看到了一座特别的寝殿,在这座寝殿的门前,侍立着两队卫兵。 王宫之中能有这份排场也只有国王陛下了。 曼达绕着宫殿走了一圈,变小了身形,透过缝隙,钻到了宫殿之内。 一名中年男子在寝殿中央的床上熟睡,身边没有女人。 迪尔国的王后去世多年,这件事曼达是知道的,看着寝殿里精致的陈设和寝殿外森严的戒备,曼达可以确定,此人正是迪尔王。 事情比想象中要顺利,曼达现在要做的,只是用爱神之箭穿过迪尔王的脑袋。 按照厄洛斯的描述,真正的爱神之箭穿过身体时,人不会感受到疼痛,只会感受到轻微的悸动,这一点点悸动应该不会让熟睡的国王惊醒。 惊醒了也不怕,曼达的身体始终躲在神力构成的圆筒之内,国王就算醒了也看不到他。 唯一的破绽是,曼达必须把手伸到圆筒之外,把羽箭插进国王的脑袋,这一刻,曼达的手臂会暴露出来。 一瞬间的暴露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等国王睁开眼睛,曼达早就把手收回去了。 看准了国王的脑门,曼达刚一伸手,突然觉得神力的威压从四面八方袭来。 曼达赶紧把手收了回来,自己好像中了埋伏。 与此同时,迪尔王迅速坐起了身子,紧张的环顾着四周。 明明还没有出手,国王为什么会醒来? 难道他根本没有熟睡? 这不可能,曼达确定他刚才睡得很熟,因为经常带人去冥界,他对别人熟睡与否的状态非常敏感。 睡了为什么还能醒的这么快? 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位国王不是凡辈,他能预知到危险,至少是大天使一级的存在。 二是寝殿里还藏着一位强者,看到了曼达的手臂,及时唤醒了国王。 曼达开启三线之眼,重新审视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发现这两个推测都是正确的。 国王的确不是凡辈,他身上只有红线和蓝线,没有黄线,他是神罚之主的创造物,他是一名天使。 这座房间里的确有东西正在监视着曼达,不是人,是眼睛。 透过三线之眼,曼达看到了不少眼睛,它们隐藏在桌子后面,箱子下面,顶棚和大树的连接处,都是视线不易察觉的地方。 只有一位天使拥有这么多眼睛。 曼达曾以为巴克恩死后,智天使也随之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可没想到这世上的智天使还不止一个。 他是巴克恩的接替者,还是原本就是智天使? 这件事日后必须查明真相,倘若天使军团之中大多数都是普通天使,将来还有应对的可能。 如果连智天使这一级别的天使都不止一个,曼达必须重新评估天使军团的力量,也必须做长期龟缩七星山的准备。 几十只血眼在房间中来回游荡,迪尔王的身上也睁开了很多眼睛。 幸亏这些眼睛都无法破解无孔不入之技,等国王稍稍平静下来,血眼不再到处移动,曼达小心翼翼从缝隙中钻出了寝殿。 今夜的行动到此为止,曼达严重低估了对手的实力。 迪尔王是智天使,难怪厄洛斯的信徒全都夭折了。 与炽天使和智天使这一级别的对手交锋,曼达必须做出更充分的准备,他们不仅本身实力强大,而且随时会引来神罚之主。 神罚之主真的死了吗? 曼达对此事越发怀疑。 而且通过迪尔王的身份,曼达看出了神罚之主的态度。 自从曼达征服了罗姆路国,整个王国的主流信仰变成了奥林匹亚诸神,除了马德萨率兵打过一仗,神圣天国再没给出过任何回应。 按照当时的推断,曼达认为神罚之主对罗姆路国的态度并不积极,不能说听之任之,但至少在短期内没想过要夺回罗姆路国的信仰。 现在看来,曼达判断错了,他不该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神圣天国上。 神罚之主一直想夺回信仰,而且为此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 作为罗姆路的国王,曼达是神,七阶神。 而迪尔国的国王也是神,虽然未必有八阶的实力,但他的上限确实是八阶,是仅次于炽天使马德萨的存在。 两国当真开战,就算曼达亲自参战,也不会带来碾压性的优势,反倒会因为轻视迪尔王的实力,而付出沉痛的代价。 从这一角度来看,厄洛斯算得上自己的福星,此行让曼达收获了重要情报,关系着罗姆路国生死存亡的情报。 回去的途中,曼达顺便看了看王宫的其他建筑,一座树屋引来了他的主意。 树屋之中,有红蓝两条细线延伸到外面,耀眼的光芒绝不逊色于迪尔王。 红蓝线,证明是天使。 哪位天使的力量能和智天使相当? 一种可能是炽天使马德萨。 还有一种可能是另一位智天使。 千万别是后者,千万别冒出一群智天使! 曼达飞到树屋之上,从屋顶钻了进去,借着月色,看着床上熟睡的男子。 果真是马德萨,曼达的心里踏实了一些,也为之前做出的正确决定感到庆幸,如果刚才和智天使硬钢,自己很可能会再次陷入到炽天使和智天使的围攻之中。 可马德萨为什么会在这里?两个最强天使聚在一起共同包围迪尔国?这未免太奢侈了。 如果神罚之主已经死了,他们两个聚在一处,很可能是为了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如果神罚之主还活着,他们聚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四章 他说他是神 当晚,曼达住在了探子为他准备的宅院里,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现在的主要问题有两个,第一个问题是两个强大的天使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雄鹿城?第二个问题是该如何对付这两个强大的天使? 首先要明白这两位天使之间的关系,马德萨以前一直和巴克恩成双成对出没,迪尔王和马德萨之间似乎没有这么亲密。 但即使不算亲密,如果迪尔王遇到危险,马德萨应该不会置之不理。 如果曼达偷袭了迪尔王之后,立刻逃跑,马德萨过来支援的速度有多快? 这决定了曼达能不能顺利离开王宫,也决定了曼达一旦偷袭失手,还有没有补刀的机会。 曼达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午后,吞吃了大量珍珠,补充好了体力,再次来到了王宫。 这次他没有立刻去寝殿,直接去了马德萨的树屋,他想看看马德萨平时都做些什么,可从午后一直等到入夜,马德萨没有离开过树屋一步。 王宫上下都在搜查刺客的痕迹,有两名卫兵来到树下,检查一番正要离开,忽听一名卫兵道:“你看,这好像是个脚印。” 大树上的确有一个脚印,但这不是曼达留下的,曼达也没做处理,一名卫兵看了片刻道:“可能是那位大人自己留下的。” “那位大人会飞,怎么会留下脚印?” “把这件事记下来,告诉陛下就好。” “要不要提醒那位大人一句?” “要去你去,我可不敢和他说话,听说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一个人烧成灰烬。” 两名卫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离开了。 树屋的里马德萨应该能听见他们的话,但他一直在屋子里诵经,对树屋之外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这是铁板一块,看来无法攻破了。 曼达转而又去了寝殿,今夜迪尔王没有入睡,他和马德萨一样,也在诵经。 曼达在寝殿里来回游荡,仔细的观察着每一只眼睛的位置。 寝殿之中一共有一百九十一只眼睛,每只眼睛都有固定的监视区域,每个区域都被几只不同的眼睛的视线覆盖。 也就是说这一百九十一只眼睛形成了全无死角的监控体系,曼达无论次用任何方向出手,都没有偷袭成功的可能。 这里的防御太周密了,想把爱神之箭插在迪尔王身上,必须先让迪尔王离开这座寝殿。 可迪尔王和马德萨的策略完全一样,绝不离开寝殿一步。 那没办法了,只有做点恶毒的事情了。 曼达在寝殿外面放了一把火,起火的位置很隐秘,在两个房间的夹层,距离寝殿的位置很近,只要火势稍有蔓延,迪尔王必定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可惜,迪尔王的臣子没给火势曼达的机会,寝殿里刚刚冒出一点青烟,河神信徒已全部就位,用了不到一个百分沙漏的时间,大火被彻底扑灭。 迪尔人对火的防御能力太强了,曼达的试探非但毫无成效,反倒暴露出了自己的意图,下次再想把迪尔王骗出寝殿恐怕难上加难。 曼达静静站在迪尔王身边,想看看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样的部署。 按照常理推断,他会命令卫兵加强戒备,也有可能下令全城搜捕,甚至把所有可疑人员全部杀掉,曼达在城里安插的几个探子也有生命危险。 可出乎意料的是,迪尔王什么都没做,他就在房间里静静的坐着,从深夜一直坐到了天亮。 当窗口透进一丝曙光,迪尔王突然开口了:“疯王克劳德赛,做为一国之君,我这么称呼你,没错吧。” 曼达大惊,他竟然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在神力的包裹之内,曼达没有影像,没有声音,没有气息,他靠什么去感受? 虚张声势,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曼达沉住气,一动不动,又听迪尔王说道:“我们都是一国之君,但又不是普通的君主,我们都是神。” 你敢说自己是神?越界了吧? 虽然天使和神在本质上区别不大,但按照神罚教义,这世上只有唯一的神,就是神罚之主,天使无论与神多么接近,都是神创造的事物。 他为什么敢自称为神?这话要是让神罚之主听到了,还不要了他的命? 迪尔王继续说道:“克劳德赛是你作为凡人的名字,你的神之名叫做错误,我做为凡人的名字叫做赫莱尔,是晨星的意思,你想知道我的神之名吗?从黑暗中走出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我可以把我的神之名告诉你。” 这厮真的感知到了我? 稳妥起见,曼达决定离开了。 他刚要从墙壁的缝隙钻出去,忽听迪尔王喊道:“我知道你来到这里的目的,你想阻止主在这里复生,你的力量不够,远远不够! 去找奥林匹亚诸神,或许他们还有机会,只要杀掉炽天使和我当中的任何一个,你们就成功了,当然,你们也有可能在此全军覆没,在主的威严之下全都化作灰尘,十天时间,还有十天时间,主会重新降临到世间,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曼达的脑仁一阵阵抽痛,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这位迪尔王和他理解的智天使差别太大,曼达一刻也不想多待,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他还记得缝隙的位置,可刚刚走到墙边,一道圣光突然袭来,曼达急忙躲闪,险些被削掉了半个身子。 他真能感知到我! 汗水顺着两鬓不住流淌,迪尔王狰狞笑道:“走吧,今天算我宽恕你。” 曼达没从原来的地方钻出去,他换了一道缝隙,钻出了寝殿。 离开了王都,曼达直接飞出了雄鹿城,这次任务似乎不太重要了。 十天之后神罚之主将在这里复生,曼达还想着往迪尔王身上插箭?但凡有点理智,他也该立刻放弃作死的想法。 等一等! 曼达在空中突然停了下来,迪尔王的话中有矛盾的地方。 首先,如果神罚之主真的会在雄鹿城复生,迪尔王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告诉我? 他真想让我把奥林匹亚诸神招来,阻止神罚之主复生?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曼达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既然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番话? 最合理的推论是,这是一个陷阱。 神罚之主可能已经复活了,他现在就在雄鹿城,是感知到了曼达的存在,是他给了迪尔王指示,让他利用曼达把奥林匹亚诸神招来,然后一网打尽。 但曼达会上当吗? 这种事只要稍微做一下思考,就能看出其中的矛盾之处,曼达不会轻易把这一消息报告给赫尔墨斯,难道神罚之主就这么轻视我吗? 还有一种可能,迪尔王把真话说了出来。 他知道曼达的真神之名是错误,也应该知道曼达和奥林匹亚山的关系有些恶劣。 利用这份恶劣的关系和曼达多疑的性情,把实话说出来了,曼达反倒不会相信,而且绝不会给奥林匹亚山报信。 这种推测也不无道理,如此说来,还是要把消息报告给赫尔墨斯。 可报告了之后呢? 赫尔墨斯来了,阻止了神罚之主的复生,固然是好。 可如果祂中了陷阱,直接造成奥林匹亚山的陷落,责任又该谁来承担? 哪怕祂侥幸不死,恐怕也得永生永世痛恨曼达,自己为什么要背负这样的痛恨? 越想越纠结,越想越痛苦,想到头疼欲裂,想到浑身抽搐。 其实这个问题好像并没有这么复杂,可不知道为什么,曼达的思维陷入了混乱,好像有某种神性在干扰他的思考。 在混乱和抽搐之中,曼达突然理清了一条思路,这条思路共分三步。 第一步,这消息是从哪得来的? 不是自己探查来的,也不是通过拷问获取的,是敌人主动说出来的。 第二步,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不清!没法判断! 曼达只知道雄鹿城的状况有些异常,两大天使聚集在了一起,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第三步,无法辨别真假的消息该怎么处理? 听到了可以当做没听到,当过耳山风处理。 模糊,模糊掉它。 模糊过后是极其清晰的思路。 当然,里面有用的信息还是要吸取的,比如说十天后。 十天后肯定是个重要的日子,无论是什么日子,曼达必须带着家人离开这。 想带着家人离开这,就必须完成厄洛斯的任务。 只剩下一天时间了,想完成任务,就得做好准备。 模糊了混乱的过程,只看到最清晰的思路。 这似乎才是模糊的真谛。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五章 迪尔王的困惑 曼达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战术,他想通过周密的计算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只用三个分身就能解决战斗的答案。 可惜他没找到这个答案,这就意味着混乱分身必须出战。 混乱分身一旦登场,会带来一系列不确定因素。 曼达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也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晚,曼达又去了王宫,在迪尔王的寝殿周围徘徊一圈,随即离开。 迪尔王能否感知到他?他之前是不是受到了神罚之主的提示? 这个问题想不出答案,模糊掉它。 曼达去了马德萨的树屋,做了一番简单的布置,来到了马德萨身后。 马德萨对此毫无感应,依旧在诵经。 曼达用金手指刺向了马德萨的后脑,马德萨没有躲闪,直到手指贯穿了脑袋,诵经的声音还没有停止。 得手了? 想多了。 交手这么多次,曼达清楚炽天使的实力。 马德萨把脑袋从金手指上甩脱出来,后脑勺和额头的伤口很快愈合。 打得狠,扛得住,这是马德萨最大的特点。 通过这次攻击,他已经确定了曼达的位置,接下来是标准的马氏一波流进攻。 先是流炎,再是圣光,中间穿插神剑封印,偶尔还用吟唱来干扰曼达的判断。 如果一直躲在神力圆筒里,曼达的移动速度会受到影响,也没办法专心作战。他干脆把无孔不入之技解除了,和马德萨对钢起来。 与炽天使正面交战很危险,但也很过瘾,马德萨从不过多考虑战术,他最擅长的是用强大的力量、速度、神力储备和技能优势去碾压对手。 曼达很怀念这酣畅的对战节奏,可交手几回合,曼达发现马德萨学坏了,他在树屋之中布置了陷阱。 陷阱很简单,以机械机关为主,配合少量神力辅助,这也是曼达之前没有察觉的原因。 墙壁上射出了羽箭,头顶坠落了短刀,对于这样的陷阱,曼达不太在意,首先他能躲开,就算躲不开了又能如何?这些羽箭和短刀不可能对他造成严重伤害。 但当一把短刀贴着脸颊飞过,曼达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是险兆吊坠,这东西对曼达用处已经不大,但旧物生情,曼达一直把它挂在身上。 今天怎么反应这么剧烈,胸口都被烧焦了,难道说这些短刀和箭矢有什么特别之处? 曼达用恶戏之技在脸上变出了一道伤口,好像短刀刺进了脸颊。 马德萨见状,放声笑道:“你疼吗?知道这滋味不好受了吧,知道主曾经历的痛苦了吧!” 这短刀能伤到神罚之主? 除了自己的金手指,居然还有别的东西能伤到神罚之主? 曼达大惊,赶紧离开了树屋,马德萨带着一连串技能追了上去。 两人的战斗惊天动地,早有卫兵把情况报告给了迪尔王。 迪尔王半躺在床上,吃着迪尔国特有的浆果,对卫兵道:“有结果了再告诉我。” “您所说的结果是……” “有时候我真受了你们的愚蠢,非逼我把话说的那么直接,有人死了再告诉我!” 卫兵一溜小跑离开了寝殿,迪尔王看着门外,似乎有一团蓝色烟雾萦绕。 这是马德萨的手段?还是克劳德赛的把戏? 难道是主…… 不可能,主还没有复生,马德萨还没有那样的力量。 这应该是克劳德赛的恶作剧,他会巫术,那烟雾的样子和巫术有些相似,马德萨也不敢拿主来开玩笑。 克劳德赛想用巫术在这里虚张声势,想方设法拖住我,然后单独刺杀马德萨。 他相信了我之前说的话,但并没有前往奥林匹亚山送信,而是自己过来搏命,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担心赫尔墨斯会中了陷阱。 这可和传闻有些出入,他对赫尔墨斯如此忠诚,绝不可能成为背叛者。 只是他做了些多余的事情,他不必用这些蓝色烟雾拖住我。 我很乐于在这里等待战斗的结果,无论你们谁死,对我来说都不是坏事。 …… 按照迪尔王的吩咐,卫兵们紧张的关注着战况,他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看谁死。 可现在问题变得复杂了,曼达用恶戏之技变成了马德萨的模样,正在和马德萨战斗。 这对卫兵们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他们不可能分辨出真假马德萨,现在能做的就是,无论任何一方倒下,立刻向迪尔王报信。 马德萨对曼达的恶戏之技并不陌生,也知道应对的方法,那就是不要观察曼达的身体细节。 不要看曼达的脸,不要看曼达夸张的动作,不要和曼达近距离战斗,只把握曼达的大致位置,用远程技能与其周旋。 从局面上来看,这场战斗已经陷入了僵持,可迪尔王却很快收到了消息。 “陛下,有结果了,两个炽天使倒下了一个。” 迪尔王皱眉道:“什么叫两个炽天使?” “克劳德赛消失了,又出现了一位炽天使大人,和之前的炽天使大人一模一样,就连用的技能都一样。” 克劳德赛会恶戏之技,还懂得神罚者的技能,这一点,迪尔王非常清楚。 但克劳德赛的神罚者技能完全不能和马德萨相提并论,两者的技能威力和纯熟度有天壤之别,可惜这些愚蠢的卫兵看不出来。 “打赢的一方在做什么?” “他回到了树屋里。” 回到树屋,没有逃走?难道是马德萨赢了? 未必,也有可能是克劳德赛赢了,他想探查主复生的秘密。 “再去探查,看看他在树屋里做些什么。” 卫兵连连摇头道:“我不敢,陛下,我们当中也没人敢靠近炽天使大人的树屋。” 迪尔王苦笑一声道:“算了,你们从战败者的尸体上切下一块肉,带给我,这点事情能做到吧?” “也不行,陛下,战败者被打赢的那个带进了木屋里,也不知道战败者到底死了没有。” 他拖尸体干什么? 难道真的是马德萨打赢了?他想吞噬克劳德赛的力量? 如果他真能吞的下去,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你们必须到树屋里看上一眼,抗令怯战者,格杀勿论。” 卫兵走了,门外的烟雾越来越浓。 这烟雾到底从何而来? 好像不是巫术,比巫术要真实得多。 没过多久,卫兵又跑了回来,他身上出现了不少伤痕。 “陛下,我们的战士即将全军覆没,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我们实在没办法靠近那座树屋。” 迪尔王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副铠甲,亲自套在了卫兵的身上。 “这是我的铠甲,能帮助你抵挡所有的敌人的攻击,哪怕那名敌人是神,它也能保住你的性命,我现在把这副盔甲送给你。” 迪尔王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枚绿宝石,一并交到了卫兵的手上:“这是无伪之眼,能让你看清几百尺之外的东西,只要你能看见马德萨在做什么,只要能看到一眼就够了,我会让你当上男爵!” 卫兵低着头,许久没作声。 迪尔王紧锁双眉道:“你怕?” 卫兵点点头。 “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我不敢违抗您的命令,我只想跟您说句话。” “什么话?” “哼哼哼!”士兵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让迪尔王打了个哆嗦,他对这笑声非常熟悉。 但见那名士兵抬起头道:“就你这点胆量,还敢自称为神?”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六章 诡异的同盟 卫兵当着迪尔王的面离开了寝殿,迪尔王却没胆量追赶。 他的声音,尤其是那段笑声,竟然和主一模一样。 主复生了?炽天使成功了? 刚才那真的是主吗? 迪尔王想出去看一眼,但他又不想离开寝殿,他担心这是马德萨的陷阱。 寝殿之中做了如此周密的部署,不是为了防范曼达,在曼达第一次偷袭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曼达会来,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防范马德萨。 他和马德萨的关系非常特殊,既不能赶走马德萨,也不能接触马德萨,这涉及到神罚之主复生的条件。 迪尔王派出了一只血眼,想要跟上那名卫兵,可血眼到了门口,又被迪尔王收了回来。 派出血眼的风险也很大,甚至比本尊出门的风险更大,迪尔王本可以用血眼监视马德萨的一举一动,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马德萨掌握了一种强大的诅咒术,只要诅咒了迪尔王的一只眼睛,就能让迪尔王的灵魂陷入诅咒。 一直眼睛在马德萨面前几乎没有反抗能力,倒不如亲自出去看个究竟。 迪尔王咬咬牙走出了寝殿,在丛林中还能看到卫兵的背影,他不疾不徐跟了上去,卫兵没走多远,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迪尔王道:“你知道这世间的公里是什么?” 一句话,问的迪尔王从灵魂到躯体都在剧烈的颤抖,只有神罚之主才会发出如此深邃的拷问。 事态严重了,炽天使成功复生了主,他肯定也会把这段时间的经历讲述给主。 “主,您教诲我的一切,都是世间的公里。”迪尔王双膝跪在了地上。 卫兵摇摇头道:“不要说得那么复杂,你只需要告诉我什么是公里?” “主,请您不要听信炽天使的谗言,正是因为他对我的无端猜忌,才延缓了您复生的速度。” “为什么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问你世间的公里是什么?”说话间,卫兵朝着迪尔王走了过来。 迪尔王攥紧了拳头,做好了战斗准备,刚刚复生的神罚之主不会像以前那样强大,迪尔王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在距离迪尔王十尺左右的位置上,卫兵突然停住了脚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世间的公里到底是什么?” 手上做好了反抗的准备,但迪尔王的脸上一片愧疚,嘴上一片恭敬:“世间的公里就是对您的信仰,做您最虔诚的战士,做您最忠诚的信徒。” 神罚之主下一句肯定会问:你做到了吗? 说做到了,会激怒祂,神罚之主知道迪尔王既不虔诚也不忠诚。 说做不到,会引起神罚之主的戒备,这等于和祂公开宣战。 必须得想一个合适的答案,能让神罚之主的情绪缓和下来。 迪尔王还在构思,卫兵已经开始发问了:“我就问你,世间的公里是什么?” 怎么还是这个问题? 难道刚才的回答还不能令他满意吗? 一只红眼藏在头发下面,迪尔王正在悄悄的窥视着卫兵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平静,这让迪尔王感到了熟悉的杀意。 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神罚之主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他。 想到此,迪尔王突然起身,拔出两把短刀刺向了卫兵。 这是脆金做成的短刀,从神罚之主的遗骸上找到的脆金,大部分脆金都被马德萨拿走了,迪尔王只偷偷留下了这一点。 他没有赫淮斯托斯的技艺,打造出来的短刀也未必能刺伤神罚之主,但这是对神罚之主最大的威慑,也是胜算最高的攻击手段。 这一击来的太过突然,卫兵完全没有躲闪的意识,眼看刀尖就要刺进卫兵的身体,一道圣光突然打在短刀上,把刀身打了个粉碎。 是谁? 马德萨! 迪尔王一抬头,看见马德萨从空中俯冲而下,用神剑封印在迪尔王和卫兵之间布下了一道金光。 迪尔王大怒,冲上去要与马德萨搏命,忽听卫兵在面前喊道:“告诉我,大声的告诉我,这世间的公里是什么?” 迪尔王有信心能击败马德萨,但神罚之主还在这里。 就算他的力量没有完全复原,迪尔王也没有同时对付神罚之主和炽天使的胆量。 打下去不明智,可想逃也没那么轻松,马德萨在空中,位置占优,贸然逃走,很可能会陷入两人的围堵。 犹豫之间,思维稍有松懈,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背后,手里拿着一枚羽箭刺向了迪尔王。 这一箭刺的势大力沉,但速度稍微慢了一些,迪尔王闪过箭矢,一脚踢翻了身后偷袭的曼达,爱神之箭也掉在了地上。 他也来了,他为什么要站在神罚之主和炽天使一边? 这是什么诡异的同盟!他们怎么可能站在一起! 想了好一会,迪尔王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曼达背叛了赫尔墨斯,无路可去,想投靠神罚之主。 可神罚之主与赫尔墨斯一战中陨落,曼达投奔无门,只能去找炽天使马德萨。 马德萨给他安排了一项任务,让他来刺杀我。 他没有刺杀我的实力,便只能牺牲自己的力量,和马德萨一起配合,让神罚之主复生。 为了不引起我的怀疑,他特地制造了刺杀马德萨的假象。 没想到我还真就上当了! 现在被三人围攻,我该如何脱身! 卫兵朝着迪尔王走来,咬牙切齿道:“是我创造了你!” 迪尔王后退一步,悬浮在空中马德萨随之逼近一步。 卫兵又道:“我可以创造你,也可以毁灭你!” 迪尔王又退一步,曼达在身后虎视眈眈。 卫兵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爱神之箭:“我可以用这支箭镞一点点撕碎你的皮肉,毁灭你,就跟踩烂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只要我一声咆哮,你就会崩溃,只要我动一动手指,你就会立刻死去, 我可以随意的践踏你,随意的折磨你,我会让你在痛苦中灭亡,你没有反抗的力量,甚至不会有哀嚎的机会!” 迪尔王真快崩溃了,他失去了理智,拔出长剑,劈开了马德萨的金光,一剑刺进了卫兵的身体。 奇怪!马德萨的金光为何如此脆弱?这么轻松就被豁开了一道口子。 这还不是重点,貌似神罚之主更脆弱…… 这只是一把凡间的佩剑,虽说里面融合了神血石,可为什么一剑就能刺穿神罚之主? 就算祂刚复生,身体也太糟糕了,几乎没有任何防御力。 卫兵看着刺入身体的长剑,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不甘的说道:“颠三倒四,我也是会的!” 什么颠三倒四? 卫兵叹道:“吹了这么多牛笔,只有一句应验了。” 什么应验了?他在说些什么? “颠三倒四,我也是会的,这句应验了。”卫兵举起箭矢,刺向了迪尔王。 这一箭来的极快,迪尔王几乎没看到箭矢的样子,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箭矢刺进了他的身体,消失了。 卫兵笑了,空中的马德萨笑了,曼达也笑了。 与此同时,正在和真正的马德萨交手的曼达,也笑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六章 爱之真言 同为智天使,迪尔王的实力远在巴克恩之上,甚至超过了马德萨。 想把爱神之箭插在他身上,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引蛇出洞,寝殿的防御太过稳固,在那里没有出手的机会。 第二,闭目塞听,让他无法得道准确的信息。 第三,制造恐慌,让迪尔王在紧张和压迫之中犯下错误。 曼达偷袭马德萨,他希望以此把迪尔王引出来 可迪尔王并没有打算援助马德萨,他只想坐收渔利。 好在曼达早有准备,他让分身不停向迪尔王传递虚假消息,让迪尔王不断产生错误的判断,甚至让分身模仿了神罚之主的一部分特征,让迪尔王陷入焦虑,逼迫他走出了寝殿。 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曼达,只有混乱分身,卫兵是混乱分身假扮的。 首先混乱分身够聪明,更重要的是他有把对方思路带入混乱的天赋,当初差一点逼疯了雅典娜。 曼达多分割了一部分意识给混乱分身,让他能够根据复杂的情况做出应对,成功的把迪尔王逼出了寝殿,第一个条件,引蛇出洞,达成! 与此同时,原始分身和大力分身不停拦杀前来送信的其它卫兵,让迪尔王无法掌握曼达和马德萨的真实战况,第二个条件,闭目塞听,达成! 还剩下最后一个条件,制造恐慌。 三个分身各饰演一个角色,混乱分身饰演复生的神罚之主,他拥有装比于无形的手段,成功的震慑住了迪尔王。 但分身终究还是分身,无论混乱分身多么聪明,灵魂终究不在他身上,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做出应对,因此他总是重复同一个问题:“什么是世间的公理?” 可这一明显的破绽,更加符合神罚之主的特点,从而加剧了迪尔王的恐慌。 原始分身饰演马德萨,他不需要说话,但他能使用神罚者的技能,虽然技能有些低级,但也有效发挥了虚张声势的作用。 唯一的问题出在了大力分身上,曼达让混乱分身和原始分身一起分散迪尔王的注意力,目的就是为了给大力分身创造最后一击的机会,大力分身的身手最好,也是执行这次任务的最佳选择。 可他的速度稍微有所欠缺,导致最后一击功亏一篑。 按理说,曼达的计划到此已经失败了,他应该想好逃跑的对策。 可混乱分身给他带来了惊喜,不知道是何原因,他掌握了颠三倒四的技能,明知不是对手,可他一直冲向迪尔王,在接连犯错的基础上,发动了致命的反击,最终把爱神之箭刺进了迪尔王的身体。 任务完成,该撤退了。 真正的曼达还在和马德萨战斗,他召唤出了可拆解分身。 可拆解分身像肉盾一样挡在曼达的身前,任凭马德萨攻击,哪怕被剁成肉酱,短期内也不会影响他的完整性。 利用可拆解分身争取来的时间,曼达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件,召回所有分身。 迪尔王看到神罚之主、马德萨和曼达·克劳德赛在他面前迅速塌陷,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第二件,等分身召回之后,曼达启动了屏障,先抵挡住了马德萨的汹涌攻势。 第三件,曼达收回可拆解分身,用无孔不入之技裹住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 马德萨啐了口唾沫,回到了自己的树屋里,对于他来说,只是遭遇了一次失败的刺杀。 但对于迪尔王而言,眼下的处境非常糟糕,他能感受到那支箭在身体里的强烈悸动,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操控了。 他想去一个地方,他想去那里见他的心上人。 …… 曼达来到了厄洛斯面前,不需要多说,厄洛斯已经有所感应,祂知道曼达顺利完成了任务。 祂把曼达带到一座隐秘的洞穴,送给了曼达一条项链:“这是给你的奖赏,戴上它,在需要的时候灌注神力,无论多么骄傲的姑娘,都会很快爱上你。” 曼达摇摇头,拒绝接受爱神的礼物。 “我只想带着我的家人离开。” “那可不行,按照我和赫尔墨斯之间的约定,等我摆脱了此地的束缚,才会允许那两个人离开。” 曼达长叹一声道:“那么请说出你下一步计划吧,我们早点让这件事结束。” “何必那么心急?你对赫莱尔难道没有一点好奇吗?” 赫莱尔是迪尔王的名字,曼达的确对他很好奇,可还没好奇到了要和厄洛斯一起搞事情的地步。 厄洛斯微笑道:“你应该发现了,他正在努力让神罚之主复活,但又不愿意让神罚之主复活,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也是一个值得利用的人。” “您的目光很敏锐。”曼达的态度依旧谦恭,可始终没有多问一句。 厄洛斯叹道:“外面的那些人,包括赫尔墨斯和阿芙洛狄特的儿子,他们都是傻子,是废物,是毫无用处的累赘,但你不是傻子,不是废物,也不是累赘,你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 可惜赫尔墨斯不懂得珍惜你,换做是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从身边跑掉,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成为我的信徒,我把我的权柄分享给你,我还可以给你很多好东西,可不只是火神的锤子而已。” 曼达摇摇头道:“我只想要回我的家人。” 厄洛斯皱眉道:“你有点固执,我讨厌固执的人,等待下一个任务吧,我会让你回心转意的!” 三天后,迪尔王出现在了山下,沿着小径慢慢走向了山腰。 在半山腰的小溪旁,一个美丽的姑娘正在洗衣服,迪尔王坐在姑娘身旁,痴呆呆的凝望了很久,姑娘擦了擦了脸上的汗珠,面带嗔怒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这么没规矩?” “我是这里的主人,”迪尔王笑道,“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包括你。” “你个疯子!”姑娘起身就走,迪尔王一把将她拉住。 “你引诱我来到此地,又何必浪费时间?有什么话,为什么不明说。” 时才怒容满面,义正言辞的良家姑娘,突然变了脸色,满脸媚态的笑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想不想让神罚之主复生?” “我当然想,每时每刻都在为之努力!” “那你为什么不和马德萨好好配合?” “我不信任他!” 女子瞪着清澈的眸子,面带讥诮道:“是他不信任你吧!” “他当然不会信任我,因为他心怀不轨!” 女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到底是谁心怀不轨?” “我说是他,他说是我,你会相信谁呢?” 女子眨眨眼睛,抚摸着迪尔王的脸颊道:“我只是个无知的女人,我想听听你们之间的故事,大人物的故事,你愿意讲给我听吗?” “那要看你想怎么听了,如果站着听,我的故事很快就能讲完,如果坐下来听,我的故事会变得长一些,如果躺下来听,我的故事能讲很久很久。” 姑娘的脸上带着红晕,迪尔王的脸上带着柔情,曼达的脸上带着无奈,他和厄洛斯一直躲在暗处,躲了很久。 “你是这个世界的第四位神灵,拉上我,躲在乱草从里,就为了看这个?” 厄洛斯搓着肉乎乎的小手,红扑扑的小脸满是喜悦:“你不懂,迪尔王对这个姑娘是真爱,在真爱之言的笼罩下,真爱的人只能说真话。” 厄洛斯吹了口气,一片金光覆盖了迪尔王。 只能说真话,这好像是一种技能。 神罚之主对赫尔墨斯用过类似的技能。 难道神罚之主和厄洛斯之间有过联系?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七章 真实的回答 接下来,迪尔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曼达也终于提起了兴致。 那名女子先问了一个问题:“复活神罚之主条件是什么?” 迪尔王回答道:“需要炽天使和智天使的配合,我们需要牺牲一半的神力,来换取主的新生。” “只是神力而已,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代价。” 迪尔王摇头道:“我所说的神力和你熟悉的神力并不相同,这是另外一种神力,无法依靠自身力量复原的神力。” 曼达明白迪尔王的意思,他所说的应该是原初之力,又或者某种类似原初之力的东西。 天使的身体构成不属于这个世界,可能他们有着特殊的神力体系。 女子又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吗?” “炽天使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我甚至怀疑他可以借助克劳德赛的力量让主复生。” 遭遇到三人围攻时,难怪迪尔王表现的如此慌乱,他担心马德萨和曼达联手复活了神罚之主。 三个问题回答的非常流畅,迪尔王完全没有撒谎的迹象。 神罚之主即将复生,这是真的。 结合迪尔王的种种表现,证明他并不想让神罚之主复生。 女子接着问道:“你真心想让神罚之主复活吗?” “我说过了,我是真心的,而且无比渴望。”迪尔王回答的非常干脆,而且没有用神力对抗厄洛斯的技能。 可这个答案完全不合逻辑。 曼达通过信使符咒与厄洛斯对话:“这其中有语言上的技巧,他说了真话,却是在某种条件之下的真话,他希望神罚之主复生,但应该是在某种条件下的复生,比如说不是现在复生,不是在这个世界复生,不是用当前的条件复生。” 厄洛斯赞同曼达的想法,向那女人发出了信息。 女人问道:“你希望神罚之主什么时候复生?难道不是现在?” 迪尔王道:“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主立刻复生,就在我的王国里,那里是最安全的。” 女子嗤笑一声:“你舍得那一半的神力吗?” “舍得!”迪尔王神情坚定道,“用一半神力换取主的重生,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曼达锁紧了双眉,这和此前的所有推断都出现了严重矛盾。 既然迪尔王如此渴望神罚之主复生,他此前的种种做法又作何解释? 提前把消息告诉给曼达。 拒绝支援马德萨。 担心马德萨和曼达联手。 从这些行为来看,迪尔王一直试图阻止神罚之主复生。 曼达冲着厄洛斯摇头,他认为迪尔王在撒谎。 厄洛斯也有些怀疑,他加大了技能的力度,金光变得更加强烈了。 女子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不尽快和马德萨联手让神罚之主复生,你在等待什么?时机还不成熟吗?” 迪尔王摇头道:“时机早就成熟了,不是我想等待,是马德萨逼我等待,他说必须要等到那个合适的日子,在此之前,我必须陷入沉眠,等待主的到来。” 合适的日子,就是当初迪尔王所说的十天后,现在距离那个日子只剩下五天了。 “你不相信马德萨,所以拒绝陷入沉眠?” “换做是你,你会相信吗?我担心马德萨会直接吞噬我的力量,我怀疑他根本没有让主复生的想法,吞噬了我的力量,神罚者中再也没有人能与他比肩,他就成为了新的神罚之主。” 所有的答案没有任何破绽,可曼达还是认为迪尔王在撒谎,他向厄洛斯传递了消息,厄洛斯把消息转达给了女人。 女人问道:“你既然希望神罚之主复活,为什么又把消息告诉给克劳德赛?你知道他曾是赫尔墨斯的信徒,他一定会把消息告诉给赫尔墨斯,这分明是想借众神之手,破坏神罚之主的重生!” “不是破坏,是逼迫,这实属无奈之举,如果众神降临,马德萨将别无选择,必须与我联手,立刻复活主。” 女人词穷了,每一句解释都天衣无缝。 她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最终只重复了一个问题:“我再问你一次,你真想让神罚之主复活?” “我再说一次,我无比渴望!” 女人神情僵硬站了半天,妩媚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看在你今天如此诚实的份上,就给你一点甜头吧。” 迪尔王笑道:“我对这一刻同样无比渴望。” 曼达在草丛里观察着两人的行动,看他们如此默契,绝不是第一次见面。 “他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 厄洛斯点点头:“那女人是他的王后。” “迪尔王后在很多年前就死了。” “我也没说她活着,那只是具尸体而已。” 活尸?一个聪明伶俐且美艳动人的女子摆在面前,你跟我她是活尸? “他爱她,一直爱着她,那只箭唤醒了他的爱,让他无法抗拒,所以他必须来到这里。”厄洛斯懒得多做解释,祂解除了金光,这项技能消耗太大了。 画面虽然精彩,但厄洛斯无意欣赏,带着曼达回到了真空地带。 “你都听到了,神罚之主真的要复生了。” 曼达坐在山洞里,陷入了沉思。 “我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厄洛斯笑道:“你怀疑我的技能?” “任何技能都有破绽,迪尔王敢来,想必已经捕捉到了破绽……” “我的技能没有破绽,他来了,不是因为他有胆量,而是他不得不来,这种话还让我说几次?” “我无意冒犯您,我只是想说……” “别说,别想,这不是你能想明白的事情!”厄洛斯发怒了,“立刻把这件事情报告给赫尔墨斯,他肯定不想让神罚之主复生。” “在查明真相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是……” “你觉得?你也配?”厄洛斯的声音又变成了那个戏谑凶狠的少年,“真相就在你面前,你个蠢人哪来的这么多想法?”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如果你这么想让赫尔墨斯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亲自告诉祂?” “因为他不会相信我,但他会相信你,”厄洛斯指着身上的蓝色烟雾道,“只要他肯来,就一定能阻止神罚之主复生,神罚之主彻底消失了,我才能摆脱束缚。” 厄洛斯一挥翅膀,山洞里陷入了黑暗,整个真空地带全都陷入了黑暗,只能看到厄洛斯那双闪着光的眼睛。 曼达看了看四周:“貌似我别我选择。” “是的,你别无选择!”厄洛斯恶狠狠道,“只有五天时间,我不想永远被束缚在这里,这是获得自由的唯一方法,如果赫尔墨斯不来,你也别想离开!就算我留不住你,至少能留得住你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八章 塔尔塔洛斯的神谕 曼达坐在山洞里,默默的呼唤着赫尔墨斯。 “我收到了一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这段消息来自于迪尔王的亲口表述,当时他在厄洛斯的技能控制之下,他应该说了真话,但真话未必代表真相……” 赫尔墨斯此刻正坐在神殿里喝酒,祂听得到曼达的话,但始终没有做出回应。 这就像一处无法解除的芥蒂,尽管赫尔墨斯对曼达并没有恨意,但就是不想和他说话。 “罗里吧嗦,就不能说的简单一点。”赫尔墨斯有些不耐烦,曼达这次的表述方式有些过于谨慎了。 可等曼达说完了主要内容,赫尔墨斯明白了曼达为什么要谨慎。 神罚之主复生了。 这句话居然是从智天使的口中得到的。 厄洛斯使用了技能,也证明这句话是真的。 赫尔墨斯的思绪在飞快的运转,祂破例给了曼达一句回应:“不惜一切代价,立刻离开迪尔国!” 赫尔墨斯让曼达离开,这证明祂大概率不会来。 祂要是不来,曼达该如何离开? 不惜一切代价…… 厄洛斯说的没错,以曼达的能力,想要全力脱身,厄洛斯还真未必拦得住他。 可家人怎么办? 瓜特尔和霍尔娜正在下棋,他们只觉得这里的生活很枯燥,完全没有感受到危险正在降临。 赫马坐在一旁,默默的盯着手里的青蛙,曼达在祂身上看到了一些希望。 赫尔墨斯不会弃祂不顾,只要赫马能脱身,曼达就有机会搭个便车。 转眼过去了两天,迪尔王每天都来山上探望他的王后。 他没有陷入沉眠,但神罚之主的复活计划依然没有改变,王后换着花样询问着同样的问题:神罚之主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复生? 迪尔王每次都做出了坚定的回答:“主会在指定的日子重回人世。” 神罚之主真的要复活了? 曼达很紧张,厄洛斯比他更紧张。 祂变得暴躁而多疑,对霍尔娜和瓜特尔的看管也变得更加森严。 赫马和青蛙的感情越来越深了,厄洛斯对祂几乎不加任何限制,可赫马并没有离开的打算,祂好像下定了决心要和这只青蛙在此共度余生。 赫尔墨斯在做什么?难道连亲儿子都不顾了? …… 赫尔墨斯此刻正在克洛诺斯商量对策,得知了曼达送来的消息,克洛诺斯揣摩了半天,终于理清了一部分思路。 “先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如果想要阻止神罚之主复生,杀死炽天使或是智天使根本无济于事,瑞亚曾经掌握了一套唤醒乌拉诺斯的仪式,在那套仪式中,她只需要付出强大的神力即刻完成唤醒,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参与,更不要说那个时代根本没有什么炽天使和智天使。” “当时的情形可能和现在不同,神罚之主遭到了更严重的伤害,恐怕他的处境比沉眠更加糟糕,需要用的新的方法才能重生。” 克洛诺斯点头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们不必冒险去踩对方的陷阱,我们完全可以等他复生之后再下手。” “复生之后?”赫尔墨斯有些费解,“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瑞亚跟你说过,乌拉诺斯被她唤醒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躲避着众神,直到多年后的那场宴会,他还要和宙斯等人联合在一起,才有胆量向我发起挑战。” 赫尔墨斯思忖片刻道:“也就是说,神罚之主刚复生的时候,有些脆弱。” “非常的脆弱,甚至都不是曼达的对手,他想彻底复原,需要很漫长的时间,可以让曼达暂时留在那里,为我们传递消息,也顺便做个接应,等确系神罚之主真的复生了,我们再直接对他的本尊动手。” 神罚之主非常的脆弱…… 赫尔墨斯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 …… 第三天的夜晚,曼达做了一个怪梦,在梦里,他看到一个瘦高的男子正在河边钓鱼。 他在鱼钩上绑了一条虫子,扔进了河里,一条小鱼很快吃掉了虫子。 小鱼挂在鱼钩上,男子却不急着收线,不多时,又有一条大鱼吞了小鱼,也挂在了鱼钩上。 大鱼之后还有更大的鱼,七八条鱼一条吞一条,相继被钩住,男子开口了。 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可声音太模糊,曼达听不清楚。 他想离那人近一点,却被一声响鼻吵醒了。 那个半鹿半蛇的怪物来到了曼达身边,一边吐信子,一边打响鼻。 曼达正想给它一脚,却觉得那细长的脖子和梦里的人有几分相似。 谁的脖子如此细长。 曼达突然想了起来,是祂! 不止脖子细长,手脚、躯干都很长。 难怪祂的样子那么模糊,声音也很模糊,是自己没有找到和祂正确的交流方法。 曼达赶紧召唤出了混乱分身,把灵魂注入进去。 在混乱分身诡异的思绪之中,那个细长的身影变得清晰了起来,声音也清晰了起来。 是塔尔塔洛斯,祂对曼达重复着一句话:“吞噬,是我分享给众人的权柄,吞噬即将到来,两天之内,你必须离开。” 这是塔尔塔洛斯的神谕,祂在提醒曼达尽快离开这里。 祂提到了两天之内,也就是说祂也判断出两天之后神罚之主会复生,这再一次证明了迪尔王所言属实。 可分享给众人的权柄是什么意思?吞噬即将到来又是什么意思? 苦思之际,赫马突然走了过来,对曼达道:“我很烦躁,带我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还是出去打架? 曼达也很烦躁,他担心自己收不住手,直接把赫马给打死。 “有什么话,在这里不能说吗?” “我不想跟你说话,我只想出去走走,我找不到出去的路。”赫马依旧保持着他对曼达的厌恶和鄙视。 曼达看了看厄洛斯,厄洛斯正在打理祂的短弓,祂连头都没抬,对曼达道:“去吧,别走太远,别离开这座山。” 霍尔娜拉着瓜特尔起身道:“我们也想出去走走!” 瓜特尔抽抽鼻涕:“我不是很想去……” 霍尔娜踢了瓜特尔一脚,瓜特尔刚想改口,却听厄洛斯道:“你们两个哪也别去,如果敢离开我的视线,我会让你们立刻化为尘埃。” 霍尔娜看了曼达一眼,曼达示意她先不要着急,他带着赫马来到了山洞之外,看到久违的阳光,赫马畅快的伸了一个懒腰。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踱步,曼达本来不想说话,可赫马却主动打开了话题。 他拿出了一只绿青蛙道:“我曾经以为它们是丑陋的生灵,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它独特的美丽,无论线条还是颜色,无论是呆滞的眼眸还是憨厚的笑容,都美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曼达不知该说些什么,没想到赫马对这只青蛙如此一往情深。 但曼达错了,赫马终究是神,虽然痴情,但并不专一。 他又拿出了一只青蛙,与之前绿色的青蛙不同,这只青蛙的以红色为主色,象征着热情,象征着奔放,还象征着这东西有毒。 “你看看它,它是不是更美一些?” “我还是不看了。”这是什么状况,难道赫马爱上了青蛙这一物种? “看看吧,就一眼,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 曼达连连摆手道:“我不想夺人所爱。” “我也不想。”赫马一挥手,幻术解除。 绿色的青蛙变成了瓜特尔。 红色的青蛙变成了霍尔娜。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五十九章 吞噬的权柄 “曼达·克劳德赛,我被你的分身术、变形术骗过无数次,今天我的幻术终于骗过了你一次,”赫马笑道,“虽然我一直提醒自己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可我刚才还是忍不住骄傲了一小会。” 赫马值得为自己骄傲,就在刚才,他不仅骗过了曼达,还骗过了厄洛斯,在祂的眼皮底下把瓜特尔和霍尔娜带了出来。 曼达至今还不敢相信:“山洞里的那些是……” “那是两只青蛙,我的夫人为我找来的两个同伴,他们够聪明而且会说话,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他们甚至学会了瓜特尔和霍尔娜的语言习惯,他们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一个叫呱尔瓜,一个叫呱尔娜,他们曾多次代替那两个人出现在你和厄洛斯面前,但你们都没有察觉过。” 曼达对赫马刮目相看了,计划周密,部署得当,整个过程找不到丝毫破绽。 唯一的问题是,祂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 “原因有两个,第一,父亲希望我救你出去,第二,父亲依然把你当儿子,我也只能继续把你当兄弟。” “可你曾经非常厌恶我。” “别说什么曾经,我现在也很厌恶你,厌恶你的卑鄙,厌恶你的绝情,厌恶你的出身,你原本是个凡人,还是个卑贱的私生子,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个私生子,我的母亲曾到处宣扬,我是祂被迫生下来的孩子,这可能是我和你唯一的共同点。” “所以你就……” “所以你打算继续浪费时间,等着厄洛斯发现了真相,出来要了你的命?带着你的家人赶紧走吧,回到七星山去,在事件平息之前,千万别再来这地方。” 曼达看了看四周:“你不打算和我一起走吗?” “我不能走,这里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更何况我的爱人还在山洞里。” “等厄洛斯发现我逃走了,你该怎么办?” 赫马面带讥讽的笑道:“曼达·克劳德赛竟然会关心别人的死活?我以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走吧,走快点,我是众神之主的儿子,厄洛斯不敢把我怎么样。” 曼达带着霍尔娜和瓜特尔立刻离开了这片山林,赫马深吸了一口气,祂有些恐惧,祂在犹豫要不要回去。 赫尔墨斯提醒过祂,无论能不能帮曼达逃走,祂自己必须先想办法脱身。 但赫马不愿离开,神罚之主能否复生,关系着奥林匹亚山的存亡绝续,祂至少要听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在山上徘徊许久,赫马再次回到了山洞。 厄洛斯平时与瓜特尔和霍尔娜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呱尔瓜和呱尔娜应该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至于曼达,赫马已经做好了打算,他已经让他的爱人培养了一只合适的青蛙来假扮他。 想假扮曼达肯定没那么容易,但距离神罚之主复生的日期只剩下两天。 只要撑过两天,赫马就能看到最终的答案,到时候自然能想到脱身的方法。 …… 曼达带着瓜特尔和霍尔娜飞回了七星山,钻进屏障,脚底刚刚沾地,忽见天平姑娘出现在身边,一把揪住了曼达的衣服:“出口在哪,我要离开。” 霍尔娜大怒,上前和天平姑娘撕打,曼达赶紧推开了霍尔娜。 幸亏是曼达推开的,如果是天平姑娘亲自出手,一击就可以要了霍尔娜的命。 “别这么冲动,先告诉我,你想出去做什么?” “我要找回我的力量,我身体的一部分。” “你身体的一部分在什么地方?” “在外面,我能感知的到,它之前消失了,现在回来了!” 消失了,回来了。 难道她说的是神罚之主? 神罚之主由卡俄斯的一部分残骸化身而来,消失了,指的是祂陨落了,回来了,指的是祂重生了,逻辑上没有问题。 “你的那部分为什么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消失了,我能感受到它消失了,我很害怕,我以为再也找不到那一部分身体,可没想到它又出现了,我必须把它找回来,我必须让它重新回到我的身体。” 曼达用安抚灵魂的天赋,尽可能让天平姑娘平复下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你身体的那一部分属于一位非常强大的神灵,现在的你不可能战胜它。” “曾经很强大,但现在变得很虚弱,”天平摇头道,“我能吞掉它,只要找到它,我一定能吞掉它。” 吞? “吞噬即将到来。”这是塔尔塔洛斯的神谕,这和天平姑娘姑娘所说的“吞”有没有什么联系? 曼达看着天平姑娘,一字一句问道:“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吞掉它?吞是你的技能吗?” “技能?”天平姑娘连连摇头,“什么技能?我不需要技能!我想吞就能吞。” 说话间,天平姑娘又开始变得暴躁,她抓着曼达不停的摇晃:“告诉我出口在哪,我要立刻出去!” 先得稳住她,曼达今非昔比,可发起疯来的天平姑娘依然让他招架不住。 “我相信你能吞了它,一定能吞下去,等我查明了消息,我跟你一起去。” “来不及了,再等下去,它会被其他人吞掉!” “谁?除了你,还有谁能吞?” “还有,不少人……”天平姑娘抱住了头,蹲在了地上,“还有不少人,他们都能吞!” “别怕,不管有多少人,我们一起去对付。”曼达费尽力气安抚住了天平姑娘,与此同时,一条线索渐渐浮现在脑海之中。 线索不算清晰,有几个细节需要考证。 首先要明白一件事,除了天平姑娘,还有谁能吞噬神罚之主。 这要看谁具备吞噬的能力。 塔尔塔洛斯,吞噬是祂的权柄。 “吞噬,是我分享给众人的权柄!”曼达想起了塔尔塔洛斯的神谕,祂把吞噬的权柄分享给了谁? 曼达第一个想到了布雷顿,他是塔尔塔洛斯的信徒,他有吞噬的技能。 七星山飞天之后,布雷顿依然在打理军队,虽然军队在七星山上已经没有太多意义,可布雷顿也没有更擅长的事情可做。 曼达问他是否得到了吞噬的权柄,布雷顿连连摇头道:“我只是一介凡人,哪里来的什么权柄?神只是给了我吞噬的力力量, 不过这件事情我倒是听神提起过,祂让我慎用吞噬的技能,祂说祂把吞噬的权柄分享给了其他神灵。” “哪位神灵?” 布雷顿还是摇头:“神没有告诉我,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告诉我。” 神的事情,还得去问神,曼达找到了斯芬克斯:“除了塔尔塔洛斯之外,你还知道哪位神灵有吞噬的权柄?” 斯芬克斯冷笑道:“我知道,但我凭什么告诉你?” 曼达沉下脸道:“你和阿芙洛狄特不知达成了什么交易,让我的女人受到了伤害,这个仇我不可能不报,如果你现在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对你宽容一些。” “不宽容又怎样?”斯芬克斯嘴很硬,但看着狰狞的曼达,恐惧很快战胜了祂的傲慢。 “其他的神灵我不知道,但我拥有吞噬的权柄,我的兄弟刻耳柏洛斯也有,奇美拉也有,我们都吞噬过其他生灵,来获取他们的力量。” 开什么玩笑?光是魔神之中,就有三位神灵有吞噬的权柄?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猜谜,猜不出谜语的人会被我吞掉,我会得到他们的力量。” “除了你们兄弟三个,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我们的父亲。” 提丰也能? 也对,祂是塔尔塔洛斯的孩子,斯芬克斯和祂的兄弟姐妹是塔尔塔洛斯的孙子,祂们都和塔尔塔洛斯有血缘关系。 “还有其他人吗?” “这件事你最好去问喀耳刻,祂的年岁比我大得多,知道的事情也比我多得多。” 曼达找到了喀耳刻,却听到了一个惊人的答案:“我也有吞噬的权柄,每位神灵都有吞噬的权柄。” 每位神灵都有? “这怎么可能?我并没有吞噬的技能!” “除了塔尔塔洛斯本尊,其他神灵的吞噬权柄都不展现在技能上,但祂们都有吞噬的方法,你刚刚成神,你的吞噬权柄尚未觉醒。” 成神就能吞噬? 曼达重新开始整理思路,模糊的线索,清晰了起来。 首先,他把迪尔王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记录了下来,线索就隐藏在其中。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一章 盛宴 迪尔王说,他非常渴望让神罚之主复生,这句话是真的。 曼达以前觉得无法理解,现在他理解了。 在曼达看来,迪尔王已经背叛了神罚之主,不可能期待神罚之主复生。 但现在再看,对迪尔王而言,背叛神罚之主和期待神罚之主复生并不矛盾。 迪尔王是天使,天使是实际意义上的神灵,具有神的特性,按照喀耳刻所说,神灵都有吞噬的权柄,迪尔王的权柄已经觉醒了。 他想吞噬神罚之主,从天平姑娘的描述之中,曼达可以判断,刚复生的神罚之主并不强大,迪尔王有吞噬祂的能力,一旦吞噬成功,迪尔王将拥有成为新一任神罚之主的实力。 可问题来了,马德萨会允许迪尔王吞噬神罚之主吗? 他不允许,可他无能为力。 迪尔王的实力在他之上,复生神罚之主需要他们各自付出一半神力,可就算都留下一半力量,迪尔王的实力依旧在马德萨之上,马德萨没办法阻止迪尔王。 他知道迪尔王的想法,但必须借助迪尔王的力量才能让神罚之主复生,所以他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让迪尔王进入沉眠,完成复生仪式。 可迪尔王拒绝了马德萨的要求,双方为此陷入了僵持,马德萨住在了王宫,给了迪尔王最后的期限,曼达估计马德萨还试图偷袭过迪尔王,但没能成功。 迪尔王不为所动,既不驱逐马德萨,也不和马德萨谈任何条件,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和马德萨慢慢周旋。 最终,两人的僵持被曼达打破了。 迪尔王想通过曼达把神罚之主复生的消息散播出去,这是一招险棋,在赫尔墨斯及其他神灵的威慑下,马德萨被迫提前复生神罚之主,他再也无法提出过分的要求,这就把主动权交给了迪尔王,迪尔王也就有了吞噬神罚之主的把握。 这就是塔尔塔洛斯所说的吞噬即将到来? 迪尔王吞噬神罚之主,事情就这么简单? 恐怕没这么简单。 不只是迪尔王拥有吞噬神罚之主的能力,厄洛斯也有。 厄洛斯的确被神罚之主束缚了,可祂真的没有解开束缚的能力吗? 就算祂真的没有,为什么不让曼达试试?金手指可以伤害神罚之主,难道还斩不断神罚之主的云雾? 祂不是无法解除束缚,而是故意保留着束缚,可能是想以此判断神罚之主的状态。 然后祂想做什么?也想吞噬神罚之主? 可祂为什么还要逼着曼达给赫尔墨斯送信?少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难道不好吗? 不对,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很诡异。 厄洛斯主动联系赫尔墨斯,好像就是想把赫尔墨斯一步步引到雄鹿城。 祂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曼达想起了塔尔塔洛斯钓鱼时的场景,小鱼吃鱼饵,大鱼吃小鱼,鱼和鱼之间反复吞噬,形成了一个诡异套娃的局面。 这局面让曼达骨寒毛竖,所有人都想做那条最大的鱼,可那条最大的鱼还在鱼钩上。 难怪赫尔墨斯让我立刻离开,难怪塔尔塔洛斯也让我必须离开,接下来的迪尔国将出现一场我根本无法想象的战争。 曼达还想继续推测事态的变化,忽见昆塔喊道:“不好了,神又失控了,我安抚不住祂!” 曼达来到天平姑娘面前:“一定要去吗?” “我必须去!”天平姑娘回答的非常坚定。 “如果不让你去,你会做些什么?” “我会摧毁这里的一切!” 天平姑娘有这份实力,但曼达也有限制她的方法,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她困在屏帐里。 可曼达犹豫再三,还是改了主意。 “我带你去,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想见证这场战争,他想看看谁是最大的鱼,他想看看到底是谁拿着鱼竿。 他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被挂在鱼钩上,他希望这些人当中不要有赫尔墨斯。 …… 奥林匹亚山的屏障上出现了一个微不可见的针孔,针孔之中迸射出一道光线,穿过层层云雾和屏障,射向了凡间。 光线穿过森林,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光斑,和太阳穿过枝叶留下来的光斑没有任何区别。 这座森林在迪尔国和罗姆路国的交界,因为森林未被开发,两国都没有在此地设防,如今情势越发紧张,迪尔国派出了一队士兵在森林中巡哨。 这队哨兵有三十多人,哨长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 十三岁入伍至今,他当了将近四十年的哨兵,他知道巡哨的时候,什么事情最重要。 如果在战场附近巡哨,纪律最重要,交战双方都会不遗余力的杀掉对方的哨兵,所有哨兵必须严格执行哨长的命令,稍有疏忽,就有可能成为敌军第一批战利品。 如果在敌方城镇附近巡哨,隐藏身份最重要,很多年轻哨兵并非因为打探消息而死,反倒是死在了和平民的冲突上。作为外乡人,一旦和平民起了冲突,身份势必暴露,作为哨兵,在城镇附近暴露了身份必死无疑。 如果在荒郊野外巡哨,又该注意些什么? 要注意哨兵的情绪。 在荒郊野外巡哨,时间不会太短,哨兵要在非常艰苦的环境下度过几十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 在这漫长的日子里,没有稳定的粮食补给,没有固定的住处,没有酒喝,没有女人,哨兵的情绪不会太好,但他们的身手都很好,单兵作战能力都很强,而且非常擅长隐藏意图,一旦发生变故,哨长很难应对。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处置方式就是适当的放纵。 遇到过往的行人,得允许他们劫掠,如果行人之中有女人,还要允许他们做点别的事情。 没人会在意荒郊野外里发生了什么,只要不留活口,就不会走漏风声,也不会留下痕迹。 今天是个放纵的好机会,迪尔国的哨兵习惯潜伏在树上,他们看到了一名女子,牵着一匹白马出现在了森林里。 那女子穿着一件长裙,露出了两条雪白的手臂,虽然还没看清她的脸,但看到这白的耀眼的皮肤,哨兵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们看向了哨长,哨长当然不会阻止他们。 在往常,像这种事情,哨长也懒得参与,可今天不同,这个女子实在太迷人了,先是身段就让人无法抗拒,等看清了脸庞,哨长感觉自己被夺走了呼吸。 他第一个从树上跳了下来,其余的士兵双眼放光跟在了身后。 “美丽的姑娘,你要去哪?天气这么冷,你衣服这么单薄,来我们这里喝口热汤,取取暖吧。” “喝汤?”女子皱眉道,“只有汤没有肉吗?” 一名哨兵笑道:“肉也是有的,想要多少有多少,就是怕你吃不下。” 哨兵们一起狂笑,女子也跟着笑,但哨长没笑。 看这女子的身姿,应该会些武艺,那匹白马非常精壮,是一匹上等的战马,马背上有一面盾牌,是上等的兵器。 他知道这名女子有些本事,可能打过仗,也可能是某位神灵的信徒,或许有一二阶的实力。 从戎四十载,哨长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他不会因为原始的冲动而忘了防备,跟他一起来到地面的有十名哨兵,还有二十多名哨兵在树上守着。 像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像这种掌握了一点技能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徒,一会必须得让她明白什么是人间地狱的滋味。 可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要是弄伤了,还真有点可惜。 哨长给了一句善意的提醒:“别做傻事,别反抗,你可以少受点苦,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会让你活着离开。” 活着离开是不可能的,但少受点苦是真的,至少能免去不必要的殴打。 女子双眸闪烁,上下打量着哨长:“乖乖听话就能活着离开?” 哨长点点头:“我说到做到。” 女子摇头道:“别胡扯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遇到了我,不管你们多听话,都不可能活着离开。” 话音落地,女子放声大笑,哨长一阵晕眩,倒在了地上,树上的士兵也纷纷坠地。 站起来,都给我跪下! 来自天后的威严,让哨兵的意识失去了控制,全都跪在了地上。 “该从谁开始呢?”赫拉看了看哨长,觉得他太老了,又看了看一名哨兵,觉得他不够强壮。 一个声音从马背的盾牌上传了出来:“随便找一个,我撑不住了,我需要,现在就要……” 赫拉抓起一名哨兵,捏碎了他的头颅,盾牌上一道黑影窜出,贪婪的吸吮着哨兵的血肉和灵魂。 “吃吧,别着急,这些都是你的!”赫拉满脸柔情的看着那黑影。 其余的哨兵被吓得魂飞魄散,可他们依旧跪在原地,不敢喊,也不敢动。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二章 复活仪式 神罚之主复生仪式的前夜,迪尔王来到了马德萨的树屋。 马德萨还在诵念经文,好像明天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迪尔王站在马德萨身边,耐心的听他把经文念完,然后平心静气的问了一句:“明天的仪式,真的不能换一个日期吗?” “为什么要换?”马德萨的语气也很平和。 “你可知现在有多少神灵收到了主即将复生的消息?你知道明天有多少神灵会来打主的主意?” “神灵?你称祂们为神灵?看来你对神的概念有了新的认知,主在你的心目中和那些异端已经没有区别了。” “不要纠结于字眼,你懂我的意思。” “我当然懂你的意思,在你眼中,主早就不是唯一的神灵,你甚至把自己也当做了神,我还没向你请教,你的神之名是什么?” “别说这些挑衅的话,我对主的忠诚不容任何人质疑。” 马德萨点头道:“既然如此,明天再到这里,等候我的命令。” 迪尔王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道:“告诉我你为何如此疯狂,为何如此自负?” 马德萨一笑:“轮不到你来评价我,除了主,没有人有资格评价我,永远记住我的话。” 谈判失败,但迪尔王依旧保持着克制,至少在语气上保持着克制:“明天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不会让主身处险境。” “你想违抗主的命令?” “这不是主的命令,这是你的命令。” “我是主最近的仆人,我是主的代行者……” “不必一再强调你的身份,我从未想过要挑战你的地位和权力!”迪尔王抬高了声调,“如果你对我不满,只管以炽天使的身份来惩罚我!但不要用主的安危来满足你的傲慢和虚荣!” 迪尔王转身要走,马德萨叫住了他:“提醒你一句,如果明天你不来,惩罚你的不是我,是主,主的身躯损毁了,可祂的意识还在,谎言说的冠冕堂皇难道就不是谎言了吗?在审判的日子到来之时,我希望你能得到主的宽恕。” …… 迪尔王回到了寝殿,召唤出了三百多只眼睛,布置在了宫殿之中。 他算准了马德萨会来偷袭,所以今夜不能有片刻疏忽。 他也期待着马德萨的到来,如果他敢闯进神殿,迪尔王就有生擒他的把握,他会逼迫马德萨在今夜完成仪式,然后立刻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他计算着马德萨所有的偷袭手段,也逐一制定好了化解的方法,可出乎意料的是,马德萨今夜没来偷袭。 更出乎意料的是,迪尔王睡着了。 别说是一晚,就算一年不睡觉对迪尔王来说也没什么大碍,可偏偏在如此关键的夜晚,他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第二天天亮,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寝殿里,而是站在了马德萨的树屋下。 马德萨把自己绑来了?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迪尔王活动了一下关节,发现自己还能动,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也没有找到任何用于绑缚的工具或技能。 马德萨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我甚至看不出他束缚我的手段? 站在树屋下的不只有迪尔王,还有数百人,他们是从各地赶来的天使,马德萨做了这么多准备,迪尔王竟然一无所知。 马德萨从树屋上跳了下来,站在迪尔王面前,笑道:“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好个阴狠的炽天使,居然还想在其他天使面前羞辱我。 和他吵?还是和他打? 总之不能按照他的意愿在这里复生神罚之主。 他知道有神灵注视着这里,神罚之主一旦复生,他根本没有吞噬的机会,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迪尔王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却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误解,我们对主的忠诚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迪尔王惊呆了,他在说话,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 他朝着马德萨一步步走去,也不知道自己走过去要做些什么。 他被操控了,却不知道对方在用什么方法操控他。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也能自如的操控身体,可他无法停下脚步,他想,但他做不到。 他站在了马德萨的对面,伸出了双手。 马德萨也伸出了双手,与他掌心相对贴在了一起。 仪式开始了,迪尔王想阻止这一切,但他做不到。 他想开口说话,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回荡,可就是说不出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到底哪一部分受到了控制? 马德萨淡然一笑,随即开始诵念经文。 他诵念的都是神圣之书的经典篇章,天使们耳熟能详,跟着马德萨一起诵念。 迪尔王也在诵念,他想停下来,可还是做不到。 迪尔王感觉自己的神力正在流失,在他的身旁,蓝色的雾气正在慢慢浮现。 …… 赫马坐在山洞里,内心无比焦急。 今天是神罚之主复生的日子,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厄洛斯如此淡定。 祂不想阻止神罚之主复生吗?祂不想解除束缚吗? 从清晨到正午,厄洛斯一直在和瓜特尔下棋。 那不是真正的瓜特尔,是呱尔瓜,他的棋艺和瓜特尔一样的糟糕,厄洛斯连赢了十几局,已经无比厌倦了。 赫马忍不住提醒:“复生仪式就快结束了,您不想去看一看?” “有什么可看的,”厄洛斯笑道,“那些多年不来往的老亲戚聚在了一起,我去了他们反倒尴尬,先让他们好好叙叙旧,等他们打累了,我再陪他们好好聊聊。” 什么老亲戚?这话什么意思? 厄洛斯看着赫马:“你懂什么是亲情吗?克劳德赛那小子很懂!” 祂看向了“曼达”,这个“曼达”也是青蛙伪装的。 “他知道亲情有多么重要,所以才会甘心情愿由我摆布,”厄洛斯转眼看向了赫马,“其实你也懂得什么是亲情,你把克劳德赛当成了亲人,所以才会拼上性命让他逃走。” 赫马一凛,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厄洛斯笑了一声,掌心之中突然多了一只青蛙。 青蛙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它是赫马的爱人,刚才还在赫马身边,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厄洛斯的手中。 厄洛斯对青蛙道:“你懂什么是亲情吗?怎么能让你的亲人为了一个薄情的男人冒险?” 话音落地,呱尔娜、呱尔瓜和假扮曼达的青蛙全都显露了原形,赫马吓得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厄洛斯托着青蛙道:“如果它为你而死,你会心疼吗?” 赫马看着青蛙,青蛙还在流泪。 “咕呱!”青蛙突然叫了一声,提醒赫马立刻逃走! 赫马撒腿就跑,厄洛斯随手掷出一枚羽箭,箭镞划过赫马的膝弯,斩断了赫马的双腿。 赫马摔倒在地,厄洛斯走到近前,继续把玩着手里的青蛙:“你的父亲知道什么是亲情吗?他会来救你吗?”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三章 吞噬降临 经过了半天时间,复生仪式完成了。 迪尔王和马德萨的身边聚集了浓厚的雾气,雾气的中央部分正在发光,一个模糊的人形即将出现。 失去了一半神力的迪尔王跪在了地上,操控他的力量消失了,但这一次,他心甘情愿的跪了下来。 还能做些什么?吞噬? 他没那么疯狂,就算现在完成了吞噬,他也会死在其他神灵的手中。 现在能做的只有祈求神罚之主的宽恕,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幸运,让神罚之主躲过这一劫,看在自己付出了一半神力的份上,或许还能免去一死。 如果神罚之主注定躲不过这一劫,迪尔王只能等待一个逃跑的机会,但在此之前,他不想与神罚之主和一众天使为敌。 迪尔王不停的向神罚之主祈祷,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重了。 这不是某种直觉,而是真真切切的腥味。 不是血的味道,好像是海水的味道。 难道说有海族的神灵来了…… 滔天巨浪从天而降,天使们升起护盾,挡住了巨浪,护住了还未成形的神罚之主。 海后安菲特里忒从浪花中一跃而出,拔出长剑,奋力劈砍天使的护盾,马德萨看着海后,嗤笑一声道:“幺麽小丑,也敢来这里送死?” 海后的实力确实差了些,长剑砍出了一大片火星,可护盾并没有受损,连躲在暗处的曼达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就这个水准也敢来吞噬神罚之主?神罚之主的力量要是落在了安菲特里忒的手里,可真就成了所有神灵的笑话。 然而海浪之中不只有海后一个人,还有一只硕大的海马跳了出来。 这只海马和凡间的战马差不多大,它用海马独有的舞姿在天使们面前摆动着身体,这一举动似乎也没有对护盾造成任何影响,曼达实在想不出这只海马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开启了三线之眼,看到了海马身上明亮的三根线,这是一位神灵,而且是位格极高的神灵。 位格极高的神灵为什么要假扮成海马? 视线游移之间,曼达突然在半空中看到了另外一些丝线,虽然看不到身影,但亮度非常熟悉。 有三条线属于赫尔墨斯,比八阶神的丝线耀眼的多。 另外三条线属于克洛诺斯,祂的丝线恰好相反,比植物的丝线还要暗淡,因为祂能控制三线的亮度。 祂们也来了,也藏在暗处。 曼达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赫尔墨斯会被挂在鱼钩上吗? 克洛诺斯会成为拿着鱼竿的人吗? 一想起克洛诺斯,曼达的心情就变得极度恶劣,以至于忽略了正在努力表演的大海马。 身旁的天平姑娘提醒了一句:“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曼达回应道:“也别忘了我们的规矩,不到最佳时机不能出手,最佳时机由我来决定。” “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话?” “愿赌服输,你输了整整一路。” 天平姑娘咬牙道:“如果你故意让我错过机会,我会让你和七星山一起化作尘埃!” 曼达没作理会,他的视线又回到了大海马身上。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涅柔斯,我差点没认出祂。”赫尔墨斯此刻也正盯着大海马。 克洛诺斯也认出了涅柔斯:“可惜了他的天赋和位格,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如此滑稽的方式战斗。” “祂说祂不喜欢武力。”赫尔墨斯替涅柔斯圆了下场。 克洛诺斯摇头道:“这可不是什么像样的借口,他曾经被赫拉克勒斯生擒过,那个时候赫拉克勒斯还是凡人。” 看来克洛诺斯并非只关心祂的秦格斯大陆,对于这些神灵的着名事迹,祂也有一些了解。 海之友善——涅柔斯,远古海神蓬托斯和盖亚的儿子,强大的出身让祂生来就有很高的位格和天赋,祂也是少数能在海洋中随意变化模样的神灵,据说变化能力比波塞冬还要出色。 可除了变化能力之外,涅柔斯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实力了。 当初赫拉克勒斯为了找到金苹果的线索,想要从涅柔斯的口中获取一些情报,涅柔斯拒绝提供帮助,结果被赫拉克勒斯追的四下逃窜。 神被凡人追捕,这已经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可更丢脸的事情还在后面。 为了躲避赫拉克勒斯,涅柔斯先后变化成了数百种海洋生物,可每一次变化过后都被赫拉克勒斯识破了。 最终祂被赫拉克勒斯生擒,被迫用预言的能力,帮助赫拉克勒斯找到了金苹果。 涅柔斯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祂不喜欢暴力。 这一解释也让友善之神的威名传遍了整个大海。 不过赫尔墨斯觉得涅柔斯确实有不使用暴力而解决问题的手段,比如说现在。 海马滑稽的表演正在感染天使们的情绪,一部分天使因为忍不住发笑,松懈了护盾的力度。 涅柔斯发现了护盾的破绽,随即变身为章鱼,在破绽处吐了一口墨汁,做下了标记。 海浪之中钻出了一名上百尺高的巨人,对准破绽,一拳打穿了护盾。 这个巨人,曼达认得。 这是他的岳父大人,美杜莎的父亲,海之愤怒,福耳库斯。 同样作为盖亚和蓬托斯的儿子,福耳库斯的战斗力和涅柔斯有天壤之别,祂是和提丰齐名的神灵。 福耳库斯在几拳之内摧毁了天使们的护盾,天使们组织起阵型开始了反击。 先是大量的圣光,但福耳库斯皮糙肉厚,没有受到太多损伤。 接下来是石雨,福耳库斯依旧无视。 等流炎出现之后,福耳库斯遇到了点麻烦,祂的身体开始着火,可天使们在祂的拳头之下已经死伤过半。 祂杀出了一条血路,但并没有冲向刚刚复生的神罚之主,而是把视线投向了涅柔斯。 涅柔斯变成了一只海豚,驮着祂的女儿海后安菲特里忒,冲向了蓝色的烟雾。 这两位神灵来此的目的,是要让海后真正成为海上的主宰,海后一跃而起,化身为巨大的鲸鱼,将未成形的神罚之主和周围所有的蓝色烟雾,全都吞入到腹中。 祂成功了! 巨大的鲸鱼扭动着身子,发出了兴奋的嚎叫。 海后重新变化成人形,祂的脸色不太好,这次吞噬似乎超过了祂的极限。 可祂的笑容很灿烂,祂一直激动看着涅柔斯和福耳库斯。 两位神灵在海浪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只要能逃到无比广阔的海洋,安菲特里忒就有足够的时间吸收神罚之主的力量,从而继承祂丈夫的权柄,成为下一任海洋之主。 然而浪花中的道路突然消失了,腥咸的海水之中出现了一大片血红色的眼睛。 是迪尔王? 不是他,他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这些血眼能从两位强大的海神手中抢走海水的控制权,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血眼的主人是谁。 一个巨人从海水中站直了身躯,祂的身上满是血眼,血眼的空隙之间生着粗壮的手臂。 提丰来了,奔着神罚之主来了。 祂一步一步走向了安菲特里忒。 福耳库斯走到提丰的背后,勒住了提丰的脖子,曼达喃喃低语道:“这回有好戏看了。” 一个是海怪之祖,一个是万魔之父,两人名声相当,出身相当,身材也相当,今天将在这里进行一场旷世之战。 遮天蔽日的身影扭打在一起,整个雄鹿城都在为之摇晃。 可没想到这场旷世之战比想象之中要短得多。 提丰从身后扯住了福耳库斯的头发,将他举在了半空,狠狠摔在了地上。 接下来,提丰上前补了几脚,把福耳库斯踩进了泥土。 福耳库斯失去了抵抗能力,两人的战斗宣告结束。 齐名和实力相当是两回事,虽然是在海水中作战,可福耳库斯在提丰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提丰轻松制服了安菲特里忒,伸出触手,将祂缠住,开始了吞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提丰身上,没有人留意到倒下的福耳库斯。 一个黑影正躲在福耳库斯的身下,悄悄啃噬祂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四章 原始海神蓬托斯 福耳库斯几乎被提丰秒杀,这让曼达很失望,他的岳父一直与提丰齐名,但实力与名声之间的差距有点大。 如果美杜莎在这里,不知会作何感想,但曼达现在更关心赫尔墨斯的想法。 提丰归顺了赫尔墨斯,如今突然出现在雄鹿城,来吞噬神罚之主。 赫尔墨斯对此是否知情?再说的直白一点,这是不是赫尔墨斯指使提丰做的? 如果是赫尔墨斯指使的,倒也符合情理,赫尔墨斯不想自己冒险,所以把机会交给了部下。 但唯一的问题是,提丰吞噬了神罚之主之后,是否还会听命于赫尔墨斯? 克洛诺斯有着同样的疑问:“是你命令提丰来吞噬神罚之主?” 赫尔墨斯摇头道:“我只是把消息告诉给了他,没给他任何命令,只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克洛诺斯慨叹一声:“这机会可不能乱给。” 眼看海后将要被提丰吞噬,涅柔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消失。 祂化身为海中巨人,身形超过了三百尺,比提丰还大了几倍,提起如铁塔般的钢叉,上前与提丰搏命。 可个头大,不能帮助涅柔斯解决实际问题,提丰连头都懒得回,直接用背后的几条手臂摁倒了涅柔斯,开始了残暴的折磨,蓝鲸很快被撕成碎片,涅柔斯的灵魂也失去了意识。 所有人都认为没有人能拯救海后安菲特里忒,可当周围的海浪再次升起,一股深邃幽暗的气息笼罩了整个雄鹿城。 随着这股气息的出现,原本只聚集在王宫之中的海水渐渐淹没了整个雄鹿城,连上百米高的巨树都消失在了海水之下。 曼达赶紧提升了飞行的高度,他问天平姑娘:“这是谁来了?” 天平姑娘神情肃穆道:“这好像是我的一个后代。” “这话等于没说,世间诸神哪个不是你的后代?” “你好像不是!”天平姑娘吸了吸鼻子,重新确认了一下曼达的气息。 “我当然,我也是,我其实,你看!那是什么!” 海面之下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曼达起初以为是一条大鱼,因为这个身影的线条非常柔和,完全没有棱角,与鱼的流线体型非常相似。 从尺寸来看,这条大鱼的身形能覆盖整个王宫,按照前前世的概念,应该属于鲲之类的生物。 众所周知,吞噬这种事情,鲲是最擅长的。 可等这个身影钻出水面,曼达发现祂并不是鱼,至少不是鱼的形状。 祂的身形和人更加相似,有头、躯干和四肢,之所以在水中形成了流线体型,是因为祂的身体上覆盖了大量的毛发。 等看的再仔细一些,曼达发现那不是毛发,是海草。 被数十米长的海草包裹了全身,随着海水的波动,形成了一个流线型的保护层,曼达很难想象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生物。 就连赫尔墨斯一时都没能认出来,倒是克洛诺斯对祂印象颇深。 “原始海神蓬托斯,这个世界的第八位神灵,母亲真正意义上的长子,最初的海洋之主。” 赫尔墨斯道:“我听说过祂的事迹,可从未见过祂。” “你当然没有见过祂,我的兄长欧申纳斯接管了祂权柄,祂自此沉入到海底,不问世事,那个时候,连宙斯都没出生。” 水汽升腾,直冲云霄,赫尔墨斯眯起了眼睛。 “看这气势,蓬托斯的实力委实不俗。” 克洛诺斯道:“当初蓬托斯主动放弃了权柄,有人说祂胆怯,有人说祂厌倦了争斗,甚至有人说祂的实力不亚于母亲,我建议你最好帮提丰一把,提丰在祂面前应该支撑不了太久。” 赫尔墨斯摇头道:“这是提丰自己的选择,我不该帮他,他也不需要我的帮助。” 克洛诺斯道:“你可能对原始神不够了解,祂们的某些力量超过了秩序的限制。” 蓬托斯一把抓住了海水里的提丰,百手百臂的巨人在蓬托斯手里竟然像个玩具。 “呼~”蓬托斯发出了一声闷吼,海水中泛起了一片鲜红。 这是闷吼对于大多数人是无声的,因为太过低沉,已经超出了人耳的感知范围。 但曼达听的非常清楚,不仅能听的到,还能感受的到,他的胸腔在隐隐作痛。 这类似于前前世的次声波武器,通过次声波与人的器官产生共振,导致人的内脏严重受损,直至死亡。 先是水淹,接下来是次声波攻击,想必整个雄鹿城应该没有留下活口。 在闷吼声中,蓬托斯把提丰放在手里反复揉搓,大量鲜血从指缝中渗出,让海水变得更加红艳。 曼达以为提丰已经变成了肉酱,可他没想到这血不是提丰的。 在反复的揉搓中,蓬托斯的皮肉在不断脱落,直到手掌上只剩下白骨,蓬托斯停了下来。 提丰分开了祂的手掌,毫发无损站在了蓬托斯的面前。 无数只巨眼打量着蓬托斯,似乎在劝告对方拿出些更像样的手段。 蓬托斯掀起一片水龙卷,想把提丰撕成碎片。 提丰没有躲闪,口中喷吐熔岩,把海水化成了水汽,也让龙卷风迅速平息。 蓬托斯召唤出了十几个水龙卷,包围了提丰。 提丰发动黑色风暴,将水龙卷化于无形,还把蓬托斯卷在了空中,狠狠摔进了海水里。 从海水中起身的蓬托斯发怒了,满身的海草疯狂的生长,缠住了提丰。 祂把万米海底的淤泥召唤出来,这些淤泥十分粘稠,层层包裹之下,提丰变成了一个泥团。 与此同时,蓬托斯把近万米深的水压一并召唤了出来,泥团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断扭曲变形,蓬托斯身上的海草在不断的生长,在泥团之中来回穿梭,试图将提丰彻底撕碎。 然而等淤泥层层脱落,提丰依然完整的站在蓬托斯的面前,身上虽有累累伤痕,但提丰的脸上却挂着笑容。 蓬托斯再次用淤泥包裹住了提丰,巨大的水压再次袭来,蓬托斯还想撕碎提丰,可提丰厌倦了,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淤泥之中缓缓伸出了四条手臂,一条手臂撕开了蓬托斯身上的海草,一条手臂撕开了蓬托斯的皮肉,一条手臂折断了蓬托斯的脊骨,一条手臂拧下了蓬托斯的脑袋。 蓬托斯的残骸掉进了海水之中,喷涌的鲜血遮住了太阳,染红了天空。 提丰环顾着四周,等待着下一位出战的海神,许久不见回应,他拎起了海后,继续吞噬。 克洛诺斯抿了抿嘴唇:“难怪他能把奥林匹亚山打的天翻地覆,你想让他吞噬神罚之主?你确定你的选择是明智的?” 赫尔墨斯抬头看着天空,蓬托斯的血雨仍未散去,可天色却渐渐暗淡了下来。 “天黑了?黑的这么快?” 克洛诺斯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好像是厄瑞波斯。” 赫尔墨斯笑道:“平时销声匿迹的黑暗神,今天也来捧场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五章 不可战胜的提丰 天黑了,天平姑娘抽抽鼻子道:“我身体的一部分来了。” “你说的是神罚之主?祂彻底复生了?” “不是蓝色的那部分,是黑色的,这部分身体一直在沉睡。” 曼达提醒了天平姑娘一句:“现在绝对不是合适的时机,你可千万别出手!” 天平姑娘没说话,她对找回身体的欲望似乎不那么强烈了。 最后一抹光线消失,周遭陷入了纯粹的黑暗,就连曼达的三线之眼都看不到半点光亮。 他想用神力制造一点光线,却被天平姑娘阻止了。 “别乱用神力,会引来他的注视,他的吞噬力很强,但意识不是太清醒,难说他会对谁下手。” “到底是谁来了?” “我知道他是谁,可我忘了他的名字。” 曼达皱皱眉头道:“这气息,我好像很熟悉。” 他的确熟悉,因为他见过这位神灵。 黑暗之神,厄瑞波斯,诞生于爱神厄洛斯之后,世界的第五位神灵,克劳德赛家族成员阿修拉夫的本命神。 当初在极寒之地,厄瑞波斯曾和赫尔墨斯达成交易,帮助曼达抵挡了犬牙撕裂者。 作为黑暗的本质,厄瑞波斯大部分时间都在极寒之地沉眠,祂对诸神的争斗从未表现出任何兴趣,没想到今天却来到了大陆南端。 曼达真为神罚之主感到骄傲,祂的面子实在太大了。 一只巨大的眼睛迸发着红光打破了黑暗,巨眼之下,提丰放下了手中海后,活动着肩颈,在肩头之上释放出了一大片头颅。 这是对厄瑞波斯的尊重,提丰把祂当成了真正的对手。 可正如天平姑娘所言,厄瑞波斯不太清醒,祂只想着目的和结果,完全忽略了过程,直接冲向了海后安菲特里忒,无视了提丰的存在。 一条黑色的流体注入到安菲特里忒的身体,直接开始了吞噬,提丰伸出两条手臂,揪住黑流,一扭一拽,扯成了两截。 曼达听到了一声哀嚎,他实在不能理解厄瑞波斯的想法,既然祂知道疼,为什么还无视提丰? 厄瑞波斯吸取了教训,黑色的流体化成了一张巨网,覆盖了提丰的身体。 曼达发现了这个世界一个特殊的概念,黑暗是一种切实存在的物质。 简单来说,并不是没有光线造成了黑暗,而是黑暗这种物质遮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这些黑色的流体就是黑暗的本质,这张巨网不仅限制了提丰的行动,而且还正在向提丰的身体里渗透。 “这是属于我的力量,”天平姑娘低声道,“这是一种不可逆转的同化,当黑暗渗透全身,那个丑陋的巨人就会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提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祂化身为飓风,奋力旋转,像甩干机一样,不断把黑色的流体甩出自己的身体。 黑暗无边无沿,黑流源源不断,厄瑞波斯貌似占据了绝对上风。 可僵持多时,情势变了。 提丰的力量胜过厄瑞波斯,祂用最简单、最霸道的方式把黑流甩出了身体,直至甩出了视野。 笼罩在王都的黑暗分散到天空各处,阳光重新照耀在了王宫。 空中多出了一个难以描述的影子,时而变成菱形,时而变成椭圆,没有清晰的轮廓和线条,只有一片纯色的黑暗。 曼达想起了前前世的一些科幻影视,这真像一个黑洞挂在了空中。 接下来的一幕让黑洞的特色更加鲜明,这团黑影突然冲向了一名天使,天使瞬间被黑流包裹,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被黑洞吞噬了。 塔尔塔洛斯说祂把吞噬的权柄分享给了众神,可祂明显不是平均分配的,厄瑞波斯的吞噬效率也太高了,难怪祂的信徒阿修拉夫会有如此强大的吞噬能力。 接连吞掉了十几名天使,厄瑞波斯再次冲向了提丰。 提丰伸出一条手臂去抵挡,手臂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厄瑞波斯变强了,祂不再受制于提丰的力量,反倒能吞噬提丰的身体,每一次吞噬都给祂的实力带来了明显的提升。 不能招架,提丰只能躲闪,厄瑞波斯用密集的攻势限制住了提丰的行动,同时在身体里不断释放黑流,企图让战场再次被黑暗笼罩。 处于被动之下的提丰突然一改常态,主动把手臂伸到了黑影之中。 手臂被毫无悬念的吞噬,提丰却无退缩之意,接二连三向厄瑞波斯挥出了拳头。 厄瑞波斯非常喜欢提丰的耿直,一连吞了提丰几十条手臂。 接下来祂不再吞噬了,祂发现这些手臂在身体里并不安分。 一个亮点出现在了黑影中央,就像有人在厄瑞波斯的身体上戳穿了一个洞。 几十个光点相继出现,让厄瑞波斯的黑影变淡了不少。 被吞下去的手臂,在厄瑞波斯的身体里变成了眼睛。 这些眼睛散发着强烈的光芒,正在驱散厄瑞波斯的黑暗。 厄瑞波斯化身为黑流试图摆脱这些眼睛,提丰伸出所有手臂,扯住了厄瑞波斯的身体,厄瑞波斯不敢轻易吞噬这些手臂,犹豫之间被提丰撕成了碎片。 一阵寒风吹过,曼达感受到了厄瑞波斯的灵魂。 祂的灵魂逃走了,但身体留在了这里。 祂的身体里蕴含了八成以上的力量,这些力量全都归了提丰。 提丰没客气,一百只眼睛里应外合,不断吞噬厄瑞波斯的力量。 与此同时,祂攥紧了安菲特里忒,等待着下一个对手的出现。 下一个对手会是谁? 赫尔墨斯?克洛诺斯?还是某位隐匿多年的强大神灵? 曼达突然感受到了厄洛斯的气息,祂就在附近。 他借着三线之眼搜寻到了疑似厄洛斯的踪迹,厄洛斯的三线很明亮,但色调却被其他神灵更加温暖。 祂身边还有一位神灵,看着三线的亮度,比桑吉拉略强,应该在二阶上下。 厄洛斯身边有宁芙吗?在曼达的印象中,祂身边只有怪物。 或许祂也不是独来独往,身边也有一众部下。 思索间,提丰已经完成了吞噬,天平姑娘咬牙切齿道:“还没到最佳时机?我已经错过了所有的机会!” “你错过了什么机会?”曼达指着提丰道,“从祂身上能找到机会吗?” “我明明可以抢在这个巨人之前收回我的身体。” “你确定你抢得过祂?”曼达摇头道,“我无意讥讽你,凭你现在的身体,想战胜祂实在太难。” 天平姑娘没作声,她也意识到这个丑陋的巨人太过强大。 蓝色的烟雾在提丰身边萦绕,提丰的身体在颤抖,一半出于兴奋,另一半是对力量的适应。 与此同时,眼睛们也吸光了厄瑞波斯的残骸,回到了提丰的身体。 提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巨大的震颤,让蔓延在雄鹿城的海水消失的一干二净。 “你还能战胜祂吗?”克洛诺斯看了看赫尔墨斯。 “谁知道呢?”赫尔墨斯神情淡然,“我不需要和他战斗,我和他之间有契约。” “什么样的契约能让你有恃无恐?” “能随时要他命的契约。” “等神罚之主的力量在他体内慢慢复原,你的契约恐怕再也束缚不了他。” 赫尔墨斯转一笑:“我的契约没那么脆弱,而且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们阻止了神罚之主的复生,至于提丰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可以留到以后再做处置。” 克洛诺斯摇头道:“留到以后可能就迟了。” “不然怎么做?你想让我现在就吞了他?还是你冲过去自己吞了他?你真觉这样……” 话说一半,赫尔墨斯突然看向了地面:“奇怪,涅柔斯、福耳库斯、蓬托斯,祂们的灵魂气息怎么都消失了?” 克洛诺斯对此没太在意:“可能随着海水逃回海界了。” “不可能,如果祂们的灵魂有所行动,我也一定会有所感知,就像厄瑞波斯…… 祂们的灵魂消失了,又好像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正说话间,一道闪电击中了提丰。 提丰勃然大怒,这一击虽然没造成致命伤害,但提丰知道闪电的权柄在赫尔墨斯手上。 “赫尔墨斯,你为什么暗算我!”提丰高声咆哮。 一个厚重而威严的男声在提丰耳畔响起:“你找错人了,尝一尝这闪电的滋味,和别人的闪电不一样,你应该很怀念吧。”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六章 宙斯与提丰的四番战 一连串闪电击中了提丰,几个趔趄过后,提丰站稳了身躯,俯视着脚下,沉声道:“我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死去,我知道我们的恩怨终将有一个了结,现身吧,我不在乎你的偷袭,但我受不了你虚伪的威严和你猥琐的行径,你难道连正视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闪电再次炸响,一个身影从地面上腾空而起。 金色的卷发,金色的胡须,一名中年男子踩着一面盾牌,缓缓现身在提丰面前。 宙斯,带着让人胆寒的威严,平视着提丰。 天平姑娘仔细的感受着宙斯的气息,她一直在摇头:“这人是谁?应该是我的后代,他的气息有一种让人厌恶的霸道,你认得他吗?我说……你抖什么?” 曼达在发抖,宙斯对他的仇恨绝对称得上不共戴天。 “合适的时机可能到了。”曼达喃喃低语。 天平姑娘一阵激动:“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出手了?” 曼达摇摇头道:“不是你出手,是该我出手了。” 现在对曼达而言,最好的结果是提丰能战胜宙斯。 也许提丰今后会撼动赫尔墨斯的地位,但祂至少能给曼达活下去的机会, 提丰和宙斯交手过三次,第一次提丰大胜,把宙斯打成了残废,那个时候的宙斯没带闪电权杖和埃癸斯之盾,在遭遇偷袭的情况下被提丰重创。 第二次交手,宙斯在赫尔墨斯的帮助下复原,带齐了装备击败了提丰,摧毁了提丰的身体,重创了提丰的灵魂,几乎等于要了提丰的命。 第三次交手,宙斯带着一小部分力量来到了凡间,在曼达的主导下与提丰遭遇,直接被提丰打入沉眠,至此销声匿迹。 从过往战绩来看,提丰二胜一负,似乎略占优势,但真正具有参考价值的是第二场战斗,双方在满血满装备下的那场战斗,提丰被打爆了,今天会不会出现同样的结果? 首先不确定宙斯是否满血,但可以确定祂装备不全,闪电权杖还在赫尔墨斯手上。 提丰刚刚吞噬了神罚之主和厄瑞波斯的大部分力量,实力肯定有不小的提升。 而且提丰不会孤军奋战,曼达已经决定出手相助,现在的曼达已经不是当年任人踩踏的蝼蚁,他有实力和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 曼达把目光投向了暗处的赫尔墨斯,祂会出手吗? 祂当然要出手,祂比曼达还紧张。 宙斯如果真的复生了,直接挑战了祂继承神王之位的合法性,祂很可能会成为奥林匹亚山的篡逆者。 不仅赫尔墨斯要出手,克洛诺斯也做好了战斗准备,祂容忍过宙斯一次,但不想容忍第二次,祂知道宙斯的野心,一旦让祂吞噬了神罚之主,在夺回奥林匹亚山之后,下一个目标肯定是秦格斯大陆。 “对付祂,我比你更有经验,一会的战斗你要听我指挥,”克洛诺斯对赫尔墨斯道,“等祂和提丰动手之后,我们再出手,届时无论祂说些什么,无论祂呵斥你、唾骂你、羞辱你,甚至向你祈求同情,都不要有丝毫动摇,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千万不能对他手软!” 赫尔墨斯没有说话,克洛诺斯道:“我知道你的处境有些尴尬,再提醒你一次,千万不能手软,你别无选择。” “没什么可尴尬的,也不可能对他手软,”赫尔墨斯神色平静,“这个人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从何说起?说的好像宙斯成了簒夺者一样。 克洛诺斯没有多问,只要赫尔墨斯下定决心就好。 宙斯与提丰对视片刻,忽然化身闪电,击中了提丰的腹部。 从肋下到腰际,提丰失去了一大片血肉,险些栽倒在地上。 赫尔墨斯心头一颤,这和当年二番战的第一击一模一样,提丰一开局就遭到了重创,此后一直处在下风。 闪电穿过提丰的身体,转而攻击提丰的背后。 提丰没有转身,转身的速度肯定快不过闪电,祂直接用背后的手臂抓住了宙斯,扯到身前,一口岩浆喷了上去。 宙斯用埃癸斯之盾挡住了岩浆,随即跃上提丰的头顶,成片闪电从天而降,覆盖了提丰巨大的身躯。 提丰无从躲闪,生生扛下了这一击,祂满身焦黑,身躯摇晃,好像随时要摔倒,克洛诺斯提醒赫尔墨斯:“做好准备,时机快到了。” 宙斯也认为时机到了,祂挥舞双臂,召唤来一大片乌云,在雷电的催生下,大雨倾盆而至。 曼达知道这是宙斯的技能,赶紧带着天平姑娘躲开了大雨的覆盖范围,接下来的每一个雨点之中都会带着闪电。 赫尔墨斯和克洛诺斯也被迫远离,只有提丰留在原地不动。 祂失去反抗能力了? 雨点打在提丰的身上,闪电瞬间在躯体上蔓延,提丰在雨水中不停颤抖,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宙斯自下而上,准备给提丰致命一击,在闪电接触到提丰的一刻,提丰突然化身成了风暴。 宙斯上当了。 多年前的那场惨败让提丰吸取了教训,祂知道和宙斯交战的正确方法。 拼速度,祂拼不过,除了赫尔墨斯,没有人能在速度上赢得过宙斯。 拼技能,祂还是拼不过,宙斯的闪电千变万化,而且拥有改变作战环境的能力。 唯一占优势的只有力量,当年的提丰试图用山峰砸死宙斯,这种想法是愚蠢的,明知道速度和技能都不占优势,远程攻击纯属自讨苦吃。 近身搏战是发挥力量优势的最佳途径,之前宙斯有过两次近身攻击,提丰因准备不足,没能把握机会。 这次祂主动承受了宙斯的攻击,吸引宙斯近身,终于成功控制住了宙斯。 闪电被黑色飓风包裹,在扭曲和撕扯间不断改变着形状,宙斯正承受着巨大的伤害,祂急于寻找脱身的机会,在飓风中上下起伏,不断寻找风向的缝隙。 最终祂把身躯挪到了风眼之中,那里是飓风的核心,也是风速最小的地方,宙斯奋力冲向高空,上半身已经摆脱了飓风的控制。 可祂万万想不到这也是提丰的战术。 风速突然加剧,风眼急剧收缩,紧紧锁住了宙斯的腰际。 宙斯无法挣脱,忽见头顶又出现一道飓风,裹住了宙斯的头和双臂。 两股飓风方向相反,带动着宙斯的两部分身体朝着相反的方向转动,眨眼之间,把宙斯拧成了麻花。 只要提丰一直旋转下去,宙斯的身体很快会被拧断。 然而就在宙斯的身体快要断裂之际,提丰突然停了下来,从飓风化作了人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宙斯艰难的恢复了扭曲的身形,看着暗处的厄洛斯,露出了笑容。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七章 厄洛斯的诡计 提丰遭到了厄洛斯的偷袭? 厄洛斯用了什么手段,怎么可能让提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赫尔墨斯和克洛诺斯猜到了厄洛斯就在附近,但祂们不知道厄洛斯的具体位置,爱神的隐身术很强大,祂们针对爱神做了一定防备,可刚才祂们完全没有感受到爱神出手的征兆。 曼达知道厄洛斯的位置,也没有感受到神力的流动,他不知道爱神刚才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技能。 祂能用什么技能? 难道说让提丰爱上了宙斯? 其实厄洛斯也很惊讶,祂以为提丰必胜无疑,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没想到提丰突然停止了进攻。 赫尔墨斯以为提丰又用了什么战术,但提丰却像泥塑一样站在半空一动不动,任凭祂的身体被宙斯的闪电包围。 不好,宙斯要吞噬提丰。 不能再等了,赫尔墨斯和克洛诺斯同时冲向了宙斯,宙斯被迫中断了吞噬,再躲过克洛诺斯的攻击之后,被赫尔墨斯的双蛇杖击中了肩膀。 宙斯捂着肩膀咆哮道:“逆子!畜生!杂种!簒夺者!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还敢……” “住口!”赫尔墨斯喝道,“谁给你的胆量敢冒充我的父亲?亵渎众神之主者不可饶恕!” 宙斯懵了,没想到赫尔墨斯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就连克洛诺斯也非常惊讶,祂此前坚信这就是宙斯,可转念一想,宙斯好像没有复生的可能,难道这个宙斯真是假冒的? 这个宙斯是真的,纯真的。 祂的灵魂主体被提丰重创之后陷入了沉眠,但还有少部分灵魂碎片掌握在赫拉手里,这是宙斯为了防止不测,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赫拉一直希望用这一部分灵魂让宙斯复苏,当初祂选择挖矿,找到了宙斯的灵魂主体,本想用手里的灵魂碎片复活宙斯,可祂的计划被赫尔墨斯破坏了。 宙斯的灵魂主体被赫尔墨斯控制,权柄也被赫尔墨斯剥夺,但灵魂碎片还在赫拉的手中。 不能复生完整的灵魂,赫拉仍不死心,祂想用残片复生宙斯的部分灵魂,通过不懈的努力,赫拉取得了第一步成功,宙斯残留在碎片中的意识苏醒了。 宙斯通过意识向赫拉传递了讯息,灵魂碎片的确能让祂复生,但条件非常苛刻。 首先要有复杂的仪式,赫拉大部分时间都在赫尔墨斯的监控之下,没有举行仪式的机会。 等赫尔墨斯去了凡间,并被盖亚困住,赫拉的机会来了,可宙斯的意识却不允许赫拉举办仪式。 从碎片之中复生的宙斯有严重缺陷,祂会变成寄生者,需要不停的吞噬灵魂和血肉才能维持生存,需要得到神器才能稳固灵魂,需要寄生在强大的躯体上才能使用力量。 赫拉愿意把自己的躯体奉献给宙斯,但赫拉身体天赋不够,宙斯寄生在祂身上,能发挥的力量也非常有限,别说是赫尔墨斯,只怕连潘都无法战胜。 更何况奥林匹亚山上没有那么多灵魂给宙斯吞噬,如果肆意吞噬低阶神灵,届时不需要赫尔墨斯动手,众神会联合起来杀了宙斯。 而且当时赫拉手上没有神器,宙斯即便复生,灵魂也不稳固。 宙斯很有耐心,祂在凡间有一个强大的帮手,爱神厄洛斯。 宙斯当初曾和厄洛斯定下契约,在击败神罚之主之后,与厄洛斯共同分享众神之主的权柄。 神罚之主日渐强大,奥林匹亚日渐没落,本来这份契约已经失去了意义,可当赫尔墨斯击败神罚之主之后,厄洛斯的机会来了。 射在阿芙洛狄特身上的箭矢看似消失了,其实化作了烟尘飘到了天后宫,给赫拉送去了消息。 厄洛斯在凡间找到了宙斯盾,神器有了,神罚之主作为最强大的神灵,足以让宙斯永远寄生下去,赫尔墨斯忙于和克洛诺斯商量对策,也给了赫拉举行仪式的时间。 厄洛斯则想尽办法把神罚之主复生的消息散播出去,各路神明为了吞噬神罚之主,争相而至,给了宙斯获取强大力量的机会。 赫拉带着宙斯的灵魂,一路吞噬凡人,强行续命,来到了雄鹿城,趁着诸神混战之际,让宙斯先后吞掉了福耳库斯、涅柔斯和蓬托斯。 这几位海神的实力有限,但身体天赋极强,借助祂们的力量,宙斯有了与提丰一战的本钱。 而厄洛斯则躲在暗中观望,如果宙斯取胜,祂的目的达成,凭借契约,可以和宙斯共同瓜分众神之主的权柄。 如果宙斯落败,祂只当看了一场好戏,以祂的实力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可赫尔墨斯为什么说这个宙斯是假的? 因为祂不能承认宙斯还活着,祂不想背负弑父的罪名。 不可饶恕的冒充者,是当前对宙斯最合理的定义。 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个不可饶恕的冒充者彻底消灭。 赫尔墨斯把双蛇杖扔给了克洛诺斯,克洛诺斯自然明白赫尔墨斯的意图。 双蛇杖里吸收了宙斯的力量,但必须由第三者释放。 克洛诺斯举起了双蛇杖,巨大的闪电冲向了宙斯。 与此同时,赫尔墨斯举起了闪电权杖,凭着宙斯的权柄和宙斯的神器,这一击足以让宙斯化为灰烬。 两下夹击,宙斯无从躲闪,闪电即将在权杖中喷涌而出,可赫尔墨斯突然收手了。 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宙斯面前,一个赫拉,另一个是赫尔墨斯的儿子,赫马佛洛狄忒斯。 赫拉挡住了克洛诺斯的攻击。 赫尔墨斯没有对赫马出手。 赫尔墨斯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手软,可看着赫马的样子,祂下不去手。 “父亲,是你吗?” 祂听到了赫马的声音。 宙斯放声大笑,一道闪电劈向了赫马。 赫尔墨斯抱住赫马,躲过了一击,宙斯连发两道闪电,赫尔墨斯躲不开了,用身体接了下来。 冒着黑烟的赫尔墨斯缓缓坠落,趁着意识还清醒,把赫马丢向了曼达。 祂看不到曼达,但能感知到曼达的存在。 曼达用最快的速度接住了赫马,片刻之间的显形没有引起宙斯的注意。 宙斯的注意力在克洛诺斯身上,祂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曼达抱着赫马,此刻终于看到了祂的样子。 没有双腿,没有双手,只剩下头颅和躯干。 双眼被刺瞎了,双耳流着脓血,被刺聋了。 “是你吗,父亲?”两行血沫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我闻到了你的气息,父亲,是你吗?我,很想你……” 曼达擦去了赫马的眼泪,紧紧的抱着祂。 “别说话,别怕,父亲看着你。” 很疼,曼达的心口一阵阵疼痛。 他想起了赫马说过的一句话:“我也是个私生子,这可能是我和你唯一的共同点。” 赫马救了他,然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曼达很厌恶赫马,赫马也厌恶曼达,但此刻,曼达的心口很疼。 厄洛斯发现了曼达的位置,正在朝着曼达靠近。 天平姑娘问:“时机到了吗?” 曼达点点头:“到了,先从他开始。”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八章 结果 赫尔墨斯坠落在地上,和祂一同坠落的还有赫拉。 赫拉被克洛诺斯的闪电击中,胸口被当场贯穿。 坠落之前,祂想抓住宙斯的手臂,可宙斯躲开了祂的手。 克洛诺斯还在眼前,此刻容不得半点分神。 赫拉有些失望,可还是带着幸福的笑意,摔在了尘埃之中。 宙斯笑道:“父亲,还是你够狠毒,对你的女儿没有丝毫留情。” 克洛诺斯转了转手里的双蛇杖:“这是你的遗言吗?” “提丰败在了我手上,赫尔墨斯败在了我手上,你也曾败在我手上,现在说这些大言不惭的话,你不觉得羞耻吗?” “我败在了你手上?你用这笑话骗了多少人?该不会连你自己都相信了?” 宙斯信手一挥,雷霆权杖从赫尔墨斯的手上飞了起来,回到了宙斯的手里。 脚下轻轻一踢,埃癸斯之盾也回到了手上。 现在宙斯的装备完整了。 “把你的镰刀拿出来!”宙斯用雷霆权杖指着克洛诺斯,“我现在光明正大的击败你,免得日后你再心有不甘。” 克洛诺斯冷笑一声:“对付你,哪里还用得到镰刀。” “你根本没有镰刀!”宙斯放声大笑,“你的镰刀被一个凡人夺走了,没有镰刀的克洛诺斯算什么东西?你只是个废物,一无是处的废物!” 话音落地,宙斯挥起权杖,一道闪电扑向了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突然在空中消失,眨眼间,闪现在了宙斯的背后,举起双蛇杖,打在了宙斯的后脑上。 宙斯试图化身闪电躲过这一击,可祂没能成功,祂无法改变自己的形态。 是规则,克洛诺斯动用了规则,宙斯没想到祂出手这么隐蔽。 双蛇杖能伤害灵魂,偏巧宙斯的灵魂不稳,这一击让宙斯的动作迟钝了许多。 双蛇杖再次来到面前,宙斯躲闪不过,只能举盾招架,如果硬碰硬,双蛇杖非但无法攻破埃癸斯之盾,还可能当场断折,但克洛诺斯没有硬碰硬,祂绕过埃癸斯之盾,用双蛇杖攻击宙斯的手肘,宙斯艰难闪避,被双蛇杖的灵蛇狠狠咬了一口,再度伤了灵魂。 两人缠斗在一起,克洛诺斯占尽上风,祂的确对宙斯足够了解,如果敌人只有宙斯一个,祂早就出手了。 之所以等到现在,一是祂不清楚提丰的立场,二是祂判断不出厄洛斯的动向。 厄洛斯随时有可能偷袭,这才是克洛诺斯担心的。 此刻厄洛斯正在搜寻曼达的踪迹,曼达借着无孔不入之技小心挪动着位置。 厄洛斯的感知能力很强,但比赫尔墨斯还是差了不少,和曼达周旋不久,祂跟丢了。 跟丢了不要紧,赫尔墨斯还躺在地上。 厄洛斯主动现身,模样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绕着赫尔墨斯飞了两圈,咂咂嘴唇道:“都说你的儿子长得美艳,可我觉得你更俊俏一些,至少是个男儿该有的模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赫尔墨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厄洛斯又靠近了一些:“可现在比试容貌的话,对你的儿子来说不太公平,毕竟你的儿子变成了那副模样,不如这样,我先砍了你的手和脚,再挖了你的眼睛,这样就公平多了,我可以把耳朵给你留着,至少你能听到最后的结果,看看你们父子俩到底谁更俊美。” 厄洛斯把手指伸向了赫尔墨斯的眼睛,赫尔墨斯依旧不动。 祂是真的不能动了,还是在装死? 厄洛斯有些怀疑,祂一直和赫尔墨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就算赫尔墨斯无力反抗,曼达还在附近,祂知道曼达也是个偷袭的高手。 “克劳德赛,看看你的父亲,你真把他当父亲吗?我现在准备剥了他的皮,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说到底还是赫尔墨斯一厢情愿,你对他只有利用而已,赫尔墨斯是个瞎子,你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厄洛斯的手臂伸长了十几尺,刺向了赫尔墨斯的双眼。 曼达在远处看着,一动不动的看着。 手指就要贴上眼皮,厄洛斯突然把手收了回来,猛的刺向了身后的克洛诺斯。 宙斯与见厄洛斯从背后出手,一直被动防御的祂突然发起了反击,克洛诺斯被闪电包围,无暇顾及身后,祂以为厄洛斯正在专心对付曼达。 所有人,包括宙斯、包括天平姑娘、包括幸存下来的天使,都以为厄洛斯想把曼达引出来,然后和曼达战斗。 这是厄洛斯用技能给众人带来的迷惑,从祂主动现身的那一刻,就给众人带来了严重误解。 四个人,两两厮杀,宙斯对克洛诺斯,厄洛斯对曼达,公平合理,可厄洛斯不想要什么公平合理,祂想要立刻解决问题。 之前对赫尔墨斯所做的一切都是虚张声势,把曼达引到赫尔墨斯身边,让克洛诺斯放松戒备,祂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克洛诺斯背对着祂的机会。 这一下如果被厄洛斯刺中,克洛诺斯虽然不会遭到致命伤害,但会产生严重的亲情束缚,在厄洛斯的技能之下,祂将无法对自己的儿子下死手。 在这种情况下,宙斯如果能战胜克洛诺斯,就让宙斯吞掉提丰。 就算宙斯依旧无法战胜克洛诺斯,至少能让战斗陷入长时间的僵持,让厄洛斯有充足的时间吞掉提丰。 厄洛斯不想吞掉提丰,祂至今也想不明白提丰为什么会像泥塑一样一动不动。 可如果宙斯真的是个废物,祂也别无选择,这一击是祂能给宙斯提供的最后帮助。 手指即将刺入克洛诺斯的脊背,突然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惊讶之间的厄洛斯没等感觉到疼痛,发现祂的半截手臂掉在了地上。 这是,这是,是……克劳德赛! 他出手了? 他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 他应该在赫尔墨斯附近。 他不可能冲到克洛诺斯身边。 厄洛斯错了,曼达一直在克洛诺斯身边,没动过地方。 厄洛斯迷惑技的确强大,但曼达没有上当。 他忽略了所有的过程,只看到了最终的结果。 厄洛斯想折磨赫尔墨斯,这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 折磨一个濒死之人对厄洛斯不会有任何帮助,还有可能遭到赫尔墨斯的反击。 祂想把曼达引出来,然后杀掉曼达,这有意义吗? 有一定意义,但意义不大,在交战各方中,曼达是最弱的,不是决定胜负的存在。 真正决定胜负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克洛诺斯,打败克洛诺斯才是全部意义的所在,如果克洛诺斯打败了宙斯,厄洛斯就是杀了赫尔墨斯和曼达也无济于事。 曼达只看到了最后的结果,因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守住克洛诺斯的背后,斩断了厄洛斯的手臂。 受伤的厄洛斯立刻隐藏了身形,曼达开启三线之眼,准备乘势追击,他不会留给厄洛斯喘息之机。 鲁莽进攻的宙斯没能伤到克洛诺斯,克洛诺斯闪现身形逃出了闪电的包围,来到宙斯背后,准备用双蛇杖要了宙斯的命,却被一条巨臂狠狠拍在了地上。 这是谁的手臂? 提丰? 提丰动了? 提丰为什么要攻击克洛诺斯? 曼达惊呆了,他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就算提丰恢复了正常,祂也应该知道克洛诺斯是盟友,因为克洛诺斯正在和宙斯战斗。 隐藏在暗处的厄洛斯也不明白原因,但被拍在地上的克洛诺斯知道原因。 其实祂早就该察觉,与和提丰战斗时相比,宙斯变弱了。 为什么变弱了? 不是体力消耗,更不是出于对克洛诺斯的恐惧,而是祂分散了一部分力量在暗中吞噬提丰。 现在祂吞噬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六十九章 拿着鱼竿的人 克洛诺斯推开了巨臂,刚刚站起来,又被提丰一脚踢翻。 准确的说,这不是提丰,是宙斯。 原本的宙斯走到提丰身边,然后消失了,这让人产生了某种错觉,还以为是提丰吞并了宙斯。 直到提丰的身上生出了金色的须发,人们才知道提丰的身体已经属于了宙斯。 克洛诺斯想要使用闪现技,可身形没等消失,被宙斯一脚踢到了半空,又被一拳砸在了地上。 兜帽之中喷出了一口带着血的泥沙,被砸进土坑里的克洛诺斯放弃了继续战斗的想法。 宙斯在用提丰的方式战斗,他已经拥有了属于提丰的一切。 涛涛巨浪袭来,克洛诺斯在巨浪之中浮沉翻滚。 黑暗降临,海水化成黑暗的流体,将克洛诺斯包裹在其中。 不只是提丰,还有厄瑞波斯、蓬托斯、涅柔斯和福耳库斯。 宙斯用极短的时间掌握了五位神灵的力量,其中有两位是最古老的原始神。 不仅吸收了祂们的力量,还把祂们的技能融合在了一起。 祂是怎么做到的?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刚刚复生的神罚之主,如果黑暗的海水中再出现一片圣光,自己必死无疑。 克洛诺斯发现自己再一次低估了祂的儿子。 在黑暗中,克洛诺斯点亮了双眼,看向了曼达。 祂能看到曼达,三线的规则由祂创造,无孔不入之技基于三线而生,祂知道曼达躲在神力的包裹之中。 一双如火焰的眼睛向曼达传递着信息:“带着赫尔墨斯离开,这是最后的希望!” 在绝对的黑暗之中,曼达找不到赫尔墨斯,克洛诺斯双眼喷吐火焰,为曼达点亮了一丝光线。 曼达看到了赫尔墨斯,可赫尔墨斯身边盘旋着厄洛斯。 金手指造成的伤害无法复原,祂的伤口还在流血,鲜血滴在赫尔墨斯身上,如同强酸一样在烧灼着祂的身体。 “出来呀,克劳德赛!你敢来吗?” 曼达不敢去,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像沥青一样包裹着曼达,海水已经渗进了神力圆筒,随时有可能渗进曼达的身体。 可现在想逃跑也很困难,曼达不动,这些海水会在他身边静静流淌,曼达要是动了,海水会随之涌动,宙斯就会有所感应。 只剩下一个办法。 曼达用指尖触碰着屏障手环,手环感知到神力,做出了一道屏障。 屏障之外的海水无法进入,屏障之内的海水被天平姑娘吸进了身体。 “是我的一部分,我喜欢这部分。”天平姑娘对这感觉很满意。 在制造屏障的过程中,海水出现了拨动,宙斯发现了曼达的位置。 发现了也无妨,不管宙斯多么强大,屏障牢不可破,祂坚信宙斯碰不到他。 接下来,只要冲到赫尔墨斯身边,在屏障上开个口子,用最快的速度把赫尔墨斯拖进来,然后迅速做一个新的屏障把口子堵住,然后立刻逃命。 至于克洛诺斯,祂是个好人,一个把让自己在侏罗纪待了八十二年的好人。 对于这位好人,就让祂自生自灭吧。 多么完美的计划,可没想到曼达把问题想简单了。 他带着屏障刚要冲向赫尔墨斯,黑流之中突然伸出一只巨手,抓住了曼达的屏障。 这是宙斯的手,来自提丰的百臂,祂想要捏碎屏障,可尝试了几次,屏障毫无损伤。 曼达心下稍安,然而宙斯很快改变了思路,祂攥着屏障开始剧烈摇晃。 曼达和天平姑娘在屏障中上下飞舞,来回碰撞,作为一名赌徒,这感觉非常熟悉,曼达觉得自己就像骰盅里的骰子,旋转、翻滚,等着开奖。 宙斯不急着开奖,祂知道这道屏障和奥林匹亚山的屏障一样坚固。 曼达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他会在屏障中被摔成肉泥,他见过在骰盅里被撞碎的骰子。 逃脱的方法很简单,解除屏障即可。 可解除了屏障,曼达会被宙斯捏死,就算躲过一次也躲不过下一次,他在黑流之中什么都看不到,而宙斯能清晰的感受他的一举一动。 貌似这成了无法破解的死局,曼达在剧烈的碰撞中艰难的思考着对策,忽听天平姑娘说道:“我们做个交易,你救走你想救的,抓住我想要的,我给你创造机会,还能带你平安离开这里。” 她还没被撞碎吗?她不是木头做的吗? “你用什么方法为我创造机会?” “你带我从屏障里出去,我给你三次呼吸的时间,在三次呼吸中,救走你的人,抓住我的人,跟着我逃走!” “三次呼吸不够,我根本找不到赫尔墨斯!” “你能找到他,你能看到他,这三次呼吸中,没有黑暗。” 要是没有黑暗,曼达倒敢赌一回。 “你想抓住谁?” “我身体的一部分!” 曼达怒道:“你怎么还不死心!”抓住宙斯实属天方夜谭。 天平姑娘怒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她想要的不是宙斯。 说定了战术,曼达收掉了屏障,从宙斯的巨掌挣脱了出来。 宙斯感受到了海水的变化,伸出无数巨手来捉曼达。 在黑暗中,曼达被捉住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从第一次呼吸开始,黑暗的海水消失了。 天平姑娘张开了嘴,把周围的黑暗海水吸进了肚子,曼达看到了赫尔墨斯的位置,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厄洛斯还在赫尔墨斯身边,看到曼达靠近,立刻上前拦截。 曼达没有时间与其缠斗,攥紧手环,迅速制造了一道屏障,把厄洛斯挡在了外面。 第一次呼吸过去了,宙斯的巨手扑向了天平姑娘。 天平姑娘身形消失,黑暗海水再次蔓延。 天平姑娘在宙斯背后现身,瞬间喝光了所有海水。 与此同时,曼达在屏障上开了个口子,把赫尔墨斯拖了进来。 第二次呼吸结束,为躲避宙斯,天平姑娘再次消失,与此同时,厄洛斯变大了手掌,抓住了曼达的屏障。 黑暗袭来,曼达直接用金手指刺破屏障,割断了厄洛斯两根手指。 厄洛斯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宙斯现在有一百条手臂,厄洛斯只剩下了一只手,经不起曼达的零敲碎割。 趁着黑暗的间隙,宙斯想抓住曼达,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臂有点不受控制。 不只是手臂,祂的意识也有些涣散,很难集中精神。 先后吞噬了六位神灵的力量,不算神罚之主,其中至少包含了四位神灵的意识,宙斯担心自己会失控。 他决定专心对付天平姑娘,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让祂有些担忧。 第三次呼吸开始,天平姑娘再次现身,她刚刚吞掉黑暗海水,宙斯立刻锁定了她的位置,发出了一串闪电。 天平姑娘吐出了一团更大的闪电,将宙斯的闪电吞没,且给了宙斯沉重一击。 宙斯大惊,她吞掉了海水,为什么能吐出闪电? 三次呼吸结束,曼达逃回了天平姑娘身边。 天平姑娘对着宙斯喷出了一片烈焰,宙斯伸出巨手,穿过烈焰,把天平姑娘和赫尔墨斯一并攥在了手心里。 曼达躲过了巨手,没有逃走,反倒冲向了宙斯。 宙斯又伸出一只巨手,周旋片刻,将曼达抓在了手里! “愚蠢的逆子,再加上那个卑微的凡人,”想起曼达,宙斯恨的咬牙切齿,“你如此的卑贱,还比不上一只蝼蚁!” 双掌相对,揉搓挤压,宙斯要将这三人捏成肉酱。 可等摊开手心,发现这三人没成肉酱,反倒成了一片灰尘。 这灰尘的味道有些熟悉,是迷失的味道。 他们三个陷入了迷失? 这是某位被吞噬的神灵的技能?自己在不经意间用出了技能? 宙斯正当疑惑,忽来一阵微风,把灰尘吹到了远处。 灰尘在空中飘荡片刻,突然化作三个人形,依然是完整的天平姑娘、曼达和赫尔墨斯。 这是……混沌! 惊骇之间,宙斯稍有迟疑,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宙斯正要追赶,却被厄洛斯从身后拉住。 厄洛斯指了指天空,一朵蓝色的云彩正在缓缓靠近。 周围幸存的天使都在朝着天空膜拜。 是,是祂? 祂是,是谁? 宙斯的思维有些凌乱。 祂的身体变得更加沉重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章 蝼蚁的礼物 蓝色的云,聚集在宙斯的头顶。 宙斯艰难的集中起精神,思考着这朵云的来历。 祂和神罚之主交过手,这很像神罚之主的出场仪式。 但祂坚信神罚之主被祂吞噬了,祂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仪式,那场仪式和当年瑞亚唤醒乌拉诺斯的仪式没有本质上的分别。 迪尔王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刚才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战斗让他魂不附体,而此时的场景又让他不知所措。 他该跟着其他天使一起膜拜,还是找个机会赶紧逃走? 炽天使马德萨就在身边,迪尔王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这是主吗?” 马德萨转过脸道:“你连主都不认识了?” “可是主已经被……” “你以为一定要依靠你的力量,主才能复生?别忘了还有座天使。” 座天使?列奥·弗兰克,那个心慈手软的蠢货? 马德萨看出了迪尔王的想法:“你在心里骂他?你还骂他是蠢货?” 迪尔王大惊,马德萨为什么能听到他心声?难道他有读心术? 马德萨仰望着天空,他在云朵之上看到了列奥的身影。 列奥就在神罚之主的身边,虽然炽天使在名义上依旧高于座天使,但马德萨心里清楚,列奥在神罚之主心中实际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所有人。 有点嫉妒,但马德萨心服口服。 在神罚之主刚刚陨落时,列奥就竭尽全力准备复生仪式,当时马德萨对列奥同样有所怀疑,曾一度拒绝奉献一半神力。 没想到列奥对主如此虔诚,他甘愿付出所有神力,差点为此搭上了性命。 列奥的付出有了回报,神罚之主的身体和灵魂都破碎了,但祂的意识还在,祂看到了列奥的牺牲,在陨落的之后的第三日,神罚之主复生,自此祂一直把列奥带在身边,在恢复自身力量的同时,也给了列奥强大的力量。 马德萨知道神罚之主复生的消息,他来到迪尔国,不是为了找迪尔王举办仪式,而是奉了神罚之主的命令,借迪尔王之手演一幕好戏,顺便试探一下迪尔王的忠诚度。 现在看一下这出好戏的进展。 众神为争相吞噬之主惨烈火并,先后有五位神灵陨落,提丰、蓬托斯、福耳库斯、涅柔斯、安菲特里忒,还有一位原始神厄瑞波斯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陨落的五位神灵中,四位神灵来自海界,难以管束的海界众神如今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再看看神罚之主老对手:赫尔墨斯重伤,克洛诺斯重伤。 宙斯替神罚之主清除了最强大的两个敌人。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吗? 有! 宙斯还在这里,祂自以为吞掉了神罚之主,可祂根本不知道自己吞下了什么东西,祂根本不知道提丰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为什么突然不会动了。 至于迪尔王的忠诚度,眼下还真不好描述,本来他该被立刻处死,但有人救了他。 “座天使救了你,你该感激他,”马德萨长叹了一声,“如果不是他操控了你,强行让你完成了这场仪式,主早就让你变成了尘埃。” 仪式…… “我们的仪式,复活的不是主,那还能是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宙斯用提丰的技能,召唤了一片血眼,飞到空中,看到了云朵之上的神罚之主。 神罚之主并不介意,还和宙斯的血眼对视了一小会。 宙斯笑了:“告诉我,为什么要冒充一个伪神?为什么不爱惜你的生命?” 神罚之主俯视着宙斯:“你叫我伪神?” “我叫的不是你,是曾经的天神乌拉诺斯,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小丑,但即便乌拉诺斯不再是神,你也没有亵渎他的资格。” 说话间,厄洛斯悄悄在云朵周围布置了金光,祂想听到真话。 神罚之主看到了金光,但祂不急着说出答案:“你为什么认为乌拉诺斯不再是神?” “祂失去了一件东西,连男人都算不上了,还怎么能算得上神?”宙斯试图激怒对方,祂需要知道答案,如果对方真的是神罚之主,祂会先想办法脱身,祂现在的状况不是太好,而且还吞噬了一个未知的存在。 如果这个神罚之主是冒充的,那就一定是赫尔墨斯,只有赫尔墨斯的恶戏之技能让祂看不出破绽。 厄洛斯倒不觉得这是赫尔墨斯,祂确信赫尔墨斯没有继续战斗的能力,祂怀疑这是曼达假扮的,祂知道曼达的伪装术比赫尔墨斯更加精湛。 无论是赫尔墨斯还是曼达,只要对方不是神罚之主就必须立刻除掉,这两个人,留下任何一个都是祸害。 神罚之主看了看身边的列奥,列奥对宙斯喝道:“站在你头顶上的,是世间至高无上的神,踩在你脚下的,是属于神的圣洁领地,你对神的亵渎,将遭到神的严厉处罚,神罚降临之前,希望你能诚心忏悔,祈求神的宽恕。” 厄洛斯吓傻了,如果这番话从神罚之主嘴里说出来,或许是因为对方冲破了祂的技能。 但列奥只是一名天使,祂不可能冲破爱之真言,换句话说,他说的都是真的,眼前的就是真正的神罚之主! 宙斯没有片刻犹豫,立刻释放了黑暗海水,为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神罚之主用圣光驱散了黑暗,站在水面上,依旧俯视着宙斯。 宙斯让海水化成几条巨臂,扑向了神罚之主,巨臂之中闪烁着电光。 神罚之主只是在躲避着巨臂,始终没有出手。 祂还是很脆弱,宙斯对此记忆犹新。 当初瑞亚唤醒了乌拉诺斯,祂花了很长时间才彻底复原。 不用怕祂,也不用急着逃走,宙斯改变了主意,从水中一跃而起,举起雷霆权杖扑向了神罚之主。 神罚之主的确有些虚弱,这一下还真未必扛得住。 可宙斯刚刚离开水面,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了回去,直接摔到了水底。 宙斯一惊,谁能有这么大的力量?波塞冬? 他试图站起来,强大的引力再度袭来,让祂再次摔倒。 引力不是来自于海水,而是来自于地面。 是盖亚,盖亚在帮助神罚之主。 神罚之主举起右手,圣光闪现,祂发动了第一次反击。 圣光穿过海水,冲向了宙斯。 宙斯并不慌乱,虽然无法起身,但祂还有埃癸斯之盾。 祂从容举起了盾牌,坚信自己能轻松挡下这一击,可没想到埃癸斯之盾竟然裂开了。 不可能,祂和神罚之主多次交手,祂知道圣光不能击穿埃癸斯之盾。 可盾牌确实裂了,圣光在宙斯的胸口上穿了一个洞。 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知道原因,连神罚之主都颇感意外。 只有躲在角落的克洛诺斯看清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有人送给了宙斯一份礼物。 曼达救下赫尔墨斯之后想要逃走,宙斯抓住了曼达等人,想要把他们搓成肉泥。 祂太轻视曼达了,就算没有天平姑娘的混沌之技,曼达也有应对的方法。 想用这种粗暴的手段碾压曼达,会遭到曼达的暗算。 在祂抓住曼达的前一刻,曼达用金手指,在埃癸斯之盾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这是一份卑微的礼物,”此刻曼达正在低语,“来自于一个曾经卑微的凡人,一只卑微的蝼蚁。”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一章 主宰 圣光不停从天空中坠落,埃癸斯之盾裂了,宙斯无法招架。 祂的身体紧贴地面,也无法躲闪。 在接连不断的重创之下,宙斯无力在维持技能,黑暗海水也渐渐退去。 为什么,为什么盖亚要帮助神罚之主?祂受过的委屈还不够多吗? 神罚之主来到了宙斯面前,问道:“还有什么话说?” “无话可说,”宙斯摇头道,“动手吧。” “你还是那么奸诈,”神罚之主摇头笑道,“像你这么怕死的人,怎么可能有慷慨赴死的勇气?你想反击对吗?比如说那只拿着权杖的手。” 神罚之主一挥手臂,切断了宙斯的一条手臂,雷霆权杖掉在了地上。 “还有你布置的那些眼睛,你刚刚才吞噬了提丰,就把他的眼睛运用的如此熟练,我真羡慕你的天赋,你知道吗,我当时在战斗中得到了提丰的几只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才复制了他的技能,制造了智天使。” 说话间,宙斯布置在周围的几十只眼睛都被神罚之主烧成了灰烬。 “现在你应该没什么手段了,还是不想说出你的遗言吗?” 宙斯苦笑一声,似乎放弃了挣扎:“说实话,我很憎恨你,当初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根本没有机会战胜克洛诺斯,可我没想到你最终会偷走属于我的一切。” “说话得讲理,那一切真的属于你吗?”神罚之主拍了拍宙斯的脸颊,“你凭什么?凭你的力量还是凭你的智慧?还是凭你那些愚蠢的想法和作为?” “我的作为并不比克洛诺斯逊色!” 神罚之主放声大笑道:“你做了什么?克洛诺斯创造了世间的规则,你又做过些什么?放大了等级的界线?让你高高在上,可以蹂躏众生?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你愚蠢的作为让凡人痛恨奥林匹亚诸神,你的儿子赫尔墨斯和祂儿子克劳德赛花了多少心血,才为奥林匹亚重新赢回了信仰,看看你今天所做的一切,迪尔国死了多少人?凡人得有多痛恨你?这倒是我乐于见到的,赫尔墨斯和克劳德赛今后永远都无法窃取迪尔国的信仰了。” 宙斯摇头道:“神与凡人的界线不容逾越,神灵理应得到凡人的信仰和崇拜,这是神灵与生俱来的……” “嘘!别说话,让我想想你要做什么。”神罚之主上下打量着宙斯,“你的奸诈是你最大的天赋,你想逃走对吗?看来我该斩下你的双腿!” 神罚之主再次举起了右手,圣光即将坠落,突然偏离了方向,剩下一口气的赫拉突然抱住了神罚之主的腿。 “快走!”赫拉嘶声呼喊,宙斯奋力起身,撞开一群天使,夺路狂奔。 神罚之主抓住了赫拉,把祂收进了自己的身体,赫拉还想再看宙斯一眼,但神罚之主没给祂机会。 宙斯的脚步异常沉重,祂还在盖亚的束缚之下,神罚之主轻松赶上,对宙斯笑道:“先切了你哪条腿?难得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宙斯一边奔逃,一边喘息道:“我们的共同敌人是克洛诺斯,祂还活着。” “是的,还活着。”神罚之主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盟友,我们可以并肩作战。” “可以,我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这也算是并肩作战。” 宙斯颤抖着声音道:“我可以放弃一切,我可以成为你手下的天使,你依然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你可真是太慷慨了。”一直跑到王宫的尽头,神罚之主停住了脚步,宙斯也停了。 神罚之主看了看四周,祂被一片眼睛包围了。 “这就是你的计划?” 宙斯知道自己逃不掉,祂奋力狂奔,只想把神罚之主引入自己的埋伏圈。 为了不让神罚之主察觉,祂在王宫边缘安插了上千只眼睛,这些眼睛会喷用海水,水中有大量的闪电。 刚刚复生的神罚之主绝对扛不住这一击,宙斯有把握让祂再次陨落。 至于盖亚,等神罚之主陨落之后,宙斯会和祂慢慢聊,就算盖亚缔造了世界,祂也该懂得众神之主的规矩。 一千多只眼睛注视着神罚之主,宙斯露出笑容道:“现在该你说遗言了。” 神罚之主摇摇头道:“你要是早点说,我还能耐着性子听你说完,现在才开口,我实在有些不耐烦了。” 话音落地,所有的眼睛转而注视着宙斯。 宙斯费解,祂拼尽全力控制着这些血眼,可这些血眼好像不属于祂,无论祂怎么改变方向,这些血眼都注视着祂。 黑暗海水喷涌而出,带着闪电包裹住了宙斯。 宙斯在闪电中奋力挣扎,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上又多了许多眼睛。 这些眼睛在吸取宙斯的血液,也在瓦解宙斯的意识,大地的引力越发强烈,神罚之主的攻势越发凶猛,夹击之下,宙斯的灵魂再次破碎了。 跟来观战的迪尔王终于明白了他们的仪式到底复活了谁。 神罚之主不希望只有一个智天使。 巴克恩赤着身子从宙斯的身体里钻了出来,迪尔王和马德萨的仪式复活了他。 他先进了安菲特里忒的身体,又进了提丰的身体,在提丰的身体之中,因为掌握着和提丰类似的技能,趁着提丰酣战之际,巴克恩占据了提丰的身体,这也让占尽优势的提丰突然变成了泥塑。 宙斯以为这是厄洛斯所为,而厄洛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他又随着提丰一起被宙斯吞噬,宙斯的意识非常强大,巴克恩夺不走祂身体的控制权,只能让宙斯的行动变得迟缓,同时还能干扰宙斯的注意力。 当宙斯想用血眼伏击神罚之主时,巴克恩的机会来了,他控制不了宙斯,但能控制这些血眼。 强大的宙斯倒下了,祂的躯体被圣光包裹,和神罚之主融为一体。 幸存下来的天使围着神罚之主欢呼,神罚之主举起双手,带着深邃的笑容对众天使道:“我的孩子们……” 话没说完,神罚之主脚下一滑,摔了个嘴啃泥。 祂从容的站了起来,带着微笑继续说道:“我总是克制不住,想亲吻这片神圣的土地。” 众天使闻言,也学着神罚之主的样子,以头抢地,亲吻着泥土。 神罚之主对迪尔王道:“带他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治疗伤者,安葬亡者。” 迪尔王赶紧照办,从当前的情况来看,神罚之主算是原谅他了。 等所有天使离去,神罚之主抚摸着大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刚才摔那一跤并非偶然,盖亚不会无偿提供帮助。 “我要我的儿子!” 神罚之主以为祂说的是克洛诺斯:“你的儿子已经逃走了。” “我要另一个儿子!” 原来是提丰。 神罚之主释放了提丰的灵魂,但没有释放提丰的身体,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还有什么要求?” “少装蒜!四成的力量属于我!” 这是神罚之主给予盖亚的承诺,宙斯、提丰、厄瑞波斯、蓬托斯、福耳库斯、赫拉、涅柔斯、安菲特里忒,神罚之主一共吞噬了八位神灵,祂要把四成的力量分给盖亚。 神罚之主兑现了祂的诺言,虽然分享了四成的力量,但这并不影响最终的结果,盖亚的力量原本就不及神罚之主,四六分账后,祂们的差距变大了,盖亚依旧只能勉强自保。 至于赫尔墨斯和克洛诺斯,就算祂们两个满血复活,也无法战胜神罚之主。 更可怕的是,神罚之主飞上了天空,来到了第一道壁垒旁边。 祂没有寻找寻找壁垒的入口,而是一拳打在了上面。 屏障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除了克洛诺斯的镰刀,没有人能摧毁屏障,这一铁律被神罚之主打破了。 等神罚之主彻底复原之后,无论奥林匹亚山的屏障,还是秦格斯大陆的壁垒,都无法阻挡祂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二章 曼达的信用 盖亚的领地上,克洛诺斯坐在山洞口,帮盖亚挑选种子。 “做事能不能认真一点,”盖亚抬起右手打了克洛诺斯一记耳光,“这样的种子能用吗?” 克洛诺斯把种子丢在一旁,看着盖亚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助神罚之主?” “不帮祂帮谁,帮宙斯吗?祂刚一复生就摧毁了雄鹿城,再让祂当上众神之主,岂不是要摧毁整个凡间?” “不帮宙斯可以帮我,”提丰委屈的蹲在了一旁,“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盖亚嗤笑一声:“我也以为你快成功了,谁能想到你被一个刚复生的天使控制住了!你真让我蒙羞!” “我当时正在拼尽全力和宙斯战斗,谁知道他会在那个时候偷袭我!” “明知道安菲特里忒吞下的不是神罚之主,你还那么急着吞下她,你说你有多蠢!” 提丰一脸愕然道:“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事先知道?” “所以我说你蠢,你什么都不知道!” 克洛诺斯冷笑一声:“你事先知道了一切,怎么说都有理!” 盖亚抬起右手,又给了克洛诺斯一记耳光:“你还敢顶嘴!” 隔着兜帽,耳光扇的依然响亮,克洛诺斯有些生气了:“就算你不相信提丰,也该相信我,哪怕你分一点力量给我,我也有力量扭转战局!” “之后呢?让你当上众神之主,看着你四方游荡,无所事事?等再出现一个强者,看着你大手一挥,退位让贤?你珍惜过自己拥有的一切吗?” “什么叫无所事事?”克洛诺斯怒道,“我制定了世间的规则,无论神灵还是凡人,都应该在规则的约束之下安分的生活!” “他们安分吗?今天的这场战争,雄鹿城九成多的凡人死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你以为有了规则就可以冷眼看着,你一直都在冷眼看着!你甚至愿意把神王之位交给赫尔墨斯,自己当个旁观者!就你这不思进取的性情,让我如何信任你!” 说完,盖亚又打了克洛诺斯一记耳光。 克洛诺斯低着头,冷笑一声道:“你只信任你的男人。” 提丰在旁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盖亚大怒,再次伸出右手。 “住手!”克洛诺斯大喝一声,指着提丰道,“你为什么不打他?” 盖亚咬牙道:“因为我更厌恶你,还有比这更合适的理由吗?” 克洛诺斯稍微调整了下角度,指着另一侧脸颊,“打这边!” 盖亚抬起左手,打了克洛诺斯一记耳光:“这下满足了吗?” 克洛诺斯没作声,默默的挑选着种子。 盖亚平复了片刻,叹口气道:“我不信任你,也不信任赫尔墨斯,有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下一个宙斯?除了乌拉诺斯我还能相信谁?他不仅约束了神灵也克制了人的欲望。” 克洛诺斯把选好的种子放进了篮子,低声问道:“你这么相信他,当初为什么要让我去反抗他?” “那个时候他是个混蛋,现在他变了,他真的变了。” 盖亚拿起种子,播撒在了土地里,回头对克洛诺斯道:“你的秦格斯大陆守不住了,想好下一步该去哪了吗?” “守不住也要守,我的土地只遵循我的规则。”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给你找个去处吧,去塔尔塔洛斯深渊,找你的兄弟们。” “找他们作甚,一起坐牢吗?” “他们在那过得还不错,深渊变了很多,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我不去!”克洛诺斯连连摇头,“就当我以前不思进取,可这一次,我绝不向乌拉诺斯低头!” …… 厄洛斯跌跌撞撞逃回了山里,确系没人尾随,祂小心翼翼钻进了山洞。 神罚之主在对付宙斯的时候,也没忘了照顾一下祂,祂伤得很重,不再是那个可爱的孩子,也不是那个俊美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身形伛偻的老头子,连钻过屏障的入口都有些吃力。 穿过了最后一道屏障,厄洛斯走到山洞深处,靠着石壁上喘息了许久,一股冰冷的气息钻进了祂的鼻子。 有人进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了自己面前。 “是你吗?厄洛斯!”那人说话了。 厄洛斯听到了赫马的声音,祂用神力点燃了一道光束,看见赫马站在面前,睁着双眼,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怎么可能?祂怎么可能站着?祂的双腿被砍了。 祂也不可能睁开眼睛,祂的眼睛被厄洛斯亲手挖了。 这是克劳德赛变的!这是他的伪装术! 厄洛斯刚想对赫马动手,又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 这就是个陷阱,克劳德赛没有勇气和我光明正大的交手…… 咕呱! 一只青蛙跳到了赫马的肩上,吓得厄洛斯一哆嗦。 这是赫马爱上的那只青蛙,它的脸上依旧带着红晕,亲昵的和赫马靠在了一起。 它也活过来了?它被厄洛斯亲手捏爆了。 厄洛斯冲向了洞口,祂改了主意,现在不想和曼达交手。 可祂出不去了,山洞口多了一道屏障,把出口堵住了。 呱尔瓜和呱尔娜也跳了过来,它们也被厄洛斯捏爆了,现在都活了过来,眯着眼睛,微笑的看着厄洛斯。 厄洛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苍老的皮肤层层脱落,露出了满身的骨骼。 骨骼带着锋利的尖刺,尖刺在不停的生长。 “克劳德赛,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呀,不是想杀了我吗?我在这里等你!” 祂的背后生出了鲜血淋漓的翅膀,每挥舞一次,就会带出不少血雾。 在山洞中盘旋许久,不见曼达回应,厄洛斯将神力灌注于翅膀之中,用爱之光点亮了整个山洞。 山洞里一群群奇怪的动物吓得瑟瑟发抖,这其中很可能会有曼达。 那头人和狮子生出来的怪物? 厄洛斯上前斩下了那怪物的狮头。 还有鸟和蜈蚣生出来的虫子,这虫子有毒,会飞,还灵巧,和克劳德赛非常相似。 祂杀了虫子,又扑向了一群鱼头马身的怪物,鱼头马四散奔逃,厄洛斯杀得血灌瞳仁,在祂眼中,每一个生灵都像克劳德赛。 祂忘了,真正的克劳德赛不会轻易出现在祂的视线中。 其实厄洛斯不用这么心急,这是祂的地盘,如果祂找个角落把自己隐藏起来,或许还能躲过一劫,毕竟祂是强大的原始神,曼达稍有不慎就会栽在祂手上。 可现在祂失去了理智,今天经历了太多变故,厄洛斯被逼疯了。 祂本就不该回到这座山洞,就算曼达不追到这里,神罚之主也随时能找到祂,可重创之下,厄洛斯的思绪一片混乱,只想找个地方养伤。 祂抱起一只鱼头马,正要斩下它的头,却见自己的唯一的手臂消失了。 这只手也被曼达砍了,这感觉太熟悉。 “克劳德赛,你出来!”厄洛斯声嘶力竭的呼喊,“站出来,我们一决胜负!” 话音未落,祂的翅膀被曼达砍了。 翅膀之后是双腿,失去了双腿的厄洛斯趴在地上,终于看到了曼达。 曼达从身后解下了一个口袋,从口袋里抱出了赫马。 赫马看不到,也听不到,祂只闻到了一些血腥味,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曼达拿出了一枚信使符咒,贴紧了赫马的脸颊,道:“仇,我替你报了。” 赫马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眼睛里流着血沫。 祂紧紧咬着牙齿,好像在哭,但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厄洛斯艰难的抬起头,看着曼达道:“你不能杀了我,否则人间失去所有的爱!” 曼达笑着摇头:“我怎么舍得杀了你,我还得拿你去还债。” 天平姑娘跌跌撞撞来到厄洛斯身边,她的脸色很差,状况有些糟糕。 曼达问了一句:“你还能吃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能吃,很好吃,这是我的一部分!”天平姑娘抱起了厄洛斯,她不想听祂的惨叫声,先堵住了祂的嘴。 “救下你想救的,抓住我想要的。” 曼达是个守信用的人。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三章 天平姑娘的笑容 奥林匹亚山外,潘神焦急的向远处张望,等看到曼达的身影,祂赶紧冲了过去。 曼达先把赫尔墨斯交给了潘,潘能感觉到赫尔墨斯灵魂,祂还活着。 “是谁把父亲伤成了这个样子,这伤口,这伤口好像……” 潘不敢往下说,这伤口很像宙斯的闪电。 曼达没回答,又把赫马交给了潘。 潘的胡子颤抖了两下,没绷住,哭出了声音。 “这是谁做的!是谁!我把他碎尸万段,我现在就……” “冷静,冷静下来,他已经被碎尸万段了,比一万段还要碎,”曼达费尽力气安抚住了潘,“现在你要做两件事情,任何一件事都非常重要, 第一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父亲受伤了,就连赫淮斯托斯和阿芙洛狄特都不能知道!不要相信任何人!无论用什么方法,在父亲复原之前,一定要把消息隐瞒下来, 第二件事,你不能让神罚之主找到奥林匹亚山,屏障已经挡不住神罚之主了,如果被祂找上,诸神都会送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多神灵想吞噬神罚之主,结果祂们都被神罚之主吞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记住我说的话,千万要记住!” “我做不到!”潘不住的摇头,“我不够聪明,我骗不过众神,你留下来,留下来帮我。” “我不能,对不起!” “为什么?”潘瞪着血红的眼睛,“奥林匹亚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吗?” “我有我的家,我有我的家人,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你滚吧!”潘神勃然大怒,“滚回你的七星山,别再让我看到你!” 潘抱起赫尔墨斯和赫马回到了奥林匹亚山,祂想回自己的神殿,又担心会撞到其他神灵。 祂先把赫尔墨斯和赫马装进了口袋,擦去脸上的泪痕,沿着山路悄悄走上了空中长廊。 雅典娜迎面走了过来,看到潘神背着硕大的口袋,脚步异常匆忙,诡异的是口袋里还有东西在蠕动。 糟糕,赫马不太老实。 雅典娜拦住了潘的去路,问道:“口袋里是什么?” 潘一笑:“是位宁芙,她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我必须给她应有的惩戒。” “做了什么事情?” “不能说的事情,父亲很宠爱她,我不想毁了她的名声。” “很宠爱?让我看看是哪位宁芙?”雅典娜想绕到潘的身后,潘转了一个圈,躲开了。 “看不得,她的衣衫不知丢在了什么地方。” 雅典娜越发好奇了:“那你现在又想带她去哪?” “我不是说了么,要好好惩戒,我要带她回我的神殿,让她好好学学规矩。”潘露出了猥琐的笑容,转身离去。 雅典娜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潘的背影。 潘很紧张,祂怀疑雅典娜已经看出了破绽。 想骗祂太难了,想骗过奥林匹亚山上的每一位神灵都不容易。 得找个人帮自己一把,可现在谁能帮祂呢? 为什么不能找赫淮斯托斯和阿芙洛狄特?祂们一直对父亲非常忠诚,为什么曼达说不能相信祂们? 潘狠狠锤了自己一拳,那个绝情的人,为什么现在还要在乎祂说过的话! 潘回到了神殿,正想把父亲和弟弟放出来,没想到阿芙洛狄特突然来了。 “你的父亲去哪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祂商量。” 要不要跟祂说出实情?潘的思绪在挣扎。 “你知道,我和乌拉诺斯之间有特殊的关系,”说到这里,阿芙洛狄特有些尴尬,“我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之前我听说神罚之主陨落了,我也确实感受到他的气息消失了,可我最近感觉他的气息又出现了,尤其是昨天,我感觉他的气息变得非常强大……” 这和曼达的描述一样,神罚之主看来真的变强了。 阿芙洛狄特肯说出这么重要的消息,证明祂对父亲忠心耿耿,理应把实情告诉祂,潘真的需要一个帮手。 可曼达的叮嘱一直在耳畔回荡,潘犹豫再三,回答一句道:“父亲可能正在处理此事。” “说实话,我不想让祂去冒险,我知道祂非常强大,可神罚之主的力量在我们的认知之上,赫马也不该去,我好久没有收到祂的消息了。” 阿芙洛狄特忧心忡忡而去,潘神捻着胡须,坐在神殿里发了一会呆。 祂在思考一个问题,赫马为什么会遭遇这场劫难? 赫淮斯托斯为了找到神器,和厄洛斯取得了联系。 厄洛斯提出了交易的条件,于是赫马成为了厄洛斯的信徒。 这虽然是赫尔墨斯的决定,但这件事和赫淮斯托斯有很深的关联。 再往下想一想,曼达为什么会卷入其中? 赫淮斯托斯派去了瓜特尔,阿芙洛狄特派去了霍尔娜,无论有心还是无意,曼达都是在祂们的逼迫之下,卷入了这场争斗。 曼达是对的,在父亲醒过来之前,谁也不能相信。 …… 曼达带着天平姑娘回到了七星山,天平姑娘的状况很差,为了从宙斯手上脱身,她强行使用了混沌之技,如此强大的技能显然不是她当前的体魄所能承受的。 带着曼达逃走之后,天平姑娘变得非常虚弱,甚至连走路都踉踉跄跄。 原本以为吞噬了厄洛斯,她会有所好转,可没想到她的状况变得更糟,如今意识也出现了混乱。 她攥着瓜特尔的手,含情脉脉的说道:“是你创造了我,对吗?” 瓜特尔挠挠头皮,憨笑一声:“虽然这是一份莫大的恩情,但你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报答我的方法很简单,你只要嫁给我就可以了。” 天平姑娘温柔的摸着瓜特尔的脸:“你长得这么丑,怎么可能创造出如此美丽的我?” 瓜特尔搓搓手道:“其实我长得也不是那么丑,你多看一会,能好很多的。” “丑也没关系,我应该叫你一声父亲!” 瓜特尔连连摇头道:“不能叫父亲,这是不对的,我们还是忘了过去的事情吧……” “怎么能忘了呢?嘿嘿嘿!”天平姑娘的笑容有些阴森,“父亲,你能不能告诉,我出生前是什么样子?”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瓜特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曼达突然跳进了房间,拎起瓜特尔,又跳了出来。 浓重的尘土气息扑鼻而来,曼达抓着瓜特尔,迅速远离天平姑娘的木屋。 木屋里面,一件件陈设都在慢慢变成灰尘,包括她身下的床。 天平姑娘在灰尘中喃喃自语:“我创造了一切,可谁又创造了我,谁能告诉我,我出生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嘿嘿嘿,那个时候的世界,一定很有趣。”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四章 奥德修斯的建议 曼达用屏障困住了天平姑娘,他不想这么做,毕竟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算得上生死患难的同袍。 可眼下天平姑娘的状态让曼达别无选择,她随时可以把周围的事物变成尘埃,包括家具、包括房子,包括树木,甚至还包括两只羊羔。 能把动物变成尘埃,证明人也不在话下,如果不把她困住,整个七星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她摧毁。 一连困了几天,曼达不敢给她送去水和食物,可天平姑娘活的很好,在直径百尺的屏障之内,她做出了一系列惊人的举动。 她不仅能把事物变成尘埃,还能再变回来。 消失的木屋重新出现了,变成了石头房子,原本枯死的大树复生了,树上长满了羊角。 两只羊羔也复生了,它们身上没有羊毛,却长满了的树叶。 七星山的居民吓坏了,没有人敢靠近那道屏障,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都会带来可怕的噩梦。 只有昆塔会不时来到屏障周围,跟天平姑娘说说话,天平姑娘对他很友善,她时不时会拿出一件新创造的事物,耐心的向昆塔讲解。 “看看这朵花,它多美,你知道这细嫩的花蕊是什么做的?” “是羊毛吗?” “你怎么这么聪明!”天平姑娘一脸欢喜,她把花带在了头上,认真的问道,“我美吗?” “美!”昆塔认真的回答。 “你爱我吗?” “我一直很爱你,但不是那种亵渎的爱,是对神灵纯洁而虔诚的爱。” “傻小子,爱就是爱,不分什么虔诚和亵渎,”她隔着屏障,想摸摸昆塔的脸,“小家伙,我真想抱抱你。” 昆塔眨着圆圆的眼睛,回头看着曼达道:“放她出来吧,就一会,她太可怜了!” “别胡闹!”曼达是来带昆塔回去的,他不敢在屏障附近逗留太久。 天平姑娘叫住了曼达:“你就那么厌恶我吗?” “不是厌恶,是害怕。”曼达回答的很诚实。 “你需要我,除了我,没有人能帮助你。” “先别说什么帮助,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话说一半,史丹利跑了过来,站在离屏障一百多步的位置上,冲曼达喊道:“有人来了,是那群穿着蓝袍的家伙!” 又有天使找上门来了,曼达把昆塔交给了史丹利,一再叮嘱他们不准靠近天平姑娘。 他走出了七星山的迷雾,透过两层屏障,看到了外面的天使。 从三线的成色来看,有两个大天使和四个普通天使,他们在外层屏障上轻轻的抚摸和敲击,虽然看不到,但他们感知到了屏障的存在。 曼达走出了屏障,悄无声息来到一名大天使身后,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同时也割断了他的灵魂。 本想把他砍成碎末,但曼达担心又会触碰道忠诚之印,就算砍成粉末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彻底死去,神罚之主总能想到办法复活祂的部下。 杀光了周围所有的天使,曼达回到了屏障里,叫来了奥德修斯,和他一起移动七星山。 拥有天体技能的曼达效率要比奥林匹亚众神高很多,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七星山移动了一千多里。 深夜,两人精疲力竭躺在地上,奥德修斯道:“你变强了,我能感知到你的神力,我觉得你甚至不比雅典娜逊色。” “过奖了,”曼达一笑,“敌人如此强大,我要是没点进步,恐怕也应付不来。”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得加强戒备,最近天使可能会频繁出现。” “我说的不是最近,我说未来你打算怎么做?那个叫天平的疯女人告诉给我不少事情,虽然她说不清楚名字,但我也能推测出个大概,神罚之主吞噬了一批神灵,祂已经有了破坏屏障的能力,赫尔墨斯和克洛诺斯重伤,接下来你该如何应对?” 曼达瞥了奥德修斯一眼:“怎么?看我不行了,要另谋生路?” “我们都是精于说谎的人,哪句不是谎言,你应该能听得出来,我哪也不想去,我就想在这里度过我的余生,可我总得知道我的余生还有多长,几天?几个月?最多也就几年吧?” “别那么悲观,天空很广阔,他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奥德修斯摇头道:“从他能够破坏屏障那天起,也就注定我们躲不过去了,想想办法,我还想活着,跟着你好好活着。” “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自己想办法?” “我没有你那么聪明,但我比你多活了很多年,我知道和神灵周旋的方法,以下是我想到的建议。” 没想到奥德修斯有备而来,曼达坐在草地上认真聆听。 “第一个建议,从凡间入手,我经历了神罚之主取代诸神的过程,争夺信仰是决定胜负走向的关键。” 曼达摇头道:“换做以往这确实是明智的做法,但放在当下却不现实,我们没有力量和神罚之主争夺信仰,我们甚至没有力量守护自己的信仰,神罚之主随时可能亲自手面荡平罗姆路国,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难道神罚之主可以无视盖亚吗?” 曼达摇摇头道:“我亲眼看到盖亚帮助神罚之主击败了宙斯,祂更信任祂的男人。” “也罢,第二个建议,那个疯子女人,她很强大,吞噬了厄洛斯之后变得更加强大了,带着她去偷袭各路神灵,让她不停吞噬,我相信她很快就会有和神罚之主抗衡的实力。” 曼达还是摇头:“你知道她的身份吗?” “从种种迹象来看,她和卡俄斯有些相似。” “你知道她的愿望吗?” “这她倒是没跟我提起过。” “她想让世界变成最初的样子,她诞生之前的样子。” “她诞生之前?”奥德修斯揉揉额头,“这我可无法想象。” “没人能够想象,没人希望世界变成那个样子!” 奥德修斯又说出了第三个建议:“你去吞噬,我知道不少凡间神灵的下落,我可以帮你,我相信你有一天一定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曼达不作声,奥德修斯皱眉道:“你不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你高看我了,为了生存,我不在乎手段,可是……”曼达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没这份天赋。 他的吞噬能力完全没有觉醒的迹象,就算觉醒了也不会太强大,这是由他的血统决定的。 赫尔墨斯很早就找到了宙斯的灵魂,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夺走宙斯的权柄,如果祂有吞噬的天赋也不用费这么多力气,曼达是祂的血脉,吞噬的天赋只怕比祂更糟。 奥德修斯没再追问,说出了最后一个建议:“去找那个疯女人学些技能,又或者把她放出来为你战斗,她是你最好的帮手,她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曼达看了奥德修斯一眼:“你是不是被她迷惑了?为什么总是劝我放了她?” 奥德修斯长叹一声:“让你信任我是很难的事,我经历过的诱惑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如果你什么都不敢做,就想在这慢慢等死,记得为这里的人选一块好墓地,别忘了给你自己也留个位置!” 奥德修斯起身离去,曼达抓着头发陷入了沉思。 “只有我能帮你。” “她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这两句话一直在曼达脑海里徘徊。 次日午后,屏障之外又出现了天使,曼达再一次被迫移动了七星山。 深夜,他来到了屏障附近,看到昆塔还在和天平姑娘说话。 他走到屏障跟前,沉默许久,对天平姑娘道:“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天平姑娘笑道:“是在外面还是在里面?如果你不敢进来,我跟你也没什么可说的!” 曼达还在犹豫,昆塔在旁拉了拉他的衣角:“我跟你一起去,不用怕的。”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五章 混沌的赌注 曼达在屏障上开了个口子,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昆塔跟在身后,曼达没有拒绝,有昆塔在,至少可以稳住天平的情绪。 站在天平姑娘面前,曼达时刻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天平姑娘对着一块石头一挥手,石头变成了树桩,天平姑娘给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曼达站着没动。 “连坐都不肯,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助……” “需要我的时候就来找我,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关起来,你当我是什么?你的工具吗?” “我绝没有这种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又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有什么想法吗?” “你的想法是……” “坐下来,慢慢听。” “一定要……” “要坐就坐,不坐就滚!” 她根本不给曼达的说话的机会,她始终带着看破一切的神情和不容争辩的语气。 曼达坐在了树桩上,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触感,是木头,不是石头,的确是在本质上出现了变化。 天平姑娘道:“你希望我为你战斗,还是希望从我身上得到力量?”她看穿了曼达的意图。 “我是抱着潜心学习的心……” “我说过你没有天赋,”天平又一次打断了曼达,“你追求对事物的精确认知,你无法掌握混沌的力量。” 不只是混沌,曼达连模糊的力量都无法掌控。 可曼达还是不死心。 “能不能让事情变得简单一点?至少让我对混沌多一些了解。” “你真的想了解?这很容易,只是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 “能让你像个孩子一样哭个不停。” “要是我不哭呢?” “在那样的代价之下,没有人能忍得住眼泪。” “或许我很特别呢。” “在混沌之中,没有什么人是特别的。” 曼达眨眨眼睛,笑道:“我们不妨打个赌,如果我哭了,今后我会遵从你的想法,如果我没哭,你要遵从我的意愿。” “好啊。”天平姑娘答应了下来,在赌这件事情上,她相信曼达的信用。 可曼达有些担心昆塔:“先说好一点,别用家人威胁我。” 天平姑娘俯下身子,捏了捏昆塔的脸蛋,“放心,我绝对不会伤了我的信徒。” 话音落地,曼达坐的树桩突然变成了一堆炭火,曼达带着滚滚浓烟原地起飞。 一片树叶从空中缓缓飘落,像蚕茧一样裹住了曼达。 “当你和树叶一起陷入混沌,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区别?当一切区别都不存在的时候,那是多么完美的世界,这只是个开始,我先让你领略不同生灵之间的混沌,再让你领略生灵之外的混沌, 不要挣扎,不要抵抗,没有人抵挡混沌的力量,我要把你改造成新的存在,也许你会痛恨我,但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 天平姑娘动用技能,把树叶和曼达同时变成了尘埃。 昆塔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天平姑娘真的会对曼达下手。 他太善良了,只看到了神友善时的性情。 天平姑娘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并不是玩笑,也没有什么哲理上的暗示和隐喻。 她表达的非常直白,她就是想改造曼达,先让曼达和树叶结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树人。再让石头和泥土与曼达结合在一起,让曼达变成不可描述的物种。 她没打算给曼达复原的机会,她认为这样的变化对曼达来说不是坏事,至于曼达自己的意愿,对她而言并不重要,作为最原始的神灵,她带着最原始的霸道与残忍。 可等天平姑娘解除了技能,树叶还是树叶,曼达还是曼达。 这让天平无法理解,曼达没有躲过刚才的技能,她亲眼看到曼达变成了灰尘。 一旦变成灰尘之后,曼达就只能听凭她的摆布,她想把曼达变成什么都可以。 她感觉自己好像犯了某个错误,又不知错误从何而来。 其实这是曼达的错误导致的。 刚才天平姑娘那一击看似无比强大,可中间有不少破绽,曼达有很多应对的办法,但他故意犯下了错误。 这么做很冒险,但曼达不想和天平陷入缠斗,那样会带来更多未知因素。 而且想要获取天平姑娘的帮助,首先要让她学会收敛,收敛为所欲为的性情。 树桩变成了炭火,并没有那么可怕,想躲过一堆炭火也没有那么复杂,曼达可以从容离开,甚至有足够的时间绕到天平姑娘的身后,可他没有这么做,他跳了起来,把整个人暴露给了天平,这是他主动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一大片树叶从天空飘落,凭曼达的速度,躲过树叶实在太过轻松,但他没有躲闪,选择了原地观望,结果被树叶困住,这是曼达主动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被树叶困住之后,曼达可以用金手指脱身,可他静静的待在树叶里面,听着天平姑娘说了一大堆的话,这是他主动犯下的第三个错误。 三个错误过后,颠三倒四被触发,天平姑娘受曼达影响,也犯下了错误,混沌之技的强度不够。 曼达的反击时机到了,但这次反击有些温和,他没有直接对天平姑娘动手。 直接动手的后果可能会造成相杀,天平姑娘把曼达变成了尘埃,曼达给天平姑娘造成了重创,届时天平姑娘无法复原曼达,结局可就悲剧了。 他用强大的力量抵消了天平姑娘的混沌之技,接着又用以假乱真之技,把自己变成了尘埃。 等天平姑娘复原了树叶,曼达又把自己复原,这给天平造成了改造失败的假象。 “我哭了吗?”曼达满脸笑意。 “没有。”天平姑娘的声音很小。 “我是不是很特别?”曼达凝望着天平。 “是,有那么一点。” “愿赌服输吗?” “服……”天平姑娘低下了头。 曼达很喜欢她这一点。 “我知道你的愿望,但我也有我的愿望,在我们的愿望可以共存的时候,我们并肩作战,当愿望无法共存的时候,我们各奔东西,我们各尽所能帮助彼此,我们竭尽全力对付共同的敌人,同意吗?” “你说什么都好。” “我现在放你出去,但你要遵守我的规矩,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能在七星山上使用你的混沌之技。” “我并不是要毁灭,我只是想要创造……” “无论你想创造什么,都要经过我的允准,因为这是我的家。” 天平点点头:“都听你的。” 昆塔大喜,拉着天平姑娘的手,跟着曼达走出了屏障。 喀耳刻迎面走了过来,看到天平姑娘,大惊失色道:“她怎么出来了?” 不容分说,喀耳刻发动巫术,一群巫画中的野兽围住了天平。 “我可以用技能吗?” 曼达犹豫片刻道:“可以,但不要伤了巫术女神。” “这么稚嫩的手段,也敢叫巫术女神?”天平姑娘一挥手,野兽全都变成了灰尘,喀耳刻吓得转身就跑,天平姑娘突然闪现在眼前,夺过了喀耳刻的画笔,画了一条巨蟒,将她紧紧缠住。 “别乱动,我不会伤害你,”天平姑娘收回了巨蟒,转脸对曼达道,“你的巫术是跟她学的吧?难怪那么不中用,我可以教你些真本事,巫术,是混沌的一种。”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六章 慷慨的天平 天平姑娘每天都会教给曼达一些巫术,可曼达认为那不是巫术。 真正的巫术应该控制在合理的变化范围之内,比如说让一头猪长出翅膀,这应该算是巫术。 但如果让一头猪原地开花结果,果实里还有小猪,这就明显超出了巫术的范围。 巫术来自于混沌,这一点喀耳刻也承认,混沌是打破界限,回归原始,进而重新组合的过程,这一过程带来了一些不合理的变化就是巫术。 但曼达觉得天平姑娘带来的变化太危险了,一挥手,一只猪落地生根,再一挥手可能就要轮到曼达了。 保持距离,保持戒备,别眨眼睛,也别总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的眼睛有时候挺撩人的。 曼达想学点真本事,可一连十几天什么都没能学会,还得时时刻刻防备着天平,不仅要防备着她的一举一动,还要防备她的各种要求。 曼达经常要到屏障之外对付天使,这个时候就给了天平和其他人相处的机会。 她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和其他人聊聊天而已,她很喜欢桑吉拉,她不止一次跟曼达提起,像桑吉拉那样的好姑娘理应得到更多宠爱。 这天,趁着曼达不在,天平姑娘想和桑吉拉做一笔买卖,她愿意教会桑吉拉一项强大的技能,但要求桑吉拉为她盖一间房子,她在地上画出了房子的大致构造,桑吉拉当即明白了这房子的用途。 “不要告诉曼达,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女人得有点真本事,才能留住男人的心。”天平姑娘一笑,露出了罕有的妩媚,吞噬了厄洛斯之后,她变得更像女人了。 可她提出的要求明显不切实际。 不是房子不切实际,而是不告诉曼达,是不可能的,桑吉拉不会对曼达隐瞒任何事情。 “我确信那是一座神殿,一座一阶神殿。”桑吉拉复刻了天平姑娘留下的图画,“所有的布局和陈设都和神殿一模一样。” “她想为自己建造一座神殿?”曼达揉了揉下巴,转而笑道:“答应她吧,把事情交给瓜特尔。” 建造一座石屋对瓜特尔来说易如反掌,不到三天,石屋完工了,天平姑娘非常满意。 “很用心,很细致,有那么一点瑕疵,但我很喜欢这样的瑕疵。” 瓜特尔红着双眼道:“我把这当成了我们的房子,我愿意和你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天平摸着瓜特尔的脸,温柔道:“这是真心话吗?” “当然不是!”曼达突然跳了进来,带着瓜特尔跳到了石屋外面。 “瞧你这嘴脸,”天平姑娘冷笑一声,走出了石屋,看到了门口的桑吉拉。 “我看错了你,你是个不守信用的女人,你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了曼达。” “突然出现了一座房子,他肯定会发现的,”桑吉拉可怜兮兮的看着天平姑娘,“如果你不愿意兑现诺言,我也无话可说。” “我不是不守信用的人,我会把技能交给你,让你男人厌恶你的技能。” 桑吉拉看着曼达,她不明白什么样的技能会让曼达厌恶她。 曼达也不明白,但他不敢让桑吉拉离开他的视线。 三天后,桑吉拉学会了灵魂修补术。 曼达对此无语,这就是能让他厌恶桑吉拉的技能? 桑吉拉顽皮一笑:“你学了那么久都没学会,我只学了三天而已,你不会因为嫉妒而憎恨我吧?” “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掌握了这项技能,死亡将永远告别七星山。” 桑吉拉连连摇头道:“我还做不到这一点,我所学的技能只能用于神灵。” 用于神灵? 用于神灵也好,神灵虽然永生不灭,但也会受伤,这项技能是治伤的法宝,今后又多了一根救命稻草。 用来治伤…… 天平为什么把如此重要的技能传授给桑吉拉?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曼达直接去问天平,天平给出了两个原因:“第一,我喜欢那姑娘,她比你更有天赋,第二,我也想给你个机会,让你和奥林匹亚众神重修于好。” “能说的再直白一点吗?” “难道这还不够直白?如果你能治愈那个俊美的商人,之前所有的过节都会烟消云散,你们依然是亲密无间的父子,再加上克洛诺斯,或许还能勉强和乌拉诺斯对抗。” 俊美的商人?她指的是赫尔墨斯。 曼达笑道:“这恐怕是你多虑了,赫尔墨斯虽然伤的不轻,但以祂的实力,想要复原应该没有那么困难。” “你也曾受过重伤,你复原的速度快吗?” 相比于其他神灵而言,曼达的恢复速度的确不快,他以为这是成神时间太短的缘故,可听天平姑娘一说,好像和身体的天赋有关。 “复原能力是一种原始的天赋,是混沌之力的一种展现,在这世上,复原能力最强的是乌拉诺斯和盖亚,因为他们继承了我大部分身体,那个商人的确有着强大的力量,可他的天赋实在不堪,无论是吞噬还是复原,他和我的子女无法相比,甚至比那个丑陋的巨人都差得很远。” 提丰是盖亚和塔尔塔洛斯的儿子,赫尔墨斯是宙斯和仙女迈亚的儿子,论及天赋,赫尔墨斯的确差了太多。 天平又道:“你可能没有留意到那个商人的伤口,宙斯对他下了狠手,闪电贯穿了身体也贯穿了灵魂,那道伤口很难恢复,那个商人的天赋又那么糟糕,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陷入沉眠。” 说话间,天平姑娘一直看着曼达,曼达神色木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你不在乎对吗?”天平笑道,“你的冷酷真让我吃惊,不过就算你不想理会那个商人的死活,至少要在乎一下你自己的安危,没有他的帮助,无论你再怎么挣扎,在乌拉诺斯手上,你终究难逃一死。” 曼达还是不作声,天平姑娘翻了翻白眼道:“是我多事了,奥林匹亚山上的神灵如此强大,肯定有医治那个商人的办法。” 这是句风凉话,奥林匹亚山上医术最强的是阿波罗,且不说阿波罗有没有这份实力,就算有,潘也不会把赫尔墨斯受伤的消息告诉祂,无论表现的再怎么忠诚,阿波罗也曾是赫尔墨斯最严重的威胁之一。 这该怎么办呢? 天平姑娘低声道:“办法有三个,第一个,你带着你的女人去救那个商人,第二个,让你的女人自己去救那个商人,第三个,我和你一起去救那个商人,你选吧!” 选第一个,曼达带着桑吉拉去救赫尔墨斯? 这就意味着要把天平留在七星山上,等曼达回来的时候,七星山很可能已经化成了灰烬。 选第二个,让桑吉拉自己去奥林匹亚山? 曼达不认为奥林匹亚众神会善待桑吉拉,曼达也不可能让桑吉拉用性命去冒险。 选第三个,带着天平去奥林匹亚山? 听起来是个稳妥的主意,天平必须在曼达的视线之内。 可曼达和天平都走了,谁来守护七星山? 喀耳刻?斯芬克斯? 且不说祂们有多忠诚,哪怕遇到几个强大的天使,祂们都未必能应付。 天平姑娘知道曼达的苦衷,接着说道:“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独自去奥林匹亚山。” 曼达皱眉道:“你想去那里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七章 忠诚的奥德修斯 曼达见过天平姑娘吃石板的样子,也知道她和奥林匹亚山的关系,奥林匹亚山上有她另一部分灵魂,只要给她个机会,她能把整个奥林匹亚山吃的干干净净。 要是能在这个世界安心做个吃瓜的,这样的结果也不错,曼达很想看看完整灵魂的卡俄斯和神罚之主打一场。 可惜他不是个吃瓜的,他有一个家族,还有一座山,还有一个王国,都在等着他守护。 赫尔墨斯不能不救,但绝不能让天平独自去奥林匹亚山,曼达想让潘来接应桑吉拉,可无论他呼唤多少次,潘就是不肯回应。 这算什么?骨气?尊严? 无论找出多少借口,这种幼稚的行为都让曼达无法理解。 看来只能走最后一条路了,曼达带着天平去奥林匹亚山,至少曼达对她足够了解,危急关头还有制服她的可能。 他和天平同时离开了七星山,接下来的布防就变得非常关键了。 他把七星山最强战力集合在一起,共同商议策略。 喀耳刻不同意曼达的想法:“让她自己去,让她自生自灭,你不能离开七星山。” 斯芬克斯同意喀耳刻的想法:“让那个疯女人自己去吧,奥林匹亚的众神会要了她的命。” 都没说在正题上,曼达不是要驱逐天平姑娘,更不想让天平姑娘去送死,他要救活赫尔墨斯。 桑吉拉知道曼达想法:“我独自去山上一趟,我知道一条隐秘的小路,不会撞到任何一位神灵,等治好了赫尔墨斯,我再悄悄回来,不会有人发现我的。” 曼达狠狠瞪了她一眼,他告诉过桑吉拉,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作为奥林匹亚的叛徒和曼达的女人,桑吉拉如果单独前往,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而且潘会把赫尔墨斯藏得非常隐秘,桑吉拉没有机会接近赫尔墨斯,更别说为祂医治。 桑吉拉不敢说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曼达继续部署山里的防御:“桑吉拉和喀耳刻一组,斯芬克斯和奥德修斯一组,你们轮流在屏障边缘巡哨,看到天使不要惊动他们,尽快转移七星山的位置,我在尾星山下留了图腾,桑吉拉和奥德修斯都知道方法……” 这四个人是超越凡人的存在,除了曼达和天平,也只有他们具备守护七星山的资本。 部署过战术,奥德修斯突然开口了:“这是没用的。” 曼达怒道:“你说什么?” “我不敢打断你,但我必须说实话,你做的这些防御都是没用的,我们没有天体之技,单靠你的图腾,能把七星山移动多远?一天三五里?最多不超过十里!可用不了一天的时间,神罚之主就有可能出现在我们面前! 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把发现七星山的天使全都杀掉,我们能做到吗?普通天使或许还能对付,遇到了大天使,我们单打独斗都很艰难,遇到炽天使和智天使那样的角色又该怎么办?遇到几十名天使一拥而上又该如何对付?” 曼达皱眉道:“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你和天平,不能同时离开七星山,你带着桑吉拉去奥林匹亚,天平留下来守护七星山,用你的技能把我变成你的模样,我负责看管天平。” “你看得住她?” “我知道和神灵周旋的方法,我和众神周旋了整整两千年,三天,最多能坚持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必须回来,否则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三天足够了,”曼达微笑的看着奥德修斯,“你可真是我的得力助手。” 奥德修斯道:“这件事情必须绝对保密,除了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桑吉拉看了看曼达,她有一丝隐忧。 曼达连连点头,好像对奥德修斯无比信任,他当夜把奥德修斯变成了自己的模样,次日天明带着桑吉拉离开了七星山。 曼达刚走,奥德修斯便来到了天平姑娘的身边:“今天打算教我什么技能?” 以假乱真之技的确骗过了天平,天平把奥德修斯当成了曼达。 可今天的天平有些懒散,随便敷衍了奥德修斯几句,一直在躲在她的石屋里不愿出门。 奥德修斯倒也勇敢,直接走向了石屋的门口,喀耳刻在旁拦住他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祂在提醒奥德修斯,不要忘了曼达的规矩,不要过分接近天平姑娘。 奥德修斯微笑的看着喀耳刻:“足够的了解才有足够的信任,我们之间不该再有任何猜忌。” 这番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说给天平听的,他想放下以往的隔阂,建立彼此的信任。 另一层意思是,他希望喀耳刻不要怀疑他。 喀耳刻认为奥德修斯应该保持曼达平时的态度,不远不近,保持一定戒备,这样会减少不必要的破绽。 可转念一想,奥德修斯这么聪明,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喀耳刻不再说话,桑吉拉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喀耳刻和奥德修斯相识了两千年,祂应该很了解奥德修斯的为人。 可祂对奥德修斯的认知和其他人并不一样,祂知道奥德修斯的虚伪和狡诈,但祂对奥德修斯有一份独特的信任,镌刻在香凝之石上的信任。 喀耳刻信任奥德修斯,斯芬克斯的智商又不及奥德修斯,现在曼达和桑吉拉都不在,又有谁能限制奥德修斯? 更何况奥德修斯还保持着曼达的模样,如果祂篡改了众人的记忆,并且控制住了天平,他甚至可以成为七星山的主人。 他主动走进了天平姑娘的石屋,从口袋里掏出一罐酒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天平姑娘正躺在祭台休息,貌似已经睡着了。 奥德修斯又向前一步:“伟大的神,我真心为我此前的傲慢和无礼道歉,请您原谅我的无知和狂妄,我愿意成为您的信徒,我真心渴望您的教诲和指引。” 天平姑娘被吵醒了,从狰狞的表情来看,她的起床气不小。 “谁让你进来的?” “恕我失礼了,我只是迫不及待向您表达我真诚的敬意。” “你来找我做什么?想带我去奥林匹亚山吗?” “那件事先不急,我此次拜访只要是为了……” “滚出去。”天平姑娘的神情更加可怕了。 “我是想说……” “滚出去!”天平一脚踢在了奥德修斯的脸上,踢的结结实实。 奥德修斯飞到了石屋外面,捂着脸颊喘息了好久。 “滚远一点!”天平姑娘又喝一声,奥德修斯赶紧离开了。 “这好像不是曼达,曼达没这么讨人厌!”天平伸了个懒腰,叫来了昆塔。 昆塔从后殿里走了出来,这座神殿多了一座后殿,面积和前殿相当,可从外表来看,石屋没有任何变化。 天平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棍,摩挲了几下,木棍变成了铁棍。 “如果再有人敢进来,不管是谁,往死里打,他要是敢还手,我就要了他的命!”说完,天平姑娘又睡下了。 昆塔收下了铁棍,守在了天平的身旁,天平很快睡熟,昆塔默默攥紧了信使符咒。 曼达带着桑吉拉,还在赶往奥林匹亚山的路上,他突然停下脚步,对桑吉拉道:“奥德修斯果然不安分。” 桑吉拉一脸焦急;“怎么办?我们立刻回去吗?” “再等等,不知什么原因,天平倒是很安分,奥德修斯暂时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八章 再战雅典娜 奥林匹亚山换了地方,曼达靠着信使符咒,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新的位置,他正准备在屏障上开一个入口,可出手之前又有些犹豫。 像这样随意破坏屏障,似乎有一点不妥。 可屏障已经无法阻挡神罚之主了,开个口子也没什么关系。 话也不是这样说,至少屏障还能阻挡天使的入侵…… 真是奇怪了,我为什么为这种事情纠结? 我来做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计较这点小事? 我来做什么来着?那个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来着? 曼达看着桑吉拉:“还记得我们来这要做什么吗?” 桑吉拉一脸茫然的看着曼达,她也忘了。 耳后传来一阵风声,曼达抱起桑吉拉,立刻躲在了一旁。 橄榄枝沿着屏障疯狂生长,试图将曼达包裹在枝叶之中。 曼达迅速躲闪,记忆很快恢复,曼达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也意识到了当前的问题。 有人在屏障外面巡逻,还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橄榄枝从四面八方袭来,但曼达的速度太快,连一片叶子都沾不到身,橄榄枝随即改变了方向,转而去围攻行动迟缓的桑吉拉。 这一招很奏效,桑吉拉很快被橄榄枝缠住了,躲在暗处的雅典娜一笑,祂知道曼达绝不会丢下桑吉拉不管。 曼达趁着这片刻时间,用无孔不入之技隐去了身形,雅典娜赶紧来到桑吉拉身边,用橄榄枝布好了周密的防御。 曼达随时可能出现,他可能先去搭救桑吉拉,也可能先偷袭雅典娜,强大的推理能力让雅典娜预见到了所有可能,甚至包括曼达的第一轮攻击的出手方式。 必须要耐心,必须要专注,绝对不能忽视任何一个细节,曼达继承了兄长的速度,还有强大的隐身技能,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溜走。 雅典娜在耐心的等待,等了很久,曼达也没有出现。 这是奥林匹亚山,随时可能有人支援雅典娜,在这里拖延下去,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难道曼达真的抛弃了桑吉拉? 雅典娜看了看身边的桑吉拉,这是潘多拉的脸,祂非常熟悉,应该不存在仿造的可能…… 真的不存在吗? 雅典娜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我叫桑迪尔,是众神之主手下的宁芙。” “你的男人去哪了?” “我没有背叛奥林匹亚山,没有背叛众神之主,我当初是被曼达·克劳德赛抓走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问你克劳德赛去哪了!” “他每天都打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我,羞辱我,我实在受不了,求您让我回去吧!” 接连两个问题答非所问,雅典娜解除了橄榄枝,一把揪住了桑吉拉,用智慧权杖狠狠砸向了桑吉拉的脑袋。 这一击会让对方失去心智,在雅典娜的诱导下说出实情。 “我是你的主人,我是你的主宰,我是生命之中唯一可以信任的存在,现在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桑吉拉眨眨眼睛,结结巴巴说道:“我叫桑迪尔,是众神之主手下的宁芙。” 她真的是桑吉拉! 曼达变了,他竟然会舍弃自己的家人。 “你们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背叛奥林匹亚山,没有背叛众神之主,我当初是被曼达·克劳德赛抓走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雅典娜眨了眨眼睛,终于明白了真相。 这不是桑吉拉,这是曼达的分身。 智慧权杖没有夺走分身的心智,因为分身根本没有心智。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曼达事先录制好的,曼达给分身准备了不少台词,可刚才被智慧权杖打了一下,分身的程序重启了。 曼达居然这么强大了,可以在我的眼前用分身换走他的女人? 雅典娜勃然大怒,让上千片橄榄叶穿过了曼达的分身。 分身变成了一片碎肉,碎肉四散而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可拆解分身。 在分身的选择上,曼达用了一番心思。 他知道桑吉拉实力不济,一旦发生战斗,很容易遭到众神的攻击,用桑吉拉来威胁曼达几乎可以当做是众神的固定套路。 因此他提前将一个分身装扮成桑吉拉的模样,随时用以迷惑敌人。 对手既然是众神,原始分身和大力分身的作用就不大了,他们擅长战斗,但分身的战斗力不能和众神相提并论。 最合适的是混乱分身,他能根据不同情况做出应对,而且有着很强的复原能力,但混乱分身不易控制,如果与众神发生了不理智的战斗,很可能会遭到致命伤害,进而殃及到曼达的真身。 所以曼达最终选择了可拆解分身。 可拆解分身的战斗力几乎为零,智商也不高,曼达教他说话,他只能按照固定顺序一句一句复述,只回答了两个问题就露出了严重破绽。 但他最大的有点是打不死,就像现在,雅典娜把他切成了肉片,他依然可以顺利逃走。 雅典娜知道曼达的真身已经进入了奥林匹亚山,她刚想从针孔钻进去,却找不到针孔的位置。 什么状况?他把针孔堵上了? 不可能,虽然曼达会用屏障之术,但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堵上所有的针孔。 奥林匹亚山当前有七个针孔,雅典娜只知道其中两个,有一个还是潘神为了便于巡哨,最近几天才开设的,曼达不可能知道这个针孔的位置。 既然不是被他堵上了,为什么自己会找不到? 雅典娜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状况,突然感知到了一些变化,一些难以描述的变化。 祂发动了技能,把刚刚发现曼达时的情景复现了一遍,终于看出了一些端倪。 在藤蔓即将捕捉到假的桑吉拉时,一朵正在靠近奥林匹亚山的云彩突然消失了。 雅典娜很快找出了其中的原因,这朵云彩没有消失,而是曼达的巫术遮住了。 他在巫术的遮挡下用分身换走了桑吉拉,难怪雅典娜当时没有察觉。 等雅典娜来到桑吉拉身边,祂也进入了巫术的控制范围,出不去了。 “区区巫术也想算计我?你太狂妄了!”雅典娜冷笑一声,在多次破解无果之后,才发现这巫术没那么简单。 …… 曼达用无孔不入之技带着桑吉拉去了潘的神殿,他有一枚用赫尔墨斯的血液制作的信使符咒,凭着这枚符咒,他能锁定赫尔墨斯的位置。 潘就在神殿里,但祂完全没有发现曼达。 可曼达在神殿里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赫尔墨斯的踪迹。 祂把赫尔墨斯藏哪了? 在奥林匹亚山上,神的力量会受到严格的限制,曼达能使用的只有不到一成的神力,无孔不入之技的消耗很大,曼达快支撑不住了。 而且雅典娜随时有可能破解巫术,到了那个时候弄得满山皆知,情况就大不利了。 潘在检查一些衣物和武器,从蓝色的长袍来看,这些东西应该属于天使。 奥林匹亚山刚刚遭到了天使的突袭,这些衣物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潘在衣服之中闻到了信仰珍珠的味道,这让祂无法理解,为什么信仰之中还能混合在衣物之中,苦思之际,阿芙洛狄特突然走了进来。 “你的父亲到底在哪?快点告诉我!” 潘叹了口气,强挤出笑容道:“尊贵的天后,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真的不知道父亲行踪。” “你还敢骗我!曼达都告诉我了,你父亲受了重伤?” “曼达告诉你的?”老山羊的胡子颤了颤,曼达为什么要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七十九章 阿芙洛狄特和宁芙 曼达提醒过潘,千万要隐瞒赫尔墨斯受伤的消息,还特别强调过,不能告诉赫淮斯托斯和阿芙洛狄特。 可如今他为什么自己报消息告诉给了阿芙洛狄特? 他故意使坏?还是另有缘由? 不对,这有可能是阿芙洛狄特的试探。 潘连连摇头道:“我跟那个叛徒已经没有任何来往,我劝你也不要相信他的话。” 阿芙洛狄特怒道:“我为什么不能相信他的话,曼达做过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吗?没有他,能有诸神今日的地位吗?他只想保护自己的家园,这有错吗?” 潘被问的哑口无言,他没想到阿芙洛狄特如此支持曼达。 有一点欣慰,有一点愧疚,也有一丝愤恨。 他恨曼达在危难关头抛弃了奥林匹亚山,可山上还有神灵信任他。 这些情绪都不能表达出来,潘现在还无法确定阿芙洛狄特的立场。 “是非对错,要等到父亲回来再做决断,天后,您请回吧。” “别跟我胡扯了,你的父亲早就回来了!曼达说祂被打成了重伤,如果再不为祂医治,祂会陷入沉眠!神罚之主就快找来了,你也看到他派来的天使!没有你的父亲,奥林匹亚山会陷入覆灭,我找到了一个能医治你父亲的人,快点告诉我祂在哪!” 阿芙洛狄特找到了能医治父亲的人? 哪个人? 潘也懂得医术,可祂试过了所有的方法,赫尔墨斯并无任何好转。 能治好父亲的人恐怕只有阿波罗,但阿波罗可信吗? “看来光明神也来了,”潘笑道,“为什么不请祂一并进来坐坐。” “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装糊涂?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可能告诉阿波罗吗?能治好你父亲的是我手下的一名宁芙,你先让我看看你的父亲!” 宁芙? 哪个宁芙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有这么大的本事,还需要当宁芙吗? 潘越发怀疑阿芙洛狄特的动机,阿芙洛狄特接着说道:“曼达已经把所有的真相全都告诉我了,你的父亲为了阻止神罚之主复生,和克洛诺斯一起去了迪尔国,结果中了圈套,被打成了重伤,是曼达亲自把你的父亲送回来的,对不对?” 细节上的描述都很准确,这真是曼达告诉祂的? “还有我的儿子,赫马,赫马也受了重伤,成了废人,你至少得让我看他一眼!” 潘沉默不语,这未必是曼达告诉祂的,也有可能是敌人告诉祂的。 如果阿芙洛狄特站在敌人那一边,祂也有可能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除了曼达亲自把赫尔墨斯送回来这件事,敌人可能真的不知道,可这件事也能推断出来。 阿芙洛狄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潘苦笑一声道:“不是不相信,是我真的不知道父亲在哪,。” 阿芙洛狄特含着眼泪就是不肯走,潘神一脸无奈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你可能被曼达的谎言蒙蔽了……” 话说一半,潘忽然在耳畔听到了曼达的声音。 是信使符咒,曼达在呼唤潘。 “相信阿芙洛狄特,我已经把真相告诉给了祂,祂有医治父亲的方法。 一定要相信祂,再不救父亲,父亲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连曼达都这么说…… 可时至今日,我还能相信曼达吗? 我还能相信谁呢? 曼达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给阿芙洛狄特一次机会,就算不相信祂也没关系,你一直守在父亲的身边,如果阿芙洛狄特敢乱来,你就杀了祂,你不受到奥林匹亚山的限制,你可以轻松杀了祂。” 潘露出了尖牙,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蓦然抬起头,对阿芙洛狄特道:“带上你的宁芙,跟我来吧!” 阿芙洛狄特赶紧从门口叫来了一名宁芙,潘神认识山上每一位宁芙,不需要看脸,只看一个背影祂就能叫出每一位宁芙的名字。 可这个祂真的不认识。 “她从哪里来?” “从凡间来,”阿芙洛狄特道,“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她的来历,你一定要相信我,她可以救你的父亲。” 潘的心情越发忐忑,他走到神殿的密室之中,拿出了一块石头,咬破指尖,擦了些血在石头上面。 难怪曼达找不到,潘把赫尔墨斯藏在了迷你神殿里。 潘钻进了石头,不多时把赫马抱了出来。 看到赫马没了手脚,没了眼睛,阿芙洛狄特当即哭了出来。 “我的孩子,是谁这么狠心,把你伤成了这样!” 潘道:“我以为赫马能自行复原,可过去了很多天,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没猜错的话,他是被一位强大的神灵伤了灵魂。” 阿芙洛狄特擦擦眼泪道:“你的父亲呢?” 潘沉默片刻道:“如果你的宁芙能治好赫马,我再让你见我的父亲。” “好的。”阿芙洛狄特看了一眼宁芙,宁芙走到了赫马的身边,试着触碰祂的灵魂。 潘的推断没错,赫马的灵魂受损了,失去了自我复原的能力。 宁芙的指尖在赫马的灵魂中快速穿梭,一层层黏腻的神力覆盖了灵魂的伤口。 赫马有些恐惧,他不停的问道:“兄长你在吗?什么人在碰我?” “我在,我在这里。”潘用手触碰着赫马的脸。 赫马听不到,但他能感受到潘的掌心。 “这是你的手,那只手是谁的?不要让他碰我!好重的灰尘味,我好怕!” “别怕,她是来帮你的。” 潘知道赫马听不到他的话,只能轻柔的抚摸着赫马的脸颊,让祂平静下来。 赫马的气息在变强,潘神惊讶的看着宁芙,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手段。 从正午到深夜,宁芙终于完成了修补。 她疲惫的坐在了地上,不停的喘息,潘正在感受赫马的气息,却听赫马开口说话了。 “兄长,你还在这里吗?” 潘摸着赫马脸颊,微笑道:“我在。” “还有其他人在吗?” 潘没说话,阿芙洛狄特在旁应了一声:“我也在!” 潘耸耸肩,示意赫马的耳朵听不到。 可赫马却回应了阿芙洛狄特:“母亲,你也在?你的脂粉和平时不一样。” 阿芙洛狄特一脸惊喜道:“你的耳朵复原了?” 潘摇头道:“他只是闻到了你的气息。” “你能再说句话吗,母亲!”赫马的神情非常激动。 潘神大惊:“你听到了?” 阿芙洛狄特赶紧道:“好儿子,乖儿子,亲儿子,我的儿子,我就在这里!” 赫马摇头道:“我听不清楚,但我知道这是你的声音,还有兄长的声音。” 祂的耳朵正在复原,潘看向了阿芙洛狄特。 阿芙洛狄特道:“现在肯相信我了吗?” 潘点点头:“我一会就把父亲带来。” “不急,让我的宁芙休息一会,我也想出去走走。” 阿芙洛狄特刚一转身,忽听潘神喝道:“等等,你哪也别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尊贵的天后,我信任你,也很感激你,但在治好父亲之前,你不能离开这座密室。” “我只是想回我的神殿休息一会。” “请您就在这里休息,美酒美食,这里都有,连洗澡水我都为您准备好了。” 潘神不允许阿芙洛狄特离开,可阿芙洛狄特迫切想回自己的神殿。 他必须去看一眼。 万一真的阿芙洛狄特来了可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章 美神的顾虑 曼达之所以假扮阿芙洛狄特,就是不想面对潘神的固执,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和诸神打了十几年的交道,曼达得到了一个结论,战胜诸神的固执比战胜诸神更难。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潘讲道理,家里还有一个随时爆发的天平和虎视眈眈的奥德修斯。 可现在问题来了,如果真的阿芙洛狄特来到了潘的神殿,这件事情又该如何解释? 曼达不仅要面对潘的固执,还得因为冒充的事情和美神对撕一番。 这下还真是不好撕,美神可能会用霍尔娜威胁曼达。 但潘神的态度非常坚决,祂不允许阿芙洛狄特离开密室。 在赫尔墨斯痊愈之前,祂不允许任何人把消息泄露出去。 在一旁的桑迪尔看清了局势,赶紧起身道:“我休息的差不多了,请让我为众神之主医治。” 赫马在旁道:“母亲,虽说今天的香味很特别,但我真觉得这种脂粉低俗了些。” 曼达怒道:“少说话,多吃点东西,你也好恢复的快一些。” 潘神再次进了迷你宫殿,抱出了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脸色惨白,皮肉僵硬,如果不是曼达能够感受到灵魂的气息,祂看起来真的和死尸没有区别。 桑吉拉开始了修补,手段和之前一样,但这次修补有些艰难。 宙斯制造的伤口虽然不大,但对灵魂造成的伤害比厄洛斯要严重的多,修补刚进行了一小会,桑吉拉已经开始流汗了。 赫马抽抽鼻子道:“我闻到了汗味,还有灰尘的味道,很重的灰尘味。” 汗味不要紧,灰尘的味道就有点麻烦了。 这是祂第二次提到灰尘味,赫马应该是闻到了混沌的味道。 潘抽抽鼻子道:“这味道有点像迷失,尊贵的天后,能否容我问一句,您从哪得到了这位宁芙?” 曼达看了看赫尔墨斯,对潘道:“我也有些问题要问你,到底是谁把你的父亲打成了这个样子?曼达不肯告诉我,可从你父亲的伤口来看,好像是……” 潘赶紧摆摆手道:“不要乱猜,更不要乱说,我们彼此都少问一点问题。” 伤口很像宙斯留下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说呢? 话题被岔开了,曼达长出了一口气,接下来最让他担心的还是阿芙洛狄特。 真正的阿芙洛狄特的确想来找潘神,可在神殿附近徘徊许久,一直没有进来。 祂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奥林匹亚山的悬崖上飞起了不少灰尘,阿芙洛狄特担心有人在盗取石板。 可祂在悬崖上检查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人影,飞溅的灰尘汇聚成流,飞向了众神的宫殿。 随着灰尘一路追了下去,阿芙洛狄特追到了潘的神殿。 这就滑稽了,难道盗取石板的人是潘? 潘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祂想在石板上杜撰事迹,提升自己的位格? 阿芙洛狄特现在很矛盾,祂确定发生了大事,但这件事到底该告诉谁?又能跟谁商量? 去找潘问罪? 潘在山里不受限制,阿芙洛狄特根本不是祂的对手,到时候别说问罪,如果潘翻了脸,阿芙洛狄特都未必保得住性命。 赫尔墨斯为什么还不回来?如果连潘都二心,奥林匹亚山就彻底完蛋了。 午夜刚过,到了阿芙洛狄特巡哨的时间,雅典娜没回来,难道也出了意外? 阿芙洛狄特钻出了针孔,小心翼翼在屏障外巡视。 绕着屏障转了几圈,阿芙洛狄特看到了屏障上的一块阴影。 阴影不大,只有指甲大小,但这块不规则的阴影严重违背了阿芙洛狄特的审美,让祂一眼就注意到了。 走近那片阴影,祂闻到了些巫术的味道,和大部分神灵一样,阿芙洛狄特很厌恶巫术,祂试着用神力化解,可这片巫术非常牢固,完全没有松动的迹象。 阿芙洛狄特换了一种方法,祂咬破了指尖,试图用古老的血液来破解巫术。 这一次有点起色,巫术出现了些许变化,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了出来。 “谁在外面,救救我!” 是雅典娜的声音,祂竟然会中了巫术? 这巫术不比寻常,阿芙洛狄特以为这是喀耳刻所为,可喀耳刻应该没有本事困住雅典娜。 “发生了什么事情?”阿芙洛狄特问。 “你先放我出去,出去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不告诉我你就出不去,我可以假装没见过你。”阿芙洛狄特嗤笑一声,转身要走,忽听雅典娜喊道,“曼达·克劳德赛到山里去了。” 曼达来了?他来做什么? 雅典娜喊道:“快点放我出去,他肯定想趁着兄长不在,来找麻烦!” 曼达来找什么麻烦?篡权吗? 阿芙洛狄特觉得曼达不会做出这种事,祂一直很欣赏曼达,也很信任曼达,就算曼达被说成了叛徒,祂也能理解曼达的苦衷。 “还等什么!”雅典娜吼道,“赶紧放我出去!” “急什么,这得慢慢来!”阿芙洛狄特想再往阴影上涂抹一点血液,可想了想,又把指尖上的血液擦去了。 祂拿起了曼达给祂的信使符咒,默默道:“混小子,你到山上做什么?” 曼达听到了阿芙洛狄特的声音,脸上挂满了汗水。 该怎么回到祂? 要不干脆不回答。 阿芙洛狄特又道:“你现在在哪?要是不说的话,我就把这件事告诉潘!” 糟了,祂要来潘的神殿。 这可怎么办? 跟祂说出实情? 不行,曼达不信任阿芙洛狄特。 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到底说是不说!”美神的声音再次传来。 曼达回应了一句:“母亲,我和潘在一起!” 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为了告诉阿芙洛狄特,不用把这件事情告诉潘了。 如果阿芙洛狄特没有异心,祂也不须多做过问,潘是奥林匹亚山的主事人,曼达和祂在一起肯定不会做什么坏事。 如果阿芙洛狄特有异心,祂也不敢来找潘,潘和曼达联手,能挫败阿芙洛狄特的所有阴谋。 但曼达只担心一件事,阿芙洛狄特没有异心,但却不信任曼达,祂如果非要来潘的神殿验证一下,事情就麻烦了。 可曼达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盼着阿芙洛狄特不要怀疑他。 过了许久,阿芙洛狄特有了回应。 “放心做你们的事吧,我帮你拖住雅典娜。” 阿芙洛狄特信任曼达,曼达的这句话让祂如释重负。 潘在窃取奥林匹亚山的土壤,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但只要潘和曼达在一起,就绝对不会做不利于赫尔墨斯的事情,祂坚信赫尔墨斯的两个儿子不会同时背叛祂。 阴影中又传来了雅典娜的声音:“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破解个巫术有这么难吗?” “蠢女人!”阿芙洛狄特骂一声道,“你本事你自己出来,我还真就懒得伺候你!” 章节目录 第九百八十九章 消失的神殿 次日黄昏,桑吉拉完成了灵魂修补,耗尽神力的她瘫坐在了地上。 赫尔墨斯的脸上恢复了血色,虽然没有苏醒,但曼达确定祂已经复生了。 “父亲,父亲!”潘神不住的呼唤,祂真想看到赫尔墨斯立刻坐起来,跟他说句话。 “先给我的宁芙弄点吃的去。”曼达抱起了桑吉拉。 “等一下,我马上……” “不说美酒美食,连洗澡水都有么?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这就去准备。”潘恋恋不舍离开了密室,曼达擦了擦桑吉拉的汗水,轻声道:“你受苦了。” 桑吉拉轻轻碰了碰曼达的嘴唇,示意他不要多说,赫马还在这里。 曼达点点头道:“不如回我的神殿吧,估计潘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食物。” 他的意思是告诉桑吉拉立刻离开奥林匹亚山。 桑吉拉会意,刚要起身,曼达突然回过了头,看向了赫尔墨斯。 气息有变化。 赫尔墨斯睁开了眼睛,祂苏醒了。 祂吃力的坐了起来,看着曼达道:“美丽的天后,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今生今世,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曼达娇羞一笑:“能说出这句话,还算你有良心。” 赫尔墨斯下了床,牵着阿芙洛狄特手道:“让我们完成那神圣的仪式吧。” “啊……什么仪式?” “众神之主与天后结合的仪式。” “这,这就没必要了吧,我们曾经有过的……”曼达慌了。 “那不是真正的仪式,那是无奈之下的苟且,”赫尔墨斯深情的看着曼达,“当初是我亏欠了你,今天,请容许我正式补偿你。” “这,这,你看,这要看你怎么说了,”曼达挣脱开了赫尔墨斯道的手,连连后退道,“这么,重要的仪式,不能在这种地方进行,太,太草率了。” “真正的典礼将在更合适的日子举办,今夜是只属于你和我的交融在一起的时刻!” 不好,要出大事了! 赫尔墨斯上前紧紧抱住了曼达,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赫马终于开口了。 “那个,父亲,还有母亲,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赫尔墨斯点头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陪你哥哥玩去吧。” “我也很想走,可是我还没有脚。”赫马的听力完全恢复了,但祂的手脚还没有复原。 赫尔墨斯皱眉道:“你总有办法出去,不是吗?” 赫马不知该如何回答,曼达赶紧上去将祂抱住:“你看你,何必难为咱们的孩子,我抱他出去就是了。” 曼达抱着赫马刚到门口,潘提着两只鸡和一罐酒正好走了进来,看到赫尔墨斯站在密室中央,潘落泪了。 “父亲,你,你终于……” 赫尔墨斯露出一丝笑容:“我的孩子们,让你们受苦了,让你们受累了,谢谢你们。” 潘和赫马都激动的落泪,曼达放下了赫马,扶起桑吉拉道:“我先带我的宁芙回去吃点东西。” 潘举起烤鸡道:“我都准备好了。” “谁稀罕你的鸡,”曼达哼了一声,“我的神殿里有的是美食,我得好好犒劳她一番。” 曼达正要出门,忽听赫尔墨斯道:“把食物和酒带上,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另外转告曼达一声,我想念他。” “好!”曼达带上了烤鸡和葡萄局,与桑吉拉一起离开了神殿。 赫尔墨斯喃喃低语道:“我的孩子,终究是我的孩子。” …… 走出了屏障,曼达看到了阿芙洛狄特。 美神问道:“事情做完了吗?” 曼达点点头道:“做完了,结果很好。” “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相信你们没有恶意。”阿芙洛狄特指的是盗取奥林匹亚山泥土的事情。 “当然没有恶意,这是为了奥林匹亚的众神。”曼达指的是医治赫尔墨斯的事情。 阿芙洛狄特指了指巫术的阴影:“她该怎么处置?” “我这就放她出来,只是希望您能帮我安抚智慧女神,我不想在和祂战斗了。” 阿芙洛狄特摇头道:“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我有办法放她出来,小家伙,无论你将来去哪,记得这里有你的家人。” 曼达点点头,深施一礼,带着桑吉拉离开了奥林匹亚山。 路上,饥肠辘辘的桑吉拉一口气吃掉了一整只鸡,喝了半罐酒,曼达本想让她休息一会,可他却联系不上昆塔了。 昆塔有意外? 是奥德修斯还是天平姑娘? 曼达赶紧带着桑吉拉回到了七星山。 尾星山下,奥德修斯神情慌乱,好像正在找什么东西。 曼达突然出现在面前,一拳将他打翻在地,揪着他的衣领道:“你对昆塔做了什么?” 奥德修斯不停摇头:“我什么都没做!我不知道昆塔去了哪里!” “还敢撒谎?” “我没有骗你!这两天我一直没有见过昆塔!” 这件事,奥德修斯确实没有撒谎,昆塔一直躲在神殿里,这两天从未和奥德修斯见面。 “你在这里找什么?” “石屋不见了!”奥德修斯指着远处道,“石屋和那个叫天平的女人都不见了!” 曼达赶紧来到了石屋原有的位置,那座石屋果真不见了,地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去哪了? 一座石头房子能去哪? 曼达在平原上四下眺望,忽听桑吉拉道:“不在平地上,应该在山上,但我不确定是哪座山。” 曼达诧道:“你怎么知道在山上?” 桑吉拉道:“神殿晋升了,会从山脚移动到山上。” “可这又不是奥林匹亚山。” “有相近的气息,非常相近,我能感知的到。” 曼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七星山怎么会有奥林匹亚山的气息? 个中原因日后再想,曼达踩着飞靴来到空中,花了将近半天时间才找到了那座石屋。 尾星山不算大,可森林非常茂密,石屋在半山腰的密林中央,被一片巨树包围着。 曼达来到了石屋门前,刚要走进去,忽听天平姑娘在里面喊道:“别进来,你还没有得到我的允准。” 曼达想起了神殿的规矩,想要进入神殿,必须得到天平姑娘的一部分。 曼达道:“我也不是很想进去,我只想看看我的兄弟还好吗?” “你是说我的信徒?他很好,这两天他一直在照料我,我可怜他辛苦,想让他多睡一会。” “他什么时候能睡醒?” “你又在怀疑我,”天平姑娘走出了石屋,折断两根树枝,变成了一把剪刀,剪下了自己的一绺头发,递给了曼达。 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送给你了,别忘了分给那姑娘一半,等太阳落山之后,带着那个聪明的姑娘来见我。 她指的是桑吉拉。 曼达收起头发道:“你想见她做什么?” “不是我想见她,是她必须来见我,否则她会有大麻烦。” 天平姑娘走回了石屋,听她逐渐远处的脚步声,里面貌似有非常广阔的空间。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章 泥沙 入夜,曼达没有带着桑吉拉去天平姑娘的神殿,他要把昆塔从神殿里救出来,可不想再搭上桑吉拉。 今晚天平姑娘肯定有所防备,曼达也不敢贸然动手,且等到黎明前后,那时天平姑娘料定曼达不会来了,必然会放松戒备,到时候曼达再去救出昆塔。 一切计划妥当,曼达正打算养精蓄锐,可吃过晚饭后,桑吉拉却出了状况。 想是这两天挨了饿,晚饭吃的急了些,饭后桑吉拉肚子涨得厉害。 曼达精于巫术,给桑吉拉吃了些药粉,以为没什么大碍。 可到深夜,桑吉拉的症状加剧了,肚子鼓胀,如同塞了一麻袋的干草,干呕不止,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曼达赶紧叫来了喀耳刻,可喀耳刻也束手无策。 此时,曼达想起了天平姑娘的话:“不是我想见她,是她必须来见我,否则她会有大麻烦。” 桑吉拉出了这种状况,一定和天平姑娘有关,看来只有她能化解桑吉拉的病症。 背着桑吉拉,曼达去了半山腰的神殿,曼达把头发分给桑吉拉一半,两人一起进了天平的神殿。 从外面看,神殿还是那座小石屋,可等走到门口,曼达惊呆了,他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大厅,比他在王都为赫尔墨斯修建的神殿还要宏伟。 支撑神殿的廊柱至少有九十尺高,大厅之中有六层回廊,每一层回廊上又有几十个房间。 对于神殿的规模,曼达并不感到惊讶,他在奥林匹亚山上看到过这种规模的神殿,赫尔墨斯的神殿比这个规模还要大了很多。 他惊讶的是空间的变化。 奥林匹亚山上的神殿在外观上和凡间的一座山丘相当。 可这座神殿在外观上就是一座占地十几平米的石头房子。 这种空间上的变化是如何形成的? 变化的是空间还是自己? 是神殿变大了,还是自己变小了? 桑吉拉忍着剧痛,在曼达背上东张西望:“这应该是一座六阶神的神殿,潘刚从凡间回来的时候,神殿差不多都就这么大,这是前殿,应该还有……我的天,好奇怪的神像!” 桑吉拉对着祭坛之上一阵惊呼,曼达不明白她在喊些什么。 祭坛明明空空如也,没有神像。 “我看到了,刚才真的看到了,那座神像和天平姑娘一模一样,她还冲我眨了眨眼睛!” 桑吉拉肯定不会撒谎,但她也有可能因为疼痛出现了幻觉,曼达背着她接着寻找天平姑娘,又听桑吉拉喊道:“我又看到了,神像又出现了!” 曼达抬眼一望,依旧空空如也,随口安慰一句道:“乖乖趴在我身上,闭上眼睛,别东张西望。” “我真的看到了。”桑吉拉趴在曼达的背上,声音略显委屈,曼达又往祭坛上看了一眼,突然看到一个六七十尺高的神像矗立在祭坛之上,还真和天平姑娘长得一模一样。 神像慢慢低下头,好像正在看着曼达,曼达愕然道:“还真有。” “我就说是吧!”桑吉拉一抬头,神像突然消失了。 “这,这次,是我没看见。”桑吉拉甚是震惊。 曼达皱起眉头道:“这不是什么神像,这就是天平姑娘,你快点出来!别躲躲藏藏的,怕羞么!” 天平姑娘从前殿的后门走了进来,看着曼达道:“谁跟你躲躲藏藏?” 曼达道:“你为什么变成一座神像来骗我?” “那不是我变得,就是我的神像,只是维系神像的力量还不够,在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人看到神像。” 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人?这又是什么概念? 天平姑娘道:“我的名字刻在奥林匹亚山上,我的神殿在这里,这里不是奥林匹亚山,所以不能提供稳定的力量,所以我的神像不能忍受过多的注视,你能明白吗?” 曼达摇头道:“不明白。” “不明白就不能装着明白吗?一定要找到所有事物的准确答案吗?带着你的女人跟我来!” 天平姑娘带着曼达穿过了前殿后面的花园,来到了后殿。 后殿的规模和前殿差不多,同样拥有雄伟的廊柱和繁复的回廊,但却少了祭坛等陈设。 昆塔从二层回廊上冲了下来,激动的喊道:“你终于回来了,我睡醒的时候,神说你今夜会来,我一直等到了现在。” 曼达怒道:“你既然醒了,为什么不用符咒告诉我?” 昆塔低声道:“神不让我用你的符咒,祂说在祂的神殿里,不准用其他神的符咒。” 天平姑娘敲了敲昆塔的脑门:“怎么?觉得我限制太多了?” 昆塔冲着曼达偷偷吐了吐舌头,天平从曼达身后抱下了桑吉拉。 “很疼吧?别怕,深吸气,第一次是这样的。” 桑吉拉惊呼一声道:“我这是要生孩子吗?” “想得美!”天平指着曼达道,“你的男人很特别,想给他生孩子,你的位格还不够。” 曼达一怔:“生孩子要什么位格?宙斯和凡人生了那么多孩子!” “你和宙斯不一样!”天平没再做更多解释,她摸着桑吉拉的肚子,笑道,“很疼吧?谁让不早点来找我?就知道听你男人的话,你这没出息的女人,早来一点,你会少受很多苦。” 言罢,天平对着桑吉拉的肚子狠狠一压,桑吉拉痛呼一声,开始剧烈呕吐。 这次吐出来了,但不是食物,而是大片的泥沙。 等桑吉拉吐干净之后,泥沙竟然成了一个如人高的土堆。 她吃了这么多土?这些土从何而来? 天平姑娘拍拍手道;“没事了,你们走吧,这两天别来打扰我!” 她下了逐客令,但曼达却不肯走。 “先告诉我这些泥沙从哪来?” 天平垂着眼角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曼达抓起一把泥沙闻了闻,桑吉拉红着脸道:“别闻,这,太……” 桑吉拉很尴尬,但曼达不介意,呕吐物的味道没有那么糟糕。 曼达在泥沙中闻出了另一种味道。 他抓起一把泥沙送到了桑吉拉的鼻子旁边,桑吉拉闻了闻,惊呼一声道:“奥林匹亚山!” 没错,奥林匹亚山的气息,桑吉拉为什么会吐出奥林匹亚山的泥土? 天平姑娘笑道:“你们不是刚从奥林匹亚山回来吗?在山上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吃土了?” 当然不会吃土,为什么要吃土呢? 曼达想起了一个细节,在给赫尔墨斯和赫马治伤的时候,赫马两次提起了灰尘的味道。 使用天平姑娘的灵魂修补术,的确会有一点灰尘的味道,但当时在潘的密室里,味道却比平时重的多。 曼达当时很紧张,以为是桑吉拉用力过猛,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利用了桑吉拉?”曼达看着天平姑娘。 “别说什么利用,公平交易而已。”天平姑娘回了一个妩媚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一章 天平的计划 桑吉拉为赫尔墨斯和赫马修补灵魂的时候,无意之间盗取了奥林匹亚山上的一部分土壤。 所谓的无意之间,是指桑吉拉并不知情,但这是天平姑娘有意为之,在这件事上她完美的算计了曼达。 一开始,祂以一座神殿为代价,把灵魂修补术传授给了桑吉拉,那个时候曼达就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一座石屋而已,天平姑娘为什么不自己修建,非要桑吉拉帮她修建。 她能制造出在泥土里生长的猪,制造一座石屋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可她偏偏要卖个人情给桑吉拉,目的就是想把灵魂修补术传授给桑吉拉。 她知道桑吉拉有学习混沌之术的天赋,最重要的是桑吉拉拥有潘多拉的身体。虽然是赫淮斯托斯创造的身体,但比身为凡人的昆塔,体魄要强大的多。 拥有强大的体魄,也就意味着拥有更大的容量,天平姑娘在灵魂修补术加了一项附赠品——吸积之术。 吸积之术和塔尔塔洛斯的吞噬之术相类似,但比吞噬之术更古老,也更强大。 吸积之术可以在气息感知范围内,吞噬某个物体,吞噬之后会出现积累转化,让施术人没有异样的感觉,也不会出现明显变化。 桑吉拉在奥林匹亚山上感受到了奥林匹亚山的气息,这就进入到了吸积范围,在桑吉拉使用灵魂修补术的同时,技能之中的隐藏力量启动,自动激发了吸积之术。 天平姑娘讲述了技能的原理,桑吉拉表示无法理解。 但曼达能够理解,这就跟他前前世熟悉的电脑病毒一样,它随着正常程序启动,却神不知鬼不觉的调用了另一段程序,桑吉拉对此并不知情,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就这样从奥林匹亚山上吸走了大量泥土。 泥土以一种特殊形式压缩在桑吉拉体内,最终被桑吉拉带回了七星山。 回到了七星山后,桑吉拉感受到了另一个气息,天平姑娘制造的气息,类似于奥林匹亚山的气息,于是体内的另一段程序被激发了,她吞噬的泥土被慢慢解压了。 一旦解压,桑吉拉自然无法忍受,如果她一直不来找天平姑娘,身体终将爆裂。 听完了天平姑娘的讲述,曼达明白了天平姑娘的高明之处,这是一个成功率百分之百的完美计划。 “从赫尔墨斯受伤之日起,你就知道这个计划一定会成功,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去救祂,而能救祂的只有你, 如果我选择带着你去救祂,你会直接在奥林匹亚山上吞噬泥土,如果我带着桑吉拉去救祂,你会利用桑吉拉帮你带回泥土,只要我去了奥林匹亚山,你的计划就没有失败的可能。” 天平姑娘歪着头看着曼达:“你吃亏了吗?奥林匹亚山吃亏了吗?那个俊俏的商人信奉公平交易的法则,我用一点土换祂一条命,难道不应该吗?” “公平合理!”曼达点点头,“可你为什么不跟我事先说出实情?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利用我和我的女人?” “因为我无法化解你的疑心,你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就连你的家人都得不到绝对的信任,更不要说我这个无法揣度的外人,我说了,这件事大家都不吃亏,那个商人捡回了一条命,你也捡了个大便宜。” “我捡了什么便宜?” “你的女人学会了灵魂修补术,这可是起死回生的技能,难道还不是天大的便宜?”说话间,天平捏了捏桑吉拉的下巴,桑吉拉赶紧躲开了天平的手。 “你怕什么?今晚你还要在这里待一夜!”天平姑娘又来摸桑吉拉的脸蛋,桑吉拉惊呼一声,躲在了曼达的身后。 她很恐惧,天平姑娘此刻让她无比恐惧。 天平姑娘温柔笑道:“不想留下吗?过了今夜,吸积之术会永远留在你的身体里,我可就没办法帮你了,下次你的男人受伤了,如果你想救他,可说不准会吸回来什么东西。” 曼达目露寒光道:“你想做什么?” “我真受不了你这眼神,”天平不断摇头,“你就不能把对她的温柔分给我一点吗?你觉得我没有她美,还是没有她聪明? 我要把她身上的吸积之术拿回来,这技能太强大了,不是现在的她能够驾驭的,从今往后,她可以自由的运用灵魂修补术,不需要再有任何顾虑,这难道不好吗?” 曼达皱眉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不相信就算了,我说过我无法化解你的疑心,但你千万记得,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你好, 如果你想战胜乌拉诺斯,如果你不想死在祂的手上,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由我来战胜乌拉诺斯,要么你自己战胜乌拉诺斯, 你和乌拉诺斯的差距太大,而且你已经不能变的更强了,克洛诺斯给所有人制定了上限,但他没有力量限制我,只有我能让你变得更强, 在我们的愿望可以共存的时候,我们并肩作战,当愿望无法共存的时候,我们各奔东西,我们各尽所能帮助彼此,我们竭尽全力对付共同的敌人,这是你给我的承诺,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做到了,希望你也能做到。” 天平的眼神越发撩人了,曼达不敢再看,转身想走,可桑吉拉想要留下。 她对天平姑娘道:“我必须要掌握灵魂修补术,不再受你控制的灵魂修补术,我和我的男人为此冒了很大的风险,这是我们应得的,此外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 “好啊,”天平姑娘笑道,“长夜漫漫,我可以回答你很多问题。” 曼达不想让桑吉拉留在这,可桑吉拉出现了少有的固执;“就这一次,算我不听话,算我该打,等到明天,我去找你领鞭子,可今晚我必须把这项技能拿回来,她既然是这世上最古老的神灵,最起码的信誉总是有的!” 桑吉拉鼓起勇气看着天平姑娘,她卯上了,她受不了这次的戏耍。 昆塔拉了拉曼达的衣角:“不会有事的,我的神不会伤害桑吉拉的。” 曼达无奈,独自离开了天平姑娘的神殿。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赫尔墨斯突然发疯了,骑着赫马,在追赶潘神。 据潘神所说,这种事情确实发生过。 次日一早,桑吉拉举着鞭子跪在了曼达面前:“你说打多少,我自己数!” 曼达把鞭子丢在了一旁,搂着桑吉拉道:“吸积之术解除了?” 桑吉拉面带恨意道:“我本来想把吸积之术留下的,以为多和她周旋一会,她就能把驾驭技能的方法教给我,没想到她那么狡猾,趁我不注意就把技能收了回去。” “小贪心鬼,”曼达捏了捏桑吉拉的脸蛋,“你能平安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个疯女人挺聪明的,我看她挺喜欢你的,要不你把她娶了吧。” 曼达打了个哆嗦:“不到万不得已,我真不想看到她的脸,以后不要再说这种笑话。” 桑吉拉道:“我从她嘴里问出了不少事情,你想不想试一试?” “试一试?是某种姿势吗?”作为古老的存在,天平姑娘的想法应该挺狂野的。 “没个正经!”桑吉拉嗔怪道,“我是说,敢不敢用你的神殿试一试,你不觉得这里的气息真的很像奥林匹亚山吗?”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一章 曼达的神像 曼达站在石屋里面,拿着迷你神殿,高喊一声:“我要来了!” 桑吉拉站在石屋外面道:“来吧!” “我这就来了!” 桑吉拉道:“来吧!” “我真的来了!” 天平姑娘道:“快特么来吧,你个没种的!” 曼达怒道:“你说谁没种?” 天平怒道:“种在哪呢?拿出来我看看!” 自桑吉拉带着曼达的迷你神殿离开了奥林匹亚山,神殿一直处在封印之中。 现在神殿是什么规模,没有人知道,什么阶层也没有人知道,就连曼达现在是几阶神都没有人知道。 曼达不敢打开神殿,按照克洛诺斯定下的规则,奥林匹亚山上的神殿不能出现在凡间,否则神性将散失,神灵将重新变为凡人。 现在七星山不在凡间,但它又算什么呢?算是神界的一部分吗? 万一神性散失,曼达就完蛋了,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轻易冒险。 可如果神殿一直不见天日,曼达也无法晋升。 在离开七星山时,他的阶层已在七阶,现在的实力明显在七阶之上,如果不把神殿释放出来,曼达就永远留在了七阶。 按照曼达以前的想法,永远留在七阶也没什么不好,这已经是超一流阶层的存在。 可现在情况变了,别说是七阶,就是到了八阶也未必挡得住神罚之主。 曼达需要晋升,桑吉拉反复确认过七星山的气息,现在和奥林匹亚山非常接近,这是天平姑娘带来的影响。 吞吃了厄洛斯之后,天平姑娘给七星山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七星山具备了不少奥林匹亚山的特性。 桑吉拉向天平姑娘求证过,天平姑娘也表示现在的七星山至少能承受两座神殿,让曼达可以放心的把神殿释放出来。 曼达下定了决心,让瓜特尔按照一阶神殿的格局为他修建了一座石屋。 他把初序之壤放进了石屋里,石屋出现了变化,有了一阶神殿的气息。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迷你神殿里储存的位格全都释放出来。 稳妥起见,桑吉拉把天平姑娘请了过来,一旦发生神性散失,天平姑娘有办法暂时控制曼达的神性,争取时间,再把神性收回到迷你神殿之中。 看起来万无一失,可曼达非常紧张,拿着迷你神殿迟迟不敢动手。 天平姑娘等的不耐烦了:“你要是怂了,我就走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曼达咬咬牙,拿出匕首,划破指尖,在迷你神殿上抹下了血迹。 按理说,迷你神殿里的阶层应该已经释放了出来,可石屋却没有任何反应。 桑吉拉一脸慌急道:“这是怎么了?失败了?神性散失了吗?你赶紧阻止一下!” 天平姑娘摇头道:“别急,神性还在,曼达好像出了点意外。” 迷你神殿在收集阶层的过程中,曼达不需要在场,但在释放阶层的过程中,曼达必须在场,而且必须保持清醒,与迷你神殿形成互动,这是一项不算太苛刻的条件,但曼达遭到了意外。 他的神像突然从祭坛上跳出来,一脚把曼达踢晕了。 桑吉拉想要冲向神殿,却被天平姑娘拦住了。 “别靠近!千万别靠近,神性还在神殿里,你冲进去反而会造成散失。” 桑吉拉不停在石屋外面呼唤曼达,曼达睁开了眼睛,艰难的爬了起来。 他很好奇,被神像踢了到底是个什么操作。 盯着神像看了片刻,他惊呆了。 没等发出一句感慨,整个石屋疯狂震动,桑吉拉一脸惊喜道:“成功了!” 天平姑娘一笑:“去山上看看吧。” 在她们眼前,石屋消失了。 但在石屋里面,曼达正经受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地上涌起了一根根廊柱,每一面墙壁都在飞速向外移动,并且疯狂的生长。 四周生长出了回廊,回廊上出现了整齐的房间,房间外面出现了繁盛的花草,花草之外还有殿堂诞生。 曼达笑了,放声大笑。 当廊柱的高度超过了两百尺时,曼达差点没笑晕过去。 不能晕,千万不能晕,要保持清醒。 可曼达实在忍不住。 两百尺的廊柱是七阶神殿的标配,超过了两百尺,就意味着曼达已经八阶了。 桑吉拉这段时间把曼达所有的事迹全都记录在了石板上,包括他带着七星山飞到了天空,杀死了智天使巴克恩,击败了座天使列奥,击败了爱神厄洛斯,击败了雅典娜,救了赫尔墨斯…… 所有的事迹都得到了认可,曼达成功晋升到了八阶。 六阶神拥有前后两座殿堂,中间还有一座花园。 八阶神拥有前后六座殿堂,左右两边还有六座偏殿。 曼达激动的在神殿里狂奔,在烛光的掩映之下,鼻子里不时的冒出五彩缤纷的泡泡。 在距离山顶一百多尺的地方,天平姑娘和桑吉拉找到了曼达的神殿,桑吉拉径直走向了门口,天平姑娘叫住她道:“你身上有他的东西吗?” 桑吉拉抿抿嘴道:“有,挺多的。” “能分给我一点吗?” “好,好像不能。” 天平姑娘一笑,跟着桑吉拉走了过去,桑吉拉顺利的穿过了门口,天平姑娘则遭遇了烈火和雷电。 “我去找曼达要些头发!”桑吉拉想让天平姑娘先等一等。 “不必了,”天平姑娘化成了灰尘,飘进了神殿,随即又变回了人形,“这世上能限制我的规则并不多。” 穿过长廊,两人来到了前厅,曼达的神像屹立在前厅中央。 天平姑娘看了一会,忍不住放声大笑。 桑吉拉忍住了没笑,虽然脸憋得发紫也没笑,曼达就在神像后面,这个时候得给男人留一点尊严。 “是特别了一点,”曼达捏着下巴,神情肃穆,极力掩饰着尴尬,“也许是某个环节出了错误。” 天平姑娘摇头道:“神像是权柄的折射,错误之神就该是这个样子!” 与众人熟悉的神像不同,曼达的神像是倒立的,两腿外分,而且没穿衣服。 因为诡异的姿势,造成神像中轴线的最高点,不是他的头,是一个特别的部位…… 天平姑娘郑重其事道:“把你的神像传播到凡间,让你的子民都膜拜你吧!” 曼达淡然一笑:“暂时还不用,他们喜欢疯王的石像,还有那种两个头的……” “你将来还会拥有信徒,你必须把真实的神像传播到凡间。” “信徒的事情,以后再说。” “虽然这很羞耻,但虔诚信仰你的人,应该不会嫌弃你的。” 曼达忍无可忍,冲着天平吼道:“你是嫉妒我吧!我有八阶的位格,你只有六阶而已!” “八阶,很了不起,可你还没到山顶!”天平姑娘看着曼达道,“还想升的更高吗?” 曼达耸耸肩道:“我有那种天赋吗?对于奥林匹亚山的主神,八阶已经是极限了。” “让我看看你的事迹。” 桑吉拉看着曼达,曼达点了点头。 两块石板,桑吉拉一直随身携带,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曼达的事迹。 天平姑娘把两块石板接了过来,仔细的阅读着上面的事迹。 读过之后,天平姑娘一笑,突然把嘴张到极大,把两块石板塞了进去。 曼达和桑吉拉大惊失色,他们来不及阻止,天平迅速咀嚼,石板变成了粉末,被她吞进了肚子。 曼达瞠目结舌,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剧烈变化。 桑吉拉冲上去和天平姑娘撕打,忽觉脚下剧烈震颤,桑吉拉没站稳,重重摔在了地上。 神殿也在剧烈变化。 廊柱变矮了,神像变小了,神殿的规模也在不断缩水。 原本处在山顶附近的神殿转眼之间滑落到了半山腰。 六座神殿变成了前后两座神殿,两边的偏殿也消失不见了。 桑吉拉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抱住了昏迷的曼达。 曼达突然睁开眼睛,推开了桑吉拉,脱去了衣服,双手着地,一路狂笑,倒立着跑出了神殿。 桑吉拉一边追赶,一边对着天平姑娘哭喊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天平一边追,一边笑道:“怕什么,他只是掉阶了而已,找个地方先把他安置起来,很快就能升回来。”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二章 快乐的曼达 “不要着急,慢慢靠近,再慢一点,越慢越好。” 霍尔娜在空中指挥着克劳德赛家族的行动,史丹利在前面埋伏,罗玛从后面包抄。 尤朵拉处在离曼达最近的地方,虽然她身手不算好,但和曼达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曼达对她的气味最熟悉。 “你们别跟的太紧!”尤朵拉不停警告其他人。 曼达在吃东西,他刚在树林里抓了一只野猪,吃的非常香甜。 吃东西的时候尽量不要打扰他,否则曼达会变得非常暴躁。 现在他正在啃野猪的大腿,尤朵拉柔声唱道:“小宝宝,粉嘟嘟,吃饱饱,睡呼呼,不要闹,不要哭,妈妈怀里睡呼呼~” 曼达看着尤朵拉,把嘴里的肉吞了下去,舔了舔脸上的血迹。 尤朵拉露出了笑容,今天应该能顺利一些:“宝贝,吃饱了么,我们该睡觉了,到我怀里来,让我擦擦你的小脸。” 见曼达没有反抗,尤朵拉继续唱着歌谣,小心翼翼走了上去。 “别怕羞呀,姐姐来了,姐姐抱你哈,曼达最乖了!” 尤朵拉张开双臂,即将抱住曼达。 如果这一下成功了,后续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省略了。 可惜,在尤朵拉抱住曼达的前一刻,奥格在身后打了个喷嚏。 曼达的警觉的抬起了头,开始东张西望。 情况不妙,尤朵拉想把他强行抱住,曼达一跃而起,躲过了尤朵拉的怀抱。 尤朵拉扑空,一头扎进了野猪的尸体,曼达倒立过来,撒开两手就跑。 霍尔娜怒道:“我跟你说过,不要着急!” 尤朵拉擦去脸上的血肉,指着奥格怒道:“还不是这家伙坏了事!” 奥格挺起胸膛道:“伟大先知告诉我,他用手跑,绝对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伟大先知失误了,就算曼达用手跑,七星山也没有人追的上他。 “呀!哈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一脚踢翻了埋伏在前方的史丹利,在烟尘之中穿过了一片一片农舍,身上还挂着一个正在洗澡的姑娘。 他又穿过了一条小河,身上又挂着一个正在打水的小伙子。 姑娘羞涩的看着小伙子,小伙子试图把水桶从脑袋上拿下来。 曼达爬进了一个猪圈,把姑娘和小伙子放在了一群猪里,然后在广阔的原野上欢快的驰骋。 当他爬到头星山脚下的时候,身影突然消失了,过了许久,气喘吁吁的霍尔娜追了上来,趴在陷阱旁边问道:“在这里面吗?” 瓜特尔点点头道:“在这里面,我装了一张非常大的网,绝对出不来的。” 霍尔娜道:“大有什么用,关键得结实!” 茉艾拉擦擦汗水道:“结实也没用,挡不住他的利爪。” 瓜特尔道:“要不然还是用我的鼻涕吧,把他黏住,他就跑不掉了!” 曼达道:“可是你的鼻涕实在太恶心了。” 瓜特尔道:“味道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真的吗?”曼达举起了大锅,这是瓜特尔刚熬好的鼻涕,就藏在大树下面。 霍尔娜带上茉艾拉立刻飞走,一锅鼻涕全都扣在了瓜特尔身上。 曼达继续倒立着狂奔,带着他的家人们,绕着七星山幸福的奔跑。 天平姑娘吃了曼达的石板,曼达的事迹被抹除了,他掉阶了。 之所以没有直接掉到一阶,是因为他在奥林匹亚山上还有一部分事迹,这部分事迹让他维持着五阶神的位格。 然而桑吉拉在石板上偷偷刻下的事迹全都被毁了,尤其是那些不能让诸神知道的事迹,包括曼达帮助潘神重生,诱导提丰重创宙斯,击败海神福耳库斯,击败爱神厄洛斯……曼达的八阶神殿还没有完整的走过一遍,就降级成了五阶 而曼达本人的神智,也因为掉阶受到了巨大伤害,让他陷入了疯狂。 除了负责巡哨的几个,剩下有能力战斗的家人都在围捕曼达,只有桑吉拉在曼达的神殿里焦急的踱步。 曼达的神像时隐时现,因为失去了奥林匹亚山的石板,他的神殿只能靠着七星山支撑,而此刻的七星山还不能给神殿提供稳定的力量。 天平姑娘此刻睡在曼达的祭坛上,已经整整睡了两天,桑吉拉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疯女人的想法,现在只能祈祷有奇迹发生。 午夜,天平姑娘终于睁开了双眼,扯住桑吉拉道:“跟我走!” “去哪?曼达能恢复了吗?” 天平姑娘好像没什么信心:“换做普通人倒还好说,这家伙太特别了,我吃不准他的神性。” “吃不准你还都吃光了!” 两人绕到了尾星山后面,钻进了一片荆棘丛,在荆棘中跋涉许久,突然发现了一座山洞。 桑吉拉皱起了眉头,这里怎么会有山洞? 虽然这地方很隐秘,但桑吉拉回到七星山后,在几天之内走遍了山上的每一个角落,她很珍惜自己的家园,她清楚这里绝对不会有山洞。 洞中有火光,桑吉拉不太敢进去,她不知道天平又要耍什么花样。 “怕什么?你比你家男人还怂吗?不敢进来就等在外面,我看你能不能登上一辈子。” 天平独自进了山洞,桑吉拉犹豫片刻也跟了进去。 果真这山洞不是原本就有的,马努在洞里,这山洞是他开辟出来的。 诗人此刻正在山洞中修整岩壁,昆塔帮他测量尺寸。 在这一过程中,诗人每挪动一小块地方,都要吃力的摇动轮椅。 天平姑娘怒道:“你的腿明明不瘸,为什么非要坐轮椅?” 诗人擦擦汗水道:“岩壁太硬了,不坐着还真使不出力气。” “太硬?”天平姑娘看着百尺多宽的岩壁,这都是诗人一点点修整出来的,不过在她看来,这效率还是低了点,“你是火神的六阶信徒,难道就只有这么一点本事?” 诗人苦笑一声没有说话,昆塔在旁解释道:“这不是诗人的错,他拼尽了全力,铲子都用坏了几十把。” 地上堆满了破损的铲子,都是上好材质打造的一流器械。 天平姑娘摸了摸岩壁,转而看向了马努,马努一脸惊恐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山洞里的温度骤然降低,天平姑娘的身上散发出刺骨的寒气。 一头长发随着寒风摆动,遮住了她的脸。 “乌瑞亚,你想来找麻烦吗?”狰狞的嘶吼声传来,马努倒地翻滚,诗人用工具堵住了耳朵,蜷缩在轮椅里不停抽搐,就连桑吉拉都觉得浑身剧痛,只有昆塔没有大碍。 天平姑娘又吼一声道:“再不滚,我就吞了你!” 山洞里的寒意渐渐散去,桑吉拉身上的疼痛也消失了。 马努依然躺在地上哭泣,诗人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重新了摸了摸岩石,讶然道:“软了许多。” 山神乌瑞亚,第九位原始神,也是马努的本命神。 原来是祂让岩石变硬了。 祂怎么会来到七星山上? 这可能和马努有关。 也多亏天平姑娘在这里,不然像乌瑞亚这种角色还真不好对付。 天平姑娘大致测量了一下尺寸,转过头问桑吉拉:“还记得你家男人的事迹吧?” 桑吉拉点点头,曼达的每一项事迹都长在了她的脑子里。 天平姑娘从地上捡起一把凿子,交到桑吉拉手上:“你在奥林匹亚山上刻过字,方法不用我教你,用点力气,刻深一点,刻大一点,这里终究还比不上奥林匹亚山。” 桑吉拉结果凿子,似乎明白了天平姑娘的想法。 她刚要刻下曼达的名字,忽听天平喊道:“等一下,先刻神之名,错误之神!”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三章 蔓延的疯狂 克劳德赛一家围坐在山寨的大厅里,一起吃火锅。 “这是什么东西?”曼达蹲在椅子上,“为什么锅里会有烟囱?” 史丹利道:“这是你发明的,火锅!最好吃的东西。” “火锅?”曼达盯着火锅看了很久,众人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他恢复正常了,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这是最好吃的东西?” “是的!”史丹利的眼睛含着泪花,现在连记忆都快找回来了。 曼达端起火锅,正要啃,被罗玛抢了下来。 看来他还没有完全恢复。 “火锅不是这样吃的,”布鲁托耐心的解释道,“我们要吃的不是锅,是锅里的肉。” “锅里的肉?” “是的,鲜美的羊肉。”布鲁托正要涮肉,不料曼达突然倒立着爬上了餐桌,一头扎进了沸滚的火锅里。 众人惊呼着把曼达拖了出来,曼达的额头上满是水泡。 “现在锅里有肉了,你们吃吧!”曼达放声大笑,笑不多时,额头上的烫伤已经消失了。 沃姆抓着曼达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别再这样了!” “发生了什么?”曼达盯着被打翻在地的羊肉,“是没有肉了吗?” “肉有很多,老爷,”席尔瓦流下了眼泪,“我去换个锅子,我叫厨娘去切。” “不能切厨娘的肉呀!”曼达一步跳出了屋子,倒立着跑了出去,“我去给你们抓只猪回来!” 众人坐在桌前,不知该做些什么。 瓜特尔抽抽鼻涕道:“他的愈合能力好像变强了。” 霍尔娜一声怒吼:“赶紧把他追回来!” …… 曼达在山中狂奔了整整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晚上,他在头星山的山顶停了下来,他找到了一位知心朋友和他聊天,这位朋友能理解曼达的一些想法。 “你知道什么是世间的公理吗?”这位朋友是他的混乱分身。 曼达认真的看着混乱分身:“公理是什么东西?” “公理就是永远正确的真理。” “真理又是什么东西?” “真理就是真实而正确的道理。” “道理是什么东西?” “道理是所有事物的规律。” “规律呢?” “我不知道!”混乱分身摇摇头道,“剩下的你没有告诉我。” 曼达瞪着眼睛道:“难道刚才那些都是我告诉你的吗?” “是的。” “我曾经知道,但现在不知道了?” “是的。” “你能把我曾经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吗?” “不能,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我知道的那些东西都去了哪里?” 混乱分身沉默半响道:“你知道世间的公理是什么?” 他宕机了。 “什么是世间?” “世间就是一切。” “世间之外又是什么?” …… 在旁边的树丛里,霍尔娜带着家人们静静的听着两个人的交谈。 罗玛有些烦躁,她的情绪有些失控,她用手语比划道:他们为什么要说那么深奥的东西,这些东西不该去捉摸,虽然他变成了神灵,这些东西也不该去捉摸的…… 尤朵拉摁住了罗玛,冲着霍尔娜不停摇头。 罗玛太聪明了,聪明的人不适合听曼达和混乱分身的对话,因为他们听完了之后会去思考。 奥格和史丹利一起上前,把罗玛拖了下去。 老亚曼在霍尔娜耳边道:“不能再让家主这么疯下去了,得想办法让他睡上几天。” 阿修拉夫道:“我们再试一次,我去把他引过来,瓜特尔准备好陷阱,布鲁托准备好草药,实在不行,老亚曼就用毒,想办法让他晕过去!” 霍尔娜点点头道:“就这么定了。” 刻斯托道:“我跟你一起去,如果家主突然攻击我们,我们都能躲得开。” 鬼神信徒刻斯托能把身体虚化,黑暗信徒阿修拉夫能把身体化成黑雾,只要曼达不下死手,他们应该不会遭到致命伤害。 但在出发之前,刻斯托突然有些犹豫:“我真的很好奇,世间之外到底是什么?” 阿修拉夫怒道:“你想这些做什么?等抓回来家主,问问老亚曼就知道了。” 老亚曼连连摇头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我也很想,很想知道……” 阿修拉夫道:“你不知道的话,你的螃蟹肯定知道。” “我的螃蟹更不会知道,我的螃蟹,怎么可能……它是神送给我的礼物,它,它也许真的知道。” 他们三个神情不对,霍尔娜看向了远方的史丹利,却发现史丹利正在和布鲁托争执。 布鲁托道:“无论到了什么地方,时间都会向前流淌,这是不变的公理!” 史丹利摇头道:“那可难说,世间之外有世间之外的公理,时间可能会向另一个方向流淌。” “朝着哪个方向流淌?你能说得清吗?” 争执声此起彼伏,家人们忘了他们的任务,也不顾及曼达是否能听见,他们都在争论曼达提出的那些奇怪的问题。 霍尔娜、尤朵拉和茉艾拉还算正常。 尤朵拉道:“怎么办?要不先让他们回去?” 茉艾拉道:“他们回去了,曼达可怎么办?我们三个看不住他!” “怎么办?”霍尔娜头疼欲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山洞里,桑吉拉汗如雨下,她拿着凿子还在刻写曼达的事迹。 岩石越来越硬,貌似山神乌瑞亚还没有走远。 天平姑娘没再震慑乌瑞亚,她明白了乌瑞亚的目的。 “他在帮我们,他在灌注神力,石头如果不够硬,恐怕支撑不住太高的位格。” 马努连连点头:“神跟我说过,祂是来提供帮助的,你们一定要相信祂。” 昆塔道:“山神为什么要帮我们?” 天平道:“原始神最近一直在遭殃,蓬托斯、厄洛斯、厄瑞波斯,他怕下一个会轮到他。” 桑吉拉擦擦汗水道:“石头变硬了就能支撑位格?我在奥林匹亚山上刻写事迹的时候,石头可没有这么硬。” “怎么?撑不住了?”天平姑娘笑道,“身在茅草屋里,就别做王宫的美梦,如果奥林匹亚山是王宫,七星山就是座茅草屋而已,你不多花点力气,怎么可能找回你男人的阶层?撑不住就放弃吧,我也累了!” 天平姑娘一直端坐在山洞中央,她在用自身的气息调动着整个尾星山的力量。 撑得住,说什么也得撑下去! 桑吉拉咬着牙挥舞着锤子,砸向了凿子。 …… 头星山上,曼达在追着混乱分身狂奔,混乱分身满脸眼泪道:“你别再跟着我,别再问我任何问题,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回答我一件事!”曼达倒立着追在身后,“你告诉我什么是公理,什么是特么的公理!” 曼达的身后追着霍尔娜,除了她,所有的克劳德赛成员全都崩溃了。 这场追逐一共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霍尔娜陷入了昏迷。 昏迷的不只有她,还有山洞里的桑吉拉和诗人,他们因为过劳陷入了昏睡,天平姑娘也因为耗尽神力陷入了沉眠。 昆塔和马努的状况上好,马努要留下来维系山洞,昆塔准备出去为他们找些新鲜的食物,忽见车尔丹慌慌张张冲进了山洞。 “大事不好了,有一个穿着蓝袍的人出现在了屏障外面!” 昆塔道:“你先别急,是天使吗?” 车尔丹摇头道:“不像是天使,比天使可怕的多,隔着屏障都让人不敢直视!” “难道是……”昆塔忍不住抖了两下,“曼达知道了吗?” “家主疯了!我根本找不到他!不只是他,史丹利和罗玛也疯了,他们没法领兵,我们的家人都疯了!” 昆塔不停的摇晃着天平姑娘,“快醒醒,快醒过来!” 天平姑娘醒不过来,她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山洞里。 车尔丹绝望的摇了摇头:“你去找家主,一定要把他找到,把他藏进山洞里!托卡和楚伊特正准备和他战斗,我也要去了!” 昆塔喊道:“别犯傻,躲在屏障里不要动!” “没用的,”车尔丹不停的摇头,“屏障挡不住他!”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四章 七阶技 不可一世 神罚之主站在七星山外,抚摸着裂痕的满满的屏障。 祂一拳锤了下去,裂痕再次加剧了。 车尔丹说的没错,屏障挡不住祂。 楚伊特假扮成曼达的样子,站在屏障后面,试图给神罚之主一些震慑。 可这有用吗?神罚之主惧怕曼达吗? 楚伊特和托卡负责山中的巡视,他们两个没有跟着曼达一起发疯。 除了他们还有车尔丹和蒂拉,车尔丹去送信了,而他们三个带着军队准备和神罚之主死战。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半点希望,可那些还有一点希望的人都已经放弃了战斗。 喀耳刻、斯芬克斯、奥德修斯,祂们曾尝试移动七星山,但七星山被神罚之主强大的力量束缚了,根本移动不了。 现在祂们不知躲在了哪个角落里,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蔷薇天使维洛克擦了擦手里的长剑,对托卡道:“将军,如果我战死了,能向你提一个请求吗?” 托卡点点头。 维洛克道:“我希望我能成为克劳德赛家族的一员,也许这样的请求过于奢侈,但我追随了克劳德赛大人那么多年,我真的想……” “我已经为你写好了书信,让车尔丹交付到老板手上,可惜我不能亲自为你争取,你战死了,我也不会活着。” 蒂拉咬牙道:“别说那种丧气话,我们不会死,要死也不能死在他前面!” 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托卡回过头,看到莱昂德带着一众提丰信徒出现在了身后。 没想到,如此咸鱼的莱昂德竟然来了。 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他还是来了。 “我们要和神灵战斗,还是这世上最强大的神灵,”莱昂德苦笑道,“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有!”拉恩·皮古带着一群神罚者站在了托卡身边,“我们出现在这里就很荒唐,如果外面的那个,真的是我们的主。” 托卡道:“你们还是离开吧,你们的立场……太难了。” 拉恩笑一声道:“从跟你们来到天上,我早就失去了立场,我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是什么,是真正的主,还是教义中的主,还是我心中自己杜撰出来的主。” 莱昂德瞥了拉恩一眼:“一会开战的时候,我真担心你会在我背后捅刀子。” 拉恩笑道:“等开战的时候,我会先向主祈求宽恕。” 莱昂德道:“那你还是别在这了,只怕你的祈求还没结束,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没那么快,”拉恩摇头道,“如果祂真的不愿宽恕我,我会战斗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全员注意!准备好武器!”楚伊特呼喊一声,屏障现在随时有被击碎的可能。 神罚之主锤了一拳,屏障上碎末飞溅。 托卡带领士兵们拉开了长弓,莱昂德让部下准备好最强力的技能,拉恩开始高声祈祷。 又是一拳,屏障上被砸穿了。 神罚之主从砸穿的窟窿里撕开了一道口子,走进了外层屏障。 内层屏障比外层屏障要薄的多,这是克利俄斯用一天时间制造出来的,神罚之主只用一拳就把屏障砸穿了。 祂的身影穿过浓雾,来到众人面前,托卡下令放箭,拉恩结束了祈祷,发动了圣光。 箭矢在神罚之主身上脱落,连一点痕迹都无法留下。 圣光也是一样,但神罚之主却注意到了拉恩。 “你是我的信徒?” 拉恩跪地道:“我祈求您的宽恕。” “给我一个宽恕你的理由?” 拉恩紧咬银牙道:“这是我的家园。” “你的家园?”圣光出现在了掌心之中。 只需要一道圣光,所有人都将灰飞烟灭,莱昂德想赶在圣光之前发动一次冲锋,忽见一个身影冲在了他们前面。 神罚之主一笑,后退一步道:“克劳德赛,你来了。” 曼达站在神罚之主面前,问道:“世间之外是什么?” 神罚之主道:“世间之外是其他的世界。” “其他的世界长什么样子?” 神罚之主笑道:“等砍了你的双手,我可以带你去其他的世界看一……” 话没说完,神罚之主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有人在背后踢了祂一脚。 神罚之主没有回头,回手扔过去一片圣光。 这一击来的突然,而且位置算得很准,理应能砍下敌人的脑袋。 可圣光没有击中敌人的脑袋,而是从敌人的两腿中间穿了过去。 曼达在神罚之主的背后,岔开了双腿。 即便悬浮于空中,他依旧保持着倒立的姿势,双脚疯狂的踢向了神罚之主。 神罚之主这次回头了,身后还有一个曼达并不让祂感到意外,身前的那个应该是个分身。 让祂真正意外的是,曼达既然要偷袭,为什么不直接用克洛诺斯的镰刀? 虽然神罚之主做了充分的准备,曼达的一次偷袭根本伤不了祂,但镰刀依然是曼达最具威胁的武器。 神罚之主还在思考,但曼达的进攻没有停息,双脚不停的踢向神罚之主的胸口,双手则不停抓神罚之主的脚踝。 神罚之主一时间被逼的有些狼狈,祂一直顾及着脚下,结果胸口被曼达踢了十几脚。 混乱分身的问题还没有结束:“你先给我讲讲其他世界的样子,其他世界的时间朝着什么方向流淌?” “有的时间向前流动,有的时间随意流动,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 真是奇怪,战斗如此激烈,为什么我还要回答一个分身的问题? 神罚之主很难理解自己的状态,不过这并不重要,就算一心二用,祂也能轻松击败曼达。 在接连挨了十几脚后,神罚之主突然抓住了曼达的脚踝,右手施展圣光,洞穿了曼达的胸口。 曼达身体瞬间瘫软,好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神罚之主再次发动圣光准备砍了曼达的双手,忽听曼达喃喃低语:“我还能击败你。” 神罚之主笑了:“你拿什么击败我?” “我能轻松打败你。” “到底有多轻松?” “我能把你变成灰尘。” 神罚之主一怔,他想起了天平姑娘。 难道说卡俄斯在附近? 曼达又道:“连我的分身都能轻松打败你!” 分身! 神罚之主猛然回头,用圣光直接把分身拦腰斩断。 祂以为分身是天平姑娘,可分身就是曼达的混乱分身而已。 被斩断的分身下半截落在了云雾之中,上半截猛地冲向了神罚之主,狠狠一拳锤在了神罚之主的脸上。 神罚之主一个趔趄,没想到这一拳的力量这么大,远远超过了提丰,甚至可以媲美盖亚。 祂左手松脱,放开了曼达,曼达高声喊道:“我能打败你!” 他好像清醒了过来,用金手指刺进了神罚之主的胸口。 这一击没能伤到神罚之主,他的胸口前覆盖着大量的信仰珍珠,金手指长度有限,没能刺穿。 曼达又喊一声:“我能打败你!” 金手指再次刺进了神罚之主的胸膛,与此同时,神罚之主又用圣光穿透了曼达的小腹。 “我能打败你!”曼达像疯了一样,拉长了金手指,对着神罚之主的胸口疯狂的刺击。 接连刺了十几次,神罚之主感到了一丝凉意。 祂受伤了,曼达刺伤了祂。 祂此前算过金手指的长度,这是金手指致命的短板,只要珍珠盔甲够厚,金手指受长度限制,绝对不可能洞穿盔甲。 可祂确实受伤了,难道镰刀在曼达身上又发生了变化? 神罚之主一挥手,天空之中坠落一片石雨。 石雨不仅能重伤曼达,还能血洗他身下的战士。 曼达攥紧手环,召唤出一道巨大屏障,挡住了大部分石雨,尽可能护住众人。 被石雨击中的人当场毙命,包括七星山的军队,包括莱昂德的部下,包括拉恩带来的神罚者,无论击中在什么部位,带着火焰的碎石都能让他们化成灰烬。 神罚之主静静看着曼达,准备连移动屏障一并摧毁。 一个诡异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天平姑娘披散着长发从远处缓缓走来。 神罚之主皱皱眉头,祂闻到了奥林匹亚山的气息。 这是卡俄斯做的? 如果是祂做的,证明祂变得更强了。 今天克劳德赛也和以往不太一样,他竟然能伤了自己。 不应该再恋战,情况出了太多变化。 本以为可以顺利得到镰刀,看来今天不是个合适的日子。 神罚之主一笑,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确系神罚之主离开了,曼达收了屏障,双眼一翻,坠落在了七星山的边缘。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五章 疯魔家族 神罚之主走了,曼达倒下了。 奄奄一息的混乱分身喊道:“找女人,给他找女人。” 托卡上前抱住曼达道:“现在还找女人?” 混乱分身没再说话,他很快失去了语言功能,跌跌撞撞爬进了曼达的身体里。 维洛克指着从远处走来的天平姑娘到:“他说的应该是这个女人。” 蒂拉走到天平姑娘身边,怒吼一声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晚?你要早来一步,我们家主也不会受重伤,神罚之主也跑不了。” 天平姑娘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很耳熟:“我早就来了,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蒂拉上下打量着天平姑娘道:“你是……” “别说话,别乱了军心。” 蒂拉指了指在阵前假装曼达的楚伊特;“那个是……” “那是木头做的。” 蒂拉盯着阵前的假曼达看了半响,发现他一动不动,却又栩栩如生。 而此刻,真正的楚伊特,是他面前的“天平姑娘”。 “家主在战斗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的命令,说必须变成这个疯女人,才有办法打赢这场仗,我真没想到自己能骗得过祂,骗得过这世上最强大的神灵。” 蒂拉道:“现在该怎么办?家主他……” 楚伊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已经叫人准备车子,先把家主带回去。” “不是应该去找那个女人吗?” “车尔丹告诉我那个女人也昏过去了,桑吉拉也昏过去了,现在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只有昆塔,让他先给家主续命,等那个疯女人醒来再说。” 蒂拉看着屏障的缺口:“我们得组织人马,轮流在这里把守。” 楚伊特皱眉道:“守什么?怎么守?神罚之主我们打不过,天使来了我们也打不过,没有家主,我们谁都打不过,我们就是一群废物!” 蒂拉不知该说些什么,神灵之间的战斗的确是他们无法企及的:“等把喀耳刻和奥德修斯找到,至少还能抵挡一阵。” “抵挡谁?抵挡神罚之主吗?他们有那胆子吗?”楚伊特苦笑一声,“我巴不得他们快点滚蛋,要是家主一时半日不能痊愈,谁知他们又会做出什么事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什么都不做吗?” “得做点事,你去找路丽安和波蒂娅,让他们想法设法治好瓜特尔,再想想办法把醉鬼叫醒,最好能找到美杜莎,他们三个是咱们家里最能打的。” “醉鬼睡了一个多月了,怎么可能叫得醒?美杜莎失踪了十几天,谁都找不到她!” “那就去想想办法!” “你冲我吼什么?你自己怎么不去!” “因为我要留在这!”楚伊特发火了。 “你留在这做什么?” “我留在这吓唬敌人,不管是里面的还是外面的,能多吓唬一时,就吓唬一时,他们以为那个疯女人来了,就不敢轻易乱来。” 蒂拉摇头道:“你的意思是,这里就留下你一个人?” “留下其他人有什么用?送死吗?叫他们快走,越快越好!” 车马来了,托卡把曼达抱上了车子,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天平姑娘”。 “有她在这里,我们也不用太担心。” “是啊,不担心,担心也特么多余,反正我们都是废物。”蒂拉抽了抽鼻涕。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知道什么东西动静最大吗?我想把醉鬼叫醒,睡了那么久,他怎么不睡死!” …… 众人离开了战场,托卡想带人留守,蒂拉费尽口舌把他劝走了,楚伊特假扮着天平姑娘,坐在了土地的边缘。 谁也别来,最好谁也别来,在家主醒来之前,你们谁也别来。 来了我也不怕,我不怕,一点都不怕。 …… 曼达睁开了双眼,只觉胸口剧痛难忍。 想起来了,自己被神罚之主打穿了胸膛和小腹,差点送命,可掀开衣襟一看,身上却没有伤口。 恢复了?这么快? 看来我的天赋还是比赫尔墨斯好了很多。 不可能,凡人的私生子怎么可能比赫尔墨斯的天赋好?曼达看了看在身边打盹的霍尔娜,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霍尔娜睁开眼睛,惊喜的看着曼达:“你醒了?” 曼达指着胸口道:“我的伤是谁治好的,桑吉拉吗?” “是!” “她去哪了?” “她后山找那个疯女人去了,还不让我们跟着去。” “我去看看她。”曼达刚一起身,便觉得头晕目眩,霍尔娜赶紧将他扶住。 “大伤初愈,不能随便走动,先休息两天,我叫人给你弄点吃的。” “不必担心,没什么大碍,”曼达坐了片刻,突然惊呼一声道,“屏障!屏障上有个窟窿!” 这可是一刻都耽误不得的大事,曼达刚要冲出房间,又被霍尔娜从身后抱住:“别急,别急这一刻,休息一会。” “你缠着我做什么?”曼达粗暴的推开了霍尔娜,霍尔娜仰面倒地,一个翻滚,又抱住了曼达的腿。 “我求你,哪也别去!”霍尔娜哭了,“就在这待一会,一会就好,我被你吓死了。” 曼达蹲下身子,擦了擦霍尔娜的泪痕:“什么事情把你吓成这样?怕我死了?” 霍尔娜点点头。 “怕我疯了?” 霍尔娜又点点头。 “我疯过吗?” 霍尔娜赶紧摇头。 “那不是疯,那是神性,你懂吗?”曼达对着霍尔娜的嘴唇又亲了一下,“在这等着我,晚上咱们生儿子。” 霍尔娜乖巧的点了点头,曼达一笑,刚走到门外,忽听霍尔娜声嘶力竭喊道:“都准备好了吗?” 门外男女老少,应答之声,此起彼伏。 曼达回身怒道:“恶婆娘,你敢算计我!” 话音未落,曼达脚下一软,掉进了陷坑里。 霍尔娜追到门口,狰狞笑道:“得手了吗?” 瓜特尔趴在房梁上,摇头道:“不要天真。” 曼达从陷坑里爬了出来,四肢并用,跑出了院子,纵身一跃,跳到空中,正要飞翔,发现飞靴不在。 霍尔娜换了他的靴子。 曼达掉在地上,赞叹一声道:“好心计!” 说完接着跑,又被一根飞来的木头砸倒在地。 “好机关!”曼达赞叹一声,起身再跑,又被史丹利拦在身前。 “刚正面!”曼达略带鄙视道,“你也太自信了。” 史丹利摇头道:“刚不过你,但我有帮手!” 一阵阴风袭来,二十多个满身盔甲的战士冲向了曼达。 曼达怒道:“疯了怎地!” 这是史丹利精心培育的二十多名活尸,本是用来对付天使入侵的,现在用在曼达身上了。 曼达说对了,他疯了,不留余地的疯了,在连续几天的折磨下,克劳德赛家族都疯了。 曼达从活尸中杀出一条血路,又险些糟了老亚曼的算计,躲过了布鲁托的巫术,又被刻斯托绊了一下,差点撞进阿修拉夫的黑雾之中。 每个人都下了死手,曼达意识到情势不对,他们身上好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 一口气冲到了农田附近,曼达看到了受伤的罗玛躺在地上,尤朵拉正在保护着罗玛,茉艾拉拿着短刀,满脸是血的看着二人。 尤朵拉看到了曼达,哭喊道:“快来救我们!” 这是怎么了?茉艾拉要杀了罗玛和尤朵拉? 没错,茉艾拉的杀气是真的。 罗玛虽然身手不错,两人阶层也相当,但茉艾拉是刺客出身,一对一较量,罗玛绝不是她对手。 曼达夺下了茉艾拉的匕首,喝道:“你要做什么?” 没等茉艾拉回答,罗玛从身后举起了曼达,扔在了空中。 在空中翻滚的时候,曼达看到了三个女人的笑容。 她们联手算计我? 疯也得有个限度! 曼达在空中调整着姿态,准备在落地之后好好教训她们一顿。 可他没有落地,他挂在了一张网上。 这是什么网? 这是什么声音? 曼达抬起头,看到了沃姆倒悬着身体,从网上慢慢爬了下来。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嘿嘿嘿!” 自从认识沃姆,十几年了,曼达从未见过他如此灿烂的笑容。 “你别过来,死虫子,我生气了,你别这样!”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六章 半神米尔洛 从屏障的缺口灌进来一阵寒风,楚伊特打了一个哆嗦。 米尔洛笑道:“你这是冻得还是吓得?” “当然是冻得!”楚伊特抱紧了肩膀。 米尔洛给了他一壶酒:“喝吧,多喝几口就不怕了。” “我本来就不怕。” “多喝几口就不冷了。” 楚伊特喝了一大口,抹抹嘴道:“你为什么睡了这么久?晋升了?” 米尔洛又拿出了一只酒壶,喝一口道:“喝多了就睡,这有什么稀奇?” “你该知道我们将要面临什么样的敌人。” “管他什么样的敌人,打就是了。” “看来你升八阶了,说话这么狂妄,”楚伊特笑了一声,一阵寒风袭来,他又打了个哆嗦,赶紧灌了口酒道,“我可能真被吓着了,我总觉得外面有敌人。” “没什么可怕的,外面的确有敌人,”米尔洛一扬脖子,把酒喝干,把酒壶丢在地上,起身道,“神罚之主派来的雏儿,来多少杀多少!” 楚伊特赶紧站了起来:“什么是雏儿?” “雏儿就是刚当上天使的喽啰,这是神罚之主派来探路的。” “天使终究是天使!”楚伊特拿出了天平姑娘冰冷而麻木的表情,“你先躲起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我想办法把他们吓跑。” “那多无趣,你让我来不就是想和他们打一场吗?” “不管多低级的天使,他们的位格都很高,就算要出手,也得等偷袭的机会。” “位格虽然高,可真正的实力也就是凡人而已,”米尔洛舔了舔弯刀,“而且你也吓不走他们,他们就是来送死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试一试我们的虚实。” 话音落地,米尔洛推开了楚伊特,一道圣光穿过了他的头,楚伊特大惊,却发现米尔洛安然无恙。 在圣光穿过的一刻,米尔洛的头变成了酒雾,随即又复原,楚伊特的眼睛根本追不上米尔洛的动作。 一名天使冲进了屏障,来到米尔洛近前,米尔洛对着天使喷了一口酒雾,没有杀了他,转而迎战另一名天使。 这是做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杀了那天使? 米尔洛在和另一名天使打斗,被喷过酒雾的天使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突然朝着米尔洛射出一束金光。 楚伊特喊了一声:“小心!” 米尔洛从容闪身,金光打在了另一位天使身上。 这太扯了,天使就算再不济,也不该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那个被喷过酒雾的天使还在不停攻击另一位天使,中了金光的天使技能被封印,只能一直挨打,不需要米尔洛动手,已经被酒雾天使用流炎烧成了灰尘。 酒雾天使被米尔洛控制了! 也不能说是控制,他在自主的战斗,有些战斗方式不是米尔洛想要的,他在释放石雨的时候很容易伤到米尔洛。 但他确实成为了米尔洛的帮手,在杀掉了两名对他毫无防备的天使之后,这名酒雾天使被另一名天使烧死了。 可米尔洛又对着一名天使喷了一口酒雾,这名天使再次成了他的战友。 这是什么操作?一口酒雾就能改造一名天使? 米尔洛真的只是个八阶信徒吗? 鏖战还在继续,前后已经有六名天使丧生于米尔洛之手,不可否认,这些天使的实力有些不堪,比曼达生擒的那个天使还要弱的多。(路森,铁山镇的领主,自称是神罚之主的血脉,身上带着忠诚之印) 但米尔洛今日的表现让楚伊特大喜过望,除了曼达之外,克劳德赛家族还有能战斗的力量。 四名天使一起冲进了屏障,这次米尔洛有些吃力了,他没有喷出酒雾的机会。 一名天使试图用金光封印米尔洛的技能,楚伊特突然来到了这名天使的背后,双手一拍,荡起了一大片灰尘。 这名天使愣了许久,他以为自己陷入了迷失。 剩下的三名天使也乱了阵脚,从他们的视线来看,那名天使在灰尘中消失了。 这只是障眼法,但在激烈的战斗中起到了极好的效果,两名天使继续与米尔洛作战,剩下两名天使冲向了楚伊特。 场面有点尴尬,楚伊特想吸引火力,但火力到来之后,楚伊特只能逃跑。 更尴尬的是他跑也跑不快,很快被两名天使前后堵截。 现在能做的只有拖时间,等米尔洛收拾掉另外两名天使再过来救他。 楚伊特撩了一下长发,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单凭这个笑容,他觉得至少能拖过一个百分沙漏。 可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两名天使毫无惧色冲向了楚伊特。 他们并非看穿了楚伊特的伪装,他们真的把楚伊特当成了天平,但他们不怕死。 被米尔洛说对了,他们就是来送死的,用他们的生命来试探七星山的虚实。 这是楚伊特最不愿接受的局面,震慑无效,楚伊特只能强行应战,换做其他对手,楚伊特还能用骗术改变身体形态,避开要害的位置。 可天使用的是神罚之主的技能,圣光、石雨、流炎、封印,伤害都是区域性的。 还有避无可避的吟唱,一名天使一边进攻,一边在吟唱圣歌。 楚伊特招架两合,头晕目眩,眼看性命不保,一名天使突然凝固在原地,脸上的肌肤退去了血色,就连身上的衣物都陷入了惨白的凝滞。 他变成了石头,是美杜莎! 荒草之中藏着一双幽绿的眼睛,不需要两次呼吸,只要片刻对视就能让对方变成石头,美杜莎进化了。 楚伊特没有放过装比的机会,他来到石化的天使身边,用力一击掌,灰尘四下弥漫,从视觉上看,是他把石化的天使变成了尘埃。 另一名天使咬了咬牙,拉远了距离准备和楚伊特周旋。 还没等他使用技能,一团蛇发缠在了他的身上,天使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楚伊特上前准备故技重施,再拍出一片灰尘,美杜莎不耐烦的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别浪费时间了。”她蹲下身子,直接拧下了天使的脑袋。 楚伊特后退两步,此刻的美杜莎有些可怕。 她身上满是绿色的鳞片,消失了这么多天,难道她蜕皮去了? 米尔洛解决了剩下的两名天使,朝着美杜莎笑了笑。 美杜莎的眼里依旧闪着绿光,楚伊特赶紧移开了视线。 这场战斗貌似已经结束了,米尔洛正准备捡起地上的酒壶,刚弯下腰,又站了起来。 大意了,一群废柴后面至少会有一个强者,否则连试探虚实的目的都达不到。 一名大天使走进了屏障,从他身上释放的神力威压,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米尔洛活动着肩颈,酒雾向四周缓缓散发。 美杜莎的蛇发竖了起来,绿色的目光在大天使的脸上来回游荡。 凭他们两个能击败大天使吗? 楚伊特惶惶不安,却见大天使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红晕。 他醉酒了? 酒雾陡然变浓,呛得楚伊特直流眼泪。 米尔洛突然扔下了弯刀,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这是在做什么? 大天使在酒雾中转过了身躯,惊讶的看着身后的人影。 他好像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直至人影走到近前,用权杖击碎了他的头颅,他一直都没有做出任何抵抗。 拿着权杖的是一个清秀的少年,难道祂是…… 酒神狄俄尼索斯来到米尔洛面前,微笑道:“是时候了,我的代行者。”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七章 酒神的问候 酒神狄俄尼索斯把酒神权杖交给了米尔洛,并在他的头顶上留下了一滴血。 米尔洛自此成为狄俄尼索斯在人间唯一的代行者,拥有人间酒神之名,成为了克劳德赛家族的第二位半神。 狄俄尼索斯慨叹一声道:“这仪式也太冷清了些。” 米尔洛笑道:“我不介意。” “我很介意,从头到尾只有两个见证者,其中一个还不明身份。” 狄俄尼索斯看向了楚伊特,祂似乎看出了这个“天平姑娘”是假的。 米尔洛没做解释,从怀中掏出酒囊,对酒神道:“我们喝一杯?” “你总是这么放肆!”狄俄尼索斯没碰米尔洛的酒壶,转而问道,“曼达呢,让他来见我!” 米尔洛耸耸肩膀:“他好像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也不清楚他现在到底在哪?” “他不在七星山?” “或许在,或许不在,我是真的不知道。” 酒神沉下了脸:“其实我不该让你这么早成为半神,可这是众神之主的命令,如果不是众神之主对曼达的偏爱,你还要经受很多磨砺。” 米尔洛摇头道:“我无意冒犯于您,曼达是神,我总不能监视着神的一举一动。” 酒神看着米尔洛,浓烈的酒雾将二人紧紧包裹。 楚伊特很紧张,他知道曼达的状况不适合见人,但米尔洛不该把话说的这么生硬。 要不要过去圆个场? 可楚伊特不知该说什么,这里似乎没有他说话的资格。 更何况他也过不去,热辣的酒雾让他睁不开眼睛,他也看不见酒神和米尔洛的身影。 酒神的神情稍微舒缓了一点:“我知道你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曼达可能受伤了,众神之主让我来询问一下他的状况,我们想帮他,你可别坏了大事。” 米尔洛拿起酒囊喝了一大口,擦擦嘴道:“我没有经历那场战斗,我今天才刚刚苏醒,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您是我最伟大的神灵,您是众神之主派来的使者,七星山的大门为您敞开,您如果不相信我,就去山里寻找曼达吧。” 狄俄尼索斯良久无语,祂向四周看了看,长叹一声道:“连屏障都没有修补,看来曼达受了重伤,至于那个卡俄斯,我猜也是假的,你们接下来拿什么抵挡神罚之主?” 米尔洛没作声,酒神摇摇头道:“我走了,今天我很不愉快,记得替我转告曼达,众神之主依然对他保持着善意,但不会保持太久,劝他好自为之。” 酒神正要走出屏障,忽听身后有人喊道:“伟大的酒神,您大驾光临,七星山蓬荜生辉,克劳德赛一家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狄俄尼索斯转过头,看见曼达披头散发破衣烂衫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家人。 曼达用信使符咒警告霍尔娜:“别乱来,这是给醉鬼长脸的时候。” 霍尔娜回应道:“分得清,等他走了咱们继续。” 酒神来到曼达面前,皱着眉头道:“你这是怎么了?” 曼达解释道:“有一名天使混进了山里,偷袭我,我大意了,没有防备,受了点皮外伤。” “有天使混了进来?看来我还是来晚了,”狄俄尼索斯道,“可你为什么不修好屏障呢?” “不急,我还想多捕获几个天使,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源,最近这些天使,成色越来越差了。” 美杜莎走上前道:“再差的天使也不是那么好对付,要是没有酒神相助,恐怕我和那醉鬼都遭殃了。” 曼达赶紧向酒神道谢:“我立刻叫人准备酒宴,尊贵的酒神,请您务必允许我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狄俄尼索斯摇头道:“我要立刻赶回奥林匹亚山,我刚才说过,能让米尔洛成为半神是我兄长的命令,祂很挂念你,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曼达又说了一番感激的话,和酒神一起走到屏障之外,目送着祂远去。 “有点不甘心,”米尔洛叹口气道,“就像我被施舍了一样。” 美杜莎笑道:“管他是什么缘由,成了半神就该好好庆祝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家人们:“让我们为醉鬼痛饮吧!” 美杜莎等待着众人的欢呼,可众人的眼睛全都直勾勾的看着曼达,逼人的杀气让美杜莎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曼达缓缓走回屏障,怒视众人道:“我现在要把屏障修补好,这是天大的事情!” 瓜特尔吸着鼻涕道:“那就等你把屏障修补好!” 曼达端坐在屏障前,从黄昏一直坐到了午夜。 霍尔娜道:“你要修到什么时候,别拖延时间,别想耍花招!” 曼达没有回答,罗玛比划着手语:他是不是已经修好了? 尤朵拉道:“那他现在还在这里做什么?” 沃姆道:“他,是不是不在这里?” 一阵寒风吹过,寂然间,霍尔娜走上前去,推了曼达一下。 曼达应声而倒。 这是假的,不知曼达用什么东西做成的驱壳。 克劳德赛家族乱成一团,四下搜寻曼达的踪迹。 米尔洛碰了碰身边的美杜莎,美杜莎也倒下了。 “她又蜕皮了,”米尔洛抓了抓头发,“曼达连这个都能学得会?” 曼达拉着美杜莎正在尾星山狂奔,一边跑,一边笑道:“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你要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你就知道了世间的公理!” 美杜莎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不该帮曼达逃走,或许像霍尔娜他们一样,把曼达抓回家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曼达找到了那座山洞,让美杜莎等在了洞口,美杜莎趁机溜走,忽听曼达在耳畔道:“等我抓住你的时候,我会对你很残忍的!” 美杜莎乖乖等在了原地,曼达走到了山洞深处,看到抡着锤子的桑吉拉。 她脸色很差,精神有些恍惚,可看到曼达之后,还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休息一会吧,不用那么心急。”曼达从身后抱住了桑吉拉。 “说的轻巧!”天平姑娘突然出现在了曼达身后,“你的事迹刻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曼达活动了一下手指:“剩下的交给我,我帮你刻,比她要快得多。” “你不行!”天平姑娘把曼达推在一边,“她是我选中的人,这事非她不可。” 曼达发现天平姑娘也没多少力气,她也快透支了。 “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一定要一口气完成吗?” “你的位格已经恢复了,我的位格不能在你之下,否则你会欺压我的!” “现在轮到你不信任我了,”曼达笑道,“如果想欺压你,现在难道不是好时候吗?” 天平姑娘后退了两步。 曼达的笑容诡异而难以捉摸。 山洞突然一阵颤抖,不少碎石坠落了下来。 是山神乌瑞亚,祂在发脾气。 疲惫不堪的马努道:“神也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天平姑娘道:“这么不中用,还当什么神灵?不如让我吃了算了。” 震动立刻停息,乌瑞亚就像个孩子一样不敢有丝毫违忤。 曼达颇感惊讶,以天平当前的实力,还不至于让强大的山神对祂言听计从。 “休息一下吧,就一个晚上,”曼达又劝了一句,“我很想看看我的神殿,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天平姑娘斜着眼睛道:“这算是邀请吗?” “算!很真诚的邀请,你要不相信,我现在可以把身体的一部分交给你。” 章节目录 第九百九十八章 处刑 曼达回到了他的神殿,八阶神殿。 他此前来过一次,在他意识到自己出现了变化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神殿也该复原了。 雄伟的神像依旧矗立在前殿中央,第一次看到神像的美杜莎忍的很痛苦。 “不必忍了,想笑就笑,我的神性和权柄就是如此,因为我是错误之神,所以这个神像是正确的。” 错误,正确。 美杜莎舔了舔嘴唇上的鳞片:“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深奥的话,我有点害怕。” “害怕也没用,道理就是如此。”曼达对桑吉拉道:“你去正殿后的第二座殿堂休息,我在那里为你准备好了房间。” 他又对天平姑娘道:“你的神殿今夜可能会有巨变,不介意的话,就在我这里留宿吧,随便挑选一个房间,我一会为你送去被子和枕头。” “不需要那些。”天平姑娘一笑,走进了二层回廊的一座房间。 曼达又对昆塔和马努道:“我在右边的第二座偏殿里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那里很安静,不会打扰到你们,好好睡一晚。” 马努震惊的看着雄伟的殿堂,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曼达笑道:“这是我们的家。” 两人去了偏殿,前殿里只剩下了曼达和美杜莎。 美杜莎低着头,抬着眼睛道:“我,睡在哪里?” “现在想睡还早,今天你很英勇,我要好好奖励你。” 美杜莎一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什么事?” “处刑!” 曼达拉着美杜莎的手,从前殿的侧门走出,穿过花园,来到了左边的偏殿。 美杜莎惊异于神殿的规模:“这都是……你的?” “是我们的。” 来到第三座偏殿的第四层回廊,曼达打开了一个房间,一个被屏障覆盖的房间。 曼达打开了屏障的入口,带着美杜莎进入了房间。 房间里有三个人,喀耳刻、奥德修斯和斯芬克斯。 看到曼达的一刻,三个人在瑟瑟发抖。 曼达微笑道:“我从来不奢望你们的忠诚,但你们应该遵守公平交易的规则,在你们落难的时候我收留了你们,在我落难的时候,你们抛弃了我,这不公平。” 斯芬克斯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本来就不想跟着你,我是被你抓来的!” “是啊,我不该抓你,我早就该杀了你!”曼达的语气很平和,“你加害过我很多次,还出卖了我的女人。” 斯芬克斯摇头道:“当时我没办法,我被阿芙洛狄特抓住了。” 奥德修斯道:“我也有苦衷,我很想为你战斗,可那样的战斗没有意义!” 喀耳刻含着眼泪道:“情郎,我从没想过背叛你,我只是害怕……” “你们的理由都很完美,”曼达笑道,“迫不得已之下做出了迫不得已的选择,是对是错谁能说得清楚?” “是啊!”奥德修斯点头道,“你是伟大的错误之神,请你宽恕我们的错误。” “宽恕?”曼达笑了,“我虽然分不清对错,但这并不影响我杀了你们的心情。” 喀耳刻跪地求饶道:“情郎,我求你原谅我,我求求你!” 曼达置若罔闻,伸出三根手指道:“你们有三个选择,第一,让美杜莎把你们变成石头,这个选择不错,或许你们还有复生的机会。” 喀耳刻放声哭嚎,斯芬克斯不住发抖,奥德修斯赶紧躲开了美杜莎的视线。 虽然美杜莎没有成神,但无论对于神灵还是凡人,美杜莎的石化之术是不可逆转的,这一点祂们非常清楚。 “第二个选择,我把你们切成碎片,包括你们的灵魂和身体,这样对你们来说比较体面。” 三个人拼命的摇头,曼达又道:“第三个选择,让混沌之神吞噬你们,让你们成为祂的一部分,这是一份荣耀,你们或许能为缔造者贡献一份力量。” 这一次,三人全都流出了眼泪,可眼泪无法打动曼达。 “你们要是不选,我就替你们选了,让你们变成石头,给我的神殿留个装饰。” “请等一下,”美杜莎开口了,“七星山需要战士,留着他们还有用处。” 曼达摇头道:“可我留不住他们。” 美杜莎笑道:“我有办法。” 三条蛇发从美杜莎的头上蠕动下来,走向了这三个人。 “张开你们的嘴,让它们爬进去。” 斯芬克斯骇然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美杜莎道:“我在救你们,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别抵抗,我不知道我的男人还有多少耐心。” 喀耳刻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嘴,蛇发爬了进去。 奥德修斯犹豫了一小会,也把嘴张开了。 斯芬克斯试图反抗,可看到美杜莎幽绿的眼睛,她放弃了。 美杜莎对着三人道:“从今日起,再有一次背叛,你们会立刻变成石头。” 斯芬克斯的神情略带不屑,美杜莎笑道:“这就是六阶神的傲慢?我只是个没成神的还要,你要不相信我的手段,随时可以试试。” 曼达看着美杜莎俏丽的脸庞,虽然鳞片还在,但曼达觉得她今夜特别的美。 回到前殿,曼达问道:“那是你原本就会的技能吗?” “新学的,”美杜莎笑道,“不知为什么,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我感知到了神性。” 七星山的力量,美杜莎的神性重新觉醒了。 曼达问道:“只学会了一项新技能吗?” “那可不止,还有一些技能,需要我们一起见证。”绿色的鳞片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曼达笑道:“看来我们要好好较量一番。” “看看到底谁先求饶。”美杜莎的笑得更魅了。 曼达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他突然倒立过来,在神殿里四处狂奔。 “来呀,我们好好较量一下,看你能不能追上我。” 美杜莎吸了吸鼻涕,她彻底理解了霍尔娜的心情。 …… 奥林匹亚山边缘,赫尔墨斯正透过屏障看着远处蓝色的云雾。 克洛诺斯为屏障注入了新的规则,现在的奥林匹亚山完全不可见,神罚之主暂时还没有找到奥林匹亚山的准确位置。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狄俄尼索斯到底去哪了?”赫尔墨斯急于移动奥林匹亚山,可酒神却不见了踪影。 潘神道:“祂昨天到山外巡哨,听宁芙说祂一直没有回来。” 雅典娜道:“肯定是被曼达算计了,这贼小子又来山上做什么?” 阿芙洛狄特道:“我出去找找,祂可能就在屏障外的某个地方。” “别去,谁也不准出去。”赫尔墨斯下令,立刻转移奥林匹亚山。 阿波罗道:“要抛弃狄俄尼索斯吗?那是我们的兄弟!” 赫尔墨斯没回答。 祂不需要回答,祂需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狄俄尼索斯,你到底在哪?”祂最后一次呼唤酒神,奥林匹亚山在神力的驱使下,悄无声息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