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序列》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天灾级预警 2333年7月7日,晚7点07分。 端着泡好的咖啡窝在电脑前,双马尾小姑娘眯着眼惬意地呻吟了一声。 面前硕大的电脑屏幕上划分为数十个方格,每个方格中都是一个网站论坛。 这就是她的日常工作,监测所有与法外者有关的网站,并根据危险等级规定自行评定事件危害等级,实时上报。 双马尾小姑娘小口小口抿着香醇的咖啡,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鼠标噼里啪啦一阵点,进行着每日例行检查。 这时,处于正中心的方格内,两条红色字体加粗的标题在瞬间被置顶到了论坛最上方! 愉快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瓷杯碎裂在地的声音。 洁白的瓷杯碎成三四截,滚烫的咖啡溅在女孩白皙粉嫩的小腿上,烫出了一道道惹人心怜的红点。 但她已然无暇顾及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 守夜人论坛。 最新悬赏发布。 第一条帖子。 标题:以第七使徒之名发起对东境魔都之惩戒。 内容:遵循吾主意志,召集吾等同胞发起针对东境魔都之征讨,给予罪民以惩戒,夺回属于吾主的荣耀之器! 发布者:纵欲会第四大主祭。 …… 第二条帖子。 标题:天国日常搞事情第四十九弹。 内容:前往东境魔都找到刚刚开启的‘界门’,要求在最盛大的舞台上摧毁魔都之门,或者打趴守门人,二选其一。 赏金:一张签名合照。 发布者:因上司欠发工资而罢工不干的天国守门人。 …… F5。 F5。 双马尾小姑娘下意识地连着按了两下电脑刷新快捷键。 但是网站忽然变慢了。 堪称海量的访问在这瞬间拖慢了这个网站的服务器,最上方的进度条以蜗牛的速度缓慢行进着。 毋庸置疑。 这两条登顶的帖子正通过光纤以疯狂的速度涌向整个现世四境。 无数信息的连入让这个网站在此时变得异常缓慢。 此刻间。 两则悬赏信息就如核弹般正中法外领域的中心地带,随之而来的风暴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席卷至每一角落! 当网站页面加载完毕,帖子内容如旧,回复量却都在短短时间内达到了上千条! 窝在转椅中,刚才还十分惬意的小姑娘看着网页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评论,忽然间觉得遍体冰凉。 明明已是夏季,可那股透骨的寒意却依旧浸没了她的身躯,仿若身后的空调审时度势的将温度下调到了十六度以下。 她在慌乱中匆忙拿起桌面上的座机,双手颤抖地拨打了通往最高权限的号码。 等到电话那边接通后,她小脸苍白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暂定……天灾级危险预警!” “守夜人论坛出现了两个最新悬赏……第一个是由第七使徒发布的针对东境魔都的征讨令,第二个出自天国之手,内容为摧毁魔都不久前开启的界门,或是打趴新任守门人!发布者是……天国上任守门人!” 这一夜。 无数法外者将目光投向了东境魔都。 …… …… “您好,西风快递为您服务!请问纪长安先生在家吗?” 骑着新买的小电驴,戴着组织统一发下的绿色安全头盔,这就是安朝阳第一天上岗的崭新面貌。 他双手托着箱子走入楼道,站在101室门外热情地喊道,腾出了一只手叩响房门。 下一刻。 房门从内打开。 十数支粗大的枪口瞬间从屋内伸出,直接顶在安朝阳的脑袋上,冰冷而厚重的触感让他知道这不是演习。 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庞顿时僵在了那里。 胸膛中酝酿的那番诸如“西风快递致力于为您提供最完善的服务……”等话语都在喉咙中卡的死死的。 “???” 心中闪过一万个问号的同时,安朝阳极其识时务地唰的一下将双手高举在脑门上,竭力展现出自身的无害与良民身份。 而这么做的代价。 则是快递箱子毫无悬念地砸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时,围在门口密密麻麻的蒙面军人当中,硬是挤出来一个双手铐着手铐的年轻人,他满脸肉疼之色地看着地上的包裹。 “没事,他们不是冲你来的,这都是一场误会,我就是纪长安,你帮我把快递箱子送到二楼的201室,会有人帮我代收的,麻烦了啊老哥!” 面对满头冷汗直冒的安朝阳,虽然很心疼自己的快递,但年轻人还是十分善解人意地安慰了他一声。 安朝阳勉强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心头则是差点崩溃。 怎么这年头送个快递也属于高危职业了?! 大兄弟你要不要这么淡定啊! 十几支枪顶在你脑门上啊! 年轻人似乎看出了安朝阳心中所想,再度宽慰道:“不要担心,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大家都是自己人,不会开枪的。” “啊对了,请帮我带个话给201室的夏花婆婆,我今天应该不回来吃午饭了。” …… …… 惨白的灯光从审问室上方落下。 隶属于东境执行部的黑色制服勾勒出丰满而完美的曲线,赵瑾瑜双手撑桌,冷艳的面孔异常严峻。 号称魔都断头台的二等女武官赵瑾瑜在这一刻身子紧绷,如临大敌地瞪着桌对面的年轻人。 如果不是上头突然发下的命令,她完全没想到在自己的管辖境内,竟然还存在这样一位不在监管中的法外者! 情报部门的那群王八蛋,每天简直不是吃屎就是在吃屎的路上! 要是老娘今年年底绩效因此下降,你们就全都一起等死吧! 神色依旧保持冷峻的赵瑾瑜心中暗骂道。 “姓名,年龄,家庭地址,还有户口是哪的?” 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审讯室,让沉闷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 与此时赵瑾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穿同样款式制服坐在一旁的男人。 男人下巴处留着淡淡的胡渣,神色懒散地翘着二郎腿,手中转着一只中性笔,指法异常熟练,显然平常没少磨砺技艺。 “纪长安,17岁,家住北区旧城岚蔚小区6幢101,户口就在魔都。” 出乎意料的配合。 且声音诚恳无比,似乎单听声音就会觉得这是个老实的倒霉孩子。 “砰!” 重重的拍桌声响起。 充当“白脸”的赵瑾瑜神色冷厉,佯怒道:“说!什么时候成为的法外者,为什么不及时通报我们,不知道东境明文规定所有新晋法外者都要在第一时间纳入监管吗?!” 纪长安满脸茫然地望向面前这位身材火辣的女武官,委屈叫冤道: “啥跟啥啊!我七年前不就通报你们了吗,还是主动上门登记,不然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你越界了! “……” 赵瑾瑜一时被憋的有些没话说。 事实上她起初也在疑惑上面是哪来的信息。 自己这两年都已经将北区给摸遍了,所有登记的法外者无一例外都在她手里走了三圈,按理说只要天国粒子监测仪维持正常运转,没道理会有遗漏在外的法外者。 这好歹也是四大现境的掌权者将所有法外者纳入掌控,维护境内安稳的重要倚仗之一。 “咳咳,小赵啊,这位小同志当年的确在我们这登记了,这是他当年留下的档案,他上门登记那年你还没来魔都。” 干咳声从门外传来。 一位身怀地中海的老男人脸色发苦地捏着一张白色档案纸走了进来。 赵瑾瑜面无表情地一把抓过档案纸。 低头扫视。 档案上的照片相比现在的年轻人眉宇间显得很是稚嫩,但毫无疑问能看出日后的轮廓。 基本信息也和他刚才自报家门的一模一样。 但是…… 脾气暴躁的女武官眯起了眼,神色不善地盯着突然闯入审问室的秃顶中年男人,声音冷冰冰道: “王叔,我仔细核对检查过北区所有法外者的档案,数量不多,一共也就17份,名字我现在都能给你一一报出来,你这张是你变出来的?你要不再顺便变个人出来给我?” 王叔一脸尴尬,右手抓了抓头皮,又清了清嗓子,犹豫了会,最后压低嗓音道: “小赵啊,这次你真不能怪到我们情报部头上!这份档案是当年被上面抽调走的,连备份都没给我们留下,就算王叔还记得这事,在上面这态度面前,我也不敢私下里告诉你啊!你手头这张还是不久前上面派人送来的,这锅我们情报部真不背!” 嗯? 你们有背过锅吗? 难道不都是凭实力出的差错? 出于同事情面,赵瑾瑜面无表情地在心中吐槽道。 然后抬头瞥了两眼面相貌似忠厚老实的少年郎,低头继续扫视着档案表。 各项数据没什么出众的,甚至体测方面还要弱于一般同龄人。 嗯,考虑到这是七年前的数据,反而是远超普通同龄人了,可这也只是权柄持有者的基本素养。 基本上任何一名权柄持有者,在身体素质方面都能轻易超越人体极限。 而也正是因此,法外领域中才会一直存在着一种声音。 踏上天国阶梯,走在精神升华路上的权柄持有者已经和普通人截然不同。 是另一种更高位,且不断通往完美之路的生物,已然可用“祂”来称呼,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近神者。 当然,这一直被视为“鸟人组”等反人类的极端组织想自立门户的荒谬言论。 所以说。 上面究竟是看中这小子的哪方面了? 思索之间,赵瑾瑜直接跳到了档案纸最下面一格。 目光忽然一凝。 …… 持有权柄:列入第一级隐秘。 备注1:所有本部成员不得通过任何手段探查此人持有权柄,违者一虑按触犯东境反间谍法第三十二条处理。 备注2:于2328年批准将其列为东境第十三禁忌。 …… 在看到那两条备注后,赵瑾瑜脸色大变,第一反应就是上面脑子瓦特了! 而第二反应。 则是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望向坐在板凳上的年轻人。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凡是敢探查他持有权柄的人都直接按内奸、间谍处理?! 东境反间谍法第三十二条:与境外组织、机构、个人勾结出卖本境秘密文件、资料和其他物品者,若无特殊且合法原因,一虑视为叛国者行径,东境安全机关有权对其进行拘捕、搜查,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当然。 第一条所代表的含义与第二条备注一比较起来,似乎突然显得…… 无足轻重! 持有权柄列为东境第十三条禁忌?! 这样的人上面直接放任他在魔都过了七年,一直没纳入监控?! 上面脑子果然是坏了吧! 想到这里,赵瑾瑜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看向纪长安的眼神当场就不对了,满是戒备和警惕。 乖乖,一直以为自己辖境内是风调雨顺、大吉大利,感情湖底下还藏了这么大一只麻烦! 纪长安感觉面前这位女武官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对了,心中不禁有些发虚。 周叔不是说流程一般都是先友善接触,然后热情拉拢,再诱之以利,最后重金聘请吗? 难不成周叔那老坑货又忽悠自己? 纪长安试探性问道:“那个,两位长官,请问我今天还能赶回去吃晚饭吗?” 场间瞬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咳咳,等调查结束后你就可以回去了,放心,应该不会耽误你用晚餐,中饭就留在这里吃吧,执行部伙食还是不错的。” 中年男人见身边的女同事毫无反应,不由得轻咳了两声,挥手缓解了下尴尬的气氛。 “哦哦,好的!” 听到还能蹭顿饭,纪长安顿时心中大定。 中年男人露出温和笑意安抚性地冲他点点头,然后低头掩嘴轻咳了下,桌下的膝盖顶了顶身旁发怔中的赵瑾瑜。 赵瑾瑜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 而后面色恢复了冷静。 声线毫无起伏,只是平静地念诵着昨日上面送来的命令。 “纪长安,现在我以东境执行部的名义向你发出特殊强制征召令!” “按照东境特殊法规第十三条,每一位隶属于东境的法外者在征召令下必须服役满三年,除非你愿意放弃东境的合法身份,不再受东境庇护!”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赵瑾瑜的眼睛死死盯住纪长安的双眼,神色愈发郑重而严肃起来。 纪长安只觉心中咯噔一声,悲愤不已! 周叔那个家伙果然又坑自己! 说好的热情拉拢诱之以利重金聘请呢?! 这直接就给自己强制征召了?! “这……这怎么突然就强制征召了?” 明明对于原因心知肚明,纪长安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赵瑾瑜与身旁的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而后身躯微微前倾,凝望着纪长安,咬字清晰地一字一顿道: “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这是来自上面的通告,而随你的征召令一同到来的其实还有一封信,不过信上只有四个字。” “你越界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执行部 在刻意营造出场间略显凝固的气氛后。 赵瑾瑜凛然的目光没有错过纪长安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变化。 这间房间内,此时最想知道这四个字背后含义的,恐怕就是赵瑾瑜本人了。 此前在见到上面的命令后,她只当是一个未被纳入监控的法外者,在滥用能力后被监测到了,也正是因此才会被上面强制征召。 在对待法外者这一方面,只要当事人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四大现境的处理方式都较为宽松,往往都以拉拢为第一手段。 毕竟每一名法外者都是极其珍贵的人力资源。 但在拿到纪长安档案后…… 赵瑾瑜很想知道。 一个所持权柄被列入东境禁忌之一的法外者,他跨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界线? 换言之,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能列入禁忌之列,这证明他所持权柄至少也是高危一级的! 而一想到东境三年前那场由高危级权柄失控造成的天灾之景,就让人不寒而栗。 女子武官按在桌沿上的双手青筋毕露,暴露了她剧烈起伏的心境。 纪长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则是猛地一咯噔,显然在第一时间就听懂了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 然后在心中愤愤不平地暗骂不止。 周叔那家伙果然又坑自己人! 说好的重金聘请到最后就成了强制征召?! 这之间的待遇差距差的何止一点点! 后者几乎都是犯了事的法外者才会受到的待遇。 虽然享有的工资待遇依旧与国家公务员平级,但与法外者正常情况下的待遇差距,前者就相当于混吃等死的咸鱼模式。 早知如此,还不如听那个谁的,去暗网接几个单子,筹个一百万可能也就跑几趟的事…… 不过听说好像风险有点高,抓到就枪毙? 怕了怕了…… 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完全没退路了…… 纪长安语气弱弱地问道: “两位……前辈,请问咱们执行部的待遇咋样?有五险一金吗?年底年终奖咋算的?不会老加班吧?平日里有餐补和车补吗?有带薪假期吗?” 女子武官双手撑着桌子,神色木然地望着的年轻人。 “哈哈!” 中年男人忽然发出爽朗的笑声,放下手中转着的笔起身,绕过桌子来到纪长安的身前。 竟是直接解开了纪长安双手上以特殊材质制成的手铐,然后重重拍着他的肩膀,满脸欣慰之色,言语热情道: “小纪同志,我陆海代表魔都执行部欢迎你的加入!相信我,加入执行部绝对是你至今以来最正确的选择!” “你放心,其他不敢说,我们执行部的待遇绝对是同级别部门里最高的!” “年轻人嘛,我知道,总觉得给那些大族门阀打工赚钱多,呵呵,但是,小纪啊,那个钱可不是这么好赚的,不是卖身就是卖命,脑袋别腰间的活,工资再多也就是带到地下去的玩意。” 中年男人一副老大哥的姿态谆谆教诲着纪长安,神色诚挚无比,仿佛掏心之言。 然后状似无意地提到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那个暗网,小纪啊,别怪陆大哥没提醒你,那玩意可不能碰,现在暗网里十个委托基本有八九个都是执行部挂上去钓鱼的。” 活动着手腕的纪长安当场愣在了那里。 张大着嘴,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望着身前掏心掏肺的老大哥。 你确定你说的是传闻中那个连东境官方人员都敢悬赏暗杀的血腥论坛? 这是执行部的内网吧! 陆海呵呵笑着,一脸高深莫测。 这里面水深着呢小同志,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组织干吧.jpg 赵瑾瑜闭上眼再度深吸了口气,感觉有些心力交瘁。 她将手中的档案纸小心塞入档案袋中封存,然后瞪了眼等在一旁的王叔,意思很明显。 这张档案由她暂时保管。 “咳咳。” 她轻咳了两声,认真道:“感谢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另外虽然上面对你发出了强制征召令,不过还未决定好对你的职位安排,所以麻烦你在家等几天,等安排下来后,我们会另派人联系你的。” “接下来你可以先在执行部里熟悉熟悉,期间就由陆武官陪你吧,我还有些事,暂时告辞了。” 说罢,女武官转身干脆利落地拿起档案袋走出了审问室。 陆海望着赵瑾瑜离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事都往他这塞啊! 说罢,陆海转身望向纪长安,向他发出了邀请。 …… “小纪啊……” “陆大哥……你还是叫我长安吧。”纪长安一脸蛋疼地纠正着身边中年男人的称呼。 陆海笑眯眯地点头应道:“长安啊,你在魔都住了多少年了?”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说道:“差不多有八年了。” “八年?长安你是在来到魔都后成为的法外者,还是在来到魔都前就已成为了法外者?”陆海好奇地问道。 从普通人到法外者,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目前对外公开的声明中,并没有成为法外者所需要的条件。 可能是历经无数生死,在无数次的自我突破中挣脱精神层面上的枷锁,突破灵魂桎梏,由此而迈上天国阶梯;也可能只是过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平淡生活,却在途中的某一日水到渠成般突然踏上了天国阶梯;又或者是作为广大社畜中的一员,在日复一日地咒骂着无良老板的日常中一步走上了天国之路…… 这种如买彩票中奖一样的突破机制,让法外者成为了人类社会的特权阶层。 而这份特权并非来自于东境的明文法规,它来自于法外者本身所执掌的权柄。 事实上“法外者”三个字,很多时候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来到魔都后吧,具体我也忘了。” 纪长安似是认真回忆了下,摇着头说道。 忘了? 陆海目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在转移话题拉着纪长安扯东扯西后,陆海又领着他逛了遍执行部在魔都的总部,最后在食堂用完了午餐。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绝地天通 从隶属于执行部的大楼走出来后。 纪长安站在夏日街头的树影下,仰头望着婆娑的绿叶,轻轻叹了口气。 哪怕从执行部出来前还在与刚认识不久的老大哥热情拉家常,可现在却是忽然感觉心神疲惫,半步都懒得动了。 前前后后准备了近三个月,结果到了最后还是失败了。 所以一百万对于法外者来说只是个小目标这句话,到底是哪个混蛋玩意在自己耳旁吹的风? 怎么到了自己这,非但没捞到这一百万,还把自己给彻底搭进去了? 纪长安摸了摸鼻尖,感觉有些无奈。 早知道执行部会拿出“强制征召令”这一套,自己还不如去短暂卖个身,先凑个一百万来的强。 果然犹豫就会白给,这回把自己整个人都白给进去了! 此时正值午后。 强烈到堪称毒辣的阳光让这条街上的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独属于夏日午后的和风轻轻吹拂过树间,带起一阵哗哗声,阳光从头顶枝叶间的间隙中投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圆形光斑。 纪长安仰头听着风吹树叶的哗哗声,终于抬脚迈出了回家的第一步。 而随着他走出树荫暴露在阳光下。 恍若恰好从不远处飘来的白色流云遮挡住了午后的太阳,给予这座城市这个季节里罕有的清凉。 走在种满香樟树的街道上。 纪长安忽然停步,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一拍脑门。 今天好像是7月9日来着。 叶叔的女儿叶姚姐,电话里约好的就是今天从外地回来。 …… “听负责抓捕行动的专员说,当时他不仅一点不慌张,反而还在中途安慰起一个意外卷入的快递配送员。” 赵瑾瑜坐在桌后淡淡说道,电脑与桌上几乎全是关于纪长安的资料。 身为魔都北区的执行部第一负责人,她有权调动搜查辖区内任何人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为止一切详细资料。 然而过去无往而不利的权力在这一刻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在这件事前她甚至从未听闻过纪长安的名字,可当纪长安跳出水面后,她却发现这人身上满是疑点! 执行部内部收录的信息资料中,纪长安十岁以前的经历是一片空白,不是想象中那般以特级档案严密封锁,禁止察看,而是就是一片空白,就仿若这个男人的人生中没有十岁以前的经历。 而十岁之后的资料显示,2325年他在父亲的陪同下来到魔都,并就此定居于此。 他的名下有一幢房产,是其父亲离开魔都前所留,手续完善,正是他先前所报的家庭地址。 而平日里他就靠出租房子来获取生活费,不偷不抢,自幼起一个人生活的倒是有滋有味。 陆海仰躺在一旁的睡椅上,顺手拿过一条毛巾盖在脸上,遮住了天花板上投下的明晃晃的刺眼白光,有气无力道: “你想说啥,那小子早有预料?他早就猜到了我们会派人去抓他?” 赵瑾瑜认真道:“远不止如此,他恐怕很清楚上面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小子前面在演戏!” 陆海愣在那琢磨了一阵子。 然后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演戏说不上,你也没问人家知不知道那句话的含义,人家顶多算是避而不谈。” “话说回来,你在那张档案纸上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我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失态过。” 陆海一把扯下盖在头上的毛巾,望向赵瑾瑜道。 档案袋和没好气的声音当即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自己看。” 陆海饶有兴趣地从档案中抽出那张档案纸,一边看一边点评。 “这是七年前的档案?” “他们居然到现在都没更新过纪长安的身体素质情况?” “啧,可以啊,他那时候的身体综合水平都快赶超正常的成年人了。” “持有权柄是……” 自言自语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屋内似乎只剩下赵瑾瑜点动鼠标的声音。 她瞥了躺在睡椅上的中年男人一眼。 预料之内的反应和发展。 然后便是带着惊恐之意的倒吸凉气之声。 陆海想起先前那个三句话不离工作待遇的年轻人,再看看手中的档案纸。 不禁目瞪口呆地望向赵瑾瑜,竟是极度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 “他们的小脑阔被门挤了?让一个持有权柄列入禁忌行列的人形怪物就这么待在魔都内不受监控地活了八年??” “我特娘原来每天都生活在下一秒随时可能就会去世,全看这位心情如何的状态?!” …… 自千年前高踞群星之上的诸神一一坠落地狱,阻隔现世四境与境外广袤地域的“绝地天通”神通便不攻自破。 长期困于“牢笼”中的人类终于见到了真实而无垠的世界。 若以现世四境为整体来计算,那么仅仅是人类目前所探索到的未知境域,就已达到了现世四境领土百倍以上的夸张程度。 人类曾以自身的视角提出关于身处世界的无数科学假说与理论,但当蒙住人类眼睛的“绝地天通”被打破。 他们才发现世界并非此前所见到的那样。 真实与虚妄,似乎只在神灵的指间。 而就在人类面对境外广袤之土,以及向再无诸神庇护的“净土”投来觊觎目光的列王时,法外者的诞生成为了人类说话的底气。 在最初之际,法外者一直被认为是诸神堕落地狱前给予人世间最后的恩惠。 生命序列。 盖亚序列。 乙太序列。 熔金序列。 深渊序列。 以及最后的天国序列。 随着六大序列逐一被人类发现统计,纳入掌握,终于有人在荒漠中蹒跚前行,触摸到了近神的境界,成为支撑现世四境的最后底蕴。 而六大序列中的权柄若划分等级,则可大致分为:低危,中危,高危,近神,直至最后的王座级权柄。 权柄等级越高,权柄所有者越难掌控自身能力。 历史上从不缺乏天生高位权柄,却因无法掌握自身能力而酿成难以挽回的悲剧的此类事件。 东境最近一次的惨痛发生在三年前的瀛洲地区。 一位手握乙太序列高危权柄的法外者因为情绪失控,而最终导致能力暴走。 名为【木偶】的高危权柄在瞬间让半座小城的人沦为了操线木偶,彻底抹去了他们所有的神智,仅仅留下一具听从他人吩咐的躯壳,宛如行尸走肉。 通常来说,高危级的权柄最低也要等达到战略级才能完全掌控。 而在陆海与赵瑾瑜眼中。 能直接列入东境禁忌的权柄,至少也在高危一级,乃至是高危之上的近神级权柄! 这等层次的权柄若是不受控制地在魔都爆发…… 恐怕整座魔都将在一瞬间失去半城之地!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牢笼 赵瑾瑜语气平淡道:“现在你知道我到底在担心什么了?” 陆海神色阴沉不定,呼吸略显急促。 在一阵沉默后,中年男人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将刚才的阴霾悉数驱散。 他的脸上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告诉身边的女同事。 “首先我们大胆推测,上面那群家伙不可能没脑子,他们平日的口号就是将东境内的安全隐患从百分之十七降到百分之十以下,这么看来的话……” “魔都里恐怕还藏了不少连我们都没见过面的同事。”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足以将纪长安所携带的巨大隐患彻底降为零,看来这里面水很深啊……” “对了,我听说你那位堂兄马上就要来魔都了?” 陆海忽然转头望向赵瑾瑜,目光灼灼。 赵瑾瑜愣了下,神色明显晦暗了不少,然后蹙紧了眉头追问道:“你是说……那家伙可能是为了纪长安而来的?” 陆海打了哈哈道:“谁知道呢?不过执行部这一代最年轻的一等专员突然来魔都度假,还是征召令下达不久后,换做是你,你信吗?还是说你觉得他是专程来看你的?” 赵瑾瑜咬紧了牙关,发出瘆人的磨牙声。 “对了,说到你的那位堂兄,他是下午抵达的班机吧?我们好歹也是地主,要不要……” “不用!度假期的执行部成员不参与任何行动,这是规定!” 冷冷的声音果断打断了陆海的建议。 陆海耸了耸肩,重新仰躺了下去,将毛巾盖在了脸上。 人生就要得过且过点,何必闲的去掺和人家家事。 …… …… 魔都大致划分为新城区以及旧城区,大致就是主城区与郊区的区别。 前者中满是镜面一样亮的高楼大厦,反射着灼灼的阳光,每天都重复着车堵车,人堵人的场面。 而后者则大多都是老旧小区,是这座城市曾经的中心,公寓楼最高不超过五楼,以主城区相比就好像森林与草丛的差距。 纪长安所在的小区,就是在旧城区。 听小区内那几位喜欢在茶余饭后围聚一堂,嗑着瓜子聊着闲的老大爷吹嘘,当年的岚尾小区在魔都也算上炙手可热的居住区了,只可惜城市发展的太快,仿佛一眨眼,眼前就立起了无数明晃晃,闪人眼的高楼大厦。 但纪长安很喜欢这里。 相较于主城区喧嚣热闹的繁华地带,他更喜欢待在这座仿佛隐藏在钢铁森林后的老旧小区。 回到家中的纪长安先去二楼的夏花婆婆那报了平安。 然后又去三楼转了一圈,可惜周叔那个混蛋不知道溜到哪去了,没找到他人,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回来的迹象。 最后纪长安在夏花婆婆的呼喊中下了楼,吃了夏花婆婆特意为他做的葱油拌面,然后返回一楼去自家隔壁充当杂物间的屋内拿出了那张老式的藤椅。 此时正值午后,夏日的太阳毒辣无比。 午后的楼前坪地上被光影各占了一半地盘。 听说从小区建好那年就种下的大梧桐树早已生长的肆无忌惮。 粗壮繁盛的枝干,配上郁葱的树叶,不免给人遮天蔽日的感觉,洒下了一地的阴凉。 纪长安将老式的藤椅摆在了大梧桐树下,然后拿浸过水的毛巾前前后后擦拭了一遍,这张藤椅封存在杂物间有段日子了。 好在这是夏日的午后,哪怕是树荫下,藤椅上的水痕也很快消失。 纪长安调整好角度,双手抓着藤椅两侧的把手,慢慢躺了下去,惬意地阖上眼睛,长舒了口气。 对他来说,以这样的姿态度过夏日的午后,远胜过窝在空调房内疯狂敲打着键盘,开着语音骂着娘。 小区内如他这样的其实还有不少,不过大多都是围聚在树荫下的老人。 头顶的梧桐树绿的仿佛能渗出水来,在和风的轻拂下摩挲着,投下斑驳的光影。 充满别致的宁静感。 当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提着垃圾袋下楼,便看到自己的那位小房东已经躺在树荫下的藤椅上沉沉睡去,发出带着疲惫的轻微鼾声。 老妇人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纪长安的身边,俯身目光柔和地望着熟睡中的纪长安,轻轻抚平他的眉角。 最终露出一抹心疼之色。 然后转身狠狠瞪了一眼蹑手蹑脚归来的中年男子。 她压低声音怒道:“你们就这么急不可耐,连一年都等不了了?就非得逼他走上那个舞台吗?” 而为了纪长安特意跑了一趟帝京,奔波了一上午,最终和那一位达成部分共识的中年男人目露苦色,满脸无奈。 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这事自始至终都不是自己一个人决定的,大家当初不是都同意了吗? 可他也知晓身前这位的心思,不去做无意义地争辩。 抬头望着眼前这座老旧的住宅楼,长长叹了口气。 看似庇护,实则却是一座不断压制纪长安本心,限制其行为的监狱牢笼。 而雏鹰若是关久了,别说翱翔于天际,恐怕就连翅膀都不会扇动了。 到了那时候,对于纪长安来说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而与其让长安这小子就这么在这座“监狱”中不断被消磨意气,压制本性,直至最后心境坍塌成为再也扶不起的废物,倒不如在此刻让他们豪赌一把。 更何况…… 在某人的挑动下,局面已经不再是一潭死水。 再加上有那位【龙王】亲自出面,以一己之力镇压偌大东境,在这场豪赌中,长安他至少拥有了绝对公平的环境。 而就算最后出现了最坏的结局,以他们的力量难道还不够庇护长安安然离开东境吗? 若是东境连一个纪长安都容不下,那世界之大,何处去不得? 他周怀之自认还有几分薄面,哪怕现世四境都容不下他们,境外之地也大可去得。 谁还不认识几位【列王】了? “呦,两位在大眼瞪小眼瞪啥呢?” 就在老妇人怒瞪着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沉默不语的关头,一位右手托着一只鸟笼的老人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鸟笼中关着只金色鸟喙的小黄雀,安安静静站在笼内的支架上,歪着头望着睡梦中的纪长安。 待老人漫不经心地走近,低头瞥了眼躺在藤椅上的纪长安,当场嗤笑道:“小小年纪便满身暮气,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说罢,老人不顾老妇人满目怒色,自顾自地逗弄笼中黄雀,缓步走入了公寓楼中。 周怀之若有所思地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几分异色。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林珞然与陈澄塘 “叶子,你去哪?” 来自同伴的呼声叫住了叶姚。 “我有事先离开下,你们去酒店等我,过两天我会去和你们汇合。” 叶姚未停下脚步,她回头摆手,单肩背包,向车站跑去,身后黑色马尾轻轻跳动。 路旁和当年离去时一模一样的斑驳车站牌,早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体,却让她有种怀念的味道。 这是条接近废弃的公交行线,叶姚站在车站旁翘首以待,等了很久,远处的地平线上才出现一辆晃晃悠悠的公交车。 她快步走上车,熟练地投入两枚一元硬币,抱着背包坐到公交车靠近后门的一排。 由于行线偏僻且接近终点站,车上除了司机外只有寥寥几人,显得十分空荡。 少女习惯性警惕地打量了会车上坐着的其余乘客,在发现并无异常后,她微抿了抿嘴,自嘲自己现在算不算是犯了“职业病”,略显迷离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沿路的熟悉风景。 远处落日摇摇欲坠,火烧云大片大片遮盖了天空。 薄暮微沉之景。 …… …… 纪长安猛然惊醒,满头大汗地从藤椅上坐起,眼中满是惊悸之意。 临近黄昏的天色扑入他的眼帘。 他竟然从午后一直睡到了现在! 想起刚才那个噩梦,纪长安摸了摸鼻子,悻悻地从藤椅上起身,准备回屋。 “长安哥哥!你又躺在大树下睡觉啊!” 纪长安转头望去,一个背着双肩小书包的女孩蹦蹦跳跳地从转角处走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澄塘啊,幼儿园放学了?你一个人回来的?” 纪长安笑着冲跑来的小女孩打招呼,然后望了望她的身后,却没发现夏花婆婆的身影,不禁愕然问道。 这幼儿园居然放心让小孩一个人回家?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回身望了一眼,也不禁挠了挠小脑袋,好奇问道:“咦,珞然姐姐呢?” 纪长安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他单手压在小澄塘的头上,感慨道:“陈澄塘同学,长能耐了啊,今天居然把你的珞然姐姐给弄丢了?” 陈澄塘连忙摇头道:“我没有,我不是,长安哥哥你别乱说!” “今天是林珞然去接你的?” “对啊,这两天都是珞然姐姐接的我,珞然姐姐说练琴后回来正好经过我的学校。” “那林珞然人呢?是你丢下了她还是她丢下了你?”纪长安好奇问道。 “我不知道啊!”陈澄塘无辜道。 纪长安一脸无语地望着身前的小女孩,揉了揉她的脑袋,拿过她背着的小书包道: “算了,走吧,先上楼。” 陈澄塘没急着上去,担忧道:“长安哥哥,珞然姐姐会不会遇到坏人了?比如被绑架或者劫持了?” 纪长安牵起小澄塘的手,也忧愁地叹了口气道:“你担心反了,你应该担心她是不是去绑架或者劫持别人了。” 小澄塘学着纪长安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一边牵着长安哥哥的手,一边低头数着楼梯的台阶,边走边跳,蹦蹦跳跳地上了二楼。 将小澄塘送回夏花婆婆那后,纪长安又上了三楼,拿备用钥匙打开了周叔的房门,结果还是没发现他的人影。 这老家伙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纪长安狐疑地在卧室里转了圈,发现行李衣物什么的都还在,应该是没潜逃。 还是没找到罪魁祸首的纪长安郁闷地关上大门,向楼下走去。 对了。 纪长安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想起叶姚姐的事。 这幢老式的公寓楼是纪长安那位常年不见人影的老爹留下的,划在了他的名下。 公寓楼上下一共五层,每楼各两户,除去一楼,其余四楼中住着七户人家,都算是纪长安的租客。 而如今五楼空着的那间房,叶叔一家当初就曾租过长达几年的时间,不过后来他们一家好像出了点事,一夜间搬走了,连行礼都没怎么收拾。 但不知为何他们一家在搬走前,预留了五年的房租和一封信息寥寥的信。 纪长安一时间联系不到叶叔一家,这间空着的房索性就一直空着了,反正对方也留下了足够的房租,他抽空会上五楼打扫下。 而前不久他受到了来自叶姚姐的信,信上写着她会在今天下午返回公寓楼。 回忆着关于当年叶叔一家的事,纪长安不禁有些怀念。 他还记得叶叔烧的一手好红烧肉,而叶姨是一个笑容温婉的长辈。 事实上这一家都很爱笑,他们家中总是充满着和谐有爱的氛围,让当年的纪长安真的无比羡慕。 也不知道这些年中叶叔他们过得怎么样。 纪长安带着淡淡的感慨向楼下走去。 结果在楼道的转角处撞见了一名少女。 老式公寓楼楼道上的水泥墩间有着明显的间隙,带着暮色的阳光从间隙处透射而来,洒落在踏上楼梯的少女的淡黄色卫衣上,少女身后马尾轻扬,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 阳光沉浸入她棕色的瞳孔中,璀璨耀眼的就恍如那双瞳孔中悄然流淌着一条星河。 映照在她身上的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了一条同样纤细高挑的影子。 如此近距离之下,外加居高临下的视角,纪长安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女粉颈间淡淡的绒毛被阳光染上了一层金边,然后便是延伸的雪白肌肤,如同奇幻而瑰丽的油画中的一幕被照映了现实中。 纪长安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发愣,感觉鼻中的火气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旺。 “好看吗?” 温柔而动听的声音宛如魔音般轻轻传到他的耳边。 纪长安下意识点了下头。 然后痛呼着原地高高蹦起,一手扶着楼梯把手,一手抓着抬起的右脚,龇牙咧嘴地感受着右脚脚尖处传来的钻心疼痛。 这才意识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少女究竟是谁! 林珞然望着纪长安露出的痛苦模样,嘴角轻轻勾起,露出恶魔般的戏谑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红烧肉 “纪长安,一个白天不见就长本事了啊!”少女倒映着深红天幕的瞳孔中流露出危险之色。 纪长安寒毛倒竖,差点忍不住倒退数步。 “今天是你去接的澄塘?” 危难当头,纪长安急中生智,连忙转移话题,神色严肃地板着脸道。 “你也太不注意安全了,也不看好小家伙,虽然幼儿园离咱们小区不远,但要是有个万一,你让夏花婆婆怎么办?” 林珞然瞪了纪长安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跟她灌输的什么多跳跳有助于长高?现在这小家伙走路都不会好好走了,她老师今天放学还拉着我抱怨,说澄塘在幼儿园里没事的时候就蹦蹦跳跳的,扰乱课堂秩序,还鼓吹其他小朋友一起,说这能快速拔高。” “我今天好不容易摆脱她老师,结果一转身这小家伙人就没了!” “……” 纪长安一脸茫然地望着林珞然。 感情最近这小家伙老是蹦来蹦去的,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他起初还以为是这小家伙精力旺盛来着…… “……你最近练琴怎么样,不是要开始比赛了吗?” 纪长安神色诚恳地尝试着再次转移话题。 林珞然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却也没揭穿,淡淡道:“还行,一个小比赛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 “哦哦!”纪长安应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你有多余的票吗?” “你到时候要来吗?”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说道,然后再度陷入了沉默。 纪长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目光扫向楼道中的窗户外。 少女的耳根处微微泛红。 “到时候有空我一定去,你记得给我两张票。” 林珞然微微眯眼,问道:“两张?” “嗯,我准备陶冶下小澄塘的艺术情操,咳,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先下去了。” 纪长安咳嗽了两声,绕过林珞然匆匆走下三楼。 少女站在楼道中歪头望着某人落荒而逃般的身影,眼眸中闪过一丝嗔色。 …… …… 叶姚穿过熙攘的人群,大步大步地踩着脚下由鹅卵石铺成的地面,来到这座钢铁森林深处隐藏的柔软。 她大步走进老旧小区,步伐不快不慢地跟循着记忆,走到了昔日曾生活过的那幢公寓楼前。 此刻小区里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味,锅铲翻炒的声音从临近地面的一二两楼处清晰传来,隐约可见忙碌的人影晃动。 叶姚站在树荫下,目色复杂地仰头望着身前的公寓楼。 年幼时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日子,当时不以为然,可真正离去后的这些年里,自己却是逐渐地发现这幢看似老旧的公寓楼,实则远比自己眼前所见到的要大得多,深得多。 就仿佛水深如渊,即便是此刻的自己,也根本没触碰的资格。 难怪父亲他们当年会特意留下五年的租金,一切都在为今天准备。 他们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计划全数失败,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处安全的栖身之所。 可惜自己终究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叶姚沉默地伫立在那很久,终于提起了右脚,迈开步伐。 “叶姚姐?” 带着询问的熟悉声音传来,一楼右侧的房内探出了一个脑袋,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叶姚愣了下,迟疑了片刻道:“长安?是纪长安吗?” 纪长安忙从房内走了出来,满脸惊喜地迎了上去。 “叶姚姐,好久不见,叶叔叶姨他们人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叶姚露出勉强的笑容,避而不答道:“长安,能给我一把钥匙吗?我钥匙好像在飞机上弄丢了。” 纪长安愣了下,当下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取下其中一个递过去道:“好的,我身上还有一把,叶姚姐你先回去看看吧,你们家我每周都有打扫,不至于太脏。” 他看出来这位许久不见的故人的心情有些不对,好像在逃避关于叶叔叶姨的话题……难道叶叔他们出了事? 纪长安心中不由得微沉,却不再继续猜想下去,而是劝叶姚姐早点回去休息。 他目送着少女接过钥匙,大踏步踩着楼梯而上。 很快,叶姚告别纪长安后来到了五楼的502室的房门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波澜起伏的心境。 钥匙,插入,左手拉着门把手,右脚抵住门,左转两圈。 哪怕这套动作已经有很多年未做过了,可她依然熟练无比,一气呵成。 之后,叶姚猛地推开门,仿若不服输地大声宣告道:“我回来啦!” 回应她的是屋内扬起的尘埃,和迎面的落地窗外风吹树叶的哗哗声。 带着暮色的阳光扑面而来,在她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有一种说不清的孤独感。 少女怔怔地站在门口。 仿佛看见屋内有一对衣色朴素的男女正忙着将她最爱吃的红烧肉从厨房端上饭桌。 此刻间他们回首望来,眉眼间全是笑意。 她忽然无力地跪坐在地,泣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魔都执行部新任督察 赵瑾瑜紧绷着脸,神色冷凝地端坐在会议室大厅内,目光冷冷地扫向面色恼怒的专员。 “小赵啊,这件事是经过组织最终决定的,不可能更改,希望你能好好端正态度,不要掺杂过多的个人情感!该是你的注定会是你的,不该是你永远不会是你的!” 赵瑾瑜只觉火气一下子就冲上了脑门,整个人就仿佛炸毛了一样,就想不管不顾先上去给眼前的胖子一拳。 陆海苦笑着在桌子下牢牢抓住赵瑾瑜的右手腕,不让她做出冲动之举。 同时心悸于她手腕处不断传来的巨力,组织内关于这位女同事的传闻恐怕是真的,不然一个明面上属于生命序列的法外者,没可能拥有这等让他都有些抗不住的力量。 在六大序列途径中,盖亚序列者专属的“小恩惠”便是力量增幅以及体质改善,而生命序列者则是自然亲和。 在同阶位的法外者中,一般来说盖亚序列的法外者基本都能用六个字来概括。 更大更高更壮! 哪怕是二十多岁以后觉醒的法外者,通过序列之路送上的“小恩惠”,也有极大概率进入人生第三乃至第四次生长高峰期。 东境记载中有一件关于盖亚序列者的特殊例子。 一位三十岁经常熬夜加班,被上司剥削的社畜典型同志在熬夜加班猝死的边缘步入了法外者的境界,得到了盖亚序列的恩赐。 原本一米六五的瘦削身影在短短一年内,便一路拔高到了两米二的地步! 只是一年时间便完成了从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小男子到壮硕的彪形大汉的蜕变过程,堪称励志的典型。 而作为盖亚序列中“力”之一脉的权柄拥有者,陆海哪怕处于常规体态中,也有着高达300kg的握力。 但是此刻的他竟然隐隐压制不住身边的赵瑾瑜。 这让他不得不联想到生命序列中的分歧之路。 上一世纪末尾诞生的,以北境生命序列者为代表的幻想生物一脉! 这一脉的诞生让原本长期处于辅助、后勤的生命序列者跨入了新的高度,拥有了不亚于其他任何一系的正面战力! 其中成就最为突出者,赫然便是如今立于北境顶点,以一人之力统御半壁北境的男人—— 【终焉黄昏】尼德霍格! 这一刻的陆海不禁联想到了某些传闻,脸色数次变幻,却在最终归为平静。 还是那句话,别人家的家事少掺和为妙。 “希望两位好好辅佐纪长安同志,不要因为个人情感而影响到了工作。” 因被赵瑾瑜数次顶撞而生怒的中年胖子最后生硬地抛下一句话,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桌上那份通告。 赵瑾瑜气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刚才如果不是陆海一直死死拉着她,她真的会一拳上去教这个胖子做个人! 陆海瞥了眼那可堪称壮阔的风景线,然后立即收回视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他可不想在这种关头被赵瑾瑜抓住辫子发作。 陆海起身拿过会议桌上的通告书,翻了又翻,在看到通告书最后一页上的盖章后,无奈叹了口气。 别说是赵瑾瑜了,哪怕是他也有些想不通上面究竟在想什么。 也难怪赵瑾瑜今天会如此激动,无法接受。 这份今日才送到的通告,就是关于几日前那个被他们抓来当面宣读征召令的纪长安的委任书。 “……现任命纪长安为魔都执行分部督察,由魔都二等武官赵瑾瑜,二等武官陆海担任其副手一职,望纪长安同志不要辜负组织殷殷期望……” 陆海看着通告书后面的一长串漂亮话,嘴角抽搐不止,深深叹了口气。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或者说压根没去往这方向想。 一个被执行征召令的法外者,竟然直接一步登天,从普通人一跃成为了魔都执行部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 哪怕他知道这位确实有着不容小觑的地方,拥有的权柄甚至被列入整座东境的禁忌行列,但如执行部督察这等站在一地顶点的职务,所需要考虑的何止是个人武力? 当一个人的一言一行都能轻易影响到无数人时,相较于他的个人武力,他的德行才是最值得重视的。 让一个从未担任过任何职务的普通人,一跃成为魔都执行分部各种意义上的最高掌权者,这真的合适吗? 那些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难不成完全没考虑过这样做会带来怎样的负面影响吗? 哪怕这是因纪长安所执掌的恩赐,而针对纪长安的拉拢,但又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东境统管偌大法外领域的执行部,何时憋屈到这种地步,需要付出这样重要而关键的职位去拉拢一个法外者了?! 这一刻身为执行部老人的陆海,只感觉胸口闷的难受,有一口气想吐却吐不出来的郁郁憋屈感。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上任前的最后一天 “当然有必要!” 刚从飞机上下来的年轻男子斩钉截铁道。 他随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如深海漩涡般的眼眸,只是盯着这双眼眸数息的时间,便会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想永远沉沦于此的错觉。 “是否会对魔都造成影响?你当为什么让陆海和我那个固执到近乎愚蠢的妹妹去担任他的副手?” “另外长安并非刚愎自用,又或者狂妄自大、野心勃勃之人,根据组织内的推测,他倚仗职位在魔都乱来的可能性连一成都没有。” “事实上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对于这份即将到来的权柄,恐怕并不见得会乐意接受……” 说到这里,年轻男子顿了下,苦笑道。 “他是个很讨厌麻烦的人,即便是一步登上魔都顶点,成为这座城市名义上最高的几位掌权人之一,对他而言可能也只是烦恼和麻烦罢了” “毕竟……” 年轻男人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碧蓝澄澈的天空,眼底的火光在熊熊燃烧,仿佛要将眼前世界都悉数点燃。 他忽然笑道:“毕竟他可是我等天国序列者日后所要侍奉的至上君主。” 而此时紧随在他身边,身穿黑色套裙黑色丝袜的女子面色难以置信,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颤动。 此时此刻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君主? 在东境以旧世界的大夏为首,整合东境内所有集团势力,建立起庞大的亚太共和国后,君主这一词汇就仅存在于少数几个地区之内,而这还是共和国尊重部分地区自古以来的传统。 而此时她面前男人口中所言的君主,自然不会是这一类徒有虚名,毫无实权的君主! 而是如无法之地那位落座于火王座上的无冕者一般,被无数熔金序列者奉为整条熔金序列途径的尽头,为其冠上君主之名的伟大【列王】! …… …… 啥玩意? 督察? 这是什么称呼,怎么感觉有种老片的既视感? 纪长安一脸懵逼地望着特意登门拜访而来的老大哥。 陆海嘴角抽搐了一下,将手中的任命书呈递交给了纪长安,心情极为复杂。 他的身边坐着一言不发的赵瑾瑜。 这趟主动登门造访是陆海提议的,毕竟结局已经无法更改,那么注定成为眼前年轻男子副手的他们,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尽早与这位搞好关系才是王道。 而一想到几日前自己还在他面前装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陆海心中就有些追悔莫及,生怕这位会太记仇导致日后给自己穿小鞋。 坐在一旁的赵瑾瑜突然开口道: “执行部是东境设立的三个与法外者有关的组织之一,主要负责监督生活在境内各城市中的法外者,防止有法外者倚仗能力作奸犯科,必要时依法对其进行通缉逮捕,避免影响进一步扩大。” “而整个魔都的执行部最高职位,便是督察,等同于部长之位!” “从今天起,你就是魔都执行分部最高掌权者,我与陆海都是你的副手。” 陆海委婉地补充道:“我们希望接下来在针对有关整座魔都的决策面前,长官您能慎而慎之地做出表态,毕竟……” “您现在已经立于整座魔都的顶点,是这座城市站在最高处的几位掌权者之一。” 陡然听到前几日还交谈甚欢的老大哥,突然用上您这个字,纪长安浑身怪不自在的。 他目光茫然地望着茶几对面的两人,感觉脑袋还是有些没转过弯来。 自己前两日不是被强制征召的吗? 咋今天就这样简单明了地一步走上人生巅峰,跨过某些从政者不知要花费多少个十年才有可能坐上的位置了? 难道是这两年强制征召的法外者的待遇来了个大转弯? 咋感觉这么像忽悠呢…… 想到这,纪长安目光狐疑地来回扫视着陆海和赵瑾瑜。 这两位不会是特意来找他拿他开涮的吧? 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赵瑾瑜一手压住任命书,往纪长安方向一推,神色认真无比,重重说道:“我们没有在与你开玩笑,更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和你开玩笑。” “这是任命书,明天你就要来执行部上任,而作为魔都执行部新任督察,明晚你需要出行一场特殊的宴会,与某些上位者进行工作方面的交流与表态,我们希望在某些事上你能态度强硬一点,执行部的权力不容外人觊觎和插手!” 纪长安翻看着任命书,憋了好久才试探性问道:“你们没在忽悠我?” 两人点头。 “这份任命是来自你们上司那的?” 两人再次点头。 “我真的必须去当这个啥的督察?” 两人神色木然地点头。 纪长安忽然激动道:“像这种职位,贪污个一百来万是不是轻轻松松?” 赵瑾瑜和陆海就这么沉默地望着他,看着他面色渐渐讪讪然,尴尬地假装轻咳了好几声。 赵瑾瑜开口道:“如果……你指的是关于天使孤儿院的扩张,那么魔都每年都会有一笔资金专门用于扶持民间或者官方的慈善组织,而作为执行部督察,这笔资金的划分流向对你而言只是动动口的事。” 纪长安挠了挠头,看来这几位真的是将他彻底调查了个清楚,连这件事都调查到了。 不过…… 纪长安正了正神色,认真道:“刚刚开玩笑,不过这个职务我觉得真的不适合我,我之前就一个遵纪守法的三好公民而已,你们突然让我去当官,还是这么大个官,这不瞎胡闹吗?” 赵瑾瑜的眼中闪过几分异色,语气平缓道:“执行部发下的命令从不会轻易更改,不管你我是否愿意,从明天开始,你就是魔都执行分部的督察。” 纪长安头疼道:“你们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对我来说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你是鸭子?” “……” “明天是你上任的第一天,希望你能准时出现在执行部的大楼中,给下属做一个榜样。我们是你的副手,会在工作上各方面协助你,如果有需要,请尽快提,这是我等分内之事。” 说罢,赵瑾瑜雷厉风行地站起身,拉着陆海主动告辞,黑色长马尾在身后甩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只给纪长安留下一个飒爽的英姿。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公寓楼内的对峙(2020年快乐!) 目送两人离去后,纪长安脸色变得极为纳闷。 执行部督查? 难道这群家伙在算计自己? 不然没道理啊! 前两天还对自己实行强制征召,害的自己有感因为错信某人而将自己的大好青春白送导致倍感哀伤。 今天居然就决定任命自己为魔都执行部的督察了? 这态度未免也转变的太快了吧! 按照这两位说的,执行部督察一职可以说已经站在了这座城市的顶端,是魔都执行分部的最高领导人。 而这样重要的职位,竟然就这么交给了毫无经验以及履历的自己? 纪长安深感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发觉这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一脚踹开了魔都长期紧锁着的“界门”,成为了魔都空缺已久的守门人,所以导致执行部高层对自己青睐有加? 可他们前几天不还通过强制征召令,以及一句“你越界了”来警告自己吗? 纪长安心头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总感觉有乱臣贼子想谋害自己! 他端着水杯忧心忡忡地走到了窗前,给放在窗前的水仙花浇了些水。 目光忽然一凝。 执行部那到底是不是有乱臣贼子想谋害他暂且不论。 但此时此刻外面那个中年男人却一定是欲图谋害他,想继承他房产的贼人! 纪长安怒喝一声:“姓周的,你给我站住,别跑!” 待他火气冲冲地冲出房门来到门外时。 面对的却不是自己想象中心虚不已、讪笑不止的中年男人。 而是面色稳重,此时微微皱眉望向自己的周叔周怀之。 “长安啊,怎么了,你找我有事?” 从远方归来的周怀之面色平静地询问道。 淡然的气场瞬间反压纪长安携怒而来的压力。 纪长安大怒道:“姓周的,你当初怎么和我保证的!说好的热情拉拢诱之以利重金悬赏呢?!” “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我听你的办法人家直接将我强行征召了!” 周怀之心中冷笑, 早就预料到你这臭小子会有这么一出! 得亏自己故意在外呆了几天,若非如此,还不真得被你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骂到不能还口? 他面色犹自淡然,语气幽幽道:“长安啊,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听说魔都空缺了一年的督察之位,终于有主人了吗?” 纪长安忽的一愣。 先前他看到几天未归的周叔,心中积攒的怨气瞬间爆发,以致于他都完全忘了这一茬。 周怀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长安啊,你说周叔什么时候骗过你?这种事情,周叔能故意害你吗?” “自你打开魔都的‘界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晋升为了魔都的守门人,魔都地域内‘法外境地’的展开完全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根本无需繁琐的申请流程。” “换句话说,除非执行部舍得彻底失去这道‘界门’五十年时间,又或者是请名义上的那位东境之主出面,强行剔除你在魔都‘界门’内留下的痕迹,不然他们只能选择拉拢你。” “虽然这次他们拿出的手笔令我都有些感到意外,但更能证明周叔没骗你,一座直辖市的执行分部督察,难道还不算是‘重金’拉拢?” “坐上魔都执行部督察之位,你只需要动动口就能决定每年部分‘扶持资金’的走向,维修扩张一家孤儿院还不是你说句话的事?”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太不识好人心了。” 说到最后,周怀之双手负于身后,目光似是十分失望地抬头望向头顶。 纪长安愣了几秒,目光狐疑地望向中年男人道:“这一切真的都在你的预料之内?” 周怀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避而不谈,目带深意道: “长安,你也不要以为这督察一职的位置真有那么好坐,魔都执行分部督察之位空缺了整整一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纪长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怀之冷笑道:“作为东境二十二直辖市之一,魔都身处东境中心地带,你以为盯着这个位置的人有多少?上任督察去年调走后,各方为了争夺这一位置而互相角力,在相互扯皮拖后腿之下,才让这位置空缺了一年还没出定论。” “这次若非你以魔都守门人的身份横空出世,突然搅乱局面,再加上某些人实在受不了那些废物间没完没了的角力,这一位置怕是不知还要空缺多久。” 纪长安心中那份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似乎猜到了周叔要说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那些原先互相竞争结果上位失败的人有可能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周怀之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道:“不错,正是如此,你草根出身,甚至还未成年,没履历没人脉,结果就因为侥幸打开了魔都‘界门’而压过了所有竞争者……” 说到这,他眼中竟是闪过一丝幸灾乐祸道:“你说,那些人可能会服气吗?” “长安啊,你接下来任重而道远啊!” 一想到某些人排队来找自己麻烦,纪长安面皮便不禁抽动了一下。 “……请问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周怀之笑呵呵地拍了拍纪长安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面色诚恳道: “应该是来不及了。” “再说了,你是被实施强制征召的,你想辞职离开?还有你当人家执行部不要面子的吗?还没上任就辞职,你把执行部和督察一职当成儿戏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给了棒槌后再给一颗糖果,充满蛊惑地说道: “当然,风险背后自然就是紧随的机遇,你若真能坐稳这个位置,你去年答应别人的事对你而言只需动动口,就会有无数人抢着帮你完成。” “而坐上了魔都督察一位,那些人就算心中记仇,也顶多使点小绊子,难不成还能来魔都找你1V1决斗?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要真还有问题,来找周叔!” 周怀之目光和蔼地轻拍着纪长安的肩膀,看着陷入沉默中的他面色不断变幻。 最后,中年男人飘然离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长安啊,叔有些累了,这两天别来找我啊。” …… 待周怀之走进公寓楼后,他眯眼感受着楼中多出的那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是叶家的那个女孩? 可惜啊,当年姓叶的那小子也算是殚精竭虑了,然而最后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夫妻二人全都搭进去,只留下这么一位独女在世。 嗯? 周怀之忽然停步,面色罕有的惊疑不定。 这是…… 群星……的气息?! 姓叶的那小子在临死前竟然真的做到了?! 难怪纵欲会那群疯子会突然发疯,还敢发帖向东境魔都宣战。 这时,左侧的房门突然打开。 沉思中的周怀之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眼突然开门的长发男子。 长发男子笑吟吟道:“姓周的,你就这么坑害我家小长安的?” 周怀之疑惑道:“哦?我怎么坑害他了?” “呵呵,你自己说说看你刚才所说的到底有几分假几分真?执行部那群人脑子里究竟是打了多少个结,才会让我家小长安去担任魔都督察?” 长发男子目光忽然变得凛冽锋锐,冷笑道。 双手负后的周怀之笑容不减道:“那你得去问赵无甲那个老色鬼了。” 东境执行部最高部长,即是赵家赵无甲。 长发男子目光冰冷道:“我管他赵有甲赵无甲的,谁挡我的路,我就让他求死都难!” 周怀之眯眼笑道:“好说好说,看在邻居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五楼那位日后肯定挡你的路!你要不去提前弄死他?” 他口中的自然不会是如今住在502室的叶姚,而是住在501室,平日喜欢出门遛鸟的顾姓老者。 长发男子瞳孔微缩,口中却是丝毫不退,态度强硬道:“我说了,谁敢挡我的路,谁敢动我家长安,我就让他求死都难!” “哦?” 突如其来带着好奇的声音挤入两人之中。 未等他们二人脸色大变,身材高大的赤脚老者不知何时到场,他饶有趣味地俯下身,侧耳对着长发男子,似是对他的话十分感兴趣。 六年前随林珞然一同到来,在这间公寓楼住呆了足足六年的顾姓老者面带微笑道: “那我求求你让我死一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法外境地 时隔一年后,东境魔都执行分部终于迎来了新一任督察。 …… 纪长安望着眼前的高楼,第二次跨入了魔都执行分部的大门。 前次是以近乎犯人的身份被强制带到此地,而这一次到来,他却已经成为了这座大楼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想到这里,纪长安不禁叹了口气。 “长官怎么了,心情不好?要不去娱乐室打打球?” 身边由陆海给他配备的助手小裴连忙凑上前说道。 纪长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愣了下,疑惑道:“娱乐室打球?” 裴柱忙答道:“这是上一任督察留下的,上一任督查喜欢打乒乓球,除此之外这幢大楼内还配有专门的游泳池与桑拿房……” 听完身边助理报上一连串的娱乐设施后,纪长安当场倒吸了口凉气。 腐败! 这就是腐败啊! 他压低声音问道:“小裴啊,上一任督察是怎么离职的?” 裴柱犹豫了下,左右观望四周,而后以手掩嘴低声道:“报告长官,上一任督察是在一场围剿中不慎被敌人砍断了双腿,最后调离一线,去后面养老了。 仿佛惨遭天打五雷轰顶,震惊的纪长安彻底呆滞在原地。 许久之后,他才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抓住裴柱的胳膊难以置信道: “等等……被砍断了双腿??魔都内有这么危险吗?!前任督察是普通人?” 裴柱苦笑道:“长官,您暂时还不了解魔都的情况,魔都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平静,所谓的安宁是执行部的兄弟们用血换来的。” “而前任的督察夏海洋大人是天国序列法外者,第四位阶战略级!” 纪长安面色复杂,语气幽幽道:“战略级法外者,都在自己的辖境内被人砍断了双腿?” 一名战略级法外者,已经足以被列入东境的至高候补序列名单,而这样的人物都被人砍去了双腿…… 感情自己这个连限制级都还差一步的萌新,是来给敌人送温暖送功勋的?! 亲,要顺丰快递顺风到家吗? 裴柱叹气道:“主要是‘法外境地’的申请手续太过繁琐,哪怕是夏督察的职权,也需要至少三秒才能通过。” “而按照规定,所有法外者不得在城区公然使用能力,尤其是我等隶属于官方的法外者,若要交战,必须等到进入‘法外境地’的审核通过。” “夏督察去年就是被敌人抓住了这个机会,若非夏督察闪避的快,恐怕就不是被断双腿,而且直接被人腰斩了。” 纪长安听的心惊肉跳,疑惑道: “‘法外境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听你的意思,审核通过前,执行部的法外者还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记得昨天周叔就不止一次提及,还说“法外境地”的展开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裴柱老老实实答道:“这是东境结合旧世界遗迹所开辟的第二世界,又称第三战场,是独属于东境的幻想级结界宝具,被列为现世第三大奇迹造物。” “东境不允许法外者在城市内部发生冲突,所有法外者的纷争都必须在‘法外境地’内解决。” “这是施加在东境境内所有法外者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所有纳入统管的法外者都会被烙印下咒印。” “违背者将受到来自东境至高法庭的审判,不论原因,不论对错,不论结果!” “事实上……东境针对法外者的严苛管束便是集中在一点,无论是谁,一律不准在城市内部动用权柄,至于‘法外境地’的审核流程……” 裴柱面露无奈道:“根本原因其实还是在于我们没有得到‘界门’认可的守门人。” “能得到一地‘界门’认可的守门人,本身将作为‘法外境地’降临的坐标。” “本体被【龙王】大人随身携带的‘法外境地’,虽然能将自身投影投落至东境的任何角落,但若无层层递进的守门人确立精准坐标,那么降临的速度将被相对延缓……” “我们还算好的,魔都到底还算是东境二十二直辖市之一。” “换成某些偏僻的地方,‘法外境地’的审核流程是以小时计的,可怜了那里值守的兄弟。” 裴柱叹了口气,似想到了什么,再次补充道: “听说针对这种情况,上面已经在着手准备设立新的法规。” 他说了半天,才发现身边这位不知道背靠哪座大山,还未成年就坐上了魔都督察之位的上司神情呆滞。 纪长安完全没听到裴柱后面的一大堆话。 他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止步在那三个“不论”。 “长官,您……您还好吗?” 裴柱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我很好……很好,很好!” 纪长安深吸了口气,为了避免自身暴露,斟酌了下言语道: “裴助理,以前那些在城区内动用权柄的不法分子,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裴柱神色认真道:“凡是在城区内动用权柄造成人员伤亡的法外者,若存在负隅抵抗的迹象,执行部专员有权力在第一时间将其击毙!” “而事后上了至高法庭的法外者,最低三年起步,上限无期。” 纪长安情不自禁长舒了一口气道:“最低就三年啊?” “是发配边境三年。”裴柱补充道,没注意纪长安的脸色顿时一僵。 “正好边境这几年和境外之地的娜迦王国产生了些摩擦,估计要打上一场了,和那些境外之民讲道理远不如讲拳头来的实在。” 纪长安神色木然。 开始默默数着自己在这三年来在魔都内动用了多少次权柄。 虽然大多都是些【悬空】、【气流控制】、【蛇】之类的普通权柄,但架不住人家三年起步啊……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序幕 ps1:今天晚上收到站短了~大佬们可以放心投资了~ ps2:今天就暂时一更,白天帮忙累死我了,重点是还没吃饱……中午菜多结果才坐下没吃多少就匆匆赶回去了,送我姐去姐夫家那,嗯,是两个地方的,所以分开来办,然后晚上那顿菜贼少……(捂脸) ps3:明天三更补回来~ …… …… 正当纪长安纠结于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够他判几年的时候。 高跟鞋触地的声音极富节奏感地从走廊的拐角处传来。 在寂静的走廊中显得是那样突兀。 仿若打破了某种规则。 纪长安诧异地发现。 身边的裴助理脸色骤然煞白,身体竟在这一刻微微颤栗,哪怕幅度很小。 他在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当这个问题浮现于纪长安的脑海后,他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似乎这就是答案。 他的目光微肃。 来者究竟是何方妖孽,竟然让一个大男人怕成这样子? 脚步声愈来愈近,出乎纪长安预料的是,走拐角处走出的竟然是一位烈焰红唇,着装清凉的女子。 纪长安的目光第一时间跟着先前听到的“笃笃”声看向女子的脚下。 嘴角微抽。 女子脚下踩着的高跟鞋简直快蹬到天上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恨天高? 不过…… 纪长安目光疑惑地望向身边的裴助理,很是纳闷。 一个养眼的美女,怎么在他这儿成了洪水猛兽似的? 可当他望向裴柱时,才发现裴柱竟然早已低垂下头,如站军姿般紧贴着墙壁而站。 什么鬼,这么乖?! 纪长安满脸愕然。 一缕淡雅的香水味悄然飘入他的鼻中。 纪长安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呼了两口气,将萦绕在鼻中的那股香水味排斥掉。 “呦,这是哪来的小弟弟,长得真俊!来,让姐姐好好好好看看。” 带着戏谑的调笑声从纪长安身后传来,不知何时,穿着及膝短裙的女子竟已走到了他的身后。 如柔荑般修长白皙,足以让任何手控党都为之疯狂的玉手伸向纪长安的脸蛋。 纪长安连忙后退了一步,避过了女子亲昵的动作。 要不得要不得,女施主请自重! 直到这一刻,他才注意到女子的全容。 这是一张魅惑与天真完美融合的脸蛋,嘴角的黑痣为她增添了一抹难言的魅力,那双漆幽的眼眸如同在勾引人堕落向无间地狱。 完美无瑕的脸蛋,纪长安只能将其归为上天的恩赐。 而此时,这张完美到近乎极致的脸蛋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愕然。 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世上竟会有拒绝自己的男人。 纪长安好奇道:“天国序列?” 他在女子身上感受到了近似的气息。 踩着恨天高的女子恢复了原有的神色,深深地望了纪长安一眼,然后再度露出轻佻的笑容。 “猜错了,可爱的小弟弟,你要不要再猜一次吗?猜对了姐姐给你奖励哦!” 纪长安目露狐疑之色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他确实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属于天国序列的气息,在这一点上他觉得应该没人瞒住自己。 除此之外。 他再度审视女子,却发现对方的容貌并没有他刚才所见第一眼的惊艳之感。 这是……魅惑? 纪长安忽然迟疑了片刻。 是极为罕见的双序列拥有者? 天国序列加上乙太序列吗? 感觉不像啊,她的魅惑中似乎有【气流控制】的影子。 这是他常用的天国权柄之一,能让一切讨厌的气味远离身边,而眼前的女子无疑是反着来用的。 莫非是……花香? 用【气流控制】裹挟着带着魅惑效用的花香侵入他人体内,营造某种程度上的幻觉? 纪长安边琢磨着边试探问道:“生命序列加天国序列?” 女子脸色豁然一变,好看的眉头冷冷蹙起,神色由刚才的妩媚转为冷艳。 她没有回答纪长安,而是看向一边的裴柱,眯眼道:“你告诉他的?” 身为法外者,所属序列以及权柄都是私人隐秘,很少会透露给他人,知晓的往往只有最亲近的人,譬如战友。 又或者是敌人。 因为越多人知道,就越可能被人针对性提前布置限制措施,届时一身实力可能十成都发挥不出五成。 哪怕是被现世四境列入各大序列前十之位的禁忌权柄,也并非不可针对。 女子望着裴柱低眉顺眼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他一眼,厉声道: “抬头!一个大老爷们,连头都抬不起来?我看你还是直接割掉算了!” 裴柱苦笑着抬头望向女子,目光黯淡道:“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 女子神色冷厉地反问道 “一个男人其他不说,你现在连见了我都不敢抬头?你还配做男人吗?” “做错事不可怕,可如果连承担的勇气都没了,那你就是个废物!永永远远都是个废物!” 冰冷的言语如一刀刀砍在裴柱的脊梁骨上,他的身形似乎愈发佝偻了下去。 一旁的纪长安听的噤若寒蝉,脚下缓慢向旁移动,避免卷入这对姐弟的交锋。 感情这两位是姐弟关系? 看这样子…… 这孩子似乎从小是在被压迫中长大的? 想到这样,他不禁目光同情地看了眼裴助理。 可怜的孩子,有这么个母老虎姐姐,童年生活怕是被阴影占满了吧? “笃笃。” 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陆海站在会议室门口,敲了几下会议室的大门,轻咳了两声,打断了这对姐弟间的单方面斥责。 “裴武官,请注意下场合,家庭伦理剧请回家再上演。” 裴姓女子慢慢挑起了眉头,似笑非笑道:“怎么了?我教训我弟弟还需要你陆海来管?” 陆海一脸无奈,举起手做投降状道:“别,我可管不到你裴区长的头上。不过,我个人觉得你还是注意点旁边的人好。” “毕竟……” “我们亲爱的督察大人刚刚莅临执行部‘体察民情’,就看到这么一出家庭伦理剧,这是不是不大妥当?”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气势 女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十分微妙,语气毫不客气道: “陆海,你脑子秀逗了?还是说跟着赵瑾瑜太久,也被传染上无脑属性了?” 陆海露出古怪的笑容,目光下移,然后在女子冰冷的视线投注而来前及时恢复原位 而后,陆海径直越过了裴缘的身边,满脸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侧身伸手示意道: “长官您好,赵副官已经在会议室恭候您的到来了,这边请!”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裴缘心中微沉,心神急速转了起来。 她自然不会认为这两人此刻是在故意演戏糊弄自己,还是在执行部内冒充督察一职。 那么…… 刚才那个年轻人真的是新任督察? 魔都执行部空缺了一年之久的督察之位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帝京那些所谓的“政客”间的角力终于结束了? 可为何自己这里没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 心思流转不定的裴缘,忽然想起将在十分钟后召开的例行会议。 而一想到突然出现的督察可能会对执行部现有的格局造成的巨大冲击,裴缘再无法保持镇静。 她斜眼瞪了眼不争气的弟弟,冷冷抛下一句: “今天晚上来我家见我。” 而后脚步略显急促地向会议室走去。 当裴缘也离去后,走廊内只剩下裴柱一人。 他站在阴影中,沉默地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 …… …… “督察大人,稍后的会议是执行部每个月十一号都会举行的例行会议,正好借这次会议向大家宣布您的到来。” 陆海借着走入会议室的空档低声道。 纪长安连连摆手,神色诚恳道:“陆大哥别这样,未免显得太生疏了些,当初我们初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我一见如故,不如我们今后彼此间兄弟相称?” 这番话是纪长安昨夜苦思冥想一晚上想到的拉拢办法之一。 既然登上督察一职已经不可避免,那么作为毫无底蕴根基,却突然登上舞台的新人,就像无数电影小说里写的那样—— 他需要拉拢一帮可靠的人。 而作为组织钦点的两位副手,早前就见过面的陆海与赵瑾瑜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海明显怔了下,然后目光微异地望向身边的年轻上司。 下一刻,露出远比先前要真诚数倍的笑容,道: “不行不行,毕竟上下有别,在执行部内我们还是公私分明的好,不然也有损督察您的威严。” 纪长安心领神会地点头微笑。 在执行部内公私分明,那么私底下呢? 懂懂懂! 就在即将踏入会议室时,陆海突然一把拽住纪长安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道: “一会您能有多强硬就有多强硬,千万不要露怯,尽量在所有人面前树立起足够的形象,不然怕是难以服众,毕竟您的根基实在是太薄弱了。” “最好是能逮着一个当鸡杀给猴看,谁最阴阳怪气你就削谁!这儿的人背景再大,在魔都内也没你大!” “放心,我和小赵待会会协助您的。” 纪长安目露了然地点头。 无非就是找个典型树立下,借此奠定自己的威严。 在周叔指点下,他恶补了一晚上的《高官自传》,最起码对一类事情有了底,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纪长安心中叹了口气,想到接下来要和一群老油条斗智斗勇,不免有些心累。 本来这种时候,躺在楼前香樟树下的躺椅上,喝着夏花婆婆准备的酸梅汤,刷刷论坛抽抽卡,这不香吗? 当纪长安在陆海的带领下跨入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中已坐满了一半以上的位置。 身穿同样制服的男女同时将目光投向陆海身后的纪长安,而后彼此间相视一眼,交换视线,神色各异。 陆海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虽然刚才提醒了纪长安一句,可他如今到底还只是个距离十八岁成年都还差一步的大男孩。 面对眼前这些参与过围剿之战,见过血,乃至是亲手剥夺过生命的法外者,很难不在气势上被压制。 “咳,各位起立,迎接魔都执行部新任督察!” 陆海重重咳嗽了一声,声音罕见的肃穆,目光严厉地扫过会议室内所有人。 而就在这时,淡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初次见面,这些虚礼就免了。” 陆海心神震荡地转过身,当看到身后画风陡然大变的年轻男人时,目光不由得微缩。 年轻男子随意地一挥手,示意起立的众人坐下,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首座。 落座于空缺了一年之久的首座。 淡漠到近乎冰冷的目光扫视过众人,可他的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不含任何温度的礼貌性的微笑。 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声音响起,让在场众人完全无法摸清这位的真正意图。 “距离会议召开还有五分钟,统计下还有多少人没到。” 未等陆海反应过来,赵瑾瑜神色平静地上报道: “报告督察,魔都执行分部总共一百三十二人,应到一百零九人,实到九十七人,还有十二人未至。” “其中东区负责人刘清欢与南区负责人裴缘尚未抵达。” 此时此刻,会议室内除了赵瑾瑜清冷的声音响起,便再无其他异声。 无形的威势仿若从纪长安开口的那一刹那便遍布整间会议室! 陆海目光惊疑不定地望着落座于首位的年轻人,疑惑于这股难言的威势从何而来。 气势一类的词汇看似无影无形,十分玄乎,但却是真实存在无法否认的存在,尤其是对于法外者而言。 陆海见过不少上位者,哪怕只是普通人,可却因手中长期紧握着权与力而远远凌驾于常人,只是表情的微动都有摄人心魄的气势。 可纪长安此前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从哪里养成的这股威势?! 刚才那一刻,他一举一动间透露而出的威势,以及那漠然到如同俯瞰蝼蚁的目光,绝非是演戏二字能敷衍过去的! 会议室内的众人无不噤声地注视着首座上的年轻男人,猜测着这位新任督察是否要开始杀鸡儆猴。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首座上的年轻男子竟是缓缓阖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一时之间,会议室内安静的只能听到墙壁上的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众人快速交换视线,目光惊疑不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有几人步伐匆匆地走进了会议室。 皆是目光愕然地望着首座上的年轻男子,然后在迟疑中落座,带着问询的目光投落向旁边的同事。 最终。 时针精准地停留在“十”上。 十点已到。 会议开始。 首座上的年轻男子睁开了双眼。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内。 “关闭大门。” “十点前未到者,内部职位下调一级,记录档案,年底视情况消除。”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威压 威严的话语回荡在众人耳畔。 一时间会议室内的众人神色一凛,心思各异地望向首座上的男人。 职位下降一阶外加记录档案…… 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知道另外两把会烧到哪个倒霉蛋身上。 人心浮动间,赵瑾瑜再度开口道: “报告纪督察,东区负责人刘清欢在未到四人之中。” 场下不少人顿时心中唏嘘不已。 这位未免也太记仇了,这是抓住机会就往死里阴啊! 而后,不少充满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向了首座上的男人,期待着这位接下来的举措。 纪长安神色不变地瞥了眼赵瑾瑜,目光扫向会议室内的众人,淡淡道:“身为执行部干部,那就是错上加错,东区换一个懂得守规矩的负责人。” “……请问这是否太过片面了?” 沉闷的声音在场下响起。 双臂肌肉虬结的壮汉微微眯眼道:“仅仅只是一次会议迟到,就全盘否定刘专员的全部贡献,剥夺其职位,这是否太过绝对了?” “另外……请问赵武官,我们执行部什么时候多了一位督查了?” 这句话一出,犹如在会议室内掀起了一场风暴,然后骤然归于沉寂。 无数审视的目光自场下凝望向首座上的纪长安,与他身旁的赵瑾瑜和陆海。 这同样是他们想要知道的问题。 哪怕他们明知陆海与赵瑾瑜不可能在这方面把他们全体当傻子耍。 他们需要一份合理的说法。 坐于纪长安右下方的赵瑾瑜缓缓起身,目光静如湖面地扫过众人。 翻开了面前属于纪长安的任命书。 清冽冰冷的声音让在场每一个人只觉心脏猛地一揪。 “今由执行部高层决议,任命特等专员纪长安担任魔都执行分部督察,由魔都执行部二等武官赵瑾瑜、二等武官陆海担任其副手。” “审批人……” “赵无甲!” 一种轰然般的窒息瞬间弥漫在会议室之内。 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默与无数重叠的急促呼吸声。 此前仍旧抱着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人,在听到最后那三个字时,背后冷汗直冒,庆幸这次没直接撞到首座上的这位手中。 “请问陆武官是否还有疑惑?” 赵瑾瑜抬头,将手中任命书推向众人,示意众人传递观看。 壮汉面色凝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低垂下头。 至于撞在这位手中的刘清欢…… 谁爱出头谁去出头! 东境执行部部长亲自审核的督察,谁他妈敢出头质疑? 嫌生活太美好了想找点“乐子”? 而一侧的陆海仍旧在不断偷偷打量首座上的纪长安。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纪长安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似乎在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浓郁? “诸位还有疑惑吗?” 淡淡的反问自首座上的男人口中传出,他目光所视之地,场下众人无不避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既然无人有异议,会议开始,各区负责人汇报情况,东区除外。” 由赵瑾瑜起身带头后,紧接着的便是先前的裴武官裴缘,她负责的是魔都南区,再然后就是之前开口质疑的陆姓壮汉,他名陆大为,负责维护魔都西区的法外领域的秩序。 偌大魔都在执行部的划分下总共划分为四个区域,以四方方位之名命名。 每一片区域都有一位二等武官负责看守。 而执行部内的二等武官,几乎都已跨入限制级,如陆海就是处于限制级瓶颈的盖亚序列法外者。 单论明面上的战力,陆海还在赵瑾瑜之上,只是不知为何此前他竟甘愿屈居在赵瑾瑜之下,担任她的副手。 当三位在场的区域负责人汇报完上个月情况,首座上的纪长安低沉开口道: “从今日起,赵瑾瑜与陆海担任我的副手,不再负责北区事务。” “东区与北区空缺的位置,由西区和南区两位负责人,以及赵瑾瑜、陆海二人共同推选出两位,十二点前给我答复。” “除此之外,一切照旧,散会。” 恍若凝为实质的威压以纪长安为中心源源不断地扩散向四周。 这一刻,哪怕是距离首座最远的位置,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高位者的威压! 倘若说先前众人是因为他的督察身份而低头。 那么此刻间会议室内的众人,便单纯是屈服于自纪长安身上弥漫而出的高位者威严! 这是来自位格上的压制,无法逃避,无法抵抗,只有屈服! 他们的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新上司,究竟是第几位阶的法外者?! 距离纪长安最近的陆海目光震惊难言地望向赵瑾瑜,却发现赵瑾瑜的脸上毫无变化,平静的吓人! 陆海瞳孔骤然收缩,然后很快恢复原来的神色。 毫无疑问,赵瑾瑜掌握着部分内幕! 她知道纪长安身上这股强横到仿若要失控的威压究竟是怎么回事? 哪怕会议室内的中央空调未停止过运转,裴缘背后依旧汗水直流,浸透了她单薄的衬衫。 她不知道别人到底有没有这种感觉,但是此刻的她就感觉有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胸口,完全喘不过气! 从先前见过面的那位年轻督察身上,恍若天敌般的感觉全方位笼罩着她。 她有一种预感。 在这位年轻督查的面前,她连释放自身权柄都做不到! 这种远远凌驾她之上的上位者威压,究竟是怎么回事?! “啪嗒,啪嗒……” 当散会二字从会议室首座上传来后,唯一的脚步声响起。 首座上的年轻督督察先走出了会议室。 当他离去后,笼罩在会议室内的威压消散一空,再也压抑不住的大口喘气声从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哪怕是在那位年轻督查走后,会议室在短时间内依旧安静的可怕,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裴缘喘着气,目光大致一扫,然后猛地收缩。 这一刻会议室内喘着粗气的众多法外者,竟然全部隶属于天国序列! 而相较于天国序列的法外者,其他序列途径的法外者虽然同样满头是汗,神色苍白,却比前者要好上太多!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改变的格局 会议室内的众人逐渐离去,回归各自的岗位。 只剩下负责南区的裴缘,西区的陆大为,以及赵瑾瑜和陆海四人。 他们之所以还未离去,是因为他们要在接下来决定出北区以及东区的负责人。 陆大为抱着膀子,皱着眉地望向陆海,这位当年为他领路的老前辈。 事实上当初若非陆海不愿争,说着把什么机会留给年轻人之类的话,陆大为现在坐着的位置本应该属于陆海。 甚至于前任夏督察曾不止一次在私下里说过。 若陆海能跨越瓶颈,跻身战略级,那么陆海便是他的接班人! 只可惜前任督察去年倒在了那群卑劣之徒的偷袭围杀下,在陆海尚未突破前就已提前退位让贤。 陆海瞪了眼陆大为,啧啧道:“不愧是成为西区负责人的男人了,长本事了,都敢顶撞督察了,还敢斜眼瞪我了!” 陆大为胸口气息一滞,却也只得无奈地转过头去。 对这位他是真的没办法。 当初他坐上西区负责人的位置后,就私下里邀请过陆海,想让陆海来他这边,结果这位非但没同意,反而狠狠骂了他一顿,然后屁颠屁颠跑到赵家小姐那边去了。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这位究竟在想些什么。 长达十数分钟的调息后,裴缘的脸色不再如先前的那般苍白。 她深深看了眼已成为那位督察副手的赵瑾瑜,淡淡道: “别废话了,开始吧。” “北区与东区的负责人,两名人选,有合适的人就直接报出来,同意就点头,少数服从多数。” 说到这,裴缘蹙了下眉头。 也不知道那位怎么想的,选举名额一事竟然交给他们四个人,其中陆海与赵瑾瑜必然是一边的,而她因为赵瑾瑜的缘故,只能与陆大为站在一边。 而在此之前,四位负责人中,陆大为本来与刘清欢走的较近。 想到这,她瞥了眼旁边的肌肉壮汉,与他的目光正好产生了交汇。 二人默契地微微点头。 赵瑾瑜先发制人道:“我和陆海推荐胡旭为东区负责人,至于北区……” 她顿了顿,忽然微笑着望向裴缘、陆大为二人道:“纪督察现如今就居住被北区旧城区内,这个名额由你们来决定。” 陆海砸吧砸吧嘴,他又在不知不觉中被代表了。 不过…… 他不得不承认,赵瑾瑜的提议十分有趣。 听到赵瑾瑜的话,陆大为脸色微变,下意识瞟向坐在对面的裴缘,见她神色恍惚,心中不由一冷。 他没想到赵瑾瑜居然会推荐胡旭! 这位是魔都战统部分部部长胡清虎的儿子。 而战统部同样隶属于东境三大法外者组织之一,只是相对于执行部来说,他们的职权更偏向于对外。 这位官二代也不知道脑子发了什么抽,放着他爹的战统部不去,非要加入执行部。 而他们四人中,与胡旭关系尚可的,不是赵瑾瑜与陆海,也不是他陆大为,而是裴缘! 胡旭与裴缘的弟弟裴柱是多年好友。 而胡旭在执行部内关系最恶劣的人则是…… 今早之前的东区负责人刘清欢。 陆大为心中叹了口气。 可以说东区的这个位置已经被确定了,哪怕他陆大为举双手反对也毫无作用。 只可惜他原本与之交好的刘清欢这次算是彻底下台了,此前的投资基本都打水漂了,就是不知道他爹能不能运作一下,不过估计可能性不大。 而北区这个位置…… 在听了赵瑾瑜后面那句话后,他陆大为就掐灭了推荐自己亲近的人上位的念头。 这哪里是送人上位,分明是送人进坑! 这他娘在那位年轻督查的眼皮子底下任职,做好了是理所应当,做差了? 呵呵。 看这位督查先前的架势,怕是连当初的推举人都要一起挨罚! 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的陆大为挥手道:“你们随意,我听你们的,反正最后别找我的人就行。” …… …… 厕所内。 水龙头被开到了最大,急促的水流源源不断地冲击着纪长安摊开的双手。 纪长安疯狂接着水往脸上盖去,到最后直接把头递到水龙头下方,任由水流冲击着他的头,唤醒自己最后的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后,他才疲惫地关上水龙头,气喘吁吁地站在镜子面前。 一阵后怕之情不可遏制地涌上他的心头。 只差一点…… 他只是开了一道门缝,却差点让门后的“怪物”破牢而出! 他右手轻微颤抖地覆盖在自己的右脸上。 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恶鬼抬头微笑。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故人到来 纪长安双手撑着水池台,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将差点破牢而出的“兄弟”再次塞回牢里。 今年来这位老哥一直没闹出什么动静,还以为他安分了不少,结果一次尝试就差点让对方反客为主。 纪长安用冷水洗了把脸,稍微舒缓了内心的心悸与后怕之情。 按照周叔与自己那位不负责的老爹的说法,藏在自己心神世界中的并非是什么恶魔,而是属于他的另一个人格。 不过纪长安一直对“自己是个精分患者”这种说法抱有怀疑态度。 因为说这话的两个人没一个是靠谱的。 这些年来,他一直处于和这位馋他肉体的“好兄弟”的心力拔河中,勉勉强强压制住对方。 而自今年年初起,这位大兄弟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突然沉寂了下去,让纪长安难得悠闲了半年之多。 在纪长安所接触过的所有人中,单论气势,这位无疑是排在首位的。 在他的感知里,他的这位“兄弟”在面对除他之外的人时,是漠然到近乎无视的态度,包括老爹以及周叔等人。 就如高踞上苍的神灵或许会向脚下的蝼蚁投去视线,但绝不会在意其生死。 这也是纪长安怀疑周叔他们的说法的依据。 如若是他的另一个人格,没理由这么丧心病狂啊,他这么一个善良温柔待人友善的好孩子,结果精分出一个自大狂? 我的“好兄弟”居然是个变态.jpg? 先前在会议室内他本想“套用”下对方的威势,最后虽然成功了,且效果不错…… 但却差点被这位馋他肉体之心不死的“大兄弟”反客为主。 陆海前几日曾问过他究竟是何时成为的法外者,他给出的答案是忘了。 这并非谎言 纪长安并没有来到魔都前也就是十岁前的记忆,或者说那是一幅幅残缺模糊的画面,画质连内番都比不上。 老爹说这是因为他曾被心神世界的那位“好兄弟”夺去过身体的掌控权,意识陷入了沉睡,最终不可避免地被损伤部分,导致彻底失去了十岁前的所有记忆。 而出于对某人的可信程度判定,纪长安一直对此持观望态度,但心中还是隐隐相信了几分。 在他的记忆中,就连初来魔都的那一年的记忆都是极为模糊的。 “呼——” 长吐一口气,纪长安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不过总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难不成自己这辈子都要和馋他肉体的“好兄弟”一起过下去了? 还真是好兄弟一辈子啊…… 一想到这点,纪长安就不由面色泛苦。 叹了口气,他擦拭了下身上的水滴,离开了厕所。 走出厕所后,他望着陌生的四周,目露茫然。 这是哪来着? 先前急着离开会议室,离开会议室后又急着找间厕所,以致于他都忘了自己之前究竟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纪长安站在厕所门前左右望了片刻,最后选择了较为顺眼的右边。 结果还没走出多远,就在一处拐角遇到了一个陌生的熟人。 “长安!哈哈哈,好久不见了!这些年里你赵大哥我真是想死你了!” “听说你当上魔都督查了?啧,不愧是我们家长安,直接蹿到我头上去了,有本事就是不一样!” “啥也别说了,今晚赵大哥请客,咱哥俩好好搓一顿!” 从拐角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男人,先是一愣,而后兴奋激动到一把紧紧搂住纪长安。 久别重逢后的热情中还带着一点对昔日的怀念,以及对时光匆匆而过,眨眼这么多年就过去的唏嘘感。 简直将一个许久未见的故友应表达出的情绪演绎的淋漓尽致。 可被他搂在怀中的纪长安则是满脸懵逼。 大哥你谁啊?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容貌称得上俊美的男人见他一脸茫然的神色,先是一怔,然后目露黯然,似乎十分失落。 “长安你……不会已经忘了赵大哥了吧?” 男人叹了口气,自顾自道:“也是,上次见面是五六年前了,这么多年没见,你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听他这么一说,纪长安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忽然一瞪眼,试探问道:“铁柱大哥?” “……” 男人嘴角抽了抽,伤感道: “你对我的记忆就停留在你给我取的外号上?我真名是赵霜甲,不是赵铁柱!” 纪长安眨眨眼。 有这回事吗? 自己啥时候还喜欢给人起名字了? 眼前的这位赵铁……大哥,基本算是他在法外者道路上的半个领路人。 嗯…… 自己这些年来在魔都城区内公然使用权柄,绝对有大半能算在他头上! “铁……赵哥你又离家出走了?”纪长安好奇道。 这位当年就是离家出走,结果囊中羞涩,最后遇到了自己。 赵霜甲面色无言道:“都几岁人了,还离家出走?” “我前几年加入了帝京那边的执行部,结果前不久听说魔都出了一位叫做纪长安的新督察,我起初还以为是同名,结果一查居然真的是你。” “啧,不得不说你这升职速度够快啊,你赵哥我这几年兢兢业业,到现在也就混上了一个一等专员,本以为够牛了,结果你这是直接坐电梯上位了?” 纪长安谦虚道:“一般一般,运气好而已。” 赵霜甲呵呵笑道:“小澄塘这两年怎么样,长大了没?夏花婆婆这两年身体还好吧?周叔和林伯呢?” “大家都还好,你今天和我一起回去看看?我把一楼另一间给你收拾下。” 赵霜甲摆手道:“不急不急,我这次来魔都可不是来度假的,是有任务在身的,等任务忙完再去看大家也不迟。” 而未等纪长安问出“什么任务”,一道突然闯入的声音打破了故人间的寒暄。 “长官,陆武官让我向您报告,从帝京来的副督察已经抵达执行部了,希望您能去接待一下。” 在执行部内搜寻了大半天的裴柱,终于在此找到了纪督察的身影,连忙上前一口气说完。 然后发现督察身前站着一位陌生的男人。 裴柱面色怔然,然后骤然警惕起来。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魔都执行分部中的人! 纪长安愣了下,狐疑道:“副督察?” 赵霜甲微笑道:“呵呵,这是上面怕你初次掌权不适应,所以派来分你权,顺带暗中监督你的。” “不过没事,那群老家伙怕是死都想不到,来的是自己人。” 男人轻轻拍了拍纪长安的肩膀,露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温和笑容,再度说道: “重新自我介绍下,东境执行部一等专员赵霜甲,授命来此接任魔都副督察一职。”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风起了 北境之外。 黑风沙漠。 漫天黄沙席卷下,隐约可见庞大狰狞的巨影一闪而过,留下如天坑般的脚印,通往这座死地的深处。 在守夜人组织最新对外公布的七大死地中,黑风沙漠虽然只排在第四,但高阶开拓者的死亡率却在所有境外领域中遥遥领先,高居榜单第二位,且常年居高不下。 境内堪比天灾的无序性气候,出没于沙尘暴中的亡者与阴影巨兽。 哪怕是号称大地宠儿的盖亚序列者,在晋级战略级之前,也绝不敢将目光轻易投向此地。 无数将视线与野心投向境外之地的开拓者,又或是欲图一观世间三大奇景之一的开拓者,往往刚刚离开北境,就倒在了这片死地当中。 仅以半露在沙土外的白色骸骨,向后来者示警。 而这座沙海的尽头,又仿佛在向世人诠释着生与死的循环,极尽毁灭之后便是奇迹的衍生。 由守夜人组织统计的世间三大奇景之一,由旧日遗迹完美融合今世奇迹所化的无间云海。 高踞于此。 这座流云所化的国度仿若遗世而独立的世外净土,不曾开门迎接过这世间任何生灵,将所有造访者一并拒之门外。 无数开拓者冒着巨大风险来到此地,却最终连大门都寻不到,只能站在平野上仰望头顶的奇迹所化。 哪怕是黑风沙漠再往北行千里。 那位统御着无疆山脉,几乎站在盖亚序列尽头的列王——山君乌瑞亚。 也在徒步步行千里,只为展现其诚意之后被无声拒绝,最终叹息离去。 甚至连一声话语都不曾从云海中传出,孤高而冷傲。 只是日复一日地保持着静默,犹如尘世的观测者般高踞于天空,俯瞰着脚下的万灵。 不表态,不言语,不参与这世间任何事物。 但这种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态度。 却在今日宣告破碎。 云海之外,迎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 一位算不上陌生的来客。 腰间挎刀的中年汉子脚踩着漫天流云,来到了云海国度之外。 算上这一次,前前后后来了也有五六次了。 次次被拒之门外,哪怕是拿出曾经属于云上天国的权柄,也只是被云海深处的那位冷冷瞥了一眼。 不过这一次…… 不修边幅的男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望着身前云海,拔出了腰间悬挂的长刀。 这一刻, 以手持长刀的男人为中心。 脚下百里之内的流云轰然震散! 男人举刀悍然劈下。 一缕金线出现在刀尖,如一线海潮般汹涌向前推进。 静默不知多少的云国在这一刻骤然沸腾! 汇聚世间奇迹与旧日遗泽的云海竟是完全不敢触碰男人斩出的这一缕金色丝线。 金色丝线所过之处,云海疯狂退让两侧,让出了一条直通深处的道路。 这一刀竟是将无间云海斩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直至。 一位女子只身挡在金色丝线之前,一手抓住金色丝线所蕴含的“本质”,将其牢牢握于手中。 女子的眼眸犹若囊括了世间所有色彩,最终归于碧空的澄澈。 她立身于云国之上,沉默地凝望着右手中的那一丝红色痕迹,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目光恍惚而悲伤。 自诸神黄昏落幕后。 属于曾经天国至上者的威仪再度显化于世。 唤醒了早已不理尘世的女子从神埋藏在心神世界最深处的记忆。 女子缓缓握紧右手,按在胸口上,左手轻盖在右手上,仿佛要将手心的痕迹永久保存。 她抬头仰望云海之上的苍穹,倒映着斑斓色彩的眼眸迷离而悲伤。 一滴晶莹泪水悄然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在了脚下云海。 这一刻。 似乎在回应着女子心中的呼唤,亿万群星凸显于白昼的天空,向尘世投落下无量的星光! 一刀劈开云海,却不曾踏步其中的男人挠挠头,似乎被自己先前的这一刀所惊到。 虽说在劈出此刀前,就已猜到了最终结局的七八分,但仍忍不住感慨那位权柄所代表的无上威严。 纵然在尘世消失千年万年,可其神权之名,却依旧轻易慑服了眼前自封在云海深处的女子从神。 作为世界仅存的三位从神之一,女子从神继承了昔日万神之王所有的遗泽,若非其本身位格不够,以及某些古老的原因,她本是这世间最有希望踏足真神领域的存在。 甚至在男人掌握的秘闻中,坐镇云海的女子从神还有着另外一个至高至伟的显赫身份。 她曾是那位天国至上者,也即是那位万神之王的凡世母亲。 也正是因此,她才有资格继承那位万神之王的遗泽。 传说中,她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孩子高举到诸神的眼前,而当孩子睁开眼的那一刻,属于天国的荣光自此从天而降,将自世界开辟以来所有属于天空的威仪尽数加诸在他的身上。 仿若生来他就是头顶浩瀚苍穹的主人,是这方世界所认定的天命之主! 诸神纷纷跪伏在他的脚下,奉他为王,将他推向众神之王的宝座,歌颂他的出生,歌颂他生来就注定成就的伟岸! 而身为他的凡世母亲,女子也得到了诸神的祝福,从濒死的凡人一跃到了从神的地步。 男人将长刀归鞘,神色郑重道:“受旧日天国恩惠者纪渊,恳请阁下借我天国之心一用!” 女子凝望掌心的目光微动,抬头冷漠望着自身国度之外的凡世生灵。 突如其来的雷霆震怒宛如天罚降世! 滚滚流云逐渐染上血色,犹如血色旌旗遮天蔽日! 女子从神以古奥而晦涩的言语,神色威严而冷漠地对着身前男人,乃至是全世界发出最初也是最后的宣告: “祂是万神之王,是诸神公认的领袖,是高踞于天国之上的至上者!” “祂终将从地狱征讨归来,当祂归来的那一日,逆者皆死,不臣者都将归于尘土,世界将再次匍匐在祂的脚下。” “代表号角的大风声,将伴随着血染的夕阳吹过这世间的每一寸角落!” “你听。” “风……起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近神级权柄 逗弄着笼中鸟的赤脚老者站在天台之上。 他忽的扬眉,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感受到了从远方飘来的风中蕴含的特殊气息。 然后无趣地摇头,收回了眺望远方的目光。 笼中的鸟儿突然扑闪着翅膀,唧唧叫个不停,纯净的大眼中满是人性化的疑惑。 老者微微一笑道:“沾染了点神性的从者罢了,也配让老夫出拳?” 说罢,老者叹了一口气遗憾道:“这世间果真已经再无神圣了。” …… …… 纪长安神色古怪地打量着面无表情的赵瑾瑜和微笑的赵霜甲。 完全没想到这两位竟然是堂兄妹关系。 而且看情况,关系似乎已经差到不能再差的地步。 记得当初赵霜甲提过一句,他之所以会离家出走,就是因为无法忍受家中冰冷的气氛,和老爷子的独裁统治。 嗯,如今看来基本上是大家族内残酷的权力和财产争夺。 虽然出身便享有着常人可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荣华富贵,却也承受着同宗相残的残酷命运。 真是令人…… 羡慕呢! “咳,两位可以结束这场瞪眼比赛了吗?” 陆海打了个哈哈,试图缓解场中的尴尬气氛。 赵瑾瑜面无表情地望向他道:“谁在和他瞪眼比赛了?” 赵霜甲面带微笑道:“你就是夏叔经常提到的陆海?为何一直不愿跨出最后一步?” 陆海嘴角一扯,开始后悔自己冒然掺和进这两人的斗争的行为。 纪长安连忙圆场道:“听说赵哥这次回魔都是带着任务来的,具体是什么任务,方便说说吗?” 听到这句话,陆海与赵瑾瑜神色微动,却是不露声色地保持着先前的神情。 还有其他任务? 本来当初听说这位即将来魔都度假就预料到不简单。 只是没想到这位直接来魔都坐上了执行分部的副督察之位,成为了魔都执行部的第二把手。 而现在看来,他的目的似乎还不仅如此? 赵霜甲讶然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件事已经在暗网上议论翻了。” 纪长安与陆海皆向他投去茫然的目光,赵瑾瑜则是目光淡淡地望向窗外。 “前几天守夜人论坛上发布了两则悬赏,你们难道不知道?”赵霜甲不禁面色古怪地望向眼前目光懵然的两人。 最后忍不住掩面叹了口气。 “长安就不说了,毕竟算是刚刚正式步入法外领域,可陆海同志你作为执行部二等武官,平日间难道从不刷各大法外领域论坛的吗?” 赵霜甲无奈摇头,为两人解释道:“前几夜守夜人论坛上突然发布了两条悬赏。” “第一条悬赏是由第七使徒阿斯莫德所领导的纵欲会发布,纵欲会第四大主祭以阿斯莫德的名义发起针对魔都的讨伐。” “而第二条悬赏则是由前任也是现任天国守门人发布,完成条件有两种,一是摧毁魔都重新开启的界门,二是在最盛大的舞台上打趴魔都新任守门人。” “这两条悬赏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法外领域,你们居然到现在都没得到半点消息?” 纪长安听完第一条悬赏以及第二条悬赏的前半部分时,只觉得满腹槽点,一时间有些无从下口。 但当他听完第二条的后半句后,不禁当场呆在了原地。 摧毁魔都新开启的界门,或者在最盛大的舞台上打趴守门人?? 这不就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吗?! 纪长安忽然想破口大骂。 怎么感觉最近全世界都在和自己过不去? 究竟是谁在搞事情?? “砰!” 突然间,纪长安宛如福至心灵,猛地一拍桌子,不顾旁边几人的目光,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念叨周叔的名字。 这一切的开始,都源自于周叔那个坑货蛊惑自己打开魔都的界门! 这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一切孽缘的起源! 陆海心中微冷,只感觉全身沉寂了很久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慢慢沸腾。 三年后的今天,他终于又一次听到了纵欲会这三个字! 封存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就如同冰川融化后,埋藏在冰层下的痛苦记忆再度汹涌而出,淹没了他的意识。 这份痛楚甚至让此刻的陆海忽略掉了赵霜甲话语中隐藏的另一个信息。 那就是魔都界门的开启。 赵瑾瑜虽然表面没有流露出异色,可心中却是一突。 然后下意识猛地转头望向纪长安。 魔都的界门再度开启了? 打趴新任守门人的前提是……魔都已经迎来了新一任守门人! 而这个人会不会就是纪长安?! 难怪上面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任命从未担任过任何职位的纪长安为魔都执行部督查,恐怕除去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外,他获得魔都界门的认可便是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界门的诞生,源自于百年前的那位东境之主在临终前以最后的权柄,将“法外境地”彻底而完整地融入东境之土。 而获得界门的认可的难度,某种程度上来说与成为法外者没有多大差别。 甚至于可能更难。 法外者的诞生除了自我觉醒以外,还存在着名为“唤醒”的方式。 每年东境执行部、战统部以及装备部三个法外者组织内都有既定的“唤醒”名额。 这是源自东境世代相传的“主系”特殊类权柄——【唤灵】。 不属于六大序列中的任何一列,也并非复合属性相杂糅的“第七序列”。 而是号称由初代东境之主奠定基础,再经由历代东境之主不断加以改进,最终在百年前真正成就半完美形态的特殊权柄【唤灵】。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照见潜藏在人类精神海深处的“神圣”,将其点燃,并唤醒其潜在的灵性,最终成为法外者所执掌权柄的核心。 而之所以称其为半完美形态,是因为它存在着几乎不可弥补的缺陷。 那就是通过【唤灵】而觉醒的法外者,有九成以上将被执掌【唤灵】者的序列之路赋予暗示,或者说是演变倾向。 最终成功突破的法外者中,往往有七成以上的法外者所拥有的权柄,与执掌【唤灵】者处于同一序列。 而执掌【唤灵】的人一直都是历代东境之主。 这一代东境之主所执掌的,正是天国序列中排位第五的近神级权柄——【龙王】!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第七使徒阿斯莫德 法外者的觉醒晋升并非单纯碰运气,可界门认可,尤其是大都市的界门,却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地看脸! 这也是魔都自上任守门人死后,至今已有数十年无人获得界门认可的根本原因所在。 有一个潜在却公认的说法,地域面积越大,所属界门的眼光也越“刁”。 而一个身拥列入东境禁忌行列的权柄的法外者……哪怕魔都的界门眼光再“刁”,也没理由拒绝这样一位前途堪称无量的优秀守门人。 越想越可能,赵瑾瑜看向纪长安的目光不禁柔和了许多。 心中潜藏的芥蒂再次少去了许多。 哪怕他的位阶暂时不高,也没担任过任何职位,可只要他打开了魔都数十年未开的界门,让魔都内“法外境地”的降临的时间无限趋于瞬时。 那么整个魔都执行分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必将接纳并欢迎他的存在! 更何况是在接下来这段风暴即将来临的日子。 “赵哥,人家都发帖挑衅你们了,你们就没一点表示吗?” 纪长安神色诚恳问道。 赵霜甲无所谓地摆手道:“一个纵欲会而已,能翻起多大的浪,真当我们东境是软柿子随便捏?” “别说只是一个纵欲会第四大主祭,哪怕是整个纵欲会再加上那位第一使徒的伊甸乐园,也别想在东境这片土地上放肆!” “我们需要关注的是第二条悬赏。” “东境的法规严令禁止法外者在城区内滥用权柄作战,但却不禁法外者在‘法外境地’中交战。” “也就是说……” “如果有法外者冲着第二条悬赏而来,并按照东境合法程序呈递挑战书,我们没有理由将其排除在魔都之外。” 纪长安神色严肃道:“这种关头,我们还是要以防万一,若是有草菅人命的法外者借此机会来到魔都,一不留神造成巨大伤害,我们恐怕阻拦都来不及!” “所以我建议接下来这段时间,魔都拒绝外来法外者的入境申请,等事情风波过去后,再开放通行也不迟。” 赵霜甲揉了揉眉心,无奈道:“长安,只要不违背东境法外者的基本条例,或者有前科,东境不会禁制法外者的出行。” “这在任何一境都是如此,现世四境的掌控者不会将法外者放在普通人上的一层,也不会刻意打压法外者的地位,而是尽力让两者齐平。” “我们没有权利拒绝外来法外者的入境申请,除非他的档案上有前科存在。” 纪长安争辩道:“可若万一呢?万一有哪个外来的不守规矩的外法外者刻意捣乱,我们岂不连阻拦都来不及。” 赵霜甲轻拍他的肩膀感叹道: “在魔都界门打开后,以魔都身列二十二直辖市之一的地位,‘法外境地’的降临已经无需人员申请,只要天国粒子的波动达到一定的频率,投影将自主降落,将法外者囊括其中,直至执行部等相关人员抵达。” “……” 纪长安目瞪口呆地望着赵霜甲,完全不知道这玩意还能这么“智能化”。 这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说自己当初脚贱迈出那一步干什么! 自先前起就一直沉默的陆海突然开口道:“两位督察大人,我认为这一次要注意的恐怕不是第二条悬赏,而是第一条悬赏。” 当三人的目光汇聚到陆海一人身上时,陆海罕见的低沉道: “三位可能不知道一则隐秘,三年前第七使徒阿斯莫德曾以降神之身潜入过魔都,带走了一位少女。” 赵霜甲神色一怔,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还真不知道这一则隐秘,想来不是被魔都这边封锁了信息,就是在执行部总部内也属于特等机密。 虽说哪怕是整个纵欲会在东境面前也完全不够看,但这是以偌大东境为衡量对象。 若是那位接受了地狱之眼恩泽,号称得到了地狱下诸神加冕的第七使徒亲临。 哪怕只是一具降神之身,也完全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能比拟的! 作为地狱之眼威仪的显化,第七使徒阿斯莫德乃至是在境外,都有大量的信徒,其实力早已突破第五位阶【圣者】,抵达【不落】的层次。 一具降神之身怕是都有接近【圣者】的层次! 再加上其掌握的第七恩赐,恐怕“法外境地”都不一定能困住祂太久! “可他是如何突破的边境封锁?”赵霜甲突然神色沉凝道。 类似于第七使徒这种极度危险的分子,四大境都有自己的防范手段,将对方拦在边境之外。 顶多是些小杂鱼之类的散步在境内。 可类似于大主祭乃至是其会长本尊要想进入东境中,还是如魔都这等核心城市,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东境三大组织之一的战统部存在的意义,就是在边境拉起一条守卫线,将所有高危人物全部排斥在边境之外。 寸步不让。 而超过战略级的法外者也都时刻处于天国粒子监测仪的监控中。 如果说对方能肆意突破边境的封锁,无视天国粒子监测仪的监测,随意出没于东境的土地上。 那么…… 东境战统部绝不会容许他多活在世上一分钟! 因为他多活一分钟,东境之民就有可能多面临一份危险。 整座东境都将在瞬间化为庞大的战争武器,以彻底清剿纵欲会以及那位第七使徒为第一目标! 在这件事上,三大组织会达成一致的默契,将手指全部收拢握成拳头。 陆海神色漠然道:“因为东境太大了。” 赵霜甲和赵瑾瑜瞳孔微缩,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目光复杂地望着陆海。 意思是…… 纪长安看着三人在那打哑谜似的交流,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望向墙上悬挂的时钟。 咋才十二点三十七分呢? 就算四点下班,那也还有三个多小时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拒绝与拒绝 十七章后面大修了下,各位大佬可以重新看下,补了一些设定~ …… …… “蠢货!” “我昨天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全都给我当耳旁风?我废了这么大力气将你推上执行部东区负责人的位置,你就因为缺席一场会议就给我弄丢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不断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愤怒责骂声,让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子脸色阴沉,眼中暴怒之色愈发浓郁。 却并非是针对电话那头的人。 而是一句话就让自己几年来的谋划尽数付之东流的那位年轻督察! “父亲,这次是我失算大意了。” 年轻男子深吸了口气,低声俯首认错道。 他很清楚,此时此刻只有这位才能为他提供帮助。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已经将怒火全部宣泄一空,声音冰冷低沉道: “失算大意?我很好奇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胆敢无视一位执行部督察,就因为他此前是个毫无背景的小人物?” “用你那颗腐朽的大脑给我好好想一想!” “能让执行部部长亲自签字审核通过的人,会仅仅是你我目前所了解的那样平凡而普通?” “而就算他此前只是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当他接任魔都执行部督察的那一刻起,哪怕是你老子我也只是和他平级而已!你刘清欢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看不起人家?” 说到最后,电话那头的男人不禁再次恼怒起来 年轻男子目光阴翳,却是沉默不言,保持安静地接受电话那端的训斥。 “我问你,今天上午你到底去干了什么。” 电话那边的严厉声音陡然升高。 年轻男子面色平静,语气恭谨而小心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一个朋友在浦江街开了间新店,拉我去帮忙。” “哼,只是去帮忙?” “是的父亲,清欢不敢瞒您。”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离那群疯子和境外之民远一点!我不会再给你收拾第二次烂摊子!” 严厉的警告声从电话中传出,然后猛地挂断,不给年轻男子留下任何辩解的时间。 听着手机中传来的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年轻男子毫不意外地挂断电话。 而后起身神色恭敬地面对一直站在阴影中的男人,说道:“大人,属下这里出了点意外,恐怕会影响组织的计划。” 温和醇厚,让人仿佛如沐春风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这次不怪你,是老王办事不力,不听你的劝告一意孤行,我已经让他回组织领罚了。” 男人一直背对着刘清欢站在阴影中,哪怕是此刻开口也未曾转身。 “唔……这样吧,你接下来继续呆在执行部里,安分一点,不需要有什么大动静,计划暂时押后。” 阴影中的男人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刘清欢神色微变,低声道:“大人,计划延后会不会影响……” 站在阴影中的男人抬起了右手,示意他住口,语气淡然道: “不必担心,纵欲会那群疯子会帮我们吸引东境执行部高层的视线。” “至于计划,若按原定计划进行反而不妥,那位新任督察的出现,代表已经有部分东境高层将视线投注到了魔都。” “为了这次计划,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兄弟,我等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身前人加重的语气与不容置喙的意志,刘清欢神色一凛,低头道: “是,大人!” …… …… 周怀之眼眸深沉地望着坐在对面略显拘束的女子,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圣骸气息,心中微微感慨。 完全没想到,叶家仅存的这位女子竟有如此魄力,胆敢赌上父亲牺牲一切换来的圣骸,凭此作为豪赌的赌注。 这样的果决与魄力已经完全不在她父亲当年之下了。 叶家那小子当年只是运气差了些,不然结果还真不一定,说不得还真能被他成功扭转家族世代遗传的诅咒,化诅咒为恩赐,将祖上传下的灾祸转为立族的根基。 不过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 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死了就真的是死了,什么也留不住。 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将变为别人的东西。 可能性这种东西,在没有转化为最终之前,说到底也只是可能罢了。 叶姚薄唇轻抿,贝齿紧咬,神色是背水一战的坚毅与决然。 她来敲周叔家的门前就已经彻底想清楚了。 别说是她个人的微薄之力,哪怕是她这两年加入的法外组织倾尽全力,也远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而若要想为父亲他们报仇,夺回他们失去的尊严,她只能选择赌上一切! 而她怀中的圣骸,是她最后的赌注。 在失去双亲的这些年里,她孑然一身地在这座广袤而冰冷的世界中跌跌撞撞地一路前行。 若非与父亲间的约定,在无数尔虞我诈的算计下心神俱疲的叶姚,可能早已选择在某个旮沓角落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无数的追杀与苦难的磨砺下,她早已成为一个合格的亡命之徒。 “很抱歉,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最终,周怀之摇头拒绝了叶姚的提议与请求。 叶姚微微低下头,黑色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微红的眼睛。 “虽然你给出的条件确实足够丰厚,但我们都是些选择退隐的老家伙。” “而既然选择了退隐,那就没有重出江湖这一说法,这世上哪有金盆洗手后还可以随意出山这样的好事?” “我们若选择出手助你,那么最后可能非但没有帮到你,反而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毕竟如今住在这座楼里的,除去珞然,有哪个敢说自己没几个仇家的?” “像夏花老婆子,当年结下的仇家快可以装满一整俩火车了。” 听完身前周叔的解释,叶姚稍稍冷静了下来,发现自己忽略了周叔口中的这一点。 周叔他们确实很不凡,但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同层次敌人。 退隐在此还好,可若周叔他们选择替自己出手,那么他们当年结下梁子的敌人,也同样有极大可能会随之加入这场混战。 叶姚贝齿咬着下唇瓣,不知觉中咬破了嘴皮。 渗出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让叶姚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 她双手不甘地紧紧握拳,可却也知自己恐怕无法从周叔这获取援助。 周怀之突然说道:“我们虽然无法主动出手助你,可你只要生活在这幢公寓楼内,不论你的敌人是谁,至少在这幢公寓楼内,你的安全足以得到保障。” 叶姚怔怔坐在那,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周叔的这番话。 意思是,这里可能成为自己最后的庇护之地? 只是……自己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躲闪与逃避。 叶姚面色疲惫地起身准备向周叔告辞。 却忽然听到来自周叔的叹息声。 “孩子,其实你一直都知道还有第三条路,对吗?” 叶姚轻微颤栗了下,抬起头后的目光与周叔对视着。 对方眼中的深意让她第一时间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他长期对视。 “你既然都已经猜到了些关于我等的事迹,那么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我等汇聚于此是为了谁,对吗?” 周怀之语气幽然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去像他求助呢?说不定在你眼里难如登天的事,在他那里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叶姚下意识摇头。 仿佛发自本心般拒绝向那个人求助,不愿将他卷入这一系列的事件中。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愿而已。 “不行的,他不应该被卷入这些事中。” 最后。 女子轻声否定了周叔的提议。 起身向眼前的男人告辞。 她背影落寞地离开了这间房,独自一人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冰冷房间。 将自己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中,神色怔然地望着落地窗外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 目光迷离而怅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一堂课 “在了解你们自己所掌握的权柄前,你们必须对各大序列有一个笼统的认识。” “倘若要追究六大序列的起源,那么就目前人类对旧世界的探索来看,这无疑是众神最后的遗泽。” “老师,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吗?” 立于讲台上的儒雅男子抬了抬眼镜,笑着对讲台下举手问到的小女孩道: “在人类目前探索的疆域内,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世上已经无神了。” “但是,我们无法否认那些存在于旧日遗迹中,烙印下不灭痕迹的至高生灵。” “如果你们对此感兴趣,想要追寻那些仅存在于神话与书中的至高存在,在启蒙课结束后的选课中,你们可以将【遗迹考古】列为你们的第一志愿,我们【遗迹考古】学常年奔波投入对旧日遗迹的探索,譬如上次我们就挖出了一具半……” “咳咳!” 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声打断了儒雅男子忽然间爆发的盎然兴致。 “古教授,请您不要在启蒙课上发表有诱导拉人倾向的言语。” 穿着白大衣的女子敲了敲大门,面色不善地郑重警告讲台上的儒雅男子。 被称为古教授的男子尴尬地冲门口的女子点了点头,然后望着下方偷笑的孩子们,无奈笑道: “好吧,让我们回归先前的话题。” “法外者之路无疑是一条不断前进的道路,人类最初所掌握的权柄,其实只有地火风水四大元素。” “而在不断的衍生与演化后,成为了今日完整的天国序列、盖亚序列、熔金序列以及深渊序列。” 男子讲师边说着边走下讲台,走到了一位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身边,左手轻按在男孩课桌的桌角上,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在这里我向大家举一个例子。” “盖亚序列最初时被唤作厚土序列,单纯只有掌控土元素的权柄,但在一代代法外者的开拓,以及对旧日遗迹的探索下,其序列所掌握的权柄得到了不断的扩充与衍生,最终演变为了今日的盖亚序列。” “大地与山脉,力之极尽,以及结合了阴影与死亡的冥途。” “这就是如今盖亚序列中的三条殊途同归的道路。” “同理,作为被人类从旧日遗迹中挖掘出的第五元素,再借鉴结合境外之民手中所握的部分途径,第五序列——乙太序列大致走的也是这样的道路。 但相较前四条序列而言,人类在这条途径上的足迹受限于乙太序列者的稀少,不可避免的有些薄弱。” “但是……我希望你们此刻能记住一句话,无论你们日后参与的是何种工作。” 男子讲师收回了按在桌角的手,面容肃穆道: “凡事皆有例外!” “作为人类手中所掌握的第六条序列途径之路——生命序列,它的诞生并非来自于人类对旧日的探索与挖掘!” “生命序列,是直接来自于‘古神’的馈赠!” “如果有朝一日你们前往北境,只要你们站在室外,那么无论你站在何处,你都能看到那株拔地参天,仿若触摸到天空尽头,被无数北境子民冠予‘古神’之名的世界树!” “而生命序列,便是来自于世界树的馈赠。”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红衣小女孩突然举手,眼眶微红,似乎昨天夜里躲在被窝里哭过,此时不甘心地问道: “老师,生命序列是不是最没用的序列?” 男子讲师回过身,轻轻抚了抚红衣小女孩的头发,摇头柔和道: “以前确实有不少法外者拿生命序列在战斗方面的薄弱点诟病,认为生命序列者只能从事后勤辅助工作。” “但是,评价一条序列途径有用无用,何时只看单纯的战力了?又或者说,战争所较量的岂止是一时的正面战力,而不计后方的补给、医疗、援助?” “而就算不说生命序列的诸多作用,单是上一世纪末尾诞生的黄昏途径,就足以弥补生命序列在战斗方面的薄弱。” “如今北境那位立于黄昏途径顶点的男人,就曾单手压着一位【列王】的头颅,将其深深压陷进大地数十米之深,不得动弹,最终征服了那位【列王】,将其族群与国度尽数收入麾下。” 听到这,小女孩神情雀跃不已,得意地冲旁边的一个男孩扬起下巴。 古教授微笑不语地看着一扫颓唐之势的小女孩,以及面露不甘的小男孩。 年少之时,似乎最喜攀比。 尤其是对于自己所处的序列途径,往往对于自身序列途径中的那些强者的名字如数家珍,对于他们曾创下的光辉事迹更是倒背如流。 与其他序列的同伴相比较时,一旦占了上风,就会得意洋洋,好像这些堪称伟大的事迹中有他们亲身参与一般。 “老师,那乙太序列呢,乙太序列有没有强者?” 似乎不甘心于女孩此时的得意,男孩神色焦急地问道。 古教授轻笑着将右手轻按在男孩的头顶,道:“当然有,每一序列都有属于自己的强者,六大序列是平等的,不需要在这一方面攀比。” “同样,你们更不准觉得自身权柄的评级比他人高,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唔,说到这,你们是怎么看待自身权柄的?” “我想我有必要尽早改变下你们大多数人中的一个错误的固有观念。” “你们目前所掌握的权柄,并非你们在动画片里看到的那些天生的异术超能。 这只是你们当前在序列途径上的位格的一种显化,会随着你们日后的晋升而演变为崭新的权柄。” “另外,评定员对于你们权柄的评级,只是单纯就可能会造成的危险而言,并不能代表你们所掌权柄的全部价值。” “就好比许小鱼同学,他拥有的是乙太序列中的低危权柄【精微观测】。 而陈未央同学所拥有的,则是天国序列中的中危权柄【风暴眼】,但你能说后者一定比前者强吗?” “若要我来选择,我必然会选择许小鱼同学,他的【精微观测】在遗迹考古中将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 “而如果让战统部或者执行部的同志来选择,那么他必然会选择陈未央同学。” “所以,这世上没有无用的权柄,只有没用对地方的法外者。” 最终,古教授掷地有声的以上面这番话结束了这一趟课。 …… “要走了?” 先前警告古教授的女人站在门外淡淡问道。 古教授嗯了一声,拿下眼睛擦拭了起来,眯眼望向远方道: “这次边境和娜迦一族起了些争端,原因就是双方共同发现了一座旧日遗迹。 我老师希望我能代表他去看一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惊人的发现。” 女子点头道:“一路注意安全,希望下半学期还能看到你。” 古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笑着回身望向教室内追逐打闹的孩子们,由衷道: “希望吧,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不难。” “对了,我上次拜托你问的事怎么样了,那边同意了吗?” 似想到了什么,古教授满脸期待地望向女子。 穿着白大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女子蹙眉道: “孤儿院那边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就是有一个条件,看许小鱼同学自己的意愿,如果他不想加入你们,孤儿院那边也不会勉强许小鱼。” 古教授挠了挠头,笑呵呵道:“那边不抵触就好,至于许小鱼同学……” “没事,来日方长,他还小,不着急,改天我找他好好聊聊,他的权柄不来我们遗迹考古系未免也太浪费了。” 女子淡淡地拆台道:“刑事侦查系那边也是这么说的。” “……” 古教授一拍脑袋,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道:“他们和我们抢锤子的人?追犯人哪有考古浪漫?” 女人面无表情地道:“恕我直言,除了考古学的人以外,我想没有人会认为你们的工作很浪漫。” 古教授一脸受伤的表情,唉声叹气道:“小柳啊,我原以为你是最理解我们的……” 柳姓女子抬手示意他住口,然后突然问道: “你今天和他们说的是不是太多,太早了?” 古教授不以为然地笑道:“早点掐断他们的一些错误想法,这有什么问题?” “不然若他们真的养成以权柄评级看人,这才是真的麻烦了。” “像他们这般年纪时就突破位格成为了法外者,力量与心境不相匹配,心性方面很容易走上歧路,若是不加以引导,你当是在帮‘鸟人组’那些人培养成员?” “老师这个职业,教书育人,两者缺一不可。” 柳姓女子静默了片刻,叹气道:“权柄是自身位格的显化,那究竟该怎样提升自己的位格呢?” 古教授无奈道:“这种看命的东西就别去纠结了,等突破到了战略级,将自身权柄凝为实质,到时候自身位格自然能迎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晋升。” 柳姓女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战略级? 你当战略级是白菜萝卜随随便便突破? 单以个体而言,能突破成为战略级的法外者,哪一个不是已经踏在了“通圣”的道路上? 古教授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疑惑地挠了挠头。 自己刚刚不是在安慰她来着吗? 怎么突然生气了呢…… 发现自己完全搞不清女人心思的儒雅男人,无奈摇头,转身轻靠着教室的大门边。 通过门缝望着教室内嬉闹的孩童,嘴角轻轻勾起。 这些孩子就是东境的未来之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法外自治 当墙上悬挂的时钟的时针指向四点时。 便无人能拦着赶着下班的魔都新任督查。 今夜原定的宴会被赵霜甲随便找了个理由回绝掉了,顺带帮纪长安也回绝掉了。 这事上纪长安毫无意见,在他看来,与其和电视电影里演的那样去参加一场吃不饱的宴会,还不如去接陈澄塘回家。 …… “上次离开的时候,澄塘还只有一岁,现在应该都已经七岁了吧?” 赵霜甲微微感慨道,然后一怔,想起了什么般,面色疑惑道:“小澄塘今年七岁了,怎么还在读幼儿园?” 纪长安面色不改道:“哦,留级了。” 闻言,赵霜甲瞪大了眼,一脸匪夷所思道:“留级了?魔都这幼儿园还带留级的?” 纪长安叹气道:“隔三差五地撒泼打滚,又是装病又是装死,就为了不去幼儿园。 结果到最后出勤率连百分之五十都没有,夏花婆婆一怒之下让澄塘她多读了一年大班。” 赵霜甲不禁想起自己大哥家的崽,好像…… 小孩子都不怎么喜欢上幼儿园? 两人行走在夏日临近傍晚的街道上,路旁的店面内不时溜出一股股冷气。 纪长安在心中盘算着日子。 今天是七月十一日,按照老院长的话来算,还有一个星期许小鱼那小家伙就该从学校回来了。 听说他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权柄了? “长安,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我记得上次离开的时候,你还只是第一位阶。” 赵霜甲随意地开口问道。 “还是非人级,不过快突破了。” 纪长安心不在焉地答道,然后突然停步,神色忽然一变。 赵霜甲不由警惕地停下脚步,转身低沉问道:“怎么了,长安?” 与此同时,作为魔都一等专员的他开始注意观察起四周动向。 作为经验丰富的专员,他并没有感应到周围有异常,但这反而引起了他的高度警惕,因为站在他身边的是纪长安! 纪长安的脸色就好似憋了好久后终于迎来了释放。 他犹豫了很久,才腼腆地解释道:“好像……突破了。” 就在刚才的那一刻。 在周叔等人要求下,他压制许久的位阶水到渠成地走至圆满,一步跨入了限制级。 听到这句话。 赵霜甲彻彻底底地呆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也没有出声。 只觉得这一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远离自己,包括头顶传来的蝉鸣声,四周人群的嬉闹声。 这就是你说的……很快? 还真是……很快! 赵霜甲沉默了好几分钟,才幽幽道:“长安,你知道限制级法外者,在整个法外者领域内,代表了什么吗?” 刚刚突破至限制级的纪长安好奇道:“代表了什么?” “启灵,非人,限制,战略,圣者,不落,一共六层阶梯,这便是属于所有法外者的道路。” “而限制级法外者,顾名思义,任何一位达到此位阶的法外者,都将受到来自东境执行部的层层限制。” “只因这一位阶的法外者,若配以中危以上的权柄,将足以在短时间内对城市造成巨大破坏,战力足以匹敌一个团的标准军!” 赵霜甲郑重道。 纪长安诧异道:“不是说有守门人在的话,‘法外境地’会自行根据天国粒子的波动来降下投影吗?” 赵霜甲摇头道:“那是针对在当地执行部报备了的法外者,若是通过特殊方法,心怀不轨的偷渡者则不在此列。” “虽说东境在法外领域的规矩很严,但仍无法避免有‘偷渡者’的存在,尤其是核心地域之外的地方。” 作为瓜分整座现世四分之一多的庞大东境,纵使执行部的力量与权力再大,也无法时时刻刻将整座东境,以及所有的法外者都纳入监控。 也正是因此,东境才会有“内外”之分。 “不是有天国粒子监测仪吗?为什么还会有偷渡者的存在?”纪长安不解道。 关于“天国粒子监测仪”这东西,他还是从陆海口中听说的。 赵霜甲苦笑道:“长安,你是不是还未去执行部的资料室看过?我建议你接下来几天空闲的时候,多跑几趟资料室吧。” “天国粒子监测仪是不可能长期针对城区打开的,会对普通人的身体造成危害。 而平均功率下的天国粒子监测仪,只能监控到新晋法外者觉醒时骤然引起的紊乱波动。” 他突然叹气道:“走吧,找个地方先坐坐,我给你大致讲解下东境的局势。” 说罢,赵霜甲带着纪长安在商城内逛了起来,最终找了家幽静的咖啡馆坐了下来。 “两杯焦糖拿铁。” 当侍者离去后,赵霜甲示意纪长安靠近一些,而后低声说道。 “你现在是时候应该好好了解下自己所在的国家,以及你早已踏入的领域了。” “接下来几天多跑跑资料室,至于职位上的麻烦事我会先帮你暂代一下。” “首先,我们脚下所在的东境是现世四境中的一部分,又被称为亚太共和国。” “这是以旧日大夏为首,统合东境内各大势力集团所形成的庞大势力,境内派系众多,但其中居于首位,掌握整座东境大部分权力的,无疑是我等所在的大夏派系。” “如今我大夏派系的派系之主【龙王】陈浮生,赫然便是这一代的东境之主,事实上历代东境之主几乎都是我大夏之人!” “而东境自数百年前起又有‘内外’之分,因为东境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作为东境三大暴力集团之一的执行部,也无法将整座东境纳入监控。” “而同样作为东境三大暴力集团的战统部,主要负责守卫边境,抵御外来之敌,无暇分身兼顾东境之内的事情。” “至于装备部……嗯,他们如今改名叫了研讨会。” “基本不用指望这群整日醉心于学术研究、炼金造物的死宅,他们顶多在你需要援助的时候突然蹦跶出来,然后递给你一只最新研制出的火箭筒,请你帮忙测一测数据,至于火箭筒是否会哑火,安全性能如何……这不就是请你来测验的吗?” 这怨念感觉有点深啊…… 老赵同志你不会就是那个测数据的吧? 纪长安在心中暗暗嘀咕道。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三百年前的那位瀛洲派系之主呈递出了‘法外自治’的提案,在当时以高达百分之八十三的同意率通过!” “自那以后,自己派系领域内的法外事件,自己解决!” 纪长安愕然道:“百分八十三?怎么会这么高?” 赵霜甲语气轻飘飘道:“哦,当初的大夏派系之主是选择同意那一方的。” “仅是大夏一方,连同附属派系占当时所有派系的占比额就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七。” “人家想在法外领域自治,还愿意背上这口黑锅,我们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约定 “有些人不满执行部对其选区的监测与渗透,想要高高竖起围墙,将自己给围起来。 当时的大夏派系之主乐见其成,不仅没有反对,反而在背后为提出法案的瀛洲派系推波助澜。” “作为执掌最高武力的大夏派系,在自治法案审核通过后,单是收回往日为了维护境内秩序而外派的法外者,就高达近十万人!” “而这十万法外者中,还不算那些在与大夏同盟派系中提供援助的法外者。” “单是这一项法案的通告,就让当时的大夏派系收拢了四成之多的战力。 而所有的恶果与骂声,则由瀛洲派系捏着鼻子全盘接收。” “这也让当时众多心思游离不定的派系,认清楚了谁才是东境真正的霸主!”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赵霜甲神色昂然,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而原本就因为地域过于庞大,导致部分地区成为‘无法之地’的东境。 也因为各大派系纷纷收拢势力、各守己方,让‘无法之地’的面积在接下来短短二十年内扩大到极值。” “现如今,分布在东境境域上的‘无法之地’的面积,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十五的地步。 游离在这片土地上的‘野生法外者’也已突破至五万。” “而这片土地也被称为东境的‘外境’,不受执行部、战统部管辖,只要不去各派系的选区辖境内瞎胡闹,基本上谁爱管谁管。” “这便是东境如今的局面。” “名义上仍是整体的亚太共和国,可实际上早已因为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地域差异,利益集团的形成等错综复杂的原因,将偌大东境划分为了各个派系自治的局面。” “当然,造成当前局面最主要的原因,是接连两任大夏派系之主实在是太与世无争,根本不愿花费时间去统合东境上下各大派系。” 赵霜甲语气淡然,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自信。 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紧接着,赵霜甲目光微凝道:“截止今年上半年三月,大夏派系不计境外开拓者,单是在境法外者便达到了三十七万! 而在这三十七万法外者中,达到限制级的,据统计只有四万左右。” “再往上一级的战略级,五百三十七位。” “至于更上面的层次,这已属于机密。” “限制级的法外者已经算是中坚力量,若愿加入执行部,可以直接得到三等武官或是三等专员的职位,之后职位视贡献而定。” 纪长安怔怔听着赵霜甲说完了东境内的大致局势。 此前的他从未自电视上听到过这样的说法。 完全没想到只是东境便已如此错综复杂,而原本认知中的固有观念被彻底击碎了。 高中政治老师向他们灌输的东境一体理念,在刚才那一瞬间被赵霜甲完全推翻。 而这时候,纪长安忽然想起了自己高一时期某位极为激进的老师,那位总是在不经意间爆出一两句堪称“惊世骇俗”的言论。 譬如“别听你们政治老师瞎扯淡,全是忽悠”,“呵呵,早该‘分手’了,也好让那些蠢货认清自己的地位”等等…… 想到这里,纪长安突然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一道难题在此刻摆在了他的面前。 让他难以抉择,一时间踌躇不决。 “赵大哥,我现在担任魔都执行部督察,那我下半学期还要去学校上课吗?” 距离成年还有七个月整的少年郎,面带疑惑地问向面前的年轻男子。 赵霜甲当场哑口无言,目光茫然而难以理解。 近乎呆滞地望着面前神色认真,仿若真的在问着什么严峻问题的纪长安。 自己刚才…… 难道不是在与他讨论关于东境当前的局势吗? 为什么他的思维能直接跳跃到……下半年的开学? 还有……你不是已经弃学一学期了吗?! 男人喉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只是沉默地望着对面的他。 仿佛试图用目光中蕴含的浓浓情感,去点化眼前这个脑回路迥异于常人的家伙。 脑回路究竟要清奇到怎样的地步,才能在听完关于东境当前局面分析的大篇言论后,将视线立马转移到了自己未尽的学业上? 记得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最好别让他知道究竟是谁把当年那个淳朴可爱的长安给带歪的! 赵霜甲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吐了出去,反复如此三四次,才稍微缓解了些心中的积郁。 然后无言地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完全被打乱了。 竟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想要说的话。 许久之后,赵霜甲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意兴阑珊道: “随你,上与不上都无所谓了。走吧,本来想过几天去拜访大家的,现在也懒得等了,就今晚吧。” 这时,咖啡厅里的服务员终于端着托盘姗姗来迟,将两杯弥漫着醇香气息的咖啡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赵霜甲端起咖啡杯,在还未离去的女服务员瞪圆的大眼中,将杯中滚烫咖啡一饮而尽。 然后率先起身道: “走了,结账。” 付完账走出咖啡厅,两人再次走在了归家的街道上。 途中赵霜甲憋了很久一样突然停步问道:“长安,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近两年有些变化?” 纪长安茫然道:“变化?长高了?” 赵霜甲沉默地望着只差他小半个头的纪长安。 当年在某人引导下将赵霜甲“捡”回公寓楼的时候,纪长安的身高连赵霜甲的肩膀都未到。 而现在竟是已经快赶上了。 近六年的时间,当真转瞬即逝。 赵霜甲暗叹口气,将对纪长安当前漂浮不定的心境的疑惑暂时埋在心底,准备等见到周叔再好好问询一番。 两人走入一条老街,路旁的小店在门口支起了一个摊位,上面摆放着各种颜色花哨的玩具模型。 当看到摊位上那几个摆着奇怪姿势的玩具模型,赵霜甲目光微动。 “长安,你现在还有去那家孤儿院吗?” “有啊,哦对了,赵哥,许小鱼成为法外者了。”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那他现在在哪里,还待在孤儿院?” “年前被白鹿学校的老师带走了,我后来拜托周叔查了下,这是个官方针对年幼超凡者而成立的特殊学校。” “白鹿学校……那岂不是成为我的学弟了?我当年去那上过几年的启蒙课,后来被老爷子领了回去。” 赵霜甲眯眼道, “对了,许小鱼现在还喜欢奥特曼吗?” 纪长安点了点头,颇有些无言道:“嗯,都十一二岁了,还整天抱着那个奥特曼的玩具。” 赵霜甲笑道:“十一二岁怎么了,你以为人家和你当年一样早熟?” 然后,男人轻描淡写般地提到一句:“对了,我记得你当年和他击掌为盟来着?” 纪长安当场露出窘迫之色,连连摆手和摇头。 那年只有十一二岁的自己,在老爹的带领下去了那座孤儿院,然后遇到了总是高举着某位好心人送的破烂奥特曼玩具在院内疯跑的稚嫩男孩。 自己对于那时的记忆不知为何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莫名其妙地与对方击掌为盟,约定要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赵霜甲狠狠揉了揉纪长安的头发,笑道:“怎么了,想毁约不成,这个约定不是挺好的吗?你现在已经距离这个约定迈出了很大一步了。” “当然,偶尔做个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毕竟……这玩意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到最后,男人摇了摇头,仰头直视着透过婆娑树叶渗透下的阳光,轻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拴在一楼的金毛大狗 “你们确定要在魔都动手?你们就不怕招惹上东境执行部的人?” 阴影中,西塞·凯尔神色难看地望着眼前略显老旧的小区。 站在他身旁的男人音色低沉道: “速战速决即可,如非必要,我们也不想在此时引来执行部的视线。” “难道西塞先生连在一分钟内解决一个非人级法外者的自信都没有?” 西塞·凯尔冷哼了一声,道:“你们确定已经提前准备好逃离路线了?” 阴影中的瘦小男人淡淡道:“请西塞先生尽管放心,纵欲会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你,你若不放心,自可带着叶家女娃与我们一同离去,事后纵欲会答应你的承诺,自会一一应诺。” 西塞·凯恩深深望了眼瘦小男子,丢下一句话后,耀眼的金色长发以及健壮的身影现身在阳光下。 他大步走向身前的公寓楼。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如果你们骗我,那么我拼死也会拉几个垫背的!” 阴影中的瘦小男子露出古怪的微笑道:“祝您此行顺利。” 此时临近傍晚,而仍旧高达三十多度的高温让西塞心情极差。 再加上小区内大树上传来的聒噪蝉鸣声,让西塞很有一种一拳挥出,砸烂这座老旧小区的冲动。 嗯? 自己的心境……乱了?! 陡然间发现这点的西塞心中微沉。 他连忙快速审视自身心境,及时镇压住接近暴乱的心湖。 途中不免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心境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走向极端,变得如此易燥易怒? 最终,他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公寓楼。 背对太阳的公寓楼在他脚下洒下大片阴影,即便此刻仍是白天,可依旧安静地令人有些发毛。 西塞心中逐渐生出一种异样感。 仿佛他此时正在自投罗网,主动走入一头张开嘴巴的怪物的口中! 公寓楼投下的铺天盖地的阴影,如同会蠕动的鬼怪般在他的脚下攒动着引诱他继续向前。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的那一刻,一切异样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若从未发生一般。 “哗啦啦——” 偶然吹拂过的夏夜微风惊起一阵簌簌的枝叶摩挲声。 蝉鸣都在这一刻稍显安静。 可西塞的心中却是突然警钟长鸣,有大恐怖感临身! 他猛然停住脚步,身子紧紧绷住,迟疑不定地望着身前的公寓楼。 淡淡的饭菜香味从二楼那件开着的窗户传来,公寓楼安静的都能听到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下锅的滋滋声。 是……错觉吗? 西塞心中不知是该一松还是一沉。 他无法肯定刚才的一切,是否只是自己最近精神状态太差导致的错觉。 作为从西境逃亡,以偷渡的方式潜入东境的生命序列法外者,西塞·凯恩原本没想着进入东境大夏派系的辖境范围。 他本想着在东境的混乱之地找个地方好好养伤,待消化完从地狱之眼中的所得后,再返回西境找那群道貌岸然的畜生算账。 可纵欲会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原定计划。 他们抛出了自己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 而要求仅仅是由自己帮他们抓捕回一个藏身在魔都内的非人级法外者。 作为只差半步便能跻身战略级的法外者,尤其是他在地狱之眼中蜕变为了生命序列黄昏途径的地狱种。 单以战力而言,曾经的神殿骑士西塞·凯恩,根本不惧一般的战略级法外者。 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愿意招惹上东境的执行部,更不愿与东境大夏派系结仇。 一个从西境狼狈而逃的败犬,有何资格去挑衅东境三大暴力机构之一? “一分钟内解决战斗,抓住她就走!” 西塞在心中默默说道,给自己定下目标。 随后,他再度大步向前,跨过了公寓楼投下的大片阴影,来到了门前。 是在几楼? 一二三四楼都无人,那么便是五楼? 感应着公寓楼各层的气息,西塞快速下了判断。 而这时,鼻尖传来的饭菜香味似乎愈来愈浓郁,耳边的锅铲翻炒声也未停过。 西塞率先迈入公寓楼大门的右脚忽然停滞在半空。 他瞳孔骤缩。 二楼无人,那这饭菜的香味与炒菜的声音,是从何而来? 这一刻,西塞心中涌出了一股就此离去,远离此地的念头。 但曾身为神殿候补骑士所养成的骑士品格,让他无法背弃自己此前的诺言。 一时间,来自无形中的恐惧与压力,和他心中的道德准则在进行着角力。 终于,西塞一咬牙,金色的长发宛如燃烧般点燃金色的火焰,他的瞳孔闪过黑色的火光。 一座东境魔都普通的老旧公寓楼,难不成里面还坐镇着一位【圣者】不成? 下一刻,西塞猛地冲进了公寓楼。 而就在他冲进大门的那一瞬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抬起头,露出玩味的笑容。 作为东境二十二直辖市之一的魔都,为何到现在都没有一位战略级的法外者坐镇? 自上任坐镇魔都的战略级法外者夏海洋因伤退居后线,无论是执行部高层,还是大夏派系高层,都完全没有再派出战略级法外者的意思。 因为太浪费资源了。 …… 躲藏在阴影中的瘦小男子目送西塞进入了公寓楼。 忽然间他感觉全身一冷,压迫感如海潮般涌来。 他藏在衣服口袋中的手果断捏断了一枚薄片木牌。 …… 坐在办公室内时刻监控着身前仪器的男人猛地一皱眉。 在刚才的每48小时一次的例行检查中,天国粒子监测仪似乎监测到了某种不在魔都内报备中的法外者波动。 可诡异的是,下一秒这道波动就如冰雪消融般彻底消失在天国粒子监测仪的监控中。 仿佛只是他与身前仪器的错觉。 故障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将此事视若无睹,起身准备去报告上级。 一只宽厚的大手从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熟悉而亲和的声音传来。 “继续,不用担心,天国粒子监测仪没坏,也就是说刚才监测到的非法潜入的法外者,已经‘消失’了。” 男人在最后的“消失”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轻松。 …… “失败了?” “是的,主祭大人,如我们事前掌握到的部分信息一样,那座公寓楼内恐怕藏着大秘密!” “呵呵,执行部监测室那有消息了吗?” “根据另一边提供给我们的线人的情报,天国粒子监测仪每48小时才会针对魔都城区内动用,就在刚才,监测仪已经动用过了一次。” “嗯,让大家都准备一下,今晚由我出手。” “这……主祭大人,是不是太冒进了?要不要再试探几次?” “我们的人中,有谁比得上西塞·凯恩?” “这……”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一次不同,我已经获得了主上的恩赐,另外老师那边也在催我加快进度,他已经做好了随时降临的准备!” …… 当纪长安领着赵霜甲回到公寓楼前时,愕然地站在楼下的大门前。 目光茫然地望着用绳子拴在大门旁的金毛大狗。 这哪来的狗啊? 楼上的房客们有人领养了条金毛大狗? 这倒不算稀奇,五楼那位顾大爷就养了只贼漂亮的鸟,性子傲的平日都不带正眼瞧自己的。 不过这狗是什么品种的……还挺漂亮的! 纪长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大狗脑袋,然后冲着楼上喊道: “婆婆,这大狗谁家养的啊,咋就拴一楼了,不怕被偷啊?” 而不等二楼传来夏花婆婆的声音,四楼的窗户突然探出一位中年男人,他高声喊道: “长安啊,这狗我养的,以后就放一楼看大门了,省的整天来些没眼力界,给脸不要的玩意。” “你以后晚上随便喂点剩饭剩菜就行,不要太惯着,不听话就踹!” 纪长安惊讶地望着四楼出现的熟悉身影,喊道:“有德叔你回来了?” 中年男人一手架着窗沿,嘿了一声道:“可不是,累死老子了,一群王八犊子天天给老子没事找事,再有下次看老子削不死他们!” “长安啊,你叔我还有点事,晚点聊,哦呦,你旁边的不是小赵子吗?哈哈,好久不见了,晚点一起吃夜宵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拳下殒命者 夜。 主城区内五彩斑斓的夜景灯光汇聚成一条长而弯曲的光河,从远处看,光河显得模糊而耀眼。 有人说魔都的繁华唯有在深夜才能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与喧闹的夜景相比。 隐藏在钢铁城市的老旧社区显得异常宁静。 没有斑斓的彩灯与簇拥的人群,昏暗的路灯仅照亮了脚下一块圆斑大小的地方。 在外闲聊散步的老人早已返家,偶有几位刚刚下班,此时身心疲惫的青年男女步伐匆匆,一心奔着家里走去。 一位身穿及膝套裙,露出白皙小腿的女子挎着包,穿过一根根路灯。 完全没注意到一缕缥缈的黑烟与自己擦身而过。 蠕动的黑影完全融入了夜晚,肆意穿梭在黑暗中,借助黑夜完全遮掩了身形。 最终。 黑影停步在一簇灌木丛后。 五道高矮不一的身形从蠕动的阴影中显露痕迹。 他们站在灌木丛后,借助夜色遮掩身形,窥视不远处的公寓楼。 一共五层的公寓楼,只有二楼与四楼分别孤零零地亮了一盏灯,其余楼层都笼罩在不详的黑暗中。 为首的刀疤男子沙哑道: “这里就是姬五消失的地方,西塞·凯恩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 身边四人神色微变,有人低声道:“我们要进去?西塞·凯恩都一去不返的话,我们几个恐怕……” 刀疤男子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为保万无一失,这次主祭大人亲自出手,我们来此的目的,是确保叶姚不会趁乱逃走。”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的表钟,抬头沉声道:“距离十点还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主祭大人便会现身,如果期间有官方法外者赶到,由我们负责拦截!” “是!” 统一的应和声低声响起。 灌木丛再次恢复了寂静。 刀疤男子望了眼不远处立于黑暗中的公寓楼,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惴惴不安。 他倒退一步,身影在瞬间变得无比漆黑,如同溃散般消失在了正常人的视界中,就像一片墨迹被人用水从地上冲去。 再不见人影。 今夜。 月黑风高。 …… …… 今夜楼下罕见地传来喧闹之声。 赤脚老者神色不变,抬头望向棋盘对面的少女,手下毫无留手之意。 老人车七进四,收掉林珞然剩下三兵中一子。 棋至尾声,棋盘之上双方各剩一车两兵。 其中老人双象双士各失一子,林珞然则是双相双仕留存完好。 林珞然忽然露出得逞的笑容,露出浅浅笑意。 退车捉老人双卒。 老人卒五进一。 林珞然车七平九,取老人一卒。 老人神色不变,车七平三,直追林珞然剩下一兵。 林珞然车九平四,将军。 老人将四平五。 林珞然车四平五,锁住了老人的象。 自此,林珞然右侧兵一路向前,再无阻碍,而老人所剩最后一兵受限于林珞然仍旧保存完好的双相,无法挺进。 林珞然已成车兵必胜之势。 老人忽然叹了口气,将棋盘一推,露出无奈的笑容。 “顾爷爷认输了?”林珞然笑吟吟问道。 老人坦然笑道:“下棋一事,老夫确实不如你。” 林珞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道:“那按照约定,今天晚上就拜托顾爷爷了?” 老人抬头望向窗外,不禁挑眉望向少女,笑着摇头道:“我道你这妮子今晚怎么有空来我这打发时间,原来是早有预谋,居心叵测。” 少女眨了眨星眸,满眼茫然,好像完全不知老人在说什么。 老人也并无追究之意,愿赌服输,如此而已。 只是他突然叹了口气,目光满是无奈道:“妮子,你当真不愿随老夫学拳?” 下一刻,端坐沙发的老人如换了个人一般,缓缓挺直脊梁。 目光深邃而灼灼地凝视着林珞然。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瞬间塞满了这间房屋内,无有遗漏,无有渗出! 明明看上去只是一位古稀之上的老人。 可这一刻,老人气势之雄浑鼎盛,身周凝若实质的压迫感—— 仿佛无不在向少女昭告着一个事实: 她身前之人。 纵横天下,举世无敌! “老夫年轻时曾徒步走遍现世四境,因太过无趣而选择离开现世,一人一拳打穿边境禁区,闯荡境外帝国两百余年。” “拳下殒命者,有那所谓【列王】九位,【移动天灾】三尊,【无冕者】两位。” “哪怕是那自认为【半神】的海国之主,也不过是借助归墟海域之力在老夫拳下堪堪自保,虽执掌深渊神权,可在老夫眼里却如小儿舞动大锤,破绽百出。” “老夫一身极道拳术,皆是生死之间砥砺而出,早已臻至完美。” “如此极道拳术,你林珞然就当真一点兴趣都没有?” “若你愿意接下老夫拳术传承,老夫保证倾囊相授,更可在此时担保,三年之内保你一身拳术直入当世巅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好兄弟 面对老人灼热的视线,林珞然非但不为所动,反而面露无奈。 顾爷爷又来了! 记得当年初次见面时,顾爷爷就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刚满十岁的自己,目光灼热无比,吓得自己还以为是遇上了变态,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而当老人郑重地说完如刚才同样的话后,她记得自己最初的第一缕念头。 就是原来自己遇上的不是变态,而是一个疯子…… 除了疯子,还有谁会说出这样荒谬绝伦的话? 林珞然眨了眨眼,忽然眼睛一亮,目带希冀道:“顾爷爷,你看纪长安那家伙怎么样,有没有资格继承你的拳术?要不你去收他为徒?” 女孩子家学什么拳头! 老者淡淡道:“老夫还没到那般饥不择食的地步。” 林珞然心底忽然有些心疼纪长安。 这孩子这些年来怎么好像混的越来越惨了? 嗯,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老人解释道:“老夫一身拳术最重心境,而长安那小子常年受此地压制、约束,心神世界早已摇摇欲坠。 如今看似牢固,不过是回光返照,崩溃前的挣扎罢了。 若非如此,那姓周的怎么会这么急,就连最后七个月都等不了? 就是因为他知道,别说是七个月,怕是再来三四个月,纪长安就会彻底走向极端,心境崩塌! 到了那时,主次颠倒,纪长安将被他自己压制许久的力量吞噬殆尽,沦为‘权与力’的傀儡,从力量的主人变为力量的奴仆。 周怀之等人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将悉数扔在水里,白给。” 林珞然神色凝重地听完了老人的话,眼中流过了然之色。 仿佛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局。 “顾爷爷不能拉那个笨蛋一把吗?” 少女试探道。 老人漠然道:“人不自救,孰能救之?” “能救他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这时,顾姓老人忽然面露疑惑,问出了一个早就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妮子,当年你执意要待在这里,老夫随你,可没想到这一待便是六年。” “你究竟与长安那小子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你们早就相识?可当初你们初次见面时,那小子可是完全没露出一丝认识你的样子,这点不可能作假。” 林珞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向窗外,单手托住下巴,目光怔怔地望着夜色下略显黯淡的群星。 据说在上一个旧日纪元时,诸神高踞天国,夜色下的群星闪耀无比,仿佛距离这个世界只有咫尺之遥。 当年初次听闻这个传说的女孩,曾经对身旁被层层枷锁禁锢的男孩说过这样一句话: 好想看一眼书上说的璀璨星空。 然后在那一天的夜晚。 自诸神黄昏落幕之后。 群星从未如那一夜接近尘世! 在女孩的眼里。 恍若触手可及,举手可摘星。 …… 怎么好不容易从那个地狱般的地方逃了出来,忘了以前的约定不说,还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这份力量究竟是恩赐,还是来自诸神的诅咒? …… 林珞然低下头凝望着自己的左手。 淡淡青紫色的电芒在她的手下一闪而过。 她握紧拳头,犹若下定了某个决心,神色认真地望向老人道: “顾爷爷,我知道在你的眼里,如今的纪长安配不上做你的接班人,可是……昔日的他一定可以!” 接下来。 当林珞然说出当年某个家伙初次见面时对她说的狂妄无比的第一句话后。 自嘲为一介匹夫的顾姓老人瞳孔微缩。 …… …… 好不容易摆脱了二楼的“围剿”,纪长安感觉头晕乎乎的,满身酒气地坐在一楼大门的门槛上。 心中哀叹不已。 楼上那几个已经喝疯了,竟然连未成年的他都不放过,拼命给他劝酒! 这简直就是犯罪! “长安哥哥,你好臭啊!” 小澄塘蹦蹦跳跳地从楼上下来,然后被酒气熏的掐住小鼻子,摸了摸长安哥哥的额头,担心道: “长安哥哥,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还好臭!” 纪长安人生第一次喝酒,此时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就像以前借助权柄之力飘到云端一样。 当听到陈澄塘稚嫩的声音,纪长安的脑海清醒了些许。 一瞬间,无形的清风吹拂过他的身体,带着那股难闻的酒气远离,顺带将公寓楼内强行通了一遍风。 名为【不净结界】的领域在纪长安的命令下瞬间展开,将所有不净之物尽数排斥至领域之外。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表层渗透出浓郁的酒气,一并被排斥到了领域之外。 如果不是楼上那群喝嗨了的家伙禁止动用法外者的权柄,他如今好歹也是第三位阶的法外者,怎么可能喝醉! 纪长安拍了拍自己的脸,顿时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先前那种仿佛踩在半空中,头重脚轻的感觉完全消失。 小澄塘见长安哥哥好像恢复了正常,松开了点掐住鼻子的小手,另一只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发现长安哥哥身上的臭味已经没了。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道:“长安哥哥,你不臭了哎!” 纪长安无语地望着自刚才起就一直在蹦蹦跳跳,此时有些气喘的陈澄塘。 然后他按住了陈澄塘的头,让她终于停了下来。 陈澄塘疑惑的目光抬头望向自己的长安哥哥。 纪长安试探地问道:“澄塘,你为啥一直跳个不停?” “不是你说跳跳会长高的吗?” 面对女孩纯净质朴的目光,纪长安露出尴尬的笑容。 林珞然说的居然是真的…… “这个……其实每天是有次数限制的,跳多了不仅不会长高,反而会变矮!” 沉思良久,纪长安神色认真地对着陈澄塘说道。 陈澄塘紧张道:“长安哥哥,多少次数啊?我之前跳了好多好多次!” 纪长安神色凝重地摊开一只手,说道:“五十次。” 陈澄塘低头数着自己的小手:“1、2、3、4、5……” 然后就此卡壳。 陈澄塘同学神情严肃地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五十是多少呢? 纪长安见她数到五就停下,然后又数了一遍,反复如此,心中就不禁咯噔一声。 忘了陈澄塘同学到现在只会数到五了…… 他连忙纠正错误道:“所谓五十次……就是指早上五次,中午五次,然后晚上五次!” 陈澄塘好奇道:“真的吗?” 纪长安忙道:“真的!以后你不要多跳,不然不仅不能长高,反而还会变矮,尤其是在幼儿园上课的时候,要乖乖听老师话!” “哦。” 陈澄塘应了一声,如宝石般的眼珠子转了转。 然后女孩再度好奇问道:“长安哥哥,为什么好久不见另外一个长安哥哥了?” “他去哪了呀,是不是上学被老师留校了?” 纪长安坐在门槛上,让终于安静下来的陈澄塘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沉吟道: “另一个长安哥哥……他不听话,所以被我关禁闭了!” 话刚出口,不知从何而来的嗤笑声响起在他的耳边,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荒谬言论。 纪长安神色一变。 那个馋他身体的“好兄弟”终于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馋我身子! 陈澄塘忽然指着纪长安兴奋道:“长安哥哥,你是不是把另一个长安哥哥放出来了?” 纪长安干笑道:“这不是看你想见他吗!好了,见也见了,你赶紧上楼睡觉去,明天还要上课。” 陈澄塘道:“可是今天开始放假了啊!” 纪长安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恐吓道:“晚睡觉的小孩会被怪兽叼走的。” 陈澄塘大惊失色道:“真的吗?晚睡的小孩真的会被怪兽叼走吗?是奥特曼里的大怪兽吗?” “真的,比奥特曼里的怪兽还要可怕的怪兽,所以小孩要早点睡觉。” 纪长安脸色不变道。 陈澄塘马上站起来往楼上跑去,为了不被比奥特曼打败的大怪兽还要恐怖的大大怪兽叼走,她决定现在就回屋睡觉。 等忽悠完陈澄塘上楼睡觉后,纪长安抹了把脸,起身上楼看了眼已经全部醉倒在桌,不省人事的周叔几人。 在夏花婆婆的帮忙下,他将周叔和林有德林叔一一搬回了他们的房间。 最后,他将赵霜甲安置在了周叔家中的沙发上,因为是夏夜,也就没给他盖上被子薄纱之类的。 忙完这一切后,纪长安回到了一楼,但没有回他的房间,而是坐在了先前的门槛上。 突然叹了口气,愤愤不平道: “唉……我把你当我兄弟,你却馋我的身体!你说你是不是过分了!” “休息的好好的,你说你咋又跑出来了呢,再多休息几年啊!” 若有路人经过此地,就会看到一个少年坐在门槛上,像个神经病一样地独自在那自言自语,语气时而幽怨时而悲愤,就像被欺负了的小媳妇一样。 说不定还会后脖子一凉,当场跑远。 而这一次。 令纪长安感到极度意外的是,从未正面回应过他,只是偶尔传来几声嗤笑的“好兄弟”居然开口与他说话了! “纪长安,要来做一场交易吗?” 淡淡的声音仿若从内心深处响起,又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他从未听过对方说话,可此时对方一开口,纪长安却觉得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曾在梦中听过无数遍。 纪长安愣道:“什么交易?” 明明并未见过自己的这位“好兄弟”,可他此刻却分明感觉对方在这一刻露出了肆意而张扬的笑容。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的冷战就此结束。” “我将与你履行昔日的契约。” “此后,我将在你最需要力量的时候借予你颠覆命运的权与力,届时,没有人能阻拦住你的脚步,而作为代价……你要交出行走人世的权力。” “以五次为约。” “五次之后,你我的位置将就此对调,我将继承你行走人世的权力,目睹经历这浩繁尘世。 而你,将代替我孤守在这荒芜死寂的旧世界,接受无尽宿命的审判。”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又低沉而森冷,冰冷得让他全身都感到一阵寒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纪长安刚想反问他们之间哪来的契约,顺带再怒斥下对方果然馋他身体之心不死的“狼子野心”。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道出口。 因为他感觉这番话中除了冰冷之外,好像在最深处中还藏着一丝……倔强。 就仿佛倔强的死小孩哪怕明明心中委屈的要死,却也绝不会开口求你,只是用那漠然的眼瞳静静注视着你,不掺杂任何情感,一旦开口便是冰冷刺骨、绝不低头的冷言冷语。 纪长安挠了挠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说:“我能先见见你吗?” 那道仿若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一下子沉默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久到纪长安开始怀疑刚刚的一切是否只是幻境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身躯无力地斜靠在了墙壁上。 而当纪长安眼前再度恢复光明时。 他看到的。 是一座死寂荒芜的黑白世界。 头顶的残破天幕上,有着数个巨大窟窿,就仿佛被某些存在打破了天空一般。 这座世界似乎很小,只是一块残片,因为纪长安能看到世界四方的尽头处是代表“空无”与“绝”的黑色,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被隔断。 他低头望着脚下宛如被炼狱之火焚烧过无数遍的焦黑土地。 目光怅惘。 眼前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黑白二色,而无盛世瑰丽之景,就连吹拂万物的风声也没有。 可他不知为何却感觉此地异常的熟悉,仿佛曾在这里居住过很多年,久到…… 天荒地老。 而在这片代表冰冷与死寂的世界中。 神色漠然的男孩高坐天空之上,俯瞰着脚下焦黑的土地,与站在大地上抬头仰望他的纪长安。 那双恍如黄金浇铸而成的金色眼眸威严而漠然。 在看到高坐天空上的那男孩时,纪长安一直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些许。 他终于证明了周叔等人是在骗自己,他的“好兄弟”根本不是自己臆造分裂出来的人物,因为他们的容貌并不完全相同。 他们不是同一人。 那么…… 你到底是谁? 为何会藏在这座属于自己的心神世界中? 仿若谁先转移视线谁就输的对视在二人中展开,那对流淌着灼目金色的眼眸凝望着纪长安,不曾偏移寸刻。 纪长安感觉就像面对着家中倔强的幼弟…… 如果自己有的话。 他完全不知道该在此刻说什么,那个在心境上与自己拔了六七年“河”的人居然只是一个看上去比他小得多的男孩。 所以……欺负小孩应该不犯法吧? 他摸了摸鼻尖,决定承担起一个大哥应该承担的责任,主动向小弟低个头,缓和下兄弟间的关系。 可他刚欲开口,却愣住了。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难不成真的直呼对方小弟? 他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恐怕今天别想完好地从这里离去。 当大哥真是太难了…… 纪长安完全没注意到,天空上的男孩脸色愈发阴沉,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凌厉与森寒。 似乎若非有某种限制,男孩早就将他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大哥”一刀砍死。 直至最后,男孩终于忍无可忍,将纪长安从此方世界驱逐,只丢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从今日起,契约生效,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这份契约是你我曾经共同签下的。” “我等待着你向我祈求力量的那一天!” “纪长安,你遗忘太多东西了,如一个懦夫一样一直在逃避,逃到最后,你终将失去所有!”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云海之上 纪长安坐在公寓楼大门的门槛上,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小破孩口气咋这么狂呢? 话说自己什么时候和他签订的契约,为什么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目露茫然之色,然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露出狐疑之色。 不会是在自己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自己实在受不了这小屁孩没日没夜的纠缠,所以与他签订了契约? 感觉可能性很大啊…… 不过纪长安很快就将这一切抛到脑海。 反正暂时也回忆不起来当年的事,何必自寻苦恼。 换而言之,这件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起码那家伙不会再拉着自己跟他在心境上“拔河”了。 渐渐地,纪长安发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慢慢盈满他的心头。 这是哪怕此前对方陷入沉睡的那半年,也远远无法比拟的轻松与解脱感。 犹如彻底拿下身上的负重,撤去了所有囚于己身的枷锁,让精神与肉体重归最初的轻盈与“干净”,“轻”的仿佛如一片羽毛。 纪长安已经忘记了上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或者说。 这种感觉可能只存在于自己丢失的那些记忆中。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轻风吹过夏日繁盛的枝叶间,汇聚在纪长安的身边,如涓涓细流般积少成多,直至托举着纪长安向空中飞去。 明明只是天国序列中不入评级的权柄【轻风】,风力也顶多与一档电风扇相持,却在这一刻托举着他升上了天空,摆脱了重力的束缚。 脚下的地面就这样离纪长安越来越远。 这座庞大繁华的城市在他的脚下逐渐缩小,汇聚成条条光河的斑斓灯光犹如彩缎横亘在城市上。 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逐渐变为蚂蚁的大小,哪怕是这座城市最高的楼层,也在他的眼里变为盒子般的大小。 纪长安来到了云层之上。 于高空处肆虐的狂风就如温驯听话的宠物依偎在他的脚边,将他托起在云海之上。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洒在云海上,顺带将纪长安的身影放大了无数倍地投射在云海的上方,就如巨人的影子。 这是云海下方的人们永远无法看到的景象。 纪长安不禁有些怀念。 记得上一次这样站在云海上,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慢慢坐下,坐在云海的边沿,双腿垂落半空,两只手撑在两边的云上,就像坐在天台上一般。 他坐在云海上向下俯瞰望去,所见的已不仅仅是一座魔都,魔都在他的视野里只占了其中的一小块。 倘若置身于脚下这座城市,那么便会有置身于钢铁森林中的错觉。 你会发现在这座城市的面前,你永远都是那么的渺小。 但若远离它,将它踩在脚下,以极高处的视角俯瞰这座城市时。 纪长安又发现它是如此的渺小。 坐在云海上向下望去,魔都的中心凝聚着如炬的璀璨灯火,而后向四方不断减弱,渐变黑暗,城市的边缘只剩下了点点萤火。 这座城市在这浩繁的尘世间就如一座孤岛。 而这便是六年前的纪长安最常也是最喜欢做的事情。 他会偷偷在夜里飞上天空,躲藏在云海的背后,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脚下不真实的世界。 这是哪怕周叔等人也不知道的秘密,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只因这样视角看到的世界,与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尤其是在……下雪之后。 只可惜魔都真的很少下雪,这些年来少数的几次下雪都是浅尝辄止。 在纪长安的记忆中,大雪封城的景象只有过一次。 那是他来魔都的第一年。 他对那年的很多记忆其实都有些模糊,却唯独对于年末的那场雪记忆犹新。 其实事后纪长安不是没想过“人工催雪”,大雪同样在他的权柄之内。 只是那年正好遇到了赵霜甲,而作为纪长安在法外者路上的半个领路人,赵霜甲偶然一次说到的故事,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可能会给无数人带来大麻烦的念头。 纪长安轻轻呼了一口气,搓了搓手。 哪怕此时是夏季,可云海之上却一直保持着冬天的温度。 怎么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就仿佛久困于樊笼,忽然没了樊笼之限,一时间反而有些不习惯。 想到这,纪长安摩挲着下巴,心中一阵纳闷。 怎么感觉自己这么贱? 自己这是有受虐体质了? 他狠狠摇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摇晃去,注意力重新回到身下的世界。 突如其来的一道电流划过他的大脑皮层。 他打了一个冷颤。 目光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熟悉而又温婉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边。 可当他绞尽脑汁的回想时,却是全然想不起那道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因为实在是太模糊了,就像是…… 遗忘了很多年后突然浮出水面的一段记忆,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想尽办法也无法还原它的真实面貌。 怔默之中,似乎是看腻了脚下一成不变的风景。 纪长安站起了身,披着月光漫步在看不到尽头的云海上。 这时,他忽然想到今日上午裴助理曾说过的话。 停步沉思良久。 之前可以推脱为不知者无罪,那现在算不算知法犯法? 一想起这一点,纪长安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不怪他如此胆战心惊。 谁叫人家三年起步,上限无期! 纪长安左顾右盼了好一会,琢磨着总不可能这里都有监控监视吧? 而既然没监控的话…… 那没被发现的犯错,这能叫犯错吗! 心中强行说服了自己的纪长安借着夜色的遮掩,从云海偷偷溜了下来。 只是这段时间,让他完全错过了一场悬殊之差犹若天壤地别的一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地狱遗民 深夜十点,纪长安所处的这座小区已陷入了沉寂。 无形的场域在瞬间覆盖了整座小区的范围。 随着场域的笼罩,这座小区内的居民都在一瞬间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涌上的疲惫感。 无论他们手头上在忙着什么,眼皮子打架都仅仅持续了一秒不到的时间。 整座小区上千人都在这一刻昏昏睡死过去。 哪怕是聒噪的夏蝉亦在此刻停止了蝉鸣声,就连路过的风都随之凝固。 整座居民小区内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在这一刻进入了长眠。 此后若是无人解除场域的覆盖,他们将沉睡至生命的尽头,永远无法醒来。 乙太序列——【大梦】 领域覆盖之内,所有生灵都将根据权柄者的意志进入沉睡。 “啪嗒,啪嗒。” 突然间打破沉寂的脚步声传来。 戴着金丝边眼镜,身穿白色教士服饰,怀中抱着一本书的男人面容肃穆地走进了这座小区。 他单手抱书于胸前,另一只手则缠绕着一条逆十字架项链,眼瞳中是怜惜世人的悲悯之情。 可这种悲悯却是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以上位者的角度俯视下位者,这是看似悲悯实则视生灵为牲畜的冷漠。 仿佛世间如牧场,吾主为牧羊人,而世间生灵皆为羊圈中的羊。 但是,男人脸上的肃穆并未持续太久。 当他走至路途的一半,看到双手负后拦于路中间的老人时,他脸上的肃穆与眼瞳中的漠然被一一碾碎。 以荣升战略级后凝聚的权柄释放的【大梦】,再加上有吾主的加持,海因斯·伯恩有自信哪怕对方是【圣者】,猝不及防之下也将在他的【大梦】下陷入短暂的昏睡。 可眼前老人的出现,却明显彻底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海因斯·伯恩心中猛地一沉。 如今魔都执行部内连一位第四位阶战略级法外者都没有,可这座老旧的居民小区内,却藏着一位至少在【圣者】位阶的存在? 这是在与他开玩笑吗?! 这难道就是东境人常说的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海因斯·伯恩不甘心地低沉道: “请问阁下名讳?我等净土之民并无与阁下为敌之意,此行只为叶家之女手中的遗物。” 立于道路中央的老人对身前男人的话置若罔闻。 他仰头望着头顶天空,眯眼打量着云海上某人的一举一动。 这小家伙怎么看也不像能说出那句话的模样,珞然那妮子莫非是在忽悠自己不成? 不过,怎么感觉这小子心神方面出了某些变化? 就仿佛本一潭死水的局面,突然被人搅活了,出现了一丝难以预测的变化。 竟是隐隐有一种卸下所有枷锁,重归大自在的趋势? 莫非是自己看错了? 老人目光不禁有些狐疑。 至于身前之人…… 需要搭理吗? 一个一拳能打死一百个的货色,当然不需要。 已经六年未曾出过手的老者,此时只寄希望于身前男子背后还站着某位“大人物”。 最好打了小的来老的,收拾完老的后再来更老的,这才有意思。 不然光是欺负一个小辈,无趣得很。 若非这是与珞然丫头的赌约,老人平日里看都懒得看这家伙一眼。 被老人无视的海因斯·伯恩面色不变,只是叹了口气后将左手上的逆十字架印在心口。 没想到此次终究还是要请老师出手。 心中微冷的海因斯·伯恩,望向老人的目光已渐变冰冷。 既然对方毫无缓和商讨之意,那今日死也是白死的,不只是他,整座小区的人都将随之陪葬,作为召唤老师来此的祭品! 老人忽然咦了一声,低头望向身前的海因斯·伯恩,嘴角露起欣慰的笑容。 这样就对了,自认打不过那就早点叫人,拖什么东西,你拖久了难道就能打过了? 感受着男子身后涌出的不属于六大序列中任何一条序列途径的气息。 老人挑了挑眉,旋即浮现了然之色。 这是那几口地狱之眼的气息? 地狱遗民? 新一代使徒难道已经重新挑选完了? 被这气息勾起了某些陈年旧事的老人啧啧称奇。 然后一拳递出。 将眼前一切不顺眼的东西尽数打杀,连存世的最后遗骸都不曾留下。 那道打通到一半的坐标之门直接被砸塌,其伟力甚至穿透了坐标,将门后的某人一并打的濒临垂死。 无趣,无趣,当真无趣。 本来抱着钓鱼心思,期待意外惊喜的老人叹了口气,双手负于身后,缓缓向公寓楼走去。 他能一拳打死对方,可随对方一同到来的污秽与不净,就不是老人所擅长的领域了。 这等地狱遗民,拳头不硬,可自身携带的污秽却是一个比一个恶心人。 真让对方降临此地,他自然是不怕,可这座小区内的生灵怕是要死绝一半以上。 老人忽然间停步,皱眉望向男子原先站着的地方,眼中流露出不满,重重冷哼了一声。 从什么时候起,东境魔都这等重要城市,地狱遗民都想进就进了? 东境战统部那群废物集体叛变了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叩开传说的大门 当纪长安刚从云海上偷偷溜下来,便看到了负手而立在一楼大门前,侧身斜眼望着他的老人。 目光满是嫌弃。 就好像看到了暴殄天物还不自知,甚至自己被自己给蒙在鼓子里的蠢货,又或是一位王者看到了青铜之下的“巅峰操作”,实在是不忍直视,恨不得将其吊起来打一顿。 然后美曰其名“教育”。 纪长安先是一愣,而后举手招呼道:“顾爷爷,这么晚了刚散步回来呢?” 顾老抬眼望了眼天色,谁家老人十点多还在外面溜达? 卖瓷器的? 老人忽然叹了口气,哀叹道:“纪长安,自己与自己较量的滋味如何?你就这么喜欢和自己过不去?” 纪长安一脸茫然地望着老人,满脸问号。 啥意思啊? 自己啥时候和自己过不去了? 大爷你是不是整错了? 对于这位当年随林珞然一同到此,极少与人交流的老大爷,纪长安一直心怀敬意。 只不过是敬畏的敬,而非敬佩的敬。 老人平日间哪怕很少开口,但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或者眼神,都能带给他巨大的压力,犹若不怒自威,又或是小说里说的那些王八……霸之气! 特别是往日与林珞然一同并肩放学回来,老人站在五楼窗户往下投落的漠然目光,总是让他胆战心惊。 在公寓的房客中,顾老给他的印象便是威严与神秘,极少开口,可一开口便是一锤定音。 这是周怀之曾经试图在纪长安这营造的理想形象,只可惜最后惨败告终,甚至是不幸演变为了不靠谱的单身中年男人形象。 纪长安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顾爷爷指的是哪个方面?” 老人似是不想再多看一眼这个自己压制自己,还犹然不知的蠢货,无趣地摆摆手,转身踏上上了楼梯。 只是刚踏上第一层台阶时,老人突然停步,极为罕见地陷入了某种挣扎的地步。 最终,顾老语气缓慢地转身问道: “纪长安,老夫问你,你平日间见到天国序列法外者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纪长安踌躇道:“同序列的好兄弟?” 六大序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能身处同一序列,这是缘分。 一般来说,同序列的法外者间会有一种来自灵魂本源的亲近感,尤其是在位格相近时。 而若位格相差太大,那便不是亲近感,而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压制! 老人神色木然地转身上楼。 只觉先前的自己一定是昏了头脑,才会问这个蠢货! 目送顾老上了楼,纪长安悻悻地回了自己房间,只是回房前他疑惑地抬头望了眼公寓楼前的大梧桐树。 今夜怎么没了那聒噪的蝉鸣声? …… …… “你怎么看?” 周怀之站在窗前,望着头顶被某人踩碎成七零八落的云海,苦笑道。 “怎么看?用眼睛看啊!姓周的你是幻术玩多了导致精神失常,还是脑壳坏了需要修理下?” “老子去边境做苦力一年,你就把长安给卖了?” 原本被纪长安送回四楼房间的中年男人破口大骂,再无先前醉死过去的模样。 周怀之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和夏花老婆子一个模样和口气,这事当初是自己一个人决定的? 二楼夏花老婆子与安有容。 三楼他周怀之以及姓李的那个家伙。 四楼则是眼前的林有德。 再加上纪长安那个整日不务正业,常年不见踪影的老爹,一共六人。 关于此事的投票最后是以五比二的悬殊通过。 ——某个臭不要脸的家伙自诩为纪长安监护人,认为自己一票顶两票。 而这么一回忆…… 周怀之心中大骂。 他娘感情就是这两货投的反对票,自己真是闲的没事做了,才会主动上门来找骂! 心中郁郁的周怀之叹气道:“行了行了,再继续下去你能保证长安他还能坚持住?” 林有德当场冷笑道:“事实证明,长安他如今不仅坚持了下来,还反客为主地将那位强行压了下去。” 听到这句话,周怀之一脸憋屈。 这他娘算是什么事? 谁能想到就在刚才,他们认为心境顶多再坚持三个月,就会承受不住地崩塌的纪长安,突然间摆脱了与那位的心境对峙。 有回归大自在的趋势。 不应该啊…… 没道理啊…… 这不耍人吗! 憋了好久,周怀之恼羞成怒到:“讲道理!这其中没鬼你林有德信吗?!” “要是那位有这么好摆平,我们这些年来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依我看这其中绝对有内幕!” 林有德斜眼冷声道:“绝对有内幕?那就麻烦大师您亲自去看两眼,您不最擅长偷窥别人梦境和心神世界吗?” 周怀之眼角抽搐了下,冷哼一声,心虚地没去接话。 那年他不听某个家伙的劝告,执意要深入纪长安内心最深处,想看看这小家伙到底是因为什么往事,居然自己“封锁”了自己的记忆。 而当他走入纪长安心神世界的那一瞬间,便看到了一双恍如神灵的高高在上的金色瞳孔。 那一瞬间,他的那一缕意识就如自燃般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 只是因为一眼。 事后周怀之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 亵渎! 以凡人之眼亵渎神灵的真身! 好不容易掐灭对那双金色眼瞳的回忆,周怀之瞥了眼沙发上彻底醉死过去的年轻人。 这孩子也是好忽悠,说不用能力还就真不用能力,这年头这么实诚的孩子真不多见了。 嗯,还是不珍惜了吧。 林有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皱眉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还有,住在五楼的顾老爷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先前那一拳未免也太霸道了。” 周怀之呵呵笑道:“哪敢啊,现在哪里是我在打什么主意,你应该去问赵无甲那个老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当年赵霜甲这小子的出现是纯粹的意外,可这一次,你觉得还是意外?” “魔都到现在也没一位战略级的法外者派来坐镇,你说那群家伙是怎么想的?” 他刻意避开了涉及到顾老的话题。 林有德面无表情道:“能怎么想,不就是把我们当免费的劳工吗?” 周怀之拍了拍窗台,淡淡道:“就怕某些人不仅是把我们当劳工,还想着一网打尽。” “别忘了,单就一个夏花老婆子,啧啧,我记得在旧日幻影内部光是关于她的消息,就值五千万?” 林有德不置可否道:“胃口挺不错,但也得有那好牙口。” 周怀之突然道:“其实这次我去帝京,还发现了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也正是因为此事,我才会临时选择与那位东境之主合作。” 林有德皱眉望向眼前这个总喜欢吊人胃口的家伙,最后也不问他是什么事,目光淡然地望向窗外。 今日的月亮挺圆的。 周怀之等了半天也不见林有德出声问他,心中哀叹这日子真的是越来越难过了。 他语气幽幽地道出了一则注定要轰动整座现世四境的大秘密! “东境即将秘密与北境那位【终焉黄昏】展开一系列合作,开始针对生命序列黄昏途径的探索与挖掘。” “我们的这位东境之主,已经一只脚踏在了序列转换的路上,试图以自身权柄为基石,叩开通往传说的大门,让大夏自古以来的神话传说降临现世!” …… …… 胸口不断传来的炙热感让叶姚猛地惊醒,额头渗出了一层汗水。 她刚一醒来便在身边快速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黑暗的房间中,手机屏幕亮起一层淡淡的荧光,照亮了叶姚苍白的面孔。 十点十七分。 自己怎么会在这个点睡着? 她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是在完全无意识地情况下失去意识进入了梦境。 是因为最近精神太紧绷导致太累了吗? 叶姚心神不安地起身来到窗前,瞳孔忽然猛地收缩。 这座小区……陷入了某种死寂! 曾亲眼见证过类似场面的叶姚心中猛地一沉。 是那些人来过了? 他们已经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可是,那为何他们没有抓走自己? 这等程度的覆盖领域,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哪怕是有圣骸护身的自己,仍旧陷入了睡眠中。 忽然间,叶姚想起了此前周叔曾说过的话,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提前降临 建南大厦,顶层。 “见鬼!那座公寓楼里到底藏着谁?” 男人狠狠怒骂道,可他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苍白与惶恐。 他在房间内来回反复地徘徊着,愈发焦躁不安,然后猛地转身,扑上去死死抓住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的小腿。 “你们不能就这么放弃我!我是你们在魔都内最后的合作者!没了我,没人会给你们提供安全的落脚点!” 沙发上男人皱眉道:“古先生,请你冷静点,事情还远未发展到那种地步。” “对方未必是东境官方的法外者,那叶家女子也没胆去找执行部求援。而能在无声无息间将主祭大人杀死或者控制住,对方的位格恐怕……魔都内没有这样的官方法外者!” “换句话说,对方基本不是东境官方的人!” “另外,执行部内有我们的人,届时若真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我会带你提前离去。” 沙发上的男人没再说下去,只是神色也有些苍白。 昨夜海因斯主祭本做好了万全措施,甚至特意做了祷告,向吾主祈求得到了一滴地狱之血。 可即便是如此,海因斯主祭这次仍是一去不回,再无半点消息。 事实上,他是反对海因斯主祭在此刻去冒险的,明明在此之前主祭大人自己也说了要暂缓计划,可来自主祭大人老师的催促,以及吾主的恩赐,让海因斯主祭中途又改变了计划……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突如其来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沙发上男人的思绪。 他面色一变,猛地掏出手机,微亮的屏幕上是一则匿名的短信。 “消息泄露,执行部将在一小时针对建南大厦施行境外封锁,速离!” 男人心中一冷,轻叹一声。 不曾想这次魔都之行,他们净土之民居然是最先出局的。 本来因为那位新任督察的出现,海因斯主祭已经决定暂缓计划,可没想到计划核心之一的叶家之女那居然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故,其中至少有一位第五位阶【圣者】出手了! 这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事,他们如今只能等待另一位大人突破边境战统部的封锁。 在此期间,他们必须隐忍,暂时离开魔都。 而就在这时,一股悍然而强势,堪称浩荡的天国粒子波动自天上降下! 将建南大厦十七层至顶层这一段大楼笼罩覆盖,与现世彻底隔离,阻断了其与现世的接触,将两者间的距离无限延伸。 独属于东境的幻想级结界——法外境地。 降临此间! 男人身躯一颤,不敢置信地如疯狗似的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却再未如往日一样见到蔚蓝天空与悠哉白云 燃血的天幕仿佛隔断了另一座世界,无数燃烧的淋漓鲜血纷纷扬扬从天幕上洒落。 带着死寂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被无数旧日者称为“末法时代”的规则残存在这座旧土之上,无形的压制削弱了法外者对于自身权柄的掌控。 这是一座正在不断重复着死亡前最后一刻的世界。 窗前的男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那则短信,身躯颤抖。 不是说一个小时后吗?! …… “诶,卧槽!老王,这咋回事啊?” 执行部专员胡凯厉一脸懵逼地望着身旁的王海生。 作为这一次行动负责启动法外境地的人员,他们按照往常的规矩提前一小时向上面提交申请。 即便是有守门人坐镇的情况,如此大型的法外境地封锁覆盖,尤其是针对东境公民私有财产,都是需要提交申请报告等待审核的,时间在半小时不等。 而似魔都此前一直没有守门人的情况下,时间在一小时左右,所以魔都执行部都是提前一小时提交申请报告。 这样一来,不至于因法外境地迟迟不降临,而导致预计无法照常开展。 可是这一次。 就在他们刚刚提交完申请后,法外境地便已降临此间! 就仿佛那一边专门有人在等着他们的申请报告,最后内容看也不看,直接审核通过。 王海生呆呆地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喃喃道:“老子怎么知道咋回事……这是活见鬼了不成?” 然后他突然一个激灵,大喊道:“姓胡的,赶紧联系队长啊!踏马法外境地提前降临,上面那群家伙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围剿行动必须提前进行!” “还有人员疏散!让警司那边帮忙疏散建南大厦十七层以下的普通人!” …… “好,我知道了,你们暂时待在原地待命。” 赵瑾瑜皱眉放下手机,侧头对身旁的陆海道:“法外境地提前降临了,抓捕行动提前开始!” 陆海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愕然道:“不是,他们什么时候提交的申请报告?” 赵瑾瑜没好气道:“会议才结束不到半小时,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提交的报告。” 陆海瞪大眼道:“就算他们是会议开始前就提交了报告,这也才半小时啊!” 说完,他狐疑道:“上面审核部换人了?” 赵瑾瑜表示不想理这个白痴。 法外境地的审核通过不是特意为了刁难执行部而设立的,这是一种约束,将执行部的所有行动约束在合法合理的范围内,禁止法外者单凭直觉去做事或者感情用事。 这并不是电影中英雄一意孤行最终拯救整座世界的美好故事。 半个小时,已经是审核部豁尽全力,以拼命的姿态才能达成的最短时间了。 只是。 另外半个小时呢? 在没有守门人坐镇的前提下,法外境地若想精准降临,那么时间会相对迟缓很多,尤其是这次精准针对建南大厦十七层到楼顶。 毕竟一旦出现误差,将建南大厦十七层以下的楼层也一同覆盖,那么就将不可避免地卷入大量无辜的普通人。 赵瑾瑜薄唇微抿,心中道果然如此。 魔都内果然已经诞生了一位守门人! 只是那位天国的前任守门人,是如何在他们这些魔都执行部的专员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知晓的这一则隐秘? 上面也不可能至今还没掌握魔都新诞生的守门人的信息,那为何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 那些大人物们究竟在谋划着些什么? 赵瑾瑜轻轻吐了口气,起身准备率领早已集结好的队伍出发,围剿境外之民。 当她跨出会议室大门,看到那位假装严肃的新任执行部督查时,她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恐怕这位就是魔都新任的守门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一触即发 “赵武官你好,听说这次行动贵部门的新任督察也来了,不知能否引荐一下?” 周副司长硬着头皮迎上带队而来的赵瑾瑜,心中幽怨地诅咒着给他下达死命令的上司。 新上任的执行部督察对外就是个谜,事实上听说在这位莅临魔都前,整个执行部都没几人知晓。 本来昨日魔都政府官方,为这位新任督察举行了一个私密的迎接晚会,规模不大,来的却几乎都是魔都为人民服务的核心人物,像他这样的还差了点,他上司孙司长倒是够格去参加了。 魔都内警司部门是与执行部是交流最多的一个部门。 结果听说这位督察最后还是冷酷无情地放了无数人的鸽子。 姿态放的可谓相当不低。 而且听说这位手腕够硬,做事老辣且不留情面。 一上台,就在执行部内部洗了个牌,将四大负责人换了两位,其中下台的一位,还是刘市长的亲儿子。 至于为何无人说这位其实是不谙世故,不懂官场…… 因为人家选上的两位负责人中,魔都战统部部长的儿子胡旭名列其中。 直接就将战统部绑上了执行部的战车,顺带缓解了上一代执行部督察与战统部部长结下的陈年绊子。 可是没办法。 该要接触交好的还是要接触接好,这位毕竟是魔都官方法外者势力的最高掌权人,他们警司部平日间需要执行部帮忙的地方有不少。 上一年魔都刑事犯罪比例在整个大夏派系的地域内高达第六,而其中有四十一起犯罪与法外者有关。 而这四十一起特殊案件中,执行部为此牺牲的专员足有五人,其中普通人三位,法外者两位。 这些案件中若非有执行部的人在前顶着,警司部即便能凭借枪械火力覆盖将犯罪者尽数击毙,但为此恐怕要交出一长串的警员伤亡名单。 赵瑾瑜礼貌性地与这位有过多次接触的周副司长握了握手,知晓这位周副司长八成是收到了他身后那位孙司长的铁命令。 她侧身让出小半个身位,指了指身后的纪长安,神色平静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督察大人愿不愿意见你,你自己去问吧。” 顺着赵瑾瑜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张似乎还没自家崽大的年轻面孔,周副司长愣了愣,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新任督察是娃娃脸? 此时的纪长安站在人群中,被众人所簇拥着。 身旁站着最近的两位年轻人中一位是裴助理,另一位则是新上任的东区负责人胡旭。 “老大!你待会在楼下看着就行,我等会就上去把上面那群净土之民全部拿下!” 比纪长安还大上几岁的胡旭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至于称呼比自己还小的纪长安为“大哥”,他倒是完全没任何抵触心理。 这年头谁拳头大谁有话语权。 一个称呼算的了什么,要是大哥能保他年底通过一级武官评级,他立马心甘情愿地改口叫爸爸,不然爷爷也成! 要知道,他老爹到现在也只是战统部的一级武官罢了。 纪长安望着眼前已经被疏散一空的大厦,又望了眼整装待发,前不久刚闯进他屋子把他给铐起来抓回执行部的镇压军队。 不禁纳闷问道:“你们确定是他们出手?” 裴柱当下就get到了这位督察的疑惑点,鉴于这位督察似乎对法外领域所知不多的情况,他忙解释道: “执行部行动时,通常是由专属于执行部麾下的镇压军队以及法外者联手,前者提供火力压制,后者则配合前者行动,确保不会有敌方法外者潜入镇压军后方或者内部。” 纪长安不由得神色认真问道:“枪械对法外者的威胁性有多大?” “对于低阶法外者来说,枪械的威胁性是致命的,但等到了限制级,只要不是非战斗人员,那么视序列途径以及权柄危险评级而定,但最低无害范围是百米。 百米之内,一般枪械对限制级法外者的威胁几乎为零。 当然,已经形成压制局面的火力覆盖另说。” 裴柱解释道。 一旁的胡旭忙补充道:“我听我老爹说,在边境有装备部提供的特殊制火药炮弹,战统部只需要点个发射键,就能端着咖啡围着火炉闲聊。 别说是战略级,哪怕是【圣者】也不可能正面扛着边境庞大的火力覆盖闯入境内!” 就在这时,纪长安听到站在镇压军队那边的陆海高声道: “已收到消息,上面有三位熔金序列者,其中限制级一位,全体更换炼金子弹!” 胡旭又道:“六大序列中,熔金序列对火药枪械的忌惮最小,他们的权柄让他们能轻易干涉领域内的金属与火炎,但由装备部发下的附加性炼金子弹,能隔绝熔金序列者的权柄干涉。” “哦哦!” 纪长安感觉又涨了一波知识。 他以前倒是完全没考虑过枪械火药对于寻常法外者的威胁。 毕竟如果只是普通枪械的话,通过【气流操控】或者【紊乱】就能轻易改变子弹的弹道。 而若是【不净结界】,口径小的子弹根本无法穿透结界的覆盖。 再奢侈点换成【禁空】的话,直接就能“拒绝”领域内一切浮空、飞空之物,将其尽数打落。 而若是有附加特性的炼金子弹,那…… 咦……等等。 自己哪来的这些念头? 纪长安忽然面露茫然,诧异于这些突然冒出在脑海中的古怪念头。 自己良民一个,啥时候正面刚过枪械似的…… 至于【禁空】…… 随着自己步入限制级,这一项权柄倒是也在可动用范围内了。 就在他心生疑惑之际,一位身穿警服的国字脸中年男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向他伸出手,略微拘谨地问候道: “请问是纪督察吗?在下是周淳安,担任警司部副司长,这次行动由我方配合贵部一切行动。” 纪长安愣了下,忙抓住国字脸中年男子粗糙的大手摇了摇。 “周副司长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周淳安忙摆手道:“没有,就是想问下执行部还需要什么协助吗,我们一定倾力相助!” 纪长安看向一旁的胡旭,问道:“上面的你们能解决吗,需不需要什么配合?” 胡旭神色一正,当场立下军令状道:“请老大放心!一切都交给属下!属下如果放走一个净土之民,随您处置!” 纪长安点头,回身望向周淳安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您忙您的去吧。” “好好好!”周淳安忙点头道。 等离了这位新任督察的身边,周淳安长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心中有些疑惑。 感觉这位督察……不像那种老谋深算的心机大佬啊。 挺平易近人的? 周淳安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个愚蠢的念头排除出大脑。 能坐上执行部督察之位的,哪个会是简单人物? 前方的赵瑾瑜很快来到了纪长安面前,请他上指挥车发号施令。 今早突然被赵瑾瑜拉着开了场紧急临时会议,同意围剿行动的开展的纪长安说实话还有懵。 这上任第二天就赶上围剿恐怖分子了? 至于昨天还说会帮他分担事务的某人,如今正一身酒气地醉倒在周叔家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纪长安总感觉赵大哥这么多年没久,好像有周叔化的趋势。 等纪长安上了指挥车,望着车上装载屏幕内的景象,吸了口气,沉声命令道: “围剿行动开始!” 而就在他下令的这一瞬间。 早已等待在大厦十六楼与十七楼间的镇压军队破“门”而入! 在以陆海和胡旭为首的法外者的带头下,从头武装到脚的军人们沉默无声地鱼贯而入。 从现世迈入了法外境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横生的意外 在数次尝试向外拨打电话均告失败后,刀疤脸男子狠狠摔碎了手机。 他喘着粗气,神色扭曲而狰狞地望着窗外的旧世界。 这幢大厦自十七层开始往上,都从现世“搬”到了法外境地,在法外境地笼罩的这段时间,以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将其打破,逃出这座牢笼。 “我,我们应该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我有钱,背后有人,他们不一定……” 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男子疯狂摇着刀疤脸男子的胳膊。 “咔嚓。” 清脆响亮的骨碎声响起。 刀疤男子目光暴戾,一把捏碎了男子的喉骨。 “嗬……嗬……” 男人一手捂着喉间,一手死死抓住刀疤男子的衣袖,目光惊恐而难以置信。 这一刻的他恢复了理智,他似乎有话要说,可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在绝望与不甘中失去最后的意识。 轰! 男人瘫倒在地的尸体突然燃起一把大火,大火越烧越旺,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只是顷刻间,便只剩下一堆白灰。 毫不犹豫杀死曾经的“金主”,然后顺带焚尸的刀疤男子目光阴翳。 他知晓这次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了,但即便如此,也断不可能让执行部那群家伙好过!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精神一振,快步向这层楼深处的密室走去。 当他走出大门后,同样被困在此地的同伴们神色冷厉而阴狠地站在门外。 刀疤男子阴冷道:“别给吾主丢脸!哪怕是死,我等也能在乐土中得到重生!” “是!” 狂热而整齐划一的低沉宣誓声响彻在整层楼内。 每一个站在此地的净土之民,眼中都充斥着猩红之色,犹如一头头恶鬼露出了满腔恶意。 “你们四个,随我一同准备仪式,我将代替主祭大人尝试联系奥森大主祭!” 刀疤男人沉声命令人群中最前面的四人。 当听到刀疤男子说出准备联系奥森大主祭时,所有人神色一震,目露狂喜,如若在生死存亡之刻看到了生的希望。 哪怕死后能在乐土中得到新生,可那却是以失去灵魂本源为代价,如他们这般的低位阶法外者,到最后连基础的意识都无法保留。 而奥森大主祭,正是海因斯主祭的老师! 这次的计划原本便是出自奥森大主祭之手,由他的学生海因斯主祭实行。 此刻因为主祭大人失踪,他们只能选择用暴力破开密室大门。 在打开密室大门后,刀疤男子一步冲了进去,目光火热地凝望着黑色圆桌上摆放的木盒。 他深吸了口气,在身后四人的注视下打开了木盒。 木盒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支透明的试管。 试管内滚动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有如星芒般不断生灭着点点金光。 刀疤男人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透明试管取出,捧在手心当中。 地狱之血! 主祭大人竟然还留下了一滴地狱之血! 他的目光快速再度投向木盒内,看见了木盒最底下的黑色人偶。 人偶的面部是一片留白,似乎人偶师还未来得及雕琢人偶的面部表情。 而在看到木盒中的黑色人偶时,刀疤男子脸色微变。 似乎没想到主祭大人除了留下了一滴地狱之血外,竟还有一尊出自第三大主祭之手的【欲望人偶】。 他的呼吸不可控制地急促而粗重,眼中的血丝愈发浓郁,贪念源源不断地涌上他的心头,似乎有种魔性的声音在他耳边蛊惑着他,催促着他将眼前的两物都占为己有! “安格斯!”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将男人从诡异的状态中一把拉出。 刀疤男子下意识扔出手中的试管,然后猛地回过神,面色扭曲地赶在试管落地前将其接住。 在接住试管后,他如碰烫手山芋般忙将试管放回了木盒内,一把盖上木盒,擦了把冷汗。 地狱之血果然不是他们所能觊觎的,哪怕是隔着试管,他也差点被地狱之血中蕴含的意志诱导向堕落。 他端起木盒,转身望向身后四人,点了点头。 其中一人迈步而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右手猛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腔。 当他再次拔出右手时,淋漓的鲜血顺着他的右手滴落在地板上。 随着男人脸色愈发苍白,滴落在地的鲜血竟是诡异地自主汇聚成了一副残缺图案,似乎只有四分之一大小。 当图案成型后,男人踉跄倒退,跌倒在门旁。 第二人上前一步,重复着先前之人的动作。 图案竟是完美交叠在了一起,互相补全。 当四人尽数以自身鲜血凝聚成地板上的诡异图案后,由四份图案统合而成的完整体便彻底成型。 这竟是……一具被倒挂的两翼血天使! 刀疤男人跪坐在血天使的头颅前,恭敬地将头抵触在地板上,双手奉上了手中的木盒。 这一刻,一缕强横的意识竟是突破了此方法外境地的隔绝,降临在了这间密室之内! 飘渺不定的声音仿若从世界的尽头处传来。 “何事?” 那位常年游荡在现世四境之外,行踪飘忽不定的伊甸乐园的主人,于此刻投下了一缕“念头”! 而当刀疤男子听到那仅在乐园盛典时才会出现的至高至伟的声音时,整个人竟是如烂泥般匍匐在了地上,生怕那位会质疑自己的虔诚。 他惶恐不安地哆嗦着身躯,却无法说出一个字,大脑完全归于空白。 本来应当连接奥森大主祭的仪式,为何会引来吾主的目光?! 而因为计划失败,不知该如何面对乐园伟大主人的刀疤男子,精神竟是在此刻直接走向了崩溃! 那缕意识沉默了片刻,感应着这片旧日之地的投影,然后“看”到了法外境地之外的众人。 譬如某个刚刚坐上指挥车的年轻男子。 “有趣。” 最终,这位存在只留下了这样意味不明的两个字。 而后一只如白玉般铸就的手跨越空间,撕裂了法外境地投影的壁障,降临此地,轻轻点在精神崩溃的刀疤男子手中的木盒上。 在试管内不断滚动,企图冲破试管封印的地狱之血在霎时融入了那只黑色人偶中。 补全了人偶脸上的留白。 这是一张…… 小丑似哭似笑的脸!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扫荡 指挥车内。 “第一大队协同陆海武官等人已全部进入法外境地!” “目前正在第十七层搜寻目标……” 伴随着执行部特制的监控影像,耳机内的汇报声传来。 指挥车内的巨大屏幕上的影像一直在轻微晃动,紧随在军队身后,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赫然是陆海以及胡旭。 此时他们正小心谨慎地在第十七层楼展开搜寻,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车内,赵瑾瑜站在纪长安身边,看着面前巨大屏幕上的画面,低声说道: “纪督查您从未参与过执行部的围剿行动,这次行动正好让您了解下执行部的作战方式。” 纪长安问道:“话说,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赵瑾瑜微微皱眉道:“今早时分有人投递了一封举报信在我的桌上,然后我派人调取了关于建南大厦的相关资料,发现位于顶层的南云集团确实存在可疑点。” 纪长安狐疑道:“有人投递了举报信你就信了?你就不怕是敌人的陷阱吗?” 赵瑾瑜淡淡道:“能自如穿行在执行部分部内,无视分部内烙印的‘规则’与‘约束’,还没留下半点痕迹,这位举报人基本是内部的某位前辈。” “另外,就算是陷阱又如何?” 这位身材火辣的女子武官突然冷笑道: “法外境地一旦降临,除去执行部的专员,所有法外者都将受到法外境地的‘规则’压制,对自身权柄掌控力凭空下降一个位阶,别说是限制级法外者,哪怕是第四位阶战略级,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无视镇压军队配备的炼金武器!” “在陆海等人的配合下,哪怕此地真的藏有战略级法外者,最后也只有被乱枪打死的结局!” 最后,赵瑾瑜总结道: “如果单靠法外者对抗法外者,权柄间的相生相克会导致战斗存在极大的变数与不确定性,但经过‘炼金定性’后的枪械与大炮永远不会变!” 纪长安哦哦了两声,表示原来如此以及又涨了知识呢。 然后将目光投注在屏幕之上。 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雾气诡异地蔓延在楼层内,阻挡分割着陆海等人的视线,雾气内不断有人影穿梭其中。 下一刻,代表绝对暴力的火光喷吐,如火蛇般肆虐在楼层之内,枪声大作。 战争开始了! 身先士卒的陆海怒吼一声,身形拔高数筹,双臂骤然膨胀,肌肤呈现青色,平时不显山露水的肌肉跳动着,被施加了名曰“力”的增持,无数虬结的肌肉堆积着形成狰狞的姿态。 他双拳狠狠砸在地板上,随着轰然一震,精准控制没有出半点差错的力道将身前的地板尽数扭转而起,掀起层层破碎巨石! 两拳之下,身前再无一处落脚之地! 盖亚序列—力之极尽途径—【泰坦之臂】。 身形在权柄附带的加持下拔高数筹,达到三米以上程度的陆海就如一个巨人,从屏幕上看,纪长安感觉他都快顶着天花板了。 这一刻,陆海只身挡在白雾前,以一己之力将雾内十数名净土之民拦截在十米开外,不得寸进! 身后镇压军的军人们毫不心疼地宣泄着枪林弹雨,自开战以来,密集的枪声就没停止过。 以陆海为“盾”,镇压军的火力凿穿了整座十七层,尘土飞扬,墙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从屏幕上,数十条吞吐的火舌从陆海身边穿过,穿透净土之民借由天国权柄营造的浓厚雾气,一团团血雾在白雾中绽放,伴随着尖厉的怒吼声。 这时,十数道螺旋型的气流隐隐浮现在空中,发出风嘶声,犹若蛇群的嘶鸣。 裹挟着序列之力形成的风蛇一出现,便搅动着楼层内的浓浓白雾,将其悉数驱散,露出雾后的景象。 胡旭单手高举,眼瞳中有无数蛇影一闪而过。 他控制着风蛇群驱散白雾以及子弹打在墙壁上激起的尘灰。 然后在风嘶声中收割着白雾消散后残存净土之民的生命。 一缕缕血花绽放在剩余净土之民的脖间,吞噬着他们最后的生命。 天国序列—天象途径—【蛇群】 当陆海身前再无一人站立后,他高举肌肉虬结的手臂,抵在天花板上,沉声接连下令道: “收枪!” “换弹!” “汇报!” 整齐划一的收枪声以及换弹声响起。 胡旭吹了声口哨,右手一挥,将身前还残存的尘土、雾气全部扫到两边,然后蛇群割开地上每具尸体的咽喉。 精准补刀。 “十七层扫荡完毕,请长官继续下令!” 指挥车内,耳机中响起军人的汇报声。 赵瑾瑜双手撑在指挥台上,对准话筒沉声说道:“收到,继续前进,将十八、十九楼尽数清理!” 命令经过装备部特制的通讯工具精准下达在士兵耳中。 这时,纪长安看到屏幕上的陆海忽然皱眉抬头望向头顶,眉宇凝重。 “二等武官陆海,请求通过‘御座之盾’使用权限!” 低沉的声音从耳机内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此时的陆海浑然不似平时在执行部内的摸鱼模式,神色肃穆,如巨人般的身姿挡在所有人身前,就如一座不会倒塌的壁垒。 听到陆海的申请,赵瑾瑜眉头皱起,打量着屏幕上的景象,迟疑了数秒,而后果断下令道: “通过!” “现授予陆海在法外境地内独断专权的资格,一切行为,由执行部承担!” 而后,赵瑾瑜神色沉凝地对身边的纪长安解释道: “‘御座之盾’是魔都执行部掌握的一件炼金造物,属于旧日体系,陆海恐怕是感觉到楼内藏有致命性的危险,不然他不会申请‘御座之盾’的使用权。” 闻言,纪长安吸了口凉气,心中拔凉拔凉地道:“战略级?” 上班第二天遇到反恐就算了,还遇到了一位走上【通圣之路】的法外者? 能让走到限制级尽头,只差一步便可跨越【通圣之路】门槛的陆海感到致命威胁,只有战略级了吧? 赵瑾瑜沉默了片刻,摇头道: “应该不是,战略级法外者不是大白菜,而向我们提供信息的那位前辈既然没其他提醒,那就代表这里的危险程度是我等足以应付的。” “而即便是战略级,在法外境地之内,陆海凭借‘御座之盾’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陆海不是莽夫,他对自己的命比谁都重视,一遇到危险这货跑的绝对是第一个,既然他只是申请‘御座之盾’的使用权,就代表局势还在他的掌控。” 纪长安点点头,望着屏幕上的一战,感慨道:“没想到我陆老哥这么猛,话说他裤衩什么牌子的,居然这样都没裂开? 另外胡旭同志前面还和我信誓旦旦,现在怎么就摸鱼摸起来了?” 赵瑾瑜凝眉望向屏幕上,发现胡旭已经将自身权柄展开到了极致,为什么纪长安会说他摸鱼? 只是下一秒,她已无暇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时刻监控法外境地内的副天国粒子监测仪警钟长鸣! 代表浓度的指针一路飙升到红色高危区域,却仍不见半点减速的趋势,继续一路高涨。 直至。 触碰最上端的黑色禁区。 赵瑾瑜脸色豁然一变,声色都在这一刻变得扭曲而急促,她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喊道: “撤离!” “全体撤离!” “全体撤离!” “陆海,带领全队离开法外境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约定 指针在黑色禁区停滞了三秒钟。 而后一泻而下,从最高处极速降低到橙色区域。 从代表“即死”的黑色禁区直落代表中等程度危险的橙色区域。 指挥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对讲机发出的沙沙声。 气氛紧张而压抑,犹如一条绷紧的线,随时可能彻底崩断。 赵瑾瑜目光死死盯着副天国粒子监测仪的指针,按在指挥台上的手紧握成拳。 魔都内有两座天国粒子监测仪,一台掌握由战统部手中,定时检测是否有不在管辖内的高阶法外者潜入魔都,另一台则掌握在执行部手中,由装备部特殊调控后的监测仪,可监控法外境地内的天国粒子波动。 在赵瑾瑜的记忆中,从未见过监测仪的指针一路飙升到黑色区域。 哪怕是红色区域代表的高危事件,也远不是如今的魔都执行部所能抵御的! 她的目光轻颤着锁定着指针,生怕下一秒它又将冲破束缚,一路直上。 纪长安在旁试探性问道:“这玩意出故障了?” 先是一路飙升到最顶层的黑色区域,然后又直线下降到橙色区域。 哪怕纪长安不明白其中代表的含义,但也知道这跨度太大了点。 赵瑾瑜死死咬着牙关,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道:“我也希望是如此,但是你看屏幕上!” 此时的对讲机无论怎么呼唤,都只剩下沙沙的声音。 而屏幕上的画面早已模糊不清,疑似信号不好而彻底花屏。 纪长安回忆起曾经的经历,开口建议道:“是信号太差了?要不插个天线?” “……” 赵瑾瑜深吸了口气,开口问道:“纪督察,请问赵副督察现在在何处,我们可能需要他的力量!” 哪怕她再是不想承认,但如今被誉为赵家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赵霜甲,能在这个年龄便单凭自己走到执行部一等专员的位置,就足可见他的实力。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遗憾道:“这家伙现在应该还在睡觉,昨天喝太多了。” “……麻烦纪督察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唤醒,并带来此地,此外,我希望纪督察能赋予我申请‘现世封锁’的资格。 十分钟后如果法外境地内还没有信号传来,我会申请‘现世封锁’,并亲自进入法外境地!” 见赵瑾瑜前所未有的郑重,纪长安神色一肃,点了点头,然后当即走出了指挥车。 他刚加入执行部,哪怕一上台便成为了所有人的顶头上司,但在这种关头,身份并不能转化为相应的经验与应对危险的手段。 就如现在,他根本不清楚当前的局面究竟有多危险,这种关头如果因自持身份,而去装大尾巴狼,胡乱下达命令…… 纪长安觉得这种上司在电视剧里一般都活不过三集! 站在外面抽烟的周副司长见纪长安神色凝重地下了车,心中一突,连忙迎了上来。 不等他开口,纪长安就语速极快地说道: “周副司长,有车和司机吗,捎我一程!” 国字脸中年男人愣了几秒,把烟扔在脚下,狠狠碾了几脚,沉声道: “有!我亲自送你!” …… 赵瑾瑜的脸色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平静。 随着车内时钟的嘀嗒声,十分钟悄然而逝。 赵瑾瑜最后看了眼屏幕上一片斑斓,缓缓摘下了手腕上的手链,轻轻放在指挥台上。 然后打出了魔都执行部最后的底牌。 连通了东境法外领域最高暴力机构之上的监督者——。 直接管辖执行部、战统部以及如今的研讨会的守境人组织,整座东境的真正掌权者! 如今守境人的最高长官便是当代东境之主! “魔都执行部二等武官赵瑾瑜,申请对魔都建南大厦执行‘现世封锁’!” 机械冰冷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无法言喻的威严与压迫。 “申请通过。” “此后三个小时内,以魔都建南大厦为中心百米之内,都将处于封锁隔离。” “距离魔都最近的守境人【冬鸦】正在赶来,预计一小时后抵达魔都境内。” “请魔都执行部做好迎接准备。” 当听到守境人【冬鸦】之名,赵瑾瑜心中微松。 这一位在东境至强候补名单上的排位比之前任督察还要高出一百多位,是真正的当世圣者! 当现世封锁的申请通过后,围绕在建南大厦百米开外,将其层层封锁的警司人员惊骇地发现。 他们脚下之地竟在慢慢上涌,仿若地底之下有岩浆欲喷薄而出。 而后。 无数根血色藤蔓自地底蹿出,如活物般疯狂涌向天空,过程中仿若在不断生长增殖,又或是直到此刻也只是冰山一角,还未展露其真正的庞大身形。 最终它们捅破流云,抵达人眼所不能视之地。 无数血色藤蔓纵横交错,紧密相缠,将以建南大厦为中心的百米之地都尽数笼罩其中。 不曾留下一丝缝隙,连阳光都无法渗透其中。 宛如无光之日降临领域之内。 这是集合整座东境之力,花费数百年时间与无数心血,才将名为“束缚”与“封绝”的规则随法外境地,一同融入脚下隶属于东境的广袤领土。 当现世封锁完整成立后,哪怕你是当世圣者,在世神灵,也别想突破这重被誉为东境最后防线的枷锁。 当一切就绪。 赵瑾瑜佩戴上独属于她的枪与剑,独自下车,向大厦内部走去。 窈窕的身姿逐步消失在黑暗中。 先前有一件事她对纪长安有所隐瞒。 陆海确实是个很惜命的人,从三年前那场灾祸之后。 三年前,第七使徒阿斯莫德在信徒的里应外合下以化身降临魔都,掳走了一名少女,那名少女便是陆海的女儿, 陆海的惜命是因为他不想在找到仇人前就已身死。 哪怕楼内的净土之民并非第七使徒阿斯莫德的信徒,而是伊甸乐园的子民,但七大使徒中,第一使徒与第七使徒是永恒的盟友。 这位失去女儿的父亲,绝不会在这群卑劣之徒面前退缩半步! 而她赵瑾瑜…… 也将依照昔日的誓言,在复仇这条看不见归途的道路上,与陆海共进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患难与共 从指挥车下来的二十分钟后,纪长安心中生起了难以言喻的悔恨之情。 无尽的悔意蔓延在他的心头,苦涩弥漫在他的唇齿间。 他仿佛能听到名为“悔恨”的藤蔓爬上他的心房,扎根于肉体,最终开出了血色的花。 痛楚一丝丝地沿着神经传遍身体的每一处。 他感到面颊滚烫,羞愧难当,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不成要和一群围聚一堂的大妈大爷们说他现在在执行公务? 这说出去能有人信吗? “哎,那不是六幢楼的小纪吗,怎么会被警车送回来?” “这,不会是犯法被警察铐起来了吧?” “哎呦喂,我就说吗,这小孩子也没个家长看着,这怎么行嘛!钱钱钱,光给钱顶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害了孩子一辈子噢!” “唉,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外面做了什么,不会是……不会是杀人了吧?” “……你别吓人!这孩子我也算看着长大的,性格挺好的,应该是……看上某家姑娘未遂了吧?” “那应该不会关几年吧?唉,真是造孽哦,也不知道他那个一点责任心的老爸会不会赶回来。” “未遂的话叛个五六年吧?这孩子……唉!” 纪长安:“……” 不是,我这就已经被定性为强未遂了?! 而身为一切事件的元凶。 开着警车带纪长安一路飙进小区,警笛声一路长鸣,传遍整座小区绝非虚言,最后招来了一大群围观吃瓜群众的周副司长。 正愣愣地听着耳边大妈大爷们传来的琐屑言语。 心中第一个念头是:新任督察居然是魔都本地人? 第二个念头是:卧槽,他居然不是娃娃脸? 纪长安面无表情地站在公寓楼前说道:“周副司长,这一趟……真是麻烦了呢。” 中年男人露出尴尬的笑容,干笑:“不麻烦,不麻烦,我要不要在这里等您下来?” 然后当着那群大妈大爷的面把我带上警车,彻底落实谣言??? 纪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冲动,强笑道:“要不,您到小区外去等我?” “啊……好好好,我在小区门口等您。”周副司长忙反应过来道,“有事打我电话!” 纪长安心中十分沉重地踏进了公寓楼,刚走上楼梯,便看到了迎面走下来的周叔。 周怀之面色诧异地望着纪长安,然后侧头瞥了眼大门外,啧啧道:“长安,你不是去坐办公室了吗,怎么被警车送回来了?你不会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吧?” “……” 纪长安一时间有些心累,不想解释,让时间证明他的清白吧! “周叔,赵大哥呢,还在睡觉吗?” 周怀之呵呵笑道:“你找他,那八成没戏,现在还睡得还跟个死猪一样,怎么也叫不醒,估计要等到下午了。” 纪长安无语凝噎。 突然,他面色古怪地打量着周叔上下,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周叔绝对是法外者,而位阶的话…… 连自己都看不透,恐怕周叔最少也是第三位阶的法外者,甚至是第四位阶战略级的法外者! 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过这一点…… 赵瑾瑜找赵大哥,无非是看中了他的实力,需要一位实力强劲的法外者坐镇。 那么…… 周怀之心中忽然有些毛毛的,感觉长安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你个臭小子打什么坏主意呢?” 他警惕地望向纪长安。 纪长安神色严肃道:“周叔,维护魔都的安全,需要你的加入!” 周怀之面无表情道:“……说人话。” “咳,疑似遇到大麻烦了,情况紧急,添把手吧叔。” 周怀之不禁狐疑道:“什么大麻烦?你不是已经突破限制级了吗?凭借法外境地对外来者的压制,难不成有哪位当世圣者闲得慌来找你麻烦了?” 纪长安一切从简地将之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周怀之听完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刚才怎么好像有熟人来访,原来是乐园……。” 说罢,他语气温和道:“长安啊,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老大了,不能总让小弟去做事,有时候也要适当在小弟面前动动筋骨,展露下手腕,以此树立下个人威信,不然小弟哪天就集体叛变了。” 纪长安面无表情道:“……说人话。” “这仗,你自己打!” 周怀之言简意赅道。 “……你是我亲叔吗?” 周叔目光鄙夷道:“年轻人需要一些磨砺!再说了,你自己都说后面监测仪指针回降到了中危档次。 东境执行部划分的事件危险程度,中危一档顶了天也就是限制级,你连同级都打不过也好意思当主角?” “我当锤子的主角呢!这一切不都是你忽悠我踹开那座门开始的吗?” 纪长安愤愤不平道。 作为一名成熟的成年人,面对未成年人愤怒的指责,周怀之面色不改,淡然自若道: “我只是给你提供建议,最后还不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年轻人多走点岔路是好事,不要老想着躺大树下乘凉发呆,跟个老头子似的。” “对了,我听说今年的公益基金要到了,如果是魔都执行部督查的话,应该开个口就决定流向吧……” 纪长安毅然转身,背影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慨然! “叔,让夏花婆婆帮我冰一碗酸梅汤,待我归来再饮!” 周怀之嘴角微抽,你当自己是昔年武圣了? …… 周副司长找了个隐蔽的地停下车,一只手架在车窗上,望着眼前这座老旧小区。 岚尾小区…… 他记得他妻子那边有家表亲以前就住在这,姓叶,可惜听说后来全家突然搬走了,好像去了西边? 忽然间,有人打开车门坐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定睛一看,赫然是执行部的那位新任纪督察。 “纪督察您这是好了?” 他试探性问道,发现这位的神色与先前相比有些变化。 纪长安颔首道:“麻烦周副司长返回建南大厦。” 周副司长苦笑道:“纪督察,我刚得到消息,建南大厦目前已经实施封锁,进去了短时间内就别想出来了。” 纪长安斜眼道:“你在担心个啥子,没让你进去,你送我到门口就行,自己在外面等着。” “还有……把警车灯先给我摘了!” 不管周叔往日有多坑,但他总不会把自己往死路上推,既然他说了此仗由他自己来打,那就代表这一仗还在他纪长安能力范围内。 至于会不会断手断腿…… 他们是亲叔侄,理当患难与共,同生共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尖厉笑声 二十分钟前。 手持‘御座之盾’的陆海心中稍安。 配备这件炼金造物,再加上【泰坦之臂】,他有信心在法外境地内压制寻常战略级法外者。 哪怕是其中佼佼者,只要所持权柄没达到高危层级,他也有信心在短时间内与对方抗衡。 “陆叔,信号出问题了,暂时接收不到指挥部的信息了。” 这时,胡旭来到他的身边说道。 现在的执行部内,陆海算是资历最老的一批骨干,他与胡旭的父亲当年有些交际,所以后者一直尊称陆海为陆叔。 陆海皱了皱眉头。 信号断了? 法外境地本是与外界断绝一切信号的“无法之地”,但装备部当年别出心裁,特意调配出了一套专门用在法外境地内的通讯工具,这些年来没听说过哪里出过意外。 他单手将盾牌立在地上,转身望向身后的通讯兵道:“怎么回事?” “报告长官,信号突然中断,我们暂时无法找到原因。” 陆海抬首望向身后他们来的方向,突然开口道:“胡旭,你去大门看一下。” 胡旭心中疑惑,却没出声反问,径直走到了先前被他们踹开的大门处,伸手触摸。 下一刻,他面色一变,伸出的右手没有如自己所想那般穿过现世与法外境地的隔膜,而是被一层血色的薄膜所拦住。 陆海目睹了全程,目光愈发深邃,转身望向头顶的天花板,大喝一声道: “全体戒备!” “准备进攻!” 胡旭面色难看地回到了陆海身边。 他从未遭遇过这种事,独属于东境的法外境地居然出现了意外情况? “陆叔,我们真的要进攻?我觉得我们暂时守在原地等待支援会好一点,指挥部那发现意外后肯定会有支援的。” 陆海沉默了数息,淡淡道:“来不及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胡旭刚想问为何来不及了,头顶的天花板轰然洞开一个个大洞,碎石飞溅! 陆海早有准备,单手高举“御座之盾”,一层土黄色的涟漪蔓延开来,将飞溅的土石尽数拦下。 下一刻,从天花板上一个个破开的大洞内,跃下十数道身影,分散在镇压军队四周,将其围住。 陆海将“御座之盾”狠狠砸在地上,激荡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浪,附加在镇压军队的士兵身上。 他高声怒吼道:“法外者给我顶上!镇压军队视情况开枪!” 胡旭望着从上方主动跳下来找事的净土之民,面色疑惑。 就这么一群全是第一位阶的法外者,是来送死的吗? 这群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自知此次必死,所以死前最后疯狂一次? 想归这么想,他手中却没慢上半点。 被赋予“活性”的蛇群浮现在他的身周,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声,随着他的命令涌向四周。 虽说四散在周围的法外者让镇压军队无法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但在以陆海为首的十三名法外者的牵头下,所有从楼上跳下来的净土之民很快被一一处决。 “陆叔,好像有点不对头……” 胡旭总觉得哪里不对,心中有种惶惶然,仿佛未知的危险就在暗处窥视着他。 陆海没有说话,他先前感受到的威胁并未随着这批净土之民的死亡而消失。 此地仍旧有危险埋伏着。 “你让你的蛇群去楼上‘看看’。”陆海沉声道。 胡旭应了一声,当即从蛇群中分离出两条风蛇,驱使着它们穿过天花板上的大洞上到十八层。 被赋予了“活性”的风蛇群,完全可以充当信使的角色,它们能捕捉空气中微小的声音,放大至他人的耳边。 胡旭忽然闷哼一声,殷红的鲜血从鼻中流出,他随手拭去,心中惊怒交加。 就在他的风蛇刚上到十八楼时,便毫无预兆地突然消失,仅在消失前传回了若有若无的一道笑声。 一道带着嘲讽的尖厉笑声。 陆海根本不需要开口,就能从胡旭的面部表情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王波,开道!” 陆海指着身前一处破开的大洞命令道。 名为王波的法外者连忙从后方赶来,单手覆盖在地板,名为【涌动】的盖亚序列权柄在这一刻将四分五裂的地板凝聚重组,形成一道通往天花板上大洞的阶梯。 陆海轻吐一口气,沉声道:“我先上去看看,你和镇压军队守在下面等待支援。” 胡旭瞪大眼道:“陆叔,你这么上去风险是不是太大了,我们连敌人是谁在哪都不知道。” 陆海摆手,单臂举起“御座之盾”,向前走去。 “我有‘御座之盾’,再不济也能安然逃离,不用为我担心,这座楼层里流动着让我不安的气息,我们不能再如此被动下去了!” 胡旭张了张嘴,最终只得沉默地望着陆海走上十八楼。 而后便是死一样的沉寂。 楼上似乎与楼下隔绝了一般,长达十分钟的时间内竟是没有一点异声传来。 安静地让胡旭毛骨悚然。 而后,“御座之盾”忽的从天花板的一个大洞中坠落,发出沉闷声响。 胡旭面色苍白。 陆海双眸紧闭,面色狰狞地从上方跌落下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双臂已恢复成了正常状态,显然从【泰坦之臂】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在无声无息间就将手持“御座之盾”的陆海打的脱离权柄状态? 正当胡旭欲上前搀扶起陆海时,那道如之前一般的尖厉笑声骤然响起在他的耳边! 诡异的尖厉笑声在楼层内回荡,震人耳膜,滋生出恐惧的种子。 胡旭眉头紧皱,他根本无法凭借这笑声来确定对方的位置。 对方究竟是谁,掌握的是何权柄? 最让他不解的一处矛盾点就在于,如果此人真有在无声无息间就轻易镇压陆叔的力量,那以他的实力,此地的执行部镇压军队联合其他法外者,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随手可屠杀。 那为何直到现在也没见对方现身,而是派出两队送死般的净土之民? 还是说这位恶趣味十足,喜欢玩弄敌人? 就在这时,有女子自外界迈步进了法外境地。 赵瑾瑜一踏入法外境地,便转身伸手向身后来时的地方。 “单方向封锁?” 她轻声自语,却是毫无意外之色,显然早有预料。 当那重重叠叠的笑声回荡在她的耳边时,赵瑾瑜皱眉望向头顶的天花板,然后将目光投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上却毫无伤痕的陆海。 她大步走进,捡起地上的“御座之盾”仔细打量,最终红唇轻启,吐出了四个字:“乙太序列!” 既然是乙太序列者,那么是幻境派系法外者,还是心灵派系法外者? 胡旭茫然地望向赵瑾瑜,完全不知道这位是从哪里下的判断。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第三重世界 当周副司长将纪长安再次送到建南大厦百米外的封锁线时,已经又过了二十分钟。 纪长安望着眼前直入云霄,紧密缠绕的血色藤蔓有些发虚。 这玩意封的这么死,连个苍蝇缝都不留,让他怎么进去? “长官您回来了,赵武官让我在这里等您!” 裴柱突然从旁边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神色急迫道: “赵武官已经申请了现世封锁,守境人【冬鸦】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还有四十分钟抵达魔都境内,长官我们现在是否要准备迎接守境人的到来?” 纪长安挠头道:“赵瑾瑜人呢?” 裴柱苦涩道:“赵武官孤身一人进入了法外境地内,现在毫无音讯。” “哦哦,裴助理,你知道这玩意咋打开吗?” 纪长安指着身前的血色藤蔓头疼道。 裴柱怔了下,茫然问道:“长官您准备进入封锁区?封锁区暂时只能进不能出,一旦进入其中,只能等待结界自行崩解才能出来。” 纪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只能进不能出,那就是有办法进去?” 裴柱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道:“法外者只要展露权柄都能进入,但在结界崩毁前,谁都别想出来,这是东境应对紧急情况的最后手段。” “长官,您没必要进入其中冒险,只要再等四十分钟,守境人……” “打住!” 纪长安抬手阻止了裴柱说话,义正言辞道:“裴助理啊,既然赵武官等人如今都已身处法外境地内,我好歹也算是他们上司,怎么好意思站在结界外坐视不管?” “另外……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觉得我一定不行?” 裴柱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摆手,哪怕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也绝不敢明说出来得罪这位顶头上司。 刚要迈步走入封锁区内,纪长安忽然收住了抬起的脚,转头神色诚恳问道: “裴助理,你要不和我一起,然后给我带个路?这路我第一次走,怪生的。” “……” 裴柱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当两人走入封锁区后,裴柱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照亮了脚下的道路。 纪长安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果然找你是对的,不然我刚才贸贸然闯进来,现在只能一路摸着黑前进!” 裴柱干笑了一声,他犹豫了会,忽然道:“纪督察……这次真的可能很危险,赵武官进去后到现在都没回应,而赵武官与陆武官联手已经算是魔都执行部的最高武力了。” “我们进来恐怕……” 执行部头号红花双棍? 纪长安脚步一滞。 对陆海与赵瑾瑜的实力他还是有点了解的 前者距离战略级只差一步之遥,后者也绝非什么善茬,不然陆海个大老爷们能甘心给她当副手吗? 而按照赵瑾瑜所说,配备那什么盾的陆海在法外境地内足以和战略级相抗,再加上镇压军队以及胡旭等摸鱼凑数的……。 这样的组合联手居然到现在都没半点音讯? 虽说周叔老是坑他,完全不靠谱,但在这种事上应该不会把他往火坑里推…… 吧? 心中莫名一慌,纪长安表面上却是丝毫不露怯意。 进来都进来了,难不成现在还能后悔不成? “裴助理,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衡量的,有些仗也是逃避不了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战役,该是你的,永远都逃不掉,别老想着做个逃兵。” 纪长安绞尽脑汁将往日从电影上看到的台词串联了一下,勉强将裴柱那糊弄了过去。 电梯稳稳停了下来。 显示屏上红色字体显示:16楼。 纪长安大步迈出,从电梯内走出,搜寻着16层与17层相连的楼梯走去。 身后的裴柱紧跟在他的身后,沉默无言。 当纪长安选择人生最后一次相信周叔,面色凶狠地一脚踹开早已被踹坏的大门,踏入法外境地后。 不禁呆愣当场。 看着身前地板上横七八竖躺着的众人,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耳边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鼾声,鼾声回荡在这整一楼层之中。 所以没有音讯是因为……大家都睡着了? 纪长安的目光在人堆中搜寻着赵瑾瑜与陆海。 很快发现了仰躺在地板上,面色狰狞的陆海,以及拄剑跪倒在地上,双眸紧闭,脸色惨白的赵瑾瑜。 他巡视一周,发现倒在地上的自己人几乎没一个是好脸色,或是狰狞,或是恐惧…… 这是做噩梦了? 纪长安满脸愕然地望着场中之景,而后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场中。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大家昨天熬夜加班压根没睡,所以今天太累了就地集体补个觉。 那么解释自然只有一个。 “乙太序列?” 纪长安自语着,将自己的警惕心提到了嗓子眼,时刻防备着不知会从何而来的攻击。 在林有德林叔的睡前故事里,乙太序列者永远是最阴险的存在,是藏在真相背后的幕后元凶,是玩弄操控人心的魇魔,是这世间对背刺技能掌握最娴熟的卑劣之徒! 纪长安还清楚地记得。 每次林叔如此形容乙太序列的法外者时,目光都会若有若无地瞟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周叔。 在林叔的睡前故事里,乙太序列者对精神与心灵的干涉,以及对光的掌控,能让他们轻易地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境,又或是潜入人心深处,以及…… 进入第三重世界——梦境世界! 若第一重世界为物质界,那么第二重世界便是法外者口中的原初世界。 这是旧日诸神坠落地狱后,由无数神国崩塌后的残骸所汇聚而成,仅存在于传说中的世界,是这世间一切天国粒子的来源,也是将权柄无私授予法外者,不求回报的伟大“母亲”。 而在此之外,自乙太序列从旧土中被挖掘而出,逐渐成型的过程中,有高位阶的乙太序列法外者发现了前两者之外的第三世界。 一座将世间所有生灵梦境统合相连在一起的斑斓世界。 眼前的执行部的众人,难不成就是被人侵入了各自的梦境坐标? 就在这时,纪长安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他连忙转身,精神紧绷。 却只看到裴柱双眸紧闭地仰躺在地,面色逐渐狰狞而扭曲。 “……” 不是…… 这倒的也太干脆了吧? 抵抗力为零吗? 纪长安心中吐槽,却是在第一时间远离了裴柱身边。 偷袭之人究竟在何处? 先挑裴柱下手,是因为裴柱好下手? 寂静的楼层内,只剩下纪长安轻缓的脚步声,以及从脚下“尸体”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鼾声。 “嘻嘻嘻——” 突如其来的怪异笑声骤然打破了此间的寂静! 纪长安循声望去,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只见头顶天花板上的一处大洞那,有一张笑脸伸了出来。 那是一张小丑的脸! 白色的脸底上,血红的大嘴裂开到了极致,鼻尖上滑稽地点缀着一颗红色的球。 他的笑容病态而扭曲,让见者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不可遏制地从脚底升上后脑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燃烧的乐园 被头顶诡异的小丑脸一笑,纪长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电影中的种种恐怖情节。 受尽人间疾苦导致心灵扭曲的变态杀人魔小丑? 还是一名法外者? 只是……这张脸的比例是不是有些小了? 纪长安忽然目光狐疑地望着头顶的小丑脸,发现这位小丑的头未免也太小了些。 似乎也就比他拳头大上一圈? 未成年人犯罪?! 不知道法外者受不受未成年保护法…… 诡异的嬉笑声回荡在幽静的楼层内,让纪长安浑身感觉不自在,起了一层起皮疙瘩。 他恶狠狠地瞪着天花板上的小丑,心中念叨着有种你就继续笑下去,谁怂谁是狗! 而远远出乎纪长安预料的是,天花板上的小丑竟是感觉不到疲倦一般,那病态的笑声在大楼内回荡了十数分钟。 听到最后,纪长安面色平静,打了个哈欠。 【不净结界】骤然降临。 庞大到将17、18两层楼都尽数覆盖其内的领域,在第一时间将趴在天花板上的小丑驱逐! 这一层楼内再度恢复了安静。 纪长安望着被“弹飞”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分。 这年头还真是不能对熊孩子太过放纵,毕竟得寸进尺是他们的专属永久技能。 那么,导致他脚下众人们纷纷昏睡在地的那名乙太序列法外者,到底藏在了哪里? 纪长安皱眉感受着结界内的一切,却没发现有潜伏的身影。 至于刚刚被弹飞的小丑? 撑死第二位阶非人级,哪怕乙太序列再是诡异,也远远没到能将陆海等人都困住的地步。 顶了天也就打打胡旭那种浑水摸鱼的家伙。 沉吟片刻后,纪长安将结界撤销,打了个响指,裹挟着天国粒子的暴风逐渐充斥在整座大楼内。 天国序列—天象途径—【蛇国】 作为【蛇群】的进阶权柄,单是数量上的差距便彻底形成了碾压的姿态。 在东境之外的广袤境外之土中,有一处被暴风占领的迷境,迷境之内是由无数风蛇部落形成的庞大帝国。 而统御这座风蛇帝国的【暴风之牙】便是境外【列王】之一。 摄人心魄的风嘶声掩盖住了再度传来的小丑笑声。 青色的螺旋气流浮现在纪长安的身边,然后逐一蔓延至这座大楼的每个角落。 超过三位数的风蛇随着纪长安的意志降临此间,将此地化作风的统辖领域。 无形的蛇群游荡在大楼之内,捕捉分辨着这幢大楼内所有的异声,然后带回到纪长安的耳边。 除非对方能一直保持屏住呼吸,心脏停滞不跳的状态,不然理论上没有人能在蛇群的巡视下隐匿身形。 或许在进攻方面上,无论是【蛇群】还是【蛇国】都有所欠缺,哪怕数量众多,但攻击方式单一,极容易被人轻易找到薄弱之处,但在侦查与追踪方面,绝对算得上是好手。 可当无形的蛇群在仅剩的几层楼内搜寻了数遍后,纪长安仍没有找到那名隐藏的乙太序列法外者。 在搜寻无果之下,纪长安逐渐将目光放在了随着【不净结界】撤销后,重新出现在头顶天花板上的小丑脸上。 这家伙也足够锲而不舍,哪怕风蛇的嘶鸣声完全压盖住了他的假笑声,他也一直未曾停止过病态的笑声。 这家伙以后绝对是笑死的! 虽然纪长安不愿相信这最后的事实,但隶属于他的蛇群不可能放过这座大厦内任何异常的地方。 除非隐藏在暗处的是一位战略级法外者。 但一位乙太序列的战略级法外者,即便是在这座法外境地内,按照赵瑾瑜所说掌控权柄的能力下降一层次,收拾起他纪长安也绝对是绰绰有余! 完全没必要一直躲在暗处不出来,难不成对方有偷窥癖不成? 而排除所有可能性,那么最后所剩的便是…… 纪长安低头望着脚边面容不断变化,犹如身陷在噩梦中死命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噩梦中脱离的陆海。 无奈地叹了口气。 执行部头号红花双棍,站在限制级顶峰的男人,居然被一个第二位阶的小屁孩放倒了? 还有整整一只镇压军队,以及胡旭等法外者,连同后面赶来的赵瑾瑜,居然全部沦陷,一个不落? 执行部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哪怕纪长安刚上任不满两天,还未养成足够的集体荣誉感,此时也不禁有种捂脸的冲动。 就在这时。 纪长安心中忽然莫名生出一丝冷意。 他快速抬头,神色微变,却已看不见那张属于小丑的脸! 在他的意志下,涌动在空中的风蛇骤然暴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疯狂巡视着每一个角落。 直到这一刻,纪长安才发现先前被他忽略的一处地方。 先前风蛇巡视整幢大厦时,除去他身边这些执行部“尸体”,便再无任何异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心跳声。 这里面……也包括了上方的那位小丑! 一个没有心跳与呼吸的小丑? 非人生物? 就在纪长安心中疑惑时,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如镜面般层层破碎! 恍若自踏入法外境地后就处于虚假的世界,直到此刻才得见真实! 当镜面悉数破碎后,浮现在他眼前的是染血的天幕,以及缠绕在地面上静静燃烧的血色火焰,一路延伸,仿佛铺至世界的尽头。 纪长安愕然抬头张望四周,心中思忖着难道自己这是在不知觉中陷入了梦境,还是身陷幻境? 他望着身前与脚下,如今的他并非站在大厦内,而是身处一条梧桐街上。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蓬茂,却如被血色染红一般,无论枝叶还是树干,都是浓郁的血色。 脚下之地中,除去他站立的地方,都覆盖上了一层静静燃烧着的血色火焰。 他认识这条街! 这条梧桐街就在魔都之内,不远处有一座游乐园,那是无数家庭周末促进感情交流的最好去处。 纪长安抬头望去。 忽然间目光怔住了。 不远处火光冲天,海盗船摇摇欲坠,燃烧着的巨大摩天轮缓慢砸向地面,木质的过山车轨道熊熊燃烧,旋转木马在火海中若隐若现…… 火舌如同囚困多年的野兽终于被放出了囚笼,它蹿上高空,疯狂而肆意地吞吐着乐园的一切! 那座他只是远远望着,却从未去过的游乐园陷入了毁灭的大火中。 这一刻间,他仿佛能清晰地听到大火焚烧吞没一切的声音。 以及。 一声轻微地叹息。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启示夜】 这一刻。 纪长安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他只是静静凝望着不远处的滔天火海,看着燃烧的巨大摩天轮砸落在地,断成数截滚落在地…… 整座乐园都在火海中被逐渐烧成一片废墟。 再没有昔日随风传来的欢声笑语与刺耳尖叫声,一切都被火光吞没。 大火熊熊燃烧,与燃血的天幕互相映衬,人间一片炼狱之景。 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思绪,纪长安从怔然中恢复过来,莫名打了个寒颤。 先前那声带着怅惘的叹息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梦境? 若是幻境,那此地之景便是由敌人打造,想让自己看到的景象。 而若是梦境……那么眼前的景象就是他自己的心中之景。 为什么…… 自己会感觉眼前的场面有些熟悉? 就仿佛某些被割裂的画面尘封在脑海深处,在此刻与身前之景共鸣,亮起了一刹那。 是自己失去的记忆吗? 纪长安心中闪电般划过这个好像有些荒谬的念头。 他望着不远处的大火,沉默不语,双脚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沉重,难以迈出一步。 事实上,纪长安虽然好奇于自己失去的那些记忆,但却并不执着,他从未想过努力去寻回自身失去的记忆。 在面对很多看似难以解释的问题时,他都会下意识回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不是很重要,何必去苦恼? 而这种看似洒脱乐观的人生态度,却正是纪长安被顾老所冷眼相待的根本原因。 …… 退让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是无数次! 你纪长安能在关于自身根底这样的问题上都能退让,连自身从何而来,又要到哪去都不想知晓,那你还有什么是不能退避,还有什么是不能拱手让给他人的? 一旦当回避成自然,你纪长安还能争到什么东西,还能与谁争? 难不成日后,你就躺着等别人一次又一次地来拉你前进? 还是说,你觉得你纪长安根本不需要努力,只要静待种子开花结果,就能成就当世至强? 如果你当真是如此认为,那日后哪怕你得到整条序列之路的加冕,撑死也不过是个二流角色。 …… 以上言语,皆是数年前老人当着纪长安的面漠然道出于口的。 只是当时的纪长安,并非是现在的纪长安,而前者也不知将这些话是听了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但在那之后,纪长安便只是现在的纪长安,压根就不记得顾老曾与自己说过这些话。 …… 感觉着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莫名的哀恸流淌在他的心房,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上下。 直到此时。 纪长安才知道原来周叔与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老爹,在这件事上没有忽悠他。 原来自己……真的是一个精分患者! 当然,另一个自己,并非是那个藏在心神世界中一直与自己较劲的男孩。 这一刻,纪长安就仿佛一个旁观者,存在于属于自己的身体内,看着另一个自己从沉睡中醒来,夺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怅惘地望着眼前荒凉的世界与熊熊燃烧的大火。 仿若透过眼前虚假的梦境看到了浩荡命运长河的终点。 无休止的悲伤化作海水流淌在“他”的心中,而后淹没了“他”心中的孤岛。 泪水从“他”的眼瞳中流下,慢慢划过脸颊滴落在地。 纪长安有些茫然,他能清晰地感同身受对方的哀伤,却无法理解这些情绪的来源。 这份悲伤到底从何而来,“他”又在为何而哀伤? 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是因为自己遗失的某部分记忆吗? 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些什么记忆…… 然而在下一瞬间,纪长安已无法再继续深思这个问题。 他瞪大眼睛,满目震撼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将眼前世界尽数付之一炬! “他”将右手高举,向这座世界宣告属于“他”的权柄! 天国序列—群星途径—【启示夜】 于此刻间。 将浩荡尘世之上的三分之一群星拉落人间! 群星划破燃血的天幕,化作璀璨至极的流星照亮了这座绝望的世界,带来毁灭与新生。 这是近神的权柄! 这一刻,哪怕“他”很清楚地告诉纪长安眼前只是群星的投影,眼前世界也不过是一场错误的梦境,可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依旧深深烙印进了纪长安的心神世界。 让他久久无法言语。 当身前的这座世界随着坠落的群星而走向不可逆转的崩毁后,纪长安从梦境中回到了现实中。 当他再次睁眼的那一刻,另一个他已然消失,他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在沉默地将先前不可思议的灭世之景勉强囫囵吞枣的消化后,纪长安站在原地试探地问道: “大哥?你还在不,和小弟聊一聊?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在目睹先前毁天灭地的景象后,他极其自觉地将自己降低到小弟的身份,想向大哥讨教下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失去的那些记忆,比如大哥和小弟之间该怎么分配时间,毕竟两个意识体只有一具身体,总得有个人睡觉给另一个人让位,总不能日后做羞羞的事情时另个兄弟突然冒出来抢夺身体…… 哪怕身体确实不分你我,但他在精神上无法接受!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另一位兄弟就宛如从未出现过一般,再无任何活跃的迹象。 十数次尝试皆告失败的纪长安只能暂时推后与好兄弟交流的计划。 他怔怔站在原地,开始仔细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先是被人暗算,进入了一处梦境世界,目睹游乐园被火烧,然后另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大兄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现身,还满含哀伤地只手覆灭了世界…… 突然,纪长安警觉地望向四周。 暗算自己,将自己拉入梦境的那名乙太序列者现在在哪里? 他再度让蛇群巡视整座大厦,却依旧没有半点收获。 忽然间,他低头望向自己的脚下,目光猛地一震。 那张小丑脸就静静地躺在他的脚下! 先前出现在天花板上的小丑,竟然不是他想象中的未成年人,而是一只木偶! 纪长安有些茫然地捡起地上的木偶,拨动了下它的小胳膊小腿,然后发现木偶的小丑脸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将整张脸一剖为二。 这是因为自己强行打破了梦境的束缚,导致权柄反噬? 似乎暂时也只能找到这个答案。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木偶,差点让整个执行部都全军覆没! 若非另一个自己及时出现,单凭他自己,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梦境,从梦境中走出来。 他小心警惕地拨动着木偶,确定木偶不会再突然跳起来发出充满恶意的笑声。 附加在这只木偶上的力量应该已经随着小丑脸上的裂痕而消失了。 纪长安忽然叹了口气,想着等这次出去后就去找周叔好好聊一聊。 比如那个真的存在的老大哥,以及某些一直被他忽略不去深思的问题。 有些一直没有正视的问题……或许应该正视起来了。 纪长安忽然望向陆海与赵瑾瑜那边,他听到了一丝痛苦地呻吟声,仿佛终于从深沉噩梦中逃了出来一般。 似乎是木偶失去了“活性”,施加于众人的权柄之力也随之消失,昏睡中的他们要醒了。 纪长安单手倒提着木偶,莫名有些期待赵瑾瑜等人苏醒后看到他的面部表情。 那应该……会充满了喜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生命教廷 云海之上。 “呦,这不是号称神灵转世的第一使徒吗?怎么今天有空来我东境转悠了?” 漫步于云海的老人热情无比地冲着前方的男人挥手打招呼,好似许久不见的故人。 端坐于高空,以投影之身降临,俯瞰脚下魔都之景的男人回头,审视了老人上下,微笑道: “看来流言是真的了,不愧是历代东境之主里最有魄力的一位,你就不怕将整座东境都拉下地狱?” 老人拍了拍后脑勺,痛心疾首道:“啥流言啊?大家好歹都是有身份的人,别乱说话啊,你身为乐园之主,七大使徒之首,怎么就堕落到四处传播谣言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男人嘴角微扯,呵呵一声道:“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你们与北境那条恶龙为伍,就不怕生命教廷的敌视?” 老人一本正经道:“所以我就说你别乱传谣言,我们东境一直秉持着尊重各境政治独立、领土完整,绝不干涉各境内政的基本原则!” 男人无趣地摇摇头,都到这种份上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突然,他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道:“冒昧请教一下,你距离脚下之路还有多远?别担心,我乐园暂时没掺和你们东境的企图。” 当年北境的那位之所以能一举开创出独属于北境的黄昏途径,靠的不仅是已彻底成型,难以阻挡的浩荡大势。 最主要的是,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获得了那位古神的首肯。 而这还仅仅只是在同序列中另开道路。 类似执掌天国序列近神级权柄的陈浮生,要想彻底脱离天国序列,转投到其他道路,艰难程度只会远胜北境的那条黑龙! 曾经得到多少加持,获得了多少馈赠,如今都要翻倍的还回来! 真以为这年头做二五仔的都能两边通吃,好处占尽,还不需要付出代价? 此事代价之大,哪怕是执掌伊甸乐园之土的男人也无法想象。 男人先前所言并非虚言,在他看来,老人完全是自找死路,最终的结果便是整座东境都被拉下地狱! 而对此,作为得到地狱之眼加冕的第一使徒,他自是十分乐意看到东境成为现世四境中第一座打开地狱之眼通道的境域。 乐意到完全不介意在后面推两把,在这种天降的好事中发挥发挥自己的余热。 老人沉默无言。 自家信徒的尸体就倒在脚下魔都内的法外境地中,居然还能当着他的面说毫无插手东境的企图与谋划? 老人不禁唏嘘万分,果然自己与眼前之人比起来,脸皮什么还是太薄了。 至于差了多远? 真不多了 仅仅一步之遥。 就等某人签字画押,点头批准了。 …… …… 叶姚穿过人流,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街道。 离开魔都多年,如今归来,家乡的变化让她惊喜之余更多的是陌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单肩包,再次确认里面的资料没丢,继续走向与队友约定好的地方。 穿越过陌生的街道与人流,叶姚仰头望向那流光溢彩的酒店牌名。街道旁传来节奏强劲的音乐。 她抬手看了眼表。 7.58。 还有两分钟就到了约定时间,她抿了抿嘴,拉低帽沿,低头快步走向酒店内。 在走到酒店前的那一刹那,她骤然停住了脚步,一只脚悬在半空就欲收回来! “您好,年轻的女士,我希望您能配合地交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相信我,即便哪怕此地是东境,也没有人能保住你。” 极富磁性的男人嗓音在叶姚耳边响起。 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叶姚只觉身体沉重无比,连手指也无法动弹,眼珠转动间,借助身前地面的倒影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变得沉重如山,完全动不了? 是盖亚序列的重力系权柄?! 还是乙太序列的精神操控?! 叶姚心中一沉,知道当下的情况很危险,对方竟然早已守在酒店门口守株待兔,那酒店内的其他人呢? 身后的人仿佛洞悉了她心中所想,轻笑道:“我们只为戒指而来,无意伤人,只要你配合,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同伴都会平安无事。” 叶姚能感受到一股气息轻吐在她的脖间,这让她瞬间打了个寒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的身子绷得紧紧,尝试激发体内的天国粒子冲荡全身,破去对方的限制。 但随着尝试无果,身体的沉重感不降反增后,她咬紧牙关。 这代表着对方的位阶远在她之上! “让我们换个地方来场友好而深入的交流。” 低笑声从身旁传来,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她的身体被动地被揽着向前走去! 这时,叶姚终于借助余光看见了身边男子的面容。 男人大约比她高了半个头,下巴蓄了小胡子,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打了领带,衣领右侧有一枚世界树的印记…… 世界树印记…… 是生命教廷的人? 他们来的这么快?! 叶姚脑海中就如遭受猛击,各种念头纷涌而出。 在她的预计与得到的消息中,他们最早也还要一周的时间才能通过边境审核! “我感觉到你的心跳的很快,不要紧张,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我们会反过来保证你的安全。” 男子柔声安慰道,却给叶姚一种毒蛇在侧的危险感觉。 她的身子不受控地向前迈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提着她的脚向前走去,她就如被线操控的布偶,步子僵硬,但男人将她揽在怀中,这种步伐中的僵硬感显得并不明显,顶多有些别扭。 能在某种程度上操控人体行动,形似玩偶…… 这让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乙太序列中的高危权柄—— 【木偶】! 东境守护边境疆域的战统部居然允许一名执掌高危权柄的境外法外者进入东境直辖市?! “这位先生、女士,很抱歉,我们酒店在刚刚被包场了。” 两人刚走入宽敞堂皇的酒店,身穿黑白制服的侍者快步走到他们跟前,带着歉意说道。 “包场?我们已经预订了……”揽着叶姚的男人嗓音古怪道。 “真的很抱歉,先生,如果您正在找住的地方的话,我建议您去不远的北境大使馆。” 叶姚心中微动,侍者的语气很古怪,哪怕是之前的歉意也流露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 男人沉默了片刻,轻笑道:“好的,多谢提醒。” 他揽着叶姚转身向门外走去。 但叶姚明显察觉到男人揽着的力道加大不少,勒的她肩膀有些痛。 男人骤然间冰冷下来的声音清晰传入她的耳朵中。 “你的运气不错,我们下次再见。” “记住,不要想着逃跑,也不要想着‘报警’,你的朋友在我们手中,如果想他们活命的话,三天后乖乖带着我要的东西去琉璃街道44号。” 下一刻,叶姚发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活力,那份沉重感开始衰减。 她正在恢复对自己身体的支配权! 当两人走出酒店大门时,男人松开了揽着叶姚的手,他低头对着叶姚灿烂一笑道: “叶女士,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恢复行动力的叶姚望着男人阳光的笑容,眼中闪过怒火,她紧紧咬着牙关,忽然狠狠一拳砸在男人的右脸上! 被少女猛然一拳砸在脸上的男人身形晃了晃,退后了半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揉了揉被拳头砸到的地方,又露出了一个极为礼貌的绅士笑容,却说出了魔鬼的言语: “这一拳,我会还给那位扎着双马尾的女士身上,希望她那瘦小的身板能扛得住。” 叶姚瞳孔骤然收缩,她正要出声,却被男人竖在唇间的手指制止住。 “嘘,叶小姐,分别的时候到了,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我期待着我们的下次再见。” 他右手抚胸,竟是在此刻行了一礼,然后带着淡笑转身而去。 男人离去后,数个身穿不同衣式的男女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叶姚围在中间。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酒店内拦住他们的侍者。 身穿侍者装的男人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双眼微眯,回过身淡淡道:“战统部办事,和我们走一趟吧,叶姚小姐,我们想知道你父亲叶修的具体情况。” 叶姚低垂下头,没有说话,任由身边的人带着她上了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公事公办 审讯室内。 被刻意调暗的昏黄色灯光打落在房中间,致使审讯室内显得异常昏暗,犹如牢房一般。 “姓名。” “年龄。” “性别。” “来东境办的是工作签证还是旅游签证。” “序列之路是哪一条,掌握的权柄是什么,评定等级是多少。” “一个个来,一个都不能落下,开始吧。” 坐在桌前的纪长安对照着纸上的内容一一念了出来,神色不善地望着坐在对面,一脸无所谓的男人。 下巴处蓄有小胡子,金发蓝眸的年轻男人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位长官,我想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我是合法入境的,你右手边的档案袋里有足以证明我身份的所有资料。” “我们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事实上,我是无辜的,在我看来,你们抓我回来只不是……” “砰!” 重重的拍桌声打断了外国友人的话语。 站在一旁的胡旭身体一颤,被这声拍桌声吓得不轻。 心道凉了凉了,督察大人这次看来气的不轻,家中的糟老头子害他之心至今不死! 本来就因为前几天的事在老大面前丢光了脸,如今因为老头子怕是印象更差了! “你是在看不起我的工作吗?我不想再重复一遍,报上你的信息,不然我直接按拒绝执法处理,一星期后让你们大使馆来领人。” 一旁担任助手的陆海暗暗咋舌,对这位国外友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没想到纪督察人生第一次“滥用权力”,居然是用在了生命教廷的人身上。 年轻男子蓝眸微眯,闪过一丝冷色,丝毫没将纪长安的威胁放在心上,他慢条斯理道: “这位长官,你知道在北境得罪一位神殿守护骑士,将引来怎样的灾祸吗?” 神殿骑士? 胡旭连忙凑上前在纪长安耳边低语道:“北境生命教廷内部分成数个部门,因为体制问题,神殿骑士差不多就等于我们执行部的一等武官,骑士长相当于执行部的特等武官,不过实力的话某些情况要下降一个档次。” 一个一等武官也敢这么跳? 纪长安望向对方的目光愈发不善。 距离围剿净土之民已经过去了三天,在将那位“姗姗来迟”,走了个过场的守境人【冬鸦】送走后,纪长安就公寓专门找了周叔,准备来一场男人间坦诚敞亮的谈话。 结果三下五除二,话题就在不经意被带偏了,事后纪长安总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当然,周叔抛出来的话题也容不得他不去重视。 叶姚姐被魔都战统部带走了,原因是涉及到她父母在世时的一些隐秘。 纪长安这时才知道,叶叔与叶姨竟然在几年前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至于档案中记载的意外车祸…… 在得知叶叔之死都被战统部关注上了,如今的他自然不会天真到相信官方标注的意外车祸。 原来叶姚姐在数年前就失去了双亲,孤身一人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难怪自己当日问她的时候,她的脸色会显得那样苍白。 而同时周叔还告诉了他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因为当年叶叔的原因,他们所围剿的净土之民实际上就是冲着叶姚姐而来的,并且北境的生命教廷也将目光落在了叶姚姐身上。 在得知叶姚姐被魔都战统部的人带走后,纪长安第一时间就让胡旭出面帮忙要人。 结果那位战统部部长亲自在电话中与他取得联系,并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对于如今的叶姚来说,战统部的存在其实是一种庇护。 已经有北境生命教廷的人私下接触过叶姚了,若非战统部的人及时赶到,叶姚此时恐怕…… 说到最后,那位战统部部长很委婉地停顿了下来。 纪长安很清楚这位部长想表达的意思。 而在拿到这位合法入境的外国友人的资料后,纪长安看着此人档案中记载的权柄,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寒意。 乙太序列—贤者途径—【木偶】 作为乙太序列中极其罕见的高危权柄,只需事先种下“种子”,它就能轻易操控一个人的肉体,根据权柄掌握者的意志,将其视若木偶般摆弄。 面对身前之人的傲慢与散漫,纪长安当场回敬道: “曾经的荣耀蒙蔽了你的眼睛。这位骑士阁下,你知道在东境得罪执行部的一等武官,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相似的言语,却如狠狠的一拳打在了小胡子的脸上。 汉蒙·嘉洛斯神色冷厉地望着身前的年轻人,目光毫不退让。 他的身份远不止是胡旭口中的神殿骑士。 作为这一代生命教廷最年轻的守护骑士,他所背负的荣耀不容许他在此时低头,哪怕这是在东境之土。 他坚信东境执行部根本不可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扣押一位来自生命教廷的守护骑士。 除非他们想开战! 每一位守护骑士,都是从生命教廷的无数教徒中层层筛选,最后只有被世界树选中的人才有资格加入守护骑士团,成为世界树的守护者。 某种程度上来说,生命教廷的守护骑士等同于东境的守境人。 生命教廷绝不会在守护骑士的荣耀与尊严上退缩半步!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汉蒙·嘉洛斯露出绅士般的微笑,下巴微微抬起道: “这位武官先生,我想你应该去好好请教一下你们的督察何谓守护骑士,然后再决定你面对我时应抱有的态度。” 双手抱胸,靠墙而站的赵瑾瑜,与坐在一旁的陆海瞳孔一缩,神色变得凝重。 不同于胡旭与纪长安,他们很清楚一位生命教廷的守护骑士的分量。 但是…… 问问他们的督察何谓守护骑士? 抱歉。 新任纪督查表示不管你什么身份,你今天凉透了! 陆海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上嘴,看戏就好。 生命教廷的守护骑士这个身份确实不凡,尤其是还如此年轻,堪称前途无量。 但这位骑士阁下明显是在北境被“宠”坏了,沉湎在生命教廷旧日的荣耀中。 本地话来说就是脑子瓦特了。 你在北境作威作福也就算了,有生命教廷给你撑腰,跑到东境来还以为世界围着你转? 如今连半座北境领土都快保不住的生命教廷,真的还有资格与整座东境扳手腕? 尤其是一个守护骑士居然敢在东境二十二直辖市之一,魔都执行部的督察面前摆谱! 纪长安叹了口气,放下笔,状似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按照赵瑾瑜先前所说,如果是走程序的话,因为缺乏足够的证据,他们没权利扣押下这位生命教廷的骑士,问询一番就得把他放了。 可现在人家主动不走程序,那还等什么? 就喜欢这种配合的! 纪长安语气幽幽道:“请问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教育我?” 汉蒙·嘉洛斯面带微笑道:“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良好建议,当然,你若要理解为是威胁,那请便。” 纪长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猛地瞪了眼一旁的胡旭,勃然大怒道: “还在那看啥呢?没听到这个家伙在威胁我?” “带下去给我关了!” “如果敢反抗直接打半死,再拉下去关着!” “然后给北境大使馆发则信息去,告诉他们,这王八犊子被捕了,一星期后来领人!” “理由?” “呵呵,你帮我问问他们,在北境如果我们东境执行部的武官敢出言威胁、挑衅他们生命教廷的骑士长,他们会选择怎么做。” “有人求情怎么办?” “公事公办!”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越权 表面咬牙怒视,内心幸灾乐祸的胡旭神色凶恶地拽起汉蒙·嘉洛斯的肩膀,就想往审讯室外走去。 结果一提之下,对方纹丝不动,反而神色轻蔑不屑地望着他。 胡旭:“……” 这回是真怒了。 他估摸着自己已经在老大那记了两笔办事不力的账,眼前这件事若是还办不好,怕不是履历上都不用再加第三笔了,直接划除拉黑! “要么动手,要么乖乖跟我走,别在这跟我摆谱装大爷!你要真敢在这里动手,我反而敬你是条汉子。” “在北境装大爷装习惯了,来我们东境还想装大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您配吗?” 胡旭面色冷了下,一字一顿地警告着身前的汉蒙。 作为魔都执行部最强官二代,胡旭表示纨绔二代这活他最熟了,保证嘲讽max,让老大九分满意! 剩下一分他怕自己骄傲。 至于敢在执行部的大本营内动手? 开玩笑,他给眼前这家伙的骑士头衔后面加个“长”字,都怕他没那胆子! 敢在东境公然大闹执行部,和他们的人去北境生命教廷的裁决所胡搅蛮缠、恶意破坏没什么区别。 死了也是白给的,谁都放不出一个屁来。 什么? 我方无权处置你方的人,为何不交到你方手中? 我们没处置啊,只不过正当防卫不小心过当了,一时没收住手,见谅见谅! 汉蒙·嘉洛斯心中的怒火无限拔高,却在即将喷发时被骤然冻结,连同火山底部的沸腾岩浆一同凝成一座冰山。 作为乙太序列者,把控自己的情绪与精神是最基本的能力。 让自身骤然间冷静下来的汉蒙·嘉洛斯望向桌对面的纪长安,眼眸微眯。 将左右个人的主观情绪暂时摒除后,汉蒙·嘉洛斯不得不承认一点,他有些没调整好自身的位置。 守护骑士的荣耀确实不容玷污,哪怕这里是东境,而非北境。 但执行部的例行审问远未到侮辱守护骑士的荣耀这么高大上的层面。 现在是他个人在处理问题上的方式出了差错。 他不应该因心中的自傲而抵触眼前人的问话。 公事公办走程序的话,在没任何证据的指控下,对方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反而要道着歉将他送出门。 而他面前这位极为年轻的男子,恐怕并非他所猜测的普通专员,只看旁边几人的神色与他自己的语气,此人地位在魔都执行部内绝对不低。 一瞬间,心中千百念头闪过,汉蒙·嘉洛斯很快重新找准了定位。 他不可能真的被关押在执行部内一星期之久! 汉蒙·嘉洛斯深吸了口气,脸上再度挂上了礼貌性的笑意,他决定暂时低头。 不能因为他个人的一时心气高低,而影响到教廷的计划。 “这位长官,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误会和偏见,请给我们双方一个重新了解对方的机会。” 汉蒙·嘉洛斯轻声说道。 虽然语气仍是不卑不亢,但言语中已经表示了低头,并将台阶主动放在纪长安的脚下。 按常理来说,对方也该顺着台阶而下,毕竟敲打的欲图已经达成。 可惜坐在他对面的人,压根就不是抱着敲打他的心思而来,而是抱着弄死他的心思而来。 胡旭皱眉望向老大,想知道老大面对这人的低头有什么新的指令。 然后就看到了纪长安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 满脸都好像在问你还在等什么? 他当场打了个激灵,连忙回身,单手扣在汉蒙·嘉洛斯的肩膀上,厉声道: “别挣扎了,实话告诉你,你面前这位就是我们魔都执行部的头,你摊上大事了!” 似是不满意胡旭曝光他的身份,纪长安咳嗽了一声。 胡旭心中一紧,加快手下动作,咔擦一声就将汉蒙·嘉洛斯的双手拷住,抓住他的肩膀往外拉去。 这一次,汉蒙·嘉洛斯没有反抗。 而是目光匪夷所思,难以接受地望着坐在桌前的纪长安。 隶属于东境二十二直辖市之一的魔都,执行分部的督察居然如此年轻?! 赵瑾瑜从房内的阴影中走出,有些不放心胡旭这边,轻声道:“我和胡旭一同去。” 纪长安点头。 待胡旭与赵瑾瑜押送着汉蒙·嘉洛斯离去后,审讯室内只剩下纪长安与陆海两人。 短暂的沉默后。 陆海试探性问道:“纪督察,请问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真将此人关上一星期?” 将一位生命教廷的守护骑士关上一星期…… 若是纪长安铁了心,那也不是不行,公然挑衅执行部督察这一条罪责就够了,主要就是他估摸着接下来求情的人会很多。 也就是纪长安刚上任,若换成前任夏督察。 怕是刚将此人抓进执行部内,夏督察那就要接到帮忙关照下的电话了。 东境之内,情面这种东西最是棘手。 生命教廷虽说不复昔日鼎盛,但架不住人家会抱大腿,其外每年都会拿出数百滴【生命泉水】与诸多势力交好。 生死盟友远远谈不上,但帮忙说两句好话,求两声情的情分还是有的。 纪长安不答反问道:“陆大哥,我让你帮忙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陆海皱了下眉,神色认真道:“差不多摸清了,就是暂时不知道边境战统部那边到底藏着什么心思,我建议我们先联系下执行部总部再行动。” 纪长安疑惑道:“怎么牵扯到边境战统部了,不是魔都的战统部吗?” 陆海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 “根据魔都战统部的兄弟提供的消息,我已经查明了,确实有六个法外者‘偷渡’进了魔都,这六个人其实早就被魔都战统部给打上了标签,但碍于上面的命令,他们一直没通知我们。” “这个上面,无非就是边境战统部总部。” “按常理来说,在境内,战统部分部掌管天国粒子监测仪,监测辖境内的天国粒子波动,一旦发现偷渡者,会在第一时间通报给我们执行部,由执行部出面抓捕‘偷渡’的法外者。” “但这一次,他们直接跳过了我们,这毫无疑问是越权的行为!” “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东境执行部与战统部一内一外,权力层次分明,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这一次的行为,我们必须重视!” “叮铃铃——” 平凡的手机铃声突然在房内响起,打断了陆海的言语。 陆海皱了皱眉头,掏出手机,当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后,他眉头一挑。 这么快求情的就来了? 当下,他将手机递给了纪长安,无需多言,手机屏幕上备注的来电人就足以说明对方的身份。 刘建河,魔都政府官方非法外领域第一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联手 纪长安迟疑不定地望着不断响动的手机。 这就是经常出现在魔都电视台和报纸上的那位? 虽说自己如今在身份上与这位相比毫不逊色,不过纪长安还未完全融入当前身份,此刻真正面对这位,不说忐忑紧张,总感觉有些怪异。 陆海望着扭捏状态的某人,无语道:“前几天你还直接推掉了人家为你准备的欢迎会,不带半点犹豫的,现在你这是……” 纪长安一愣,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那是赵大哥的锅! 他悻悻地接过手机,大拇指划过绿色的接通键。 “喂,纪督察你好,很遗憾没有在前几日的晚宴上看到你的身影。” 随着电话接通,低沉而富有磁性地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带着些许玩笑意味,让两人间的沉闷对话骤然变得轻松起来。 纪长安深吸了口气道:“您好,刘市长。” “呵呵,纪督察,我想我们还是省去那些官场的客套话吧,你应该也不喜欢我和你绕圈子。” 轻笑声再度传来,缓解着纪长安的情绪。 他同样还以笑声道:“那感激不尽。” “那就好,唔,请允许我稍微组织下语言……” 这自然只能是电话那头无伤大雅的玩笑。 下一刻,带着深意的声音传来。 “纪督察,今年的公益资金援助已经下发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纪长安沉默不言。 这位显然对他进行了深入的调查。 而周叔先前也没骗自己。 短暂沉默后,纪长安轻声问道: “……我想我应该不是很了解,要不您说的再直白点?” “呵呵,纪督察真会开玩笑……”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下,委婉道,“听说贵部门不久前将一位来自北境的客人带了回去,这其中不知道是不是有些误会?” 纪长安连忙哦哦两声,表示自己这回真听明白了,而后语气认真道: “原来您说的是这件事啊,不过就算这事先前有误会,现在也没了。 就在刚才,您口中的这位‘客人’指着我的鼻子,让我好好反省反省应该抱着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我这儒雅随和的好脾气都差点没忍住把他当场崩了!” “也幸亏他遇到的是我,若是换成前任督查,怕是直接就上手了。” “具体经过我已经让手下整理了份,待会就送去北境大使馆,寻思着问问外国友人们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说到这,纪长安顿了下,语气转为诧异道: “怎么了,我还没把关于这家伙的拘押令发到北境大使馆那,他们就给您打小报告了?” “消息挺灵通啊!” “……” 这一次,换成电话那头沉默不语。 似是在消化上述内容,又似在纠结纪长安最后的话是在嘲讽自己还是真心感慨。 这位沉默了好久后才苦笑道: “纪督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汉蒙·嘉洛斯先生平日为人谦逊,应该没有那么莽撞才对。 另外关于叶小姐的事情,汉蒙·嘉洛斯先生背后的人让我代他们向您致以真诚的歉意,这件事是汉蒙·嘉洛斯先生错误理解了他们的指令,他们并没有想为难叶姚小姐。 如果纪督察是因为叶小姐的事情而为难汉蒙·嘉洛斯先生,我想…… 这种误会他们应该很愿意化解,并拿出让叶小姐感到满意的补偿。 我希望大家不要为了这件事而伤了和气,不知纪督查的意思是?” 语气委婉而诚挚,最后还十分尊重地询问了他的个人意见,似乎电话那头出演的是一位调解误会的中立者角色。 但不曾想…… 纪长安幽幽道:“刘市长这是在说我为了一己私欲、个人恩怨而滥用职权,私自扣人,污蔑好人,然后还胡搅蛮缠,无中生有,迫害国际友人?” “……” 一旁的陆海直呼过瘾,此时看向纪长安的目光是完全、彻底、脱胎换骨地改变了。 虽然没有眼见为实,但他料想电话那头的那位如今绝对是满脸问号! 这一次不等电话那头从沉默中开口。 纪长安再度语气幽然道:“听说刘清欢专员是刘市长的亲儿子?” “……不错,正是犬子,督查的意思是?” 纪长安语气肃然而郑重道:“没其他意思,就是觉得我们双方应该加强促进下彼此间的交流!” “请恕我直言,市长阁下,我认为执行部与魔都政府应该不分彼此,永远站在同一战线,我们之间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应当受到境外势力的挑拨!” “一切对魔都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因素,都要在第一时间将其纳入掌握,或是直接抹杀!” “我想在魔都之内,没有什么势力能比执行部更加可靠了。” “我们联手,一切势如破竹,足以抹平镇压所有潜在危险,共创魔都美好的明天!” “您觉得呢,刘市长?” 神踏马美好的明天! 陆海心中大笑,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拳,双腿微颤,生怕一个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纪长安的意思很明显,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就差指着对方鼻子说你这个负心汉是选我还是选别人。 在执行部与汉蒙·嘉洛斯背后的人,也就是生命教廷之间做一个选择? 他们的这位刘市长有的选吗?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第二个选项! 微不可察的轻叹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似在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又似在感叹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而后是无比严肃与庄重的低沉声音响起: “当然,这同样是我等的意思!” “我们联手,足以扫平一切阻碍,消除魔都内潜在的隐患!” “明天晚上六点,我在梧桐街34号的平安饭店内等您,这将会是一次私人的聚会,希望纪督察届时能赏脸光临,我很期待明晚的会面。”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道:“好的,明晚见,市长阁下。” 等那边主动挂断了电话后,纪长安将手机还给陆海,无视他古怪的神情,稍微平复了下心境。 而后认真道:“继续说,战统部那边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亚蔓蕊棺木 岚蔚小区。 蝉鸣声不绝于耳,婆娑的枝叶间落下支离破碎的午后阳光。 赵霜甲喝着夏花婆婆准备的冰镇酸梅汤,坐在原属于纪长安的躺椅上。 双眼微眯,神色安逸。 他望着小澄塘骑着金毛大狗在树荫中乱蹿的身影,感慨着人类突破底线之快。 节操这种东西果然是丢了就捡不起来了。 好歹曾经也是生命教廷的一位神殿守护骑士,哪怕要加上候补两字。 现在这样子要是被生命教廷的人看见,他琢磨着清理门户可能都是最轻的措施。 赵霜甲躺在躺椅上,眯眼望着头顶繁茂的枝叶,尽情发散着自己的思绪。 没错,这是久违了的度假感。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已完全不亚于去年躺在夏尔兰沙滩上享受着日光浴,接受前凸后翘的外国友人的防晒霜邀请。 至于前几日对纪长安所说的话…… 那自然是随着头顶轻拂着枝叶的夏风一同远去了。 赵霜甲表示自己极目望去,却怎么也望不到那随风远去的承诺,只看到自由飞翔的白鸽。 鸽了鸽了! 突然,一道巨大的黑影停在他的身边,眯眼望去,原来是陈澄塘骑着金毛大狗来到了他的身边。 “霜甲哥哥,你为什么不去上班呀?” 因为坐在金毛大狗的身上,所以此刻的小澄塘是低着头,好奇地望着赵霜甲。 赵霜甲很自然地拿起一边的冰镇酸梅汤,递给了小澄塘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便加了三四块冰块。 听着冰块在杯中晃荡的清脆声音,头顶树叶的婆娑声,以及感受着舌尖处传来的酸与甜的完美结合。 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唔,我今天休息,所以不上班。”赵霜甲懒洋洋地答道。 陈澄塘双手捧着玻璃杯,小口抿着酸酸甜甜的冰镇酸梅汤,又好奇问道:“那长安哥哥呢,他今天不休息吗?” 赵霜甲睁开了半只眼睛,沉吟片刻道:“他今天自愿加班,我拦不住他,只能由他去了。” “哦。” 陈澄塘应了一声,将喝完的杯子还给赵霜甲,然后指挥着坐下金毛往远处蹿去。 赵霜甲眯眼望着小女孩远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在这座普通的住宅区内,旧日的神子居然会如一个普通孩子一样悄然成长着。 头顶是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形如浪潮。 午后带着热度的夏风轻轻拂过树荫下男人的面颊,无休止的蝉鸣声萦绕耳畔,却又显得这般宁静。 树荫下的男人油然生出了对夏日与逝去青春的感慨。 他记得在哪本书看到过,青春就是暗恋与昏睡相织的夏日光景。 只可惜对于自幼便加入执行部的赵霜甲来说,这两者都是不存在的,人生唯一一次举起反抗大旗的离家出走,也仅仅持续了两个月。 大脑放空,享受着难得安宁时刻的赵霜甲,忽然想起了不久前与周叔的对话。 …… “……这难道不好吗?有想守护的东西,难道不比整日无所事事,毫无目的地闲逛来的好吗? 我们曾经不敢给予他太多美好,也不敢让他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只是小心谨慎地将他的心境维持在一个相对的节点。 也正是因此,作为长安的养父,纪渊才会常年在外游荡,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长安。 但现在不同了…… 代表大势的潮流再一次逼近。 我们暂时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那位主动放弃与长安在心境上的‘拉扯’,但无论如何,暂时摆脱了心境枷锁的长安,已经有资格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去找到他生而为人的意义。” …… 大势的潮流? 作为这一代执行部的新星,赵霜甲也隐有耳闻。 近年来境外【列王】的蠢蠢欲动。 迷境帝国内的战乱纷争。 七大使徒对五座地狱之眼的觊觎。 旧日遗骸爆发式的出现。 以及……东境大夏派系即将拉开旧日神话的序幕! 想到这里的赵霜甲忽然睁眼望向繁茂枝叶后的澄澈如洗的天空。 听周叔说。 就在自己醉倒大睡的那天,第一使徒路西菲尔在魔都上空降下了一道投影,然后被当代东境之主的投影强势磨灭。 最后云海之上的残局,还是由守境人中的【冬鸦】负责收拾的。 至于为何两人会在这个时间点于魔都上空交手。 赵霜甲猜不透那些大人物的心思,但他能猜到一点。 这一切恐怕都与长安扯不开关系。 他早已身陷风暴的中心。 …… …… “叶姚小姐,这是我们第五次相见了。” “我希望您与战统部间的隔阂能暂时摒弃,当年的事情我们已经详细调查过了,很遗憾,我们没能救下您的父母,但当时的专员确实已经尽力了。” “您应该也希望将当年的凶手尽数绳之以法,不是吗?” 眼镜男子语气诚恳地劝说着低头不语的叶姚。 见她还是丝毫没有动静,作为战统部总部特派而来的专员,男人无奈叹了口气,左手摘下眼镜擦拭着,继续说道: “叶姚小姐,您并不是孤身一人,难道就不为其他人考虑一下吗?” “执行部新上任的纪督察很担心您的安危,就在今天上午,魔都执行部将先前疑似对您施加能力的法外者‘请’回了执行部,并在不久后向北境大使馆发放通告,以拒绝配合执法、辱骂执行部督查的罪名,将那位来自北境的守护骑士扣押在了执行部内。” “除此之外,执行部已经开始申请对北境大使馆实施搜查,想救出您的那几位同伴。” “我不明白您究竟在抵触什么,战统部不会觊觎您父亲得到的圣骸!” “我们只是想知道,那夜在您父亲亲手打开亚蔓蕊棺木后,小镇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被男人唤醒了曾经的记忆,叶姚低垂着的头微动。 四年前。 位于东境“无法之地”内,临近边境的流沙小镇,于深夜爆发出远超第五位阶的天国粒子波动,引发大规模天象紊乱。 而事后,以流沙小镇为中心的五里之地,万物生机尽无,沦为死寂废墟,同时大地下沉数米,形成了一道手掌形的陷坑。 从高空往下望去,就如同被某人一掌压下! 盖亚序列—冥土途径—【生机剥夺】 这是战统部根据小镇内残留干尸所得出的结论,也是造成小镇周围五里之内生机尽无的罪魁祸首。 但造成巨大的手掌形陷坑的原因,战统部至今没有头绪。 而整个流沙小镇事件中,叶姚是如今唯一的生还者,更是唯一的见证者和知情者!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生命教廷的辉煌与衰弱 在听完陆海详细的分析后,纪长安离开审讯室,去了执行部的档案室。 他以执行部一等专员的身份调出了关于生命教廷的资料。 而负责看管档案室的专员,在听完他的要求后愣了下。 然后苦笑着领他来到了一架书架前。 “督察,这些都是有关生命教廷的档案资料,如果您只是想大致了解下生命教廷的构成与历史的话,那么相应的资料在……第一层!” 纪长安望着整整一书架的档案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好的,麻烦你了。” 档案室专员忙道:“没事没事,不过等会如果您要外借档案的话,麻烦和我说一声,我这里要做登记,这是执行部建立以来的规定。” 纪长安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他俯下身扫视着书架最底层的档案,最后嫌这个姿势太累,干脆蹲了下来。 目光在诸多档案以及书籍的书脊一扫而过,最后凭着感觉从书架上抽出了一个档案袋,以及一本名为《生命教廷的权力构成》的书。 随意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后,纪长安发现档案室内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 在花费了大半个上午以及牺牲了午饭时间,纪长安终于大致了解了生命教廷的实力构成以及由来。 作为依托世界树而建立的宗教组织,生命教廷曾是整座北境的最高掌权者,也是北境法外者领域的领袖。 事实上,第六序列生命序列,便是因生命教廷的出现而广为流传,最终跻身现世序列之路中。 生命教廷的第一代教宗,是现世中第一位掌握生命序列的法外者,得到了世界树的加冕,是生命序列中首位受加冕者。 由他创建的生命教廷,在短短的十数年间,便将代表生命教廷的世界树徽记烙印在北境大大小小的诸国之中,成为法外领域的庞然大物。 在生命教廷最辉煌的时代,各国的王位继承都要经过教廷的准可、见证、主持! 而每任新王都必须在登基仪式上向教会宣誓效忠。 这一传统甚至遗留到了今日,哪怕如今北境诸国的君王早已成为了国家的精神象征,而非手握权力的最高者。 在漫长的时光见证下,生命教廷的世界树徽记早已成了北境的标志。 但是,自诩为世界树守护者与使者的生命教廷,却在这一世纪以来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衰弱。 而令纪长安感到惊异的是,生命教廷的源头与兴盛都来自于那座被称为“古神”的世界树,可它衰落的原因也同样来自于世界树! 五百年前,【世界树的守护者】约瑟夫·安吉拉得到了世界树的认可,建立起延续五百年之久的生命教廷。 而在上一世纪末尾,被无数北境法外者称为【毁灭者】的男人得到了世界树的承认与加冕,在整座世界的见证下开创了生命序列的最终途径—— 黄昏! 这条途径也被无数人称为幻兽途径,将曾经存在于旧日神话中的传奇生物带到了现世之中。 而借助开创黄昏途径获得无数恩赐的男人,化作了神话中掀开落幕之战序幕的黑龙——【终焉黄昏】尼德霍格。 凭此一举踏上生命序列黄昏途径的至高王座,成为现世有史以来第十位高踞王座者,当世排名第四! 而令人讽刺的是,原当世排名第四,现如今被他挤下到第五的至强者,正是生命教廷这一代的第一牧首【屠龙者】贝奥武夫。 屠龙者最终被巨龙凌驾其上。 这一荒唐的事实,似乎也早早预兆着接下来生命教廷不可避免的衰弱。 而事实上,在那个男人崛起之后,只是短短数十年时间,将荣光洒满整座北境的生命教廷,已经一路跌落到只能维护住半座北境领域的统治,勉强与新生的尼伯罗根组织抗衡。 在黄昏途径出现后,因为其存在的特殊性,无数战力孱弱的生命序列法外者争先恐后加入其中,踏上黄昏途径的道路。 但即便是势力范围缩水接近一半的生命教廷,也仍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法外组织。 其内部在法外领域上如东境一般大致划分为三个部门。 神殿骑士。 异端裁决所。 守夜者。 而生命教廷当代最强的法外者【屠龙者】贝奥武夫,同时也是异端裁决所的领袖,曾经身为教宗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他,手握的权势从未离开过教廷权势榜的第二位。 而第一位,自然是生命教廷的教宗。 汉蒙·嘉洛斯所属的守护骑士组织,则是超脱于神殿骑士之上的存在,类似于东境的守境人。 直到这一刻,纪长安才完全了解了汉蒙·嘉洛斯自称守护骑士的含义。 但是,这也更让他疑惑不解。 叶姚姐身上究竟背负了什么东西,竟然让一位来自生命教廷的守护骑士亲自出手,还让战统部不惜越权,也要将她掌握在手中。 看来他需要和叶姚姐好好聊一聊,起码要明白她目前的处境,不然就算他想帮他,也不知道往哪里出力气。 至于那个被他宣称要关上一星期的守护骑士先生…… 关就关了吧! 生命教廷如今面对以那位黑龙为首的尼伯罗根尚且自顾不暇,他就不信还能抽出余力来东境找他麻烦。 就目前来看。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与叶姚姐取得联系。 直接带人去战统部拿人? 不是不行,这次很明显是战统部的越权行为,执行部拿人合法合规,只是先前被陆海与赵瑾瑜挡下了。 理由是执行部与战统部间的第一处事准则便是和平共处,谁得罪谁都不好过,闹大了到上面双方都没好果子吃,不管对错。 这次战统部明显越权,事后肯定要拿出个解释,他们没必要硬上,战统部拖不了太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记忆深处的男孩求大佬们的推荐票票! 将档案与书籍放回原书架,与门口的档案室专员打了声招呼后,纪长安便走出了档案室。 目光随意扫过墙角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纪长安摸了摸肚子,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档案室里呆了这么久。 前任督察腐败贪……体恤心疼下属,所以执行部内不光设有专门的运动场所,还专门配有餐厅,提供一日三餐,厨师都是前任督察从大酒店内抢……邀请来的,工资全部记在执行部的账上。 虽说已经两点多,早就过了午饭时间,但纪长安深信无论在哪里,有人类的地方就有特权。 刚走过转角,就撞见了迎面而来,步履匆匆的裴柱。 裴柱神色一愣,而后立马抓住纪长安的手臂道:“长官,战统部那边申请与你建立视频通话!” 纪长安心头纳闷,陆海说他们不可能拖太久,难道眼下这就撑不住,准备与他们摊牌了? 纪长安跟在裴柱后面,快步来到了一间会议室。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内,发现赵瑾瑜、陆海以及胡旭都在。 前两位是他的助手,至于胡旭…… 他老爹就是魔都战统部的部长,在此的作用就是狗急跳墙的时候拿他小命胁迫对方交换人质。 当然纪长安也就想一想。 “督察,这边。” 赵瑾瑜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向中间的位置。 此时会议室中心位置的投影已经生成,蓝光照射下,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神色庄重。 “您好,纪督查,以及三位二等武官,在下柳奕云,战统部一等专员。” 陆海眼眸微眯,没说什么,而赵瑾瑜则是毫不客气道:“一等专员?我记得魔都战统部内只有胡部长是一等专员。” 男人面色不变道:“我刚从边境赶到魔都,没来得及与执行部的各位打声招呼,是我失礼了。”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纪督查,事后关于此事战统部会给执行部以及执行部的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但在此时,我们希望各位能稍微配合下,尤其是您,纪督查!” “这件案件战统部已经跟进了四年,但碍于某些特殊原因一直拖到了现在,而其中叶姚小姐一直拒绝与我们合作是案件受阻的主要原因之一。” 纪长安打断道:“请问除去这点之外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被打断话语的男人脸色明显变得怪异了几分,犹豫片刻后,他还是选择了开诚公布道: “叶姚小姐的父亲叶宁心,曾是我们战统部龙马一川副部长的同窗兼挚友,在那位的关照下,我们无法对叶姚小姐采取某些特殊的强制措施。” “除此之外,叶姚小姐……在潜匿与逃跑这一方着实很有天赋。” 说到最后,男人面露无奈之色。 这次在魔都内的会面,已经算得上是第五次了。 虽说他们不会对叶姚采取特殊的逼供手段,但将其的行动限定在他们划定的区域内,这还是被上面允许的。 但即便他们派出战统部的精锐严控叶姚生活区域内的进出,但最后叶姚总能找到逃离的办法,离开战统部的视线。 这场追追逃逃的闹剧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年。 而就在不久前,不知道从哪传出的谣言,说叶姚手中持有旧日古代群星之巅的遗物。 古代群星之巅,这是存在于旧日历史中的一个伟大王朝! 在现世目前挖掘的遗迹中罕有关于这座王朝的记载。 但在仅有的发现中,对这座王朝的存在无一不奉上最极尽美好的褒奖,称其为世间第一座统合世界的伟大帝国。 而紧随其后,让战统部都感到惊疑的是—— 纵欲会的那位第七使徒竟是直接宣称叶姚偷走了他的圣物,并发起针对魔都的征讨。 虽然……这在战统部以及执行部看来只不过是那位的虚张声势。 在纵欲会成立的百年来,这位第七使徒没少干过此类事,每次都是他属下的那几位大主祭背锅。 但谣言的出现,以及这位第七使徒的搅局,让战统部负责此事的大佬们一下子多了紧迫感。 局势也骤然变乱,就连北境的生命教廷都来掺和了一脚。 纪长安一怔,没想到叶叔那还有这么一重关系在。 边境战统部副部长龙马一川? 是东瀛派系的人? 这一职位已经快接近东境的天花板了。 东境权势最大的十人中,执行部、战统部、装备部三个部门的总负责人基本揽去末尾的三个位置,历代皆是如此。 而战统部副部长,能稳稳排进东境前百之列。 纪长安道:“柳专员这次找我是想说什么?” 柳奕云沉声道:“这次与纪督察通话,其实是叶姚小姐的意思,她有些话想和您说。” “而在通话前,我们想请纪督察帮忙劝劝叶姚小姐,战统部并不会害她,四年时间足以证明这一点,有龙马副部长在,战统部只会是她的后盾!” 纪长安能感觉到对方言语间的诚意,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见纪长安并没有排斥与抵触的情绪,柳奕云不禁松了一口气,道: “按照叶姚小姐的意思,接下来的对话我们不会旁听,也不会实施监控,希望纪督察能帮我们劝一劝叶姚小姐。” 在说完后,柳奕云起身微微点头,走了出去。 “咳,老大,我们也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姐弟谈话。” 听到胡旭的声音,纪长安微微皱眉,犹豫了下,点头同意了。 “麻烦几位先回避下。” 赵瑾瑜和陆海都没有异议,几人陆续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纪长安一人。 很快,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眼前的投影中。 纪长安凝眉仔细打量了下叶姚姐,然后认真道:“叶姚姐,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 望着屏幕中不知不觉长大许多的大男孩,叶姚怔怔地失神了许久。 没想到当年总喜欢在她家门口徘徊,一被发现就借口上天台看看,然后匆匆离去的小房东,居然已经成为了魔都执行部的督察。 可在她眼里。 纪长安似乎就永远都只是记忆深处那个既坚强又柔弱的男孩。 他会带着希冀之色地趴在窗口,悄悄地望着窗外手牵手经过的一家三口,会羡慕地望着因摔伤而投入妈妈怀抱里大哭的同龄人,也会望着远处轮转的摩天轮而怔怔发呆。 这个似乎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男孩,会走街串巷的乱逛,没有人管他,而在他摔伤流血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一个怀抱让他宣泄自己的委屈。 在那个时候,那座空荡荡的老旧公寓楼里还没有周叔,没有夏花婆婆,也没有林叔,更没有与男孩同龄的林珞然。 有的只是一个自己与自己玩耍的男孩。 而在第一家租客搬进去后,他会经常顺着空气中飘来的红烧肉的香味一路噔噔噔跑上四楼,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五楼唯一一户有人家的门口,不敲门,不吵闹,只是静静偷听着屋内的欢声笑语,然后在被发现前轻手轻脚地回到楼下,或是去到天台,独自坐在天台边,双脚悬空晃荡着,歪着头望着远处壮丽的夕阳和脚下这座陌生而冰冷的城市。 偶然几次被发现后,他会露出腼腆而不好意思的笑容拒绝那一家人充满善意的邀请,又一路噔噔噔地跑下楼,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 那时候从妈妈口中得知这件事后,叶姚会在爸爸每次烧红烧肉时提前躲在门后,通过猫眼偷看着男孩蹑手蹑脚地走上五楼,然后侧着头站在自家门口。 一站,往往就是十几分钟。 她悄悄地跟在男孩的身后去到天台上,在门口伸出头望着男孩一个人坐在天台边,摇头晃脑地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歌曲。 风吹起他的头发,鼓荡起他单薄的衣服。 暮色的阳光笼罩着他的半边,投下孤单的影子。 那一刻。 叶姚的心中涌出一股悸动。 仿佛属于心灵的堤坝被某种沉重的力量狠狠砸中,要透心肺而出。 悄悄从天台返回家中的叶姚将这一切埋在了自己的心底,她告诉自己,从今天起—— 楼下那个看起来有些傻傻的男孩就是她的弟弟了。 在之后。 叶姚会假装不经意地打开大门放垃圾袋,然后“意外”地看到门口神色慌张的男孩,最后笑容灿烂地强行将男孩一把拉入家中,请他品尝父亲亲手做的菜肴。 在与父亲商量过后,叶姚拉着男孩,问他愿不愿意以后减去每个月的三分之一月租,来换取每天的晚饭,尝过父亲做的菜肴的男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在日常放学后,叶姚没再参加过同学间的聚会,她总是飞奔着回家,当看到坐在公寓楼大门门槛上发呆的男孩后,气喘吁吁的她才会心中一松。 等她双手撑着膝盖顺完气了,她就会上前牵着男孩的手一起回家吃晚饭。 打那以后,叶姚的身边就像跟了一只小跟屁虫,除了上学以外走到哪跟到哪。 她还和男孩约定,等寒假到了就带着他一起去坐摩天轮,男孩拼命点头,然后举手雀跃地说他请客。 当时的叶姚瞪了他一眼,说哪有姐姐让弟弟请客的道理,男孩便脖子一缩,目光无辜而澈然。 只是最后…… 她失约了。 在周叔、夏花婆婆等人陆续搬进来后,在临近寒假的一个晚上,父亲突然带着她和母亲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甚至…… 没来得及和那个男孩说一声对不起和再见。 所以这一次从终于外地归来的叶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长大的男孩,这个曾被自己视为弟弟的男孩。 “长安,对不起,我失约了!” 会议室内,纪长安怔怔而茫然地望着眼前突然满目通红的叶姚姐,有些束手无策。 面对身前男孩,完全无法控制住自身情绪的叶姚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轻轻抽泣着。 “叶姚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为啥突然就……” 另一头的纪长安则是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叶姚姐在对不起什么,又什么时候失约了。 许久后。 终于恢复了自制的叶姚深而长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汹涌的心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长安,你还记得我家沙发的那个破洞吗?” 纪长安一怔,脑海中随着叶姚的提醒浮现出相应的记忆。 那个破洞……记得还是自己弄破的。 叶姚继续自顾自说道:“当年你借给爸爸的那枚戒指,我就放在了沙发的洞里,上次见你时忘记给你了,你等会回去后别忘了拿,钥匙就在门口地毯下面。” “还有,不用担心我,我在战统部很好,战统部副部长龙马先生是爸爸的挚友,在他的庇护下我的安全没有问题。”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将我几位同伴救出来,救出来后将他们遣返就行了,不需要花费什么心力去保护他们,他们只是被我拉进来的局外人。” “对了长安,上次见你时有一句话忘说了。” “长安,你长大了呢,能见到你真好!” 记忆中的灿烂笑容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通讯被对面切断了。 界面就停留在叶姚灿烂而带着泪花的笑脸上。 纪长安愣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心中有种名为怅惘的情绪慢慢滋生。 他能看出来。 叶姚姐并不希望将自己卷入她的事情中,哪怕他已经展露出自己魔都执行部督察的身份。 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害怕连累自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沉默很久后,纪长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会议室外走去。 他要先回公寓楼看一看叶姚姐口中的戒指究竟是什么。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未借过叶叔什么戒指,那么这只能是叶姚姐的借口! …… 离开会议室后,陆海与赵瑾瑜没留守在会议室门口。 来到一扇窗前,陆海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根香烟叼在嘴上。 刚要点燃,就感受到一股冷冽的目光锁定了自己,拿着打火机的手不禁一抖。 最终,在赵瑾瑜逼迫的目光下,陆海悻悻拿下了口中的香烟。 赵瑾瑜的目光这才转缓,轻声开口道:“这次关于叶姚的事件你怎么看?” 陆海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不知怎么开口。 他下意识又拿起香烟,刚把香烟屁股重新放入口中,就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咳咳,这事是真麻烦!”醒悟回转过来的陆海忙把香烟塞入烟盒中,压低声音道,“要是没我们这位新督察在,叶姚这事战统部想管就让他们管了,反正最后肯定得给我们个交代。” “可问题就在于我们这位督察明显要掺和进去,那这事就有点棘手了,不仅是战统部那边,还有北境大使馆那边……” “战统部擅自越权,有什么棘手的?北境大使馆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赵瑾瑜神色淡然道。 陆海嘴角抽了抽,苦笑道: “我的姑奶奶,你以为这事有这么简单?战统部不惜越权也要掺和的事能简单?还有北境大使馆那,这……这好像还真掀不起什么浪花!” 中年男人啧啧道:“那位守护骑士阁下连人都没认清就敢在魔都瞎闹,人蠢能怪谁,北境大使馆那也就喊两声了,还真不能干啥。” “你对叶姚与纪长安之间的关系怎么看?”赵瑾瑜开口问道。 陆海沉吟了片刻,无奈摊手道:“这谁弄得清啊,一点信息都没有,我们现在就只知道叶姚曾与我们这位督察在几年前有过交际。” 赵瑾瑜突然莫名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喃喃道:“我有种感觉,真正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你还记得那两则悬赏吗?” 陆海神色凝重了起来,久久没有说话,眼中闪过冷意和决然。 忽然间,男人目光眺望远方,平静地问道:“你知道纪长安所掌握的权柄是什么对吗?” 不等赵瑾瑜开口,中年男人自言自语道:“建南大厦一战过后,我让人在法外境地内做了检测,存有三种不在我等掌握之中的权柄的痕迹。” “【蛇国】、【不净结界】以及【梦魇】,其中【梦魇】属于那只【欲望人偶】,那么我们的这位纪督察究竟掌握的哪一种,还是说两种皆是?” “可问题就在于……无论是哪一种,还是两种皆是,都远远不够让他列入东境禁忌之列!” “你和你的堂兄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男人一字一顿地望向赵瑾瑜,目光罕有的凛然锋锐! 面对身旁陆海极其罕见的迫人目光,赵瑾瑜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坦然道: “我并不知道他掌握的到底是什么权柄,或许赵霜甲知道,但他显然不会告诉我。” 陆海低沉道:“你还记得第一次会议吗?为何在那股威压下独独只有你面色不改?” 这一次,赵瑾瑜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 “那是因为……我确实没有感受到你们都感受到的那股威压,起初我甚至以为你们是在做戏……” 陆海瞳孔骤然微缩,双眸对上了赵瑾瑜平静而澈然的眼眸。 如同湖面般的眼眸没有泛起点点波澜涟漪,幽静地让人感到可怕。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最正确的答案 纪长安通知了陆海两人后便离开了执行部,在楼下打了辆车回家。 此时已经近四点,原本从执行部到小区的三十分钟的车程,因为路上渐多的车流而延缓到了近五十分钟。 途中经过一座高中时,纪长安沉默地望着窗外。 终于迎来放假的高中学生们穿着清一色的校服,背着书包,手中还抱着厚厚的学习资料,从学校的主干道上陆陆续续走出,然后在斑驳的街道岔路口分离。 他们有的挥手高声告别,有些骑着单车结伴而行一路追逐,有说有笑的面对最后的归途,以及迎来长达近两个月的暑假。 风吹过街道旁的梧桐树,目送他们逐渐与同伴分离,踏上独自一人的归家道路。 纪长安愣愣地望着那些与他同龄的年轻人远去的身影。 高中的暑假终于来临了吗? 在这个时间段,他本来也应坐在高三的课堂内,桌旁堆起高高的书层,占去书桌近半的位置,也让剩下的小半位置成为台上老师目光的死角。 然而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是好学生的纪长安,在高二那年选择了放弃。 “等等,麻烦转道先去下森幽小区。” 纪长安忽然伸手搭在前方司机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好嘞。” 司机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又看了两眼路况,当即方向盘向右打满,直接来了个掉头。 离家就快到了,结果中途改变目的地的纪长安,身子向后靠去,完全靠在了背椅上,默默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同龄人的身影。 从初中到高二,纪长安从来都不算是一个好学生,但也算不上一个坏学生,只是每天埋首于双臂间,呼呼大睡。 如果不是因为有林珞然与他同一个学校,最后同一个班,他可能从初中毕业后就选择辍学了。 除去一个人外,这世上没有人叮嘱过他要好好学习,说只有好好学习才能找到好工作,一次也没有,就连周叔等人也从未对他说过。 纪长安唯一一次在心中感谢过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老爹,是因为在他首次发现自己即便日后不工作,也能靠着那座公寓楼混吃等死,甚至靠着收房租还能直奔小康生活。 在魔都,哪怕是在旧城区,偏离主城区的老旧小区拥有一整座公寓楼,这在个人资产上也等同一串极长的数字。 可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纪长安觉得自己需要的不是这一串数字。 哪怕这串数字所代表的含义足以让人努力拼搏一生都无法企及,哪怕这会在他人眼里显得很矫情,显得身在福中不知福。 在自己脑海深处那有些残破的记忆中,初到魔都时的自己曾经趴在窗前,目光好奇地望着窗外手牵手走过的一家人。 那个与自己同龄的男孩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走在中间开心地晃荡着,时不时还在爸爸妈妈的配合下被拉得高高跳起,笑声清脆悦耳。 他认识那个男孩。 男孩就住在旁边的七幢,每次出门都是与爸爸妈妈一同出行,从来没有独自一人过。 在纪长安的记忆里,那一家三口似乎永远都带着欢声笑语。 后来,纪长安发现自己拥有极为特殊的能力,就像电影电视里一样,可他却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担心,他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不敢在他人面前使用,怕被别人认为是怪物,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 而在掌握了特殊的能力后,纪长安开始走街串巷,每天都独自一人在外面逛来逛去。 他会悄悄地在夜里飞上一座老旧楼房的楼顶,坐在天台边眺望着远处繁华的夜景,看着脚下蚂蚁般大小川流不息的车群。 就像是梦里的场景一样。 那时候的纪长安并没有感到孤独,因为那时的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孤独。 哪怕是偶然看到从窗前走过的那一家人,他的心中也只有一丢丢的羡慕,而后很快抛之脑后。 可是后来叶叔一家搬进了他的公寓楼。 当时的叶叔手中拿着那个不靠谱的老爹的亲笔信。 信上说可以放心地租房子给叶叔一家,然后纪长安照做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那一天是他与叶姚姐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挽着妈妈右手的少女好奇地眨着眼,打量着眼前一副小大人样子的男孩。 那时的纪长安面对少女的目光没来由的气虚了三分,收回了嗓子眼里本来准备胡乱报的房租。 “你好,森幽小区到了。” 出租车司机望着后视镜的纪长安,开口说道。 从回忆中被强行打断的纪长安回过神,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连忙付了车钱,匆匆下车。 在进小区前,他犹豫了下,然后钻进了一家水果店,挑了些当季的水果。 突然拜访,空手上门看上去总归有些不好。 拎着一个西瓜以及两个哈密瓜,纪长安快步走入了小区,遵循着记忆来到了小区深处的一座公寓楼前。 走进电梯后,他按了7层。 不一会,电梯来到7层,他迈出了电梯,轻轻叩响右边的大门。 “谁啊?” 不一会,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大门应声而开。 纪长安快速递上水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田老师,我来看你了。” 站在门后的是一位鬓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先是一愣,而后无奈摇头道:“是你个臭小子啊,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我这不兴送礼这一套,你放房门口,等会自己带回去。” 老人推开门,然后转身从门旁橱柜里拿出一双蓝色的塑料鞋套。 “喏,穿鞋套吧,也别脱鞋了,水果就放门旁边,等会走的时候别忘了带走。” 纪长安放下塑料袋,一边穿着鞋套一边说道:“别啊,田老师,我这拎过来还费了好大劲的,就一个西瓜两个哈密瓜,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我这等会还拎回去怪沉的。” 老人没好气道:“早就和你说了,上门欢迎,带礼不欢迎!” 纪长安佯装没听到,一脸笑呵呵地屁颠屁颠跟在老人后面坐到了沙发上。 “哎,您就别浪费茶叶给我泡茶了。” 见老人家又要泡茶,纪长安连忙阻拦道。 田老师自从退休后,就宣称从此进军茶道,誓要在茶道上闯出一方天地。 老人瞪了眼纪长安拉着自己的手,毫不客气道:“谁要给你这个臭小子泡茶了,给你品鉴我这珍藏的茶叶,那就是典型的牛嚼牡丹,焚琴煮鹤!” 纪长安心虚地收回了手,心中琢磨着自己当时不是使劲称赞老爷子来着吗? 老人似乎是洞穿了某人的想法,冷哼一声道:“这就是不好好读书的下场,到最后连怎么夸人都不知道,词汇乱用,我真为你的语文老师感到悲哀!” 纪长安愈发心虚,目光打量着头顶的天花板,发现老爷子家的天花板上的花纹挺漂亮的, 不过……自己高一时的语文老师,不就是您吗? 眼前的老人,是曾经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会拉着他不厌其烦地讲述着读书的重要性,以及劝他好好读书的人。 老人最后带的一届高一,就是纪长安当时所在的班级。 老人神色稍缓道:“说吧,怎么突然想到来看我了,有什么事?” 纪长安连忙道:“没事,就是突然想您了,来找您聊几句。” 老人又冷哼一声,看样子是丝毫没信纪长安说的任何一个字。 “是不是发现在社会上寸步难行,没人要一个连高中文凭都拿不来的小混混?” “……” 老人语重心长地教导道:“人生在世,读书不是为别人读的,是为你自己读的,无论是为你日后追逐梦想而奠定基础,还是融入你个人的世界观、人生观,让其逐渐成熟,这一条路都是最容易走的道路,也是碰壁最少的道路。” “既然已经碰过壁了,那就回去好好读书,我到时候和学校联系联系,帮你说说好话,下半年正好重新从高二开始!” “……” 被老人一番抢话说的无言以对纪长安举手弱弱道: “田老师,我真的不是来说这事的,我已经找到合法工作了!” 老人眉头一紧,瞪大了眼睛道:“什么工作?哪家公司瞎了眼收你?” “……” 鉴于某些特殊原因,纪长安面带委屈道:“我托关系在警司部找了份工作,现在也算是半个公务员了!” 老人满脸不信地上下打量着纪长安,没说话,可那双狐疑的眼睛却足以表明老人的意思。 纪长安连忙拿出手机道:“我托的是警司部的周副司长的关系,他……他媳妇是我一个亲戚的媳妇的远房表姐!” 心急之下,胡乱说了一嘴的纪长安心虚的要命,勉强保持镇定地与老人对视。 “媳妇是亲戚的媳妇的远房表姐……” 老人念叨着拗口的话,望着他的脸色愈发阴沉,显然是完全没信眼前臭小子的半个字,觉得他是在忽悠自己。 眼见暴风雨即将来临,纪长安心中一动,连忙掏出手机,点开了上次留下的周副司长的电话号码道: “这是那位周副司长的电话,我当初和他聊过几次,您不信的话亲自拨个电话过去问问!” 在看到电话与纪长安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老人脸色稍缓,眼中的怀疑顿消了不少。 “你真的在警司部找了个活?干什么工作的?” “看管档案室!” 纪长安才思敏捷道。 闻言,老人点了点头,却有些失望道:“看管档案室……你以后就准备干这个了?” 纪长安忙道:“这只是一开始,毕竟我也没啥文凭,周副司长答应我先看看情况,以后表现的好就调到其他位置去!” 老人又点了点头,念叨着:“警司部也不错,其实你个臭小子也不愁吃喝,我就是怕你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心智还不成熟,万一哪天被人带上了歧路,那就要用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来赎清了!” 纪长安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所以我托人进了警司部,就是想严于律己!”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疑惑道:“那你个臭小子今天来找我是干嘛的?” “……” 纪长安满脸无奈道:“我真的就是突然想您了,特意来找您聊聊的。” 老人呵呵笑着,露出了开怀的笑容,眉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他伸手捏了捏纪长安的手臂,欣慰道: “不管是真是假,有这份心意,老师很开心!” 接下来,老人问询了关于纪长安最近的情况,以及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关于他工作上的事,显然还是有些怀疑。 感觉自己额头已经冒汗的纪长安勉强一一应付了过去。 最后,墙上的时钟渐渐指向五点。 老人戴上老花镜,一把抓住纪长安的肩膀,毫不客气道:“臭小子,来厨房帮我洗菜洗米,今天就留我这吃饭了!” “哦哦,好!好久没尝到田老师厨神般的厨艺了!” 纪长安不吝赞美之词,跟在老人后面进了厨房,在老人的指示下淘米洗菜。 最后,老人烧了一盘麻婆豆腐,一盘宫保鸡丁,又炒了个青菜,最后蒸了一盘芋艿,倒上香油,撒上葱花,就上桌了。 前两者都是纪长安最喜欢吃的菜。 看着纪长安大快朵颐,如饿虎扑食般扫荡着桌面上的饭菜,老人眼中露出了心疼与柔和之色。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纪长安碗里,叮嘱他平日间不要只吃肉,忽视对蔬菜的摄取。 最后,纪长安在厨房内洗完了碗筷后,又陪老人坐了一会,才就此告别。 老人送到门口,纪长安摘下鞋套,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转身问道: “田老师,如果说……事先声明只是如果啊!” “如果说要您在自己的家庭与整座魔都无数家庭中做出一个选择,您会选哪一种?” 老人愣了一愣。 似乎完全没想到纪长安会突然问这种无解的问题。 他对视着纪长安有些无措的目光,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眼前这个他曾无数次担心会走上歧路的大男孩,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即将面临着难以抉择的抉择。 只是……为什么会是如此让人绝望的岔路?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慢慢开口。 他说的很慢,似乎还很艰难,带着没有掩藏的哀伤。 “长安,这是一个很难选择的问题,而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选择后者,因为我这一辈子都是孤身一人,以我一人老朽之身换取整座魔都无数人,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荣幸。” “但是长安,我的答案并不等于你的答案。”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存在的必然性,为了拯救某些人所以某人必须牺牲这一命题是不应该成立的,这无关正确与否,只关乎于我们的心!” “长安,不要被选择背后所代表的代价而蒙住你的心。” “如果真的有一日你将面临两难的抉择,那就去问你自己的心,它会告诉接下来该走的道路。” “……很抱歉长安,我说了一大堆废话,可关于这个问题请原谅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站在大义的立场上训斥你应该舍小家顾大家,因为你至今也仍只是一个孩子……” “长安,答应我,永远不要让自己置身于这种让人绝望的选择!” 最终。 老人给出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又或许是这世间最好的答案。 许久后,纪长安默默点头,打开大门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处与老人挥手告别。 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广袤境外 在广袤境外的传说中,若立身于极高处俯瞰脚下世界,就会看见无数大陆如一座座海上孤岛,就镶嵌在蓝色缎带上的一颗颗璀璨钻石。 将所有大陆岛屿容纳在内的海域,则被境外之民称为【无垠之海】,又因面积无量,难以测量,各方势力林立,整座【无垠之海】被割裂划分为了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海域。 而作为诸神尚未陨落前的【诸神净土】,现世四境一直被认为是这座世界的中心,居于【无垠之海】的中央。 与现世四境毗邻最近的广袤海域,则被境外之民统称为归墟海域。 这座庞大海域的最高统治者,便是人类目前为止接触的境外势力中最前列的【归墟海国】。 而统治这座海国的海国之主,是号称高踞于深渊序列尽头的【归墟之主】帝摩斯。 这是一位站在境外【列王】中最顶端的强者! 而这一位的父亲,前任海国之主,曾在【绝地天通】被打破后,那段人类蹒跚前进的艰难岁月中,数次出手相助现世四境,不然人类绝无可能在境外之民的觊觎中,度过那段尚无序列之力的时期。 单以面积而论,整座【归墟海国】的领土是现世四境的两倍以上,而作为【归墟海国】附庸从属的势力,就多达数十之多。 其中距离东境最近的【迷境】的主人【娜迦王族】,便一直都是【归墟海国】的附庸之一。 此外。 北境之外的黑风沙漠再往北走千里之地,就是统御着【无疆山脉】的【山君】乌瑞亚。 南境永冻之土的尽头,是一片生意盎然的大泽,大泽名为【荒川】,守护大泽之生灵则被无数大泽子民共同尊称为【荒川之主】。 西境与东境一样毗邻汪洋,可却属于【归墟海国】的边境,往西千里的海域是另一座庞大海国的领土,这座海国的主人是仅比当代【归墟之主】稍逊几分的强大【列王】。 而这只是人类目前所接触到的境外“尽头”。 在人类从境外之民处得到的消息与地图来看。 号称一切生命源头的【星垂平野】。 统御无尽沙海的主宰【太阳古国】。 永远被黑雾所笼罩的黯影岛。 号称有神灵居住的云上天国。 悬空湖。 鬼蜮花海。 日暮之城。 …… …… 这座世界,远比人类所想的更为辽阔。 哪怕传说中早已陨落的诸神还有几位仍旧残喘在这世间,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 东境边境。 日落小镇。 此地是战统部的一处据点。 作为东境三大法外者组织之一,战统部与执行部间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虽说两个部门在最顶层的战力是相仿的,战统部部长冬霞与执行部部长赵无甲,两人分部在大夏派系至强候补名单上占据着第四与第五的位置。 但是在中层以及下层战力来说,执行部的法外者数量以及质量都远高于战统部。 战统部在境内的分部基本都只是“刷下存在感”。 就如拿魔都来说,魔都战统部的分部长胡清虎论位阶只不过是限制级,而换成执行部,正常情况下要想坐上魔都执行分部的部长,也就是督察之位,至少也得踏上“通圣”之路!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战统部的职权主要是维护边境治安,抵御境外之民,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战统部中低阶位的法外者数量确实很少,远不及执行部。 战统部的主要成员构成并不是法外者,而是大量军队与无数钢铁战舰。 他们的口号是:口径即是正义,射程即是真理! 作为研讨会常年的合作伙伴,战统部早已习惯了以源源不断的火力倾泻来压制敌人的作战方式。 至于法外者? 那只是收拾漏网之鱼的保险措施。 在经由研讨会“炼金定性”与“特性附加”后的枪弹大炮下,哪怕是第五位阶的【圣者】也不可能无视彻底成型的密集火力网。 而一旦被战统部这一方锁定后进行特殊照顾,纵然是【圣者】也有陨落的危险。 至于【圣者】之上的存在,自有东境守境人负责出面镇压。 层层相扣下,确保了东境边境的安稳与太平。 而就在最近,战统部下属的巡海部队与【娜迦王族】的族人共同发现了一处【旧日遗迹】。 为了决定这处遗迹的归属,双方进行了公平和理智的判决——看谁拳头大。 最终不出所料,战统部以绝对的优势胜过了【娜迦王族】。 但出于边境和谐和自身形象考虑,战统部决定在接下来的实地探索中让出两个位置给【娜迦王族】,以展示泱泱大国之风。 …… “古老师,我们为什么要让出两个名额给境外之民?” 瞪着大眼睛的十岁男孩一脸不解地望着身边的儒雅男子。 按照刚刚古老师所说,所谓的旧日遗迹即是古代【迷境】的碎片,允许进入的人数都是限定的,而这次一共只有十二人。 除去必备的守卫人员,也就剩下八九人左右,为什么还要让给境外之民两个名额这么多? 儒雅男人笑着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道:“在对旧日古代的了解认知上,【娜迦王族】远胜于我们。 这次我们研讨会提议让两个名额给【娜迦王族】,为的就是信息共享。” “在这次遗迹考古中,只要与遗迹有关,【娜迦王族】必须与我们共享信息,不用担心祂们会阳奉阴违,暗自藏私,已经有乙太序列的法外者为祂们附加了【誓言】,这是经过双方协商后的结果。” 男孩眨了眨眼,好奇道:“【誓言】的作用是不让他们撒谎吗?” 儒雅男人眯眼笑道:“不错,主动违背誓言者将受到来自灵魂的裁决,成为那位乙太序列法外者手中的灵魂材料。” 此时男人牵着男孩的手,走在小镇空旷的道路上,这时他突然停步,好似想起了什么道: “对了,小鱼,这次在我的要求下破格将你纳入探索考古队中,记得一定要遵守规矩,切忌乱摸遗迹内的东西,看到类似文字的符号千万不要读出来!” 名叫许小鱼的男孩连忙点头,然后又疑惑道:“古老师,古代的人也用普通话吗?不然就算看到了,我也不认识啊!” 男人失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沉吟片刻后,轻声说道: “遗迹中的文字与符号,我们的确可能从未见过,完全不认识,但是……” “这并不影响我们当中的某些人遵循‘本能’地将它们读出来。” “不用害怕,我也只是给你提个醒,这并不是鬼上身,出现可能性极小,这只是一种来自灵魂本源的……理解。”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离世遁上者 (祝大家新年快乐!!!) 二合一 纪长安拨开挡在路中央斜生长而出的树枝,走过一条鹅卵石小道,抄小路回到了家楼下。 “长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回来的好晚啊!” 纪长安停步,愕然地望着突然蹿出来的陈澄塘,以及她坐下的“神兽”金毛。 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说过骑马、骑牛,甚至是骑驴的,还真没听说过骑狗的! “陈澄塘同学,你长本事了啊,都有专属坐骑了?” 陈澄塘抓着大狗的毛,两条小短腿垂落在距地三四十公分的地方,开心道: “这是小金,林伯伯说以后就让小金陪我玩!小金跑的可快了!” “嗯……上次没注意,这么大条狗,话说林叔有办理相关手续吗?” 纪长安望着金毛自言自语道。 他伸出手想摸摸金毛的狗头,结果金色大狗一甩头,避过了他的手。 “哦对了,长安哥哥,今天霜甲哥哥躺在你的靠椅上躺了一下午。” 听到小澄塘的举报,纪长安嘴角微抽。 怪不得今天一天没见着人! 当初谁说的帮他处理事务,让他去档案室好好深造的? “多谢澄塘同志的举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 纪长安伸出双手托在陈澄塘的腋下,将她整个抱起,小澄塘乖巧地搂住了长安哥哥的脖子,冲着脚下的金毛喊了一声道: “小金回家了!” 在纪长安惊异的目光中,金毛十分听话地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或者说小澄塘的身后。 这狗……这么听话? 那怎么自己刚才想摸摸它头都被甩开了? 心中嘀咕着,纪长安抱着小澄塘上了二楼,走进了陈澄塘家。 “唔,长安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慈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鬓发霜白的老妇人笑着走了过来,接过纪长安怀中的小澄塘。 “婆婆,我今天去看了下田老师,所以回来的晚了点。” 夏花婆婆点头道:“田老师是个好老师,你有空记得去多看看她。我今天做了些绿豆银耳汤,你拿些回去。” 说完,老人不等纪长安表态,径直走到了冰箱前,拿出早就冰好的一整锅绿豆银耳汤。 “……” 纪长安有些头疼地苦笑道:“婆婆,这么多我得喝到啥时候去?” 老人家一板脸道:“有什么多的,不就这么一锅吗,你就当水喝!” 夏花婆婆做的绿豆汤与纪长安在外面吃的不同。 银耳、绿豆、糯米、百合、薄荷叶都是必不可少的材料,味道极好,就是老人家不喜欢吃糖,所以放的冰糖很少,甜度很低! 纪长安悻悻地点头,双手接过一整锅绿豆汤,与婆婆告别后,就拿着一整锅绿豆汤走到了楼下。 回到家中后,纪长安先将绿豆汤放入了冰箱,在先后拿出数盒酸奶以及半个西瓜后,总算是将一整锅绿豆汤全放了进去。 “长安啊,你家有西瓜吗,借我几块!”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纪长安不用伸出头看都知道这是林叔在窗口冲楼下喊。 这家伙明明有微信有电话,却只喜欢扯着大嗓门探头出窗冲楼下喊。 还借西瓜…… 你还过吗! 纪长安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把正好因为没地方放,所以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半个西瓜切了切,拿着盆子装了起来。 出门挨个上楼敲门问问还有谁需要西瓜的。 大半个西瓜分到四楼正好还剩下两块,纪长安连盆子带瓜全塞给了林有德。 “对了,林叔,赵霜甲赵大哥呢?” 纪长安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怎么刚刚一路上来都没见着赵霜甲的人? 林有德就着盆子大口啃着西瓜,含糊道:“姓周的看他太清闲了,所以分配了个任务给他。” “啥任务?”纪长安好奇道。 周叔和赵霜甲搅和到一块去了? 噗、噗、噗…… 机关枪一样地吐了一连串西瓜子,林有德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道:“什么事暂时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好事哪轮得到赵家那小子!” 纪长安按捺住心中的喜意,一脸正色道:“周叔这是不是太那个了点,赵大哥怎么说好歹也是客人。” 林有德目光古怪地打量了下长安小子,啧啧有声道:“可以啊,长安,长进不小啊!要不我去帮你说说,把你和赵家小子调换下?” 纪长安严肃脸道:“林叔你别闹,我可是你们的房东!请对你们的房东保持应有的尊敬!” 林有德愣了下,嘶地吸了口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那亲爱的房东先生,您的意思是?” 纪长安继续严肃脸道:“没,房东表示林叔你继续吃瓜,我还有事先走了!” 在帮林叔关上大门后,纪长安没有下楼,而是直接来到了第五层。 他从叶姚姐家门口的地毯下摸出了一把钥匙,插入了钥匙孔中。 可门却突兀地从内打来了。 纪长安一脸懵逼地望着从中走出的顾老爷子,感觉脑子有些乱。 老爷子神色自若地推开大门,脸上毫无一丝擅入他人家宅的负罪愧疚感,反而疑惑地望着纪长安道: “你在人家家门口干嘛?” “……” 纪长安如遭雷击,完全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从顾老爷子嘴里先问了出来。 他艰难地问道:“顾爷爷……您怎么在叶姚姐家?” 顾老爷子面色不改,淡然道:“哦,叶姚那女娃子与我做了一场交易,让我在此地等一个人。” 纪长安茫然道:“什么人?” “来拿戒指的人,不会就是你小子吧?” 顾老眯起了眼,低头望着纪长安,毫不遮掩那浓浓的审视意味。 “……” 纪长安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愈发心虚起来,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试探性问道:“如果等到了那人,顾爷爷准备怎么做?” 老人家语气轻描淡写道:“自然是一拳打死。” “……………” 纪长安勉强干笑道:“顾爷爷真是越来越幽默了,都会开玩笑了。” 老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老夫平生最不喜欢开玩笑,这一生只说真话,那些总以为老夫在说笑的无能之辈,基本都已死绝了。” 直到这一刻,纪长安才终于明白,为何往日见到这位时自己总会油然生出淡淡的敬畏与忌惮之感。 无他。 老人身上那出自本心般的淡漠之意,是对生命存在的漠视与践踏。 在老人眼里,似乎天下生灵皆可杀,宁我负天下也不可天下负我,所谓生命只是一种数字而已。 “顾爷爷,生命是很珍贵的,我们应该珍爱生命!”纪长安结结巴巴道,这一刻他只恨初高中思想政治课没有好好听。 他已经开始琢磨着哪天拉着林珞然一起给老人好好上上课,争取能将老人错误的三观扭转过来。 在林珞然面前,顾老爷子好说话到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步! 但不曾想,顾老爷子竟是首次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老人负手而立,颔首赞同道:“不错,万灵诞生皆是不易,任何一个个体生命的存在,皆有其存在的意义与价值,这是无人能否认的事实。” 纪长安忙点头,正要出声附和老人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却又听到老人话锋一转。 “可连自身存在意义都不知晓的生灵,真的有存在的必要性吗?” “只是懵懵懂懂地随着大势起伏而一路跌撞,撞得自己一身伤痕,撞碎无数人最后的憧憬与希冀,这等奉运而生却不自知,乃至视其为负担的生灵,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长安,你觉得在九成可能满盘皆输与开局就掀桌之间,我们应该选择哪个?” 这一刻,老人嘴角竟是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露出极为罕见的笑容。 可纪长安心中却是警钟长鸣,一阵阵寒流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将死前的冰冷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些预警似乎无不在告诉纪长安,老人先前所言一拳打死绝非虚假! “我觉得……哪怕有一成成功的可能性,也要去拼一拼!” 脑海中疯狂运转,最终在两种前他遵循本能地选择了前者。 而当他说完后,四周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渐渐消散了。 纪长安心中微微一松,他好像赌对了? “明知可能满盘皆输,也要去搏最后一成可能?你是蠢货吗?” 老人淡漠的话语传入他的耳中,而后是冰冷的视线,他的手轻轻点在纪长安的心口。 “我要听这里的话,而不是你个臭小子的油嘴滑舌。” 听到顾老开骂,纪长安心中莫名安稳了许多,有种安全感顿时油然而生。 不过听心里话…… 纪长安正发愁着该怎么编才能显得真心诚意,一种异样的隔膜感悄然浮现在他的心头。 紧接着,他的好兄弟从沉睡中醒来,强行拔除了他的网线。 另一个他漠然道: “一成可能?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线生机,也断然没有放弃之说!” “所谓命运,我等生来便将其踏于脚下!” 老人眼眸微眯,冷笑道:“呦,这是好兄弟上线篡位了?” 以他的眼界,自然能看出说出这句话的人究竟是谁。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之后,幽幽的声音传来。 “我与他之间并无篡位一说,我即是他,他即是我,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哪怕是相较于他与‘空’来说,也会更加纯粹。” “当他真正愿意接纳我们的一切,背负起属于我们的荣光时,便是我就此长眠的时刻。” 老人漠然道:“那么由谁来评判他是否愿意接纳你们的一切?” “纪长安”怔怔地站在老人的身前,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又似乎在惊讶于老人对另一个他的偏颇。 在他的记忆里,眼前的老人不应该会偏向于任何一个他。 他深深望了一眼顾老,轻声道:“没有人能评判我们的一切,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顾老当场嗤笑道:“你知道你最让我讨厌的是什么吗?就是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傲慢。” “纪长安”平静道:“离世遁上者,为何不傲?” “既已超脱人世,那为何还要归于人间?” “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何敢自称离世遁上者?” “位格。” “好一个位格!那就让老夫今日来领教领教,曾经的群星之巅,究竟是以何等伟力统合世界!” 老人不怒反笑,涌荡一身的拳意昂扬沸腾! “纪长安”依旧平静道:“不打。” 顾老浓眉一皱道:“为何不打?不敢?” “位格。”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冷冷两个字,但却直接点燃了老人的怒火。 这两个字无疑是指着老人的鼻子说你还不够格! 而就在老人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时,纪长安重启上线。 “……” 面对盛怒的老人以及一摊烂摊子,纪长安一脸懵,脸上仿佛写满了问号。 刚才看戏的时候他还觉得大哥果然不愧是大哥。 一个字:够刚! 可怎么一到要抡拳头的时候就突然下线把自己推出来了?! 小弟的作用就是拿来背锅的?! “……顾爷爷,刚刚不是我,你要明察秋毫啊!” 不等纪长安叫苦完,脸色铁青的老人冷哼一声,随手抛出一枚镶嵌着碧空色宝石的戒指,裹挟着盛怒回了自己屋子。 随着砰地一声,大门狠狠关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黑色戒指 目送顾老爷子带着盛怒回屋,纪长安将目光投落到了手中的戒指上。 这枚叶姚姐口中藏在沙发破洞下的戒指,不仅将顾老爷子牵连了进来,还让一直潜水的某位老大哥从深海下潜了出来。 与此同时,纪长安的心中不禁生出危机感。 两次全是不受自身控制地被强制要求“下线”。 虽说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丝毫恶意,但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让人心生隐忧。 就像刚才,这位大哥顶着自己的“账号”硬怼顾老爷子,然后怼完就下线,将身体的掌控权重新还给他,由自己面对盛怒的顾老爷子。 试想一下,如果说以后…… 纪长安突然生出一阵恶寒,感觉自己以后的人生仿佛写满了“背锅”两个字。 而接纳一切,背负荣光…… 纪长安心中轻轻念叨着先前“自己”所说过的话,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莫非自己十岁前其实就已经建下不世基业,为恶……称霸一方,最后因一场意外而不慎失忆,外加精分,如今就等自己何时回忆起丢失的记忆,就能回归组织重掌大权? 他莫名打了个冷颤,感觉自己果然还是小说看的太多了。 最后强行压下杂乱的念头。 他端详着手中的戒指,不知是何金属打造而成的戒身,整体呈现黑色。 漆黑的戒身仿佛在不断吞噬着周遭的光线,而镶嵌在戒身上,如碧空般澄澈的宝石,在楼道内灯光的照映下流转着斑斓的色彩,。 在戒身的衬托下,宝石显得愈发澄澈如洗。 纪长安旋转摩挲着戒身,发现漆黑的戒身上刻有一连串不知名的符号。 他从未见过这种符号,也未见过相似的符号。 古物? 难不成这枚戒指是大破灭前的文明的遗留? 在东境的教育体制内,初中的历史就会涉及到关于大破灭时期的知识点。 而大破灭时期,在法外者领域内被认为是“绝地天通”破除前的一段岁月。 人类文明在大破灭时期出现过一个断层。 至今无人能解释那段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那段时期的人类仿佛集体失忆一般,彻底遗忘了破灭日之前的所有记忆,连带着所有记录着相关历史的古书一同葬送在那个名为“破灭日”的黄昏之中。 纪长安打量着手中的黑色戒指,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倒是挺想敲响隔壁的房门,问问顾老爷子知不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不过琢磨了半晌还是没敢付诸行动。 而在看到这枚戒指后,他很是笃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这枚戒指,更不用说这枚戒指是他借给叶叔的。 那么这只能是叶姚姐想将这枚戒指送到自己手中的借口。 她在防备谁? 战统部? 在犹豫了片刻后,纪长安没再走进叶姚姐家中,而是将门锁好,向楼下走去,手中把玩着那枚戒指。 刚走到四楼,402的大门轻轻打开,门缝中探出了一颗脑袋。 林珞然望了望楼上,然后望向纪长安,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红晕,问道:“纪长安,你刚刚在和顾爷爷吵架?” “……” 你在莫名兴奋什么东西? 纪长安摇头道:“你说笑了,我哪敢和他老人家吵架!” 林珞然明媚的小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歪头道:“真的,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纪长安一脸笃定地点头道:“肯定是听错了!” 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林珞然的目光忽然被一道反光吸引了。 她定睛一看,看到了纪长安手中在灯光下流转着斑斓色彩的戒指。 那对律动的漂亮睫毛下,秋水般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丝隐晦的光彩。 而后林珞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纪长安,你手中的戒指是从哪个小姑娘那骗来的?” 纪长安抛了抛手中的戒指,让其躺在自己的手心中,无语道: “哪来小姑娘让我骗戒指?像我这种纯良的人,也只有小姑娘从我这骗戒指了。” 一道鄙夷的目光顿时从身前投来。 纪长安神色镇定,安之若素道:“这是叶姚姐的,她最近不方便,暂存在我这而已。” 在听到是叶姚姐的,林珞然一双眸子微眯。 她与叶姚并没纪长安那么熟,她当年找到此地并搬进来没多久,叶姚一家就突兀地搬走了。 林珞然故作语气疑惑道:“叶姚姐最近怎么没回来?她又离开魔都了?” 纪长安犹豫了会道:“哦,叶姚姐最近有点事,和她朋友在一起。” 林珞然扶额叹了口气,这家伙连撒谎都不会。 还有,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这家伙是灯下黑,还是真的蠢。 她语重心长地向某人直接摊牌道:“纪长安,你觉得魔都内最安全的地方在哪?” 纪长安琢磨道:“警司部?执行部?还是战统部?” 林珞然无奈叹气道:“当然是我们这里!你就算再迟钝,也应该能发现大家的不同之处了吧? 不提顾爷爷,就说现在在公寓楼内的,周叔、林叔以及夏花婆婆,你能看透他们中的哪一位?难道你要告诉我,你至今都没关注到这一点?” 纪长安愣在当场,好一段时间没说话。 他当然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事实上他对于法外领域的诸多了解,就是从林叔等人口中得知的。 这幢公寓楼内,除了小澄塘以外,几乎都是法外者。 就连林珞然也同样是天国序列的法外者。 当年叶姚姐走后又重归孤独的他,在一次偶然的意外中在林珞然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能力,本以为当时的女孩会害怕地逃走,可没想到…… 当年的林珞然竟是随手给了他一道雷电,让他全身麻痹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让当时的他既兴奋又担心。 兴奋的是林珞然居然是自己的同类,而担心则是因为怕这妮子以后有事没事地就给自己来一下…… 而这些年的经历也证明了他当年的担心并没有错…… 在饱受折磨之下,他感觉自己的抗雷性提高了至少一倍。 至于周叔等人,他先前就怀疑他们可能是战略级的法外者。 毕竟即便是踏入限制级的自己,此时也仍是看不透他们的实力。 而这么一推测的话,纪长安顿时忍不住心神震荡。 整座魔都如今都没有一位战略级法外者,而他这幢小小的公寓楼内,如今就至少隐居着三位战略级法外者?! 若能请动…… “虽然大家碍于东境的规定,不可能在魔都内出手,可如果只是在这一幢公寓楼内的话,那只能算是防守自卫! 如果叶姚姐遇到麻烦的话,魔都内不可能会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下一刻,林珞然认真的声音残忍打破了他的浮想联翩,却也将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大家不可能出手,但在整座魔都内,没有什么地方会比这里更安全! 纪长安心中一动,再次点燃了将叶姚姐带回来的心思。 一座战统部分部的庇护,怎么也没可能比得过他们这里的防卫! 至于大家为何不能出手,在当初听过裴柱的讲解后,他完全能理解。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周叔他们应该全是“黑户”,不在执行部的监控名单内。 他先前顺手翻过魔都执行部统计的法外者名单,名单上没有周叔等人的名字,就连林珞然也没有。 他现在比较好奇的,就是周叔等人是如何躲过的数日一次的“境内监测”。 也许,他们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黑户”,而是身份等级比较高,哪怕是此时的自己也无权翻阅? 这暂时注定只能是一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哪怕是现在去当面问周叔等人,他们也不会给出答案。 在此之前,他并非完全没有任何行动,而是拉着林叔问了好久,结果这家伙支支吾吾地就是避之不谈,最后直接借口出差,一个月后才从外地回来。 而周叔……这位没几句话就能把话题给带歪了,半点信息也套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时间一久,就连纪长安也慢慢地不在乎他们究竟是不是法外者,又是什么级别的法外者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不是他灯下黑! 而是硬是给这几人磨没了兴趣! 纪长安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林珞然,你是不是‘黑户’,从没去执行部登记过?” 林珞然似笑非笑道:“你管我?” 纪长安刚想拍胸说自己如今已经身居执行部督察之位云云,管的就是你这种不法黑户,结果大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将他拒之门外。 门后传来林珞然慵懒软糯地声音。 “下周日,凯斯顿音乐厅,入场票在澄塘那,如果你敢放我鸽子的话,后果你是知道的。” “……一定准时到达,给您老鼓掌助威!” 回想起之前在楼道内的对话,纪长安立马表态表忠心。 之后回到一楼的过程中,纪长安强忍住了敲周叔以及林叔家的大门的冲动。 回到自家后,纪长安冲了个冷水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内走了出来,盛了一碗冰绿豆汤。 在喝完冰绿豆汤后,他将碗勺浸在冷水中,就直接回房间了。 躺在床上,他今夜没刷手机,而是反复打量着手中的戒指,不断摩挲着戒身刻着的未知符号,思绪处于放空中。 在无意识地状态中,他将戒指戴在了自己右手的中指上。 “嘶——” 如同高中体检采血时的轻微痛楚从中指处传来,将纪长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茫然地望着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黑色戒指。 这戒指上还有尖尖的突起? 一边想着,他一边伸手想将戒指从手上拔下。 而在下一刻,纪长安突然冷汗直冒。 他翻身下床冲到了卫生间,拿起浴室内的肥皂拼命涂在右手中指上,在尝试失败后,他又冲到了厨房,倒了一碗食用油,右手直接整个伸了进去…… 在尝试过能想起的所有“偏方”后,纪长安惊恐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戴在手上的戒指,他取不下来了! …… …… 在第无数次沟通失败后,柳奕云头疼欲裂地叹气,就差跪下来求这位姑奶奶了。 “叶姚小姐……您好好休息吧!” 随后,柳奕云苦笑着走出了为叶姚专门配置的房间,独留叶姚一人。 四面皆是白色墙漆,一张大床,一台电视机,一台冰箱,一张木桌,木桌上甚至还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房间右角落则是卫生间以及浴室。 这样优越的环境以及完善的设施,几乎不在大酒店之下。 而叶姚抱着双腿坐在墙角,长发披散下来,遮盖着她的面容。 不知为什么,她放着床与转椅不坐,偏偏坐在墙角。 而若仔细观察,则会发现自从柳奕云走后,叶姚竟在轻微的颤栗! 忽然间。 屋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随着一道啪嗒声,仿佛有人按下了门旁的开关。 屋内的白灯被关掉了。 只剩下电视机屏幕的莹白亮光一闪一闪的,似乎信号极差。 叶姚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微白闪烁的亮光下,她的影子落在身后惨白的墙壁与天花板上。 漆黑如墨的影子缓缓蠕动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背叛 年轻男人摘下帽子,将手提袋随手放在桌上,阵阵诱人的香味从袋中散发出来,弥漫在屋内。 “怎么样了,老柳,还是没问出来?” 柳奕云斜地躺在转移上,将杂志摊开盖在脸上,有气无力地哼哼道: “和以前一样,问什么都不说话,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顾忌什么。” 年轻男子从袋中拿出一盒盒烧烤,摇头道:“依我看啊,还是得派特务处来处理,这位摆明了不愿意合作,我们还得束手束脚到什么时候?” 柳奕云没好气道:“特务处?副部长直接警告我们不准用任何违背条例的审讯办法,你还想让特务处那帮人出手?” 特务处是战统部的一个下属部门,这是一个注定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部门,处理的大多是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由于对象大多是境外之民,所以通常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可言。 年轻男人撇嘴道:“一个东瀛派系的,来插手我们大夏派系的事,也不嫌自己手长。” 听到这句话,躺椅上的柳奕云一下子拿下了盖在脸上的杂志书,神色陡变沉凝,呵斥道: “慎言!” “龙马副部长上任后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派系之争,十五年来更是不曾离开过边境线半步,参与边境战役高达上百场,为守护东境立下汗马功劳,得到了【凰】大人的认可,称其是真正的铁血军人,军人荣耀不容玷污!” 年轻男人脸色变了变,见柳奕云神色严肃,毫无玩笑之意,勉强笑了笑,双手举到头顶做投降状道: “开个玩笑,别认真!好了好了,这次是我错了,别生气了,来吃夜宵,我特意给你叫了你最喜欢吃的羊腰子,整整十串!” 一阵插科打诨之下,男人总算是让柳奕云消了气。 柳奕云没好气地从躺椅上起身,道:“你个臭小子以后说话注意点,你忘了上次为什么你的内部评级被下降了一级?” 年轻男子嘿嘿笑道:“我不就在你面前说说吗?你换其他人,我聊都不会和他聊。” 说着他拽下白色饭盒上的牛皮筋,递到柳奕云的面前,叮嘱道:“吃,趁热吃,腰子这玩意冷了就不好吃了。对了,等会转我一百块钱,烧烤钱。” 柳奕云起身从屋内的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坐到了桌前。 开罐。 撸串。 “隔墙有耳,这种事情说不好的,做事做人还是要小心点,别哪天一不小心让人听去了不能说的话……” “嗯嗯嗯……”年轻男子敷衍地应着,突然开口问道,“对了,叶姚前面找执行部那位新任督查,都说了啥?” 柳奕云将铁签字放在桌旁,抽了张餐巾纸擦手,口中含糊不清道: “人家要求我们不旁听,不监控,我哪知道?” 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鄙夷道:“得了吧,你还和我来这套,就说录音在哪,我自己去听。 你说,会不会叶姚和那位督查……” 柳奕云弹了下他的额头,指着监控旁边的电脑道:“别胡思乱想了,叶姚回到魔都才几天时间。桌面上最后一个音频文件就是。” 男人摸了摸额头,走到了桌前,戴上耳机,打开了桌面上最后一个音频。 柳奕云斜瞅了他一眼,灌了口冰可乐,又拿起一串腰子。 这烤腰子辣味不够,不过处理地挺好,骚味基本没有,咬一口满口油汁。 片刻后,年轻男人若有所思地走了回来,坐在桌前,陪柳奕云一同开始撸串。 看他一副神游的模样好半天,柳奕云没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你还真听出什么东西来了?” 年轻男人有些一反常态地平静点头,目光怪异道:“戒指。” “戒指?” 柳奕云愣了下,才想起录音中关于戒指的对话。 “戒指怎么了?不是那位纪督查以前借给叶姚她父亲的吗?你是说……” 他忽然放下手中的签字,凝眉沉思。 一声如负释重地轻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终于找到了……” 柳奕云茫然地望着身边的男人,问道:“你刚说什么?” 年轻男人抬头,目光疑惑道:“什么?我刚刚没说话啊。对了,叶姚现在在干嘛?” 柳奕云心中微微一沉,却没说什么,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一旁的监控。 “嗯?这个点就熄灯休息了?” 年轻男人转头望去,惊讶说道。 柳奕云一顿,看了眼右手手腕上的表,抬头望向监控道:“现在也十点了,女孩子睡得早正常。” 年轻男子忽然又纳闷道:“这电视机怎么一闪一闪的,信号太差了?你不会把人家信号屏蔽了把?” “……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把她信号屏了。” 柳奕云一愣,随机开口反驳道。 他放下烧烤签子,又抽了张餐巾纸擦手,走到了监控前,仔细观察着监控内的景象。 屋内天花板上的灯被关掉了,电视机屏幕上一片雪花,不时跳动闪烁着。 借助电视机闪烁的莹白亮光,柳奕云看到了窝在墙角处的叶姚,不禁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情况? 刚刚还好好地,而且他离开前屋内的电视机并没有打开,是叶姚关灯后打开的? 心中莫名有些烦乱的男人握住了鼠标,调出了之前的监控,慢慢向前划动,直到画面中他自己推开房门走出去的那一刻。 “怎么了,是出事了?” 年轻男人见气氛有些凝重,神色不免有些慌张,连忙凑到柳奕云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 “有点古怪,我们看看先前的录像。” 柳奕云随口答道,目光没有离开面前的屏幕。 随着录像一点一点向前播放,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叶姚也一直没有起身。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突然间! 随着轻微的啪嗒一声,屋内的灯光骤然消失。 年轻男人满脸茫然,憋了好半天才道:“这是……跳闸了还是灯坏了?” 柳奕云的脸色难看至极,低沉道:“跳闸?哪来的闸给他跳!这间屋子内的电线是从我们这分出去的!这灯泡也是今早刚换的!” 他快速回拨了一些录像的进度条,将音量放到最大,示意身边的男子不要出声。 这一次,他们清楚地听到了那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柳奕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门口一角,屋内的灯光开关只有一处,就在房门旁边。 在那声啪嗒声响起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开关旁明明没有人,可却自动向下拨动了! 是谁?! 有法外者潜入?! “戒备!快去通知所有人戒备!” 柳奕云朝着身边的男人大吼道。 “好!”年轻男人急忙应道,一脸焦急之色地转身欲冲出房间。 柳奕云俯身在操作台上,试图通过监控室的开关打开叶姚屋内的灯光,但尝试失败了。 能打开整座战统部基地内任何房间灯光的开关,在这一刻失去了效力。 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详的预感如冰冷的海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彻底吞没。 狠狠一咬牙关,柳奕云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对着身前的话筒沉声喊道: “叶姚小姐,我们有事找你,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自己从屋内出来一趟可以吗?我们……” 他突然难以置信地低头,长刀贯穿了他的左胸口,在里面残忍地翻搅着。 无边无际的钻心痛楚如海潮般瞬间上涌,打断了他的话语。 带着殷红血迹的刀锋上泛着点点幽绿色的光芒。 “你……”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他右手握住刀锋,左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撑在监控台上,艰难地想转身望向身后。 “噗——” 长刀被无情地拔出,鲜血从贯穿前后的大洞中疯狂涌出。 沉重感涌向柳奕云的脑海,他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无力地摔倒在地,鲜血很快在他的身下凝聚成一滩,并不断向外扩大,他的右手颤巍巍地举起,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 然后被一只脚狠狠踩在地上碾着。 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一甩刀锋,低头望着意识已经模糊的男人,眼中露出嘲弄之色,嘴角勾勒起毫无温度的微笑。 “晚安,柳奕云先生,这尊身体的本主在地狱里等着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开拓者【新的一周求各位大佬的推荐票!!】 翌日清晨。 忙活了一夜,屡试屡败后,纪长安只得暂时放弃了将戒指从手中取下的念头。 在纠结了好一阵后,他从衣橱里翻找出一只薄手套出来,戴在手上,勉强遮住右手上的戒指。 出门后,他在小区门口买了一套烧饼油条,就着豆浆解决了早餐,然后打车到了执行部总部外。 打车钱自然是公费报销的,这点他早就与裴柱确认过了。 因为忙活了一宿,纪长安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走进了执行部大楼内。 迎面撞上了疾步匆匆而来的裴柱, 他心中顿时一咯噔,连带着大脑也精神、清醒了几分。 此前每次撞到裴柱一脸焦急地急匆匆走路,都没什么好事,这次绝对和以前没差! “督察……” 纪长安连忙抬手,让裴柱停嘴,右手头疼地敲了敲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 “你别说话,我来猜,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出事了?” 裴柱连忙点头,一脸督察英明神武、料事如神的表情。 “又有哪位正义人士默默无闻地向我们投递举报信了?” 前不久围剿净土之民就是源自某位好心人士的举报,而一直到整件事情完结,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正义人士投递的举报信。 裴柱摇头。 “是北境大使馆又来抗议了,还是那位骑士想反抗?” 纪长安挑眉道。 自从昨天找了合理的理由将生命教廷的那位扣押下来后,北境大使馆就接连派人登门,结果被纪长安借口身体不适全推了,止步于一楼前台。 而在那位刘市长通过陆海找过自己后,也就再无人帮忙说情。 他今晚与这位市长还有一次私人聚会。 裴柱再次摇头。 “上面觉得赵副督查玩忽职守,所以决定把他下了,重新换人?” “……”裴柱摇头。 纪长安忽然沉声道:“不会是叶姚姐那边出事了吧?” 裴柱连忙摇头,打消了纪长安心中的不安。 “有法外者在魔都内搞事?” 裴柱迟疑了下,然后再度摇头。 “……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通乱猜结局全错后,纪长安老老实实地选择了放弃,眼巴巴的望着裴柱,琢磨着还有什么事被自己漏了? 裴柱深吸了口气道:“您还记得前不久暗网上针对魔都的两条帖子吗?” 纪长安原地愣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丝不详,问道:“什么意思?” 裴柱苦笑道:“就在今天早上,执行部陆续收到了数百条入境申请!有数百位法外者同时来到了魔都,申请入境!” 纪长安脸色大变。 …… “看看这几个,熔金序列—火王座途径—【炎魔】,盖亚序列—冥土途径—【腐化】,天国序列—天象途径—【雷引】……好家伙,全是中危一级的权柄,位阶还都在限制级!” 陆海拖动着电脑屏幕上的申请单,啧啧有声道。 一旁的赵瑾瑜出声补充道: “夜梧,董清风,林晓,你说的这三人都在境外开拓者名单上有记录,这三位都是开拓者,最近才返回东境。 其中最早离境的是一年零十天前离开东境的林晓,他跟随的是【暗崖】蓝无岳,战略级法外者,东境至强候补名单排名第三百二十七位,目前已在【新月之地】立足,拥有了一块封地。” “至于其他几人……” “等等……”纪长安连忙头疼地制止了赵瑾瑜的补充说明,问道,“开拓者?就是那些在境外开辟属于自己领土的人?” 赵瑾瑜点头。 所谓开拓者,即是不愿加入东境已有体系,又心怀野望的法外者。 东境尊重法外者的基本权利,只要符合条件,没有前科,并不会限制法外者的出行。 就如此刻,纪长安他们并没有权利拒绝这数百位法外者的入境申请,哪怕是选择拖,也至少要在三日内给出答复。 但是,东境尊重法外者基本权利的前提,是法外者不得自恃自身权柄与力量对普通人造成影响和干扰。 在东境内,法外者的道路只有三条。 第一条:加入政府部门,融入东境已有的法外者体系。 第二条:将自身能力与权柄“封存”,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忘记自身法外者的身份。 第三条:前往无法之地,在不遵守东境规则的前提下,也不享受东境规则的庇护,生死皆看拳头大小。 而若既不愿加入执行部等官方法外者组织,又不愿去【无法之地】那等藏污纳垢之地,更不甘心在拥有了非凡的能力后还像普通人一样朝九晚五…… 开拓者之路便由此兴起。 离开现世四境,凭借一双拳头在境外开拓属于自己的领土。 建立城池也好,还是建立国度也罢,东境官方非但不会从中阻挠,反而会提供一定的扶持。 甚至是危急时刻的出手援助。 当然,这些都是收费的。 允许暂时拖欠账单,但不允许赖账。 目前已知的最强开拓者梯阶中,排在首位的,毫无疑问是【无法之地】那位落座于火王座之上的无冕者——【不熄灾炎】艾斯·多拉格尼尔! 这位所开辟出的【无法之地】,可不是东境因复杂的历史原因而出现的无法之地,是真正立足于现世四境之中的顶尖势力! 据说这位与他的同伴们已经在境外开辟出了足有四分之一个东境大小的广袤封地。 而他的下一步,就是将挤在现世四境的夹缝中生存的【无法之地】整个搬到他的领地当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薄弱的魔都执行部 “唔,总共三百一十七位法外者,其中开拓者六十七位,猎人八十三位,达到限制级位阶的共有十一人,老大你说咋整?” 陆海耸了耸肩道。 纪长安面带忧愁道:“没法回绝申请吗?” 赵瑾瑜道:“理论上我们没有资格拒绝他们的申请入境,我已经查过了,这三百多位法外者无一人有前科,符合入境资格。” 纪长安挣扎道:“三百多位法外者一同涌入魔都,这得是多大的安全隐患!我们执行部现有的人手全加起来,算上我也才七位限制级法外者!” 陆海出声安慰道:“这倒没什么,这些法外者都在执行部内部备过案,在法外境地中留下了专属的灵魂烙印。 一旦在魔都内驱动的天国粒子达到一定浓度,法外境地会第一时间降临,将他们禁锁在其中。” 说完,他拍胸保证道:“在法外境地内,只要督察你将御座之盾交给我,这十一个限制级我陆海全包了!” 一旁的赵瑾瑜瞥了这家伙一眼。 自从围剿事件后,这家伙不知道为何突然改了性子,做事什么变得积极多了。 纪长安试图尽最后的挣扎道:“审核期一般是几天?” “三天。” 他当场拍板道:“好!那就三天后再给通过,能拖一天是一天!” “……” “……” 赵瑾瑜忍不住出声提议道:“我们最好是三天内分批通过入境申请,不然……” 她望向纪长安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认真。 “不然,第三天我们全体都要加班到午夜!” 纪长安:“……” 最终迫于生活的无奈与关爱下属的初心,纪长安忍痛同意了赵瑾瑜的建议,决定分批通过三百多位法外者的入境申请。 一想到数百位极有可能是冲着第二条悬赏而来的法外者,即将进入魔都,他的心中就狠狠一紧。 “对了,督查,执行部有权力在特殊时期征调辖区内的民间法外者。 当然,指望人家为我们卖命那是不现实的。 而事后我们则需要根据猎人协会或者开拓者工会的雇佣标准,付出相应的酬金。” 开始整理入境申请报告,按照纪长安的意思,陆海从位阶低的法外者开始,途中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纪长安说道。 纪长安微怔。 执行部还有这种权利? 他确实应该好好抽个时间泡在档案室里,详细了解下执行部与他自己所掌握的权利。 想到这,纪长安也不再压制自己心头的疑惑,问了一个刚才生出的困惑。 “两位,魔都作为东境二十二直辖市之一,魔都执行部的力量是不是太过于薄弱了?总部真的不考虑派出点援手吗?” 这是他刚才想到的,与即将进入魔都的三百多名法外者相比,魔都执行部的力量似乎显得极为孱弱。 按理说至少应该有一位足以镇压整座魔都的高位阶法外者坐镇才对。 陆海与赵瑾瑜对视了下,前者苦笑道:“督察你这个问题……当初小赵其实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赵瑾瑜接话道:“纪督察,你知道魔都去年自主觉醒的法外者有几人吗?”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琢磨着魔都去年号称三千万人口,哪怕自主觉醒者再少,三千万人中怎么也有个十几人,上百人? 不等他给出答复,赵瑾瑜直接揭开了谜题的答案。 “是零,魔都去年自我觉醒者的数量是零!” “不仅是去年,从八年前开始,魔都就没有自主觉醒过一位法外者!” “而目前魔都内的本地法外者,加起来只有四十五人,这四十五人无一不是八年前突破的法外领域。” 纪长安目瞪口呆道:“零?八年都是鸭蛋?法外者自我觉醒的概率有这么低?” 陆海摊手解释道:“正常情况下,以魔都的常驻人口和流动人口而言,每年差不多应该有三十到四十位自主觉醒者。而引导新生的法外者,也是执行部的根本任务之一,只不过……” 他耸了耸肩继续道: “我们已经八年没接待过新生法外者了,原本负责这一块的心理引导科的专员也因为太久没有业务,陆续转到了其他科室。 现在负责看管档案室的小张,原先就是心理引导科的,督查你以后如果心理抑郁,可以去找他聊聊。”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赵瑾瑜神色微肃道:“暂时没有官方的解释,研讨会前些年有不少学者来魔都实地考察,但都没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事后有谣言传出,魔都将成为东境第一座陷入【黄昏】的城市,这一谣言导致大量法外者外流,也让魔都成为诸多法外者心中的禁地。 即便知道这则谣言不可信,但没人愿意去赌那一丝可能性,在地狱遗民的传说中,【黄昏】是序列之路走向衰亡的标志! 如今整座魔都内不算官方法外者,只有八十八位常驻法外者!” 纪长安心中一震。 与魔都庞大的人口比起来,这八十八位法外者就相当于一滴水落入了大湖中。 但是…… 这并不能完全解释执行部力量为何如此薄弱,而上面却毫无增援。 纪长安问道:“可是面对外敌呢?这则传言一出,那些地狱遗民的势力恐怕会一蜂窝涌向魔都吧? 在这种情况下,执行部的力量难道不显得太过于单薄了吗?即便是前任督查在位时,整座魔都也就只有一位战略级法外者。” 陆海沉默了片刻,低沉道:“这一点确实不足以匹配魔都在东境的地位,其余二十一座直辖市,最少也有一到两位【圣者】坐镇,但魔都……没有一位【圣者】愿意来此!” 纪长安面色一怔,凝视着陆海,等待着他接下来的答案。 陆海叹了口气道:“我曾在私下里询问过夏叔,夏叔说魔都的天国粒子中缺乏某种东西。 这对于达到战略级,踏上【通圣】之路的法外者而言,是无法接受的。长期待在这种环境,实力不进反退是常态,所以没有一位【圣者】愿意来此。” “而魔都虽然一直以来存在着不少安全隐患,但尚都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夏叔自从七年前调到魔都来后,出手次数屈指可数,而最后一次出手……” 陆海越说到后面声音愈发低沉,最终沉默着低下了头。 外人都只知道夏叔是去年年初被仇家伏击,因法外境地的原因而失去战斗中的先机,最终战败失去双腿,但实际上…… 早在三年前,夏叔为了救他出手力抗第七使徒阿斯莫德的降神之身,战后身受重创,在位阶上一落千丈,险些直接跌落到限制级。 赵瑾瑜出声总结道:“正是考虑到出现的危险等级都比较低,上面才至今没派来高位阶法外者。 事实上,近些年来,在执行部内部,如果被分配到魔都执行分部就职,这已经被视为……一种变相的打压或者说流放,这也是督察之位空缺了一年之久的部分原因。” 纪长安刚才还在回味陆海的话,陡然听到这一句,面色忍不住一变。 听这意思是…… 大家都不愿意来魔都担任督察,所以空缺了一年之久?? 当初周叔可不是这么讲的! 赵瑾瑜解释道:“高位阶法外者不愿来此,于是各家都想让自家的年轻一代来魔都磨砺,可我们大夏派系如今的年轻一代堪称群星璀璨,相应的,也就没有一位足以慑服四方的天之骄子,彼此间谁都不服谁,各方互相扯皮之下,魔都督察之位不得已只能一直空着了,直到督察你的出现。” 纪长安愣了愣后,缓缓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同时心中默默消除了今晚回家就找周叔算账的念头。 他整理了下赵瑾瑜以及陆海刚才的发言,算是理清了魔都执行部为何在法外者力量上显得如此薄弱的原因。 首先是内部原因,魔都的常驻法外者数量稀少,执行部一对一盯着,人手还有空余。 其次,则是各类事件虽然不少,但都在魔都执行部的力量承受范围,出于这种考虑,所以执行部上面一直没加派人员。 虽然这其中仍有不少漏洞疑点,但纪长安琢磨着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即便还另有重要原因,想来也不是陆海、赵瑾瑜能知晓的了。 就在这时,裴柱忽然急匆匆地冲进了房间,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长官,大事不好了!” 屋内的赵瑾瑜和陆海皱眉望向门口的裴柱。 纪长安则是嘴角抽搐,望向裴柱的眼神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畏惧。 如果可以,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再见到裴柱了! 这位简直是灾厄的化身! 甭说了。 又是坏事上门了。 一天两次见面,时隔不到一小时,频率之高难以想象。 在他这里,裴柱目前已经和“麻烦”划上了等号。 只要见面,必有坏事! 然而下一刻,纪长安当场跳起,神色骤然一变,就想大骂胡旭他爹。 “纪督察,战统部出事了!” “整座战统部被人从内部毁去了近半!” “暂时被拘禁在战统部内的叶姚也被人带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通缉 魔都郊区。 “嘶……战统部这次可真是栽了个大跟头。” 陆海望着眼前的废墟,瞳孔收缩,口中低喃道。 哪怕是境内“刷存在感”的战统部分部,也是按照抵御战略级的标准和规格修建的。 由研讨会布置的炼金法阵加上分部配备的标准火力,在魔都战统部的区域内,足以抵御甚至围剿一名战略级的法外者。 毕竟此地是战统部的主场。 纪长安面色难看地站在一旁,扫视着战统部的惨状。 据刚才报告来看,昨夜魔都战统部损失巨大,基地内的炼金法阵被彻底毁坏,其内设施几乎全部损坏。 而最严重的。 还是由战统部持有的天国粒子监测仪被人一刀砍成了两截,彻底报废。 “……研讨会表示,最新的天国粒子监测仪将在两天后送达魔都……” “……另外,技术人员尽最大的努力找到了昨天部分的监控录像,您要不要……”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总部派来的柳专员……” 另一边的汇报声隐隐约约传入纪长安的耳中。 身材高壮的男人脸色沉重地站在废墟前,听着身边人的汇报,双手紧紧握拳。 他就是胡旭的父亲,魔都战统分部的部长胡清虎。 而这一边,胡旭悄悄地溜到了纪长安身边,小声汇报道: “老大,这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差不多是昨晚十点左右,好像是内部人员叛乱。” “总部派来的那位柳奕云柳专员被一刀贯穿左胸,血流了一地,不过听老头子那边的消息,好像没死。” “叛徒先是一刀捅入柳专员的左胸,然后销毁了监控室内的一切,最后掳走了叶姚……” “纪督查!” 沙哑的声音突然传来,让对这道声音再熟悉不过的胡旭顿时噤声。 高壮的男人走到了纪长安的身前,面带歉意地微微鞠身道:“很抱歉,辜负了您的信任!” 纪长安面无表情的面庞顿时解冻。 他没有想到这位居然会在众多属下的面前主动向他表示歉意。 胡旭一愣神,呆呆地望着身前眼神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衰老了十数年的父亲。 那个总是板着脸,对谁都不低头的父亲,居然在此时向他的上司低头道歉。 胡旭的心中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千言万语尽数哽在心头。 纪长安凛冬般的神色稍稍瓦解,他望着眼前神色疲惫沉重的男人,轻声道: “麻烦胡部长将昨夜发生的事全数告知于我,执行部将配合战统部抓回潜逃的叛逆。” 胡清虎沉默了片刻后道:“稍后会有录像送到执行部。而背叛战统部之人,是我的副手聂罗。” 胡旭猛地抬头望向自己的父亲,目光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显得如此疲惫。 纪长安点头道:“麻烦了,我就先回去了,陆海与赵瑾瑜会留下来代表我。” 他没有再询问其他事情,因为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论身前人的副手究竟是为何背叛战统部,又是否有其他隐情,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等他抓到这位后。 所有的疑惑都能得到或是满意或是不满意的答案。 纪长安转头大步走向封锁线外面。 声线毫无起伏的向身后跟随者发号着施令。 “所有入境申请审核一律延后,向那三百余位法外者发出公告,愿意协助我们搜查战统部叛逆之人,除了可以立即得到入境许可,事后执行部还会付出等额的报酬。” “而将战统部叛逆者聂罗或者叶姚姐带到我面前之人,将得到我纪长安的友谊。” “这句话,我是以魔都执行部督察的身份说的。” 衣着清凉的裴缘跟在他的身后,额头渗出了汗水,不知是天气太热的缘故,还是身前之人身上弥漫而出的威压感。 她上次没有感觉错,这种威压来源于序列之路! 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在序列之路上的位格远远超过她裴缘! “是!” 裴缘低头应道,身躯惊喜地微微颤栗,心头滋生出一种难言的异样感。 …… 当赵瑾瑜与陆海带着战统部的录像以及资料回来后,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太阳最毒辣的时刻。 他们两人在执行部的餐厅内匆匆用了午餐后,便来到了纪长安的办公室。 “这是战统部技术人员尽全力修复的录像,督察你先看一看。” “其中除了监控室内的录像,还有一段关于叶姚的监控录像。” 陆海将资料储存器接上电脑,打开了文件内的录像。 纪长安的双眸紧紧盯在电脑屏幕上。 早已经研究过数遍的陆海,熟练地快进着进度条,将录像快进到了重要的位置。 录像慢慢的一步步接近结束,最终在年轻男人从背后一刀捅入另一名男子胸膛的画面时定格。 陆海快速介绍道:“持刀的就是胡部长的副手,聂罗,非人级法外者,深渊序列,权柄是【凝物】。 不过这些都是资料上记录的,就录像以及昨夜的破坏程度来看……他绝对达到了限制级!” “另外一个男人就是我们不久前见过的柳奕云,从战统部总部而来的专员。” “目前在经过生命序列法外者的治疗后,他暂时算是保住了一命,但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前面送进了魔都第一医院的重症室。” “从录像上看,聂罗应该是蓄谋已久的叛乱,这一刀完全是冲着杀死柳奕云的目的去的,只可惜柳奕云的心脏长在右边。” “而令人奇怪的是,聂罗曾在进修期内与柳奕云成为了莫逆之交的朋友,听战统部的人说,这几天柳奕云几乎都和聂罗待在一起,他们间的关系仅听聊天就能感觉到十分铁,暂时不知道是不是聂罗单方面演戏,还是说聂罗的背叛另有……” 一直沉默地听着陆海分析的纪长安忽然开口道: “我不在意他为何背叛,我只想知道,通缉令发下去了吗?” 陆海停顿了一下,与一旁的赵瑾瑜交换了个眼神,说道:“已经与警司部联系了,那边表示会全力配合我们的行动。” “但现在有一个困难点,战统部的监测仪被破坏了,我们暂时无法通过监测仪搜寻聂罗的位置。” “而城区内的监控,最后只捕捉到聂罗与叶姚昨夜零点曾在旧城区出现过,然后就失去了踪迹。” “最后还有一点就是……” 陆海突然顿了下,目光复杂地望着纪长安道: “督察,我希望您能有一个心理准备,在昨夜最后的监控录像内……” “聂罗十分恭敬地跟随在叶姚身后亦步亦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等他的表态 5000 下午六点整。 纪长安走出了执行部的大门。 他站在路口随手拦下一辆的士,上车后对司机说道: “师傅,梧桐街的平安饭店。” “梧桐街?是老梧桐街吧?就老城区那块的。” 纪长安应道:“嗯,对,就老城区那块的梧桐街,新梧桐街可没有平安饭店。” “好嘞!” 汽车缓缓驶动,纪长安慢慢后靠在背椅上,疲惫地阖上眼,准备暂时小憩一会。 忙活了一下午,他感到有些累了,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神上。 坐在前排的司机刚想唠几句家常,就听到身后传来悠长的呼吸声,以及微微的鼾声。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发现后座的年轻人已经倚靠着座椅睡着了。 砸吧砸吧嘴,男人心中唏嘘不已,类似于纪长安上车这样就睡着的年轻人他见过不少。 这座城市快节奏的生活,也不知道逼疯了多少年轻人。 心中稍微沉吟,他稍微减慢了车速,以平稳的速度行驶在马路上。 纪长安进入了梦乡,头斜靠在玻璃窗上,窗外是飞掠而过的阡陌树丛以及喧嚣的车流。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小兄弟,到了,醒醒,到了。” 他猛然惊醒,望着前座转过头呼唤他的司机,脸上露出歉意之色。 扫了眼计价器,纪长安掏出手机扫了挂在铁栏杆上的二维码,付钱后就下了车。 站在路口,他环视四周,夕阳的余晖带着最后的温度落在他的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斜长。 这是一条老旧的街道,就和这片城区一样,没有动辄就高达数十层,玻璃擦得好像镜子一样亮的高楼大厦,也没有新城区新梧桐街那所谓的潮流气息,街上满是穿着热裤短裙的姑娘迈着大长腿来往的唯美景象很难在这里看到。 有的只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底蕴与那街道旁生长了数十年之久的高大梧桐树。 夜风轻轻吹过街道,带起一阵树叶哗哗声。 如若海潮。 纪长安沉浸在夕阳的余晖约莫半分钟,才迈开步伐,向右边走去。 没走多久,店牌上“平安饭店”四个大字映入他的眼帘。 望着半遮半掩的店内景象,纪长安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脚跨过了门槛。 他是来赴约的。 撩开门口的门帘,老式风扇的噪音声首先传入他的耳中。 而后一股“热火朝天”的气氛迎面扑来,仿佛门外门内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纪长安有些发怔地望着眼前或是一家齐聚的温馨画面,又或是哥俩赤膊上阵大口喝酒大口吹牛的质朴画面…… 竟是诡异地相融。 围着红色大围裙的老板娘主动迎了上来,热情道:“小伙子,一个人?” “我找人,我和人约好了在这里。” “你姓纪?” 纪长安一愣,点头道:“对,我姓纪。” 老板娘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道:“哎呦,原来是老刘的客人,来来来,往里走,老刘在最里边的包厢等你。” “好的,麻烦老板娘了。” 纪长安点了点头,掠过一桌桌客人,走向最里边的包厢。 推开包厢门。 一位穿着短袖的中年男人就坐在圆桌旁,鬓发微白,嘴角带着淡淡儒雅的笑容。 “小纪来了啊,坐坐坐,老板娘啊,可以上菜了,还有把菜单给小纪,看看他有啥要吃的。” 中年男人冲着纪长安热情地招招手,然后对着他身后的老板娘说道。 “好嘞!” 围着围裙的老板娘从围裙前面的口袋里拿出了菜单,递到了纪长安的面前。 纪长安刚想推辞拒绝,就又听到中年男人打趣道: “小纪啊,不用客气,随便点,这家饭店可是历经三代人的老店了,味道绝对是经过了人民群众的检验的!” “……” 纪长安心中微抽。 这一口一口小纪叫的……还真是自然啊!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与面前这位是相识很久的长辈与晚辈的关系。 当下,纪长安也毫不客气地翻看着菜单。 “老板娘加道狗肉锅,要中辣,再来个水煮白萝卜配特制酱料,嗯,麻烦给我弄叠辣椒酱,我喜欢白萝卜蘸辣椒酱吃,其他的……再来叠白切羊肉,黑椒牛柳,红烧牛排……” “够了够了!” 中年男人脸色随着纪长安神色自如的报着菜名而垮了下来,连忙出声阻止道,“咱爷俩两个人吃饭这些菜够了,多了吃不掉,浪费!” 爷俩? 纪长安皮笑肉不笑道:“没事,刘叔,我到时候全打包回去,省的这两天做饭了。” 喊到刘叔时,他额外加重了语气。 老板娘则是捂嘴在旁偷笑,末了调侃了句道:“你们叔侄感情真不错。” 等老板娘拿着菜单扭着腰走出了包厢。 纪长安面色不善道:“叔侄?” 中年男人不愧是掌舵过大风大浪的,面色镇定自若道: “你刚刚自己叫我刘叔,这不人家听到了吗?再说了,我这年龄当你叔怎么了,绰绰有余!” 纪长安颇有些无语地望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实在很难将面前穿着短袖,架着二郎腿的男人和电视上永远西装革履、不怒自威的那位市长联系在一起。 刘博威似察觉到了某人的心思,微笑道:“怎么了,我和你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 纪长安点点头。 心道差距何止是有点大,完全是大相径庭。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地随口道:“那你要小心了,我说不定是故意在你面前装出这幅模样,为的就是和你拉近关系,提高你对我的好感。” 纪长安愕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实在没搞明白这位的出牌。 如果说对方的目标是迷惑他,那么他确实做到了,自己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位是在上演哪一出。 中年男人微笑道:“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早前说过了,这是一次私人的聚会。 如果那天你来参加晚会,那么你在晚会上见到的,必然是电视里那位不怒自威,仪表堂堂的刘市长。 但是在这家饭店内,我只是一位普通的熟客。” ……我总觉得你在变相夸自己。 纪长安心中暗暗腹诽道。 然后他好奇道:“普通的熟客?这家店里的人,难道不认识你吗?” 刘博威微笑道:“他们认识的不是魔都市长刘博威,而是熟客老刘。” 纪长安心情不好,此刻心向黑暗,带着一股子阴谋论呵呵道: “这座魔都还有不认识你的人?怕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想和你曲线打好关系的吧?” 中年男人无奈地笑了笑道:“我又不是那些着名的大明星,哪来这么大曝光率,魔都一百个人里可能有七十个人听说过我,但真正见过我面貌,知道我名字的,也许只有三十五个,或者更少。再说了,电视上的我与生活中的我还是存在差距的。” 末了,男人反问道:“难道你现在叫得出另外几位副市长的名字吗?” 闻言,纪长安不禁心中一虚。 他还真叫不出来,别说名字了,人都没见过。 以前可能在电视上偶尔见过几次,但哪那么容易铭记在心,又不是什么相关之人。 纪长安转移话题道:“刘市长这次找我来,是想讨论些什么?” 刘博威摆摆手道:“不急不急,纪督察这么急干嘛,大夏传统,饭桌上谈事情!” “大夏传统不是食不言吗?” “纪督察,时代变了。” “……” 眼前的中年男人好像完全没想和自己好好谈事。 这次聚会,这位究竟找自己有什么事? 想确认下自己对魔都的态度,还是针对他们的态度? 经历一整天糟心事的纪长安,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开始怀念起这位上次开门见山,毫不绕圈子的谈话风格。 怎么电话和真人,好像是两个人呢? “来咯!” 这时老板娘拖着托盘走了进来,将店里早就备好的菜肴端上了餐桌。 等到这位走后,纪长安拆开了一次性碗筷,直接开始动筷享用美食。 不得不说,这家饭店的味道确实不错,色香味俱全。 饿了一天的纪长安开始大肆扫荡桌上的菜肴,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 中年男人则是自顾自地饮酒,不时夹菜送入口中当做下酒菜。 这位刚才还说着饭桌上谈事的男人,此时却是做到了纪长安口中的食不言。 包厢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两人动筷的声音和咀嚼声。 等到纪长安填饱肚子,刘博威也终于喝完了从自家带来的半瓶白酒,面红耳赤地拿起饭碗盛了半碗饭,就着桌上的剩菜填饱了肚子。 当他放下碗筷,才发现纪长安就坐在那目光奇怪地打量着他。 “市长也喜欢吃大肠?” 中年男人抽了张餐巾纸擦拭嘴角,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对我们政府人员有什么误解?” 纪长安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之色。 刘博威起身,刚想说走吧,只是看着桌上大半的剩菜,于心不忍,又瞪了眼纪长安。 “老板娘,打包。” “好嘞!” 纪长安愣愣地目睹着眼前的男人装了足足四个饭盒,才付钱带着自己走出了饭店。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街道上,此时街道上飘着一股股诱人的香味。 最后的夕阳早已彻底落下,夏夜的夜空群星璀璨。 刘博威慢悠悠地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纪长安有些意外。 “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和你们这些法外者打交道,更别说单独相处了,哪怕你们也是官方的人。 可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手中掌握着能轻易杀死同类的力量吧,所以我刚才特意喝了半瓶酒壮壮胆。” 纪长安道:“任何一个经过特殊训练的军人,都能轻易杀死一个普通人。” 刘博威摇头道:“不一样的,纪督察,这是不一样的。” 他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喃喃道:“有时候我会想,法外者到底还算不算人类?序列之路的诞生,到底是人类再次开启了进化的大门,还是打开了通向深渊地狱的大门?” “纪督察,你有答案吗?” 纪长安皱了皱眉,这位是准备和他探讨下“法外者存在的意义”这种本身就毫无意义的问题? 他敷衍道:“算啊,为什么不算人类?就是因为法外者掌握了普通人无法拥有的能力?那么普通人的标准是什么?举个例子,有些人生来智商150,有些人生来智商99,那么在后者面前,前者算是什么?强一点的普通人?那法外者不也就是强一点的普通人吗,只不过强的有点超标了。” 他有些不耐烦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的心情格外急躁,此时只想随意应付下这位,然后回家睡一觉。 或许明天早上醒来,那位战统部的叛逆就会被逮捕,而叶姚姐也不是监控录像中显示的那样…… 刘博威似是没听到纪长安的话,只是怔怔地站在大梧桐树下透过枝杈望着头顶的夜空,好像喝醉了一般。 就在纪长安想告辞离去的时候,他又听到了身边这位似在自言自语的低喃声: “以人类个体的微薄之身,逆流洪灾,凝滞山崩,稳固断裂的大陆板块,平息数百米之高的海啸,这种彻底战胜与征服大自然的惊人伟力……真的存在。 纪督察,你知道吗? 据说在旧日时期,哪怕人类的武器能夷平一座座高山,能填海造岛,能和整个世界‘同归于尽’,但想真正抗衡自然的伟力,依旧如同镜花水月。 但是自法外者诞生后,一切都改变了,他们挑战着旧世界的教条,仿佛是神降于世的化身,指引着人类向前,开创了前所未有的时代与格局,但最终…… 却招引来了毁灭。” 不知道为何,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 纪长安心中突然生出一丝痛入骨髓的悸动。 这一缕悸动来的莫名其妙,来的飞快,消失也只在一瞬间,让这一刻的他开始怀疑刚才是否只是错觉。 他下意识将右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其中蓬勃的生命力。 却莫名滋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为什么……会突然生出异样的情绪? 是他自己,还是谁? 这时,中年男人忽然猛地摇了摇头道:“跑题了跑题了,果然还是酒喝得有点多了。” 纪长安:“……” 刘博威毫不在乎形象地狠狠抹了把脸,似乎这样能让他清醒不少。 而后,男人终于展露出了属于他原本身份的威严。 他深深凝望着纪长安说道: “好了,刚才的话就麻烦督察当做是我酒后的疯言乱语。” “纪督察,实际上为了这次会面,我的秘书替我准备了五六种方案。” “但我总觉得没有必要,没有什么比平平淡淡更能交心。” “纪督察,请允许我在此代表整座魔都问您一个问题。” “您……爱这座城市吗?” 纪长安有些茫然,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爱这座城市吗? 这是什么问题? 可是下一刻,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并没办法脱口而出。 爱这座城市? “纪督察,我很热爱这座城市。 我在这座城市中长大,上学,恋爱,结识朋友……最后踏上了官场……我的一生都是这座城市赋予的。” “我家曾经就住在这条街道的不远处,我父亲是一名普通的国企员工,母亲是私企的一名出纳。 我年少时家楼下有一家牛肉粉店,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肉足粉多,三块钱一碗,周末时我会端上一个大盆去楼下要上两份粉,然后多打点汤,这是我们当时全家的早餐,在当时我觉得这很奢侈。” “那时候的魔都,新城区还只是一个雏形。 我初中是在第三中学上的,呵呵,你没听错,就是纪督察的母校,所以按辈分,纪督察理当喊我一声学长才是。” 刘博威笑呵呵地说道,手指着南边的方向,带着回忆之色说道: “我仍旧记得曾经的某些画面,操场上斜在日暮中的单杠与攀爬架,男生和女生们在夕阳下围绕着操场狂奔,口中喊着中考必胜…… 我仍旧记得那个夏夜,我和我暗恋的女生坐在她家的餐厅中,侧面的窗户外是小区内栽种的水杉树,夜空漆黑而深邃,她的面庞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辉,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鸡汤味,还有她的体香…… 我仍旧记得那些夏日蝉鸣中的天台聚会…… 我也仍旧无法忘怀冬日暖阳下的骑车环游城市…… 而就是这样一幅幅恢弘而泛黄的画面,一直烙印在我刘博威的脑海中。 这些才是真正驱使我一直想为这座城市做些什么的动力所在。 我在这座城市中生活了大半辈子,我的一切都是这座城市给予的。 我爱她,我愿意为她奉献上我的一切,青春,家庭,乃至是生命。 纪督察,这就是我的……觉悟。” 当男人以喃喃的口吻结束这场对话时,纪长安早已陷入了沉默中。 原来…… 或者应该说果然,这位果然是想询问他真正的态度,对这种城市所怀的态度。 是视为自己日后飞黄腾达的根基、起点,还是热爱这座城市愿意为其牺牲,又或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怎么感觉……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表态? 纪长安忽然有些发愣。 他终于察觉到了长久以来的怪异之处。 自从周叔骗自己打开魔都的界门后,无论是执行部的督察之位,还是接踵而来的围剿净土之民,亦或是叶姚姐的事情…… 就好像有很多人都藏在幕后偷偷地窥视着自己,逼着他给出一份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他们在等待着他的表态。 这其中似乎有周叔等人,有执行部中提拔自己担任督察的那些人,还有赵霜甲大哥,以及面前这位刘博威市长。 对这座城市的态度吗? 纪长安静默地站在梧桐树下,眺望着街道的远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再看一看 他眺望着这条街道的远处,眺望着夜色下的城市。 那些远处的地方,是灯火辉煌的街面,是蓬茂的树丛,还有城市之上更为高广的天幕,以及一大片压抑的重云 纪长安不得不承认。 他身边的这位无愧他所受的教育,他向他描绘的画面真的很美,美到让他都沉浸入了那些画面之中。 只是自己从未亲眼见过。 也是直到这一刻为止,纪长安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这座城市。 年幼时的他曾趴在自家窗户前偷偷望着窗外的行人,看着一家三口结伴而出,结伴而归。 等到他发现自己所拥有的权柄后,他小心翼翼地飞上楼房的顶楼,躲在天台上探出头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海,和如蚂蚁般大小的人。 他还曾偷偷溜到云层上去,在云海之上撒足狂奔,独自一人撒泼打滚,最后抱着双腿坐在云海的边缘,望着脚下比之在天台上见到的还要更小的城市,更小的车流,以及似乎比天上群星还要璀璨耀眼的汪洋灯海。 他躲在角落中见过无数悲欢离合的画面。 见过这座城市在春季最明媚的阳光。 见过这座城市的日出与日落。 见过这座城市在深夜凌晨时分刹那喧闹后的无尽寂寥与空旷…… 却始终未曾真正融入。 …… 而原来在不知觉中…… 已经过去七年了。 纪长安有些恍惚地望向身旁的刘博威。 他们的头顶星河灿烂,盛夏的夜风吹过这座城市,席卷向远方的天空,以摧枯拉朽的姿势将堆积在那的重云冲散。 “我想再看一看。” 刘博威一怔,酒意在夜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 他听到身边的大男孩轻声呢喃道: “刘叔,很抱歉,关于这座城市,我想再看一看。” 这一刻的纪长安,心中忽然想起那个叫做许小鱼的臭小子,那个曾经和他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稚嫩男孩,他们曾一起立下了要做英雄的誓言。 只是英雄太远。 那日他在临别前问田老师的最后一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在他看过的太多影视小说中,似乎总要面对这样让人感到曹丹的问题。 可在陆海拿出的录像中,叶姚姐冷漠地走在战统部那个叛徒身前的影像,让纪长安心中的防线差一点就崩溃瓦解。 他开始真正思考一个问题—— 有人说力量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身在其位,就要谋其政。 那是否因为自己坐上了魔都督察的位置,就有义务和责任地守护这座城市,哪怕是与自己身边的人为敌? 对于纪长安来说,这座他生活了七年,在天上看起来很小的城市其实真的很大。 可属于他的东西却自始至终就只有这么多。 刘博威说他的一切都是这座城市赋予的,他愿意为了这座城市奉献自己的一切。 可纪长安却只感到茫然和心神惶惶。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座哪怕是呆了七年的城市,依旧让他感到陌生。 他要为了这座让他感到陌生的城市,而与心目中的长姐为敌,将其擒下,送上代表审判的法庭吗? 对此,他最后得出的答案是:再看一看。 他依稀记得那个不负责的老爹曾与他说过: 既然还没有真正准备好踏上战场,那就彻底停下你的脚步。 再等一等。 …… 刘博威心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曾在私下里猜测推断过这个年轻人会拿出怎样的答案。 是如之前电话中的那样语气慨然大义,好像愿意为这座城市的安稳而付出一切,还是说着态度不明的场面话,敷衍了事,只想着应付他…… 但他从没想过。 这个年龄比自己儿子还要小的男孩会说想再看一看。 他想再看一看这座生活了七年的城市。 可这算是答案吗? 一个明明算不上答案的答案,却让刘博威的心中莫名安稳了许多,会面之前的担忧消失了不少。 至少……他显得很真诚? 刘博威心中苦笑,也感觉自己找的这个理由未免显得太过于牵强了。 那或许是因为……纪长安刚才所透露出的成熟? 在这位新任督察的资料放在他的桌上的第一时间,他是担忧夹杂着愤怒。 他愤怒于那群人玩笑般的将这样的重任与职位压在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身上,担忧于这位新任督察会因所有年轻人都会有的缺点而搞砸很多事情。 比如意气用事,比如贪慕虚荣,比如思想浅薄,就连成熟的三观都还未塑造完成。 所以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位究竟抱着一种怎样的态度对待自己的新身份,他会如何看待这座城市,他会如何对待这座城市…… 而诸多此类的问题,最终汇聚成了刘博威先前所问的问题。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几下,但还是归于沉默。 此时纪长安的身上似乎有一种难言的气质,这或许是让他心安的原因? 这是一种由淡而单薄的寂寥与哀伤,以及一丝坚决凝聚而成的气质。 刘博威隐隐有一种感悟。 他面前这位甚至还未成年的大男孩,距离踏上属于他的战场,只差最后一步。 “纪督察,还有一件事要和您说下,您那位名为许小鱼的朋友,今年夏天可能不会回来了。” 纪长安转头凝眉望向刘博威。 这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和我们无关,只是因为他被研讨会的一会考古学者看上了。 在那位学者的邀请下,许小鱼受邀去参加了一场迷境考察。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您的这位朋友以后会加入【遗迹考古】学。 按那边的意思是,这次算是带着许小鱼去见世面,顺便培养兴趣的,毕竟能进入残破【迷境】的机会,在现世可不多见。” 刘博威解释道。 纪长安有些出乎意料地喃喃道:“【遗迹考古】学?这小家伙居然想着去刨人坟墓?” “……您可能对【遗迹考古】存在误解。”刘博威嘴角微抽道。 而就在他刚想继续解释的时候,纪长安猛然间挡在了他的身前。 刘博威神色微凝,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神色轻佻地站在前方望着他们,嘴角露出淡淡笑容。 他的心中在第一时间生出警兆! 而纪长安则在瞬间认出了突然出现在他们不远处的年轻男子。 这张脸他今天已经在录像上看到过数十次。 “刘叔,这次会面就到这里吧,我们下次再聊,你早点回去吧。” 纪长安平淡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而不等刘博威答复,他抬脚缓步走向身前的年轻男人。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暴戾满溢在他的胸膛,他生平第一次露出了择人而噬的目光! 那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复杂情愫,于此刻化作勃然怒火与昂然战意! 他打了一个响指。 随后燃血的天幕取代了璀璨的星空,远处的天空上仿佛被打破了一个大窟窿,熔浆般的液体如瀑布般倒下。 淡淡硫磺味的焦灼气息弥漫在他们的鼻尖。 法外之地骤然降临。 “战统部的叛徒?不用说什么废话,我心情不好,所以我们打过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四方禁锁 因佩斯原本带着讥笑的嘴角慢慢抹平,他皱眉望着身处的这方残破世界。 法外境地? 降临速度怎么会这么快,难道又有守门人确定坐标了? 不是说魔都守门人之位一直处于空缺状态吗? 焦黄死寂的大地上,残存于这片旧土的黄昏气息压制着因佩斯体内的天国粒子,让他对自身能力的掌控在无形中下降了一个阶位。 有些棘手啊,在解决掉这小子后还要想办法打破这道壁垒。 “小子,交出……” 脑海中闪过相应念头,因佩斯想起了主人充满仁慈的命令,声音低沉开口道。 然而阴冷的声音只说到一半便迫不得已地戛然而止。 空气中,从无到有,逐渐盛大的风嘶鸣声掩盖了此间一切杂音,此地彻底沦为暴风的领地! 天国序列—天象途径—【蛇国】 纪长安竟是露出了带着狰狞的笑容道:“我说了,打过再说!” 无法形容的血色怒火填满了他的胸膛,这种如同被忤逆的震怒来的莫名其妙,仿佛被人打开了一直压抑着情绪的大坝的阀门。 又仿佛…… 恶龙终于从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抬起了头。 …… 在那座死寂荒芜的世界中。 孤坐在王座上的男孩蓦地睁开了双眼,如黄金浇铸的眼眸中流淌着炙热的火光。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肆意而张扬,带着毫不遮掩的嘲弄与冷峭 下一刻。 男孩缓缓起身。 那张稚嫩的脸蛋上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冷厉与威严。 他伸出手。 将这座旧日天国的残骸中的权与力尽数握在掌中。 脸上流露出高高在上的悲悯之意,仿佛神怜世人,即将播洒属于神的恩宠。 可在下一刻。 熟悉的轻叹声回荡在这座空无一人的如炼狱般的世界中。 有人抓住了男孩的手。 他说:“够了。” …… 此时此刻。 蓄势待发的蛇群盘旋在空中,数以百计的无形风蛇嘶鸣声不断,围绕着下方的年轻男人。 纪长安面无表情,右手如下军令一般轻轻握拳。 浩荡蛇群猛地扑出! 作为天象途径—暴风中的基础权柄之一,风蛇一直都号称最狠毒的权柄,无形的风蛇却能轻易在人类体表留下一道道刀伤般的创痕。 曾有一位【蛇群】权柄拥有者,将自己的仇人生生凌迟而死,在他的手中风蛇比刀更快更稳。 而此时笼罩他们身周的是浩荡的风蛇国度! 因佩斯面露冷色,天国序列的【蛇国】? 真是……不自量力! 在吾主的眷属面前,居然敢使用属于天国的权柄,实在是愚不可及! 既然敢打断他的话,辜负主上难得的仁慈,那他也无需留手了。 纪长安眼眸微眯,目睹年轻男人右手从虚空中拔出一把缭绕着黑色火炎的长刀。 那把贯穿了柳奕云的长刀? 熔金序列法外者? 因佩斯旋身上步,燃烧着黑色火炎的长刀将飞扑而来的风蛇尽数斩成粉碎,从力量的本质上将其击碎! 燃烧着的黑色火炎似具有“传播”与“不灭”的特质,在接踵而来的风蛇群中快速传播,然后在风嘶声中将风蛇们尽数燃烧为灰烬。 所谓权柄之间的战斗,大多数纯粹是力量本质间的比拼。 “不自量力!不自量力!真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挥舞着长刀的男人露出狞笑,他迎着浩荡的蛇群而上,从防守方变为了攻击方,在肆意的笑声中一人围剿着空中的蛇群。 黑色火炎在空中化为一条长龙,以无数风蛇的身躯为燃料,尽情燃烧着。 当黑火的余烬从空中洋洋洒落,男人执刀落地,目光残忍地望向身前的纪长安。 他带着讥笑道:“在吾主赐下的【余烬】之下……” 可这一次,他未尽的话语仍是断在了半空。 “继续。” 冰冷的两个字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连带着尖厉的风嘶声。 而被他尽数斩灭的风蛇群…… 再度伴随着刺耳的风嘶鸣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次比之先前还要浩浩荡荡,风蛇群仿佛一直延伸到他们视界的尽头! “打架不要那么多废话,让我们继续享受这场战斗。” 因佩斯微微眯眼,心中被触犯的怒火逐渐蔓延为暴怒,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 “区区杂种,也敢挑衅吾主之荣!” 他拄刀而立,手中长刀上的黑色火炎愈发黯淡深沉,连范围都仿佛缩小了一圈。 森冷的声音随之传来。 “【余烬之焰】。” 在这一声命令之下,长刀上收敛的黑色火炎猛然扩张开来,行成到一道黑色的领域。 领域之内,十方禁绝! 名为【毁灭】的规则,在这一刻对着空中声势浩大的风蛇群施加了难以忤逆的意志! 哪怕这一抹规则淡到连空气中弥漫的压制感都尚有不如,却仍不是风蛇们所能抵御的存在。 在纪长安的感知下,属于他的风蛇群在这一刻开始从内到外的自燃。 无有遗漏。 最终连余烬都不曾留下。 近千的风蛇被这一式毁灭殆尽! 心中怒火在眼前密密麻麻的风蛇尽数燃为灰烬后稍稍释放的男人,面色冷硬地望着孤身而立的年轻人。 他举刀指向年轻人的右手,目光狠毒道:“作为忤逆的代价,我会砍下你的右手!” 纪长安依旧神色漠然,哪怕第二批数量近千的风蛇在对方手中轻易毁灭,他仍旧毫无惊色。 只是冰冷地望着眼中举刀指向他的男人。 既然风蛇无用,那就换一道权柄。 他平举已被男人视为刀下之物的右手,掌心对着男人,然后狠狠握紧! 森然的领域以男人为中心释放,而后无形的重压猛地自上方落下,落在男人的身上,让他的身躯猛地下沉。 措不及防之下,拄刀而立的男人身躯一歪,险些摔倒在地,惊怒交加地借助插在地上的长刀稳住了身形。 这一刻仿佛十倍以上的重力强压在他的身躯上! 地面在难以负荷的重压下寸寸粉碎,他的身躯被迫陷入大地中,犹如置身泥沼,难以脱身。 并非针对重力规则的扭曲和改变,重力是盖亚序列的权柄,而是单纯的风压,却在纪长安手中达到了近乎于施加重力的程度! 天国序列—天象途径—【四方禁锁】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灾祸】 作为最初的四大序列之一,天国序列经过了漫长的演变与探索,最终在人类的认知中被划分为了两条途径。 从起点只有四大基本元素之一的风,到如今囊括风雨雷电雾大气等诸多属性的天象途径。 以及沟通苍穹之上的浩瀚领域的天体途径,也因为这条途径最初的萌芽是在有关群星之巅的旧日古代遗迹中挖掘而出,所以也被法外者们称为群星途径。 而在当今东境的法外者体系中,据统计已有超过五成的法外者都隶属于天国序列。 这一恐怖的数据,在东境之内掀起了不少波澜,一如当年境内法外者有七成以上皆为生命序列的北境。 若非东境之主陈浮生,所执掌的是登神之路上排名第五位的【龙王】,境内怕是早已蹦跶出不知多少试图重演昔日生命教廷所创下的奇迹的各类组织。 当年生命教廷之所以能在短短时间内称霸北境,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庞大的生命序列法外者基数。 而登神之路所指的,便是各条序列尽头的十种权柄。 这十种权柄本身就代表着序列之路在人世的位格显化,哪怕是最后一位,也属于近神级的权柄,初步窥视到了神权的领域。 目前人类已知位格最高的天国权柄,便是东境陈浮生所执掌的【龙王】。 以陈浮生一人之力,就足以压得东境所有位格在他之下的天国序列法外者抬不起头! …… 因佩斯眸光森寒迫人,十倍于自身体重的力量从上至下,不断强行迫使着他跪下。 如果不是他双手拄刀而立,及时借长刀支撑身体,在刚才那措不及防的一瞬间,他就会耻辱地被迫跪下! 在重压之下,他体表的毛细血管渗透出极为细密的血滴,一层薄薄的血雾笼罩在他的身周,看上去极为恐怖。 而在逐渐浓郁血雾笼罩中,摇摇欲坠的身形竟是反常的缓缓直立而起,突破了【四方禁锁】的囚笼。 哪怕纪长安此刻所施展的权柄并不完整,足以跻身高危层次的【四方禁锁】只展露出了风暴的权柄,但依然只凭高危两字就不是一般限制级法外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脱的。 更何况此地还是法外境地内! 早已将聂罗身躯啃噬殆尽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显露出了本相。 一道道暗红色纹路浮现在他开始腐烂的躯壳之上,隐隐组合出形状诡异的符文,遍布在他的全身上下。 当暗红色纹路出现,弥漫在他周遭的血雾开始回拢,被纹路尽数吸收,吸纳完血雾的纹路闪烁着妖异而殷红的光芒。 森白色的骨骸外翻覆盖在他的身躯之上,化作骨甲一般的存在,诡异的猩红色纹路随之蔓延到白色骨甲,最终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文字? 因佩斯从龟裂的凹陷地面中迈步而出。 缭绕着黑色火炎的长刀寸寸碎裂,刀片在陡然蹿起的黑火中重新淬炼,最终凝为一把半月形的弯刀。 被他握于手中。 纪长安脑海中闪过两个字。 “灾祸?” 明明从未见过男人身上的诡异符号,可却有种源自心灵深处般的冲动,让他下意识念出。 他皱眉思索了下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突然说出“灾祸”两字,可却无法找到任何线索。 仿佛刚才所言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化身天灾眷属的男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猩红的牙齿,浑身笼罩着冰冷的杀意。 他迈着沉重而势不可挡的步伐,缓步走向纪长安。 他没有冲锋,而是试图以无形的压力碾压身前的蝼蚁,他要让纪长安明白何谓上下之分! 区区一介贱民,竟敢逼迫自己跪下,这对于身为主上眷属的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只有用他充满绝望的无神眼眸以及头颅,才能宽慰他充满怒火的身心。 身为主上的眷属,他因佩斯理当凌驾于凡世万灵之上,只在主上以及与主上同层次的伟大生灵之下。 每一位【天灾】,无不是因空前的伟业成就与前所未有的时机机遇造就而成。 而他的尊主便曾是活跃于群星时代的伟大存在! 哪怕属于他们的荣光与时代早已逝去,但从主上自长眠中醒来的那一刻,便已开始向【天灾】之路晋升的,这是序列之路对其的弥补与尊重。 而超脱于天国序列,将自身权柄与存在本质融合并转化为【灾祸】神权后,他的主上距离跻身【天灾】的领域就只差一步之遥,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为这世间又一位不死不灭的移动天灾。 自遥远的失落年代便侍奉于主上身边的因佩斯,曾跪于这世间至高至大的生灵脚下,献上他卑微自己的虔诚,这是无与伦比的荣耀! 这样的自己,怎能被一介后世的贱民所羞辱! 哪怕主上曾交代过尽量将其完整地带回去,可此时的因佩斯已然被怒火攻占了心灵。 眼中跳动着愤怒火光的他,恨不得马上将纪长安撕成粉碎! 他向前踏出的每一步,脚下都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烙印下深深的足迹,足迹之上仍有黑火残留。 而在短暂的沉吟后,纪长安的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念头——“灾祸的眷属”? 他眼前这个露出狰狞丑恶本相的东西,好像是灾祸的眷属? 而灾祸,似乎就是他身上那道诡异的纹路,或者说……纹路的来源? 至于什么是灾祸,什么是眷属…… 他已然完全不在乎了。 因为无止境的暴怒再次于瞬间塞满了他的脑海,淹没了他的意识。 刚刚清醒了一些的意识,再次被丛生的恶念所侵染。 他的心境在某人的刻意拨动下陷入完全的混乱,尽情释放着人心深处的黑暗面。 纪长安的眼眸黯淡了数分,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被黑暗所侵入。 却令人…… 不寒而栗。 下一刻,因佩斯站在了纪长安的身前。 他低下头颅,冷漠地俯瞰着身前似乎已经在瑟瑟发抖的年轻男子,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很满足于此刻手中掌握的生杀大权。 只要他愿意,他只需轻轻伸出手,就能轻易扭断身前蠢货的脖子,扯下他的头颅,尽情享受滚烫的鲜血喷涌在他的面庞上,大口饮下甘甜的鲜血。 不对…… 这等贱民之血,应该是臭的! 心中闪过可笑的念头,他抬起了右手,准备在这个男孩恐惧无力地颤栗下钳住他的脖子。 他会慢慢扭断他的脖子,让他尽情露出死亡前的恐惧挣扎之色,然后享受着热血喷涌而出的画面。 可是下一刻。 躯壳内所剩不多的鲜血突然喷涌而出,猛地蹿上三米之高。 从因佩斯断裂的脖颈处。 在他茫然的眼神中,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好像和身躯分离了? 可是此地谁能这么轻易地摘下他的头颅? 他是【灾祸】的眷属,得到了灾祸神权的加持与馈赠,他甚至能凭借主上的力量强行打破这重投影世界与现世的隔膜,只要给他一点时间。 在残留的念头中。 因佩斯忽然感觉空荡荡的。 脑海中什么也不剩下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最后的念头中。 因佩斯感觉自己的头颅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茫然的瞳孔中倒映着这样一幅画面。 蹿上天空的鲜血浇灌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染红了他的衣衫,他贪婪地伸出舌头舔舐着嘴角的鲜血,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张开手似要拥抱整座世界。 就像一只恶鬼…… 被从囚牢中放了出来。 …… 恶鬼自囚牢中走出。 惊喜而贪婪地望着眼前陌生而美好的世界。 颤抖着向眼前的无尽美好伸出了手。 轻而易举地便打破了法外境地投影与现世的隔膜。 他抓向一名路过女子的雪白脖颈,露出狰狞而期待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安有容 “呀!” 一声充满着惊喜意味的惊呼声响起。 女子白皙如玉的手紧紧抓住那只伸向自己脖间的手。 然后一把连手带人的将某人从法外境地中拉出来,拽入自己的怀中,将他狠狠闷在自己高耸的胸脯上,满脸幸福与欣喜道: “哎呀呀,我家小长安终于长大了,知道向安姨伸出魔爪了!呜呜,安姨好幸福!” 容颜如少女般精致细腻,脚下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比纪长安还要高了大半个头,她穿着印有精灵宝可梦的T恤,T恤显得很立体,下身则是七分裤,露出小半截精美的小腿。 她笑吟吟地将搂着纪长安的脖子,将他埋在自己的胸口,一副家里的崽终于长大开窍了的欣喜模样。 淡雅的幽香味涌入纪长安的鼻中,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 宛如醍醐灌顶一般,纪长安猛地从先前的诡异状态中抽离而出,心境重归平湖。 “唔唔——” 只是在他清醒过来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拼命挣扎起来。 熟悉的香水味不断传入他的鼻中,还有那熟悉的质感…… “忘……开……五!” 一番拼命挣扎之下,纪长安终于摆脱了“虎口”,大口喘着气,神色惊恐地望着身前的女人,不断往后退着。 “安姨!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要出差到九月份吗?” “哎,有吗?我难道没打电话通知你吗?” 安有容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间满是无辜之色,然后又伸出手抱向纪长安,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 “哎呀呀,可能是太忙忘了吧,不管了!我的小长安,半年不见可想死我了,快让安姨好好抱抱你,看看你是瘦了还是胖了!” 马路对面走过一对手牵手的情侣,听到这让人全身酥软的声音,男人满目惊讶地循声望来,看到了路灯下的那道倩影,顿时瞪大了眼睛。 瞅瞅这衣服立体的! 还有这脸蛋居然自称阿姨?! 是单指辈分吗? 这身材未免也太好了吧?! “嘶——” 男人忽然倒吸了口凉气,连忙快速收回眼神,一脸谄媚地望向身边的女友。 “哼!” 一声冷哼下,女子又狠狠踩了男友一脚,气冲冲地大步冲向前面,男方忙追了上去,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向纪长安投来羡慕的目光。 纪长安自然注意到了那边的动向,嘴角微抽。 他丝毫没被眼前女子展露的假象所欺骗,有句话说得好,凡事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身前这位容貌堪比少女的女人,单论年龄给他当奶奶都绰绰有余了。 一次偶然中他曾看到过对方的身份证,出生日期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 而现在……是2333年。 也就是说此女打底75岁! “啥时候走?”纪长安问道 这位是大忙人,最近两年回家频率快堪比他那位不靠谱的老爹了,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都在外地出差。 女人不说话,只是目光幽怨地望着纪长安,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控诉着某人。 “……” 纪长安小心地换了一种询问方式:“安姨,这次待几天啊?” 安有容皱了下鼻子,举止自然地又抱向纪长安,结果被纪长安一个及时的闪身躲了过去,再次幽怨地投去一道目光,她轻声道: “明天就走。” 这次轮到纪长安呆住了,虽说这位一年有十一个月在外地,但每次回来都会住上三四天,这次这么急? “我家小长安这么讨厌我,安姨没脸待下去了。” 幽幽的声音再度传来。 纪长安:“……” “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 安有容忽然笑了笑,然后趁纪长安发怔的功夫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狠狠揉着。 纪长安像看小孩子一样地望着她。 兴许是感到无趣,女人悻悻地收回了手,拍拍手道:“不过明天就走是真的,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走,我会带上小澄塘和夏花婆婆,还有二楼那个长发死宅一起走。” 纪长安愣道:“你要带他们去哪?” 安有容忽然一抹露出微笑,以及从未在他面前展露出的威仪道: “长安,你应该已经猜到我们都是法外者了对吗?” 纪长安狐疑道:“怎么了,这很难猜吗?我其实早就开始怀疑了。” 这是准备与自己摊牌了? 不过怎么会是安姨而不是周叔? 安有容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说道:“东境的法外者基本只有四条路,你猜我们走的是哪一条?” 纪长安心中忽然一震,抬头喃喃道:“……开拓者?你们是开拓者?” 他想起了那日陆海与赵瑾瑜所说的话,茅塞顿开的感觉油然而生。 安有容捏了捏纪长安的脸,笑道:“恭喜你,答对了,想要什么奖励,一个充满爱的拥抱?” 纪长安径直无视了女人后面的话,道:“所以……你们接下来是准备去境外?你之前出差其实是在境外参加开拓?” “差不多,我在境外的新月之地开辟了一座庄园,这次回来就是接小澄塘的。” 新月之地? 昨天才听到过熟悉地名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新月之地?那你认识【暗崖】蓝无月吗?” 这是此次提交入境申请中的三位开拓者中的林晓,所追随的战略级法外者。 境外开拓者大多数是以团队的形式出动,少数则是以单人行动为主。 后者一般来说要么很强,强到不屑与人为伍的程度,要么纯粹就是新人、弱者,不被他人所接纳认可。 安有容目带深意地捏着纪长安的脸蛋。 这是在委婉试探自己的实力? 明明直接开口问就是了。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坦率,嗯……但还是那么可爱! 女人轻笑道:“真巧,我有一位属下和你说的这人同名。” 纪长安瞳孔不自觉收缩,战略级法外者是手下? 自己还是低估了周叔等人的实力吗? “长安,因为我从未加入过东境官方的法外者组织,所以东境至强候补名单没有我的名字,但是如果论实力……”安有容顿了顿,似笑非笑道,“哪怕是排名第二的【凰】,也最多与我平分秋色。” “唔,不过人家很快就打不过那臭娘们了,没办法,咱孤家寡人的,怎么和那个集合整个东境之力明目张胆地帮自己开挂的臭娘们比。” 明明说出了骇人听闻的言语,可她下一秒却立马转变为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向纪长安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幽怨,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却是一片混乱,不知道是因为安姨的目光,还是安姨刚才透露出的信息。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颤抖道:“安姨,你和林叔他们比,谁比较强?” 安有容眨眨眼,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我,不然开拓封地的事情怎么会轮到我?周怀之那家伙也就耍耍嘴皮子,林有德就是个灭火器,到处灭火,整天帮人家战统部打工,至于二楼长发死宅就是个辅助。” 纪长安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如果说林叔他们比安姨还强,那岂不是直接跻身当世至强了?! 他忽然愣了下,狐疑问道:“那顾爷爷呢?” 安有容也愣了下道:“顾老爷子……他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具体的你要去问你的小女朋友珞然了,他当年也是跟着珞然妮子一起来的。” 纪长安心虚道:“……你没当着林珞然的面这么讲过吧?” 安有容顿时露出微妙的笑容,故意侧身用肩膀撞了撞纪长安,道:“呦呦呦,这是怎么了,长安,你不会到现在还没表白吧?” 她揽过纪长安的肩膀,大力拍着,震声道:“男孩子要勇于表白啊!正面进攻才是王道!怂货是永远不可能有女朋友的!” “至少珞然这妮子我看着还是挺满意的,我顶你!” “……” 纪长安头疼地忙转移话题道:“你们就一定要搬到境外去吗,待在我这里难道不好吗?房租也不贵啊!” “傻小子。” 安有容轻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解释道:“开拓者是不允许长期待在境内的。 既然选择了开拓者的道路,那就去境外开拓属于自己的领地。 我们这些年在境内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与守境人那边的契约即将到期了,那边已经明确说不会和我们续约了。” “契约……守境人……” 纪长安轻声念叨着,然后情绪低落道:“意思是,你们全都要走了?” 骤然来临的失落填满了纪长安的心中。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相见,安姨竟然是来告别的。 “嗯,最迟下个礼拜五,周怀之和林有德届时会一同离去。他们还没跟你说吧?也是,应该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这件事,哼哼,竟然让老娘来做这个恶人。” 安有容抬头望着远方的夜空埋怨道,将纪长安轻轻揽入怀中,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要不我和你们一起走?” 纪长安忽然开口道。 安有容摇了摇头,她迟疑了下,最终还是道:“我们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具体的你等会可以问周怀之那老家伙。” 纪长安刚想答应,却突然想起了方才的事情。 他原先在与那位刘市长谈人生谈三观谈理想,后来战统部的那个叛徒自己送上门来,自己好像一时没忍住就把他拖到了法外境地打了一顿? “等等……我好像有东西落在法外境地了,我去看看。” 纪长安硬着头皮道。 他突然想起来了。 那被暴戾所吞没的自己硬生生扯下了那叛徒的头颅,血腥而残暴的画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这些年的这些人 “嗯?你是说刚才那个身怀地狱之血的古代遗民?” 安有容忽然问道,然后一脸无辜道,“他已经跑了,你早说啊,你早说安姨就帮你把他收拾了。” 纪长安呆道:“跑了?不可能啊,我当时……” 说到这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支支吾吾的没继续说下去。 “当时怎么了?” 安有容露出玩味的笑容,然后笑吟吟道:“看不出来啊,我们家小长安打架这么粗暴,一言不合就把人家头给扯下来了。 不过对这种身怀地狱之血的古代遗民,要从头至尾将他们彻底磨灭,一点残渣都不能留下,不然哪怕只剩下一滴血,他们也能借助地狱之血重生,最多事后位阶跌落。 嗯,刚刚那个估计八九天不能动弹吧。” 纪长安木然道:“……你早就到了吧,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压根就不是偶遇!” 安有容右手食指戳了下他的眉心,答非所问道:“你已经见过你的那位好兄弟了?” “嗯,这次应该是他坑我,不然我怎么可能……亏我信了他的鬼话,还说与我暂时停战,感情是为了麻痹我。” 纪长安悻悻道。 安有容蹙了蹙秀眉道:“你那位好兄弟应该是留手了,不然不可能就这么小打小闹,当时他完全可以顺势篡夺你的权力。” 说到这,她眨了眨眼道:“怎么样,身体里有一个时时刻刻盯着你,馋你身体的恶魔,是不是很刺激?” “……恶魔?” “咳咳!”安有容忙轻咳了两声,道,“随口一说,至于你那位好兄弟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那要取决于你了。 对了,休战是怎么回事?”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有些恹恹道:“他说从现在起与我履行昔日的盟约,暂时休战,然后我可以向他借取力量,这货小气的要死,就给我五次机会,五次后还想着永久占据我身体,最坑爹的是这货说我没拒绝的权力!” “我当时就怀疑这货在瞎扯淡,这次果然暴露了!还说暂时休战,没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安有容若有所思地听着纪长安的抱怨。 关于长安体内的这位,他们并不知道具体的底细,但不妨碍他们以自身的眼界做出猜测。 而长安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爹,在这件事上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对他们有所隐瞒,目前来看后者可能性更大。 只可惜这家伙成天躲在境外,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连他手中的最大倚仗——天国残骸,都被他融入了这座魔都的地界,害的他们无法带长安一同离去。 又或许……这就是他原本的目的? 一想到那个男人,安有容心中就莫名有些气,恨不得把他抓过来吊打一顿。 就现在来说。 他们一行人更认可长安体内的这位是某位旧日存在的“存世痕迹”,不知为何被封印进了长安的体内。 就是暂时无法查清是第一纪元,还是第二、第三纪元的存在。 当然,也可能是被长安所吸引,自行进入了他的体内,毕竟他所掌握的,可是天国序列登神之路的第…… 一想到这里,安有容就目露担忧地揉了揉纪长安的头。 这次归来,她本来是准备强行带着长安一同离开现世,前往新月之地。 虽然可惜,但那座天国残骸不要也罢,毕竟命才是最重要的,等日后崛起,何愁一座残骸? 只是周怀之带来的消息让她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快走快走,今天晚上有烧烤!大家都在等着你了!” 纪长安下意识摸了摸撑着的肚皮,张大了嘴巴道:“今晚有烧烤聚会?!为什么没有人提前通知我!” “知道什么叫做惊喜吗?”安有容振振有词道,“这是惊喜啊少年!” 你都说出来了那还叫什么惊喜? 纪长安心中吐槽,与安姨拦下一辆的士,向家行去。 半路上他接到了来自陆海的电话,询问刚才的战事。 显然那位刘市长在离去后第一时间通知了陆海等人,毕竟法外者的事情由法外者解决。 在告知陆海聂罗已经被他重创,但最后因为疏忽被他逃掉了,让他加派人手到刚刚发现战斗的地方进行追踪勘察后,纪长安挂断了电话。 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望向一旁的安姨,露出讨好的笑容道:“安姨,我知道你们实力太强所以不能在境内出手,你要不派几个实力差点的属下来我这帮帮忙?战略级就行! 我现在虽然当上了督察,可是手下全是菜鸡,扛不住啊!” 安有容没好气地弹了他的鼻子道:“你当战略级是大白菜?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从来没收过小弟。 近两年为了开拓封地,我才组建了一个势力,麾下的战略级现在一共也就四个,最近我还嫌人手不足,看场子都不够,正准备去开拓者公会发几个悬赏,看看有没有让我满意的人选。 到了,麻溜付钱下车!” 付了车钱后,纪长安叹了口气,果然一个也靠不上,还是得靠自己。 两人并肩走入了小区,一路上路人回头率达到了一个峰值,全是安有容的功劳。 隔着远远的,纪长安就闻到了空气中诱人的烧烤味,和支起的烧烤架前忙活的身影,以及骑着金毛大狗的小澄塘。 “夏花婆婆,放着我来!” 纪长安招手高呼道,小步跑了过去。 老妇人手法熟练地翻烤着手中的十多串穿好的羊肉,另一只手不断洒下调味料,满脸嫌弃,眼中却带着笑意道: “边去,边去,别给我在这添乱,上次让你烤个鸡翅烤成什么鬼样子。” 被赶出烧烤架的范围后,纪长安悻悻地坐到了一旁的小板凳上。 这是一次整幢公寓楼的聚会,众人在公寓楼的楼前支起了烧烤架,以及桌子凳子。 整座公寓楼的人都到场了,就连二楼长期不出门,整天呆在自己屋里的李哥都坐在了桌旁,和一边的顾老爷子敬酒。 顾老瞥了一眼回来的纪长安,就收回了视线,随意地和身旁长发男子的酒杯碰了下。 林叔卷起衬衫的袖子,在一旁麻利地穿着肉串,然后将穿好的铁串子放入盆中送到夏花婆婆那里。 周叔则早已微醺醺然地坐在桌旁,桌前放着一个空瓶的白酒瓶子。 另一边,林珞然从金毛大狗上抱起小澄塘,笑着在澄塘的指示下走到纪长安面前。 小澄塘从林珞然的怀中飞扑而出,落入纪长安的怀中,咯咯的笑着,笑声清脆悦耳有如银铃。 “长安哥哥,我明天要和婆婆还有安姨一起去旅游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记得照顾好夏花婆婆还有你自己。” “长安哥哥,婆婆说你要上班所以不能和我们去,那你帮我照顾小金好不好?” 闻言,纪长安望了眼趴在一旁吐舌头的金毛大狗,应了一声。 境外不让带大型犬类? 心中莫名腹诽了一句后,纪长安将小澄塘放在了地上。 耐不住静的小澄塘又飞快跑了夏花婆婆那,吸着鼻子,眼巴巴地望着婆婆手中的烤串。 “最近怎么都回来的这么晚?” 林珞然看似随意地问道。 纪长安老实道:“今晚和一位长辈约好了吃饭,还有,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今晚有烧烤聚会!” 林珞然无辜道:“呀,没告诉你吗?我以为周叔告诉你了。” 周怀之闻言眯眼望来,神色镇定道:“我以为林有德那家伙通知你了,他前两天不还跟你借西瓜吗?” 纪长安又望向在那穿铁串子的林叔。 只见林有德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忙着手里活。 最后纪长安拍板道:“行,这锅林叔背了,我小本本上记他一账!” 头顶茂密的仿佛要渗出水的梧桐树的枝叶随着夏风轻轻摇摆,阵阵诱人的香味飘荡在空中,哪怕是已经吃饱了的纪长安,也不禁生出一分馋意。 这一刻众人眼睛一眨不眨,整齐划一地盯着夏花婆婆手中上下翻转的肉串,目光期待无比。 四周陡然静谧了下来,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的烧烤架上油滴落而下的滋滋声音。 “周叔,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在这样充满默契的安静中,纪长安轻声道。 周怀之放下酒杯,目光如平湖一般道:“不急,我们还有整整一周的时间,不是吗?” “嗯。” 他应道 他望着不远处小澄塘蹦蹦跳跳的背影,在烧烤架前忙碌的夏花婆婆的身影,身边大大咧咧地坐下,抄起一瓶啤酒豪迈灌着的安姨,穿完整整三大盆肉串的林叔擦着汗走来,口中嚷嚷着给他开瓶冰啤酒,还有难得从房间走出,却一直待纪长安如待自家亲弟弟的李哥…… 脑海中突然翻滚出无数泛黄的记忆。 这些年。 这些人。 这些事。 都是哪怕岁月变迁,时光老去,他纪长安也绝不会遗忘的珍贵回忆。 这幢好容易“塞满”的公寓楼,似乎又将面临着人走楼空的结局。 静谧之中,纪长安挠了挠侧脸,心中有些分别前不舍的惆怅,却又有一种淡淡的期待。 他一直都相信一个道理:人生常遇分离,也必有相遇。 “烧烤好喽!” 当这一声呼唤传来。 桌这边的人顿时沸腾欢呼了起来,纪长安第一个冲到烧烤架前,接过放着满满一盘铁签子的托盘,在林叔敲桌的催促声中将托盘放下。 “啤酒满上!喝点啤酒不算什么,我们那十六岁就算成年了,给我满上!” “来来来,大家一起喝点酒,一起来一杯!” “姓周的,你敢往我家澄塘杯里倒白酒?!我看你他娘是活腻歪了!” “哇,周叔,这事你都做得出来?我敬你是条汉子!” “哎呀呀,就一小口,我跟你们讲,这酒量是自小培养的……安有容你别揪我耳朵!” “哼,老夫看谁敢劝我家珞然喝酒!” “婆婆,来吃了,别烤了!” “哎,来了来了!” …… …… 这个和风轻抚的盛夏之夜。 烧烤。 啤酒。 笑声。 离别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餐厅会面 当纪长安第二日醒来时。 安姨已经带着夏花婆婆、小澄塘还有李哥一同离去,留下三间空荡荡的屋子。 在打开夏花婆婆家的冰箱时,纪长安看到了空空的冰箱内放着一大瓶酸梅汤以及一大锅绿豆汤。 酸梅汤的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纸上是小澄塘画的一个灿烂笑脸。 纪长安笑着将酸梅汤与绿豆汤搬到了自家冰箱里,然后将三间房屋的大门锁好,尘封。 这三间房屋他不准备再对外出租了。 就当是留存曾经美好的记忆,又或是等待着她们的回归。 …… “你说谁想见我?” “生命教廷的那位守护骑士,他说愿意和我们合作,并向我们透露他所掌握的部分秘密。” 陆海快速说道,又怕纪长安不放在心上,补充了一句道:“是关于叶姚的。” 然后就如陆海所猜测的那样,纪长安的脚步明显一顿。 “……把他带到会议室,不,带到餐厅吧,一起吃个早餐,那句话怎么说来说,饭桌上谈事情。” 短暂沉吟后,纪长安吩咐道,然后想起了昨夜的事情,问道: “对了,昨晚你去实地勘察过了吗?有没有发现战统部那个叛徒的踪迹?” 陆海脸色先是扭曲了一下,然后极为复杂道:“纪督察,你昨晚和聂罗在法外境地内打了一场?” “不是我难道是哪位路过的正义人士吗?” 纪长安纳闷这位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陆海沉默了片刻道:“那我想,我们恐怕要重新估量聂罗的实力了。 以昨日法外境地的痕迹和残留的粒子看,目前执行部内除了我,赵瑾瑜,陆大为还有纪督察以外,恐怕无人是他的对手。” 纪长安忽然开口道: “哦对了,战统部那个叛徒好像是身怀地狱血什么的古代遗民,你等会去档案室调取一下相关资料,放到我办公室,短期内他应该不会冒头。” “……您确定说的是地狱之血?”陆海神色陡变凝滞,有些不敢相信道。 纪长安点了点头。 这方面以安姨的眼界应该不会看错,也没理由骗他。 “好的,这件事我会加紧办!对了,纪督察,刘市长那边让我问候您一声,询问您昨天是否有受伤。” “刘……叔啊,帮我回个电话说一切安好就行,我这没事。” 纪长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然后径直走向了餐厅。 来前在家里他只喝了一碗绿豆汤,此时肚中不免有些空虚了,反正餐厅的费用全部由执行部报销,不吃白不吃,这官方部门福利就是好。 陆海留在原地,眼中晦暗不定地望着纪长安离去的背影。 昨天在赶到法外境地后,境地内漫天浓郁的天国粒子让他心中一惊,以为此地发生了大规模作战。 在检测完毕后才知道这些原来是无数风蛇“逝去”的残骸,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条! 这毫无疑问是纪长安曾经展露过的【蛇国】,胡旭所掌权柄的进阶权柄。 如果日后胡旭在晋升限制级时得到序列之路的恩赐,那么他的【蛇群】极有可能蜕变为【蛇国】。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在无任何资源的辅助下,他成功蜕变的几率只有百分之十不到。 毕竟【蛇国】已经达到了中危权柄与高危权柄间的临界点,距离突破至高危层次,只差一线之隔。 而当时法外境地内还弥漫着另外两种气息,其一暂时无法辨别,技术处的人员说这种波动极为罕见,需要花时间和总部的信息库进行匹配,还不一定能匹配得出结果。 而另一种,便是天国序列中的高危权柄—【四方禁锁】! 陆海心中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就好像翻江倒海。 截止现在,这位纪督察所展示出的权柄已经多达三种,两种中危权柄,一种高危权柄,这完全打破了固有的定律! 这位所掌握的权柄究竟是什么? …… 纪长安走进了餐厅,与闻声赶来的大厨打了声招呼。 这位姓王的大厨,是前任夏督察专门从酒店内撬过来的,待遇优厚,平日工作也还算得上清闲和自由,手下管着七八个学徒,其本人最擅长的是一手正宗的川菜,据说还曾经在广东负责过一家茶楼的早茶,也正是因此,执行部的早餐种类极为丰盛。 三言两语将那位赶来混面熟的大厨打发走后,纪长安看着眼前品种齐全的早茶感觉有些眼花缭乱。 在拿了一笼虾饺,一笼凤爪,一份马蹄糕后,纪长安又拿了一碗盛好的桂花绿豆汤。 此时的餐厅内除了少数几个专员在用餐,大部分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而在看到纪长安进来后,坐在窗边的几人纷纷加快用餐速度,纪长安刚坐下,那几位就在与他打过招呼后陆续走出餐厅。 闻着碗中传来的桂花的香气与绿豆特有的清香味,纪长安忍不住先尝了一口桂花绿豆汤。 淡雅的清香弥漫在他的口腔内,让人极其享受。 纪长安在心中默默将这碗桂花绿豆汤与夏花婆婆留下的做了个对比,感觉还是后者更适合他,这碗有些过甜了。 坐下没多久,在陆海的陪伴下,被关押了数天的骑士阁下神色平静地走入了餐厅。 陆海与纪长安点了点头后就转身匆匆离去了,他还要去档案室调取相关的资料。 汉蒙·嘉洛斯虽然被关押了数天,整体精气神略显下降,面色有些苍白,但表面不堕半点气势。 他望了眼桌前的纪长安,微微眯眼,然后径直走到了摆放早餐的桌前,挑选起顺眼的食物。 在拿着两笼包子,一碗绿豆汤坐到纪长安面前后,汉蒙没急着开口,而是低头轻舀了一勺绿豆汤送入口中,出乎纪长安预料的熟练用着筷子,细嚼慢咽地用起了早餐。 两人几乎是同时用完了所有的早茶。 纪长安起身又拿了两碗桂花绿豆汤,递给汉蒙一碗,开口道:“不知道这两天汉蒙骑士住的还舒服吗,伙食还满意吗?” 汉蒙紧绷着脸,嘴唇微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厄运遗物的继承者 这趟东境之行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没想到这位居然还真打算将他扣押一周的时间! 而教廷那边居然至今都没把他捞出去,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选择与这位进行合作。 若时间再拖延下去,让叶姚体内的古代恶魔苏醒,那这世间不仅要多出一位对母神具有威胁的【天灾】,他们也别想从叶姚手中得到那枚指环型的旧日圣骸。 忽然,汉蒙·嘉洛斯的视线一凝,集中在纪长安的右手上。 因为这个季节戴手套未免太过怪异,反而更加吸引视线,所以纪长安早就摘下了右手带着的薄手套。 他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 汉蒙的心中猛地一沉。 这位督察手中所戴的戒指,与他在教廷内部看到的图录一模一样! 难道叶姚已经全部交代了?! 可这不可能! 根据母神的启示,叶姚体内的古代恶魔早已和她达成了某种契约,她根本无法借助任何方式泄露祂的存在! 汉蒙低沉开口道:“纪督察,这个称呼应该没错吧?没想到纪督察如此年轻就坐上了魔都执行部督察之位。” 纪长安谦虚道:“客气了,我也没想到汉蒙阁下如此年轻就成为了生命教廷的守护骑士。” 虽然知道这只是客气话,可汉蒙的嘴角仍旧忍不住微微上翘。 在他这个年纪成为教廷的守护骑士,一直被他视为此生最大的荣耀与认可。 只是纪长安脱口而出的下一句让他脸色顿时铁青无比。 “请问生命教廷这一代年轻一辈中是不是没人了?” 纪长安一脸好奇地问到。 听出其内意思的汉蒙臭着一张脸,目光不善地盯着纪长安。 哪怕此地是他的地盘,可教廷的荣耀不容玷污! “玩笑玩笑,开个玩笑,别这么开不起玩笑嘛!来来来,听说汉蒙先生想和我们合作,不知道汉蒙先生能拿出什么让我心动的消息?” 汉蒙接连深呼吸,声音低沉道:“关于叶姚的底细,我可以与你们分享一部分,但条件是你必须今日就放我出去,并给我魔都内的出手许可。” 纪长安断然摇头道:“魔都内的出手许可?这玩意我都没有,汉蒙先生是不是考虑换一个?东境城区内不允许任何法外者动用权柄,这是东境的底线!” 汉蒙脸皮微抽,加重语气道:“纪督察何必在此与我打马虎眼,我指的是得到法外境地的许可,我要法外境地的临时资格。” 在东境的法外境地内,如无特殊许可,那么法外者在其中将会受到无形的压制,某种程度上来说等同于位阶跌落一个阶位。 “哦哦哦,你早说嘛!这个可以给你,至于今天就放你出去……那要看汉蒙先生拿出来的消息价值几何了。” 纪长安一脸诚恳道: “毕竟我好歹也是执行部的老大,这都被你指着鼻子骂了,要是随随便便就把你放出去,我这颜面往哪搁?汉蒙先生你说是吧!” 汉蒙的脸皮又抽了抽,对这位年轻督察的小心眼与颠倒黑白的能力的认知再次加深了不少。 指着鼻子骂? 作为当事人,汉蒙·嘉洛斯表示完全没有这档子事! 在稍许的沉吟与斟酌过后,汉蒙沉声道: “纪督察是否听过亚蔓蕊棺木?” 纪长安心中微动道:“烦请汉蒙阁下详说一二。” 汉蒙没有卖关子,语速平淡地述说道: “亚蔓蕊棺木,最初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由你们东境东瀛派系的学者探索一座位于海底的古代【迷境】后所挖掘而出的古代遗物。 根据记载,当时的考古队用尽办法也无法打开棺木,只得将棺木整座从【迷境】中搬出,带到了现世。 在翻译出棺木上烙印的古代语,以及整理完在【迷境】遗迹内得到的相关信息后,当时的考古队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他们所得到的这件棺木名为‘亚蔓蕊’,其内封存着一位古代领袖的存世痕迹,是古代恶名远扬的一件‘厄运遗物’!” 厄运遗物? 纪长安心中一惊,在林叔的“睡前故事”里他听到过这一称呼。 当时林叔的解释很敷衍,只说是携带着厄运与不详的遗物,见到后最好绕着走,不要轻易触碰这一类物件,一旦被缠上,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他没中途打断汉蒙的述说,心中微惊,脸色却丝毫没变。 “在得出结论后,迫于厄运遗物的‘盛名’,当时的考古队自认承受不了一件厄运遗物所携带的不详,在经过商讨后,他们准备将这件棺木重新放回原址,但就在他们再次沉入海底的时候,厄运来临了,事后考古队只剩下待守在船上的船员与部分考古队队员,其余人尽数在海底失联,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件亚蔓蕊棺木。” “当时幸存下来的人第一时间脱离了那片海域,认为这是厄运遗物带来的灾难与不幸,所幸之后的时间里众人没再出什么意外,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早已结束的十年后,当年随他们的同伴一同消失在海底的亚蔓蕊棺木,出现在了北境的一场古董展览会上!” “而就在展览会如期进行的第三天……”汉蒙耸了耸肩道,“一群强盗洗劫了展览会,带走的珍藏中就包括那件棺木,他们放着珍珠名画不取,反而带走了那件棺木。” 说完后,汉蒙感觉口干舌燥,他低头慢慢喝了半碗绿豆汤,桂花与绿豆完美相融的香气弥漫在他的口腔。 这趟东境之行唯一的收获,就是这里的美食确实名不虚传。 纪长安干瞪眼地看着汉蒙慢悠悠地喝完了半碗绿豆汤,忍住了催促的欲望。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带走体积巨大,不易携带的亚蔓蕊棺木。 因为事后当地政府发现那伙强盗的时候,所有的强盗都疑似因为分赃不均的内乱而尽数死在了队友的子弹下,无一活口。 而那座棺木当时就静静躺在所有尸体的中间,无数尸体的鲜血都如小溪一般汇聚向这座棺木,构成了类似邪祭一般的阵纹,被棺木的表面所吸收。 这一画面震撼了当时的所有人,事后,当初挖掘那座古代【迷境】的考古队友站了出来,公布了这座棺木的相关资料,厄运遗物亚蔓蕊棺木之名闯进了无数人的眼中。 无论是展览路的失利还是强盗尽数死于内乱,一时间都被归功到了那座棺木的身上,也让这座棺木成为烫手至极的东西,没人敢再接受。 这让当地政府很是苦恼,烧是肯定不能烧的,毁坏与遗弃一件厄运遗物,在当时被认为会承担下遗物本身携带的所有不详与厄运,这份厄运与不详永远不会消失,只会代代流传。 而在当地政府代为管理的期间,各种意外频生,连续换了三任市长不说,其中两任哪怕是在卸任后,依旧死于极为巧合的意外。自此,亚蔓蕊棺木名声大噪。 所幸的是,一位来自东境的商人提出愿意以一元的价格收购这座棺木。 当时别说是一元,哪怕是倒贴,当地政府也会举双手同意。 最后,亚蔓蕊棺木落入了那位东境商人的手中,随他的消失而一同消失在了世人的视界中,直至慢慢淡忘。 而那位东境的商人……他姓叶。” 纪长安猛地一震,望向汉蒙·嘉洛斯一字一顿道:“你是说,叶姚姐的祖上,接下了这件厄运遗物?” 汉蒙点头给予肯定道:“不错,叶姚正是当初那位商人的后裔,因为那位愚蠢的先祖,他们这一脉自出生就背负着苦难的命运。” “那么你们生命教廷之所以找上叶姚姐,是因为想得到那件亚蔓蕊棺木?这次我越庖代俎一回,给了!” 纪长安拍板定案道。 “……不,纪督察,我们对那件厄运遗物没兴趣,虽然教廷不会惧怕一件厄运遗物,母神的力量足以庇护我们抵御任何邪恶的力量。” 汉蒙·嘉洛斯神色神圣而庄重道。 纪长安看不惯这家伙一脸虔诚而神圣的模样,吐槽道:“包括那条黑龙?” “……” 汉蒙·嘉洛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双眸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纪长安一下子戳在自身最薄弱之处。 随着沉默的时间逐渐推移,这让纪长安心中不禁有些发虚。 嘀咕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直接戳到这位伤心处上了,毕竟这位的故事还没讲完,万一气到了不讲了咋整? 自上个世纪末尾开始,生命教廷最大的痛脚,就是他们视为母神的世界树,竟然承认了那个男人的黄昏途径! 这几乎是在根本上对生命教廷一直所坚持着的教义的最大否定! “这是母神的选择,母神自有其深意,我等守护者并无资格插手母神的选择,只需紧紧跟随在母神身后即可。” 汉蒙·嘉洛斯淡淡道,短暂沉默后,他恢复了神态,先前的黯淡与低落被扫荡一空。 纪长安撇撇嘴,心中腹诽着舔狗xxxx,却没再开口刺激这位骑士。 这种事情等榨干这位汉蒙骑士的所有价值再来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天灾 汉蒙·嘉洛斯放下一滴不剩的青花碗后,抽取餐巾纸擦拭了嘴角后道: “事实上,那座亚蔓蕊棺木已经被叶姚的父亲叶荣亲手打开。 四年前,在东境‘混乱之地’内的流沙小镇内,叶荣一家三口在纵欲会的胁迫下不得不说出亚蔓蕊棺木的所在,后由叶荣亲手将其打开……” “纵欲会?” 纪长安打断了他的话,神色认真道:“你说的是那个第七使徒的纵欲会?” 汉蒙目光一凝,似有些意外纪长安的反应,这是曾经与纵欲会之间有过节? 他平淡道:“不错,是纵欲会,这件事你们东境战统部是知晓的,我没必要欺骗你。” 说完,他停顿了下,观察了下面前纪长安的反应后低沉道: “那一夜,以流沙小镇为中心方圆的五里之内,都沦为了死寂废墟。 你们东境战统部之所以一直抓着叶姚不放,就是因为叶姚是这场事故的唯一幸存者,也是唯一知情者。” 安文眼帘低垂。 叶叔与叶姨就是死于四年前吗? 死在了纵欲会的胁迫下? 也是在那一日后,叶姚姐沦为了孤身一人,面对来自四方的猜疑和围捕。 纪长安问道:“四年前流沙小镇上发生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汉蒙·嘉洛斯底气十足,声音低沉道:“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知道的只会比战统部更多,叶姚受限于契约,她根本不可能与战统部合作,这也是四年来她一直在躲避战统部的原因。” “既然叶姚姐是唯一知情者,又受限于契约不可能外露,那么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纪长安皱眉道 汉蒙·嘉洛斯微微抬高下巴,声音平静道:“我之所以会来到东境,是因为这是母神的意志。 母神告诉了我一切,这其中包括那一夜叶姚一家身上发生的事情。” 纪长安狐疑地打量着这位骑士阁下,道:“你不会在忽悠我吧?你们那位母神还能知晓我们东境发生的事?” 汉蒙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声音冰冷道:“母神的威仪毋庸你来置疑!母神视线所及之地,是整座现世四境!” 眼见这回是真触雷了,纪长安强行将嗓子眼里的话吞了下去。 不行不行,再说下去这位估计要暴走了,宗教信仰者惹不起惹不起。 视线所及之地是整座现世四境? 按照站的高=望的远的逻辑好像确实没差? 纪长安沉吟了片刻道:“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汉蒙面无表情道:“教廷的守护骑士,从不会在涉及母神的事情上欺瞒任何人!我以我的信仰起誓!” 纪长安点了点头,旋即目光期待地望着汉蒙催促道:“信了信了,你快说,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汉蒙望着眼前少年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深呼吸了数口气才勉强压了下去。 “那夜在纵欲会的胁迫下,叶荣打开了亚蔓蕊的棺木,释放出棺木中沉睡的恶魔,恶魔出手杀死了在场所有人,最后寄宿于叶姚体内,强行与她订下了契约。” “……没了?” 纪长安愕然地望着突然没声的汉蒙。 就这么一个干巴巴毫无形容词修饰毫无转折亮点的故事? 活该你扑街! 汉蒙淡淡道:“起因经过结局一个不落,你还想要什么展开?” 纪长安:“……” “事实上从四年前的那个夜晚起,叶姚就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具身躯作为恶魔的寄宿身。 而那尊恶魔在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变强,甚至在召唤沉睡在于各地,属于祂的眷属! 一旦祂从长眠中真正苏醒,夺得叶姚的身体掌控权,那么祂将成为现世四境第三尊【天灾】!” 汉蒙神色郑重而严肃,毫无玩笑的意味。 他希望这番话能引起这位督察的重视,并随之提高对他的重视,而非因为小心眼就欲将他扣押一周的时间! 他所掌握的消息直接来自于母神的启示,而关于这件事,就连教廷的高层都所知不多。 从大破灭日之后到现在,整座现世四境一共也就诞生了两尊【天灾】。 一尊是前任第一使徒蜕变失败,最终沦为失去了所有意识的【人间炼狱】,被三位当世至强联手镇压在了南境的深寒冰窟之中。 另一尊则是原本长眠于古代遗迹中的古老存在,被西境的一支探索队从沉睡中唤醒,一经觉醒,本源便不可逆转地化为【天灾】的本源核心,肆虐于西境的撒哈斯荒漠之上百年,建立起属于祂的沙之帝国,最后被西境两位当世至强联手驱逐出了现世四境。 而【天灾】之所以被称为天灾,就是因为祂们的存在本质便是直指破坏与毁灭。 这一点纵然是祂们自己也无法控制,无法更改。 无论他们对于一件事所怀抱的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最终都会指向破坏与毁灭。 祂们所至之处,立身之地,唯有毁灭一种结局。 只要这位年轻的督察有脑子,他就应该明白一尊即将在魔都内觉醒的【天灾】代表了什么! 纪长安皱了皱眉头,喃喃道:“眷属?战统部那个叛徒所说的吾主原来指的就是附身在叶姚姐身上的存在?难怪录像里会是……” 听了汉蒙的解释,纪长安瞬间理清了许多不明所以的东西。 比如录像中为何那个叛徒会在叶姚姐面前露出谦恭的姿态,又或是他一口一个吾主。 至于【天灾】……好像听林叔提到过,不过忘得差不多了,等会让陆海帮自己调取一些关于【天灾】的资料。 汉蒙·嘉洛斯自然听到了纪长安的自语声,神色紧张道:“你在说什么,战统部的叛徒是眷属?那位的眷属已经现身了?!” 纪长安点了点头道:“前天凌晨,战统部出现了一个叛徒,他带走了叶姚姐,然后昨天晚上还找到我这里和我打了一场。” 汉蒙·嘉洛斯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响。 在母神给他的启示中,唯有叶姚身上的存在即将苏醒,祂的眷属才会真正出现在祂的身边守卫,而亚蔓蕊棺木中封存的古老存在,极有可能上溯到第一纪元——名为群星的古老时代! 作为那位的眷属,哪怕一直沉睡到现在才苏醒,其实力…… 心中太多疑惑翻滚着,汉蒙·嘉洛斯强行让自己镇定冷静下来,问道:“他为什么要独独找上你?” 纪长安还在整理思绪中,听到他的问题抬头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昨晚莫名其妙找上门来,拉着我进了法外境地硬是打了一场,还一口一个吾主的,结果最后被我打跑了。” 汉蒙·嘉洛斯微微眯眼,视线在纪长安手中的黑色戒指上一闪而过。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位存在的眷属所为的应该就是他手中所戴的戒指。 这是与亚蔓蕊棺木同时挖掘而出的古代遗物,原本掌握在那支东瀛考古队手中,后面莫名遗失,最后落到了叶荣手中。 而这也是打开亚蔓蕊棺木的重要道具之一。 汉蒙声音低沉而冷肃道:“纪督察,恐怕你们没有多少时间了,那位眷属的出现,代表着叶姚身上的存在即将苏醒! 一位【天灾】苏醒在你们东境魔都之上,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整座魔都数千万生命,都将尽数沦为那位古老存在苏醒化身为【天灾】的资粮! 而我手中,掌握着能找到叶姚的办法,这一办法来自于母神的启示。 我原本根本无需来东境冒险,是母神的仁慈与伟大,让我来拯救你们这群即将死于【天灾】之下的生灵。 合作,或者毁灭,纪督察,请你选一个吧。” 他高高抬起了下巴,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傲然,目光淡漠地穿过纪长安的身后,望着窗外高远的天幕。 纪长安目光怪异地瞅着这位。 飘了飘了。 这回这位是飘到上天了! 出于善意,纪长安感激道:“汉蒙阁下,多谢您愿意与魔都共存亡!” 汉蒙刚想淡淡开口,可突然眉头微蹙,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在这件事结束前,执行部是不会给您签署离境手续的。” 汉蒙瞪圆了眼睛,怒极反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你不觉得可笑吗?拿整座魔都的所有生灵的性命给我陪葬?你以为现在是谁在威胁谁?” 纪长安叹气道:“您的母神一定没想到,您最后竟然是因为和我置气,耍小脾气而辜负了祂对您的期待和信任。” 神踏马因为和你置气、耍小脾气! 汉蒙顿时哑火,嘴角抽搐,怒目圆睁地瞪着纪长安,却同时也被抓住了软肋。 对于生命教廷的守护骑士来说,母神高于一切,是这世间至高至伟的存在! 而成于此败于此,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年世界树的选择才会对生命教廷造成如此巨大且深远的影响,让曾经掌控整座北境的生命教廷失去了一半的势力范围。 汉蒙无法想象,如果因为自己的失利而导致母神再次的失望,这将会给教廷带来怎样的后果。 若非顾忌到母神的命令,他汉蒙·嘉洛斯又哪会管他东境魔都生灵的死活,还特意跑一趟东境? 可来自母神至高无上的旨意,不仅命令他带回那枚黑色戒指,更要在亚蔓蕊棺木中苏醒的古老存在彻底踏入【天灾】领域前将其彻底镇压。 两道命令中尤其是后者。 在母神的启示中,亚蔓蕊棺木中的存在一旦化身【天灾】,祂所掌握的神权将对母神的存世造成巨大危害! 而至于为何这等事关自身存世的大事却只派出了他这个新晋的守护骑士…… 汉蒙·嘉洛斯认为这是母神对他的看重与磨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再度出现 档案室内。 “【天灾】?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筛选出相对重要的资料,等会一同放在您的桌子上。” 挂断电话后,单手抱着一叠档案文件的陆海怔怔望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一串号码,半晌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锁屏,无光的光滑屏幕上倒映着陆海深邃的眼眸。 沾染地狱之血的古代遗民…… 【天灾】…… 那个战统部叛逆与叶姚的身上,究竟牵连着怎样的秘密? 将手机随手塞入裤子口袋,陆海再度投入了翻寻资料的工作中。 …… 赵瑾瑜仔细审视着手中的表格。 这一份表格是不久前裴缘委托裴柱交到她手上的。 她与裴缘间其实没什么大摩擦,顶多就是女人间莫名其妙的敌视,尤其是两个同样优秀同样美丽的女子。 表格上面有一百二十七位法外者的名字,按照裴缘那边传来的意思是,这一百二十七位法外者都愿意加入执行部的队伍,帮助一同搜寻战统部叛逆。 而这一百二十七位法外者中,有八位达到了限制级,陆海当初口中的那三位掌握着中危权柄的开拓者的名字,全在这张名单上。 想来纪长安愿意以自身“友谊”,也就是人情作为报酬,对于这帮家伙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一位直辖市级的执行部督察的人情,可大可小。 大致检查过表格上的名字后,赵瑾瑜打开了身前的电脑。 接下来,她将通过这一百二十七法外者的入境申请,允许他们入境。 最迟今晚十点,这一百二十七位法外者,将陆续获得进入魔都的批准。 “叮铃铃——” 手机自带的铃音与振动突然同时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赵瑾瑜左手放下了表格,拿起手机一看,发现电话那头是战统部的联络员。 “喂,你好,我是执行部赵瑾瑜,有事请说!” 接通电话后,有些杂乱的声音从那头响起,隐约可以听见一阵喧哗声。 “赵武官您好,我是战统部三等专员许清!我们希望执行部的兄弟能来一趟魔都第一医院! 就在刚才,我们有数位兄弟看到了聂罗的身影出现在医院附近,我们怀疑他可能要对柳奕云专员下手!” 闻言,赵瑾瑜好看的眉头一扬,英气十足,语气干脆利落道:“好的,我会亲自带队,预计三十分钟内抵达魔都第一医院” “期间如果发生碰撞,请将战斗控制在法外境地的领域内!” 挂掉电话后,赵瑾瑜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雷厉风行道:“裴柱,将聂罗疑似出现在魔都第一医院附近一事告知纪督察。 韩文轩,赵茹,林南,随我一同前往魔都第一医院!” “是!” …… 在握住汉蒙·嘉洛斯的软肋后,纪长安并未乘胜追击,而是保持在一个度上,避免引起这位的反弹,与他暂时达成简单的口头协议。 汉蒙淡淡道:“我之所以敢说我能找到叶姚,是因为在前一次的接触中,我在她身上种下了‘种子’。” 纪长安斜眼看他。 在当初知晓这位所掌握的权柄是【木偶】后,他就隐隐有这种担忧,所以才在第一时间将这位拘捕回执行部,顺带找借口扣了下来。 果不其然,这位还真的在叶姚姐身上播种了【木偶】的“种子”! “骑士阁下,你不是说你没在魔都内滥用过权柄吗?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诚实守信的骑士准则被你吃了?” 汉蒙沉默了片刻后道:“我想,我们之间的条约要再加上一条。” 纪长安大手一挥,爽快道:“帮你把这笔账抹了?小事,只要你能找到叶姚姐,这笔账我们执行部既往不咎,就当没发生过。” 汉蒙淡淡道:“不,我要亲眼目睹你在城区内使用权柄,地点随你,时间期限是今日之内。” “……” 纪长安目瞪口呆道:“汉蒙骑士阁下,你这是准备拉我一起下水?” 汉蒙摊手冷笑道:“很抱歉,纪督察,你没有虔诚的信仰,在我这也没有信守承诺的历史,所以我暂时无法信任你,而与其将主动权放在你手中,不如我们沦为一路人。我记得你们大夏派系有一个词语叫做‘法不责众’,违法的事情我们一起做了,只有你知我知,那我们就都是清白的了。” “……你对于我们大夏的词汇可能存在某些误解。” 说是这么说,可纪长安却完全听懂了这位的意思。 有些事情大家都做了,那就无所谓了,因为大家都是同伙,如果你敢揭发别人,那么别人也能揭发你,最终只会导致两败俱伤,所以最好的结局就是大家默契的全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完全没想到汉蒙·嘉洛斯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隐隐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汉蒙见纪长安久久不语,挑眉道:“纪督察,请恕我直言,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纪长安咬牙道:“好,就今晚!” 首度拿下一城的汉蒙心中隐隐生出胜利之感,露出不失风度的微笑。 纪长安面色不善道:“汉蒙骑士,那么接下来按照我们的约定……” 汉蒙直截了当道:“我需要先回一趟大使馆,拿回我房间内存放的东西,然后我会来执行部与你汇合!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先向我开放法外境地的相关资格。” 纪长安点头道:“可以,我等会让我的助理帮你获取法外境地的相关资格,下午两点,我希望能在执行部看到你。” 汉蒙淡淡道:“那么就下午两点,请放心,遵守承诺,是我等守护骑士奉守的优良品德。” 最后纪长安神色认真道:“我们暂时拥有共同的目标,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 在让裴柱带汉蒙·嘉洛斯前去获得法外境地的相关资格,并从裴柱口中得到了赵瑾瑜的带话后,纪长安拨通了赵瑾瑜的电话。 但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赵瑾瑜手机没带,一脸打了三个也没有接通。 纪长安暗自皱眉,难道聂罗真的出现在了魔都第一医院附近,赵瑾瑜已经与他交上手了? 可根据安姨所说,那家伙至少有个几天别想动弹,哪怕他身怀有地狱之血。 正在他心中略感不安的时候,陆海抱着一大堆档案文件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陆大哥,麻烦你接下来去一趟魔都第一医院,先前战统部联系赵瑾瑜说聂罗疑似出现在第一医院附近,赵武官已经出发,但我有些不放心,麻烦你走一趟。” 陆海放下手中档案文件,浓眉微皱,快速点头,将此事应了下来。 如果真是聂罗出现在了第一医院附近,按照昨日法外境地内的破坏程度来看,赵瑾瑜不见得能压制住对方,尤其是对方还身怀着地狱之血。 陆海转身离去后,纪长安望着桌上一摞堆得高高的档案袋发了小半天呆。 他拜托陆海帮他挑一些相对重要的资料,结果这位仍是抱来了小山一堆的档案资料! 一想到接下来要翻阅这么一大堆文件,他就感到莫名的头疼。 强忍住放把火全部烧光的念头,纪长安大致翻了遍面前众多档案文件的标题。 大致可分为三类,一类是有关地狱之血的资料,相关文件最少,一类则是有关古代遗民的资料,数量占了近乎一半,剩下的最后一类便是他后来打电话委托陆海帮忙找的有关【天灾】的资料。 纪长安看了看时间,刚好九点整。 省下午饭时间,距离他与汉蒙·嘉洛斯约好的九点还有五个小时。 …… 魔都第一医院。 赵瑾瑜率领着三名队友在医院附近的一座公园内巡视。 在先前与战统部的接触下,她得知了有关柳奕云的具体情况。 据说这位已经有苏醒的趋势,预计今晚就有可能苏醒过来。 而一旦这位与聂罗有过直接接触的人醒来,这对于他们掌握当晚发生的具体过程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而聂罗出现在此的目的也就一目了然了。 按照战统部的人所说,如果不是柳奕云的心脏与常人迥异,长在右边,那么他早已被一剑贯穿心脏而死。 只是赵瑾瑜有一点不解,如果说聂罗真的是来扫尾的,那么他是怎么知道柳奕云没死的? 战统部内还有他的棋子作为内应,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他? 根据资料上所示,聂罗与柳奕云曾是同窗挚友,后来在一次内部审核评级中聂罗算是被“发配”到了魔都战统部。 他在魔都战统部待了三年多的时间,作为胡清虎的副手,胡清虎一直将聂罗视作自己的接班人培养,这对他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称得上一声前程似锦。 他究竟出于什么原因选择背叛了战统部,放弃唾手可得的魔都战统部部长之位? 而且他又是什么时候与叶姚走在了一起? 在录像的最后,这位居然在叶姚面单膝下跪,以追随者的礼仪觐见! 叶姚一家在四年前离开后就再未返回过魔都,聂罗如果真的早已和叶姚走在一起,那么只能是他在未被派来魔都战统部前的事情! 如果以这一方面为突破口,查询聂罗三年前所去过的地方与叶姚是否有重合的话…… 赵瑾瑜忽然停步,脑海中的思索戛然而止。 面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子就站在她的不远处,面色阴狠而冰冷,右手轻轻抹过脖间。 如死亡前的宣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付之一炬 燃血天幕之下。 两道身影电光火石般纵横交错于法外境地之内。 缭绕着黑炎的半月型弯刀和经过炼金附魔的短剑在一刹那间碰撞了十数次,远远超过了普通人人眼所能分辨的程度。 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轰鸣之声,来自弯刀的进攻势大力沉,哪怕是赵瑾瑜也只能节节败退。 黑色火炎静默地趴伏在弯刀外沿的刀锋上,每当与赵瑾瑜手中短剑碰撞时,都会猛地蹿出,试图沾染包裹上她手中的短剑。 无形的炼金领域被迫显现,艰难抵御着黑炎的吞噬,这是经过完整炼金附魔后的特征,但受限于短剑的材质与本身炼金附魔的面积,注定了这一道炼金领域不可能坚持太久。 在各大炼金公会内部,如何在相对狭小的地方烙印下尽量“庞大”的炼金领域,这是永恒不变的课题。 近乎腐烂的身躯浮现出道道暗红色纹路的因佩斯,笑容疯狂而病态,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享受着每一次刀剑相撞时发出的轰鸣。 在这座荒芜死寂、遍地废墟的世界中。 两道身影相互追逐,相互进攻,尽情挥舞着手中的刀锋,试图将对方置之于死地。 “有意思!有意思!再快!再快!尽全力跟上我的速度!跟不上那就去死!” 就像找到了满意的玩具,享受着令他愉悦兴奋的战斗,化身天灾眷属的男人狂笑着加快了手中挥刀的速度,赤红的双瞳满是嗜血与疯狂。 他每一刀的斩击力度都在逐渐加深,挥刀速度也随之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而力量与速度的双重加大,绝非单纯的一加一! 就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赵瑾瑜的防线被纯粹的力道和速度强行撕碎! 她的心中猛地一沉。 对方的速度和力量全部在她之上,而一身刀术也是堪称千锤百炼级别的。 此前她就只能凭借自身高速的恢复勉力和他抗衡,勉强维持住战局不走向彻底的崩塌,可不曾想,刚才他居然还隐藏着部分实力!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没让另外三人跟随自己一同进入法外境地。 在与身前之人战斗的过程中,所有实力不济者都只是累赘! 对方一身刀术之强,压过她曾见过的那数位刀术大师数筹,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因佩斯周身蔓延而出肉眼可见的“气焰”,暗红色的气焰仿佛裹挟着不详,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伴随着他刺耳的狂呼声,半月弯刀狠狠斩击在短剑中央。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 鲜明的裂痕出现在短剑之上,并随之快速蔓延,最终短剑四分五裂,剑身残片在冲击下飞射向四方,其中一道划过赵瑾瑜的脸庞。 赵瑾瑜脸色骤变,在巨大的冲击下,身形像一颗炮弹那样狠狠撞入身后的废墟之中,激起一片尘土。 “咳咳……” 尘土飞扬间,赵瑾瑜快速翻身而起,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维持身体平衡,急促喘息着。 她右脸旁一道血线慢慢浮现而出,殷红的血液顺势流下。 但她已然无暇顾及这点小伤,手执弯刀的男人在高速爆发之下,狞笑着跃身到了她的上方。 半月型的刀锋上黑色火炎骤然膨胀,轰然席卷而下! 赵瑾瑜猛地蹬地,身姿侧飞了出于,与席卷而下的黑色火炎擦肩而过。 火炎覆盖在了她原先蹲身所在的地方,将五米之内的地面尽数覆盖在内,熊熊燃烧着,仿佛在以泥土为燃料。 赵瑾瑜望着黑色火炎的目光微微一变,连法外境地所化的投影都能燃烧? 这种力量单论本质和纯粹恐怕不在【圣者】的力量核心之下! “怎么了,这就不行了?这个时代的凡灵,就这种程度吗?” 轻蔑的讥讽声从火海中传来。 高大的身形缓步踏出火海,火海逐渐化作丝丝缕缕的火焰重新涌入弯刀之中。 “我能感觉得到,你在压抑自己的能力,为什么要压制自己的力量?释放吧,尽情释放你的权柄,让我享受这场战斗所带来的愉悦感。” 因佩斯缓缓平伸出手,笑容肆意而张扬。 昨日的战斗对他而言宛如耻辱,却又不可抑制地铭刻在他的心中,一回想起就忍不住为之心悸,他急需要一场真正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抹平昨日的无力感。 那个少年最后所展露的姿态,与他绝对是同一类存在! 不…… 那个少年体内所隐藏的恶鬼,恐怕还高于他因佩斯之上! 在将这一则消息传递给主上后,主上一反常态地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命令他不要再去找那个名叫纪长安的少年,夺得戒指的手段不仅仅只有强夺,譬如还有……要挟。 在躲在暗处观察了一夜,以及翻查着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记忆后,因佩斯盯上了叶姚与纪长安对话录像中最开始时在场的赵瑾瑜与陆海。 以这两位的生命为要挟,想必应该能从那个少年手中夺得主上所想要得到的戒指。 只可惜主上不知是受原身体所蕴含的情感的影响,还是受限于过去那些悲痛的根本不值得回忆的记忆,在主上的命令下,他因佩斯·盖勒西不准对不具武力、毫无威胁的凡灵出手。 不然对付这种镇守一地的法外者,他只需劫持数十、上百的普通人就能轻易逼迫对方就范。 在根本无用的戒指与辖境领民的生命安全之间,因佩斯料定了对方会选择后者。 事实上,在曾经属于他们的时代,那个群星闪耀天际,距离尘世无比接近的辉煌时代,那些卑鄙肮脏、自诩神灵的盗权者便是如此对付他们镇守各个辖区封地的伟大诸王! 一回想起记忆深处那混乱不堪、令人怒火丛生的惨剧画面,因佩斯心中不受控制地被熊熊怒火所点燃充斥着。 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那个列王林立、群星璀璨的瑰丽时代! 群星之巅的火炬曾将整座星空都为之点燃,他们所有生灵心中最伟岸的君王高坐于王座之上,伸手将星空下的地域尽数纳入了帝国的版图! 而就是这样一个伟大到不可复制的王朝,竟然就这样被那群肮脏卑劣的叛徒所付之一炬! 不可原谅! 他相信他的主上之所以一直不甘地熬过了漫长的岁月,从长眠中醒来,就是为了点燃复仇的火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纯血龙化】 赵瑾瑜皱着眉望着突然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也不动弹的男人。 他身后“气焰”的色泽似乎在逐渐加深,难以言喻的暴戾与愤怒突然充斥在他的身周,哪怕双方隔着十数米的距离,赵瑾瑜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仿佛扑面而来的沛然怒火。 这家伙…… 突然又发什么疯? 心中警惕之意慢慢提高,赵瑾瑜摇摇晃晃地起身,望了眼手中残留的刀柄,叹了口气。 这把从母亲那得来的短剑,竟然在今天断成了数截。 而接下来这一战…… 赵瑾瑜眼中露出坚毅之色,身体内的天国粒子忽然加剧运转。 既然有些东西注定不可避免地要暴露,那也无需再隐瞒下去了。 其实她自己也很想知道,已经完美继承母亲遗泽的她,究竟能发挥出母亲所留权柄的几成实力。 下一刻。 铁灰色的鳞甲犹如龙鳞刺破她的体表肌肤,皮肤下的鳞甲与骨刺将她身上的衣服撕裂成了碎片。 黑色而尖锐的利爪取代了她的指甲,面骨发出轻微“咔咔”声,细微的改变伴随着鳞甲的覆盖,犹如戴上了青黑色的战盔,她的脸被微小而密集的龙鳞覆盖。 她的身体不断有细微而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就如改造一样,将她的身躯从“凡灵”由内到外打造为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 她慢慢吐气吸气,似在习惯着身体构造的变化,身上的鳞片也随之舒缓的一张一合,鳞片下的虬结肌肉如水流般起伏,而后猛地绷紧! 法外境地内带着硫磺气味的空气,给她的感觉也从排斥变为了欣然接受,再无一丝抵触,就仿佛鱼入大海,身体的每一处都发出着欣喜愉悦的呻吟。 而随着自身变化,那双转变为暗金色的竖瞳中,流淌着森冷的漠然与狞恶。 她缓缓抬起右手,凝望着被青黑色鳞甲与利爪覆盖的右手。 指间的骨刺忽然并拢成刀。 她已然不再需要母亲所留下的短剑,这也是她先前只是微微叹气,却毫无难过与伤感之情的原因。 因为她的母亲为她留下了更好的武器。 生命序列—黄昏途径—【未知】 作为上个世纪末尾开创的将传说映照进现实的崭新途径,黄昏途径至今也未整合出具有官方性的权柄名单。 六大序列各类途径的权柄之名,基本都是由现世四境统一命名划分的。 正如当今东境之主所执掌的权柄,被称为【龙王】的权柄在旧日遗迹的挖掘中原本应当唤为——【天象之主】。 结果最后因为这位东境之主的个人喜好与任性,在一场决定性的大会中将所有教典尽数修改。 最后原天国序列登神之路第五位的【天象之主】更名为了【龙王】。 而因北境内部持续了数十年的战乱,两大势力的碰撞,让原本每隔半个世纪一次的“权柄名称修订大会”推迟了三十多年,至今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关于黄昏途径的权柄名单修订,也就一直往后推延。 如果真要给予赵瑾瑜此刻所施展而出的权柄以名字,那么按照北境【尼伯罗根】组织内部的说法,应当称其为 ——【纯血龙化】。 高达百分百,覆盖全身上下,乃至由内至外的蜕变程度,让此刻她不仅化身为了一条恶龙,还拥有与之相匹配的龙心和战斗记忆! 不知是否该称此为血脉的传承,亦或是传说映照进现实后的神迹。 赵瑾瑜仅凭这一权柄,便踏足进了猎食者的行列! 她抬头望向因佩斯的眼瞳微微眯眼,犹如盯准了猎物后动身前的准备。 暗金色的瞳孔在下一刻猛然喷薄出锐利到极致的金色瞳光。 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她原先所站之处凹陷向下为了一道大坑,她的身影以近乎瞬移般地速度消失在原地—— 而后如鬼魅般出现在因佩斯身前,森白的骨刺合拢成刀,笔直削过他的脖间。 一刀断头! 因佩斯头颅高高飞起,只是脖间诡异的没有滴血飞溅而出。 但这还不算完,龙化过来,赵瑾瑜不仅得到了龙的力量,还继承了与之相匹配的暴戾龙心! 青黑色的利爪穿透因佩斯身躯内的左胸,然后猛地拔出,露出前后贯通的大洞,再顺势插进他的右胸! 只是片刻便在其身上插出两个通透的窟窿,她却犹自不满足,暗金色的瞳孔被暴虐塞满。 最终随着宛如破布被从当中撕开一样的“撕拉”一声。 那具表面浮现着暗红色纹路的身躯被赵瑾瑜当场撕成了两半! 她眼中的暴虐在将敌人撕成两半后削减了不少,感受着男人气息的消失,赵瑾瑜面无表情地转身向身后缓步走去。 体表的鳞甲慢慢收缩,重新隐没于肌肤之下,露出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 可下一刻。 赵瑾瑜忽然停步,手腕上正逐渐消失的鳞片在瞬间刺破皮肤,重新覆盖! 她猛地转身,被龙鳞覆盖的利爪仅仅抓住劈砍而下的半月弯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一连串的火花迸溅中,赵瑾瑜不可思议地望着完好无损的男人。 自己刚刚明明将这具身躯撕成了两半,砍下了他的头颅! 高危级别的自愈型权柄?! 可他先前所展示出的权柄分明贴近于熔金序列!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因佩斯面色狰狞,因为震怒而浑身轻微地颤抖。 自己仅仅只是失神了一刹那,他竟然被面前的女人抓住机会分尸了? 比之昨天还要惨烈的结局让他瞬间被昨日的恐惧和愤怒所吞没。 “区区一个幻兽种,竟敢伤害我的身躯?!” 充满被忤逆的狂怒咆哮声中,他猛然从赵瑾瑜利爪中抽出弯刀,接连不断地重重斩下! 无数火花迸溅,比先前刀剑相撞还要沉重的轰鸣声响彻在法外境地之内。 比先前还要快上一倍的刀速以及斩击力道竟然在短时间内彻底压制住了龙化的赵瑾瑜! “死!死!给我死!贱民给我去死!” 在男人睚眦欲裂地咆哮声中,弯刀在短短的一刹那之中砍出了三四十次重击。 下方处于被动防守,被短暂压制住的赵瑾瑜双脚不断深陷入地面,最终在上方连绵不断的重击下,她一直到小腿处都陷入了大地中。 哪怕是在暴怒状态,可男人的每一刀却都在不断找寻着赵瑾瑜的薄弱之处和弱点,试图突破她的防线,给出致命一刀。 其刀身上缭绕的黑炎不断涌向赵瑾瑜,却奈何不得她身上覆盖的青黑色龙鳞。 “铿——” 尖厉的碰撞声以及摩擦声忽然戛然而止,赵瑾瑜双爪紧紧锁住了半月弯刀。 与力量和龙心一同到来的战斗记忆,让她在短短时间内完成了个人武艺的数重蜕变,在刚才的磨砺中逐渐适应了男人千锤百炼的刀术! 在因佩斯似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暗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盛怒之意。 那双坚不可摧的青黑色利爪死死锁住了半月弯刀,然后连刀带人一同砸向地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搏命 纯粹而野蛮的暴力让赵瑾瑜将因佩斯抡起狠狠砸入地面! “轰!” 而这重重的闷声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带着先前被压制而产生的满腔怒意,赵瑾瑜泛着铁青色的利爪“嘎吱嘎吱”地紧紧抓住弯刀,哪怕将因佩斯重重砸入地下,形成一道人形的大坑也没有放手。 紧接着,轰鸣声不绝于耳。 宛如暴走一般,披上狰狞鳞甲的赵瑾瑜没有给因佩斯留下任何喘气之机。 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因佩斯再次抡起,砸下! 不断重复这一枯燥而野蛮的行径! 她的身周很快多出无数互有重叠的人形坑道,飞尘弥漫飘扬,最后场中模糊地只能看见那道不断摔打着残破人形的身影。 宛如破布玩偶一样,毫无抵御之力的因佩斯被她抓在手中不断砸向地面。 令人心惊肉跳的肉体砸在地面的沉闷声响,仿佛有节奏地响起在法外境地内。 以纯粹到极致的暴行发泄着心中莫名生出的暴戾,赵瑾瑜暗金色瞳孔中的漠然被无止境的怒意取代。 如今两人之间,只论纯粹的力量与速度,首次完全释放权柄的赵瑾瑜毫无疑问已经凌驾在因佩斯之上! 先前之所以会被后者所压制,是因为后者的刀术足以弥补力量与速度的不足,甚至反过来压制赵瑾瑜。 但伴随着龙心一同降临的,是无数如同血脉传承一般的战斗技艺与经验,直接填补了赵瑾瑜在这一方面的空白,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适应,最终赵瑾瑜将其融为了自己的东西。 而在补足战斗技艺与经验的差距后,赵瑾瑜形成了全方位的凌驾与压制! 因为惨遭连续重击,处于晕眩状态的因佩斯终于放开了手中紧握的弯刀。 横飞出去,狠狠砸中一处断壁残垣的身躯早已破破烂烂。 身躯之上各种诡异的弯曲、凹陷、坑坑洼洼的地方不计其数。 赵瑾瑜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将手中已经被抓的出现数道爪痕的弯刀随意丢向一旁。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望着远处尘土飞扬间却久久没再站起的身影。 不禁微微皱眉。 看向战统部叛徒倒下的地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慎重。 随后,她皮肤之上覆盖的鳞甲缓缓收缩。 除去胸前的高耸以及隐私部位,她体表大部分的龙鳞都在第一时间缩回了皮肤下,面部密集而细小的龙鳞只剩下脸廓周围一圈逐渐淡化的鳞甲。 这是为了减少损耗。 仅仅是方才不过两分钟左右的持续时间,她体内原本八成的天国粒子就已经快消耗一空。 这种消耗速度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高危级权柄全力释放时的速度。 不过她在心中也对母亲所留权柄能赋予她的战力,有了大致的数。 在获得【纯血龙化】的过程中,她的力量与速度都在龙血沸腾下达到了战略级法外者的门槛。 不仅如此,这里的战略级指的是释放自身权柄后得到体质增幅的战略级法外者,而非常规状态。 哪怕是陆海手持“御座之盾”,叠加【泰坦之臂】的增幅,恐怕在力量方面也顶多与她持平。 可以说,龙化状态的赵瑾瑜已经超越了陆海,足以在短时间内和一般的战略级法外者相抗衡。 这就是黄昏途径为一向以“孱弱”着称的生命序列法外者带来的巨大改变。 而代价便是难以持续长时间战斗。 按照赵瑾瑜的估算,哪怕全盛时期,也就最多维持三分钟的龙化状态,三分钟后就会因脱力而无法维持权柄的释放。 高强度的消耗换来了数倍收益的增幅。 可自身实力越是拔高,此时她的心中越是沉甸甸。 因为这里是法外境地! 一切非官方法外者在此地都将受到压制,实力下降。 可眼前在第一时间就被剥离“权限”的战统部叛徒,却展现出离她差距不远的强横实力。 对方究竟是什么位阶的法外者,在册档案上明明记载聂罗只有非人级的位阶,可以他现在所展露的实力,哪怕不算法外境地的压制,恐怕都距离战略级不远了! 这人竟然隐藏的这么深? 心中思绪愈发不安的赵瑾瑜双眸忽然一凝。 远处激起的尘灰间,一道头颅歪曲耷拉着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扶住头颅上下,然后猛地一扳,令人牙酸腿软的咔嚓声响起,然后左右伸展歪着脖子,双手重捏着脖颈处,犹如趴在桌上睡了一个不舒服的午觉后放松身体。 弥漫飞舞在他身周的灰尘突然沾染上一缕缕血色,那道身影体表上的暗红色纹路陡然亮起殷红的血光。 在愈发浓郁的血光中,原本干瘪、坑坑洼洼的身躯重归饱满。 因佩斯再度完好无损地踏出了尘灰中,目色阴冷而沉凝。 身前陡然蹿出黑火,他双手伸入漆幽的黑色火炎中,拔出了两把由纯粹黑火构成的弯刀。 两次重组身躯,对于和主上一样,刚刚从长眠中醒来的他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不过眼前这个似乎身怀幻兽纯血的女子,实力确实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纯血龙种的体魄,加上足以和他抹平的战斗技艺,让这女子在这座旧世界投影中达到了凌驾于他之上的实力。 只是…… 这女子还能坚持多久? 幻兽一系的权柄者,哪怕得到了幻兽本尊意志的认可,天国粒子消耗的速度也远不是一个限制级法外者所能承受的。 眼见男人再度从濒死之际重归鼎盛,结合之前将他四分五裂,一刀枭首,最后依然完好无损地挥刀站在自己面前。 赵瑾瑜心中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 身怀不死之躯的地狱孽种? 面对身前比先前还要浓烈的压迫,铁灰色的龙鳞迅速刺破雪白细腻的肌肤,重新覆盖全身。 赵瑾瑜深深吸了一口气,暗金色竖瞳中闪过冷色和凛冽之意。 不死之躯? 高速自愈? 无论是哪种,终究都是有极限的,今天打到你没能力恢复为止! 这一次,重新披上锋利龙鳞的女子与因佩斯之间再无废话。 双方同时蹬地一跃而起,极速的身影最终狠狠相撞,随着“刺啦”一声,两道火花高高溅起! 赵瑾瑜一双利爪分别抓住两把弯刀,不顾手心火辣辣之感,同样被龙鳞和利爪覆盖的右脚重重踹在因佩斯的小腹处。 下一刻,后者身形半弓状地如炮弹般飞射而出! 狰狞的身影高速跟上,几乎在是因佩斯砸落在地的一瞬间便出现在了他的旁边,利爪紧握成拳,锋利的龙鳞舒张着,狠狠砸在他的头颅上! “轰!” 这一拳将他的头颅砸入地面,其头颅周围是道道分叉的裂痕! 赵瑾瑜收拳,拳头上舒展开的鳞甲上沾染着少量暗红的血迹。 她目色不变,依旧冷冽,再度出拳! 全力砸下的一拳随着风嘶声砸落在他的面颊行,让他的头部再度下沉数分,地面为之一震。 这一拳直接砸断了他的头骨,犹如开了染坊一样七窍流血! 下一瞬间,赵瑾瑜被对方长腿横扫,倒飞而出,双脚在地面摩擦着倒退了十数米,留下两道鲜明的痕迹。 因佩斯一跃而起,眸光愈发暴怒阴冷,只见他随意一捏脖子,弯折的脖颈被他强行扳了回来。 两人互不相让地冷冷对视一眼,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在相撞前因佩斯不惜扭断自己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和赵瑾瑜交错而过。 两把弯刀重重砍在她的腰处。 清脆的声音响起,弯刀在她的腰腹处留下两道刀痕,砍碎了不少覆盖在她体表的龙鳞,首度在她身上留下了创痕。 但两道殷红的血线只是刚出现,便在强大的自愈力下愈合,崭新的铁青色龙鳞重新刺破肌肤钻出。 另一侧的因佩斯右脚一跺,扭断的右腿重新续接。 这是一场怪物与怪物之间的战斗! 只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而赵瑾瑜心中不免多出了几分焦急。 虽然现在的战局看来是她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眼前之人在接二连三的复原后,其力量与速度正在不知觉中缓慢增加,逐渐赶上她的程度。 而她如今最多只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半分钟! 她骤然冲出,身躯化作一道灰影眨眼间便掠过他们之间十几米的距离。 赵瑾瑜利爪探入因佩斯的左胸口,狠狠一抓一拧,将其中的脏器捏碎! 而因佩斯则是不躲不避地双刀砍在她的胸口,带起一连窜火花,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赵瑾瑜同样不闪躲也不格挡,利爪只是瞬间便在他的身上开出了数个大洞,可以看见后面燃血的天幕! 而代价就是七八道火花在她的身躯上闪现,强行撕碎了她体表龙鳞的防御,留下道道刀痕! 刀痕在下一刻快速愈合,紧接着又一次被弯刀的刀锋所撕碎,如此反复。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完全是搏命一般的疯狂打法! 以攻代守,完全放弃了防御,毫不在意自身的安危,只是尽情宣泄着自身的进攻,只看是谁的矛先捅穿对方的龟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苏醒 随着战况逐渐升温。 赵瑾瑜身上飞溅而出的鳞甲残片越来越多,体表上的创痕逐渐跟不上愈合的速度。 这并非是因佩斯的实力上涨到了超越她的地步,而是她体内的天国粒子已经濒临耗尽,权柄已经无法再维持下去。 她紧咬着一口银牙,拼劲最后全力不断在因佩斯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怎么了,没力气了?为什么你的出手越来越软弱无力了?你在给我挠痒痒吗?” 因佩斯疯狂挥舞着弯刀,不断砍在她的体表鳞甲上,肆意而张扬地大声嘲讽道。 他已然胜券在握! “铿!” 极尽全力的双刀斩下,在女子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两道刀痕,而后一脚踹在她的肩头,将她踹飞而出。 赵瑾瑜倒飞而出,摔落在地,咬牙艰难起身。 这一次她体表的伤痕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恢复着,而被砍碎的龙鳞没有再刺破肌肤,重新覆盖在她的身躯上。 她陷入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哦啦哦啦哦啦!” 发出怪异而病态笑声的因佩斯拖动着双刀,高高跃起,就欲给这个女子最后一击。 “退!” 宛如雷霆般的怒喝声猛地炸响。 肌肤呈现青铜的色彩,身形在权柄加持下拔高数筹,进入巨人行列的男人手持“御座之盾”从天而降! 双臂虬结的肌肉一块块堆积着,跳动着,此刻狠狠拧紧,而后男人双手持盾牌横挥出去,将持刀斩下的男人径直拍飞了出去! 盖亚序列—力之极尽途径—【泰坦之臂】 陆海怒吼着从天而降,身形在权柄加持下达到了三米高度,在他的身后,终于因无力而跪坐在地的赵瑾瑜就仿佛一个小孩子。 “你先离去!督察正在赶来的路上!” 陆海沉声说道,他没有转身,目光紧紧盯着被他砸落进一片废墟的因佩斯。 赵瑾瑜见是陆海赶来,神色微松地勉强站起,踉跄向后走去。 而陆海不等废墟中有动静传来,他单手将“御座之盾”插在地面上,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地面上。 远比外界还要坚固数筹的地面瞬间碎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从他拳下出发,快速向因佩斯落地所在的位置延伸而去。 地面在他施加的“权柄”下拧转着翻开,一块块巨大的岩石化作粉碎,如地龙翻身一般,“土龙”腾跃于空中! 作为力之极尽途径的法外者,陆海还将自己权柄所囊括的范围衍生到了大地与山脉一脉! 这也正是上一任督察如此重视他的原因。 一旦这条路被他走通,他破开“通圣”之路易如反掌。 只是下一刻,陆海浓眉皱起。 他挥舞“御座之盾”,带起的大风吹散了那边扬起的尘灰。 尘灰散尽后,因佩斯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片废墟和数道延伸而至的裂痕。 陆海神色凝重地小心走到因佩斯消失的地方。 一道通往外界的大洞正在逐渐缩小,可以看见边缘残留的黑色火炎正缓慢燃烧着,在法外境地隔膜的自愈下不断减弱,最终尽数熄灭。 这位掌握的力量本质居然高到能破开法外境地的地步? 法外境地的核心掌握在东境之主手中,平时依照法外者意志降临的法外境地多为投影,但即便是投影也不是一般限制级法外者能破开的。 能在短时间内强行破开法外境地投影与外界隔膜的,唯有【圣者】层次的力量。 这位背后,至少站着一位【圣者】! 一想到这里,陆海心中忍不住猛地一沉。 魔都如今连一位战略级都没有,拿什么对抗他背后的【圣者】? 当然,他背后的那位【圣者】不一定能出手,有守境人和战统部的存在,一般情况来说,不可能有达到【圣者】层级的存在躲过边境的监控,闯入东境内地。 但凡事还是要小心而论,等这次回去后,他就准备向纪长安谏言,联系上面的人,将这件事完整反馈上去。 本来以为这次只是战统部出了一个叛徒,并且涉及到叶姚那边,可现在看来…… 这水是越来越浑了。 战统部那边关于叶姚一事恐怕还有所隐瞒。 就目前来看,叶姚身上绝对牵连着一场巨大的阴谋。 而在场阴谋中,战统部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心中对战统部生出疑心的陆海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先是两则轰动法外领域的悬赏,后是生命教廷守护骑士的出现,如今又是战统部出现叛徒,并带着叶姚一同离去…… 而这位之所以逃走的原因,陆海心中有所猜测。 恐怕还是自己先前与赵瑾瑜所说的那番话。 如此看来,昨日一战后,这位十分忌惮他们的纪督察啊。 心中思绪不断沉浮的陆海扫视了眼周遭后,便走出了法外境地,来到了外界。 …… …… 纪长安从小山高的档案文件中抬起头,诧异地望着门口的裴柱道: “陆海他们带着战统部那个姓柳的一起回来了?” “是的,赵武官说任由他留在医院可能会有危险,对方恐怕已经盯上了他,时刻想灭口扫尾,另外她已经和战统部的那个叛徒交过手了,说对方十分难缠,战统部守在医院那边的力量不足以对付那个叛徒。” 纪长安摩挲着手下档案页光滑的纸面,自语道: “已经交过手了?这看来好像还是没打赢啊……可安姨不是说那家伙起码得几天没法动弹吗,怎么一夜就恢复了?” 他抬头对裴柱说道:“你让陆海他们好好安置战统部那位柳专员,我等会过去看看。” 裴柱点头称是,快速走出了纪长安的办公室。 被打断了的纪长安再无翻下去的念头,他合拢手中的档案,放到一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就在他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去餐厅吃个午饭然后去看望下伤员的时候,裴柱再次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急切的声音响起: “督察,战统部柳专员从昏迷中醒过来了,他点名说想见您,说有重要的情报要和您分享!”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天海市 当纪长安赶至安置柳奕云的屋子后,陆海与赵瑾瑜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纪长安扫了眼赵瑾瑜上下,发现她脸色微白,但气息还好,应该没出什么事。 而后,他发现陆海又换了身衣裳,估计是又爆衣了。 上次围剿一战中,他就琢磨着陆海用一次权柄估计就得报废一身衣服。 他大步走到柳奕云面前,双手握住他的右手,神色悲伤而带着几分郑重道:“柳专员,有什么遗言你尽管说,执行部这边一定尽力帮你达成!”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柳奕云右手死死抓着纪长安的手,苍白的面色忽然涨红。 陆海面部微抽,低声在身后说道:“督察,柳专员是生命序列的法外者,那夜只是流血过多了点,伤势其实没什么大碍,预计过两天就能痊愈。” 纪长安愕然地望着面前的柳奕云。 一刀穿胸,还流了这么多血居然三四天就能痊愈到活蹦乱跳的地步? 这生命序列保命能力也太强了点吧! 柳奕云挤出了一个笑容道:“我的心脏与常人迥异,那一刀对我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主要是刀上涂抹的剧毒压制了我的权柄,导致我无法自我恢复,所幸后来有生命序列的同事为我驱逐了体内的毒素。” 纪长安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柳奕云的手,选择直接跳过方才的失言,赞赏道: “柳专员不愧是战统部一等专员,体质就是强,听说柳专员有情报要和我分享?” 柳奕云微微点头,面色沉重道:“纪督察,麻烦你亲自出面,联系天海市执行部的兄弟,让他们调出三年前七月份左右,聂罗抵达天海后的行程,看看是否与叶姚有过相遇!” 听到这一番话,一旁的赵瑾瑜瞳孔骤缩,心中震动。 她不久前刚刚生出的某些猜想难道就要被证实了? 纪长安语气委婉道:“柳专员,有一件事我必须先通知你,你的那位挚友聂罗……很有可能早就被‘掉包’了。” 屋内几人的视线顿时汇聚到他的身上。 纪长安道:“现在的聂罗是身怀地狱之血的古代遗民,这点已经经过确认了,毋庸置疑。” 开玩笑。 自称实力比东境至强候补名单排名第二的【凰】还要强的安姨亲口点明了他的身份。 论眼界论实力,安有容都足以甩开此地所有人十万八千里。 至于从汉蒙·嘉洛斯那里套得的消息,纪长安并没选择在此时说出来,而是留了一手,更何况那家伙的话暂时也没法全信。 柳奕云怔怔沉默了数十秒,似乎已有猜测却仍旧无法接受与面对这一事实。 他目光晦暗不定,语气复杂道:“纪督察,此事我已经有所预料,而我们现在要查清楚的就是聂罗的变化是否与叶姚有关。 三年前聂罗在内部评定时不幸降级,而我那会正在忙着追踪叶姚的行踪,当时有三处可疑地区,因为我分身无暇,所以拜托当时无所事事的聂罗帮我跑一趟天海市,而事后也证实了叶姚的确就在天海。 而聂罗在赴任魔都后就再未离开过,如果说聂罗的变化真的与叶姚有关,那么天海市就是他们唯一有可能产生交集的地方!” 一旁的赵瑾瑜轻声在纪长安身边补充道: “叶姚一家自从离开魔都后就再未回来过,聂罗加入魔都战统部的三年多来也从未离开过魔都。” 纪长安微微点头,眼帘微垂。 天海市? “柳专员先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这段时间让裴柱照看你,等有了信息后我会第一时间让裴柱通知你的,。” 纪长安又拍了拍聂罗的手,语气微淡,然后起身冲躺着的柳奕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陆海与赵瑾瑜跟在他的身后。 纪长安没有开口,只是略显失神地走在最前面,最后走过一处拐角,在一扇玻璃窗前停步。 “你们和那个古代遗民交过手了?” 赵瑾瑜微微皱眉,有些不解为何纪长安如此笃定对方古代遗民的身份。 她点头道:“我在第一医院附近的公园内遇到了他,他的实力很强,但还在能镇压的范围内,主要是他的自愈能力太过棘手,堪比不死之身,我申请调用特制装备。” 纪长安露出了然的神态道:“他身上有地狱之血,而且还疑似是天灾的眷属,当然……”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话一出,赵瑾瑜与陆海的神色齐刷刷的变了,满目骇然地看着他! 被两人目光一盯,话语断在了半空,纪长安狐疑地望着眼前的二人道: “怎么了,这么一惊一乍?之前不就说了吗,对方的身份已经可以确认是身怀地狱之血的古代遗民。” 两人没有开口,只是沉默。 赵瑾瑜幽幽道:“纪督察是怎么确认对方古代遗民的身份的?” 不愿暴露安姨等人身份的纪长安犹豫了片刻,解释道:“我向一位长辈询问过了,对方说昨夜与我战斗的是身怀地狱之血的古代遗民。” 陆海问道:“督察的实力和那位比起来如何?” 纪长安沉吟道:“镇压不难,不过暂时拿他的恢复能力没辙,昨夜就是没想到斩断了他的头,他居然还能完全复原,以致于让他逃了。” 赵瑾瑜心中衡量了一下,她完全施展权柄时也能全面压制对方,只是持续时间太短。 这么看来的话,才刚刚踏入限制级没多久的纪长安,实力竟然就已经和他们不相上下,甚至更高了? 事实上前一次围剿之战就足以说明一些东西了…… 陆海再次问道:“那请问督察又是从何得知他天灾眷属的身份,也是从您的那位长辈口中?” 纪长安摇头道:“这是汉蒙·嘉洛斯告诉我的,所以暂时只能说是疑似,毕竟这位的话我现在连一半都信不了。” 陆海顿时想起了今早的事情。 “督察指的是……今早的谈话?” “不错,我和他暂时达成了同盟关系,作为代价和交换,他告诉了我一些隐秘,这其中就包括现在的聂罗极有可能是天灾眷属所化。” 说完后,纪长安犹自耿耿于怀这两人先前那副见了鬼似的模样,问道:“你俩……刚才怎么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似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量,陆海苦笑着问道: “我拿去的那些档案督察应该还没看完吧?” 纪长安嘴角微抽,心道这不是废话! 小山一堆的档案资料,要全部看完那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天灾眷属……天灾眷属……” 陆海喃喃着,仰头望着过道的天花板。 他想起之前在法外境地内的猜测。 这感觉就好像大山一般的重压过后,紧绷的精神一下子彻底松开,诡异的再无一丝担忧,浑身一轻。 就好比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也就不痒了。 先前他认定了聂罗背后至少站着一位【圣者】,可如今看来…… 【圣者】算个屁啊! 在【天灾】面前,哪怕是第五位阶的【圣者】,也不过是大一点的拦路蝼蚁! “难怪纪督察会突然让我帮忙收集关于【天灾】的资料。”陆海苦笑摇头道, “纪督察……你应该还不了解【天灾】所代表的含义吧?” 纪长安忽然莫名有些心虚。 今早和汉蒙·嘉洛斯对话时,对方曾言如若【天灾】降临觉醒在魔都,那么魔都千万生灵都将沦为对方苏醒的资粮。 他当时自然是半个字都没信,对于汉蒙·嘉洛斯所说的话,他全程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就看这位接下来到底能不能找到叶姚姐的位置。 可此刻看陆海与赵瑾瑜的神色变化,似乎全是因【天灾】二字而起。 那位骑士阁下,莫非在这方面没忽悠自己? 沉默了一会后,纪长安直截了当道:“你给我小山一堆的档案资料,这是让我看到什么时候去?” 陆海摊了摊手,而后深吸了口气,平静道:“1982年12月23日,一支来自北境的考古队深入西境撒哈斯沙漠深处,误入了一座【迷境】,惊醒了长眠【迷境】深处的一位古老者。 自称为图特摩斯三世的古老者,在从沉睡中醒来后的第二天踏入了【天灾】的领域,并在苏醒的第三天建立起独属于他的沙漠帝国,让整座西境陷入长达一个月之久的巨大沙尘暴,事后统计人员伤亡达到九千万以上! 当时的西境至强出手与这位古老者在撒哈斯沙漠大战了一场,最后不了了之,而为了遏制这位古老者的行动范围。 那位西境至强之后就一直坐镇在撒哈斯沙漠边境,长达百年,一直等到西境诞生第二位当世至强。 两位至强联手,才将这位已在撒哈斯沙漠肆虐纵横百年的古老者驱逐出了西境,却也只是驱逐,根本无法从根源上将其毁灭。 据粗略统计,在那位古老者化身为【天灾】后的这百年来,西境因其而死去的人数起码达到一亿六千万! 这还是有那位至强者坐镇在撒哈斯沙漠边境的情况下,因其损失的经济不计其数。 也是在那一次灾祸后,现世四境同时颁下铁则,不允许任何人深入探索境内任何一处未经开发的【迷境】。 并且在那之后,北境的人去往西境最好乔装打扮一番,不然走夜路很容易被人敲闷棍,当地政府也不怎么管,甚至还会包庇罪犯。” “一亿六千万的伤亡人口,以及不计其数的经济损失,这就是现世四境第一位【天灾】所带来的毁灭。” “而第二位天灾…… 是在2097年,前任第一使徒试图打破境界的壁垒,最终突破失败,被地狱之眼的力量彻底吞噬,沦为了失去理智,行走人世的【人间炼狱】。 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毁去了北境的三座国家。 最后在前任生命教廷教宗的邀请下,联合了当时的南境之主与东境之主,将他镇压在了南境的深寒冰窟下。 在这一战中,作为主力的前任生命教廷教宗身受重创,返回后不到三十年便一命呜呼,按理来说他原本至少还能再蹦跶个两百来年。” “至今为止,现世四境诞生过两位【天灾】,一位在西境肆虐百年,另一位则是相当于以自身被镇压为代价,换掉了前任教宗的生命。” “如果说聂罗的背后站着一位新的【天灾】,并且有可能已经附身在了叶姚身上,而叶姚此刻正潜匿在魔都之内……” “纪督察,我个人建议我们大家回家洗洗睡吧,好好安享晚年,逃是逃不掉了,就算逃的了魔都,也逃不了守境人的审判,【天灾】降临席卷魔都,这种大事到最后肯定是要有人背锅的。” 说到最后,陆海拍了拍纪长安的肩膀。 一脸人生已经不长了,大家好自为之珍惜最后的无忧岁月吧。 讲述完前两位【天灾】所创下的“丰功伟绩”。 陆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身前这位纪督察,极有可能是因为自身执掌权柄被列入东境禁忌行列,才被执行部高层拉拢授予督察之位。 而上一位所掌权柄被列入禁忌行列的法外者。 如今已经坐上了东境至强候补第二的高位。 如果不是前路已有【无法之地】的艾斯·多拉格尼尔高踞熔金序列的尽头,执掌登神之路第三位的王座级权柄。 那位被冠为【凰】的女子,本应是这世间最有希望坐上王座之位的熔金序列法外者。 只可惜这世间从无如果。 那位【不熄灾炎】鲸吞熔金序列加冕之力的行为,也成为了女子前路最大的阻碍,最终止步于受加冕之路的中途。 而这位手握近神级权柄,被冠为【凰】的女子,曾以一己之力,焚湖煮海! 视线所及之处。 天地沸腾,熔浆漫天,赤红一片! 竟是硬生生将一座面积达到两千五百多公顷的大湖化作赤地! 也正是因此,当初在初次听闻纪长安所掌权柄被列入禁忌时,陆海会大爆粗口,有种自己居然在虎口之中侥幸活了七八年的感觉。 嗯…… 被列入禁忌的权柄和一位即将苏醒的【天灾】? 好家伙,这是完全不给魔都留活路,左右横竖都是死? 啧,若是前者不受控制地自主爆发,说不得还能和还未完成蜕变的后者来上真刀真枪的一场。 陆海心中苦中作乐地呵呵笑着。 赵瑾瑜神色沉重道:“局势还没到最坏的地步,那个守护骑士所言未必是真,那家伙凭什么知道……” 纪长安干巴巴道:“那家伙以他信奉的母神发誓。” “……” “……” 与纪长安不同,深知在生命教廷守护骑士眼中,那株世界树有多崇高伟岸的赵瑾瑜二人心中最后一丝的侥幸心理被击碎了。 “上报……” 沉默好一会后。 赵瑾瑜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来道。 “将这件事完整上报给高层!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了!” “一旦真有第三【天灾】降临,整座魔都都将在瞬间沦为废墟之地!” 正当她双手捏拳,神色激动地说着的关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这阵脚步声似曾相识,记忆中似乎听过多次。 纪长安和陆海同时皱眉,心中不详的念头油然而生,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 当那张带着焦急之色的熟悉面庞映入眼帘时。 纪长安心中咯噔一声,脑海中闪电般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又有坏事上门了。 只见早已在纪长安心中和灾星划上等号裴柱从走廊的转角处露头。 “督察,赵武官,陆武官,出事了!” 三人面色木然。 你都出现了,想不出事都难啊。 “有一条短信发送到了柳专员的手机上,发送人是战统部的那个叛徒聂罗!” “短信上警告我们不得将他们的真实身份上报给东境高层,不然整座魔都会在一瞬间沦为地狱!” 纪长安一怔,目光瞟向一旁的赵瑾瑜。 那边是算无遗策? 可不知道为何。 自从赵瑾瑜开口,纪长安就一直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下来。 难言的复杂情愫涌上了他的心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东境的第一关 三人间沉默了一阵子。 纪长安才缓缓开口道:“看来我们这里的情况都在对方的预料之内,上报这件事暂时押后,不过柳专员先前为我们所指的路可以走,你们谁愿意负责?” 赵瑾瑜面色微冷道:“我来,这件事交给我,我有位朋友前两年调去了天海市的执行分部,最迟明早给您答复。” 说完,女子果决地转身,马尾在身后划出一个飘逸的轨迹,脚下踩的咚咚响。 陆海没有开口,而是略带深意地望了眼好像如负释重的纪长安。 这件事的确棘手的很。 一是对方如何知晓他们已经掌握了对方的真实身份,这其中甚至可能存在着双方掌握信息不一致而导致解读出错,只不过这个问题暂时也就这样了。 因为重要的是第二点。 他们不敢赌,不敢拿整座魔都千万生命来做赌注。 他们不知道这位究竟对东境,对魔都抱有一种怎样的态度,甚至连这位此时的情况都完全不了解。 是苏醒没多久,还远未恢复,距离化为【天灾】还有一段时间,还是说已经只差临门一脚,随时可踏出? 现在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对方还未彻底完成【天灾】的转化。 毕竟一旦彻底转化为【天灾】,那么魔都注定迎来毁灭,这同样是不受那位意志所控的。 所谓【天灾】,存在即是毁灭。 如果这位一旦选择在魔都完成最后一步,那么纵然是东境之主及时出手阻拦,也断然无法阻止魔都的毁灭。 魔都将沦为这位踏上新生之路的祭品,也是这位从长眠中醒来,向这座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宣告。 当即最重要的,是掌握这位此时的真实情况。 而这一点可以从聂罗身上下手,也就是从三年前天海市所发生的的事着手,看看是否有突破口。 另外就是设法在茫茫魔都中找到这位的踪迹,尝试与这位接触一二,最完美的设想就是说服这位离开魔都,去境外完成蜕变的最后一步。 后者并非完全属于奢望,毕竟这位与祂的那位眷属一直到现在,也没传出任何伤害普通人的消息。 “纪督察,我现在去警司部看看,试试能不能找到这位身处之地。” 陆海说道,只是没想到纪长安竟在点头后又突然摇了摇头。 “这事……交给我来做吧,汉蒙·嘉洛斯在叶姚姐身上种下过种子,下午两点我会和他一同试着去接触现在的叶姚姐。” 纪长安沉声道。 陆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告辞后便转身离去了。 只是走过走廊的拐角,他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纪长安恐怕还是无法割舍与叶姚之间的感情,不过此刻这也算不上是坏事了。 现在基本能确定聂罗背后是一位即将完成转化的【天灾】,而且极有可能已经占据叶姚的身体,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核武器埋在了魔都之中。 他们甚至不敢上报,让上面的人派来“拆弹小队”,因为“爆炸”是不受控且无法阻拦的,更何况还无人能拆的了。 在这之中,若是那位占据着叶姚身体的存在受到叶姚本体的影响,对纪长安…… 说不准,纪长安还真能说服那位离开魔都! 当然,这也只是他陆海不切实际的猜想罢了。 等裴柱返回柳奕云那边后,窗前就只剩下纪长安一人。 他在原地怔默地站了许久,掏出手机看了看。 十二点十三分。 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就是他与汉蒙·嘉洛斯约定好的时间。 可他现在仍是没想好真的找到叶姚姐后,该如何去做。 尤其是在听了陆海的讲解后。 原先想好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晕带回来,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了,毕竟谁打晕谁这事真不好说。 他甚至开始思索起见面后的措辞,以免惹恼了叶姚姐身上的那位,哪怕他心里恨不得将那位千刀万剐。 纪长安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这事情越来越复杂,搅和进的东西也愈来愈多和愈来愈重了? 自己这小身板真的扛不住这么多东西…… 深吸了口气,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本有些沉重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透过窗户望着脚下的城市。 纪长安此时正站在二十楼的高度俯视脚下的城市。 视野远不及他躲在云海后窥视这座城市来的广阔,却也距离这座城市更加接近,能更清晰地看到脚下黑点大小的人,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这座城市…… 不应毁于突如其来的天灾。 …… …… 东境边境,南海战线。 作为东境战事频发的边境战线,南海战线长期驻扎着五大舰队,占据东境全部舰队的一半,由战统部统辖。 研讨会也在此地建立了一座分会,力求在战后第一时间接收到诸多境内无法得到的稀有材料,同时也负责及时处理和分析某些新制武器的数据,俨然将南海战线当成了武器实战检测基地和材料来源。 此外,开拓者公会与猎人之家等诸多法外者的闲散组织都在此地建有分会。 而负责镇守这条战线的高位阶法外者,正是来自守境人的【凰】与【不破之壁】。 “笃笃。” 红木制作的厚重大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慵懒而动听的声音自门内响起,只是深处带着一丝冷冽。 留着长发的年轻男子推开大门,神色恭敬地走了进去,呈递上一份文件。 “姑姑,这是上面送来的文件,请您过目。” 堆积着一大堆文件的办公桌后面,女子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中的笔的末端指了指旁边,示意放那即可。 长发男子赶忙将文件放在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敢催促。 这位亲姑姑的脾气有多火爆他最清楚,别看她容貌秀雅绝俗,青丝如瀑散落,有种大夏派系的古典美,但真动起手来绝对是那种撸起袖子开打,一口一个老娘的那种! 他站在原地犹豫着,不知道那件事该不该说。 一方面是这位亲姑姑,另一方面则是自己的亲娘,不由得一时间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 “嗯?你还有什么事?” 桌后的女人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犹犹豫豫的扭捏状,不耐烦道,然后低头继续处理文件。 当下,长发男子心道“远亲”不如“近亲”,万一事后被这位知晓自己知情不报,后果已经不是能用严重来形容的了! 他壮起胆子小心道: “前两天【帝姬】从东海战线那里返回了东境,去了一趟魔都,然后在今天上午带着三人一道离开了东境。” 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桌后的女子豁然抬头,柳叶眉倒竖,一双凤眼冷冷盯着眼前的长发男子,薄唇轻启道: “前两天回的魔都,为何今天才告知我?” 长发男子连忙叫苦解释,顺带表达了一番忠心道: “我的亲姑姑哎,您又不是不知道族内不希望你和那位对上,而且那位这次还是从东海战线返回的境内。我今天早上才从林宇洋那伙人那打听到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来通知您了!” 听完后,女子不爽的蹙起眉头,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的后辈,冷哼了一声,却也知道这事也怪不得他,没再和他计较。 长发男子心中擦了擦冷汗,然后试探道:“姑姑,【帝姬】这次一走估计短时间内就不会回来了,您不会准备接下来追上去吧?” 听到这句话,女子明显露出了挣扎纠结之色,似乎她原本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长发男子心中一咯噔,自家姑姑如果真的没忍住追了上去,那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他连忙补救道:“姑姑,冲动是魔鬼啊!您想和那位一较高下以后有的是机会,最近您是绝然不可离开东境的!您别忘了上次会议……” “闭嘴!我需要你提醒我?” 女子瞪了他一眼,让他的下半句卡了嗓子眼里。 长发男子心中嘀咕着自己如果不说,您说不得真的要单枪匹马离开东境去找那位【帝姬】大人了。 女子眼中再度陷入挣扎之色,只是最后来自陈爷爷的警告让她无力地叹了口气。 看来她此生是真的没机会和那家伙公平较量一次了。 等到陈爷爷“借真修假”的计划达成之后,她与那个让人讨厌的女人之间就再也分不出一个高下了。 最终还是无缘。 长发男子心中琢磨了下,开始试图转移起话题来,他在这位身边呆了七八年,有些内幕还是知晓的。 “姑姑,那位【帝姬】这次居然没从魔都带走那人,她就真的一点不怕?” 女子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怕什么?怕我们东境单方面毁约?此事即便当年没立下誓约,我们这边碍于某些情面也不可能真的对那人出手。 陈爷爷当年欠下的人情是要连本带息一起还的,你真以为什么好事都是待在家里坐享其成,不用付出代价的?” 关于魔都那个名叫纪长安的男孩,守境人内部早有定论。 事实上不仅是偿还陈爷爷曾经欠下的人情债,更重要的是,如果陈爷爷自上个世纪末尾开始就已在谋划的计策真的想按部就班的进行,那么东境要过的第一关,或者说最后一关…… 就是那个名为纪长安的少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乌烟瘴气 魔都。 岚蔚小区 6幢502室。 如若纪长安在此,那么他会发现自己试图通过汉蒙·嘉洛斯寻找的叶姚姐,如今就坐在他出租给叶叔一家的502室内。 除此之外,前不久打过照面,但是没说几句话的守境人【冬鸦】女士,也出现在了这间屋子内,和“叶姚”一同落坐在沙发上。 因佩斯双手负后,面色冷冷地站在沙发后,警惕地盯着主上对面坐着的女子。 对方身上涌动的波动证实了这是一位行走人世的【圣者】。 哪怕是放在他们那个时代,这位也足以跻身帝国权力的中高层,或是选择成为某位王者的近卫骑士。 正如他因佩斯当年便选择成为主上麾下的第六骑士,统领帝国序位排在第一百零三位的骑士团。 他全盛之时自是不惧这位分毫,可如今他一身实力恢复不过十之一二,就连主上也因苏醒时间太过漫长,而关键的“戒石”被主上的寄宿原身送到了那姓纪的小子手里,如今距离转化为不死不灭之身还差最后半步。 “叶姚”神色淡漠地端坐在屋内正中央的沙发上。 而守境人【冬鸦】则落座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神色庄重地凝视着面前的古老者。 “东境愿意为阁下提供一切所需资源,甚至可以在境外为阁下开拓一片领土,主权尽数归阁下所有,之后百年内领地所需资源,东境都可以为阁下以成本价提供,只请阁下高抬贵手,放过此地生灵!” “如果阁下还有其他条件,请尽管提,东境都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满足阁下的需求。” 【冬鸦】寒流心郑重其事道,神色慎重而肃穆。 这一趟她代表守境人组织前来与这位古老者商讨,得到了最大限度权力的授权,力求让这位挪挪窝,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位在魔都完成化身【天灾】的最后一步。 在这一方面,东境可以暂时答应她的一切条件,只要这位愿意配合。 至于守境人是如何这么快发现并登门拜访“叶姚”的…… 那是因为这位毫无隐瞒之意,公然在东境的领地上彰显着她的存在。 只要是达到【圣者】层次的法外者。 从昨夜十一点起,哪怕站在东境内距离魔都最远的地方,也能看到一尊蒙面的高大女子虚影立于魔都之上,顶天立地! 也正是这位毫不遮掩的行为,让守境人生出了一丝信心,一丝能将这位送走的信心。 行为如此坦荡荡,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而在昨夜紧急调出关于这位的一切信息后,他们发现这位居然与叶家曾经触碰的诅咒有关,曾长眠在那具被世人视为厄运遗物的亚蔓蕊棺木之中。 而亚蔓蕊棺木据当初那批考古队留下的资料显示,是大破灭之日前的古人从地下挖掘而出的神秘棺木。 再上延伸,他们便无法得到任何线索和信息,一切线索自此而断。 而这就十分糟心了,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确定这位的真实身份,甚至是所处年代! …… 就在寒流心郑重以待之下,端坐在沙发中央的“叶姚”缓缓放下手中茶杯。 从楼下邻居那得自的茶叶只能称得上是一般,自然是远远无法与她曾经所品抿过的帝国特供媲美。 只是杯中茶水淡淡的回甘味,仍是让她下意识回忆起了昔日的过往。 依稀记得,当年在帝国南部边境的依兰丝森林,出产着一种名为“幽兰香”的茶叶,是帝国唯一一种得到王座上的那个男人首肯,列入特供之列的上品茶叶。 只可惜这种茶叶每十年出产不过十斤。 几乎一半都落入了那个霸道男人的怀里,剩下一半则被帝国的诸王们使劲浑身解数争抢。 久而久之,每隔十年,“幽兰香”成熟的月份,就成了各自分散在帝国辖境内镇守一方的诸王们重聚一堂的热闹时分。 那个时候,哪怕是率军出征,为帝国开拓疆土的列王们,也会及时抽身返回帝都,参加这一盛会。 有些列王最后不甘心空手而归,就将主意打到了那个坐在最高位,总是单手撑着下巴,笑看诸王争吵的面红耳赤的男人身上。 勾肩搭背攀论交情打感情牌,拼命劝酒企图在醉倒后达成酒后盟约,又或是趁着宴会进行中偷偷潜入帝宫行不轨之事…… 堪称无所不用其极,似乎都毫不在乎身为帝国诸王的尊严与风范。 只可惜,奉行不要面皮天下无敌的诸王们,还是全数倒在了那个男人不留情面的拳头之下。 最后“惨败”的列王们只能带着一脸伤痕,蒙着面纱悻悻地离开了帝都,摩拳擦掌等待着下一个十年。 …… 似是想起了某些故友的幽怨目光,坐在那的“叶姚”竟是轻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浅而淡,如高天上的稀薄云层,被太阳一照便映现出层层金色的光辉。 一时间,身为女子的寒流心屏住了呼吸,目光微微发怔,竟是有些看呆了。 等她醒悟过来后,面色微红,心中大骂自己是不是这些年单身久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身前这位一颦一笑间绽放的无双魅力。 与她来前得到的照片相比,“叶姚”的容貌有了微微的变动,却近乎达到了“完美”的地步,比例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让人怀疑这是否是由造物主精心打造而成的容颜。 放在大夏的古史中,这位如今就是祸国殃民、风华绝代级别的。 尤其是她的气质,若之前的叶姚是每日疲于奔命的疲惫,那么此刻的她,一举一动间皆透露出慵懒而高贵的气质,瞳孔中流露着上位者的威严和淡漠。 恍如一位统治一国的女帝。 她微抬下巴,眼瞳中波澜不兴犹如平湖,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向寒流心,淡淡道: “我不需要你们的任何东西,我也无意伤害后世的凡灵,这句话你可以带回去转告给你们的王。” “我会在此地暂时住下,而作为打扰的代价,我允许你们向我询问三个不触及我底线的问题。” “回去吧,后世的【圣者】,除了询问问题,不要再来打扰我闲静的生活。” “请铭记一点,我并非在与你们商量。” 声音清冽而空灵,如空谷幽兰,却又在最后透露出一股难言的魄力与威严。 寒流心艰难咽了口唾沫,空气中涌动的如实质般的威严让她难以开口。 面前这位绝对和他们猜测的一样,是一位立身在不落位阶的存在! 而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亦如警钟一般。 她身前之人委实不需要与他们进行商谈,这也是东境如今进退两难的关键所在。 她随时可以化身【天灾】,毁去整座魔都,而东境这一方最后却顶多将她驱逐出境,根本奈何不得这位的不死不灭之身! 这就是东境目前感到棘手的地方,只求将她请出东境的辖境范围,不惜答应她的任何不超出东境底线的条件。 他们奈何不得这一位,可这一位却能轻易毁去东境的任何一座城市。 寒流心不甘心道:“请问阁下,您为何执意待在魔都之内?如果您想在长眠后看一看这座新生的世界,东境愿意为您提供一切便利,只希望……” “一切便利?包括任由我在你们东境的辖境内散散步吗?” “叶姚”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嘴角略带玩味,可眼底却是一片冷漠。 寒流心心中莫名一冷,下意识想接下话头,却在最后关头及时刹车收住,偏过头闭上了嘴巴。 哪怕她们真的打算为了稳住这位而暂时答应她的任何条件,可也绝不应该把这位当成蠢货来看待! 某些底线,是不用说双方也共同知晓的。 就如东境的底线便是让这位尽快离开东境的疆土。 在这样的底线下,东境怎么可能任由这位走遍整座东境之土? “阁下当真不会伤害魔都的生灵?” 寒流心深吸了口气,深深望了一眼“叶姚”,神色郑重地说道。 “叶姚”淡淡道:“我不喜说第二遍,你可以离去了。” 窒息般的短暂沉默后,寒流心起身微微向这一位行了一个古礼。 这一礼仪兴盛于第二纪元,这也算是他们的一个小心思,想试探看看这位究竟起源于哪一个时代。 只可惜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已收回。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寒流心平静道:“这件事我会即刻回去上报,等有了具体的答复,我再来登门拜访,多有打扰了。” 说罢,她径直转身走出了屋子,将大门带上。 一路心事重重地走下五楼后,寒流心在公寓楼前的大梧桐树下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皱了皱眉,她还是走上前与这两位“隐居”在魔都内的大人物打了声招呼。 “周师,林部长,下午好。” 周怀之边嗑着瓜子,边笑眯眯地抬眼望了望身姿窈窕,今年也就三十三的寒流心,招呼道:“小寒啊,来坐坐坐。” 寒流心嘴角微扯,却是决然不敢坐下与这位闲扯了,生怕被这位带歪了话题,不知不觉中被套了话。 林有德瞥了她一眼,然后望了望楼上,甩了一把瓜子丢向她,慢条斯理道:“咋的了,看你这幅心事重重的样子,是谈崩了?” 一瞬间接下所有飞来瓜子的寒流心苦笑道:“这位虽然说了不会伤害此地生灵,可却也不愿意离开魔都。” “哦,不愿离开魔都?现在重点在于你们拿人家没办法,那还不得由着人家的意思来?” 看似十分严肃地帮她分析实际情况,实则心中幸灾乐祸的周怀之一脸正色道。 寒流心面无表情,没有接话,这位周师前不久去了趟帝京,据说最后就是因为嘴太狠被强行赶出了帝京。 这位作为东境首屈一指的顶级幻术师,若非必要,守境人组织也不愿意得罪这位。 “晚辈先走一步。” 正当寒流心大步向小区外走去,身后忽然又传来一声仿若自言自语又仿佛是提点的话语。 “唉,老林啊,你说待在魔都不好吗?怎么说也有那位在上面压着,真要到了危急关头,说不会出手那是假的,天塌了自有高个子在前面顶着,哪怕不想顶也没辙,除非脸皮厚的好意思蹲下去,不过就怕蹲下去还是最高的,这就尴尬了。” 女子心中一震,转身望去,却只看了周怀之拍拍手端着茶杯向公寓走去的背影。 只是步伐略显急促,似乎……像是在逃难? 而另一边。 一位只手托鸟笼,单手负后的老人缓步从小区内的凉亭处走来。 他斜眼瞥了某个落荒而逃的身影一眼。 又抬头望了一眼楼上。 老人缓步走过不知何时起浑身冰冷僵硬地呆立在原地的女子身边,冷哼一声: “乌烟瘴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有些美梦突然就想做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 纪长安茫然地在汉蒙·嘉洛斯的引路下跌跌撞撞地在旧城区绕了一大圈。 然后来到了熟悉的小区大门前。 汉蒙·嘉洛斯神色慎重而警惕地注意着周边的状况,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纪长安奇怪的神色。 他这一趟回了大使馆后,取回了一些防身用的炼金器具。 除此之外,他还收到了来自教廷那边的一封信,由守护骑士团的一位副团长亲笔戳写。 结果看了三五行就被他随手丢了。 信上内容大致是质问他为何隐瞒骑士团独自前往东境,还被东境执行部扣押了下来,简直丢尽了守护骑士团的颜面。 当时的汉蒙·嘉洛斯当着大使馆的人的面冷笑三声,随手丢开。 走前还顺带不经意地踩了一脚,在洁白的信纸上留下一道乌漆嘛黑的脚印。 教廷守护骑士团共有四位副团长,而写信斥责他的那位,就是平日看他不顺眼的那位,缘由无非是他汉蒙·嘉洛斯实在是太优秀了,把他的那位亲侄子的骑士名额给顶替了。 可这能怪他吗? 优秀到鹤立鸡群这并不是他的错,母神慧眼识人自然也没错,那错只能在那位副团长与他的侄子身上。 他这一趟出现,按照东境大夏派系的某些古语来说,那就是奉旨办事! 区区一位副团长,还想阻拦他为母神办事? 简直是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硬要闯,自寻死路! 回去就借母神的名义把他给撸了! “好了,纪督察,你们执行部的人手呢,你们东境的守境人这次来了几位?” 汉蒙·嘉洛斯神色略显不自然地贴近纪长安问道,有些不自在。 他的容貌与金发实在有些吸引眼球。 路过的大妈大爷们时不时地瞅两眼这个小伙子,好久没看到这么英俊的外国小伙了。 纪长安还沉浸在“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自家公寓处”的怅惘之中。 心中满是懊悔,这次和汉蒙·嘉洛斯的盟约是亏大了。 “纪督察,纪督察!” 汉蒙·嘉洛斯见他没反应,不禁皱眉用手肘捅了捅他。 纪长安这次啊反应过来,望向他问道:“怎么了?” 汉蒙·嘉洛斯低声道:“你们执行部的人呢,你先给我透个底,你们东境的守境人这次来了几位,是哪几位?” 纪长安愕然道:“什么守境人?这趟就我们两个啊!” 汉蒙·嘉洛斯皱了皱眉,神色微冷道:“纪督察何必这种时候还和我卖关子?” 纪长安眨眼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不是我不想上报,只是人家今天都警告我们了,一旦我们将消息上报给高层,那位就让魔都沦为地狱。” 汉蒙·嘉洛斯当场愣在原地,他看着纪长安的神色不像在欺骗他,嘴角抽搐了几下,犹自不敢相信地提高了声音道: “你的意思是,就我们两个上门去找如今的‘叶姚’?你是疯子吗?!我早上难道和你说的不够清楚吗?!那是天……” 说到一半,汉蒙·嘉洛斯感受到了周围传来的怪异目光,不由压低声音怒喝道: “那是【天灾】的原型!你居然不联系你们东境的高层,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纪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汉蒙阁下冷静一下,不要那么激动,我们也是迫于无奈。” “fuck你吗的无奈!”汉蒙·嘉洛斯浑身轻颤地怒骂道。 “我警告你啊,别人身攻击啊,不要再关你七天!” 眼见某人不见好就收,纪长安面色一板道。 “这事人家都警告我们了,你让我们怎么办?感情你是北境人,不管我们东境人的死活?魔都毁了就毁了?汉蒙阁下,现世四境一家亲,我相信你们的母神也是抱着这个念头才派你的,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啊!” 汉蒙·嘉洛斯觉得自己要被气疯了,他一把抓住纪长安的领口,几乎是鼻子触鼻子,愤怒的双眼直视着纪长安的眼睛,低吼咆哮道: “祂为什么要警告你们?” “你们配吗?” “那是因为祂还在恢复期!在恢复期!在没有得到关键性‘见证物’前祂根本无法彻底转化为【天灾】!懂?!” “祂是在骗你们!而你们就这么愚不可及地完全陷入了祂的节奏?!你现在主动上门是帮助人家完成转化的最后一步吗,蠢货?!” 纪长安淡淡道:“汉蒙阁下拿什么来做担保,保证那位绝对无法完成最后一步转化?” 他推开汉蒙·嘉洛斯的手,面无表情道:“是拿你的信誉,还是你对你们母神的虔诚信仰?” “抱歉,汉蒙阁下,这远远不够让我们赌上整座魔都千万生灵的性命来做赌注!” 汉蒙·嘉洛斯面目狰狞地与纪长安对望,两人各自毫不退让。 忽然间,汉蒙·嘉洛斯收起了脸上的狰狞与愤怒,突然冷笑一声嘲讽道: “你在装什么大义凛然?” “你是放不下你的那位叶姚姐吧?” “你该不会还做着能将叶姚救回来的美梦吧?” “别做白日梦了!在那位苏醒的第一时间,你的叶姚姐就已经彻底死去,或者说化作那位的灵魂养料了!” “你要发疯那就自己去发疯,我不陪你!你自己在这幢小区里慢慢找吧!” 就在汉蒙·嘉洛斯冷笑转身的那一刻。 纪长安轻声开口道:“汉蒙阁下,我知道她在哪里,她在那幢楼里对吗?” 汉蒙·嘉洛斯的身形一顿,冷漠地转身顺着纪长安指去的方向望去,而后瞳孔骤缩。 淡淡而带着低吼的声音顺着风传到他的耳边,哪怕只闻其声,可他汉蒙·嘉洛斯依然仿佛看到了一张满目狰狞,如同被触及逆鳞的狞恶面孔。 “其实在此之前,我确实准备去求一些人,既然那位不允许我们上报东境高层,那我就去找那几位不是东境官方的法外者,至于最后行不行另说。” “只是……在汉蒙阁下领我来到了此地后,我突然改变了想法。” “你知道为什么我猜得中吗?” “因为那里是我家,也是叶姚姐最后的家。” “更是……老子的地盘!” …… 那个年轻人跳脚怒骂。 …… 而就在此刻间。 这座小区内的某些人不禁同时侧目望来。 有人满目惊悸,只觉彻骨寒意裹挟全身。 有人眉眼间的兴趣不灭反增,愈发盎然浓郁。 有人则是畅然大笑,目光灼热,似是为了这一刻已等待了七年之久。 有人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而后收回了视线。 狠话谁都会喊,可光喊有什么用? 若是拿不出点名堂来,就让这座城市与你一同陪葬。 …… 而就在这一刻。 当年便被某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融入魔都地界之中的旧日天国遗骸终于“浮出水面”,显露出了其原本的真身。 那是一张…… 残破的王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打不过叫家长 这个世界很大。 小时候喜欢抱着小板凳坐在楼前的大树下,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等着林叔讲述法外领域故事的纪长安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在林叔的口中,东境的“好邻居”【归墟海国】的疆域面积足足是整座现世四境的两倍之大。 而【归墟海国】不过是【无垠之海】的一小块版图。 哪怕不提境外的广袤领土,只是脚下这座生活了七年之久的魔都,对于他而言都已算得上很大很大,很多地方他只站在高处看到过,却从没亲身经过。 而从记事起,陪伴在他身边的就一直只有这么一些人。 叶姚姐更是其中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只清晰地记得曾有一个人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过这样一句话。 他甚至无法确定那个人的性别,只记得声音轻柔而软糯,却将心灵最深处的脆弱一览无余地展露在他面前,仿佛在向他倾诉,又仿佛在以过来人的身份警告他: 纪长安。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让你无法想象的地步,可真正属于你的世界其实就只有很小的一个圆圈。 你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属于你的圆圈,不要让它被其他的东西吞没…… 他突然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 …… 当融入此地地界中的旧日天国遗骸显露真身后。 在那座死寂荒芜的心神世界中。 高坐王座上的男孩再次睁开了冰冷的眼眸,目光仿若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那本应握在自己手中的权与力! 他轻轻抚摸着身下的王座,目光冷峭而讥讽。 纵然夺去了本属于自己的权柄,可你却也跌落至将一切都尽数遗忘的结局。 活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甚至几乎毫无希望回忆起往昔记忆…… 这样的人生就是你所在期待的? 反观自己,哪怕被一时囚困于此地,却也只在这三十年。 你我之间,究竟谁更惨? …… …… 汉蒙·嘉洛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刚才一瞬间,他当初在叶姚身上种下的“种子”被轻易捏碎。 在捏碎的那一刻,一双幽暗晦涩的眼眸浮现在他脑海中,那股来自位格的上位威压差点将他逼疯!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并非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而是早已尽收眼底,坐等他主动上门! 最坏的结局出现了,叶姚恐怕已经被那位存在完全占据了身躯。 汉蒙·嘉洛斯心中一冷,却仍强压住一口气。 只要属于那位的“见证物”还在他们的手中,那位就不可能完成向着【天灾】进发的最后一步! 而只要那位没有彻底转为【天灾】,获得不死不灭之躯壳,他们就有机会将其杀死! 心中不断宽慰着自己的汉蒙·嘉洛斯忽然间停步,望着身前带路的纪长安,面色一阵扭曲。 他为什么会跟在这家伙的后面?! 他是脑子抽风了才会跟着这家伙一起去送死? 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想的,才会做出跟在他后面这样的决定?! 那位如今所欠缺的“见证物”就戴在纪长安的右手上,所以感情他们这一趟其实不仅是送死,还附带上门送装备?! 反应过来的汉蒙·嘉洛斯刚要开口,想先从纪长安那拿到戒指再说。 这位纪督察想送死他绝对不拦着,但请别送了人头还送人家装备! “林叔,嗑瓜子呢?” 前方的纪长安忽然招手冲着坐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中年男人。 男人抬头望了眼纪长安,顺带瞥了眼他身后的汉蒙·嘉洛斯,笑道: “长安你这是带朋友回家了?难得啊,还是个外国小伙!来,年轻人,嗑点瓜子。” 说完中年男人十分热情地直接抛了一大把瓜子过来,完全无视他们之间差着的十多米。 汉蒙·嘉洛斯本淡漠的面色忽然一变。 连忙出手顺势接下面前飞来的一大把瓜子,全数抓在手中,一颗不漏,目色惊疑不定,却怎么也看不透面前男人的位阶。 这位…… 一把瓜子隔着十多米却依旧凝而不散,始终聚拢为一团,单是这一手力道的把控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而连自己都丝毫看不透的位阶…… 对方至少战略级,甚至更高! 这一刻的汉蒙·嘉洛斯眼眸微眯,开始怀疑起纪长安先前所说的没有联系东境高层是在戏耍他。 可心中仔细辨别,却怎么也无法将面前的中年男人和东境守境人组织中的任何一位划上等号。 而魔都也不曾听闻有哪位高位阶法外者在此隐居。 这座被誉为“黄昏之城”的城市,可不是战略级以上的法外者常驻的好地方。 他又想起纪长安最后所说的话。 找那几位不是东境官方的法外者? “林叔,周叔在家吗?” “刚逃上楼没多久,这人心善嘴欠,惹上麻烦了,这两天估摸着是见不到他了。” “那顾爷爷呢,顾爷爷又出去散步遛鸟了?” 林有德摸了摸下巴,笑容莫名荡漾了起来:“也刚上去没多久。” “……周叔不会惹上顾爷爷了吧?”纪长安忽然警惕道。 林有德当即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聪明!” 纪长安不知道此时该不该表现出心中的幸灾乐祸,生怕某个无良、心眼小的中年人趴在窗口偷听,只能紧绷着脸点了点头。 在走入公寓大门前的那一刻。 汉蒙·嘉洛斯发现纪长安忽然又转过头,目光越过他,望向梧桐树那边的中年男人。 “林叔……你们能打不?” 午后的夏风带着这句话吹过蓬茂的树丛,惊起一阵婆娑树影与簌簌声。 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梧桐树下的男人慢慢抬头,似在满意于某人终于向他求助了。 一双剑眉上挑,喷薄欲出的气势鼓荡周身,中年男人咧嘴笑骂道: “臭小子,你在胡乱担心个啥子?起码在你真正成长起来前,你林叔就是这个!” 中年男人自豪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哦哦!那就好,我就怕你们不够人家打的……” 纪长安转过身走入大门内,冲着身后挥挥手,直至身后的影子也一同消失在门内。 可汉蒙·嘉洛斯却已是心神惊悸,步伐僵硬地跟在他的身后,抓着那把瓜子的手攥紧了几分,生怕漏下一颗瓜子引得那位不满。 是【圣者】,还是…… 这最起码是一位在世【圣者】,而若单是一位“普通”的【圣者】,那还不足以让沐浴过母神光辉的他如此心神惊惧,骑士团中那位与他有旧隙的副团长同样是【圣者】位阶中的佼佼者。 他眼前的这一位……极有可能已经触摸到了,甚至是初步踏入了不落的位阶! 法外领域第六位阶——不落! 抵达此境,法外者的自身灵性与位格皆已攀升至“永不坠落之境”! 不落者皆有资格角逐当世至强之名! 汉蒙·嘉洛斯心中安定了不少。 跟在纪长安身后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几分。 当他们走到三楼时,301室的大门忽然打开。 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从门内探出了头,先是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下楼上,而后似感到有些跌形象分,轻咳了两声看向绷着脸的纪长安。 旋即没好气道:“想笑就笑,绷着脸演给谁看呢?” 纪长安这回没有从善如流,以前如流过,然后被小心眼的某人记了一账,这次他绝不会上当了! 纪长安绷着脸痛心疾首道:“周叔,你说你有事没事地去惹顾爷爷干嘛,顾爷爷这么心地善良,和蔼可亲,儒雅随和,待人接物如沐春风的大好人,简直就是我们青少年一代成长路上的楷模,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周怀之望着某个溜须拍马的小人冷笑三声,骂道: “你个臭小子懂个屁,我不给那边透点风声,安安那边的心,那群凡事都喜欢往最坏处想的阴谋论者说不得真会将整座魔都都拉入现世封锁,到时候倒霉的不还是你?” 纪长安沉吟片刻,文绉绉道:“此话从何说起?” “这就是东境的终极手段,法外境地确实困不住上面那人,但成型的现世封锁却足以将她禁锁其内,只不过代价大了点,非到万不得已,东境高层不会这么做,而且也未必来得及成型,真当人家任打任骂不还手?” 纪长安一愣,大骂道:“还有终极手段憋着不用?什么代价比得上魔都几千万人的生命?” 周怀之轻描淡写道:“不考虑舆论和影响,单论价值,十座魔都连带其内所有生灵,勉强可以抹平这么做的代价,这还是不算禁锁解除后的处理手段。” “……生命是无价的!”纪长安憋了半天勉强辩解了一句。 周怀之点头道:“所以我说了,到了万不得已之时,那群家伙说不得真会玉石俱焚,只不过届时作为魔都守门人的你就要倒大霉了,所以我才要防止意外发生。” 纪长安隐约听出了那味,感情这透露风声透的是顾老爷子的风? 他试探道:“顾爷爷这么能打?” 周怀之笑容意味不明道:“这我怎么知道,老爷子这些年都没真正出过手,现世也没他的痕迹,谁能揣摩他的道行?” 说罢,他拍了拍纪长安的肩膀,砸吧砸吧嘴道: “再说了,老爷子就算真能打,那也不见得会出手帮你啊,你又不是珞然,说不定你小子死了,老爷子会是第一个鼓掌叫好的,办完头七就带着珞然连夜搬走。” “……” 纪长安一脸懵,却莫名觉得周叔的话好像还真挺有几分道理? “行了,我关门了,有事喊我就行。” 说完后,周怀之神色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不再开玩笑。 然后冲着他身后的汉蒙·嘉洛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退回了屋内。 汉蒙·嘉洛斯眉头紧蹙,隐约觉得刚才的男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看到过,却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间,他打了个冷颤,想起了教廷内部的特级通缉令! 刚才那位的面容,与他闲来无事时翻看的特级通缉令中的一位极其相似! 【造梦师】周淮?! 应该不是同一人…… 那位可是现世四境幻境领域的开创者之一,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幻境构造者,曾深入第三重世界长达十年之久,是现世内少数几位走在乙太序列最前沿的法外者。 应该不会是…… 应该不会是…… 汉蒙·嘉洛斯忽然望向纪长安。 这里是他家? 母神在上,这位究竟自幼住在怎样的环境之内?! 仅目前所见的,就有一位临近不落者,一位疑似【造梦师】的男人,还有楼上那位被古老者附身的叶姚…… 听到周叔最后一句话后,心中一暖的纪长安来到了五楼,目光澈然而坚决地叩响了502室的大门。 然后在汉蒙·嘉洛斯惊惧的目光中,不等门内人答复,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内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似笑非笑的女子,沙发后站着一位神色冷肃的男人。 纪长安望着昨夜从自己手上逃走的某人,挑衅地扬了扬眉,而后低头望向极其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女子。 一时间目光有些复杂。 他平静道:“我原先听了别人对【天灾】的描述,只想着尽快将你从魔都驱逐,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顿了顿,然后在因佩斯震怒到仿佛要拔刀杀人的目光中认真说道: “现在,我想要的东西比之前多了点。” “譬如,麻烦你挪挪屁股,配合下从我家叶姚姐的身体里滚出来。” “作为你配合的报酬,我可以考虑将这枚戒指交给你,你应该一直在找它吧?” “当然,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也不能勉强,毕竟我现在暂时还打不过你,不过我家长辈倒是想和你切磋切磋,你看就今天如何?” 言语之间似乎是在询问,可他的语气却是毫无商量之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威权残骸 蔚蓝高中。 音乐楼最高层的琴房内。 少女站在琴房的中央,穿着白色连衣裙,露出了一截白皙温润的小腿。 阳光透过头顶的窗户刺穿了空气中飘飞的白絮,斑驳而显慵懒地落在少女脚下的木地板上,为其铺上了一层光斑。 修长睫毛下,少女的眼眸紧闭着,以娴熟的姿势演奏着手中的小提琴。 悠扬的琴声中,她仿佛演绎出了所有的情绪,将人生的悲欢离合都尽数融入了琴声中。 就在琴声即将触碰全曲的巅峰时,琴声忽然戛然而止。 少女微颤的睫毛下,睁开了一双仿若倒映着天上群星的眼眸。 她的脸色变得冷鹜起来,就如被缥缈云雾笼罩遮蔽的高山,让人完全无法猜出她此时的内心。 她放下肩膀与下巴中的提琴,将琴身与琴弓一同轻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走到琴房右侧的窗户前,拉开了厚重的黑色帷幕。 夏日午后的刺眼阳光瞬间铺天盖地地照射进屋内,以一种侵略性的姿态占据着琴房内的每一处角落。 面对刺眼灼热的阳光,少女不退半步,甚至连眼眸都未在如此强光下眯起。 她单手拉着帷幕的一角,沉浸着阳光的眼眸望向不远处的老旧小区。 沉默了数十息之久。 少女慢慢难过地低下了头。 右手在心口处紧紧握拳。 这世上人类的悲欢在很多时候是不相通的,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人被紧紧牵连在了一起,你高兴的时候他也会感到愉悦,你悲伤的时候他也会感同身受,蹲下来陪你一起难过地想落泪。 而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那个男孩心中爆发的怒火。 那是被触碰了最后底线,再不愿压制的沛然怒意。 就如当年一样。 与其孑然一身地跋涉在这冷清的世界,不如一把火点燃这座世界,大家一同欣赏这灭世的火光,迎来最终的归宿。 她的心口处不断传来揪心的疼痛,回忆起了很多渲染着血色的惨剧画面。 少女伸开心口处的右手,伸向前方。 摊开的掌心间。 一滴殷红的鲜血轻轻晃动着,其内闪耀着点点金芒。 然后化作最后一把“钥匙”。 打开了最后的一道锁。 尘封已久的威权遗骸在长久的沉眠中渐渐苏醒。 作为旧日天国的最高权力象征,哪怕如今只剩下残缺的半身,可在这一刻依旧迸发出至高无上的威权! 这是属于万神之王的威严与权柄! …… …… 刚想出声呵斥、嘲讽出言不逊的纪长安的因佩斯,脸色陡然一沉。 就连他身前一直落座于沙发上的“叶姚”,也在此刻微微眯眼。 周围的空间仿佛在极度的高温下扭曲,泛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骤然而至的伟力,将他们全体拉入了另一座世界! 当燃血的天幕映入眼帘,刺鼻的硫磺气味弥漫在空中,因佩斯瞳孔收缩。 此处法外境地与他昨夜所进入的大不相同,单论世界之壁的稳定性,就不知将后者甩到了何处! “叶姚”缓缓起身,柔唇微微翘起,毫不吝啬地给予身前年轻人以赞赏,并顺带揶揄道: “干的不错,我差点以为你的本事就只是叫长辈了,我原本还想嘲笑你连一处可容纳我等的战场都拿不出来,没想到你还是有些能耐的。” 女子立身于此,只是一眼便洞悉了此地的本质。 在此境法外境地的投影之上附加了多达十九重规则, 【不灭】、【坚固】、【屏障】、【守护】…… 在女人的眼中,只是随意一望,便能看到繁琐至极的符文烙印在一条条锁链之上,紧紧缠绕着此座投影世界之外。 将这座原先最多容纳第四位阶战斗水准的投影世界,打造成了铜墙铁壁,足以在短时间内“吃下”不落者之间的正面碰撞。 类似此座世界的顶级角斗场,在当年的群星帝国内也不过六座。 当然,那是完整而独立的世界,不需要任何规则力量的加持,生来就能作为帝国高端战力的角斗场,远不是此地所能媲美的。 但以第三位阶的位格做到这一步,哪怕借助了其他力量,也足以获得她的认可与赞赏。 虽然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可女子不知为何,在这座世界中感到了淡淡的熟悉感。 并非亲切,而是敌视。 喝退下身边的因佩斯,女子仰头望向这座投影世界最高处的那道巨大窟窿。 无数燃烧的淋漓鲜血从天幕的窟窿下垂落,形成一道瀑布般的奇景。 她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 然后低头望向纪长安,她微笑道:“那么作为赏赐,我便给予你最深的绝望与无力。” “长安,你可以叫你的长辈来了。” 她撩拨了下身边的长发,带着些许慵懒随意的语气轻笑道。 若非这具身体本身记忆的影响,她根本不会停留在这座城市,更不会对眼前的少年投去视线,甚至还让因佩斯发短信过去,只为观察这个少年的情感变化。 至于他手中的戒指,她有一百种以上的办法能轻易取得,根本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于她而言,【天灾】之路如探囊取物。 而这多多少少也算是她的一丝恶趣味。 她目前的心情之所以还算愉悦,是因为眼前少年并没有辜负原主的情感。 无论是在接到短信后的如负释重,还是先前竟敢对她出言不逊。 在没有完全消化原主的一切,她不可避免的还是受了一些原主的影响。 譬如那一丝从心底弥漫而出的复杂情愫,欣喜间夹杂着慌乱,不安中又带着一丝满足。 仿佛一切对立的情感在她的心底激烈碰撞。 纪长安怔默地站在原地,对女人的话置若罔闻。 在刚才那一刻,那座一直从不搭理他的残缺王座,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 在那个不负责的男人嘴里,这是他送给自己的成年礼。 等到他十八岁生日时就能从魔都的地界中将其取出。 而纪长安之所以会在周叔的蛊惑下踹开魔都的大门,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对这件“成年礼”的好奇。 此时此刻。 无止境的伟力从虚空中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体内,就如大海强行灌入了河道! 那种仿佛要“撑爆”的感觉,让全身如针扎的痛苦蔓延上他的大脑。 可他的意识却愈发清明通透起来。 他突然想起那日浩瀚群星被拉落尘世的一幕。 无数斑斓的画面浮光掠影般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让他心神一震。 在那一瞬间。 他看到了金戈铁马,亿万雄兵,无边疆土,浴血厮杀,浮空帝城,列王纷争,诸神崛起…… 还有帝国之上的群星之巅! 黑暗在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 他只听到一声带着浓浓疲惫与歉意的轻喃声。 那道声音好像在说…… 对不起。 …… 而当纪长安再次睁眼的那一刻。 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女子忽然生出了一丝惊悸,眼中泛起一丝冷意。 脚下无意识地踩塌了大地。 如雷击的感觉瞬间弥漫在她的灵魂深处。 这是自帝国覆灭后沉眠的这九千三百八十一年都不曾升起过的感觉! “叶姚”目光死死盯着眼前气质陡然一变的少年,仿若可以冻结时空的森寒弥漫在她的身周,逐渐遍布整座世界。 直至让远处天空倾泻而下的淋漓鲜血都尽数为之凝滞! “窃权者的威权残骸?” 女子一字一顿道,眉眼间狰狞暴怒之色一闪而过。 “你是那群窃权者的后裔?肮脏的血脉!” 突如其来的暴怒点燃了女子心中的熊熊怒火,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随之裂开十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大地轰鸣震颤,宛如一座完整的大陆板块在地震中分裂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孤岛! 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纪长安身后那件器物的气息。 他正是借助那件器物才能将此地加固铸就为足以容纳不落者战斗的场所。 他与那群肮脏卑劣窃权者间有着莫大的渊源! 而从他身后那件残骸弥漫的至高气息来看,女子甚至敢断定他的身后站着的是那群窃权者中的几位领导者之一! “肮脏卑劣者的后裔!你竟然是那群叛逆者的血脉!” 震怒之下,隐隐陷入疯狂的女子重复着相同的问句,向前踏出了第二步! 地动山摇,整座世界投影都为之轰然一颤,缠绕其外的十九条锁链猛地绷紧。 “卑劣的叛徒,唯有死亡与鲜血才能洗刷你们体内血脉的恶臭!” 一顶晶莹剔透,宛如水晶铸就的无色王冠立于女子的身后,无穷的伟力扫荡向四方。 盛怒之下,她竟是不再顾忌之前的约定,含怒全力出手,试图彻底抹杀纪长安的存在,连带他身后的那具威权遗骸。 她的手中同时驾驭着暴风与雷霆。 暴风以龙卷之姿席卷在这座天地之间,如神罚的暴虐雷光自天而落,宛如铁犁开凿大地,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道深入地底的创痕,电弧依附盘旋在龙卷之外。 而就在雷光与暴风同时而至,即将抹除纪长安的存在时。 女子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叹息声,而后心中一沉地感受着自身被剥夺的权力。 就如时间静止一样,暴风与雷光凝滞在空中。 少年单手一挥,宛如上帝正以自身权柄涂抹修改着身前的世界。 雷光与龙卷如流沙般在无声中散去。 只留下寂静无声的世界。 而在女子眼中,凌驾于她之上的至高权力在这一刻降临在了此方世界,以高高在上、不容忤逆的姿态剥夺了她的神权,将暴风与雷光尽数握于他的掌中,随后将其撤销! 属于身前少年的威严填满了这座投影世界! 无有遗漏! 他牢牢将这座世界的权与力握于掌中。 “【夜】,时隔近万年后,你还是这样容易动怒生气。” 试图重掌神权的女子如遭雷劈般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身前气质大变的少年。 她望着那双幽深地仿佛都勾引神魂的漆黑眼眸,嘴唇轻启。 然后她猛地抬头。 看见了无数璀璨的群星争先恐后地凸映在这一方投影世界的天幕上! 天国序列—群星途径—【启示夜】。 在古老的传说中。 它排在天国序列登神之路的第四位。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他爷爷我来了 “长安,感受到了吗,这是属于我们的……权柄。” 愈发疲惫沉重的声音响起在纪长安耳边。 这道声音的主人在这一刻接管了他的身体,却没有剥夺他的感知。 纪长安清晰感受到了体内奔涌的伟力宣泄在他的掌中,随着他的意志而驱使着天上的群星! 声音的主人仿佛在以一种另类的方式教导着他,这是真正的言传身教。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体内力量在奔涌过程中经过的节点位置与流向,最终汇聚在他的灵性深处。 而后。 将天幕上三分之一的浩瀚群星的投影拉落人间! 纵然只是群星的投影降临尘世,可在此刻所展现的,却依旧是灭世般的无尽伟力! 法外境地外缠绕的条条枷锁再次绷紧,似在承受着接近自身极限的力量,随时可能就此崩断。 无数燃烧着,翻滚着,不断加速降落的天体残骸狠狠砸落在此方世界,激起惊涛骇浪般的土浪与漫天尘灰! 却无一颗星辰残骸落在纪长安与“叶姚”的百米之内。 就连激起的尘灰与巨大冲击风浪,还有旋转扭曲着翻滚开如地龙般的大地裂痕,都尽数被拦在了百米之外。 甚至可以清晰看见百米外那道将一切“不被接纳之物”悉数排斥在外的界域。 滚滚尘灰遮蔽了天空,耳边不断传来大地的哀鸣与颤栗之声,燃烧着的陨石甚至比燃烧的天幕还要灼人眼目。 这是足以在顷刻间摧毁数座魔都的威能! 而在这天灾般的背景下。 少年与女子相对而立。 渐渐地,他们脚下百米之内的大地宛如一道天柱般立于世界中央。 周遭的大地都在陨石的轰击中下沉数十米乃至上百米,扬起的尘灰弥漫在高空,彻底遮蔽了天空,一片灰蒙蒙之景。 女子望着眼前的一幕出神。 以区区中等权柄【不净结界】,却将在登天之路上排名第四的【启示夜】的威能尽数拦截在外,哪怕这两种权柄皆是他一人掌控…… “你是谁……你是谁……执掌【启示夜】者哪怕是在帝国鼎盛时期,也不过两人,而能同时掌控天象途径与群星途径者,自古以来只有她一人!你究竟是那群窃权者的后裔,还是那个……” 近乎失态的歇斯底里的低吼声中,女子眼中再度燃起熊熊怒火。 远比先前还要强烈的怒意如油桶般点燃,驱使着她重新握住自己的权与力。 当她再次手握神权,随心而起的暴风卷起漫天尘灰,形成声势煊赫,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 裹挟着浩大风势的龙卷轻易击溃了周遭的【不净结界】。 在席卷整座世界的风暴中,女子身后垂落的黑色长发在暴风中肆意飞扬,她的瞳孔中流淌着愤怒的火光。 “轰!” 随着天鼓一般的轰鸣声响起,雷光与电弧再度降临世界。 如实质的雷光砸落在纪长安的脚边,砸出一道道深坑,焦灼之味很快取代了空中的硫磺味。 可纵然取回了自身的权柄,女子却仍旧无法逼近纪长安身周三米之内的领域,无论是暴风还是雷光。 在呼啸而过的暴风中,少年站在原地,周身之地犹如陷入寂静领域,就连衣角也不曾飞扬起。 漆幽深邃的眼眸深深望了一眼逼近疯狂状态的女子。 他轻笑了一声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易燥易怒,哪怕九千年的沉睡也没有磨平你的性子。” 宛如熟人之间的对话,却让女子的怒意逐渐升腾而起。 无论身前之人是窃权者的后裔,还是她所猜测中的那个人,皆是不可原谅! 她的双手紧紧握拳,伴随着嘎吱嘎吱的指关节声响起,涌动的黑色龙卷风暴再度加大了风势,逐渐吹起纪长安的衣角,强行击溃了他的领域。 而先是彰显自身权柄,将天上群星投影拉落人间,又以【不净结界】将前者的威能尽数拦截排斥在外的年轻人平静转过身。 全然不顾身后的怒吼咆哮声。 抓着早已看呆的汉蒙·嘉洛斯的衣领,步出了此方世界投影。 取代他原先站立之地的,是半座残缺的王座,也即是旧日天国所遗留的威权残骸。 在他走后,沉浮在半空中的威权残骸将继续加持着这座世界,避免其走向崩坏,而影响到外界之地。 目送少年离去的背影,女子陷入了癫狂之中,数十道雷光接连炸裂在大地之上,如铁犁般松动大地,翻起一道道深入地底的裂痕,留下焦黑色的痕迹, 而在这时。 一位鬓发霜白的老者面无表情地大步踏入此方世界。 老人慢慢将衣袖卷起在手肘处,面色阴沉。 似是因为要为某人收拾烂摊子而导致心情极度不痛快。 他冷冷扫视了眼声势浩大,然而在他眼里却属于花里胡哨的一幕,先后递出了两拳。 第一拳。 砸塌了连天接地,毁天灭地般的黑色龙卷风暴,让暴风散落成肆意流窜的风流,流散在这座世界之内。 第二拳。 将如雷龙般腾跃于空,展露暴虐姿态的雷光硬生生磨灭,只剩下一闪而过的电弧消失在天际。 老者嗤笑道:“这点能耐就在那止不住地叫唤?听说你找那小子的长辈?他爷爷我来了,怎么,你今儿能让我长长见识,让我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女子阴冷暴怒的目光随着理智的恢复而投注在老人身上,没有言语,也没有行动。 老者冷笑道:“你的能耐就是比瞪眼?那你和我那孙子可真是棋逢对手,堪称劲敌,要不我再把他拽回来陪你瞪到天荒地老?” 尖啸一声的女子再无法压抑心中的勃然怒意,身形爆射而出,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一拳砸向老人,黑色的毁灭雷光涌动在她的拳头周围! 老人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可之色,赞赏:“这就对了,打架就打架,婆婆妈妈做啥子,干脆利落点!” 然后一拳将女子砸入深不见底的大坑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共同的目的——荣登天国 顺手抄过一把瓜子,周怀之唏嘘道:“老爷子真是老当益壮,大限将近,还能这样随手碾压一位第一纪元的古老者。” 林有德点头附和着感慨道:“即便是刚从沉默中醒来,一身权柄尚未完全收回,距离【天灾】之路也还差奠定根基的最后一步。 可这位的实力放在现世依旧足以跻身至强行列,难以想象,实在是难以想象……” 说到最后,他止不住地摇头感叹。 委实是难以想象。 这位当年一身破烂布衣,赤足而行,犹如野人一般跟在珞然妮子身后一同到来的老人,究竟在序列之路上走到了何等的高位? 是那在世神灵? 还是目前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第七位阶——王座? “只是可惜……” 林有德脸色流露出了极度复杂的憾色。 如此强者,又因珞然的立场而选择站在了他们这一边,若能加入他们的行列,哪怕是与整座东境为敌又有何妨? 仅凭老者如今所展现而出的实力来看,这位第一纪元的古老者即便是恢复至鼎盛时期,也绝非其敌手! 哪怕是东境之主陈浮生,脚踩东境地界,占尽主场优势,也别想压他一头。 但可惜就可惜在老人已大限将近! 纵然可随手让一洲之地陆沉,自身灵性极尽升华至不落之境,手握至高无上的神权,可这终究不是不朽不灭之路,还是要受限于时光,在光阴长河中化作一抔黄土。 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笼罩现世的【绝地天通】在断去的同时,也断去了通往神灵之境的道路。 至于像境外那些所谓的“伪神”一样建造地上神国,获得另类的长生久视,又或是学那些古老者踏上【天灾】之路,以亿万生灵之血奠定自身不死不灭之根源…… 莫说老人不愿为之。 哪怕是他们也看不上这等行径。 忽然,林有德神色微动,压低声音道:“不如……我们先给老爷子让个位,让老人家插个队?” 他们这些兴趣迥异,甚至性格不合的人当年之所以会聚在一起,无非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荣登天国! 周怀之眯了眯眼,脸色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竟是苦恼地揉了揉眉心道: “老人家不稀罕,你真当顾老爷子看不出来我们究竟想做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老爷子就算再迟钝,在这住了六年。看着长安那小子慢慢长大,几乎是将他的全部变化都尽收眼底,早就将那小子的底给摸透了。 估计就差一些关键的内幕消息就能全部串联起来,譬如长安真正的来历……” 林有德琢磨了下这番话,目光惊异道:“你已经找人家谈过了?什么时候?” 周怀之吐着瓜子壳,语气云淡风轻道: “没多久前吧,上次李凉心那个头铁的憨憨死鸭子嘴硬,和老爷子顶了两句,结果他一屋子的媳妇都被老爷子顺手打包带走了,然后我借着帮他讨要的名义登门和老爷子聊了几句。” “……我说那个死宅怎么突然走出房门,还这么刻意地讨好起老爷子来了,老爷子这手是虾仁猪心啊!” 林有德忍不住龇牙咧嘴道,同时心中一顿发虚,对付李凉心那家伙,这手段简直太狠了! 他下意识回忆着往昔自己面对顾老爷子的态度。 还好还好,自己一向敬老爱幼! 林有德再次摇了摇头,发自内心地疑惑道:“顾老爷子有这等实力,可为何我们这些人居然一个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甚至根本查不到任何有关他的信息……” 周怀之不用深思,都知道这家伙拐弯抹角地想问些什么。 当下他淡淡道:“别猜了,老爷子不是境外之民。” 人类的族群并非只存在于现世四境,境外同样有与人类体质结构的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类人族群。 所差的百分之一,无非是因为生存环境的差异造成的自我演化。 “我私下问过珞然,珞然没跟我明说,但从侧面说了有关老爷子的一些隐秘经历。 老爷子在两百年余年前就选择了离开现世四境,独自一人闯荡境外去了,算是一位境外独行者。” 林有德扬眉,故意激他道:“两百余年?两百年前的信息你就束手无策了?” 周怀之不为所动,这种等级的激将法,他还没远离纸尿裤的时候就不稀罕用了。 低劣到令人发指。 他语气悠悠道:“两百年多前,到底是两百多少?若是超过两百三十六年……我不可想在这种关头惹来某些玻璃心的视线。 某些人犯错的能耐堪称现世千年内第一人,至于认错的本事?呵呵。” 他冷笑了两声,言语轻蔑而不屑。 林有德皱眉快速心算了下,面色微变,露出厌恶之色,跟着冷笑了几声。 两百三十六年前,正是前任第一使徒沦为现世第二尊【天灾】之时。 当年那场浩劫,可远远不是如今极少数书籍内记载的那样,只是波及了北境之地。 那是一场席卷整座现世四境的大动荡! 两人间沉默了良久后。 林有德突然出声问道:“叶姚女娃子就当真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听到这个问题,周怀之首度露出郑重和严肃之色。 “那日是我大意了,竟然没看出叶姚体内沉睡的这位,按理说这是不应该的……” 中年男人脸色露出迟疑和困惑之色,似乎自己此刻也没琢磨透关键原因所在。 而后他似在向林有德或者某人解释,又似在喃喃自语道: “如果我没猜错,篡夺叶姚身体的这位,应该是第一纪元群星帝国的八十一位王权者之一,序位至少排在前二十之列…… 或者是前十?” 说到这,他突然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表示这一点暂时无法确定下来。 “没办法,史料太少了,我根本无法从现有的资料判断出当年的群星帝国中,究竟有多少人奠定下了足够的‘伟业成就’。 这是成为【天灾】的基础,不是每一位古老者都能成为【天灾】,必须有足以烙印进光阴长河的伟绩功业,获得相应的【圣痕】,再经过漫长的沉睡,使自身渐渐脱离光阴与命运的长河的束缚,才能达至这一境界。 前任第一使徒,若非在那群蠢货的反向助攻下篡夺了两位前辈的‘伟业成就’,他根本不可能真正跻身【天灾】行列。 而纵然在有助攻的前提下,他最后也依旧落了个疯了的凄惨下场。” “现在主要是先确认那位选择的是共生还是吞噬,若是后者那叶姚肯定是没了,灵魂都被吞噬,神灵来了也救不了,而是前者的话,那肯定是有救的。 ……这位也不见得看得上叶姚的躯壳,主要是得不偿失,为了一具凡躯而沾染上本体的因果,尤其还是叶姚身上缠绕的繁琐因果线,这是典型的亏到家的亏本买卖!” 最后,周怀之言之凿凿地结束了分析,神色笃定无比。 按照他的认知与理解,脑子被驴踢的才会贪图一具凡灵之躯而忽视叶姚身上缠绕的重重因果线! 这岂止是亏到家,根本是连自家崽子的老婆本都赔光的节奏。 至于先前罗里吧嗦的一大段,完全是为了某人而解释。 “所以长安啊,不要担心,等顾老爷子打完,你进去说点好听的,跟人家拉拉关系,还是有可能要回你的叶姚姐的。 再不济也能拿到她的灵体,实在不行以后找人给你整具义体,然后把你叶姚姐的灵体按进去,等灵体和义体间的磨合期结束,又是一个好女孩!”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云上天国的覆灭 “哦哦……” 敷衍的声音传来,纪长安神色疲惫地蹲坐在一旁,随口应付着。 周怀之挑了挑眉,低头望去,诧异道:“你小子咋了,怎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放完一波大招就萎了?” 说罢,中年男人流露出些许的忧愁之色,迟疑道:“你这持久能力……不会随你那老爹吧?” 蹲在地上的纪长安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一黑就黑俩的男人。 沉默许久后,他闷声闷气道:“我的脑海中多了很多画面,但这些画面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 周怀之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望着他。 “刚才另一个我又出现了,将群星投影拉落人间的权柄不是我施放的……” 周怀之义正言辞地纠正道:“严格来说就是你施放的,另一个你也是你。” 诡异的是纪长安没有出言反驳,他忽然抬头望向中年男人,问道:“你们当初说我体内存在着第二个人格,指的不是这些年与我角力的那位,对吗?” 林有德面色微微一变,手中嗑瓜子的动作放慢了不少。 周怀之微笑着递过去一把瓜子,道:“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一些东西。” 纪长安默默伸出手,接过周叔递来的瓜子,蹲在那不顾形象地磕了起来。 “除去那些不应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确实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极为难得地露出了恹恹的样子。 “哦?那介意和周叔分享一下吗?” 中年男人柔声细语,言语极具亲和力与蛊惑力。 纪长安忽然露出警惕之色,道:“……我感觉你又在套我话。” 一旁的林有德唾沫飞溅,插嘴道:“长安,自信点,把感觉去掉,我们的周大忽悠又要开始表演了。” “……” 摊上这么一位“最聪明”的队友,周怀之表示有些心累,觉得这队伍无论如何也是带不动了。 纪长安和林有德互相之间隐蔽地眨了眨眼,庆祝彼此间默契的同盟作战取得了辉煌战绩。 小插曲过后,恢复了些神采的纪长安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想起的不多,不过记忆里最清晰的一幕就是……”他顿了顿,颇有些眉飞色舞道,“我单手抓着那家伙的面庞将他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把他一顿爆锤!他那两条小短腿不断在我身边踢来踢去,试图反抗,然而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反而加剧了我当时的怒火!” “……” “你说的……是谁?” 哪怕是周怀之此刻也不禁微微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纪长安摊手道:“就那个整天跟我角力,前不久还和我玩阴的那个小混蛋啊。” “……你确定那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而不是精神世界,或者说……你不是在做梦?” 纪长安目光不善地反问道:“你说呢?你当我连在不在做梦都分不清?” 然后他清楚地看到周叔的面颊抖动抽搐了一下。 周怀之面色阴沉不定,眼中接连不断地闪过异色和羞恼。 仅仅只是长安的这一句话,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了很多东西,很多固有的猜测被彻底推翻重建,原本建立而起的推论在这一刻接二连三地被打破! 长安的话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纪渊那个狗日的当年欺骗他! 在他们的推论中,长安心神世界中的那位,应当是旧日天国的某位古老存在的存世痕迹,不知为何依附在了他的身上,最后竟还想反客为主,篡夺属于他的身躯。 可长安的话却在这一刻彻底推翻了他们的猜测! 高位者的存世痕迹被幼年的长安暴打?! 讲个笑话。 他周怀之能单手吊锤顾老爷子。 呵呵。 冷吗? 无数新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建立,不断被推翻,最终也没有诞生出一个相对合理的推论。 周怀之暂时打断了自己纷乱的思绪,皱眉望了望刚才给了他一出大惊喜的长安,严肃道: “你还想起了什么,全告诉我!” 难得见周叔如此正经的神色,虽然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是在演他,还是真的煞有其事,纪长安还是依照他的意思将自己看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想起的画面真不多,就记得当时我压在那家伙身上给他一顿爆锤,锤的那小子龇牙咧嘴地怒瞪着我,那小眼神想生吞了我似的。然后当时的我好像越打越来气,一时没忍住……” 周怀之见纪长安在关键时刻刹了车,瞪圆了眼睛道:“你小子跟谁学的满肚子坏水,在关键时刻刹车?” 纪长安静静凝视着某人,希望某人还留存着一丝良知能够进行自我谴责。 他沉吟了片刻,有些不确定道:“……然后好像就把他打死了。” 周怀之:“……” 林有德:“……” 三人大眼瞪小眼,谁先眨眼谁孙子。 周怀之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竟然信了这小子的鬼话,实在是给他的身份跌份。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表示自己是心累而非避战,更不是主动投降,然后抄起胯下的板凳,向公寓楼走去。 纪长安目送周叔的身影消失在了公寓一楼的大门处,纳闷问道:“周叔咋了?” 林有德随口吐出瓜子壳,淡定:“估摸着是人生观遭遇到了不可阻挡的冲击,回去重新奠定三观了。” “我真没骗你们。”纪长安严肃脸道。 林有德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会骗人了?要会骗人早该把珞然骗到手了,何至于在这当狗?” “……禁止人身攻击!” 林有德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舒展了下健壮的身躯,噼里啪啦之声响起在全身上下。 “唉,本来还以为今天能热热身,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主动揽下了你这档子事,臭小子,好好珍惜眼前人!” 有些莫名其妙的转折让纪长安听得一愣。 男人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下周四晚上,我和姓周的就会结伴离开东境,不过我们的目标不是新月之地,你猜猜是哪?猜中有奖。” 纪长安瞪眼道:“境外之地这么大,你让我咋猜?给个线索!” 林有德玩味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讲的故事吗?” “你讲了这么多故事,指哪个?” 男人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和无间云海齐名的另外两座奇景是什么?” 纪长安怔了下,脱口而出道:“鬼蜮花海!你们要去鬼蜮花海?!” 男人惊愕道:“你小子怎么这么断定我们去的是鬼蜮花海,而不是云上天国?” 纪长安皱了皱眉道:“废话,云上天国早就沦为了一片废墟,你们去那刨坑?” 男人摩挲着下巴,狐疑道:“不对啊,我记得我可从来跟你讲过云上天国的具体情况,你小子从哪知道的,这也算不大不小的一个隐秘了,层次不够的压根触及不到。” 纪长安刚想开口,却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是…… 怎么知道的? 为何自己能脱口而出云上天国早已覆灭的事实? 而就在一刻。 幽幽而毫无温度的犹若恶鬼般的低语声萦绕在他的耳畔。 似在提醒他,又似想唤醒他记忆最深处的梦魇。 “纪长安,十年前,云上天国不正是由你亲手覆灭的吗?” “你……难道忘了吗?” 犹若冰凉的刀锋慢慢划过他的肌肤。 让人毛骨悚然。 不自觉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转世一说 “林叔,云上天国是什么时候覆灭的?” “云上天国的覆灭……至少也有几十年了吧,你那个不靠谱的老爹就是云上天国的余孽,具体你问他。” 林有德不经意间便将某人的老底给透露了出去。 按照周怀之那家伙的意思是,在他们即将离去的这段时间内,有些事情保密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与其一直瞒着长安,不如尽早将某些事告知于他,免得这家伙“年少懵懂”时走“歪”了路,被以赵无甲为首牵头的那群老家伙所蛊惑,被绑死在了东境。 等长安真正取出融入魔都地界的那具威权残骸后,就是长安离开魔都,离开东境,踏入境外广袤天地的时候。 也是属于他的人生翻开新篇章的时刻! 他的未来不应局限在现世四境,而应在境外的无垠天地。 按照他们的谋划,长安的位格足以支撑他踏入境外【列王】的行列,争夺这个时代天国序列最终的加冕权! 安有容这些年一反常态地在境外掠夺领地,就是为了给纪长安打下一份基业,顺带建立一处容身之所。 只是打着打着……那个女人竟然快把整座新月之地都给盘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手下人手不足,林有德估摸着新月之地的九成领土都要入了那女人的腰包,成为新月之地的无冕之王。 单论疆土面积,整座新月之地差不多有东境十分之一的大小。 而且…… 林有德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说【无法之地】的那位【无冕者】,和他的同伴们快攻克完整座天狼群岛了。 天狼群岛的面积,不算岛与岛之间间隔的海域,就有四分之一个东境大小。 最重要的是,天狼群岛与新月之地间就隔着一块六平方公里大小的海域。 这是以后要做邻居的节奏啊…… 听说那位脾性不错,很讲江湖道义,说不得以后还能结个盟做个朋友什么的。 纪长安听了林叔的话,心中呵呵冷笑。 臭弟弟,还想阴你大哥?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给爷爪巴! 不过…… 那个男人居然是云上天国的余孽? 纪长安莫名感觉余孽这个词用的是真的好,心中不禁欣欣然。 赶明儿要是有人能天降正义,将那个整天在外面乱窜的余孽给拾掇了,最好打断他的双腿,让他再也不敢出门乱逛,那就更好了! 心绪浮起,陷入美好幻想的纪长安忽然长叹了口气。 目露疲惫之色。 无论怎么打乱自己的思绪,还是刻意往其他方向引导,他最终还是要回归当下,面对一个问题。 他该如何胁迫这位正被老爷子碾压的王权者离开叶姚姐的身躯? 纵然顾老爷子能轻易地碾压女子,但却始终无法将她真正磨灭,她已经成就了【天灾】的不死不灭之身。 而最重要的是…… 在他刚才回忆起的那些画面中,他看到了一张和叶姚姐极其相似的面孔! 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就如一张张老旧照片。 而在这些照片的视角中。 那个和叶姚姐长得很像的女人慵懒地靠着同伴的肩膀,笑吟吟地望着他的方向。 她似乎……在望着自己? 纪长安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想起了在刚才的交锋中,自己似乎叫出了她的名字,而且表现的和她很熟悉。 当然那不是此时的自己,而是自己的另一个人格,那位老大哥。 可就如周叔说的一样,他们是一体的,“他”说的话就等同于他说的话,“他”拥有的记忆原本也应当是属于他的记忆。 如果说那些画面真的与自己有关,那么这个女人…… 是不是也与曾经的自己有关? 纪长安在内心深处小心谨慎地用上了“曾经”二字。 那些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现在的他扯上关系。 可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回忆起那些好像很熟悉的画面? 难不成这个世界…… 真的存在着转世? 心中陡然沉重下来的纪长安轻声问道: “林叔,这个世界上的法外者,存在转世一说吗?” 林有德有些惊讶地望向纪长安,眼中跳过一丝异色,摸了摸他的头,沉吟道: “有些问题要具体看你如何去看待。 就比如你说的‘转世’,如果说你理解中的转世是生灵的灵魂重新回到最初的状态,然后像传说中那样进行投胎转世,那么我能明确地告诉你,这是不存在的,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可供生灵投胎转世的地府,只有冥土途径的法外者能沟通的死界。 而死界是亡者的归宿,自古以来只进不出。 每一个鲜活生命的诞生,都是无数游离灵性的碰撞产生的火花! 但如果说,你理解的转世只是自身记忆的延续或者传承,那么这是存在的,而且还不算少。 其中最常见的,便是序列之路上高等权柄附带的传承记忆。 有些法外者被传承记忆所夹杂的浓烈情感影响,导致无法分清自我,最后甚至会出现误以为‘自己’夺舍成果之类的局面发生,最后性情大变,将自己当成了他人。 另外,也会有个别高位阶的乙太序列法外者,冒着记忆遗失大半的风险,在临死前将自身的记忆全部灌输进他人的脑海内,以求另类的长生或者说转世。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者都能算是转世的一种。 而除此之外……” 林有德忽然犹豫了片刻,目光复杂地沉声道: “还有一种名为‘存世痕迹’的现象,这是高位阶法外者生前建下的‘伟业功绩’在其死后得到了序列之路的加持,凝聚为了类似‘幻影’一般的存在。” “此类存在极为罕见,但并非没有,而这类存在是真正具备篡夺他人一切,更替其存世依据,‘转世’为他人的能力!” “长安,在我们的推论中,你体内的那位极有可能就是旧日天国的某位古老存在留下的‘存世痕迹’,你一定要对其加强戒备!” 纪长安认真听着林叔的话,难得见到一向随性的林叔如此严肃郑重。 他点了点头。 原本是想打探关于自己的情况,可没想到林叔说了一大堆,结果和小老弟扯上了关系。 古老存在的“存世痕迹”? 这个暂且不提,不过这家伙馋他身子那是经过实锤的! 之前另一个他再次沉睡前和他聊过一个话题。 那家伙口中的契约确实存在,是当年的他们与他签订的,只不过这家伙动了些手脚,契约并不完善,所以在昨夜面对因佩斯的袭击时,他的心境才会被动摇影响。 但这回“他”借着再次苏醒的时机,已经补上了契约的漏洞,自己只要不去履行契约的条款,就不会受他限制。 而“他”在沉睡前也告知了纪长安一则重要的消息。 “他”这些年之所以一直陷入沉睡状态,是因为“他”的存在正在慢慢走向消亡。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过程。 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措施。 “他”只能通过沉睡的方式来延缓这段过程,因为“他”身上背负的某些东西不是自己这个年龄段应当去承受的。 “他”希望自己能好好享受当下的崭新人生,而那些沉重的东西则暂时交由“他”来背负。 至于是什么东西,“他”没有说,纪长安也默契的没去问。 但纪长安猜测自己想起的那些画面,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这让纪长安心中生起一种莫名的情愫,想起了一句话: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虽然好像有些矫情了点,但他却真真切切有了这种感触。 纪长安忽然眯起了眼睛。 脑海中闪电般闪过一个念头。 就刚才另一个他在法外境地内的表现来看,“他”与占据叶姚姐身体的那位古老者显然是有某种关联的。 要不……自己就装出一副很熟的样子,和她套近乎,拉拉关系,然后打感情牌? 不过问题就在于,当时那个女人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不是很好,那张狰狞的脸好像想将他生吞活咽一样。 不行,得先弄清双方关系才能决定下一步,不然届时关系进一步恶化,那女人愈发不会配合了。 他低头仔细回忆并分析起先前在法外境地内发生的一切变化。 窃权者的威权残骸和血脉? 前者说的应该是那座残缺的王座,可这是老爹送他的,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对方由此推出他是窃权者的后裔这一点根本不成立。 而就自己和她说的那两句话,还有脑海中突然浮现的如老旧照片一样的画面来看,他们间的关系应该不是敌对,甚至可能关系莫逆? 画面中,女人慵懒妩媚的笑容没有一丝防备,有的只是同伴间的亲昵,而且画面的背景应该是开在花园中的下午茶会。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的“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好像带了一丝的……宠溺? “……” 纪长安额角青筋不禁跳动了下,被自己的这番猜测给吓到了。 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虽然有些细思极恐,但他还是忍不住神色一动。 经过自己这么一分析,怎么感觉好像成功率大大增加了?! …… …… …… 超长ps: 这两张算是提前交代铺垫下主角的第二人格和心神世界中的那位,以防大家看着乱…… 不会看着更乱了吧?(小声bb) 本书前面看上去和龙族像是肯定有点的,毕竟有些东西早就成为烙印了,比如之前的黄金瞳啥的,现在提到金黄色的瞳孔,可能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龙族的黄金瞳吧,不过这个在我这是“神灵眼”。 咳咳,上本书的设定(望天) 我还是坚持置顶帖里那句,有些东西看上去像,但只是看上去像,实际是不一样的! 心神世界中的男孩的真实身份,与纪长安的关系其实是敌对的,前面的铺垫描写应该有展现出这一点,所以也不是路明非和小魔鬼的关系。 我可以直接拍板一件事,关于纪长安心神世界的那个男孩,其实周怀之等人没猜错,当然其中很多出入肯定还是个坑。 至于纪长安的真实身份……emmm还是容我卖个关子吧! (大家可以猜一猜,真有人猜中了的话我就把那个偷看我大纲的人给暗杀了) 另外就是。 接下来我准备减少这种抛设定的章节…… 我感觉到确实有点抛的太急太多了,感觉像是陷入了“为了解释一个设定而抛出更多的设定”这样的死循环…… (罪过罪过……) 接下去是一个大剧情,之前就在铺垫的,东境即将展开的“借真修假”计划(我没写错,是借真修假,字面意思) 还有纵欲会以及乐园对于身为“黄昏之城”的魔都的觊觎和伸手,这是同时进行的大剧情,还请各位投个推荐票,喜欢的话可以帮忙宣传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王权者 (明天上架) 法外境地内。 黄沙飞扬,遮天蔽日。 在如长蛇般蔓延至世界尽头的裂痕深渊旁,是无数个陨石撞击的大坑,焦灼味混杂着硫磺味弥漫在空气中。 肆虐的风流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锋在此世界中流窜,燃血的天幕早已被暴虐的雷光割裂。 如非是那座悬空在天空高处的残缺王座加持着此界,这座世界早就被地面上的两人打穿。 而纵是如此,缠绕在世界隔膜之外的十九条代表规则的锁链,已经断去了近半之数。 下方如同天柱般耸立在世界中心的平台上。 老人负手而立在天柱的中心。 一身衣衫不曾沾染上丝毫灰尘,流窜的暴风根本无法近他十米之内。 一身浩荡涌动的拳意气焰,凝若实质般在他身后显化为一道巨人的虚影。 虚影大致与老者一般无二,同样一身白衫,负手而立,微微低头,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的女子,神色淡漠而讥讽。 “当年群星帝国的王权者,拳头就这样软绵而无力?” 女子面无表情地与老人对视,瞳光冷漠,却隐含着一丝忌惮。 作为帝国序位第十一的王权者,原名为艾倪克斯的她,在当年最鼎盛的时期踏入了【王座】的层次,只是漫长的沉睡导致她的位阶不可避免的跌落,而且难以追回。 所谓的【天灾恩赐】不过是序列之路对他们这等曾立下丰功伟绩的高位者的弥补罢了。 但即便位格跌落,可相应的眼界却没丢失。 此刻站在她面前,轻易以一身拳意气焰便镇压她所掌神权的男人,与她一样,是一位曾立身于【王座】之上的高位者! 虽然不知对方因为何原因而导致自身位阶跌落,可当下却仍旧处于距离【王座】一步差距的境界。 犹如一层薄纸,随意便可捅破。 只是不愿而已。 但最令她感到忌惮和窝火的,是直到此刻,她竟然都不知晓对方是何序列,掌握的是何等神权! 从开头打到现在,她先后重组三次身躯,眼前的这名后世之人却从头到尾只用一双铁拳,而且毫发未伤! 哪怕他们之间如今确实存在位阶差距。 可对方展现出这一身高绝武艺却仍是让艾倪克斯心中一寒。 作为先后参与数十次开拓战争的王权者,她的一身武艺与战斗经验毫无疑问是在铁血战争中得到千锤百炼的。 可面对身前之人,她却依旧感受到了一丝无力。 被碾压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她曾经只在帝国中排名前五的那几个变态身上感受到过。 而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所走的道路,与帝国第二王权者极其相似,他们是同道中人。 “听说当年群星帝国号称有八十一位王权者,镇压帝国无垠疆域,其中以前十之人为第一档次,皆为【王座】之上,我看阁下已铸就王冠,莫非……” 老人话锋一转,目含深意地望向女子。 艾倪克斯嘴角微扯,没搭理他。 老人顿时恍然道:“原来当年群星帝国前十人的实力就这点?果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古籍误我!” 说罢,还遗憾地摇了摇头,一副“不过如此、也就这样”的模样,那神色与语气差些没把女子气死。 艾倪克斯冷冷地盯着他,漠然道:“当年帝国之内,本王的序位只排在第十一!” 老人眯了眯眼。 开口就好,就怕嘴硬打死也不说的那种,这种最是麻烦了,打死简单,撬开口这种事他真不擅长。 老人故作惊讶地抱拳道:“原来是第二档次的列王,失敬失敬!” 艾倪克斯感觉心中有一股无名火在熊熊燃烧,瞳孔中带着冰冷和恶狠狠的目光逼向老者。 老人到底还是宅心仁厚,有一句话放在心里没说。 当年群星帝国流传着一句话,八十一位王权者中以前十人为第一档次,此后七十一位皆可归纳为第二档次。 老人笑眯眯道:“听说当年帝国第二位的王权者巴泽尔阁下,是世间【力之极尽者】一脉的源头?” 艾倪克斯心中一动,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自己果然没看错,身前之人与巴泽尔那家伙是同路人! 可对方的下一局话,却如当头棒喝,让艾倪克斯心中震动。 老人神色唏嘘感慨道:“老夫当年沿着脚下之路追溯前辈先贤的身影,其中就与巴泽尔阁下在序列之路上先后交锋数次,平生只憾无缘得见真人,只能通过巴泽尔阁下烙印在序列之路上的幻影一窥其当年风姿。” 这句话如果被纪长安听去了,保准瞪大了眼睛一副不认识的模样望着顾老爷子。 在他的记忆中,顾老爷子就从未如此夸赞推崇过任何一人! 艾倪克斯下意识问道:“几胜几负?” 老人摇头道:“一道幻影而已,能发挥出本尊几成实力?若老夫连一道幻影都无法打散,哪还有颜面隔着浩瀚时光与巴泽尔阁下互相致敬?” 意思是……全胜? 互相隔着浩瀚时光致敬?! 艾倪克斯心中再次一震。 望向老者的目光中已多出了一丝不可思议和难言的震惊。 这个时代的生灵,竟然诞生出了一位正走在【世纪之王】路上的极道者?! 只可惜…… 她定定地凝视着老人的身躯,不解道:“凭你的境界,为何会在这个年龄段就已接近暮年?” 抵达不落境界者,寿命最少也在五百年以上,更遑论不落之上的王座。 先前她还未注意,可此时认真感应下来,面前之人居然已经进入了迟暮之年,! 顾老轻描淡写道:“当年闯荡境外时年轻气盛,总觉得天高地厚不过一拳之事,追求出拳之时身前无人,所以得罪了几支古兽血裔,被追杀的有些惨。” 艾倪克斯忽然燃起了某种针对黑历史的好奇心,道:“然后呢?” 顾老微笑道:“自然是追根溯底,把它们的祖宗一并收拾了。” “……” 艾倪克斯嘴角轻扯。 果然不愧是能和巴泽尔隔着浩瀚时光交锋致敬的男人,连这脾性也是一丘之貉。 她微微吸了口气,神色陡然沉凝下来,露出昔日属于帝国王权者的威严道: “后世之人,你我之间的争斗毫无意义!如今的我确实拿你束手无策,可你也无法磨灭我的存在本质,争斗下去徒耗心力罢了!” 顾老微笑不语。 这位王权者的意思很明显,无非是劝他就此收手,双方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她打不过他,但他也杀不了她。 真要继续打下去,等到此方世界的规则加持彻底断裂后,整座魔都都将在他们的战火下沦为废墟。 一种嘴硬而委婉地求降说法。 只是……杀不了? 老人一生从不说假话。 那日他曾与林珞然说过这么一番话—— ……拳下殒命者……有那移动天灾三尊! 费事是真,但要说拿女子束手无策,那就真的是对方太小看他顾青云了。 只是高下已判,老者也无意与一位群星帝国的王权者争个生死,尤其还是为了纪长安那臭小子。 此番出手,只是因为老人感受到了自家妮子的果决心意。 想到这里,老人心中叹了口气。 这种事能咋整? 养了七年,视作心头肉的妮子胳膊肘向着某个蠢小子,难不成还真的坐视他爆发一波后被打死,或者看着这位古老者踏入最后一步跻身【天灾】毁灭整座魔都? 所以那日周怀之说的一点没差。 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蹲下去也没用,一群废物踮起脚尖也比不上自己蹲着,这能怎么办? “既然是巴泽尔阁下的战友,那么老夫便给你一个面子,也麻烦阁下给老夫一个面子,跻身【天灾】的最后一步请去境外完成。” 说到最后时,老人明显顿了下,将魔都之外改为了境外。 虽然家园早已不在,但东境到底还是他的故土。 若非如此,老人又怎么特意从境外的【太阳古国】返回现世,准备留在东境享受最后的晚年? 无非是求一个落叶归根罢了。 “该遵守的规矩阁下应该也懂,如今已不是你们的时代了,另外…… 阁下占据的这具躯壳,与老夫有过相应契约,还请换一具身躯。一具躯壳罢了,身为群星帝国的王权者,何必要抓着人家小姑娘不放?” 老人摇了摇头,似觉得女子的行为委实有失身份。 艾倪克斯狭长的眼眸微眯。 对方的话语听起来还算舒服,没仗着自身的实力而居高临下。 至于条件,她本来也没准备在魔都完成最后一步。 身为帝国的王权者,她自有一分属于自己的骄傲,还不屑于用后世生灵的血来宣告自己的苏醒。 她淡淡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在此地完成最后一步,我留在此地自有其他缘由。至于这具身体,那是他们这一脉欠我的。” 老人好心提醒道:“我其实并非在与阁下商量。” 艾倪克斯一怔,旋即双眉一扬,目中恼羞和冷意一同爆发。 这是在羞辱她?! 顾老微微一笑道:“开个玩笑罢了,阁下何必如此激烈?” 话是如此,可艾倪克斯却是全然没把这句话的任何一个字当真。 她感受着老人身上仿佛一触即发的勃然战意,沉默了片刻后道: “我要先与纪长安那小子进行一次私密的谈话。” 顾老点头代某人同意,欣然道:“当然可以,只要不打死打残,随你折腾。” “……” 艾倪克斯望向老人的目光一愣,满目狐疑。 难道他不是站在纪长安身后的长辈? …… …… ps:晚点还有一章3k,另外有个通知……………… 明天………… 上架了………… 我今天六点多才知道……打开作家页面准备码字,一看三点发的通知,周四三点告诉我周五上架……实在是猝不及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你是艾倪克斯 原本蹲在公寓楼前大梧桐树下的纪长安,一脸懵逼地被突然拉进了法外之地。 刚刚伸手欲图挽留拽自己进来的顾老,老爷子就已优哉游哉地飘然而去。 他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身躯有些僵硬地转身。 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女人。 他抬头望去,通过悬在高空上的威权遗骸感受到加持此地的十九重规则,已经断裂了九重。 十九条枷锁,只剩下十条,其中半数以上还都有裂纹呈现。 这就是如此短时间内,顾老和这位交手的成果。 他心中不免一沉,大哥刚刚沉睡,估摸着短时间内不可能醒过来,顾老爷子这一手…… 难不成是借刀杀人?! 也不对啊,自己暂时掌握着上面那具威权遗骸,打不过还是能跑的。 心心念念的同时。 纪长安在暗地里谨慎地尝试联系天空中的残缺王座,确认逃生路线的状况是否良好。 在反复确认自己随时可以离去后,他一下子就底气十足了。 艾倪克斯的目光自纪长安被拉入法外境地后,就一直注视他,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他与之前相比,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微微皱眉,冷冷开口道:“纪长安,你从何处得知我的真名?你究竟是谁?” 所谓真名,即是高位者晋升时得自于序列之路的名讳,是高位阶法外者本身存在的一种具象化。 而她艾倪克斯的真名,当年就只有身边最亲密的战友同伴才知晓。 可她面前这个掌握着窃取者的威权遗骸的少年,却轻易地念出了她的真名,更在短暂的时间内剥夺了她的神权!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个少年的身份。 他究竟是窃权者的后裔,还是那个帝国叛徒的转世? 当年帝国陷入内外夹攻时,本应站出来一举平定帝国内乱外患的第一王权者却投身叛军的行列,从内部给予帝国难以想象的重重一击! 若非那个女人,倾尽整座帝国之力铸造的浮空帝城怎么可能会坠落人世! 而那个女人所掌握的神权正是群星途径的【启示夜】! 除此之外,她同样还掌握着天象途径第十四位的【暴风领主】,同时掌握着天国序列的天象途径和群星途径! 而纪长安先前所施展出的【不净结界】,就是风暴属性的中等权柄。 若非性别对不上号,艾倪克斯早已将纪长安那当年那个叛徒划上等号,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斩杀! 因为即便真的是转世,又或是通过存世痕迹“取代”他人的存在,那个憎恶男人的叛徒也不应该挑选上一具男性的身躯。 听到女子的问题。 纪长安愣了下,而后回忆着先前的记忆,学着记忆中的发音念出了那个古奥森严的名讳—— “【夜】?” 这并非人世的语言,而是由一长串晦涩古老的发音组成,可当纪长安完整念诵出来时。 他便听懂这个名讳所代表的含义。 它代表的是——黑夜。 万千闪耀群星栖身之场所,也是与白昼对立的存在。 艾倪克斯瞳孔骤缩,哪怕与之前的状态完全不符,也能念出自己的真名吗? 他先前短暂剥夺自己的权柄,恐怕就是借助自己的真名! 想到此处,她的眼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冷色和杀意。 【天灾】的不死不灭之身确实足以应付世间九成以上的危险,但真名却不在此列。 如果有高位者从她的真名下手,哪怕她身具不死不灭之身,可却也难以抵御来自灵魂本源的威胁。 而再次念出她真名的纪长安,却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杀意。 当他念出对方真名的那一刹那,无数旧照一般的画面再次接踵而来。 画面中满是那个女人。 一时间,他又一次陷入了回忆中。 望着眼前的少年竟好像陷入了发呆的状态,对自己的问题爱理不理,艾倪克斯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面带不善。 记得之前那位说过,只要不打死不打残,随意自己折腾? 怎么突然间自己蠢蠢欲动起来了? 当艾倪克斯刚想踏步上前,先用拳头教教这个少年应该如何面对长者时。 纪长安满目茫然,声音有些呆板道:“艾倪克斯?你是小艾?” 女人抬起的右脚停滞了一刹那,缓缓放下。 她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 一种一直被她忽视去的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 她怔怔地凝望着身前的少年,双手竟是不自主地紧握成了拳头。 纪长安目光茫然而无聚焦,似乎在走神发呆中,可他却轻声絮叨说着: “第十七庭院……我记得你种下了一大片依米花……可惜最后没有开花……不过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依米花开花需要特殊的生长环境……是你不听我的话……” “那年帝国第一届盛典……你哭了……我问你为什么……你哭着说因为安斯贝拉再也看不到这一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只能蹲下来陪你一直哭到后半夜……” “还有那次聚会……” “够了。” 冰川解冻般的声音轻轻响起。 却在第一时间打断了纪长安的回忆,将他从那无数画面中拉了出来。 那个女人面无表情。 她微微抬头,以一种绝不低头的俯视姿态低沉道:“够了,我知道你是谁了,你走吧,这具身体的原主我会还给你,但不是现在。” “从今天起,我欠你三个人情,你可以随意要求我替你办三件事,任何事都可以。” “现在,滚!” “从我的视界里消失!” 从恍惚中回过神的纪长安还未来得及思索刚才发生的事,就听到身前女子冷硬的话语。 会把叶姚姐还回来? 听到这句话,纪长安心中颇有些患得患失,没想到最根本的目的这么简单就达成了? 而且听这位的话语…… 她欠自己三个人情是什么意思? 自己什么时候施恩于她了? 莫非指的是另一个自己? 心中莫名忐忑的纪长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脑海中无数纷呈的念头一闪而过。 “滚!” 突如其来的怒吼咆哮声回荡在法外境地内,吓了他一大跳! 暴虐的风暴与雷光随着女子的心境起伏而再次出现在此方天地之内。 燃血的天幕逐渐被黑色侵染,犹如黑夜在此地降临! 纪长安面皮抽动,决定暂时放弃与这个莫名其妙又开始发疯的女人沟通。 他果断转身离开了这座世界。 而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没有撤走浮沉在高空的王座遗骸,任由其继续维持着这方世界的加固。 反正这东西也不消耗他的体力,等再过一刻钟就会自行遁去,再度融入魔都的地界。 等到纪长安离去后。 涌动的风暴和雷光非但没有隐去,反而愈发爆裂地肆虐在这方天地内。 卷起遮天蔽日的风沙,又或是开凿出一道道地裂般的深痕,蔓延至脚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漫天的暴风与雷光之间。 那个女人的身形摇摇晃晃,趔趔趄趄,仿佛随时可能摔倒在地。 这位距离【天灾】只有一步之遥的女子,在此刻竟是无法稳住自己的身形。 她的冷硬与高傲在这一刻被同时卸下,只留下一丝早已不应该在她身上流露而出的柔弱。 她是艾倪克斯。 群星帝国第十一位王权者。 她曾参与过大大小小数十场开拓之战,亲手为帝国打下了二十三座战区,荣耀加身! 她曾创下让整座世界都为之颤抖的伟业功绩,得以在近万年的长眠中苏醒后,得到序列之路的弥补与加持。 只是…… 这一刻的她却忍不住满目彷徨,跌坐在地。 当年帝国之内同时掌握群星途径和天象途径的人确实只有那个叛徒。 但是…… 那个被他们所有人奉为神灵,也是决定帝国之名的男人…… 艾倪克斯缓缓抬头,望向这座头顶已被黑夜侵染的天幕。 目光幽然。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是他…… 他早已抛弃了肉身,彻底融入了序列之路,化为最纯粹的大道规则,化作天上最闪耀的那颗星辰,于每个黑夜隔着遥远的星河静默地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他怎么会…… 再次出现在这个人世? 是他曾留下的存世痕迹吗? 而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故事……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一个人的家 “陆队,去食堂?” “嗯,懒得做饭了,食堂打份饭菜回去。” 陆海笑着与迎面走来的年轻同事打招呼,走廊内两人相对而过。 陆海吐了口气,侧头望向走廊过道落地玻璃窗外的城市。 临近五点,依旧刺眼明亮的阳光照射在对面办公楼擦得像镜子一样的玻璃窗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男人在阳光的刺激下微微眯眼,收回了视线。 七月中旬,正值不断升温的时期,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炎热。 结果最近上面还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倡导节能减排低碳环保,要求下属执行分部内每日开空调的时间控制在五个小时。 所幸当时的纪长安在看了那封倡导通知书后,直接就丢在了垃圾桶里,示意他们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换而言之,执行部压根就没收到这封通知书,他更没看到过这封通知书,大家该干啥干啥。 想到这里,男人咧嘴无声地笑了笑。 如果是夏叔的话,估计是直接撕了,然后破开大骂那些只擅长动动嘴的人。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晚辈,陆海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算起来,现在魔都执行部内,他陆海也算得上资历最老的一批骨干了。 负责西区的陆大为,当初就是跟着他干的。 原本按照夏叔的步骤来的话,他陆海现在最少也是一个区的负责人,说不定副督察之位也能轮得上他。 只是赵瑾瑜的到来,让他甘愿暂时退居二线,成为她的副手。 相较于他而言,这个女孩有着更为辉煌远大的前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三年前的那件事发生后,他陆海这辈子恐怕最多也就是走到战略级的顶峰,要想触及第五位阶层次,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不后悔,只是遗憾于自己辜负了夏叔的期望。 而这样的实力别说复仇,顶多换掉对方的一位主祭级。 但赵瑾瑜不同,她有着足以寄托自己心愿的潜力。 那日在法外境地内与战统部叛徒的争斗中,她所展现出的权柄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那是生命序列的黄昏途径。 她继承了她母亲的权柄—【纯血龙化】,只是暂时不知她继承的是哪一条古龙的血脉,有没有继承血脉中传承的神权碎片。 陆海没去刻意询问,甚至细心地帮她抹去了法外境地内留下的痕迹。 所以现在明面上,赵瑾瑜掌握的权柄仍是生命序列的【高速愈合】。 陆海很清楚,赵瑾瑜现在需要的是成长的时间。 “陆队,来了啊,今晚吃点啥?” 心中思绪重重,陆海不知觉中已经踏入了餐厅。 餐厅内除了厨师外空无一人,毕竟距离饭点还有几分钟,执行部的下班标准时间是五点。 当然,某些手握大权的特权分子除外。 某人早就在时针指向四的时候溜之大吉了,据说还顺带来餐厅打包了三人份晚餐。 陆海打了声招呼,沉吟道:“今天纪督察点了啥菜?” 穿着白色厨衣的男人笑道:“督察特意让我给他做了宫保鸡丁,糖醋排骨,红烧鸡翅,还有一道拍黄瓜。” 陆海愕然道:“这么能吃?” 当初被前任夏督察重金撬来的王大厨道:“应该不是一个人吃,督察要了两份米饭。” 陆海点了点头,扫了眼今晚的菜系,道:“那给我来份红烧鱼块、拍黄瓜、糖醋排骨,打包带走。” “米饭老样子?” “老样子。” “好,你稍等。” 执行部的餐厅并非由厨师承包,而是由执行部承包,王大厨师拿的是死工资,但胜在待遇优渥,而且自由度高。 除了个别高级干部外,餐厅都是做啥吃啥。 接过打包好递过来的饭菜后,陆海与王大厨打了声招呼,就往门外走去。 结果刚出门就撞上了胡旭。 胡旭一愣,礼貌地喊了声陆叔。 陆海与他爹胡清虎是多年的朋友,小时候他还经常去陆叔家玩耍。 陆海冲他点点头,然后继续向电梯走去,准备带着饭菜回家。 “陆叔,我有事找你……” 犹豫不决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陆海转身笑道:“咋了,又和你爸吵架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胡旭摇了摇头,踌躇了片刻,苦笑道:“陆叔……我想退出执行部。” 陆海眉宇一皱,而后舒展开来,嘴角带着几分笑意道:“想通了,准备回战统部帮你老爸去了?” 胡旭点点头,轻声解释道:“这次聂大哥的背叛给我爸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所以我想……” 陆海给予肯定地颔首道:“这是好事,你终于懂事了,执行部不缺你胡旭,但你爸现在很缺一个可以信赖的得力助手。” 见得到了陆叔的赞同,心中一直怀揣着不少压力的胡旭神色一松,道:“那我等会就去找督察?” 陆海笑道:“找督察?那你得明天赶早,不然你还真见不到纪督察。” 胡旭会心一笑,挥手与陆叔告别,脚步轻快地走入了餐厅中。 指望他家老爹烧晚饭那是不现实的事情! 望着老朋友家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的臭小子,陆海笑了笑,转身走入了正好上升到这一楼层的电梯内。 开着那辆跟了他五六年的小众,熟门熟路地绕过了几条必定堵车的路线。 半个小时后,陆海回到了自家门口。 提着饭盒,锁好车后,陆海快步走入了公寓楼中,掏出钥匙进了家门。 长吐一口气后,陆海在第一时间打开了客厅内的空调,将饭菜放在了茶几上。 右手解开衬衫衣领子上的纽扣透气,陆海随手打开了冰箱,大致扫了一眼冰箱内的库存,然后拿出了一罐雪花。 “哧——” 一阵放气的声音后,他痛快地灌了一大口,毫不顾忌地打了个嗝回到了沙发处。 他打开了电视机,将频道调在了动漫频道,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三年前最火的魔法少女,这部动漫每年夏天都会重播。 可令人难以接受的是,陆海一个大老爷们,居然会看这种少女最喜欢的变装类幻想动漫。 男人神色不变,将电视的音量调高了些,然后从塑料袋中拿出了饭菜。 一份红烧鱼块。 一份拍黄瓜。 一份糖醋排骨。 还有……两份米饭。 男人坐在双人沙发上,将糖醋排骨的餐盒打开放在了旁边,还有一盒米饭以及一双筷子。 当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打开了红烧鱼块以及拍黄瓜。 随手从茶几下方抽了张报纸垫在了餐盒下,男人一言不发地动筷。 身前的电视机上正播放着少女遭遇强敌变身魔法战士的一幕,在华丽的变身动画后,魔法少女闪亮出现在屏幕之上。 男人拿着筷子的手突然一僵。 随后这抹僵硬蔓延到他的全身上下。 在刚才那一瞬间,空气微微震荡,他好像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雀跃欢笑声。 就仿佛有一个少女正坐在他的身旁看到了最喜欢的动漫角色,不禁激动地喊了出来,然后一把抱住父亲健壮的胳膊。 男人抬起头,目光怔怔地望着一扇紧闭着的木门,一言不发。 那扇紧闭的房门后,是刷的粉色的墙壁,粉色的被褥,还有精致的梳妆台,墙壁上还贴着大大的魔法少女海报。 陆海慢慢低下头,放下筷子,拿起啤酒一饮而尽。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大口咀嚼着黄瓜和米饭,开始用餐。 当快速解决晚饭后,陆海没有急着收拾残局,而是放下碗筷,上半身前倾,双手支撑在大腿上,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似在等待一旁贪玩不认真吃饭的女孩。 这一刻,男人铁塔般的身影如同一尊肃穆的雕像。 屋内没有开灯。 厚重的窗帘除了隔绝阳光的燥热外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所以显得有些阴暗。 只有电视机荧幕上的光亮在微微跳动着。 播放着的动画倒映在男人身后的墙壁上,就像是一场无声的黑白皮影戏。 还有墙上那道形单影只的静默身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道路 纪长安望着面前细嚼慢咽,可下筷速度却丝毫不比自己慢多少的林珞然,纳闷道: “你们不是放假了吗?你怎么还每天往学校跑?” 林珞然津津有味地专攻桌上那盘糖醋排骨,随口敷衍某人道:“练琴啊,你当我跟你一样每天这么空,上个班除了打卡就是摸鱼。” 纪长安心虚道:“谁说我摸鱼了,我这几天整天都泡在档案室恶补基础知识,就差搬张床住进去了。” 林珞然抬头笑吟吟道:“那敢问少侠最近收获如何?” “还行,恶补了下生命教廷的历史,还有我们东境最近几百年发生的大事。” 纪长安刚刚谦逊说道,就看见某人嘴角微微勾起。 “那请问,生命教廷第二任教宗是谁?” “伊莉斯·诺曼,女子,诺曼家族第七代族长,执掌名为【神愈】的生命序列权柄,是继约瑟夫·安吉拉后的第二位生命序列受加冕者。” 纪长安语气平缓而淡淡道。 竭尽全力才没在少女面前露出得意洋洋的姿态,同时庆幸自己没尾巴,不然肯定翘上天,按都按不住的那种。 林珞然眨了眨眼道:“这位在上任前,在教廷内担任的是何职位?” 纪长安一愣。 这什么鬼问题?! 我还管她上任前担任的什么职位?! “伊莉斯·诺曼,生命教廷的第二任教宗,但她一生最辉煌的时刻却并非担任教宗后的生活,而是她一手创建起生命教廷异端裁决所的那段岁月。 在那段岁月中,借助教廷的力量,连带着她背后的诺曼家族从北境二流势力垫底,迅速成长为在整座北境内都称得上屈指可数的顶尖势力。” “而诺曼家族真正为世人所称道的,是他们善于挖掘发现天才的卓绝眼力。” “当今生命教廷的那位至强者,【屠龙者】贝奥武夫在尚未成长起来前,就接受过诺曼家族不少的恩惠,后来加入了诺曼家族,成为了诺曼家族的外姓族老。” “北境历史上的至强者,有超过一半在年少时都曾受过诺曼家族的投资与培养。” “在如今的生命教廷内,四大红衣主教中有两位属于诺曼家族的坚定拥护者,除此之外……” 听着林珞然娓娓道来,从其本人拓展到她背后的家族,再延伸至如今诺曼家族在生命教廷内的庞大影响力。 纪长安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而后他狐疑道:“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东西?” 法外者的资料对于普通人来说都属于机密,不可能公开对外出售,只有法外者组织内部才会有资料流通。 安文如果不是背靠执行部这座大山,他也不可能有机会翻阅到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属于隐秘范畴的资料。 林珞然扶额无奈叹气道:“纪长安,你在周叔家逛了这么多次,是不是就没去他书房看过?” “……” 纪长安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周叔的书房? 好像……还真没去过几次…… 他痛心疾首道:“灯下黑,这就是典型的灯下黑!” 林珞然翻了个白眼给他:“别贫了。对了,周叔今天下午出去前让我给他带话,他们后天晚上走,所以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晚饭。” 纪长安突然警惕道:“他人呢,为啥不自己和我说?不会这回还准备避开我等到最后溜之大吉吧?” “说是去捞……找赵大哥了。” “赵大哥?这么说来是好几天没见着他人了。还有你刚刚……是想说捞吧?” 纪长安狐疑地盯着少女。 少女面色不改,将最后一小口白米饭送入口中,待细嚼慢咽完毕后才认真说道: “没有啊,你听错了,是‘找’不是‘捞’。” “我吃完了,上去练琴了,周日的表演你别忘了。” 说罢,林珞然放下碗筷,窈窕轻盈的身姿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纪长安家。 而她身后的纪长安身体一僵。 周日的表演…… 门票呢?! 记得林珞然上次说两张门票在陈澄塘那,可问题就在于…… 嘶—— 倒吸凉气的某人表示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棘手了。 再要是不可能再要的,这种事情没法说! 这一瞬间,对自身掌握权势已有初步认知的纪长安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让陆海或者赵瑾瑜去帮自己弄张来。 他堂堂魔都执行部督察,要他一张音乐会门票,这过分吗? 三天前他才刚刚拯救了整座魔都,要他一张门票完全不过分! 心中稍安的纪长安起身端着餐盒中剩下的排骨和鸡翅走到了外面。 “小金!” 他朝着公寓楼前空旷的坪地喊了一声,不多时,一只金毛大狗从一旁的树丛中钻了出来。 金毛大狗前半身露出在树丛外,用一种打量的眼神望着公寓楼门前的纪长安。 纪长安嘴角微抽,小澄塘留下的这狗他总感觉成精了,灵性的过头,特别是它的眼神和神态。 他招了招手,将餐盒放在地上,蹲在了一旁。 金毛大狗踱步走来,低头望了眼饭盒,然后抬头瞪着纪长安。 目光中隐约带着一丝鄙夷,好像在说“你就给爷吃这个?”。 “……” 纪长安羞恼道:“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这一刻,西塞·凯恩无比怀念当初骑在他身上的小主人,还有小主人那位温柔善良的婆婆。 那时的西塞·凯恩甚至生出了一种“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的冲动。 只可惜曾经美好的生活就这样一去不返了。 他心中哀叹一声。 果然有些东西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金毛大狗低下头,一口将餐盒中的排骨尽数吞下,利齿一磨,随着一阵嚼碎骨头的声音,然后一仰脖子,碎骨带肉一起吞了下去。 用餐完毕后,某狗连搭理都不愿意搭理某人,甩了甩尾巴就小跑向了树丛。 纪长安在后目送金毛离去,神色有些惆怅。 这狗……未免也太难养了。 前两天还是林叔负责喂的,结果这家伙嫌太麻烦,就把这活推给了他,还义正言辞道这是让他适应,毕竟他们过两天就要走了,这狗最后还是得由他来照顾。 他倒是不止一次地生出干脆杀了烧顿狗肉的冲动,他知道一家秘制狗肉店,老板家的配方那真的是绝了。 只可惜他答应了小澄塘要帮她照顾这条金毛。 纪长安起身将餐盒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回了家。 距离上次和那位艾倪克斯见面已是三天前了。 自那以后,那位就再未下过楼。 倒是她身边那位顶着聂罗面貌示人的男子下楼出门过数次,纪长安当时不放心,还暗暗跟了上去,结果发现这货居然扫荡了一家烧烤摊,而且还真的用现金付了账。 简直安分到让人无法相信。 战统部的那位柳专员到他这里试探了好几次,想知道如今的聂罗和叶姚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他根本没法与他解释详说,只能委婉地打太极。 后来守境人【冬鸦】的到来让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战统部高层也将柳奕云重新召了回去。 纪长安能看出来,那位柳专员当时很不甘心,他应该是无法忘却自己的那位至交好友原聂罗。 可是面对一位随时可以踏出最后一步的【天灾】,整座东境都要被迫妥协,他一人根本无力翻天。 在魔都千万人的安危面前,原聂罗的性命似乎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除了柳奕云外没有一个人在乎。 最后柳奕云是喝醉着离去的,走前拉着纪长安说了一堆酒后的醉话。 在他走后,纪长安沉默了许久。 他当时在想,如果自己没有那件威权残骸相助,如果没有老大哥及时出来撑场子,如何没有顾爷爷出手镇压…… 那么不说其他,那个名叫艾倪克斯的女子,是断然不会答应他归还叶姚姐的要求。 但好在。 这世上没有如果。 自那夜后,他终于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他所能做的,所要的,就是如记忆深处那道声音说的一样: 竭尽全力保护好属于自己的圆圈,不让它被其他的东西轻易碾碎吞没!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风起 夜晚七点。 魔都执行部。 赵瑾瑜娥眉微蹙,望着电脑屏幕上的名单。 原本申请进入魔都的317位法外者,在前几天都已经陆续通过审核,进入魔都之内。 但眼下的严峻问题是,从战统部刚发过来的信息来看,魔都之内除去打上官方标记的法外者外,只有402位法外者! 魔都常驻法外者的数量是88位,加上新进入的法外者应当是405位才对。 那么剩下三位去了哪里? 法外者无论是入境还是离境都需要经过提前申请。 事实上,如果法外者人数是多了,那么赵瑾瑜完全能理解。 偷渡者年年有,更何况前几天正值战统部失去天国粒子监测仪,无法对魔都进行大范围监控。 这种时候跑进几个偷渡者实属家常便饭,执行部存在的意义就是解决收拾这些偷渡者,消除隐患。 但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会少了几个? 是因有迫切之事连和执行部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针对此类情况,执行部有专门的明文规定,如法外者真有必须当天离开地界的事,只需与当地执行部打个电话,报备登记一下即可。 离开与进入的审核手续不同。 后者在手续上更为繁琐,而前者基本上都是呈递上来后就是一个盖章通过,原因不写都行。 即便是再急切之事,总不可能连一个电话都来不及打吧? 直觉告诉赵瑾瑜,这件事中必有隐情。 她将两份名单交叉重合,查出了不在战统部新发来名单上的法外者。 秀眉再次紧蹙。 317位刚进入魔都的法外者名单与战统部的名单对比,只有两位不在后者的名单上。 也就是说,消失的三位法外者不全在这317位法外者中。 剩下那位是……常驻魔都的本土法外者? 赵瑾瑜快速退回桌面,打开了另一分文档名单,与战统部的名单做了对比。 “林千霞……” 赵瑾瑜轻轻念着第一个名字。 她记得这个名字,或者说她对这个人有印象。 这位原本是她辖区内负责的一位常驻魔都的法外者,刚上任那会,她曾登门拜访过数次。 她甚至能在此时背出对方的基本信息,甚至是身份证号。 这位性别女,三十七岁,单身,只有第一位阶的实力,权柄则是天国序列的【气流控制】。 因为实力平平,而且看不到前进的方向,所以放弃了在序列之路上的探索,开了一家小超市,经济方面算得上是衣食无忧。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点就是…… 这位就居住在纪长安家所在的岚蔚小区隔壁的森宇小区。 而两座小区之间就一条街之隔。 心中疑虑一闪而过。 赵瑾瑜目光继续向下望去。 瞳孔骤然收缩,凝重之色瞬间布满她的眉宇间。 “刘燕……古思妍……墨重……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加上前面两位刚进入魔都的法外者,一共有六名法外者不在名单之上? 那么这402名法外者中…… 赵瑾瑜目色大变,豁然起身,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 如果说有六名法外者不在名单上,那么这402名法外者之内应当有三人是不在登记名单上的偷渡者,可为何战统部发来的名单上竟没有任何备注?! “叮铃铃——” 急促的电铃声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内。 赵瑾瑜迅速拿起一旁的手机,当确认来电是战统部那边后,她快速接通了电话。 对方第一句话就是无比急促而略显慌乱。 “喂,请问是赵武官吗?您好,我是战统部三等专员墨御,负责今日的法外监测!先前由于操作失误,给您发去的名单上有三个人的名字忘记打上了星号备注,很抱歉给您造成的困扰……” 赵瑾瑜眼眸微眯,声音平静道:“是哪三个人?” “这三位都是从魔都走出去的法外者,所以他们的名字都在魔都内的档案库有存档,也正是因此,我之前……” “告诉我他们的名字!” 不等对方苍白的解释,赵瑾瑜声音冷冽地打断他道。 “哦……好好好,请您记一下,三人分别是郑力求,夏年还有秋晨化,这三位虽然都是本土走出去的法外者,但是他们并未通过合法手续进入魔都,所以理应都划入偷渡者行列。 他们的序列所属与权柄依次是乙太序列的【镜像】,盖亚序列的【诅咒】和熔金序列的【灾炎】!” 当听到最后一项权柄时,赵瑾瑜倒吸了口冷气。 熔金序列的【灾炎】,这是一项划入高危级别的权柄! 有掌握高危级别权柄的法外者偷渡进了魔都?! “将你能调出的关于他们的所有资料全数发到我这里!” 赵瑾瑜语速飞快地下令,然后不等对面回答,猛地挂断电话。 她快速拨打了另一个电话,等那边接通后,声音凝重而急促道: “王海,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我不管你在哪里,你最好尽最快速度给我坐在你的电脑前!等我这边消息一到,我会第一时间联络你!” “什么事?” “有持有高危级权柄的法外者偷渡进了魔都!” “不想死就赶紧给我动起来!” …… …… 翌日清晨。 纪长安洗漱完毕后就从家中走了出来,准备前往执行部打卡。 因为执行部餐厅伙食太好的缘故,他现在一日三餐基本都在执行部餐厅内解决。 由于时间还早,纪长安慢悠悠地走在小区的道路上。 等他走到了小区门口时,发现不远处的森宇小区大门口围着一圈人,还有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路旁。 这是出事了? 心中疑惑,纪长安加快了几分脚步,向人群那边靠过去。 在好不容易挤进人堆后,一条黄色的封锁线拦在身前,十数名警察维持着现场的秩序,为首中年警察神情凝重,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天气太热的缘故,额头全是汗水,已经拿餐巾纸擦了三四次。 …… “听说好像是死人了!” “不会吧?真的假的?” “我也听说是死人了,有目击者今早晨跑的时候看到的,好像是被火活活烧死的,只剩一具焦炭了,死的也太惨了!” “被火烧死的?昨天没发生火灾吧,没听到有消防队来的消息啊。” “谁知道噢,说不定……” …… 周围嘈杂的议论私语声不断传入纪长安的耳朵。 他神色略显凝重起来。 这里有人昨晚被火烧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五具尸体 执行部,会议室。 拉上帘幕后的会议室显得十分幽暗。 投影仪端口弥漫着淡淡蓝色的光芒,将影像投射在前方白色的投影布上。 …… “魔都时事快报记者吴梦涵在现场为您报道…… 今天早上七点十三分,北区森宇小区内有晨跑的老人在小区角落发现一具被火烧焦的尸骸。 目前魔都警司部已经介入此事,现在让我们听听周副司长对这件事的看法。” 屏幕上的记者快速将话筒递到了一旁身穿警服,昂首挺胸,国字脸的中年男人面前。 “大家好,我是魔都警司部周淳安! 关于焚尸案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中,在彻查此事前,警方暂时不会对外公布手中掌握情况,还请各位谅解! 在此我也希望,如果大家手中掌握有什么线索,请尽快于警司部联系! 警司部会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破案,还广大魔都人民一个安全和谐的社会!” 吐字清晰,字正腔圆,神色肃穆,配上那张国字脸不得不说确实极有说服力度。 然而在场的记者明显不吃这一套,她快速将话筒收回,颇有不依不饶的架势道: “周副司长,请问您对这件事有什么个人的看法? 现在据我们所知,不仅仅是森宇小区一处,今早已经陆续发现了五具尸体,其中三具都是被焚烧而死,另外两具分别是被匕首捅入心脏和全身血液抽干而死! 你认为这五条命案,尤其是前三具同样是大火焚烧而死的命案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会不会是同一伙人所为?他们接下来还会在魔都中继续猖獗下去吗?今晚的魔都会不会还会有无辜的人民群众死去?你们到底有没有掌握真凶的线索?” 只见一连串步步紧逼的问题下来,站在摄像头前面的国字脸中年男人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下。 他深深吸了口气,沉着冷静道: “对于朱记者的问题,我只能回答我们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中,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们不会随意置评这起案件。 这不是敷衍逃避的发言,而是在接到第一个报警电话后到现在只有短短两个小时! 朱记者,请原谅我们无法在接到报警电话的两小时内就找到真凶,这是警司部的失职! 目前警司部正在全力介入此事,请各方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会尽快给出让大家满意的答案,警司部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的安全! 我的讲话到此完毕,接下来我要赶赴现场,时间不等人,如果朱记者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陈裴警员。” “诶,周副司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周副司长!” “这位记者请留步!” “周副司长是我们警司部经验最丰富的优秀警员之一。相比在这里,前方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如果记者小姐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询问我,我是陈裴。” …… 会议室内,纪长安纳闷道:“这女的不是叫吴梦涵吗,老周咋叫她朱记者……” 坐在右侧的陆大为光着两条臂膀,双手环抱胸口,咧嘴道:“这是骂人呢,骂这女的是猪脑子。” “接到电话到现在也才两个小时,连验尸报告都交不上来,指望在这时间里找到真凶,要么凶手主动自首,要么凶手是个猪脑子。” 陆大为撇撇嘴道。 在踏上序列之路前,他刚刚警校毕业没多久,在警司部呆了几个月,结果在一次追捕嫌犯的过程中遭遇生死危机,侥幸觉醒。 纪长安轻咳了声,神色严肃道:“好了,说正事,这件事现在有没有确定和法外者有关?” 此时坐在这间会议室内,除去纪长安,一共有六人 南区负责人裴缘。 西区负责人陆大为。 新任北区负责人安若素。 还有因胡旭主动退出执行部,导致东区负责人再次空缺出来,暂时由刘清欢暂代东区负责人。 以及陆海和赵瑾瑜二人。 六人互相对望了眼,陆大为咳了声道: “报告督察,已经派人前往现场侦查过了,因为时间过久,所以无法采集相关数据,不能确定是否是法外者所为。但是这五位死者都是登记在册的法外者!” 纪长安眉宇一凝道:“死了五个法外者?法外境地昨天有出现吗?” 陆大为摇头道:“没有,出手之人如果是法外者,那应该不是登记在册的法外者,不受法外境地的限制。 而且从现场情况来看都是一招毙敌!五位死者连逃入法外境地,或者拉着对方一起进入法外境地的机会都没有。” 纪长安皱紧了眉头道:“战统部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他们不是刚弄来了一台监测仪吗?” “都在这里,昨天晚上近七点战统部发来的消息。” 赵瑾瑜站了起来,将早已打印好的文件分别传到每个人的面前,解释道: “上述名单是六位死者的信息,还有三位则是疑似凶手的偷渡者。” “六位?有六位法外者的迹象消失了?你的意思是……” 裴缘快速翻着手中的文件,神色凝重地插口道。 赵瑾瑜沉声道:“如果不出意料,应该还有一具尸体未被发现。” 会议室内的空气陡然有些凝重起来。 一夜之间死了六位法外者,在此之前整座魔都也就八十八位常驻法外者! 纪长安默默掠过前面六位死者的信息,直接翻到了最后三位疑似凶手的资料前。 “高危权柄【灾炎】?” 他抬头望向前方的投影布上,皱眉道:“死者中有三人被火烧成了焦炭,而且这三位偷渡者中只有此人掌握着熔金序列权柄……” 赵瑾瑜神色冷厉地点头道:“不错,所以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秋晨化!” 纪长安道:“去问问战统部那边,是否可以确认他的所在位置。” “今早再次确认过了,监测仪要到明天晚上六点才可以再次动用,最后锁定的踪迹在北区的莲花小区。” “北区?莲花小区我记得与森宇小区就隔了两条街……” 纪长安皱了皱眉,感觉这都不用调查了,基本实锤此人作案了。 既然法外境地没有反应,那么就不可能是所有登记在册的法外者出的手,天国粒子达到一定浓度,登记在册的法外者就会被拉入法外境地内。 “督察,请不要陷入一个误区。” 坐在圆桌左侧距离纪长安最远的年轻男子突然开口提醒道。 纪长安望向刚刚开口的年轻人,目光微异。 这位就是那天被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差点烧死的那位原东区负责人,也是那位刘市长的亲子,刘清欢。 “你的意思是?” 刘清欢顿了下,神色肃穆地望着纪长安道:“督察,杀人者可不一定得是法外者,哪怕被杀者是法外者。” 他接连摊开手中的文件,将前六张带有照片的档案纸一一分别摆放在身前,神色认真地分析道: “这六位都只是第一位阶的法外者,虽然哪怕只是第一位阶的法外者,在身体素质方面确实超出普通人不少,但这只是普通人。 如果是某些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有心算无心,未必不能趁其疏忽时将其一击毙命。 同理,法外者杀法外者……也未必需要动用权柄!” 纪长安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神色沉凝道:“你的意思是……” 刘清欢郑重道:“这三个偷渡者无疑是嫌疑最大的,但未必就一定是凶手!” 纪长安沉默了片刻,会议室内的氛围显得较为凝重。 “先联系警司部那边,让他们配合我们先将三名偷渡者捉拿归案,秋晨化那边由我出手,一有消息立刻联系我。” “还有,让魔都所有登记在册的法外者,在今天之内一一到执行部报道,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杀的法外者就乖乖配合点。收集他们昨夜的情况并进行核查,如有出入一律先拘押起来。” “散会!”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福尔摩斯二世 阴暗的巷弄内。 “劝你最好在今天以内离开魔都,现在局势对你很不利,执行部那帮家伙恐怕已经将突破口放在你身上了。” “嘭!” 男人宣泄式的一拳狠狠砸入巷弄的墙壁,竟是直接击穿了墙壁,碎石飞溅。 他的目光如野兽般凶狠冰冷,仿佛要择人而噬,死死盯着身前一身衣装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的口罩男人,一字一顿道: “那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杀人!” 脖间围着一条褐色围巾,戴着黑色墨镜,白色口罩,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堪称严冬的全副武装,却与当下的季节格格不入。 当口罩男子的双手从衣兜中取出时,才发现他竟然还带着一双棉手套。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快道:“可是谁信呢?老秋,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个偷渡者。” “我昨天就跟你说了,你最近印堂发黑,必有灾劫降身,劝你晚两天再来魔都,可你不听我的。怎么样,这回完美给人挡了一波枪。” 说完,口罩男子耸了耸肩,一副“好言相劝你不听,结果倒霉了吧”的模样。 浑身肌肉虬结,把黑色衬衫撑地异常紧绷的男人冷冷道: “晚两天?晚两天我还回来做什么?我已经迟到了十年,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 口罩男人不知为何突然间陷入了沉默,气氛似乎一下子沉重了下来。 他用戴着厚厚棉手套的食指挠了挠口罩下的右脸,有些苦恼道: “老秋啊,就冲你刚刚那句flag立的……我看你今年想不迟到都难!” 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黎秋生,你把你的乌鸦嘴给老子闭上!” 口罩男子点头,极为配合的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在口罩前做“拉上拉链”状。 男人不爽的瞪了他一眼,暴躁的在原地徘徊十数步,心中思考着对策。 他越想越气,心中怒气横生,再度一拳轰在了墙壁上,灰尘碎石弥漫飞溅,拳下出现了一个大洞。 “姓黎的你说,如果我把那凶手揪出来作为交换,魔都执行部那边会不会答应我的要求?” 他恶狠狠地瞪着口罩男子,浑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结果对方点了点头,顿了下,又摇了摇头,然后再度点了一下头,飞快地摇了两次头。 男人见这家伙现在还在和他打哑谜,大怒道:“说人话!” 虽然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神色,可口罩男子却依然展现出了委屈之色,怯怯地指了指嘴巴。 “……” 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突然感觉好心累,他双手扶着墙,将头重重地砸入了墙壁中。 “嘶,别自残啊老秋,我会心疼的!” 望着老友的举动,口罩男子倒吸了口凉气,感同身受般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待男人将头从坑洞中拽出来后,他眼中的愤怒少了几分,恢复了往日的稳重。 见老友恢复了些理智,口罩男子耸了耸肩道: “如果你的要求只是在见谨然的时候不被打扰,那么执行部的人应该还没那么霸道,毕竟你好歹也是个战略级,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但问题就在于……你拿什么去抓凶手?” “明天中午就是你和谨然约定的时刻,如果你届时不想在约会过程中被执行部镇压军围住的话,那么你在明天上午前就要交出答卷。” “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你连笔都没有,别说答题了,你连你名字都写不了。” 男人的双手紧紧抓住口罩男子的双肩,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道: “我是没有笔,可我有你啊,秋生!” “……放开我!你个死基佬!我早就怀疑你对我有想法了,你居然还一直不承认!” 短暂沉默后,口罩男子破口大骂,装模作样地拼命挣扎着。 “好了,秋生,别闹了,这次你必须帮我!” “我已经让谨然等了我十年!我不想让她再等下去了!帮帮我,秋生!” 男人深吸了口气,低着头恳求道。 语气极为罕见地低落。 只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某人的回应。 他慢慢抬头狐疑地望去。 只见某人不知从何时起,竟然掏出了手机开始默默地录像。 男人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见小动作被老朋友发现了,口罩男子不慌不忙地将视频保存,然后塞入口袋中,拉好拉链,用力拍了拍胸口,大义凛然道: “没问题,老秋,咱两之间谁跟谁,这个忙我老黎帮顶了!” “那群居然敢拿你当挡箭牌的浑蛋乖乖洗干净等死吧!” “狗狗狗!福尔摩斯二世出动!” “……” 如果没有刚才的录像。 男人觉得自己这次一定会被这个老是显得不着调的家伙所感动的。 口罩男子一手搂着男人的肩膀,向巷弄外走去。 途中不忘向老友灌输卖弄他接下来的完美计划。 “听着华生,按书上教导的步骤来说,每一个合格的侦探在面对任何案件时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去现场侦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重要线索,但是因为有你的缘故,我们去现场等于自首。” “所以,我们就不去瞎转悠一圈浪费时间了。” “我们按老规矩来。” “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哪边。” “很好,命运刚才偷偷在我耳边告诉我,我们接下来应该往左走。华生,莱茨狗!” “……” 男人突然生出了后悔之情。 他开始思考自己将接下来的命运和十年之约交托到这个家伙手上,是不是太草率太不负责,太不把自己的命和十年之约当回事了? …… …… “纪督察,您好。” 穿着警服的老男人快步迎了上来,面色严肃,双手和纪长安用力地握了握。 完全没有因为身前之人的年轻,而在心中产生轻蔑与小觑之意。 “钱司长你好,请坐请坐。” 纪长安则是还以热情,招呼着老男人坐下。 当双方入座后,老男人双手轻放在大腿上,语气干脆利落,毫无绕圈试探的意味。 “纪督察,这次案件还请执行部多多帮助!” “验尸报告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呈递上来了,我已经看过了,三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基本检查不出什么线索,但另外两具则是疑点重重啊!” “据我们警司部调查显示,那位全身血液被抽干的死者,脖间有两道细小的孔洞,纪督察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纪长安愕然道:“您说的不会是……吸血鬼吧?” 钱司长神色严肃道:“按照贵部门的叫法应该是古老血族!” “另外被匕首捅入心脏的那名死者,在匕首上我们目前只检查出了死者的指纹,而且死者家中还有监控!” “有监控?监控拍到什么线索了吗?” 钱司长苦笑道:“重点就在这里,根据监控显示,这名死者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途中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自杀?!” 钱司长摇头道:“根据我们调查的情况显示,这位完全不具备自杀的动机。 这位死者生前经济情况优渥,工作方面极受上司看重,两年就提升到了总监的职位,而且就在昨天下午,他还与女友约定今天一同去领结婚证!” “试问,一位即将和心爱女子踏上婚姻殿堂的男人,有何理由自杀?” 纪长安眉宇凝重道:“你是在怀疑那人是被控制了心神?” 钱司长点头道:“我们本来还不敢确定,将这一切推到法外者的身上,但是这五位…… 抱歉,现在应该是六位了,第六位死者在半个小时前,于西区一条巷弄深处的垃圾桶里发现,具体死因还在调查中。 而让我们惊讶的是,这六名死者竟然全部都是法外者! 这起案件隐隐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掌控范围,所以,我希望能得到贵部的援助!” 纪长安颔首,声音平淡而有力道: “请钱司长放心,即便你不来找我们,这件事我们执行部也会强势插手! 具体情况,其实我们早上就已针对性地开了场会议,并确立了主要嫌疑人。” 钱司长神色震动道:“贵部门已经确定了主要嫌犯?” 纪长安道:“不错!昨夜有三名法外者未经允许擅自偷渡进魔都,我们目前已将其中一人暂定为主要嫌犯。 接下来希望警司部能配合我们进行搜查,逮捕行动由执行部负责。” 钱司长豁然起身,声音洪亮道:“那还等什么,纪督察,请下令行动吧!警司部将全面配合贵部的一切行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第五使徒 “血族?” 送走钱司长后,纪长安回到了办公室,翻找着赵瑾瑜之前呈上的文件。 在重新翻查了一遍那三名偷渡者的档案信息,以及被害人信息后,他拨通了赵瑾瑜的手机。 “赵队,前两天进入魔都的三百一十七位法外者中,有没有血族?” “血族……” 电话那头的赵瑾瑜沉默了片刻,语气笃定道:“并没有,包括魔都本地常驻的八十八名法外者,魔都内没有登记在册的黑暗生物。” 纪长安又问道:“那么天国粒子监测仪是否能监控血族的存在?” 这一次,赵瑾瑜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可以,前提是对方踏入了六条序列之路。” 纪长安感觉赵瑾瑜的这句话似乎话中有话,不禁皱眉道:“什么意思?” 赵瑾瑜不答反问道:“督察为什么突然对血族生出了兴趣。” 纪长安道:“刚刚在与钱司长的会面交流中,他提到六位死者中有一位是被放干全身血液而死,死者的脖颈上有两道小孔,所以他怀疑可能是血族所为。” “……督察,我稍后过来一趟,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说罢,对面那位就风风火火地挂断了电话。 约莫十分钟后。 赵瑾瑜与纪长安面对面而坐,两人直接进入正题。 在略微斟酌了下言辞后,赵瑾瑜首先发文道:“督察,钱司长那确认了是血族出手?” “只是怀疑,毕竟死者是法外者,涉及到法外领域,他们那边肯定会敏感一点。” 赵瑾瑜点头道:“稍后我去警司部亲自检验一下,如果真的是血族出手,那么我们这边就要直接上报了,等秘党来人。” 纪长安愕然道:“直接上报?血族这么棘手?” “关于血族的历史……在此我就不做累述了,近代血族的历史比之生命教廷还要复杂,脉络过深,早在大破灭之前血族就已存在,甚至可以说是彻底融入了人类的社会当中。” “而根据1500年两族共同签订的《盟誓》,以及血族内部的六道诫律,规定血族不得无缘无故伤害或剥夺人类的生命,违背者将受到两族共同的惩戒。” “这次死亡事件中如果有血族插手,那么血族秘党有责任和义务出手杀死那名违背《盟誓》的叛徒。” 纪长安疑惑道:“可为何我们要等血族秘党的人来,不能自己处理?” 赵瑾瑜沉默了下,苦笑道:“纪督察,原因很简单,我们很难找到一名血族的踪迹。” 纪长安脸色微变道:“你的意思是……天国粒子监测仪无法监控锁定血族的位置?” 赵瑾瑜纠正道:“准确的说,是不在六大序列之内的血族。” “血族的力量体系与人类存在差异,早在大破灭之前,血族就已经掌握了超凡的力量,他们走的是追溯自身血脉中蕴含的【圣痕】一途。” “只有少数血统低劣,且不具备向上攀爬的血族,才会走上六大序列之路。” “而天国粒子监测仪,是无法搜查那些凝练纯化自身血脉的血族的。” 纪长安不解道:“这么大个隐患,现世四境的高层就没想过彻底解决?” “纪督察知道人类是什么时候开始掌握序列之路的吗?” “……1498年?” 赵瑾瑜点头道:“不错,1498年人类中诞生了第一位踏入序列之路的法外者。” “然后在1500年,血族四大真祖联袂出现,与人类高层签订了《盟誓》,盟誓的第一条就是互不侵犯。 第二条则是血族将在保留名下财产的情况下隐于人世,不会曝光于大众眼中,并将在人类面对来自境外危险时提供援手。 时至今日,血族四大真祖仅存两位,死去的两位便是死在了抵御境外之民的战争中。 也正是因此,现如今的人类高层对于血族的存在并没有太过抵触,只要遵守《盟誓》,现世就容得下血族的存在。” 纪长安听完愣了一会,许久才缓过神来,道: “这么会……站队?” 赵瑾瑜道:“审时度势一向是那群家伙的强项,而且血族现如今的力量并不薄弱,放在境外足以开辟一座境外帝国。” “血族上一代年轻一辈中,有一位被地狱之眼选中,成为了这一代的第五使徒,反过来帮助人类压制地狱之眼。” 纪长安吸了口冷气,瞪圆了眼睛道:“血族中还有一位第五使徒?” 单论排名,这位就比陆海口中来过魔都的第七使徒阿斯莫德高上两位! 而使徒的排名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实力的排名! “玛门氏族的当代族长,也是源血集团的当代掌舵人,雷思尔·玛门,也是这一代第五使徒。” 纪长安吐槽道:“话说身为第五使徒反过来帮助人类压制地狱之眼,这不就是二五仔吗?” 赵瑾瑜迟疑了下,暂时还是没告诉他关于这一代使徒的一件趣事。 其实在这一代地狱七使徒之中,除去第一使徒路西菲尔,以及第七使徒阿斯莫德外…… 基本全是二五仔! 没有一位在为打开地狱之眼而“奋斗拼搏”,属于领了工资就跑路的那种。 其中第二使徒利维坦因为跑到境外为祸一方,而被【归墟海国】的国主帝摩斯镇压在深海之下。 第三使徒萨麦尔数百年来下落不明,但很多地方都流传着他的故事,在那些故事中,这是一个自称“旅行家”的独行者,也是一位惩恶扬善的大游侠。 第四使徒贝尔芬格……这是一位享誉法外领域百年之久的大律师,只为法外者打官司,在很多流行于法外领域的报刊上经常能看见关于他的花边新闻,据说他身边永远跟着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黑丝女秘书。 而第五使徒雷思尔·玛门,则是源血集团当代掌舵人,集团旗下承包了诸多境外业务,掌控着一条从现世通往境外的安全通道,赚的盆满钵盈,与现世四境的掌权者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听说这位还是一位大慈善家。 至于第六使徒别西卜,则很少有消息传出,和第三使徒一样常年不知所踪,但据说有小道内幕消息传出,第六使徒是一位深度重宅腐女,兼任灵魂画手和优秀up主,在某站上拥有着千万粉丝。 当然。 以上信息无从考据。 就当真的听。 保不准……就成真的了。 只能说挑选这一代使徒的地狱之眼遇人不淑,所嫁非人! “赵队,赵队?” 赵瑾瑜从沉思中回转过神,忙望向呼唤她的纪长安。 “钱司长那里你派人去确认下,如果真的是血族,那就按你说的上报,让血族秘党那里快点来人收拾烂摊子。” “好,我等会就派人过去!” “嗯……对了,把魔都内所掌权柄牵涉精神与心灵方面的法外者做一个汇总,优先排查。” “好的!请问督察还有什么吩咐?” “你先去忙吧,一有秋晨化的消息就通知我。” 赵瑾瑜顿了下,目光锋锐道:“督察,秋晨化我可以对付!” 纪长安瞥了她一眼,回忆了下那日在法外境地内赵瑾瑜等人全趴在地上的一幕,语气委婉道: “赵队啊,你的任务繁多,不要全部一个人扛!秋晨化毕竟掌握的是高危权柄,还是由我出手毕竟稳妥。” 赵瑾瑜还想说什么,一通电话突然打到了纪长安的手机上。 “喂,陆队,怎么了?” “发现了夏年的踪迹,结果被他逃了?法外境地呢?你们没有第一时间用法外境地锁定他吗?” “权限不够?!” 纪长安面色突然一变,陡然凝重道:“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过来,等我!” 挂断电话,纪长安起身快速向门外走去,一边与跟在一旁的赵瑾瑜快速解释道: “出事了,陆队麾下的一位专员在试图锁定偷渡者夏年的时候,法外境地的降临被驳回了!” “我先过去一趟,执行部这边就交给赵队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窥探命运的神经病 秋晨化跟在口罩男子的身边,不时警惕地望向四周。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古怪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恼怒地低吼道: “老黎,你就不能换一身轻便的?谁他妈盛夏时分穿一身跟过冬似的?” 口罩男子不为所动,随意道:“不要在意这些旁枝末节。” “可就是这些旁枝末节让我们两个看起来就像个沙比!我都不知道等会是否会有警察来将我们带走!” 口罩男子振振有词道:“华生,醒醒!现在警方和执行部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抓捕你的身上,他们目前没精力来管两个神经病。 唔,我真的很想说,如果他们真的有精力的话,那他们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 “看,你没话说了吧?” “你给我闭嘴!快点找你的人!” “啧啧,华生,看看你这幅渣男的嘴脸,得到了我的心就开始弃我如敝履!渣男!谨然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男人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双手捏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代表威胁和警告的响声。 “……好吧,如果你想采取暴力的话,那对不起,是我错了!” 口罩男子以一种浑不在意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而后他忽然诡异地停步。 他们此时身处在一座十字路口之中。 “那个……老秋啊,你看那是谁?” 难得正常、不作怪的语气让秋晨化略微感到惊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看到了一抹倩影。 早已不再青春年少的女人身着白色连衣裙,气质出尘,落落大方地抱着一本书走出了书店,长发顺滑地垂落在身后,随着夏季的夏风微微拂动。 那一瞬间,秋晨化看到了女人的正脸。 怔怔而立。 只觉世间一切尘嚣之声远离身边。 只余下宁静与吹过树丛的夏风。 他的目光全部投落在那个女人身上,视线内的一切都被自动过滤摒除,只剩下那道离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嘿,那个妞不错,兄弟别犹豫了,你的眼珠子都快跟人跑了,主动点!” 故作深沉的嗓音从身边传来,秋晨化感觉自己被手肘捅了一下,慢慢回过神来。 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住躁动的内心,秋晨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搞怪的老友。 “不是今天!” 口罩男子摊了摊手道:“华生,你要明白,你不一定有明天。” 听到这句话,秋晨化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是是是,我有没有明天全取决你黎秋生!” 口罩男子语气满意道:“很好,华生,你终于明白了我的重要性以及我在我们队伍中的地位,我相信这会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男人叹了口气,刚刚见到心爱之人的躁动与满足突然被身边这个神经病一盆水浇灭了。 他实在是不想和这个神经病多计较。 总觉得和他多说几句话会被活活气死,即便侥幸不死也要削个十年寿。 “嗯,让我看看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这次轮到小青蛙了,小青蛙点到谁,我就选谁……哇哦,华生,快跟上!命运刚刚大声告诉我敌人就在不远处了!” 神经病似乎又开始了载歌载舞。 但当最后一句话入耳。 秋晨化目光一凝,精气神瞬间凝聚为一股,沛然气势从他的身上如水流般流出,溢满身周三米之地。 他深深吸了口气,扭了两下脖子,全身都已处于蓄势待发的地步,低沉催促道: “走!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将那群混蛋种入墙壁里!” 虽然身边的友人显得不是那么的靠谱。 但他的权柄却在秋晨化眼中相当于“真理”一般的存在! 他一直觉得黎秋生这家伙可能是真神的私生子。 再不济体内也流淌着旧日神话中的神血,是传说中的真神后裔。 不然怎么可能以区区凡人之身,窥探命运的力量?! …… …… 当纪长安赶至现场时,已经接近正午十二点。 先与之前见过面,在场听候调配的周副司长打过招呼后,纪长安就来到陆海那边。 在与钱司长谈过后,执行部这边派出的代表就是陆海、陆大为二人,两人分别配合警司部的两位副司长开始搜索三名偷渡者的踪迹。 两个庞然大物相互配合的情况下,调动起巨大的人力与资源,在全市之内开始大范围的搜寻。 “怎么回事,具体说一遍。” 纪长安走到他们面前后,发现在场的专员们神色都显得异常难看。 一位三十上下的女专员在和陆海对视一眼后,主动开口道: “督察,之前在接触嫌犯夏年的时候,我在锁定他的坐标后申请了法外境地的降临,但是……法外境地拒绝了我!” 纪长安沉默了会,道:“原因?” “我的权限不够!” 再次确认此事后。 纪长安皱着眉头微微仰起头,喃喃自语道:“权限不够……也就是说夏年拥有高于你之上的权限,他是官方的法外者?!” 陆海插嘴道:“这件事我已经给裴缘和老胡打了电话,让他们分别向上面申请资料库开放,再次确认夏年的身份!” 纪长安点头,神色稍缓道:“嗯,这件事未必是坏事,如果夏年在法外境地留有相应标记,那么他就不可能在魔都内动用权柄。” 其余人纷纷点头。 先前开口的女人暗自松了口气,之前就是因为她的莽撞而惊动了夏年,让对方在最后关头破窗而出。 “你们继续配合警司部搜寻夏年等人的踪迹,为了再防止意外发生,接下来都由我出手,我就不信他的权限在魔都内还能大过我!” 纪长安吩咐在场的所有执行部专员道。 “是,督察!” 众人齐声答道。 对于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督察,他们并未在心中生出小觑之意。 法外者的领域从来都是能者居之! 而第一天见面时的那股上位者的威压,以及之后对乐园之民的围剿,无一不透露着这位纪督察凌驾众人之上的实力! 纪长安没有随众人一同分散离去,搜寻偷渡者的下落,而是随便在路边的门店前坐下,点了一份盖浇饭。 现在正值正午,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仍然不少,大多数都是撑着伞,露着一双大白腿的年轻美女结伴而行。 “纪长安?” 如泉水般娟娟细流,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纪长安听到这叫声感到一阵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对方是谁。 当他摸着头转身时,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胸前高耸处抱着一本书。 面容看上去约莫二十三、四左右的女子面带惊讶,似乎见到了好久没见到的人。 纪长安愕然道:“林老师!您怎么在……您出来买书?” 确认了纪长安的身份后,女人露出了温婉的笑意,微笑着在他的身边坐下。 “怎么样,最近还和珞然在一起吗?” “……这个,她是我的租客,肯定和我在一起,不过这个在一起非彼之在一起!” 望着有些慌乱地解释着的某人,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与一抹落寞。 “好了,傻小子,别解释了。怎么了,今天一个人出来逛街?” 女子白裙下的双腿交叠,带着些许戏谑的笑容。 纪长安干笑道:“不是逛街,出来是因为……约了两个朋友。” 这位曾是林珞然的音乐老师,与林珞然交情斐然,听说两人之间甚至以姐妹相称,虽然这位据说已经三十出头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林谨然 (求大佬们的推荐票!!!) 林谨然睫毛律动,为她平添了几分知性美的黑色镜框下的眼瞳望向不远处小聚的警员。 下一刻,似察觉到了某种真相,她右手轻轻捂住嘴巴,面带惊愕地问道: “你小子……不会是在帮警司部查案子吧?” “……” 纪长安这才想起来,这位林老师同样是法外者,只是权柄与位阶都不高,属于放弃序列之路的法外者。 前两年她经常来往林珞然家,对于林珞然在音乐上的天赋给予极大的肯定,认为她日后肯定能走上国际舞台,而对于林珞然与自己的法外者的身份,她也是知晓的。 只是即便如此,这种敏锐的直觉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纪长安情不自禁地在心中为林老师以后的老公默哀三秒钟。 这种直觉别说是在外面搞地下工作,估摸着刚刚生出念头就被强行掐灭。 而在得到纪长安的默认后,林谨然秀眉微蹙,目露嗔意道: “你们调查的案件不会就是今早发生的命案吧?臭小子,你才多大就加入进这种案件,犯人手上都几条人命了,这种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你就不多想想,你要是万一出了事,珞然得多伤心?你们男生是不是都特喜欢逞能?!” 说到最后,她莫名地激动起来,出尘知性的气质在此时被她自己破坏。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右手轻按在高耸的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然后那双美眸狠狠瞪了眼纪长安。 纪长安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两句他表示能理解,毕竟这两年的接触下,林老师也算是自己的一位长辈,会担心自己是理所当然之事,也是充满善意的关爱。 只是最后一句话…… 自己绝对是撞上枪口,替人挡灾了! 联想到某些传闻,纪长安小心试探道:“林老师,您……还没找到另一半吗?要不要我给您介绍两位?” 林谨然美眸微眯,在这一瞬间闪过危险的光芒。 纪长安咳嗽了两声,全当刚才的发言是空气,强行将话题拉回原本的轨道上。 “林老师,我觉得你与其担心我的个人安危,不如还是担心下那些嫌犯吧。” “那些嫌犯认识珞然?” “……不认识啊,怎么了?” 纪长安忽然有些茫然。 为什么会这么问? “那我担心他们干什么?”林谨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 看着某人一脸抑郁的表情,女子轻笑了笑。 心中因十年之约约定在即,可那人却无半点消息传来,而导致内心中满溢而出的愁苦、愤懑、紧张等诸多情愫在这一刻淡化了不少。 她长长吐出了一口憋在心中很久的气,感觉胸中略微轻松畅快了一些。 她打趣道:“你小子很厉害?” 纪长安木然:“一般吧。” 林谨然单手撑在下巴上,目光轻佻道:“第几位阶了?珞然可是前两年就走到序列之路第二位阶了。” 林珞然是第二位阶? 忽然间蹦出的消息让纪长安心中一惊。 自从自己突破至限制级后,就经常旁击侧敲地试探她的位阶,可是每次都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半点口风不露! 林老师真是好队友! “前不久运气好,限制级了。” 纪长安坚持戒骄戒躁,保持谦虚的态度。 “限制级……你第三位阶了?真的假的?” 林谨然目露难以置信道。 虽然她并没选择走上脚下的序列之路,而是选择作为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但这并不代表她对法外领域一窍不通。 甚至因为某个自以为是、擅作主张的蠢货,她长期订阅着有关境外消息的报刊,关注着那个蠢货的消息。 她今天之所以出门,就是去一位老朋友那打听消息。 只是最终还是失望而归。 法外序列第三位阶,限制级,这已经是允许法外者在境内自由行动的最高位阶! 等到了战略级时,哪怕现世四境再是宣称尊重法外者的人身自由权,不会给予太多约束,也绝不可能任由其在境内不受任何管控的自由行动。 而纪长安这个年龄段就已攀升至限制级所代表的含义,林谨然虽然不是很懂,但就这些年在报刊上了解到的信息,也能管中窥豹,猜出些许。 最起码…… 她上次在报刊上看到的,那位在二十五岁踏入限制级,被誉为开拓者公会近三十年来排的进前五的法外者,就远远无法与纪长安相提并论! “这样啊……这样也好,这样就不用担心你们两个小家伙之间会出现一方追赶不上另一方的情况了。” 出乎纪长安预料之外的反应,让他愣了愣。 穿着白色连衣裙,气质出尘的女子仰起头。 黑色镜框下的眼睛微眯着望向天上的白云流动。 她似低喃,又似幽幽自语。 只是转瞬即逝,女子低下头,精致的脸上勾勒出灿烂的笑容。 “纪长安,要加油哦!我们家珞然可是很优秀的!” “不过啊……如果真的有一天,当你或是她感到自己配不上对方的时候……记住,不要瞎想,也不要给自己压力,更不要……玷污了你们之间的羁绊与情感。” 女人款款起身,将散落在身前的长发撩到身后,恶作剧般将少年的头发抓乱。 然后拍拍手,与他挥手告别。 纪长安坐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色的高挑身影小步向远方走去。 白色裙角在风中飘扬,露出半截雪藕般的小腿。 直至最后逐渐消失在了某个不知名的拐角处。 他摸了摸鼻尖。 林老师…… 怎么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啧,伤害林老师的男人肯定是个渣男! 别让自己知道是谁,不然就冲林老师的面子,他肯定找个由头直接抓回执行部,关他一两周再说! “喂?” 放在露天桌台上的手机响起。 纪长安划动手机,有气无力地回了句。 而后,他双手撑着桌台而起,挑眉道:“夏年没找到,找到了郑力求?” “以防再有意外出现还是让我出手吧,先派人紧盯着他,不要暴露,也不要跟丢了他的行踪,另外,派人来接我。” 挂断电话后,纪长安望向店面内喊了声:“老板,盖浇饭帮我打包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即将到来的战争 …… “嘭!” 随着重重的闷响,健壮魁梧的中年男子从墙上缓缓滑下,脑袋一歪,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汩汩鲜血从他的后脑勺流下。 “华生,我教会了你这么多,结果你只学会了见面就干?” “动作温柔点,不要动粗!我们要用春风般的手段感化对方,不要上去就打打杀杀的!” 痛心疾首的指责声从巷弄口传来,神经病又开始了载歌载舞。 秋晨化只给某个神经病留下一个后脑勺。 他单臂抓起神色仓惶,坐在地上不断往后蜷缩的年轻男子,狞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道: “告诉我,你们背后是谁,我不喜欢人骗我,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把你的头按到墙壁里去。” 说罢,似是感觉威胁力度不够大,秋晨化的左拳砸入了年轻男子身边的墙壁,砸出一道深坑,碎石灰尘飞溅弥漫。 年轻男子眼中满是恐惧,全身瑟缩着,惊慌失措地尖叫道:“我说!我说!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是夏伊年,是临安市执行部的夏伊年!” 秋晨化顿时皱眉道:“夏伊年?临安市执行部的人?你在耍老子?执行部的人杀人,而且还是临安市的执行部跑到魔都来?” 年轻男人目光焦急仓惶,拼命试图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我没骗你!真的,这,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全在这里!我们事先不知道那个疯子要杀人!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在骗我们!” 秋晨化左手夺过年轻人从裤子口袋中掏出的手机,快速大致地浏览了遍其中内容。 年轻男子大气不敢喘,脸色使劲挤出讨好的神色。 秋晨化眼眸慢慢眯起,扫视着手机上面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天前的上午,最后停留在昨天下午五点。 从他大致扫过的内容看,年轻男子并没有撒谎。 他微微皱眉,借助老黎找到的人,结果只是混入其中的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手中提着的人,年轻男子轻颤了下,脸上的笑容愈发讨好卑微。 秋晨化眼中露出一丝厌恶之色,将手中之人摔在了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脚,在年轻男子惨烈的哀嚎中碾碎了他的左右膝关节,再断了他的双手。 在彻底废了年轻男人后,他任由其躺在地上不断痛苦地蠕动着。 然后用手中的手机拨通了魔都的报警电话。 在痛哭流涕的哀嚎声的背景下,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传入了电话那头接通的专员。 “坐标古瞳街的一处巷弄内,有昨夜的杀人帮凶两名,你们可以派人来抓人了。” 说完不等电话那边急促地询问室。 “咔嚓!” 他徒手捏爆了手机,随意地将其丢在一旁。 他大步走出了巷弄,与守在巷弄口等待的黎秋生汇合,皱眉道: “晦气,只是两个被真凶坑了的角色,老黎你今天运气不行啊!” “嗯嗯,走吧走吧,等会警察来了咱两就走不掉了。” 秋晨化身形一顿,目露异色地望向身边的老友,对他此刻的语气和话语生出了一丝疑惑。 这家伙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自己太敏感了? 带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一把揽住秋晨化的肩膀,唉声叹气道: “华生啊,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付诸暴力,我教了你这么多,你怎么好的不学,只学了见面就干?你要好好自我反思反思!” 接下来男人犹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源源不断的琐屑话语接连奔出,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可秋晨化心中却是莫名一紧,罕见的没有让他闭嘴,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脖子向前走去。 在毫无营养的垃圾话下,两人远离了刚才的巷弄,挤入了汹涌的人群中。 垃圾话戛然而止。 秋晨化听到身边的老友竟是长松了一大口气。 然后拉着他闷头快步向前走去。 “别问,问就差点死了!” “你个憨批!老子刚刚在巷弄口看的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让你温柔点温柔点,你以为老子在跟你开玩笑呢?” “敢抓着一个【圣者】当棒槌揍,整个现世四境我估摸着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像你一样的战略级憨批!” 黎秋生低声骂骂咧咧的,抓着姓秋的憨憨左转右转,快速在复杂的街道巷弄上穿行,直至走到一座老旧的小区大门前才停下脚步。 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秋晨化先生,采访一下,请问打了【圣者】就跑的感觉怎么样,刺激吗?” 在路人怪异的目光中,穿着堪称全副武装的黎秋生右手握着话筒般递在秋晨化身前,语气十分专业道。 秋晨化神色微紧,压低声音道:“姓黎的,你又在发什么疯?” “发疯?”某人冷笑三声,阴恻恻道,“可不是吗,这事要是说出去,别人肯定说我发疯了,即使没疯也真疯了!” “……” 某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飞快涌入秋晨化的脑海,他怔怔地望着一向不靠谱的老友在此刻变得少有的正经。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吞咽口水的声音仿佛清晰在耳。 “刚才……哪位是【圣者】?” 颤巍巍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希冀。 “别挣扎了,你打的最惨的那个!” 最后的希冀如泡沫般在阳光下轻易破碎幻灭了。 “……你带着我找一位【圣者】的麻烦?!” 某人摊手道:“找到他前我怎么知道他是一位【圣者】?” 他又抬手竖着右手食指拦在秋晨化的嘴前。 “闭嘴,别问我为什么不阻止你,我刚说完人在哪你就冲进去了,压根都不给我阻止你的机会。” 张口欲言的秋晨化最终闭上了嘴巴,连续做了十数次深呼吸。 “为何魔……他为什么……这起案件……我们现在……” 连续卡住话题三次的秋晨化目光赤红地瞪着身前的老黎。 老黎耸了耸肩道:“第一个问题,鬼知道魔都为什么会有一位邪教【圣者】潜伏。” “第二个问题,人家不还手也许是因为单纯的恶趣味,这年头有些人就喜欢扮猪吃老虎加自虐;又或许是因为不想暴露身份,毕竟哪怕差了一个大位阶,你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而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在无声无息间将你收拾了;也可能是纯粹是想给你记一笔小账账,以后好找你算账。” “第三个问题……嗯,华生,我早就提醒你最近印堂发黑,这时候回魔都准没好事! 恭喜你成功被卷入了一场涉及到东境与乐园的战争中!” “至于第四个问题,我娘刚才偷偷告诉我这里是魔都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里定居了!” “我事先警告你,短时间内别想拉着我离开这座小区!老子不是你个憨憨敢逮着一位【圣者】往死里揍!” “我要命!”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小区大门前。 镶金边的四个大字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的历史,见证了这座小区由城市的中心转为老旧城区。 岚蔚小区。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互不重合的序列 …… 纪长安缓步从会议室内走了出来。 就在刚才,执行部内部组织了一个紧急会议,召集了四大区域的负责人以及纪长安的两位副手。 会议提到的重点有四个。 第一点。 赵瑾瑜亲自前往警司部。 确认了那具失去全身血液的死者,确实死于黑暗生物之手,基本是血族所为。 现已通过执行部上层联系了血族秘党。 对方承诺“血族执法者”将在三天内赶到。 第二点。 在裴缘的调查取证下。 主动上门自首的郑力求所言非虚,他确实接受了那笔委托。 但这不代表他暂时能完全置身事外,洗脱嫌疑。 同时,裴缘查到给他汇款五十万的账户就挂在夏年,也就是现在的夏伊年名下。 第三点。 夏年原名夏伊年,现为临安市执行部二等专员,于几天前申请离职,但尚未通过,其本人还未真正离开执行部。 现已将夏伊年列为重点可疑对象,程度仅次于掌握高危【灾炎】的秋晨化。 第四点。 暂时还未发现秋晨化的行踪,但不久前警司部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对方报上了一处地点,称有两名凶手就呆在那,虽然莫名其妙,但警司部为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前去了。 最后在古瞳街的某条小巷深处搜寻到一名靠墙昏厥的中年壮汉。 现已送往医院,由执行部和警司部的人员共同监控。 壮汉身份还在调查中。 以上四点就是会议的重点。 在询问过大家的看法后,纪长安让众人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当前紧要的是找到夏伊年与秋晨化的行踪。 “纪督察!这是秋晨化当年离开魔都前的资料,还有他这些年来的大致资料。” 裴缘忽然从后面叫住纪长安,将一份档案袋递了过来。 纪长安接过档案,点头道了声麻烦了,然后就欲图匆匆离去。 忽然他停步,转身望向裴缘道:“对了裴队,夏伊年修改了自身资料,那么他到底是不是从魔都走出去的?” 裴缘点头道:“他修改的只是表层资料,只要深入就能发现不对,只是昨日时间太过匆忙,才没能查出来,类似十年前这种记录在中央档案库的资料他连触碰的权限都没有。” 纪长安默然道:“临安市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临安市副督察正在赶往魔都的路上,预计今晚抵达。” “嗯,到时候麻烦裴队负责去迎接一下。 另外我想知道夏伊年当年为何选择离开魔都,他在魔都有没有仇人,诸如此类的问题麻烦裴队帮我整理下。” “好的,督察!” 拿着秋晨化的档案袋回到办公室后。 纪长安长吐了一口气,姿态不雅地瘫坐在沙发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融入“执行部督察”这个身份了。 无论是和那位钱司长面对面交谈,还是在这场案件中发号施令。 只是之前的空白履历,注定了他的做法和言辞大多都是参考自己以前在电影或是书中看到的。 很多没想到的不足之处都要靠陆海、赵瑾瑜等人补足,所幸大家对他倒是没什么芥蒂,也并无因为他的年龄而产生轻视心理。 而亲身参与一起恶劣的凶杀案,也给他带来一种另类的难以描述的感觉。 小憩片刻后,纪长安翻身而起。 打开了档案袋,将其中的文件全部抽了出来。 上面几乎记录了秋晨化在离开魔都前的一切资料。 从出生开始,到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 纪长安眨了眨眼睛,这家伙居然没上大学,和自己一样在高中就辍学了。 而这个时间段,他还并不是法外者,没有踏入序列之路。 大致跳过前面的资料,纪长安目光一一扫过手中的资料,最终目光凝聚在资料上的一处。 “……于2320年5月7日遭遇车祸,在生死边缘徘徊时踏入法外领域……” 纪长安撇撇嘴。 按理来说,法外者的觉醒之路中最少见的,就是于生死之间得到灵性的升华,借此确认自身位格,踏上序列之路。 现世四境每年因意外而死的人数据统计在千万以上,但其中能抓住机遇,凭此作为自身灵性升华的资粮的,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但事实上,这种人真的屡见不鲜。 陆大为和裴柱都可算是此列。 “……除此之外,当时与他同车的女友,和肇事者一方唯一活下的弟弟都在濒死时觉醒为法外者,登上序列之路……” “……” 一场事故觉醒三个法外者? 还都是于濒死之间登上序列之路? 万分之一连乘三次等于多少? 纪长安忍不住为这个惊人的数据在心中感叹。 而当他的目光继续下移后。 他的眼瞳猛地一缩! 脑海中仿佛传来轰鸣之声,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秋晨化当时的女友名为林谨然,与秋晨化原是青梅竹马……” “车祸主因经警方调查确认在夏氏兄弟二人身上,其中哥哥夏商年当场死亡,弟弟夏伊年侥幸踏入序列之路……” “……车祸事故后,因林谨然长辈插手,两人被迫分手……” “2323年,秋晨化独自一人离开魔都,加入源血集团名下的开拓者队伍,凭借其高危层次的权柄,很快站稳脚跟,迎来无数人的视线……” “2327年,秋晨化解除与源血集团的合约,作为独行者闯荡境外,自此消失在众人眼中。” “2332年,跻身战略级的秋晨化回归众人视野,以一己之力在【天狼群岛】打下一座海岛。同年,他拒绝了【不熄灾炎】艾斯·多拉格尼尔的招揽,并以低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将打下的岛屿出售给了【无法之地】。” “2333年5月19日,秋晨化重新加入源血集团。” 简略的资料至此而终。 纪长安的呼吸在不知觉中急促而粗重。 秋晨化……当年竟然是林老师的男友?! 而夏伊年与秋晨化之间竟然有着这样的过往,那是否能将之前的事情解读为夏伊年针对秋晨化设下的陷阱,企图栽赃嫁祸于他? 不对……这其中暂时有着太多相悖点和难以解释的地方。 暂时无法理顺。 那么秋晨化这次回来,是因为林老师? 纪长安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中午刚见过面的林谨然。 直觉告诉他,这一点他可能没有猜错。 而如果秋晨化是回来准备与林谨然再续前缘的,那么他杀人的几率几乎为零! 并且接下来想找到秋晨化的话,那么他们根本无需再花费大力气全城搜索。 他们只需要派人监视林谨然林老师就可以了。 同时现在最大的嫌疑,恐怕要从秋晨化身上转移到…… 夏伊年! 他究竟想干什么? 设计坑害秋晨化,所以以焚烧的形式杀死三人,企图将嫌疑推到秋晨化身上? 这一点确实做到了,他起初也主观的认为嫌疑最大的就是秋晨化。 但这只能给身为偷渡者的秋晨化带来一系列的麻烦,执行部不可能因为是被火烧死的,就将全部罪责栽在秋晨化身上,直接定罪。 等抓到了他本人,执行部有的是办法调查清楚真相。 要想依靠这种方式陷害秋晨化,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且,这次事情中出手的那名血族,扮演的又是何等角色? 疑似被通过精神暗示或是心灵控制手法杀死的那名死者,又是死于和人之手? 这代表着,极有可能还有一位乙太序列的法外者游离在暗处! 纪长安凝着眉头起身,从沙发走到了办公桌前。 找出了六名死者的档案纸。 林千霞……天国序列……刘燕……熔金序列……古思妍……乙太序列……墨重……盖亚序列…… 还有两名刚来魔都不久的法外者。 安诺,生命序列。 安言,深渊序列。 纪长安目光不断闪动。 六名死者分别占据着一道序列之路,互不重合。 这是巧合? 还是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驱逐序列 ps:前三章在书评区,被封的我一脸茫然,编辑老大还没上班,没法解封,大家可以去书评区看。 这章本来不该转换视角的,显得太拖拉,但我被封怕了,发一章封一章,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题材还是词语,只能先转个视角看看。 望各位大佬原谅…… …… …… 【天狼群岛】 炽热的大日高悬于空。 黑色短发的男人仰躺在天狼岛的沙滩上。 一顶草帽盖在他的脸上。 带着咸味的海风伴随着海鸥清亮的鸟鸣声传来。 蓝白色的波涛翻涌上沙滩,很快又退去。 偶有几只小螃蟹横冲直撞在沙滩上,爬到男人的身边,轻吐着泡泡,然后快速溜走。 …… 天狼岛身为群岛的核心之位,占据此处,将自身神权融入天狼岛地界,便等同于将自身威权辐射至整座群岛的范围内。 范围之内。 如同在世神灵! 而据传在今年六月下旬。 【无法之地】的无冕之王艾斯·多拉格尼尔就已彻底征服了【天狼群岛】! 将这座疆域面积达到四分之一东境大小的广阔领土纳为他个人的封地! 而若是算上岛与岛之间的海域,整座【天狼群岛】的疆域可堪堪匹敌半座东境! 相当于半座东境的【天狼群岛】落于一人之手。 代表了什么意义? 整座东境大大小小派系加起来足有数十支,哪怕一直为主导地位的大夏派系,单论本身的“体量”,也就从当初占据偌大东境的百分之四十八,上升为如今的百分之五十七。 也就是说统御【天狼群岛】之人,就几近可与整个大夏派系立身于同等地位! 而大夏派系内部又分为多少的小派系? 哪怕是身为大夏派系之主,东境之主的陈浮生也不可能凡事都肆意妄为,随自己心意做事。 总要顾忌几分那所谓的“规则”。 但【天狼群岛】不同。 身为此地唯一领主,所有的规则都由领主而定,生杀大权皆握在手。 在【天狼群岛】内,艾斯·多拉格尼尔拥有唯一的话语权,是此地至高无上的王者! 而凭此根基。 他就已牢牢坐稳了【列王】之位,不再是名不副实的“虚王”。 成为与【归墟之主】帝摩斯平起平坐的诸王。 哪怕接下来他不称王不称帝,境外诸族依旧要以面对王者的态度面对于他。 在境外之地,【列王】便是真正的上位者。 而这便是境外开拓的魅力核心所在。 满足了无数野心家的野心需求与抱负! 金钱,权势,力量,美人,宝藏…… 只要你有足够的力量,你就获得一切你想要得到的东西! 也正是因此。 在开拓者的口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神灵早已将一切美好的东西放在了境外,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去开拓。 …… “哎,今天太阳好大啊!” 慵懒而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响起。 美丽的大波浪金发披散在身后,穿着比基尼泳衣,尽情展现自己傲人胸围的女子单手遮在眼睛前,眺望着无垠的湛蓝大海。 “哈,艾斯?你居然又跑这里来偷懒?!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为你的封地忙的焦头烂额!” 当看到某个躺在沙滩上的身影,女子气呼呼地冲上去就是一脚。 被一脚踹飞,最后一头栽在沙滩上,成萝卜状的男子拼命挣扎,将自己的头从沙地里拔了出来。 不断抓挠着头发,将混杂其中的沙粒弄出来的男子先是干了坏事后被发现的心虚,然后很快目光诡异地盯着金发女子。 “露西……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哈……我,我是找你的!” 怀疑的目光将金发女子从头到尾扫了一圈,撇嘴道:“所以……你来找我需要穿泳衣吗?” 露西面颊微红,双手背在身后绞合着,两根手指头轻触着,仰头望天状。 “这个……这个……太热了!再说了,来海岛怎么能不穿泳衣!好不容易打下了立身之地,当然要好好享受!” 男人歪头哈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却突然皱眉望向大海的方向。 露西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神色紧张道: “怎么了,有敌人来了?我去通知大家!” “露西,不用!只有一个人,应该不是敌人,对方身上没有敌意。” 艾斯·多拉格尼尔伸手拦住了她。 他弹了弹草帽上的沙尘,戴在了头上,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咧嘴笑道: “别忘了,在这里我就是唯一的王!哪怕是帝摩斯那家伙来找我麻烦,我也有信心借助领地之力和祂抗衡!” “嗯!” 露西双手握在胸前,坚定地点头。 她无条件相信身前的男人,就行身前的男人无条件相信他们大家一样! 远处一望无垠的海域上空很快浮现出一道黑点。 黑点由远到近,逐渐放大,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那竟是一只由火焰幻化的凤鸟! 代表友善的凤鸣声高亮地响彻在【天狼群岛】上空,而后火鸟盘旋在【天狼群岛】的境外,静待主人的传召与允许。 戴着草帽的男人咧嘴笑了笑,随手打了个响指。 群岛境内的大海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如同活物般苏醒。 海面先是涟漪不断,而后渐渐沸腾翻滚,洪流卷动的轰鸣震颤声自海底爆发,仿佛千军万马列阵开来! 凤鸟脚下的海面掀起了滔天巨浪,如同平地而起的山峰,接天水幕倒悬于空,而后径直分裂,向两边慢慢拉开。 高悬于空的的接天水幕分列两侧,露出海床之下深邃漆黑、一眼望不到底的海沟裂隙! 宛如夹道欢迎。 清冽的凤鸣声再次响彻高空,凤鸟展翅,在空中留下散落的火星。 最后化作一道身穿火红色长裙的女子出现在沙滩上。 “两位下午好,艾斯·多拉格尼尔阁下,还有露西女士,我是东境大夏的凤有容。” 红裙女子微笑与身前的两位致意,眼瞳深处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复杂之意。 名为凤有容的女子,正是东境至强候补榜单上排位第二的【凰】。 仅仅只和纪长安的安姨的名字相差了一个姓氏。 这也正是两人之间水火不容,互相视对方为敌人的一个重要导火线。 而执掌登天之路第六位的女子,本应是这世间最有希望踏足熔金序列尽头的生灵。 只可惜…… 这一世代出现了一个名叫艾斯·多拉格尼尔的男人。 以登天之路第三高位的王座级权柄——【火王座】,荣登熔金序列的尽头。 鲸吞熔金序列加冕之力,成为这一世代第一位【无冕者】! 他的出现,亦被那位【归墟海国】的国主帝摩斯称之为——“落座于火王座上的无冕者” 将其视为日后唯一有可能与自身争锋的大敌! 熔金与深渊,自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是互为敌对。 面对这一位,凤有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保持心境的平和。 “啊……我记得你!上次你和陈老爷子一起来的! 你来找我的话,也就是说……老爷子的筹备已经差不多了?” 艾斯·多拉格尼尔挠了挠头,而后目露精光,兴奋地望着凤有容。 凤有容深吸了口气,郑重地点头道: “是的,大约半个月到一个月,就是陈爷爷拉开序幕的时辰!” “也是我等踏上不归之路的时刻!” 男人笑道:“那么,按照约定,你是来‘偿还’的对吗?” 凤有容声音清冽地肃穆道:“请阁下将约定好的权柄交付于我!” “这个……其实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不过你真的做好决定了?” 男人又挠了挠,面露迟疑道: “毕竟我距离序列尽头还差了一大截,我给你的权柄不可能让你完全逃离序列的‘追责’,成功还好说,一旦失败……” 凤有容平静道:“请阁下放下,所有参与者早已做好舍弃一切的决心。” 男人叹了口气,然后神色变成极为罕见的严肃,声音低沉威严地昭告天地道: “那么……我以火王座之名,准许你脱离熔金序列!” “自此以后,你与熔金序列分道扬镳,此前一切,尽数为空,此后再非是同路生灵!” 男人所在昭告的,竟是将身怀第六高位近神权柄的凤有容,驱逐出熔金序列! 凤有容的眼中流露出释然与感激,她望着男人背后浮现的王座与王冠虚影,恭敬行了一大礼。 “此恩,东境大夏与我风有容不敢忘怀,若有日后,必报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监控林谨然的任务 在纪长安的通知下,散场不久的会议室再次迎来了众人。 陆大为靠在座椅上,迷惑的眼神扫过了场间的众人,却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完全不知道这位督察在搞什么名堂。 警司部不久前那边有消息传来,说在他负责的西区内疑似有夏年的踪迹。 结果他这边刚准备出门,就被叫过来开紧急会议。 当纪长安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在场众人起身喊了一声督察。 纪长安点了点头,没在意这些虚礼,快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扫过身前的众人,确认无一缺席。 “裴队,麻烦你把纸上我划出来的信息给大家读一遍。” 穿扮清凉的裴缘两条大长腿交叠而坐,疑惑拿起桌面上滑过来的档案纸。 水汪汪的大眼睛瞟了一眼纪长安,不知道这位督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她低下头大致浏览了遍纸上的信息。 在扫过个别关键字眼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纪长安。 这份从她手中交出的档案,刚到手就赶上了前面那场会议,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看。 完全没想到这其中居然隐藏着如此重要的信息! 她吸了口气,平复下略有震荡的内心,沉声道: “2322年,也就是十一年前,秋晨化与其女友发生了一场车祸,在濒死之际两人一同觉醒为法外者,踏上序列之路。” 陆大为愣了下,小声嘀咕道: “这不和我一个路子吗?不过老子当初怎么没女生一起,还他娘两人一起觉醒了,双倍暴击……” 众人没搭理他。 裴缘继续沉声道:“而作为这场车祸的主要负责人,夏商年当场死亡,另外车祸现场的第四人,夏商年的弟弟……夏伊年觉醒为法外者!” 当最后一句话传入众人的耳朵,隐隐有一种震荡回荡在会议室内。 “谁?夏商年的弟弟夏伊年?!” “一场车祸中觉醒了三位法外者?这是什么概率……” 喧哗声回荡在会议室内。 无论是一场车祸中有三人于濒死之际踏上序列之路,还是夏伊年与秋晨化间竟还有这样的纠葛往事,都是远远出乎在场众人预料的。 短暂的喧嚣过后,是针落可闻的死寂。 在场众人无一不紧皱眉头。 因为这一则重要的信息而陷入沉思。 仅仅只是两人间的往事纠纷,他们就脑补出了种种可能性,然后排除可能性最低的,从剩下的猜测中挑选出可能性最大的猜测,带入当前的案件。 寂静的会议室内,赵瑾瑜扫了一圈旁人,缓缓开口道: “夏伊年和秋晨化间有这样的往事,这是我们没预料的,那么这两人此次回魔都…… 究竟是秋晨化奔着夏伊年来的,还是夏伊年奔着秋晨化而来? 又或者说……这只是一场巧合?” 陆大为凝着眉头道:“之前是我们都疏忽了,都忙着在第一时间将三人抓获,却没想到他们二人间还有这样的关系,还好这次有督察在! 而这么说来的话…… 裴队,你手上的郑力求,能不能验证他与夏伊年和秋晨化之间的关系?” 裴缘放下档案纸,严肃道:“我出去打个电脑,很快回来!” 带着询问的目光望向纪长安,在纪长安轻轻点头后,裴缘快速走出了会议室。 等裴缘离去后,纪长安主动接过话头道: “秋晨化在魔都有一位前女友,叫做林谨然,目前在蔚蓝高中担任音乐老师。” 陆大为插嘴道:“这位我有印象,原本是我辖区内的常驻法外者,后来好像搬去北区了?” 他先望了眼现北区负责人安若素,又看向赵瑾瑜。 前者上任时间过短,而且接连发生了数起大案,对北区的了解程度比不上负责北区几年的赵瑾瑜。 赵瑾瑜与安若素对视了一眼,颔首道: “林谨然我见过几次,是一位性格温婉贤淑的女子,没有选择在序列之路上发展。” 温婉贤淑?? 某人在心中呸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们看不到她的另一面! 某人曾经一度认为林谨然是女人中的魔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魔! 林珞然这些年来之所以变得越来越“危险”,道行高到让自己完全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他感觉就是林谨然以身传教的结果! 赵瑾瑜忽然扬眉,看向纪长安道:“督察的意思是,秋晨化与林谨然……” “秋晨化在两月前加入了源血集团,他偷偷返回魔都的目的我们无从得知,而这也正是我们一直在担心的地方,一位执掌高危权柄,不知目的的法外者等同于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但据我个人曾听到过的传闻来看……” “秋晨化有可能是回来找林谨然的!” 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陆大为轻咳了声,语气委婉道: “督察,这件事……我觉得可能性不大!除非秋晨化是一个专情的男子。” “一位战略级法外者,而且加入了源血集团……啧啧,这日子得好过成什么样子?何必要找个女子把自己关着?” 说到最后,陆大为摇了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一位战略级法外者放在境外,至少也是一城之主。 或许远不能比肩【圣者】或者之上的存在,但也远远不是限制级能够比拟的。 这一位阶本身就代表着序列之路的第一道大门槛。 战略级在任何势力都算的上中高层,更何况还掌握着高危权柄。 平心而论。 他陆大为自认要是有秋晨化的能耐,何必自讨苦吃,将自己关在婚姻的牢笼里? 女人? 权势在手,要什么没有? 而当他话语落尽没多久,就不自觉地打了一个激灵,背后发凉。 两道冰冷凛冽的目光如刀锋般一左一右地扫向他。 陆海及时站出与某人划清立场,破口大骂道: “姓陆的,你踏马自己是个渣男就不要觉得天下男人都跟你一样!” “……” 你陆海不姓陆?! 不过这方面陆大为还真没脸反驳,悻悻闭上了嘴,缩到了一旁。 只因陆海自从妻子意外离世后,就没找过第二任,更没传出任何有关生活作风不当的传闻。 赵瑾瑜冷冷瞪着嘴巴里蹦不出一句好话的陆大为,转头望向纪长安道: “督察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总不能说是单凭直觉。” 纪长安解释道:“前两年林谨然林老师与我接触的比较多。 我听一位和林谨然关系亲密的女孩说过,林谨然单身至今,是因为当年曾和一位男子立下过十年之约。 原本我还不清楚究竟是谁,不过现在……” 他拿过裴缘位置前的档案纸,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沉声道: “十年前,恰好就是秋晨化离开魔都的时候!” “两人在感情方面自幼就是青梅竹马,一直到那场车祸才因家里人插手而分开,在情感方面两人间无疑有着足够扎实的基础。” “秋晨化若是回来选择赴十年之约,并非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当然也非绝对,时间确实会改变一个人,就像陆队一样,听说陆队当年在警队的时候以专情着称?” “……” 莫名其妙又挨了一刀的陆大为缩的越发深了。 “事实上我的意思很明确。” “现在在秋晨化与夏伊年之间找出一个嫌疑最大的,我更倾向于后者!” 纪长安一锤定音。 在绕了一大圈后,将他的真正意思摆在了众人面前。 在长久的沉默后,陆海率先开口道: “关于秋晨化与林谨然的关系我暂时不表态,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夏伊年身上确实有很大问题!” “临安市的执行部二等专员在递交离职申请后偷偷跑到我们魔都来干嘛?” “见不得光的隐秘任务?” “再见不得光,也不可能连个暗示都没传到我们这来!就不怕最后自己人耽误自己人?” 全场几乎没开过口的安若素忽然轻声道: “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说一下,前两天因为我刚刚上任,所以特地一一登门拜访去辖区内的法外者,其中就有林谨然。” 安若素澈然的眼眸望着众人,声音认真道: “当时,我在她家看到了一张合照,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大约十七八岁的青春时光。” “而刚刚经过督察的提醒,现在想起来……” “那个男生与现在的秋晨化十分相似,恐怕就是他本人!” 听到她的话,众人不禁神色各异。 一个至今单身的女子在家中放着年轻时和恋人的照片,这本身就足以说明某些事。 赵瑾瑜沉吟道:“但如果说秋晨化回魔都是为了见林谨然,那他没必要暗地里潜入魔都,做一个偷渡者,完全可以提前三天呈递入境申请,他就这么等不及了? 关于这件事我暂时不表态,但在夏伊年这里……我支持督察的看法!” 而就在这时,裴缘回到了会议室内,面色凝重道: “各位,郑力求暂时确定和夏伊年、秋晨化无牵连纠葛。” “但是关于后两者,这里要补充一点,当年车祸不久后,夏伊年曾私下找到秋晨化,与他在法外境地内展开了一场搏斗,最后因为当时执行部专员的介入,夏伊年侥幸逃脱一命!” “临安市的专员在搜查过夏伊年的住宅后发现,他的家中搜集了众多关于记载着秋晨化信息的境外报刊!” 会议室内又是一阵轰然之声! 纪长安严肃道:“从现在起,将夏伊年定为第一嫌疑犯,抓捕行动重心从秋晨化转移到夏伊年身上!” “而秋晨化那里……” “督察,交给我吧!” 突然想起的声音让在场众人的目光偏移,投向角落处微笑着的男子身上。 “秋晨化如果真是冲林谨然而来的,那么他肯定会去找林谨然,监控林谨然与找到秋晨化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赵瑾瑜下意识皱了皱眉,右手轻轻捏拳。 在不经意间与陆海交换了一道眼神。 “……可以,那就交给刘队了。记得如果遇到秋晨化,先以谈判为主,试探他来魔都的真正意图。” 短暂沉默后,纪长安颔首嘱咐道。 那个坐在角落,极少开口的男子轻轻点头,然后如往常一样低垂下眼帘。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他们回来了 就在执行部将抓捕重心转移到夏伊年身上后。 原本用来搜捕秋晨化,却因来自命运的干涉,总是与秋晨化擦肩而过的大批警司部成员,也将重心放在了夏伊年身上。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早上的那次打草惊蛇。 搜捕行动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全线撒网,可夏伊年却如同突然消失一般。 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就连监控也没有他的痕迹。 仿佛他整个人被用橡皮从魔都的版图上抹去了一般。 “见鬼了,这货难不成还能插着翅膀飞了?” 陆大为拍桌骂骂咧咧的,一旁的陆海双手撑着桌面,浓眉紧锁地盯着上午夏伊年最后出现的地方的监控录像。 这家酒店无论前门还是后门都在监控范围内,楼道内也都布满了监控。 可夏伊年却在早上被那位女专员惊动后,冲入了他自己的房间,然后离奇消失。 屋内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有人居住过一般 现场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只有厕所的灯光忽明忽灭,镜子碎裂成无数碎块。 陆大为凑到陆海身边,低声道:“哥,你说夏伊年的权柄到底是什么?” 陆海皱眉道:“档案上不写了吗?盖亚序列的【地陷】,临安市那边也确认过了。” “原先的【诅咒】是他自己篡改的,你在怀疑什么?” 陆大为暂停了录像,然后手指重重点着屏幕上昏暗的厕所,冷冷道: “我怀疑这小子的权柄与镜子有关!” “整间屋子干净得都不像有人待过,只有厕所内一片狼藉,镜子碎的几乎只剩下玻璃渣,连一块大点的碎块都没有!” “你难道就没怀疑过?” “这家伙总不能是打洞跑了,跑前还顺带填了洞?要不然就是瞬间移动?” 陆海默然。 六大序列之内并无空间的权柄,瞬间移动自然是无稽之谈。 时空命运,这一直都被视为神灵的权柄,而非凡灵所能掌控的。 在人类掌握的残缺古史中,只有第二纪元诸神中的领袖级人物,才有资格踏足时空,小幅度干涉命运。 “镜子……” 陆海喃喃着,努力回忆与镜子挂上勾连的权柄,却无论如何也挂不上号。 要真如陆大为猜测的那样,那岂不是穿镜而过的权柄? 镜中世界? 陆海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和想法从脑海中驱逐。 或许境外的未知天地里存在着镜中世界,以及相对应的权柄,但在现世四境内绝无这等“奇迹”。 人类踏足的三重世界,除去当前的物质界,被奉为序列源头的原初世界,就只有那重堪称“奇迹”的梦境世界。 若要他陆海在此刻相信夏伊年的诡异消失,是借助了第四重世界镜中世界,他宁愿相信夏伊年借助的是来自地狱之眼的邪祭仪式。 骤然之间。 陆海勃然变色,撑着桌面的双手猛地抓进了钢铁打造的桌面,留下十个清晰的手指坑印。 陆大为一愣,望着桌面上触目惊心的指印,心悸道:“哥,咋了?你发现什么不对之处了?” 陆海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嘶哑道: “快让警司部的人取厕所内的玻璃渣做化验,看看上面有无血迹!” “化验血迹?海哥,为啥要……”陆大为忽然变色,声音的调都变了几分,声音略显扭曲道, “你是说……地狱之眼的邪祭仪式?” “我的亲哥哎,你别吓我!” “夏伊年怎么说也是执行部的人,怎么也不会和那些地狱信徒走到一块吧?” 玩笑般的话语没有起到半点缓解气氛的作用。 仓惶的语气和微白的面孔,暴露了陆大为此刻勉强稳住,濒临破碎的心境。 陆海怒斥道:“快去!是与不是马上就能出结果!” 陆大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出监控室,直奔警司部周副司长所在的位置。 …… …… “怎么了,陆队那边有消息了?” 纪长安抬头望向赵瑾瑜问道。 赵瑾瑜放下电话,锁着眉头道:“陆海询问六名死者的序列途径分别是什么,我查一下给他发过去。” 纪长安身子一震,目光定定地望着赵瑾瑜,道: “不用查了,直接告诉陆队,六名死者分别占据着六大序列的一条,无有重合!” 赵瑾瑜怔了一下,而后目色微变,竟是不顾纪长安在场,快速翻找出之前的资料档案,一一查实。 等到确认纪长安所言不虚时,先前就意识到了些不对之处的赵瑾瑜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快速回拨过去,嗓音冷硬道: “没有一人的序列相同,六名死者分别占据着一条序列!“ “我知道了,通知大家下,我们恐怕又要召开一次紧急会议了。” 陆海回应道,平静的令人不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晰传来。 赵瑾瑜咬牙道:“你觉得是邪祭?你认为这起案件中有地狱信徒参与?” 电话那头的陆海沉默了一会,宛如幽灵般的声音轻轻道: “你还记得不久前守夜人论坛上的那两则悬赏?” “他们……” “终于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降神” 一天之内一次例行会议、三次紧急会议的情况最终没有出现。 纪长安让赵瑾瑜通过短信的方式,将陆海的发现和怀疑告知了众人。 当这起命案中有疑似地狱之民的涉足后,就决定了这起案件的危害性将拔高数重。 搜寻夏伊年的踪迹已经提升到了当前的首位。 在给林珞然打过电话,告知她今晚他可能要晚点回来,让她自己解决晚饭后。 纪长安就在裴柱的陪同下离开了执行部,前往警司部的一处据点,和陆海等人汇合。 …… “纪督察,你来了。” 神色凝重的钱司长双手负后站在监控屏前,转头望向纪长安时,面色稍缓。 纪长安点头,直接进入正题道: “钱司长,六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都已经确定了吗?麻烦请给我一份数据。” 鬓发微白的男人凝目道:“这已经出来了,我让老周拿给你。” 纪长安谢道:“麻烦了,我先去与陆队汇合,等会就麻烦周副司长把资料送过来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监控大门,在裴柱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家酒店,找到了陆海与陆大为。 他拉起黄色的封锁线,弯腰走了进去,接过旁人递过来的手套,戴在手上。 “这里就是夏伊年最后出现的地方?” 陆大为应道:“是的督察,夏伊年最后就是进了这间屋子,然后消失不见。” 纪长安走进屋内,扫了眼整洁的屋内,就大步走向陆海所在的位置。 陆海半蹲在厕所前,手指碾着地上到处散落的玻璃渣,送到眼前仔细观察。 厕所的灯光忽明忽暗,就如老旧房屋内许久未维修过的吊灯。 洗手台上只剩下一架镜子的框架,散落的玻璃渣铺满了池台,难以想象这面镜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粉碎。 纪长安在陆海身边半蹲下。 伸手抓了一些玻璃渣,让渣子在手中翻滚,然后任由其如流沙般从手中滑落。 “陆队,有什么发现吗?” 陆海的神态与往日不同,冷静沉稳中带着一丝凛冽肃杀,如一匹盯上猎物的孤狼。 “碎的很彻底,无法找到有用的线索,不过警司部已经查验过了,这些玻璃渣上有血迹的残余。” “能证明是死者的血吗?” 陆海摇头道:“这需要时间,我已经拜托警司部抽取残余血迹,和死者做对比了。” 纪长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来时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夏伊年所为,他在为邪祭仪式而在做准备,那么他究竟有几位同伙?” 陆海原本伸向地面玻璃渣的手一顿,滞停在空中,面露思索道: “督察是指……那个失去全身血液的死者,和疑似自杀的死者?” 纪长安点头道:“之前在得知这两位死者的死因后,我们就开始将六名死者区分开来,但现在你怀疑夏伊年进行邪祭仪式,那么他是从何处得到六名死者的血?” “一位乙太序列法外者,一名血族,这就已经出现了两名同伙!” 陆海脑海中闪电般划过一道光,照亮了黑夜下荒芜死寂的大地。 他脱口而出道: “重点是那位疑似自杀的死者!如果夏伊年真的在进行邪祭仪式,而玻璃渣的血液残余里有那位疑似自杀的死者的血,那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而无论是死者家中的监控,还是楼道内的监控显示,死者在死去后直到因浓郁的血腥味被邻居发现的这段期间,没有任何陌生人出现在监控之下!” “夏伊年想要到手足够分量的血液准备邪祭,要么借助乙太序列荣光途径的权柄瞒过监控录像,要么在警司部插手后……” 纪长安问道:“陆队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陆海沉吟道:“不好说,如果是第一种,那么夏伊年的队伍里就有两位乙太序列的法外者,一位荣光途径,一位心神途径。 而第二种风险太大,相当于在刀尖上起舞,但不排除那群疯子寻求刺激……” 而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副司长拿着一张表格和一张地图匆匆走了进来。 “纪督察,这是您要的死亡时间与死亡地点,我特意还给你带了张地图!” 纪长安起身迎去,接过他手中的地图和表格,道: “麻烦周副司长了。” 老周连忙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纪督察太客气了!” 而后他探身进厕所,望了一圈,试探地问道:“陆队和纪督察有什么发现吗?” 纪长安不答反问道:“周副司长,关于杀死六名死者的凶手你是怎么看的。” 周副司长愣了下,然后瞅了眼纪长安的神色,确定这位督察是真心想听自己的看法后,他略微斟酌了下言语道: “说实话,纪督察,这起案件很明显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但要说看法的话…… “我老周在警司部好歹也呆了几十年,不是单纯靠熬资历拍马屁上位的。” “刚才听老钱说纪督察想要死者的死亡时间与死亡地点,我就猜到你想要干什么,所以顺带给你捎了张地图。” 说到这里,周副司长拿过纪长安手中的地图,将其平铺在地板上。 而后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只水笔,在地图上先后画了六个鲜红的圆圈。 “这就是六名死者的死亡地点,位置各不相同,彼此间距离相差最近的也要开车十分钟以上,这还是一路畅通的情况。” “但是……” “这六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却是惊人的相似! 经过我们调查和法医的判断,六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都在昨晚六点到七点之间。 其中烧成焦炭的三名死者无法判断具体的死亡时间。 但是可以确定在六点前,三名死者都还未出事,有目击者在这个时间段见过他们,至于为何是七点,这是贵部给我们的信息。” 纪长安点了点头,昨夜战统部统计全城法外者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七点的时候,已经确定六人的气息消失,也就是死亡。 “一个人要想在一个小时内接连杀死这六人,除非他跑的比时间还快。” 周副司长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耸了耸肩道: “据我个人判断,凶手应该有四位。” “被烧死的三人基本可以判断是同一人所为,手法一致,死亡时间与死亡地点大致都对的上。” “血液被放干的死者与疑似自杀的死者分别死于两人手下,这两位死者的死亡地点距离最远,死亡时间却近乎一致。” “还有就是……第六名死者!” 说到这里,周副司长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难看至极道: “我加入警司部以来见过不少凶手,其中有好几个心理变态扭曲的杀人魔,但和杀死第六名死者的凶手比起来……” 听到这里。 在场的陆海脸色也不自觉扭曲了起来。 纪长安更是强忍住呕吐的欲望,面色难看。 第六名死者。 是被人活活咬死的,被啃噬了大半具身躯,内脏消失一空! 如果不是在尸体上检测出人齿的咬痕,他们本以为是动物所为。 等周副司长接到电话匆匆离去后。 纪长安蹲在地图前,喃喃道: “这么说来,至少有四名凶手?不对,应该是五位! 两名乙太序列法外者,一名血族,还有夏伊年的存在,以及……杀死第六名死者的凶手! 但问题就在于,那两名乙太序列的法外者究竟是怎么瞒过法外境地的监控,动用权柄杀人的?” 陆海忽然目光森然,断然道: “是‘降神’!之前那三百一十七位法外者身上,有人被那群地狱之民侵染了! 或者说,那人原本就是地狱之民的信徒!” 听到降神两字,纪长安感到一阵熟悉。 望着陆海的面庞回忆了片刻,他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词。 他迟疑道: “陆队说的‘降神’,和你上次在执行部内说的是同一个?” 那日赵霜甲刚到执行部,也是他刚刚上任督察之位。 在谈到法外领域新出现的那两则悬赏后,陆海曾说出来一则秘闻。 第七使徒阿斯莫德,曾以“降神”的方式依附在普通人身上,进入魔都! 陆海目光中仿若喷薄着熊熊怒火道: “纵欲会以及伊甸乐园中大主祭一级的存在,拥有可依附在他人身上的能力,只要提前种下地狱之血,并且对方不排斥,他们甚至能完全夺人身躯!” “而这一得自第一使徒与第七使徒的能力,被他们的信徒称为‘降神’!” 陆海突然话锋一转道:“督察,裴缘现在是否在核查魔都内的法外者?” 纪长安道:“之前就开始了,因为自杀的那位死者,我让裴队优先核查乙太序列的法外者。” 陆海幽幽道:“那么我想……我们可能不需要在此地猜测凶手是谁了。” “凡是接到通知但毫无回应的,可以直接拉入重点嫌疑的名单!” 而就在这时。 陆大为从房门外走了进来,面色古怪。 陆海抬头皱眉望向陆大为道:“又出什么事了?” “额,应该算是好事?” 陆大为苦笑道,“你们还记得之前警司部接到的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吗?” “……你指的是那个说此地有凶手的电话?” “不错!” 陆大为点头道: “警司部从电话里报的地点捡回来的男人的身份已经查实了,是法外者,叫李汤,进入魔都不到三天,乙太序列法外者,权柄为【心灵暗示】。” “查到这家伙身份的过程有点巧。” “裴缘本来在做法外者核查,结果轮到这家伙的时候,打过去的电话被守在医院里的兄弟接通了……” “督察,裴缘让我告诉你,三百一十七位法外者,死掉两位,就只有这家伙,还有与他一起进城的另一名乙太序列法外者无法联系上。” “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死去的安姓兄弟是和李汤一起进入魔都的!” 陆海瞳孔骤缩,语气急促地追问道:“另一名法外者的权柄是什么?” 陆大为挠了挠头发,不确定道:“好像是……【光线扭曲】?记不太清了,反正是荣光途径的权柄。” 纪长安与陆海对视了一眼,精神一振,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异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第一幕 当纪长安提着路边摊买的夜宵匆匆赶回岚蔚小区时。 已经临近十二点。 夜深人静。 小区内除了偶有几声狗叫外,就只有树丛中的蝉鸣声。 走在小路上的纪长安长吐了一口气,仿佛将身心的疲惫都汇聚在这一口气中吐出。 先前在得到裴缘的消息后,他们果断决定将重心从不知所踪的夏伊年身上,转移到李汤以及他的那位同伴贺来身上。 而在经过一系列监控排查后,他们不仅发现了贺来的踪迹,还意外发现了秋晨化的身影! 秋晨化的出现,也让众人开始怀疑起之前给警司部打电话的那人,究竟是谁…… 除此之外。 他们还发现秋晨化并不是孤身一人。 秋晨化的身边还有一位身份不明,且根本无法查明身份的同伴。 至于为何无法查明对方身份…… 只因他们从未见过有谁会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裹着羽绒服,围着围巾,戴着毡帽,戴着口罩和墨镜…… 几乎没将一寸肌肤暴露在阳光之下。 堪称寒冬之下的全副武装! 别说是身份了,就连性别众人都不敢肯定! 目前执行部和警司部已经开始顺着贺来的线一路追踪下去。 至于秋晨化……众人一致决定暂时押后。 在血液对比结果出来后,陆海与纪长安的猜测被彻底证实。 相较于那群地狱信徒来说,秋晨化的存在一下子变得稀薄了起来。 毕竟以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制服李汤的人很可能就是秋晨化。 这位似乎并没有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而夏伊年的行为,已经彻底触碰了执行部和警司部的底线。 在几乎可以确认夏伊年和地狱之民搅和在一起后,临安市执行部的副督察已经在赶来魔都的路上。 这件事,他们临安市脱不了身。 毕竟夏伊年至今还在临安市执行部上挂着名。 …… 纪长安回到了自家公寓楼下 抬头一看。 只有502室的屋子还亮着灯,其余都是漆黑一片。 纪长安撇撇嘴。 这位古老者睡了几千年觉,估计是睡饱了,现在天天熬夜修仙争取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有几次他半夜三更起来小解,结果听到门外有人上下楼梯的声音,等他警惕地打开门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外卖小哥。 询问后才知道是502室的那位点了夜宵烧烤…… 刚要跨入公寓楼大门,纪长安的脚步一顿。 他好像……把金毛忘了? 纪长安心虚地左顾右望,压低声音向不远处的丛林处叫了两声,结果没得到任何回应。 最后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澄塘家的金毛精的很,饿不死! 他打开房门走进去,准备吃完晚饭就抓紧时间睡一觉,争取明天将夏伊年抓捕归案。 屋内的灯亮了起来。 刚将手中夜宵放在桌上的纪长安忽然呆在了那里。 目光怔然地望着那道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倩影。 一旁的金毛大狗正温顺地趴在地上闭目休憩。 纪长安下意识将刚打开的灯关掉,仅留下一盏昏黄而不刺眼的灯。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凝视着那张精致的容颜。 淡淡而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缭绕在鼻尖。 眼前少女熟睡时的恬静和美好,胜过书中所描写的一切佳句与世间美景。 如瀑般的黑发散落一旁,气息悠长,睫毛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轻颤,高挺的鼻梁下,嘴角微微上翘。 她的嘴唇有一种樱桃的水润色泽,搭配她此时恬静的宛如天使般睡颜,就如童话中熟睡的公主。 非常诱人。 让某人心跳加速,很有一种干脆就此俯身低头,蜻蜓点水后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天知地知外就只有我知,明日世界依旧太平的蠢蠢欲动。 就在天人交战之中。 他不由自主地慢慢低下头。 随之而落下的阴影笼罩在少女的面颊上。 …… 黑暗的屋内,只有夏夜的月光朦朦胧胧地洒落地板。 原本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眼中闪过几分玩味和一丝欣慰的笑意。 榆木脑袋总算是开窍了? …… 隔壁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的女子忽然抬头,而后又低头,目光好似穿越了数重水泥地板的阻隔。 她歪着头,原本漠然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讶然。 …… 而后。 老者忽的一愣,当即冷哼一声,闭上双眸。 只觉再多看一眼那个胆小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 隔壁的女子则是笑吟吟地托腮望向窗外,心情大好。 心道这才对嘛,记忆中的你哪来的胆子敢去偷亲人家女孩? …… 经过一场艰难地搏斗,最终还是强压下心中邪念和冲动的某人,仰头双目含泪。 在心中默默感慨歌颂自己坚守节操的高尚品格,简直就是新时代坐怀不乱的典型! 这妮子也真是不知死活,男生的房间都敢睡着,赶明就把你办了…… 在心中悻悻地放了几句只敢在心中放的狠话后,纪长安再度低下头,准备唤醒熟睡中的少女。 毕竟沙发睡得哪有床舒服? 可还没等他伸手轻推林珞然,只是刚刚低下头,目光重新回到少女身上的那一刻。 他悚然一惊! 少女紧闭的双眸不知何时睁开,那双仿佛倒映着群星的深幽眼眸,正带着几分玩味和戏谑地望着他。 “……” 纪长安心中咯噔一声,感情这妮子刚刚是在装睡?! “什么时候醒的?” 心境大起大落之下,纪长安木然问道。 林珞然右手支起脑袋,黑发垂落,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道: “前面听到门外有人在喊小金,然后就醒了。” “……” 所以…… 在自己进门前就已经醒了? 纪长安低头望去,被他呼唤的金毛大狗依旧趴在那睡得香甜无比。 林珞然坐起身,两条温润白皙,泛着玉色光泽的大长腿盘起而坐,顺手抄起一旁的抱枕搁在下巴处,神色严肃地审问道: “说,大晚上的去哪鬼混了?” 纪长安扬眉道:“你这是媳妇在查老公的晚归?” 脸颊上晕红色一闪而过,林珞然抡起抱枕当头砸下,砸的纪长安抱头鼠窜。 一阵玩闹过后。 纪长安端着买来的炒米线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讲述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省略了某些血腥的东西,强化了自身的伟岸形象和突出贡献。 林珞然不说话,只是搁在抱枕上,笑吟吟地听着某人吹嘘,也不去点破。 最后,她皱了皱好看的眉头道:“你接下来几天不会都要这么晚吧?那明天的晚饭呢?” 纪长安一愣,这才想起来明天晚上就是周叔林叔离开魔都的时候。 他沉默了会,认真道:“我会尽量赶回来的!” 林珞然歪着头,声音有些缥缈地传来道:“明天周叔他们就要走了,你不考虑最后拜托他们帮你出手一次?” 纪长安咽下最后一口炒米线,将饭盒扔在垃圾桶里,诧异道: “出手?林叔他们不是不被允许在现世出手吗?而且以他们的位阶,法外境地可没办法承载他们的出手,那张破破烂烂的凳子自从上次重新融入魔都地界后,就又不搭理我了!” 林珞然目光就像看着某个可怜的小孩一样,撸猫一样的摸着他的头发,喃喃道: “唉,可怜的傻孩子,你不会以为高位阶法外者的出手动辄都是毁天灭地的吧?” 纪长安没敢直接伸手打掉头上那只纤手,抓住她的手后,狐疑道:“什么意思?” 林珞然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索性就不再挣扎,任由某个胆小鬼抓在手中,板着脸道: “就字面意思。放手,我要回去睡觉了!” …… …… “你们那边是怎么回事?” 昏暗的屋内,男子恼怒地责问道。 倚靠墙角而立的长发青年望着身前争执不休的几人,手中轻捏着几缕黑色长发。 略显苍白的面庞,如血玉般血红的眼眸,无不在宣告着他的身份。 他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轻挑,看戏般看着眼前的热闹。 另一位年轻男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怎么了,老夏,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中不是吗?” 恼怒的男子冷冷望着他,低沉道:“你们留下了太多不该留下的线索!这会提前暴露我们的行踪!” 年轻男子微笑道:“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这只是我找的乐子罢了,反正明晚的七点我们也会在战统部的监测仪下暴露行踪,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差别呢?” 他张开手,面色沉醉地似要拥抱地面上以鲜血刻画的繁复阵纹,轻声呢喃道: “放松点,夏伊年,东境如今自身难保,正身处风头浪尖,那位东境之主自寻死路,可没时间来管我们了。” “而一座连战略级都没有的‘黄昏之城’,不正是为吾等乐园之民量身打造的【圣城】吗?” “别说是留下一些线索,哪怕我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又能奈我如何?” 夏伊年面色阴沉,毫不客气道:“奈你如何?他们就算无法将你镇压,也能将你关在法外境地内,让你错过最佳的祭祀时间!” 年轻男子揉了揉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没有站在他们面前,放心,我知道怎么把握分寸。” 夏伊年面色铁青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阴沉的话语 “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 年轻男子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弯腰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 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漆幽的眼瞳中闪过嘲弄和戏谑之色。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第二幕 双手抱着后脑勺,躺在临时租的屋子内,秋晨化闭着眼睛辗转反侧。 由于房东节约意识过于强盛,不知多少年没更换过的老式木板床随着他的每一次翻动,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 而造成这一切噪音的始作俑者,对此却是毫无反应,反而时不时叹口气。 “……” 在忍受了长达数个小时的噪音后。 黎秋生黑着脸站在秋晨化的面前。 “老黎?怎么了,你怎么还没睡?都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被脚步声惊动的秋晨化睁开眼。 他诧异地望着站在面前的黎秋生,主动劝说道。 黎秋生黑着脸警告道:“你给老子安分点,明天晚上老子带你去见你媳妇!” 秋晨化闻言惊喜地从床上蹦起,差点将木床踩塌,一把将黎秋生搂进怀里,感动道: “老黎,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不!老子是被你吵得睡不着!等这事结束了我跟你讲没完!” …… …… 翌日清晨。 “我的实力?” 刚回到执行部的纪长安,身前站着一同到来的赵瑾瑜和陆海。 赵瑾瑜点了点头,道:“警司部那边已经初步确认了贺来的位置……” 纪长安精神一振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动抓人啊!争取下午四点前收工,我正好晚上和人约好了晚饭。” “所以我们想事先了解下督察你的实力,请问督察你是否能在短时间内抗衡一位战略级?” 纪长安狐疑道:“战略级?你们要我对付秋晨化?” 赵瑾瑜摇头,加重语气道:“不,就是战略级,我们想知道督察你是否有在短时间内与战略级抗衡的实力。” 纪长安沉默了会,试探道: “你们不会指的是在法外境地的压制下,还具备战略级实力的法外者吧?” 赵瑾瑜和陆海步调一致地点头。 纪长安认真思索了下,诚恳道: “说实话,我长大到现在都没见过一位活着的战略级法外者。 你们现在突然问我能不能抗衡战略级……我只能说,理论性五五开?” 赵瑾瑜蹙眉不解道:“什么是理论性五五开?” 纪长安一本正经道: “不是没打过吗?没交过手之前怎么知道我打的打不过他?双方各占一半胜率,公平公正公开!” “……纪督察,我们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赵瑾瑜嘴角抽搐了下,神态慎重道: “如果真是纵欲会或者伊甸乐园那几位大主祭的‘降神’,那么单凭法外境地是不可能困住他们的。 【圣者】的力量本源决定了他们能在一分钟内破开法外境地,我们需要一位强者牵制住对方,让对方在‘现世封锁’完成前无法脱身!” 纪长安目光古怪道:“‘现世封锁’?我记得现世封锁一旦成立,规定时间内是只进不出的?” 赵瑾瑜顿了片刻,道: “是的,在‘现世封锁’成立后,哪怕是【圣者】之上的存在,也别妄想突破‘现世封锁’的隔绝,除非对方能在一瞬间摧毁整座东境!” “那么……你们是已经联系了守境人,而守境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但时间上可能赶不及,所以需要人上去抗一会?” 都只进不出了,这是短时间内抗衡能解决的事吗?! 我看你们两个是觉得我得位不正欲图谋害我! 赵瑾瑜沉默摇头,声音复杂而低沉道: “在昨日零点,执行部总部向各个分部发出了通告,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守境人将无法支援各地。” 纪长安愣住了,旋即凝眉道: “出什么事了?守境人不是东境最高武力机构吗?” 作为凌驾于执行部、战统部以及研讨会之上的法外者组织,进入守境人组织的最低标准便是达到【圣者】位阶! 这是在各种意义上凌驾于整座东境所有权势者之上的最高机构。 赵瑾瑜如一汪深潭的幽深眼眸直视着纪长安,轻叹道: “督察,战争要来了。” 纪长安听得满脸茫然,疑惑道: “战争?这是要打仗了?和其他三境还是境外之民?怎么网上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种事情按理来说不应该早就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弄得天下皆知吗? 赵瑾瑜神色平静,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种难言的悸动道: “都不是,这是东境和序列之路间的战争!” “这注定将是一场划时代的战争与博弈,如果我们胜了,那么东境将真正拥有进军境外广袤天地的底蕴和实力,将率先为现世四境拉开铁与血的开拓序幕!” …… …… 倚靠着墙壁维持了一夜站姿,双目紧闭的血族男子突然淡淡开口提醒道: “三公里内已经陆续出现二十几位气味不同的法外者,这不是巧合,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跪坐在巨大法阵前祷告的男子睁开眼,挑眉道:“这么快?看来是我低估了魔都执行部的能力。”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狂热地望着身前以鲜血烙印刻画的暗红法阵。 以六位法外者惨死后十二小时之内,饱含不甘、恐惧、怨恨、绝望等诸多负面情绪的鲜血为引。 只为刻画出脚前这道足以支撑本体通过的降临法阵。 而这也正是当初囚困于地狱之眼中的诸神们对主上的馈赠! 如今正值东境守境人自顾不暇之际。 等到本体降临,那么还有谁来阻挡他们将这座“黄昏之城”化作纵欲会的乐园? 血族男子神色懒散道:“看来你没准备转移阵地?” 年轻男子,也即是执行部正在搜寻的贺来,此刻反问道: “转移阵地?为什么?降临法阵已经刻画完成,只需等到晚上七点,就是我等大功告成之际。” 血族男子扬眉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们为何这么笃定守境人不会出现?” 贺来转身望向他,笑容温和,语气不紧不慢道: “很多事情只需要注意一些细节,就能一窥全豹。” “从三个月前开始,东境守境人就已经开始慢慢收拢势力,东境边境也在竭力避免战端 而在不久前,东境战统部和娜迦王族同时发现了一处残破【迷境】,在绝对的优势下,最后却仍是让了两个名额给娜迦王族,你当是为什么? 展示自身大国之风? 出于边境和谐考虑? 简直可笑至极! 自三百年前娜迦王族的一位王女意外身死在东境,娜迦王族与东境就结下了不解之仇,彼此间发生的碰撞摩擦导致双方先后展开了十几场大大小小的战役。 若非娜迦王族背后站着【归墟海国】,东境早就倾尽全力将其清剿! 无非是给一棒子后再给个枣子,暂时安稳住那群境外之民,不愿在此时和【娜迦王族】弄得太僵硬,给那位海国之主介入插手的借口。” 贺来的脸色露出嗤笑之色,而后转过头望向身前的法阵,淡淡道: “当然,这算不上重要的佐证,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罢了。” “真正决定性的证据,是几日前,坐镇南海战线的凤有容离开了东境,去了境外的【天狼群岛】。 根据线人传来的消息,【天狼群岛】的那位无冕者接见了凤有容,当日火王座的虚影镇压在整座【天狼群岛】之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血族男子若有所思道: “你是说……东境早就和那位火王座之主达成了共识,那日就是凤有容是去‘偿还’的?” 贺来冷笑道:“东境妄图打开传说的大门,让神话生物降临现世,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而疯狂的想法,也是自寻死路之道!” “当年阿库诺斯之所以能顺利踏入黄昏途径,是因为黄昏途径本身就是生命序列的一部分,无非是转换途径罢了。” “可他陈浮生也妄想踏入黄昏序列?” “他拿什么去面对来自序列之路的‘怒火’?” “天国序列授予他登神之路第五位的近神级权柄,给予他加冕之力,给予他序列加持…… 拿了这么多好处,如今拍拍屁股就想走人,投入其他序列之路的怀抱?” “这世上哪来的这等好事?!” “想走?可以,曾经得了多少好出,如今翻倍偿还回来!” “东境的这位【龙王】,是在试图与整条天国序列为敌,这是自取灭亡之道!” 血族男子沉默了会,道: “不是有传言说,只要得到走至序列尽头的生灵的准可,就可以避免这一步吧?” 贺来面露讥讽道:“不错,是有这么一种说法,当年阿库诺斯就是得到了世界树的认可,凤有容此行基本就是为了得到火王座的‘权柄’。” “但他陈浮生,以及守境人中十多位隶属于天国序列的【圣者】们去求助谁?” “是【无间云海】的那位女子神灵?” “还是曾经的【云上天国】?” “亦或是境外缥缈传说中的至上者的【存世痕迹】?” “当年哪怕是境外【列王】中的【山君】乌瑞亚徒步千里,只为展现自身诚意,却连【无间云海】的大门都没看到,他陈浮生凭什么面子比那位【山君】还要大?” “【云上天国】早在数十年前就已覆灭,剩存的余孽只有【守门人】纪渊还活跃于世,可他至今都未踏上登神之路。” “至于第三者……呵呵。” 男人轻蔑地冷笑了两声,根本不屑发表言论看法。 而后他意味深长道: “他陈浮生自始至终能求的,就只有境外【风暴之牙】背后的那位存在。” “但这种事哪一方想不到? 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出面阻拦,单是北境生命教廷,就不可能坐视黄昏途径迎来东境高层的‘投诚’。” 血族男子摩挲着下巴道:“这么说来,东境这次大祸临头?” 贺来神态恢复平静,淡然道: “这倒也不见得,即便陈浮生倒下了,只要凤有容在这场蜕变中顺利涅盘,倒也足以支撑起东境势力格局不变。” “毕竟她基本已经得到了【天狼群岛】那位的‘权柄’。”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在那之前,这座‘黄昏之城’将彻底转化为吾等乐园!” “而东境之主陈浮生……如今怕是还在境外的风蛇帝国外徘徊不定,面临着连大门都无法走进的尴尬局面。”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赵无甲 “纪督察放心,届时我和陆海都会陪同在你的身边!” 赵瑾瑜神色毅然道。 纪长安想了想,问向陆海道:“前任夏督察一只手可以打几个你?” “……” 陆海面露尴尬,苦笑道,“督察这个问题可真是……如果我手持‘御座之盾’,那么即便是夏叔,要想彻底击垮我,也需要费不少手脚。” 说到这,他停顿了片刻,沉声道: “而如果说只是牵制,那么两个配置‘御座之盾’的我在只守不攻的情况下,足以在短时间内牵制住夏叔的行动了。” 纪长安喃喃道:“两个你就够拦下一位战略级法外者?那看来是我过于高估战略级了?” “……” “……” 赵瑾瑜干脆明了地直接摊牌道: “督察,我的权柄能让我的力量与速度在三分钟内跨入战略级的门槛,这三分钟内我足以和战略级法外者抗衡,而陆海手持‘御座之盾’,比一般战略级法外者略低一个档次。” “我们两人联手可以在三分钟内压制一名战略级,但是三分钟之后……” 三分钟后自然不言而喻。 赵瑾瑜停顿后轻声道:“而这也是我们找上督察的原因!” 纪长安不由狐疑道:“你能一个人正面抗衡战略级?那为什么上次打战统部那个叛徒……咳咳。” 话语在咳嗽声中戛然而止,纪长安出于维护同事情谊的份上及时收住,没再继续说下去。 赵瑾瑜冷静道:“那次战斗,前三分钟内我压着聂罗打,三分钟后我无法维持权柄的状态。” 纪长安连连点头,没再深究下去。 在沉吟了片刻后,他谨慎地说道: “正面抗衡不好说,但如果是牵制的话应该不难,可问题是即便我们申请的‘现世封锁’真正成型,之后我们又该如何收场呢?” 赵瑾瑜道:“临安市副督察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是一位战略级法外者,届时我们合力,足以对付一具降神之身!” 纪长安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事临安市得背一部分锅。 没办法,谁让夏伊年至今还在他们内部挂着名,只能捏着鼻子背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动?” 听到这句话,赵瑾瑜和陆海心中微松。 正当赵瑾瑜准备说出之前拟定的计划时,她裤子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赵瑾瑜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取出手机扫了眼屏幕,微微皱眉。 一个陌生电话? 可当她接通电话后。 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并且让她心中陡然生出强烈抵触情绪的浑厚嗓音从手机中传出! “瑾瑜,把电话开免提,我要和纪督察聊几句。” 她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气力。 若非她及时回醒,这台手机可能已经彻底报废在她的手中,被她强行捏碎。 “是……你?!” 听到这句艰涩的话语,电话那头流露出不悦之色,威严的老者冷漠道: “你就是这么称呼你的亲爷爷的?三年不回一次家也就罢了,如今连怎么尊敬长者都不会了?” 急促的呼吸声中,赵瑾瑜咬牙轻颤,快速打开了手机的免提,然后递向纪长安,语气生硬道: “督察,找你的!” 她的右手仿佛拿着烫手山芋一样,硬是将手机塞到了纪长安手中。 纪长安接过手机,脑海中还在疑惑于赵瑾瑜的神态变化。 电话那头是谁? 怎么感觉赵瑾瑜如临大敌似的? 而不等他开口,心中隐隐有些惴惴不安之际,出乎意料的,爽朗的笑声从开着免提的手机中传来。 “是纪长安纪督察吗?你好,我是执行部赵无甲,家中的两位晚辈这段时间承蒙纪督察照顾了!” 纪长安有些发愣。 赵无甲这名字听起来为何这般耳熟? 而当他想起自己是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后。 纪长安猛然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赵瑾瑜与陆海。 前者面无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冲他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电话那边的,赫然便是东境执行部部长——赵无甲,也是他纪长安的顶头上司! 他倒吸一口冷气,硬着头皮道:“赵……赵部长客气了,请问下赵部长口中的两位晚辈是哪两位?” “瑾瑜和霜甲都是我们赵家人。” 温和到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声音,让一侧的赵瑾瑜嘴角微扯,露出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的笑容。 什么时候这个独裁者,说话居然如此平易近人了? 是时代变了? 验证了心中猜想的纪长安应了两声,心中咋舌当年离家出走的赵大哥背景居然如此雄厚。 “纪督察,我这次特意打电话来,是代一位友人邀请你今晚一同吃个饭,你看?” 纪长安错愕道:“请我吃饭?今晚?额,很抱歉,赵部长,我今天行程很满,恐怕来不及应你朋友的邀请。” 他言辞委婉地拒绝了赵无甲的提议。 单是抓捕夏伊年等人就够忙的了,何况今晚还要送周叔和林叔离去,哪来的时间参加这位口中的晚餐? “呵呵,纪督察不用拒绝的如此之快,今晚你的两位长辈都会悉数到场。” 意味深长的话语传入纪长安的耳中,让他神色一怔。 两位长辈? 难不成他指的是…… 周叔和林叔? 纪长安轻声道: “赵部长说的是……我家的周叔和林叔?” “不错,纪督察心中有数即可,晚上六点半,届时会有人来接你。” “对了,我听说又有地狱信徒潜入了魔都,试图搅风搅雨?” 电话那头话锋一转,瞬间将话题拉回到了职位与工作上,完全不给纪长安继续深入询问的机会。 顿了下,纪长安道:“不错,目前我们已经锁定了对方的踪迹,接下来准备……” “纪督察,无需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请相信老夫,一群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浪花。” “我之前已经让临安市的副督察终止行程,返回他的辖区了。” “纪督察今日不必将时间浪费在那群人身上,只需准时赴宴即可。” …… …… 林谨然心不在焉地走家中走出。 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随意逛着,不知是在等什么人还只是单纯的闲逛。 即便是她的内心也无法说清,明明知道那个人根本没有动身的动向,或许是早已忘了他们的约定,忘了她这个人,可心中却依旧怀着一丝不撞城墙不回头的执拗和倔强。 又或者说应该是……希冀。 如一缕稀薄的寸光,虽然微弱,可是依旧存在,祈祷着奇迹的降临。 只是走在街道上的林谨然眉头忽然一皱。 一种隐约的不自在感和异样感悄然浮现在她的心头。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跟踪或者监控了…… 当年她并没选择在序列之路上前进的原因,就是因为所掌权柄实在不适合作战。 乙太序列-心神途径-【直感】 在攻击等方面没有任何优势,唯一值得夸耀称道的,就是让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感知格外敏锐。 说得直白点,就是强化自身直觉。 从先前出门起,她的心中就隐隐感到些不对之处。 来自暗处的窥视就如恶鬼的觊觎。 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阴狠和盯上猎物般的残忍! 仿佛随时有可能冲出来将她吞食殆尽! 明明身处炎日之下,林谨然却如坠冰窟。 透骨寒意笼罩了她的全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第三幕 “嗯?” 来自布鲁赫氏族的基兰睁眼挑眉。 在他的感应中,原本出现在三公里内,并不断从四方慢慢包围接近他们的几十位法外者,竟然逐一驻足停步,然后向后退去。 魔都执行部的人退怯了? 是什么导致这群人类选择了临阵退缩? 基兰看向从之前起就跪坐在法阵面前,头颅低垂至地面,双手平摊在身前,呈现诡异臣服姿态的贺来。 这位在神色激动地说了句“吾主的启示降临了”后,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态。 基兰无趣地撇撇嘴,目露不屑。 这就是他不愿加入纵欲会的原因之一。 要他以这样的姿态面对他人,他宁愿去死。 每一个布鲁赫氏族的子弟,血脉中都流淌着不屈服的意志。 来自古老血脉深处的骄傲不允许基兰跪倒在他人的身下,哪怕对方是一位得到地狱之眼加冕的使徒。 更何况,如若他真要给自己选择一位王,那为何不选择同为玛门家族的那位? 论序位,玛门家族的那位比之纵欲会的这位第七使徒,还要高上两位。 这次的行动,他对纵欲会想要将魔都变为他们的乐园一事没有任何兴趣。 他在意的是纵欲会对他的承诺。 起死回生。 亡者复苏。 这便是以‘降神’之术操控贺来的那位大主祭给予他的承诺。 遽然间。 跪倒在地的贺来浑身轻颤了下。 庞大到仅仅泄露一丝,都致使这间车间被凝若实质的威压笼罩覆盖的伟力,在他体内扎根生长,开花结果。 而后凝聚出最后的种子。 来自本体的力量毫无收敛地汲取着这具躯壳的生命力,化作最基础的养分。 只是等到肉身干瘪,“根源之种”却只形成了十分之一。 形容枯槁的贺来双目赤红,仰头嘶吼,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源源不断地传来撕扯割裂般的痛楚。 仿若带着锯齿的刀慢慢插入他的体内,来回拧转搅动,如海潮般汹涌的痛苦险些吞没他的心神。 “根源之种”的形成,就如同扎根在他心房之上,顺着他的血管蓬茂生长,直至占据他的全身上下,吸干这具身躯最后一丝生机。 有如一株藤蔓自内部将他“吞噬殆尽”。 只为开出血色的花卉,孕育出代表第七使徒力量根源的种子。 一侧的基兰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望着身前逐渐变为不人不鬼的男人的目光中,多了厌恶与忌惮。 虽说这具身体不属于那位大主祭,但“降神之术”却是实实在在的将那位大主祭的精神意识和这具身躯勾连。 换而言之,这具身体此刻在承受的每一分痛楚,那位大主祭都在感同身受,甚至更胜! 这份虔诚到随时可以为主上牺牲的信仰…… 简直令人心生恐惧。 就在这具身躯逐渐沦为废物杂质,可“根源之种”却只形成十分之一的重要关头。 夏伊年沉默地从门外走来,将手中桶举到贺来的头顶。 从头浇下。 浓稠而带着点点烁金色的血浆洒落在他的头顶,而后如珠子般溅落在地,上下跳动着,最后在一股莫名的吸引下融入他的体表内。 化作滚烫而盎然的生命力。 基兰面色潮红,深深嗅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情不自禁地露出沉醉与贪婪之色。 【圣者之血】! 这一桶竟然全是【圣者之血】! 果然不愧是从属于第七使徒的纵欲会。 哪怕相较其他几家根基略显不足,却也能直接拿出一桶【圣者之血】! 舔了舔唇瓣,基兰心中蠢蠢欲动,贪欲如被生命之水浇灌的种子般破土而出。 要不要直接在这里半路截胡了? 只是最后理智战胜了欲望,他望着跪爬在地上的贺来,不甘心地收回了视线。 一时间,空旷的车间内只剩下贺来渐归平静的呼吸声。 “呼——” 悠长的吐气声后。 男人摇摇欲坠地起身,勉强站稳了身形。 苍白的脸色上出现一抹病态的红晕,手中握着暗红色的“根源之种”。 【圣者之血】不仅让“根源之种”顺利完整的孕育而出,顺带补足强化了他这具亏空的身体。 贺来眼眸中流露出冷光,淡淡道: “你来晚了。” 夏伊年神色不变道:“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贺来冷冷道:“我不在意你究竟去干了什么,但记住,没有下一次!” 夏伊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一只手勾搭住了他的肩膀。 贺来搭着他的肩,带动着他缓步向前走去,如恶魔的低语一字不漏地传入他的耳中。 “老夏啊,你要记住,只有完成了纵欲会的任何,你的需求才会得到满足。” “我知道你刚才是去见了那个女人,不要着急嘛,快了,我们向你允诺的一切就快要到了,再耐心地等等。” “好了,快去准备准备,换一身衣裳,今晚就是盛典的开始。” 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状似鼓舞道,面带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夏伊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你真的准备替他杀死那个秋晨化?人家算起来,现在可是第五使徒的人。” 等到夏伊年远去后,基兰挑眉询问道。 贺来右手握住左臂肘关节,高高举起,伸了一个懒腰,感受着这具身躯在【圣者之血】的强化下达到的新高度。 他微笑道:“为什么不呢?纵欲会不会背叛、辜负信赖它的同伴。” 基兰嘴角轻扯。 因为“根源之种”的成型,贺来的心情似乎不错,不介意在此时向这位来自布鲁赫族的盟友透露一点情报。 他慢条斯理道:“事实上就算没有夏伊年,秋晨化也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基兰好奇道:“哦?是因为他掌握的【灾炎】?” 贺来摇头,目露精光道:“他的【灾炎】已经不可能再进一步了,我们在意的是他身边的那位。” 基兰皱了皱眉头,问道:“谁?” “一位……不该存在于此世的‘神子’。” 贺来低下头,望着脚下色泽愈发深邃的法阵,以一种低喃的语气诵念道: “祂不应诞生于污秽的世间。” “祂本应降生于诸神之土。” “聆听诸神的教诲与劝诫。” “成为诸神的第二位义子。” “而后登上至高的神座……” 听着圣言般的祷告,基兰面色微变。 不知道面前这位是在故弄玄虚,还是故弄玄虚。 神子? 诸神? 在仅剩的传说之中,诸神早已堕落地狱,沦为地狱中的领主。 而地狱之眼便是镇压连接地狱与外界的通道。 诸神因渴望脱离牢笼,回到曾属于祂们的天上神国,而给予七位生灵加冕,希望七位生灵能代祂们施行威权,将祂们的荣光与威名洒满世界,而后借助众生之力打开地狱之眼。 这七位生灵被世人称为七使徒。 基兰深深看了眼贺来,转移话题道: “就在不久前,三公里内原先向我们靠拢的法外者都已经陆续离去。” “哦?他们退去了?” 听到这句话,贺来皱眉转身,望向基兰。 神色间露出了罕见的困惑和不解。 基兰提醒道:“会不会是有东境高位者插手,所以执行部的那些低阶法外者都退下了?” 贺来微微眯眼,慢慢摇了摇头,道: “东境所有【圣者】以上的存在都没有动身的迹象。 而且吾主已经确定过了,【龙王】陈浮生已于前日离开东境,前往境外的【风蛇帝国】。” 他哂笑道:“据说这位东境之主已经在那位【列王】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一世英雄沦落至此,委实有些难看,令人不禁唏嘘长叹。” 基兰耸肩道:“那为何执行部的人会莫名退去?难道他们转移了目标?” 贺来陷入了沉思。 意外地感觉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他们的计划。 空气中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 男人淡淡道:“无所谓了,再过五个小时,等到本体降临,就是将吾主之名烙印在此处地界深处之时。 这座‘黄昏之城’将彻底成为吾主掌中的玩物!” …… …… 下午四点。 “抱歉,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是请你原谅我,因为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不是很在意。” 睡了一个好觉,精神充沛的黎秋生耸了耸肩,直接和某人摊牌。 没错,自己这次就是要耍无赖! 你就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秋晨化面部抽搐,深吸口气,神色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失落而悲伤道: “秋生,不要这样,你昨天答应我今天陪我一起找谨然的……” 黎秋生双手打了个×的手势,冷笑道: “打住!你以为你装成柔弱的一方,我就会上你的当了?我告诉你,出门?不存在的!” 眼见打柔情牌失败,秋晨化浓眉一皱,不满道: “姓黎的,你什么时候开始耍起无赖来了?” 黎秋生面不改色,毫无愧意道:“还行吧,你别说,刷无赖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再说了。” 他挑了挑眉道, “你找你家谨然,干嘛非要我陪着你去?你喜欢花前月下的时候旁边加盏灯? 还是200瓦的那种白炽灯?” 秋晨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道: “我这不是怕吗?万一要是遇到昨天那位,你在我身边还能提前提个醒,到时候咱们好提前跑路。 我想好了,这次连夜带着谨然离开魔都,打死不回来了! 她要不从我直接从后面给她打晕!” 说完,秋晨化恶狠狠地做了一个挥舞手刀的动作。 黎秋生哦了一声,平淡道: “你追女孩这方面要是有你吹牛这方面的一成功力,我估计我侄子都快四年级了。” “……” 秋晨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掌,神色憧憬道: “老黎,到时候让你当干爹啊!” 黎秋生目露震惊: “你在想啥呢?你都没见着人家,人家也没答应你,你就开始计划生娃了?” “啧啧,老秋啊,不是我打击你,说不定人家谨然孩子现在都快到你腰了。” 秋晨化眼角一抽,震声道:“不可能!谨然现在还是单身,她还在等我!” 黎秋生顿时鄙夷道:“死渣男!为了那点面子让一个女孩等你十年,要我是林谨然直接一脚把你踹了,当老娘没人要?” 这一次。 秋晨化没有反驳,嘴角的笑容逐渐苦涩,轻叹着缓缓蹲下身,低垂下头。 十年。 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有几个能够用来等人的十年? 黎秋生瞅了两眼不似演戏,头上仿佛飘着几朵乌云的秋晨化。 啧啧,心理承受能力这么低? 他用脚踹了踹秋晨化,翻了个白眼道: “行了行了,起来了,我们找你媳妇去!” 秋晨化怔怔抬头,望向老友。 黎秋生难得一本正经道:“既然你已经耽误了人家十年,那就做好用余生来偿还的准备!” “老黎……”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很伟大,这种事实就不需要反复强调了!” 黎秋生挥了挥手,神色淡然道。 “不是,我是想说……‘正经’这个词感觉和你不是很搭……” ??? “对不起,打扰了,刚刚的话当我没说,我困了,晚安!” …… …… 下午五点。 在接到来自东境执行部部长赵无甲的电话后,魔都执行部下属专员开始回撤,其中也包括了警司部的成员。 而代价,就是警司部钱司长的数个电话轰炸。 对此,纪长安只能支支吾吾地再三表示,这事稳得一批,警司部无需担心,昨天一天大家都累了,赶紧收工回家陪孩子吧! 会议室。 在刚刚应付完来自刘市长的电话后。 纪长叹了口气,满目忧色地望向赵瑾瑜道: “赵队,你们家老爷子靠不靠谱啊?接下来要是再出事,我估摸着钱司长和刘市长那能生吞了我!” 在提到那个人时,赵瑾瑜面无表情,瞳孔中满是冷漠和疏远。 “纪督察问错人了,我和那个人不熟。” 纪长安悻悻然,感情这位和赵大哥是一个路子? 当年赵霜甲之所以离家出走,据他个人透露就是与家中老爷子有直接关联。 裴缘忽然开口道:“我们先前费尽心思盘查魔都内法外者,搜寻夏伊年等人的行踪,结果到最后就什么都不管了?” 会议室内无人回答。 一片寂然。 许久,陆海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道: “怎么管呢? 按照赵部长的意思,这次入侵魔都的可是一位来自布鲁赫氏族,接近【圣者】位阶的实力侯爵,以及一位纵欲会大主祭的降神之身。” “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我们这些人就是去送人头的。” 裴缘皱眉不甘道:“血族秘党的人呢?他们还没到?” “和临安市的副督察一样,半路返回了。” 陆海淡淡道,“行了,没什么好抱怨不甘的,我们的目的就是维护魔都安宁,这次按照赵部长的意思,此事是有人接手了,我们应该庆幸,不然以我们的能力是不足以应对这次危机的。” “这次大家也都累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督察,我先走了!” 陆海率先起身,单手抓着椅背,单手抓起桌面上的文稿。 纪长安看了看时间,也随之起身道:“那就按陆队说的吧,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有点事,先走了。” 他对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在陆海之后走出了会议室。 “行了,那就这样吧!” 陆大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扭了扭脖子。 感觉坐会议室坐的身子酸,准备去健身房舒展下。 在冲剩下三人打了声招呼后也随之离开。 在安若素抱着文件离去后,会议室内只剩下裴缘和赵瑾瑜。 赵瑾瑜的目光在目送陆海离去后,就一直晦暗不定,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你不去追陆海?” 空旷而寂静的会议室内,突然响起裴缘的声音。 赵瑾瑜皱眉望向她,没有开口。 裴缘慢慢起身,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淡淡道: “这么看我干吗,很难猜吗?” “陆海肯定会孤身一人去找夏伊年、贺来的,他不会放过任何与当年有关的线索。” 话语落地之际。 裴缘修长白皙的大长腿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赵瑾瑜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 赵瑾瑜划开手机的屏保,打开通讯录。 在沉默中拨通了陆海的电话。 当振铃声戛然而止,电话那边传来陆海打趣的声音道: “怎么了,赵队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在如往常一样说了些毫无营业的话后,然后谈论了下当前的局势。 在陆海即将挂断电话前,赵瑾瑜轻声道: “陆海,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海沉默了数秒,首次在赵瑾瑜面前露出长辈的风范,轻笑道: “行了,你个小丫头还开始教训我来了,放心,我有分寸。”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第四幕 一百零一章 …… 纪长安探头往车内一看,顿时惊讶道: “林叔!” 怎么也没想到赵无甲口中来接自己的人,竟然会是林有德。 林有德左手搭着车窗,右手握着方向盘,咧嘴道: “臭小子,上车!林叔给你当回司机。” 纪长安快步从车前绕过,坐到了副驾驶位上,状似随意道: “实在是受宠若惊,话说林叔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林有德眼皮一跳,连忙道:“这车不是我的,本来是别人来接你,我闲着没事就抢着来了。” 纪长安口吻遗憾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林叔你有钱买车没钱付房租。” 林有德皮笑肉不笑,就知道这臭小子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没好气道:“要不我等会让人把这车转到你名下?这点面子你林叔我还是有的。” 本只是随口一说。 而按照他对纪长安昔日的了解,也不认为这小子会顺势接受。 却没想到纪长安愣了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屁股下的真皮座椅,神情心动而措辞委婉道: “这……不太好吧?不过长者赠,不敢辞,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每天上班还能省个打的钱。” “哧——” 车轮与地面发生急速摩擦,林有德猛踩刹车,面色古怪地深深看了眼纪长安。 他砸了咂嘴巴,脚下踩下油门,摇头道: “长安,你知道你以前最让我们担心的是什么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心不在焉地口花花了一句,纪长安开始思索起今晚请他吃饭的那人究竟是谁。 能让执行部部长赵无甲出面邀请的,身份地位平级不过分。 而且还拉上了即将离去的林叔和周叔,难不成是自己认识的人? 不过这些年来自己认识的,且不在身边的,扳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大致回顾了下自己单薄的可怜的熟人名单,却没发现与上述情况匹配的人选。 然后听到林有德的声音再度响起。 “虽然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但最初我们确实有过这样的担忧,可这算不上我们最为担心的。” 林有德驾车之际偏头看了他一眼,叹气道: “我们当初最为之担心和头疼的,是你宁愿死也不愿意低头求人的性格。 别说是低头求人,哪怕是我们主动而不求回报的善意,都被当时的你拒之门外。 那时的你,将所有的善意也好恶意也罢,尽数拦在门外。 我们愈发尝试接近你,你却会愈发疏远我们,最后渐行渐远。 那时候我们感觉就算是自己生的崽子,也远比不上你个臭小子难带。 你仿佛画地为牢般为自己编织了一座永远不会受伤,却名为孤独的领域,然后躲藏了进去,死死关上大门,就连一丝门缝都没给我们留下。 这一点,在当年叶姚一家搬走后的那段时间显得最为明显和严重。” 纪长安听得一阵茫然,这说的是自己吗? 他下意识追问道: “那后来呢,你们拿锤子把我的‘秘密基地’砸开了?” 林有德目含深意地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开怀的笑容,大笑道: “确实有人砸开了你用来保护自己的龟壳,但不是我们……” “而是林珞然!” “所以啊,我们这些老人,可是一直都发自肺腑地感谢珞然妮子的出现。” “若非是她当年强行将你一把从‘秘密基地’里揪了出来,或许直到今日,你还会是当初那个执拗认死理,喜欢一声不吭地在街上游荡,却只是静默无声地观察着这座世界,仿佛世界再广阔再壮美,也与你无半点瓜葛。” “因为怕受伤,所以堵死了所有与人来往的道路,这说的就是当初的你。” 纪长安沉默了一会,最后摇头道:“你肯定在忽悠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不记得了?” 林有德没有接他这句话,放慢了车速,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内。 在将车熄火后,他解开了安全带,拍了拍纪长安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眸,一字一顿道: “不管怎么说,能看到现在的你,我老林感到很欣慰。” “我们从来不怕你向我们提出任何要求,只怕你宁死也不愿接受我们的馈赠与善意。” “记住,长安,我们是一家人!” 纪长安怔怔地注视着男人的眼眸,感觉眼里好像进沙子了。 这姓林的怎么回事,都快走了结果开始煽情煽起来了? “走吧,臭小子,别让今天的主人等急了。” 林有德捏了捏纪长安的肩膀,开车率先下了车门。 纪长安紧随其后,跟在林有德的后面走入了一家寻常的餐厅。 现在是晚上六点十七分。 纪长安随着林有德来到一间包厢外。 只是站在门外,就听到里面不断传来的欢笑声。 里面的气氛似乎十分融洽不错? 带着这样的疑惑,纪长安走入了包厢。 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中间的笑眯眯的老者,以及老者左手边两个位置的林珞然,还有在旁搭腔的周叔。 “哦哦,长安来了啊,好久没见了,还记得我吗?来,坐这!” 老人热情地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与林珞然之间的位置来。 纪长安愣了下,试探道:“你是……陈爷爷?” 老人满怀欣慰道:“我就知道长安不会忘记我的!不枉陈爷爷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 听到这句话,一侧的周怀之差点没将口中的茶水全喷在这厚颜无耻的老贼脸上。 只是心中稍微衡量了下双方的实力差距,这口茶水最后他还是从心地憋住了。 纪长安面无表情道:“还钱。” “……”×n 老人脸上的笑容由欣慰转为尴尬,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 “你还记得啊……要不就这顿饭我来付,算是还账?” 纪长安顿时投去万分震惊的目光:“什么意思,莫非你原先没准备付饭钱?不是你请吃饭吗?” 身前的这位陈姓老者,五年前他曾在与之有过数次交际,都是在路上偶然遇到。 比如在公交车上偶遇,那时学校提倡尊老爱幼,要给年老者让座,当时的纪长安只恨尊老在前,爱幼在后。 而最后一次见面是老者苦着脸被一位小贩拉着不让走。 理由是老人踩坏了他的物件,可老人翻遍了口袋也没找到一个子。 最后纪长安思忖着两人也算有缘,前前后后都见了七八次了,脸都熟了,就慷慨地拿出早饭钱帮他解围。 谁曾想等老人接过他递过去的钱后,立马转身飞奔,一绝骑尘。 只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他和小贩的视线之内。 看得当时的他目瞪口呆,颇有种上当的感觉。 而现在看来…… 还真是上当了。 当年的那些巧合与最后一次见面,恐怕都是老人精心安排的结果。 陈姓老人轻咳了几声,给一旁的周怀之递了几个眼色,示意赶紧帮他解解围。 结果周怀之端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全当没看见,耳朵倒是竖的高高的。 陈姓老人又瞥向林有德,却见林有德及时闪身出了包厢,只丢下句“我去让老板上菜”。 心中哀叹着盟友不给力,老人又求助地看向之前聊之甚欢的林珞然。 林珞然顺势向纪长安丢去个眼神,纪长安立马走了过去,安安稳稳坐了下来,绝口不提还钱一事。 他不蠢,刚刚那是变相攀感情拉关系,能让执行部赵部长亲自出面代之邀人的,身份能差到哪里去? 现在就算有人跟他说老者其实是东境之主陈浮生,他都敢信! 陈姓老人一怔,眼中闪过几分笑意,却也毫不在意年轻人的那点小心思。 他一把拉住纪长安,开始寒暄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降临仪式 夜,六点四十分。 魔都战统部。 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的男人忙碌地在精密复杂的仪器前穿梭。 不时抬头扫视一闪而过的庞大数据流。 突然间。 面前屏幕上亮起了红色的光点,不断向四周扩散代表高危的红色警示波纹。 从研讨会而来的眼镜男子脸色一变,不敢相信地望着仪器上的变故。 猛地低头疯狂操作着监测仪,反复检索刚才的结果。 当最终“查实无错”四字浮现在仪器屏幕上时。 眼镜男子咽了口唾沫,双腿一软,身形颤巍地一把抓住旁边的战统部专员。 “快……快……快通知上面!” “魔都内出现了三位【圣者】级的气息!” 而就在他满身冷汗地大声催促的同时。 仪器屏幕上再度亮起了一道代表战略级的橙色光点。 而后飞快攀升,只是眨眼间便转变为了刺目的血红色! 窒息般的寂然。 眼镜男子身形踉跄后退,颤抖的手指着屏幕上,一手捂住心脏,瞪大眼睛道: “第……第四位【圣者】!” …… …… 魔都机场。 刚从私人飞机上下来的男子挑了挑眉,目光望向这座城市的某一处角落。 感受到了那道与自身极为相近的气息和力量根源。 老七? 是降神之身,还是纵欲会的那帮蠢货? 至于为何不是真身? 啧,那个胆小鬼哪来的胆子敢以真身行走人世。 男人接过属下递来的黑色大衣,双手举在身前,上半身微微后仰,左右扫了两眼,撇了撇嘴,似有些不满意,但也将就着披在了身后。 “备车,先让我休息两天,再去见一见那几个老家伙为氏族挑选的……王。” …… …… 属于圣者的威严弥漫在车间内。 贺来面色狂热,张开双手拥抱着身前氤氲涌动的血色光华。 降临仪式。 如约开启。 夏伊年沉默地站在贺来身后的阴影当中。 他望着血色光华的眼中先后闪过数抹挣扎之色,而后尽数化为恶毒与狰狞。 一旁的基兰似笑非笑地目睹了夏伊年的一切变化。 他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半隐于黑暗中,眯眼望向法阵中心的血色光柱。 血色光柱捅破了车间的天花板。 化作一道连天接地的通天支柱,它刺破云海,源源不断侵染着魔都上空的流云与天幕。 将迟暮之时的天空尽数染为血色。 站在法阵前的贺来肆意猖獗地仰头大笑,无尽的狂喜自心底蔓延而出。 降临仪式正常运行,本体到来。 此时还有谁能来阻挡他们占据这座城市? 氤氲翻滚的血色光华中。 一道仿若沉浮于血海中的青铜古门缓缓浮现。 从虚影逐渐转变为现实。 自地狱之中降临的伟力投落现世,打开了通往禁忌的大门。 原属于诸神的威权在此刻显化! 青铜大门沉浮于血海之上,承载着无尽的罪与孽,可其周围却燃烧着白色圣洁的圣火,将其与血海划分开来,大门之上是无数向人世播洒甘霖,背负洁白羽翼的天使。 神圣与堕落在此刻完美交织, 犹如最初的天国之门。 而自青铜大门中率先踏步而出,激起阵阵血色涟漪的,却是一位穿着清凉,蹦蹦跳跳的少女。 在看到少女后,贺来眼眸一眯,微笑着躬身行礼道: “圣女殿下,怎么是您先来了?” 少女闭着眼睛狠狠吸了一口故乡的空气。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暗红色的眼瞳中跳动着血色火焰。 少女歪着头,雪白如凝脂的手指轻含在粉嫩唇瓣之中。 天真与魅惑在她尚未发育完全的身躯上展示的淋漓尽致,毫无不协调之感。 她的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笑容,可那樱桃小嘴中吐出的,却满含着森然恶念。 “我先来玩玩,本来小五想和我抢的,结果被我从后面偷袭,砍下了他的一条手臂,咯咯咯,小五跑前还放狠话威胁我呢!” 贺来躬下的身躯并未直起,平静道:“还请圣女殿下不要因贪玩而坏了主上的大事。” 少女嘟起嘴,不满地嚷嚷道:“小二你怎么和小五一样让人讨厌,真是的,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去制作几个玩偶!” 而就在这时。 青铜大门中再度迈出一道苍老,却强势的身影。 当这道身影出现,一直弯着腰的贺来直起了身子。 纵欲会第二大主祭阿古诺斯皱着眉,收回了寄宿在贺来身上的“神念”。 贺来的身躯缓缓瘫软下去,最终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终于踏入魔都的阿古诺斯漠然道: “圣女殿下,等到吾主的真名烙印进魔都地界后,您可以随便挑选满意的‘玩偶’。 但在此时,还请不要做太多会让此处地界厌恶排斥我等力量根源的事情。” 少女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却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在感应到某个熟悉气息后,她的嘴角轻轻上翘,勾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阿古诺斯也随之将目光投落到不远处,微笑道: “圣女殿下,你要真想玩,就去陪你那个无用的父亲好好玩玩吧。” 少女咯咯地笑着,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笑声清脆如银铃。 可那双大眼中却流淌着无止境的怨毒与憎恶。 “没想到我一回到家,就遇到了我最想要的玩偶呢!” 目送着享受主上的恩宠,却刁蛮任性的圣女离去后,阿古诺斯摇了摇头。 手中握持的权杖轻轻点地。 血色之光自他脚下疯狂蔓延向四方,一直延伸到这座城市地界的边境。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来自血光的回馈,不断调整试探寻找的方向,企图找到这座城市的界门。 要想完全占据这座城市,唯一的办法就是由主上亲自出手,将真名烙印在此处地界的界门深处。 未过多久,来自四方的回馈让他大致确定了魔都界门的所在。 而让他略微感到惊讶的是,魔都的界门居然拥有了主人! 魔都居然在不声不响间拥有了新一代守门人吗?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到将这位守门人杀死,界门自然也就空缺了,甚至无需这么麻烦,以主上之力完全能强行破开界门,将自己的真名烙印覆盖在那位守门人留下的痕迹之上。 阿古诺斯回转身形,轻轻推出手中的权杖,任由其悬浮在青铜大门之前。 等再过一个小时,主上就能借助这道降临法阵将自身的真名烙印在魔都地界。 而现在…… 阿古诺斯微笑转身,望向阴影中的夏伊年,冲他招了招手。 夏伊年身前颤抖地跪倒在阿古诺斯身前。 属于【圣者】的威严让他根本无法在男人面前生出任何不臣之心。 “请……请大主祭为属下报仇!” 跪伏在地上的夏伊年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恨与希冀。 阿古诺斯一手轻按在夏伊年的额头,语气温和道: “当然,纵欲会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同伴。” “现在,去复仇吧,我的朋友,我将代表主上赐予你复仇的力量!” 如同在此刻打开了某道封印。 夏伊年双手突然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喉间不断发出“嗬嗬”的呻吟,他颤栗着艰难仰头,目光茫然地望向男人。 直至最后的血色吞没了他的意识。 一双利爪从他的喉间伸出,肌肉组织暴露在外的血淋淋身躯从他的体内钻出。 怪物撑开了他的皮囊,吞噬尽他的血肉。 咆哮着真正降临于世。 仍旧双手抱于胸前的基兰·布鲁赫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的这个怪物正是先前杀死第六名法外者的啃噬者。 这个被复仇扭曲了心灵的人类早已在纵欲会的改造下,沦为他们的试验品。 阿古诺斯轻抚着怪物的大脑,神色愉悦地向它发出指令道: “去吧,主的孩子,去杀死你最仇恨的人。” 怪物以臣服的姿态跪伏在他身前,发出轻微的呜咽声,而后转身奔腾,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车间内。 “基兰阁下,有兴趣随我一同去见一见那位神子殿下吗?” 阿古诺斯微笑着向基兰发出邀请。 基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恍然道:“你们的目的原来不是魔都!而是你之前所说的那人?!” 阿古诺斯好整以暇地抚去衣服的褶皱,动作优雅,轻笑道: “魔都当然是我们的目标,吾主一直想将这座‘黄昏之城’收入掌中,以此作为乐园净土的雏形,向那位乐园之主致敬。”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接近那位得到命运青睐的神子殿下。” “基兰阁下,你很幸运,你将在今日目睹纵欲会的崛起与兴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荒诞的相遇与逆流而行 漆黑利爪与“御座之盾”交错而过。 一长串灼目火花在利爪下一闪而过,刺耳瘆人的声音响起,犹若用指甲抓挠玻璃,让人闻之退怯。 陆海神色凝重,【泰坦之臂】发挥到极致,双臂肌肉虬结堆积犹如小山。 他右手举起“御座之盾”抵御来自怪物的进攻,将所有的爪击尽数抵挡在身前。 身形在汹涌如波涛般的进攻下且战且退。 蓦然间,他抓住对方的一个破绽,以肩抵盾,双脚先后蹬地,身形如炮弹般砸出,将魔物狠狠撞飞。 鲜红肌肉组织外翻,以四肢趴行的怪物后仰倒地,被撞飞出了十数米远,狼狈翻滚着。 一击得手,陆海眉宇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紧紧皱起。 就刚才的战斗中,这头疑似从不远处车间闯出的怪物,明明拥有着凌驾他之上的体魄与速度,却偏偏一直采取着最蠢笨的进攻方式。 在战斗意识方面,连寻常拥有野兽本能的野兽都比不上。 是牺牲了战斗意识,换取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想到这里。 陆海心中沉重。 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那道自车间而起,通天接地的血色光柱。 而短暂测试了一番怪物的实力后,陆海没准备和这头怪物继续纠缠下去。 他持盾缓步后退,目光冷冽地盯着刚从地上爬起的怪物。 而后一步跨出了法外境地的投影世界,出现在了现世。 在确认这头怪物无法破开投影世界后,他选择暂时以法外境地将其困住。 他没时间和怪物继续耗下去,他需要尽快赶往车间那里看一看。 有法外境地的约束在,那头怪物短时间内跑不出来。 之前自己的担忧果然没错,这群畜生在谋划着一起对魔都不利的犯罪。 只是…… 陆海面色担忧地望向头顶。 魔都的上空已被血色占据覆盖,暗红色的天幕将血色的阴影投落在魔都之上。 影响干扰了城内的电子设施,只剩下大雾般朦胧的血色光华,在城市内部缓缓流动。 映染着血色的空气中,带着雷鸣声的响鼻回荡,喷薄着火光与刺鼻的硫磺味。 恍如无法以肉眼看见的魔物正以不可阻挡的步伐踏步在城内。 而对此束手无策的陆海苦笑着。 赵部长口中的援兵究竟在何处,为什么还没赶到? 轻叹一声,他迅速调整好心境与自身状态,盯准了血色光柱的地方,快步向那里行进。 还未迈出两步。 他的身后传来少女婉转清脆,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满的声音。 “哎,我的小狗呢?那边的大叔,你看到我家的小狗了吗?” 而当这道在这些年来仅存在于记忆和梦中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时。 迈在半空中的脚骤然僵住。 步入中年的男人如遭雷击,恍如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他的头上。 沦为一道泥塑石雕。 他的大脑似乎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脖子僵硬而艰难地扭转,如同忘了上发条的木偶。 然后。 看到了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熟悉身影。 少女双手负后交叉相握,身姿前倾,歪着头打量了会中年男人,低笑道: “呀,原来是曾经的父亲大人啊!” “许久不见,您还好吗?” …… 这是最荒诞而不幸的不期而遇。 …… 当血色光柱撑天而起,投落下血色光华后。 这座城市便陷入了名为恐慌的情绪氛围中。 带着雷音的响鼻声在高空响起,震裂了城市高楼的落地窗,玻璃粉碎成齑粉,洋洋洒洒落向地面。 血色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睁开了流淌着灼热熔浆的赤红眼眸,冷冷窥视着这座看似繁盛实则脆弱至极的钢铁森林。 无数在外的路人们夺路狂奔,不安恐惧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行人们争先恐后地向自己心中认为最安全的地方逃去。 秋晨化面色凝重,环顾着四周骤变的天色,与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色雾气。 再度全副武装的黎秋生吸了口冷气。 “哇喔……老秋,我觉得我们现在返回小区还来得及!” 秋晨化断然摇头,他的目光扫向蜂拥而来的人群,快速寻找着那道倩影。 他低声道: “我要找到谨然!没找到谨然前我不会逃跑!” “老黎,你先回去吧!等我找到谨然我会来找你的!” 话语刚落,这个等待了十年的男人飞蛾扑火般冲入了汹涌的人潮。 在杂乱纷闹的人群中,他歇斯底里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那个在心中埋藏了十年之久的名字。 黎秋生如礁石立于海浪前,冲向他的浩瀚人潮不知为何分流向两旁,错开了他的位置。 他目送着那个不知该说是蠢,还是蠢的老友,缓缓拉下口罩,叹了口气。 “你自己去找?那恐怕真的是得找到下辈子了……” “唉,为什么这世间第一个能看到我的人,居然会是这么个傻帽呢?” 满是不爽与哀叹的嘟囔声,一身寒冬打扮的男人抬脚追向那道逆流而行的身影。 只在空气中留下若有若无的自语声。 “不过,似乎不是全盘死局?” “到底是我看错了,还是命运那狗娘养的在忽悠老子?” “怎么越看越觉得happyend的可能性正在无限趋于……无穷大?” 他所经过之处。 人潮在不可抗拒的“巧合”之下分流向两侧,如同既定的命运。 而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所有下意识避开他的人的眼中。 全无这个男人的身影。 就连一丝倒映的痕迹都没有。 宛如踏雪无痕者。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一场交易 外界此起彼落的尖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传入包厢内。 纪长安神色不安的不断望向门口,很想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接连看向林叔还有周叔,却发现这二位神色不变,依旧有说有笑地与他身边的陈姓老者敬酒。 老人来者不拒,不知已经灌了几杯酒下肚,面色红润,却全无醉意,反而越喝越精神。 纪长安心中绷紧,就想借口出门看看。 而还未等他开口,陈姓老人揽过他的肩膀,酒气扑鼻道:“长安,我们还没喝过,来喝一杯!” 然后老人就这样高举着酒杯,眼巴巴地望着他。 纪长安只能硬着头皮和老人敬了一杯,辛辣的酒水灌入喉中,呛得他连咳数声。 老人感叹道:“长安啊,你这样不行,以后怎么和人酒桌上谈事情?” 说罢,老人露出了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唏嘘道: “现在境外那些【列王】不如从前了,一个个都学坏了,受当年的盟约约束,停战协议还剩三年,所以那群家伙现在都是以酒论英雄。 酒力差的哪怕你实力再强都不服你,非要角斗场上纵横无敌,酒桌上也必须千杯不倒才行。 唉,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好好的风气给带歪了!” 老人无奈摇头,感慨颇深。 只觉这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的境外现状真是太不堪入目了! 纪长安目瞪口呆,像听天书一样。 然后发现一旁的林叔好像是被呛着了一样,拼命咳嗽,涨得满脸通红,急忙拿过酒水一口闷。 这时,一双筷子夹着一块黑椒牛排放在了他的碗里。 纪长安低头一看,发现是林珞然所为。 林珞然又夹了一块牛排放在老人盘中,言笑晏晏地望向老人,柔声道: “陈爷爷,外面这么乱你不去收拾一下吗?” 老人顿时露出受宠若惊之色,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示意没事。 血族既定的第一真祖,未来十三氏族皆要俯首称臣的“莉莉丝”亲自给自己夹菜,这事一说出去,那真是倍有面子! 以后要再见到玛门家族那个只会仗着辈分说事的老不死,这事儿一摆出来,那可是瞬间立于不败之地的绝杀啊! 老人心中乐开了花,表面若无其事地摆手道:“没事没事,短时间内不会死人。” “阿斯莫德那家伙想真正占据魔都,在真身无法降临的情况下,他不会做出激怒此处地界的举动。” 纪长安这时才真正确认,身边这位确实是赵无甲赵部长言外之意中的援兵。 纪长安忽然开口道: “他想要真正占据魔都,不会是要入侵界门吧?” 老人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同情,点了点头沉吟道: “虽然真身不能降临,不过那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说不定最后真把你牛头了,强行融合你名义下的魔都地界。” “……” ??? “不过没事,陈爷爷帮你!” 老者不等听了前面话瞪大眼睛的纪长安跳起来,大力拍着他的肩膀,然后猛拍胸膛,豪言壮语地保证道。 虽然交往不深,但纪长安莫名感觉这位是和他的周叔有的一拼的人物。 以不靠谱着称于世。 “长安,你不是一直有些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吗,趁这个时间,你想问就问吧。” 许久未发声的周怀之悠悠说道。 纪长安愣了下,面带迟疑地看向靠在座椅上的周叔。 在这里问出来? 不用顾忌这位姓陈的老人吗? 似看出了纪长安心中的疑惑。 周叔笑了笑,站起身指着一旁的老人。 说出了让纪长安脑海中嗡嗡作响,心神震荡,却又仿佛理所应当的话语。 “先给你介绍下,你身边的这位,就是名义上的东境之主,【龙王】陈浮生。” 宛如振聋发聩的雷鸣。 雷鸣之后。 是寂静无声,针落可闻的世界。 而以一人之力撑起偌大东境,在当世至强者中排位第一的老人摆摆手,微笑道: “虚名而已,不必在意。” 周怀之神色淡然地继续道: “长安,今天你尽管问出你心中的疑惑,但凡是我等知道的,知无不言!” “而等你问完……” “这位东境之主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想与你谈一场交易,无需担心,我与你林叔会坐在此处替你压阵!” 当那种仿若脱离尘世的震撼逐渐从他体内抽离。 纪长安的意识重新回转清醒。 他神色复杂地望了周叔很久,才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打开魔都的界门?” 周怀之神色不变道:“这是你迟早要做的事,按照你那不负责的老爹的说法,八年前他之所以将那具旧日天国的威权遗骸融入魔都地界,就是希望多给你一重庇护。” “庇护?” 周怀之淡淡道:“那具威权遗骸只有你才能动用,也就是说当它融入魔都地界后,这世上除了你,谁也不可能打开魔都的界门。” “那位第七使徒这一趟,注定了空手而归。” 纪长安沉默了一阵,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魔都?” “原则上,等你能将那具威权遗骸从魔都地界中自如地取出,就是你可以离开魔都地界的时候。” “我能离开后,就可以去找你们了?” 周怀之摇了摇头,认真道:“长安,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而活,你可以决定你自己的一切言行与举止,所以你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纪长安白了他一眼,嫌弃道:“可以就可以,说一大堆干啥,瞎显摆?” “……” 周怀之没好气地瞪了这臭小子一眼。 而后便是沉默无声 似乎所有的疑问都问完了。 又仿佛只是提问完了最简单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剩下的都难以开口。 纪长安凝望着一直被自己视若长辈的中年男人。 终于积蓄足了勇气。 轻声问出了藏在自己心底许久的问题。 “我是谁?” 他究竟是谁? 又是从何而来? 他没有七年前的记忆,却在上次面对那位【天灾】时回想起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画面。 在他的记忆深处,似乎曾有一位老人冷漠地质问自己究竟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依稀记得当时的自己只是蹲下身沉默着。 不言也不语。 而就在他忐忑地等待着答案的那一刻。 纪长安突然感觉自己垂落的左手五指传来一阵温暖而细腻的触感。 是林珞然的手。 那只纤细如柔荑的手覆盖上他的五指,然后十指相扣,再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就如在给他悄悄鼓劲。 他侧头望去。 少女巧笑嫣然。 明媚灿烂的笑容只是一瞬间便击破了纪长安心中流淌的阴郁与茫然。 如大日普照,洗荡去了一切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他看着林珞然无声的口型,陷入了怔默与惘然。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密语。 以致于连之后周叔所讲述的一切都未曾再去在意。 她说。 你是一切伟大的源头。 …… …… “长安,你当真没有问题了?” 纪长安神色恍惚地点头,然后看向身旁自刚才起便闭目养神,全当什么都没听到的老人。 老者睁开眼,微笑道:“该我们了?” 纪长安点头,认真道:“您这么大个大人物,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老人自嘲摇头道:“大人物?依照某些人的预测和推算,老夫我现在本应该在境外风蛇帝国的【迷境】大门前卑躬屈膝,丢尽颜面才是。” “长安,老夫想向你求一件东西。” “为此,老夫甘愿以自身位格为代价,只望你能出手助我东境打开通往传说的大门!” 为了一生理想奋斗至今,甚至甘愿付出自己一身伟力的陈浮生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纪长安。 他想要的,是东境举境上下所有加入计划的法外者一同叩开传说的大门,让东境的神话传说照映现世! 昔日阿库诺斯能打开北境传说的大门,让代表死亡与终末的尼德霍格降临现世。 他陈浮生为何不能叩开东境传说的大门,让东境自古以来便存在于神话中的真龙祖凰莅临尘世?! 他陈浮生此生最大夙愿。 便是去问一问地狱之眼中那些沦为地狱领主的神灵。 他泱泱东境神话中的真龙祖凰、鲲鹏烛龙若能降临现世。 可会弱于尔等伪神?! 而面对老人不加掩饰的灼热目光,纪长安再度听到了从沉眠中醒来的那位的声音。 那道显得愈发疲惫,已经一脚踏在存亡边缘,仿佛随时可能消失的声音低沉道: “长安,这世间一切之事皆在命理之内,自有其定数。” “他陈浮生想要逆天改命,可以,拿出让我也要为之侧目的觉悟来,若他拿得出来,那他想要的一切,我们都可以给他。” “但若只是奉献出一身位格这等觉悟,那不提也罢,从哪来便回哪去。” 纪长安将这些话原话说了出来。 老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似乎面临着难以抉择,无法破解的难关。 许久后。 老人艰难道:“若能度过此关,百年内,东境愿为阁下效犬马之劳。” “他”漠然道:“我所要的不是承诺,而是觉悟。” 这一刻的他,代表的已非是任何意义上的纪长安! 而是脚下的序列之路! 老人先是目露茫然,而后身躯猛地一震,眼瞳中燃烧着灼目到仿佛要让整座世界都为之侧目的火焰。 胸膛之内豪气凌霄,老人一字一顿道: “东境陈浮生,愿为天国序列争夺生命序列登神之路第一序位!” “他”缓缓闭上眼睛,在沉睡前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落幕之始 法外境地。 两头血淋淋的怪物与陆海交错,利爪透过“御座之盾”在他的身上留下两道血痕。 若非【泰坦之臂】让他的体魄在短时间内有如岩石壁垒一般。 仅刚才那一击,就足以撕裂一个普通人的上半身。 陆海咬牙勉强挡住再度袭来的两头怪物。 而不远处,少女亭亭玉立,带着残忍的笑容操控着两头复仇血兽。 在她的指引操控下,原本战斗意识薄弱的血兽发挥出了远超常态的战力,不断绕过“御座之盾”,在陆海身躯上留下道道血痕。 感受着身躯上随着时间流逝而增添的伤口,陆海心中沉入大海。 他最后意态复杂地向少女投去视线,然后借助血兽冲击的力道向后退去。 毅然离开了法外境地。 企图如同先前一样,将少女和她手下的怪物短暂关押在法外境地内。 从投影世界中逃脱而出的男人强忍住此刻宣泄愤怒的冲动,他死死咬牙向着血色光柱那冲去。 他清楚地知道,他必须尽快阻止纵欲会这群畜生的计划! 然而,让陆海通体冰冷的是…… 一只纤纤玉手突兀出现在他的身前,撕开了投影世界与现世的隔膜。 强行破开法外境地,回到现世。 少女浅浅笑着,身后还跟着两头四肢着地,冲他龇牙咧嘴的血兽。 “父亲,为什么要抛弃雪儿呢?你难道不想和雪儿多待一会吗?” 少女楚楚可怜的眼神和语气,让陆海面色骤变,踉跄后退了一步。 “噗!” 少女忽然捂嘴捧腹大笑,眼角闪烁着些许晶莹。 “我曾经的父亲,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真的是差点把我笑死了!” “真讨厌,人家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似笑非笑地直起身,纤指点在自己粉嫩的脸颊上,歪头故作苦恼道: “其实雪儿这些年里真的很想父亲大人的。” “不过幸好有主人照顾雪儿,最起码不会让雪儿和心爱之人分离。” “呐……父亲大人,你愿意成为雪儿的玩偶,和雪儿永远不分离吗?” 少女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血兽的脑袋,期待的目光投向陆海。 望着眼前变成如今模样的少女,陆海面色苍白的连连后退。 手中的“御座之盾”险些摔落在地。 他面色痛苦地闭上眼睛,喉间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咆哮声。 当他再度猛然睁开眼时,恍若被血染红的赤红眼眸死死盯住了少女。 其内是勃然的怒意和心死如灰的哀伤。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渴望再见到女儿,却没想到真的发生时,却会是当下的局面。 她已经被地狱的力量彻底侵染,性情大变,沦为恶魔的爪牙和奴仆。 再非记忆中那个会抱着自己臂膀来回晃荡撒娇的少女。 回不来了…… 再也回不来了…… 曾经于炎炎夏日中少女依偎在父亲旁玩弄着垂落长发的那一幕注定只能存在于记忆之中。 可笑自己竟还一直做着不愿醒来的美梦。 陆海原本就拔高数筹的身形,竟又开始了缓慢的增长,青灰色的肌肉皮肤逐渐变得深邃紧密。 气息无限逼近第四位阶的陆海手持“御座之盾”,踏碎了脚下水泥地,将盾牌猛地砸向少女! 与此同时,少女脚下的地面下陷,泥石化作牢笼将她短暂困在原地。 这是盖亚序列大地与山之一脉和力之极尽一脉的双重权柄! 安静匍匐在地上的两头血兽露出被威胁到的姿态,发出如蛇般的嘶鸣声。 蹲在地上安抚着“宠物”的少女,目光失望地望着如流星般袭来的身影。 蠕动的阴影自她身后涌出,在瞬间化作数道漆黑的长矛刺出,在“御座之盾”上擦出一连串火花。 少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两头血兽的脑袋。 下一刻。 血兽嘶吼着追逐向被阴影长矛击退的陆海。 少女双手十指相扣在身后,漫不经心道: “既然父亲大人不愿意,那只能雪儿自己动手,等把你做成了玩偶,就能永永远远陪在雪儿的身边了。” 说到最后,少女露出了开心雀跃,却令旁人毛骨悚然的灿烂笑容。 阴影汇聚而成的漆黑长矛如同蛛腿般在她的意志下猛地刺出!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便接连刺出了数十下,累计的力量让陆海无力抵抗,不断后退。 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地足迹。 他怒声咆哮着,拼尽全力挥动“御座之盾”将阴影长矛与血兽击退。 然后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冲向少女。 “扑哧——” 下一刻,数道贯穿体魄的声音在骤然间同时响起。 而后是血滴落在地的声响。 犹若水滴声。 少女莲步轻移,温柔抚摸着中年男人的面庞,轻轻吐气在他的脸上,柔声道: “父亲大人,再等等,再等等你就能和雪儿永世在一起了。” 漆黑的长矛锁定在陆海的眉心。 缓缓前推,似要刺破他的眉心,钻入他的大脑。 尖锐的矛尖很快刺破了他可比拟岩石的肌肤。 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融入长矛内。 …… …… 在“命运”的开路下。 秋晨化在黎秋生的指引下很快来到了一座露天广场。 弥漫的血色雾气中,四处尽是慌乱奔跑的人群。 广场中心的喷水池依旧运转着,喷出血色的泉水,猩红如血。 秋晨化不断转着身子环顾四周,搜寻着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黎秋生摘下口罩后的面色显得愈发苍白。 他拉住秋晨化的肩膀,向左指了指,然后退后一步,捂住了耳朵。 男人连忙顺着老友所指的方向望去。 看到商铺二楼处有一道倩影在不断后退,直至背部紧贴着落地窗,双手挡在了眼前。 在她的身前,一头从尸体中爬出般的血淋淋怪物步步逼近,伸出了染血的利爪! 仿若有电流在秋晨化的体内蔓延四溢,从四肢百骸一路蔓延到他的大脑皮层。 炸麻的感觉在他的头皮中爆发,密密麻麻的涟漪扩散到他的全身上下。 “不!” 凄厉而暴怒的怒吼声浪炸裂了四周商铺的玻璃窗,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不绝于耳。 在这之中。 秋晨化全身裹挟着玫红色的灾炎原地暴起! 只是一瞬间便跨越了他们彼此间的距离,在女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从天而降! 爆裂的灾炎燃烧在他的拳头,含怒砸在血兽的头颅之上。 气浪翻滚间,秋晨化与血兽一同砸穿地面,从二楼落到一楼。 林谨然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全是刚才绝望时那道突然出现、从天而降的身影。 她忽然打了个冷颤,意识到危险并未结束,神色焦急地趴在地上的大坑中寻找着那个人。 尘土飞扬间。 浑身燃烧着玫红色火焰,身影与怪物交缠在一起,如雨点般的拳头疯狂砸落在血兽身上,玫红色的火焰不断试图侵入怪物的体内。 “噗!” 林谨然单手握在胸前,瞳孔放大,只觉全身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冻住,彻骨的寒意笼罩全身。 不知从何处走出的老者单手贯穿了秋晨化的胸膛,向她的方向微笑致意。 那头先前一直被秋晨化压在身下的血兽趁势翻身,却并未进攻,而是如温驯的家猫般趴伏在老者身边。 阿古诺斯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先前蹂躏过贺来身躯的秋晨化,如甩破布般将他的身前从手上甩出。 抚胸向不远处的黎秋生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晚好,被命运所青睐的神子殿下。” 黎秋生神色平静,并没有被戳穿自身根底后的震惊与惶恐。 仿若眼前一切,他早已事先预测。 对此毫无意外的阿古诺斯突然心生好奇,问道: “神子殿下,请问在你看到的命运轨迹中,这座城市将在多久后落入吾主的手中?” 黎秋生挠了挠脑门,道:“那个啥,落入你们手中?几个菜啊大兄弟,但凡有盘花生米,都不可能醉成这样啊!” 阿古诺斯微微眯眼,却只是摇了摇头,没对这位出手。 以这位的身份而言,日后迟早是要回归诸神的身侧。 他并不在意年轻人被激怒后的疯语,抬头感受着空气中愈来愈强烈的属于主上的气息。 就在这一刻。 城市上空的血色雾气在巨大的漩涡下不断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 大手势如破竹地直取这座城市的“核心”所在。 阿古诺斯仰头畅然大笑! 主上终于能通过降临仪式将自身的伟力显化于魔都! 如今直取魔都地界,哪怕此地已有守门人,可又如何是得到地狱加冕的主上的对手?! 他低下头,微笑着再次询问黎秋生同样的问题。 “敢问在您看到的命运轨迹中,这座城市还有多久便会真正落入吾主的手中?” 阿古诺斯的嘴角处带着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 在他的眼中,那位被命运所青睐的神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可不等阿古诺斯轻笑摇头,感叹主上的威能与年轻神子的“不懂事”。 黎秋生目光奇异地望向高空,神色严肃道: “很久很久以后,也许你们的主上会有那么一线希望,前提是他得活到那个时候。” 阿古诺斯神色冷鹜了下来,皱眉望着仍旧嘴硬的黎秋生。 这位神子就如此看不清局面吗? 还是说有什么变故在他们的…… 掌控他刚要开口,却面色大变地抬头望向天空,自身气息不受控制地震荡。 高空中那只伸向魔都地界的大手刚刚跨进界线,便连同漫天血色雾气一同停滞僵硬在那。 而后血色光柱中传来一声惊怒的咆哮。 大手连带着血色光柱一同寸寸碎裂。 化作最精粹的血色雾气,融入了魔都地界中。 一道残破的王座虚影在魔都之上一闪而过。 这座城市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寂静当中。 恍若无边无际的庞大领域。 悄然笼罩了整座魔都。 风雨雷雪依次覆盖了城市的四方。 其名为—— 【四方禁锁】。 …… …… 就在陆海浑噩地阖眼,准备迎接死亡的那一刻。 有人出手将阴影长矛握于掌中。 将化作实质的阴影冻结在冰雪之中,然后随风散去。 “陆队,你这是准备以身殉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命运的干涉 阿古诺斯面色大变地感受着这座城市内紊乱的气象。 风。 雨。 雷。 雪。 分别占据着这座城市的一角,以四种气象之力镇压封锁了整座魔都! 而令阿古诺斯真正变色的。 是这笼罩整座魔都的【四方禁锁】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道令他心生悸动与畏惧的庞大领域! 仿佛有一尊魔神般的虚影弓身低头,伸手将整座魔都尽数握在手中。 化作掌中世界。 在阿古诺斯的感知下,掌握【四方禁锁】权柄的法外者,最多也就是战略级。 可此时覆盖整座魔都的天象领域,却近乎达到了第五位阶的层次! 连他都在无形中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压制禁锁之力。 其威能至少拔高了一个大阶位! 这还是在纵欲会释放【血色领域】的情况下。 甚至阿古诺斯注意到,纵欲会花费大气力预备的【血色领域】竟在此时有消退的迹象! 那自地狱采集而来,弥漫笼罩在城市之内的血色雾气,竟在【四方禁锁】的领域下节节败退! 东区是如蛇嘶鸣,巡视四方辖境的风蛇国度。 北区是淅淅沥沥,却蕴含着“净化”与“衰减”之权能的小雨。 西区是是暴虐纯粹,于空气中矫若龙蛇,一闪即逝的雷光。 南区则是违背天时规则,凝结万物的霜寒大雪。 阿古诺斯惊异地发现。 仅仅只是一分钟的时间,四种气象便在无声间浸润笼盖四方! 而列入高危层级的【四方禁锁】要想在笼罩一城的前提下达到这种程度,哪怕是【圣者】也需要提前预备的时间! 究竟是谁在背后为这个执掌着【四方禁锁】的法外者提供加持?! 对方绝对是天国序列的高阶法外者! 难道…… 阿古诺斯心中一冷,却果断否定了心中生出的念头! 陈浮生不久前还在境外风蛇帝国的【迷境】大门前徘徊,不可能如此快地赶至魔都! 可很快,城市上方那道响自主上的震怒低吼声,让阿古诺斯遍体冰凉。 仿若置身于极寒冰川之下。 寒气浸没了他的身心。 “陈浮生!你竟然……” 话至一半,来自血色光柱中的声音从震怒陡然转变为森寒冰冷。 “很好!你既然选择了等死一途,那吾等地狱之民,便在不久后的盛宴中欢送你永堕地狱!” 森冷的话语落尽。 连天接地的庞大血色光柱开始了向内收拢。 尚还弥漫笼罩在城市内部的血色雾气快速涌向血色光柱。 阿古诺斯身心不可逆转地坠入冰窟。 他的主上正在回收权能,竭力止损,失败已成定局! 原本周全到将一切都考虑进去的计划,因这位东境之主的现身,而宣告破产。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竟是甘愿束手就擒,坐等死局降临! 想到这里,阿古诺斯的心神微微起伏,目光阴冷地注视向高空。 他们这次是失败了,但这位自号【龙王】的男人也将不久后的大典中走向死亡! 阿古诺斯脸色冰冷地扫向身前,却震怒地发现,在刚才的短短时间内。 那位神子竟然协同被他随手重创的秋晨化向两处分散逃匿! “基兰阁下,秋晨化就交给你了,我要他和那个女子的心脏,就当是祭奠纵欲会曾经的盟友夏伊年了。” 心中充斥着怒火的阿古诺斯阴冷命令着身后的男人。 基兰·布鲁赫眯了眯眼,随口应道。 他目色阴郁地望向天空。 一个被重创的战略级法外者,尽快收拾便是,但若是没赶上“归程票”,那自己今夜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的身形缓缓下陷,却并非陷入大地中,而是脚下漆黑如墨的深幽“湖面”。 这是独属于血族血脉中流淌的阴影【圣痕】之力。 阿古诺斯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追向神子所在的方位。 夺取魔都计划一败涂地,连主上都在竭力收回先前释放的权能。 他此刻所能做的,就是将这位被命运青睐的神子强行带回纵欲会! 先前基兰其实没有猜错。 他们此次的计划,本来只是夺取魔都,但是在夏伊年加入,他们了解到夏伊年与这位神子身边的秋晨化间的关系后,他们便顺水推舟地临时整改了部分计划。 这位神子在主上眼中的重要性,甚至比之整座魔都都要来的高! 主上可以以这位神子作为筹码,从地狱中的诸神手中换来更多的权柄! …… 此时此刻。 黎秋生玩命地向北边跑去,边逃边脱下身上厚重的羽绒服,以达到减轻体重跑的更快的目的。 在蕙质兰心,善解人意,美丽大方,风姿绰约…… (此后省去所有形容美好品德与容貌的一切词汇,包括但不限于人类语种) ——的命运大姐姐的启示下! 他坚信这个方向有能挽救自己这个迷途小羔羊的伟大存在! 别问! 问就是fate赛高! 之所以与老秋和林谨然分开逃跑。 是因为在他看到的命运轨迹中,三人同行只有死路一条,和自己分开,那两人才有生的希望。 黎秋生心中悲愤,自己居然还要为那对见面就撒狗粮的狗男女打掩护。 简直没天理! 忽然间。 黎秋生面色一变,脚步骤停,及时刹车才没撞上去。 望着身前冷漠的老者倒吸一口凉气。 这狗日的老不死跑这么快?! 他尝试性后退,游离的目光隐蔽地扫向四周。 试图寻找到今夜能挽救他这头即将堕落的迷途羔羊的救世主。 “神子殿下,吾主愿意指引你踏上通往神圣的道路,请跟我走一趟。” 黎秋生干笑道:“这……不好吧?太麻烦他老人家了,我觉得现在挺好的,神圣什么的和我气质不符!” “而且我最近怪忙的,就不去了吧,下次!下次我一定赴约!下次我亲自请七哥喝两杯!” 习惯性说着烂话试图拖延时间的他,目光一直没放弃地扫向路旁。 却自始至终没找到命运轨迹中那个能拯救自己的存在。 见阿古诺斯神色隐现不耐,他心中一紧,直呼我命休矣。 阿古诺斯感受着高空愈发浓烈的气息波动,他知晓所剩时间已然不多了。 必须尽快携神子返回降临通道前,不然他将无法离开魔都! “既然神子欣然接受,局势又如此迫切,就请恕我动作粗暴了点。” 阿古诺斯漠然说道,脚下涌动的影子化为巨大狰狞的怪物,伸出无数触手抓向黎秋生。 眼见这老家伙动真格,完全不像电影里那些蠢货反派陪主角絮叨直至被翻盘送人头。 黎秋生放弃了抵抗,破口大骂道: “我欣然接受你个锤子!你踏马是绅士网站逛多了吧,搞什么不好搞触手怪?!” 阿古诺斯皱眉,实在受不了这位神子粗鄙的言语。 眼中冷色一闪而过。 阴影触手将黎秋生完全包裹,不留一丝缝隙。 连一点唔唔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而正待阿古诺斯转身,欲赶回降临仪式法阵前的时候。 他半转的身形骤然凝滞。 一位神色漠然,眼中毫无他的存在的男人冷冷站在他的身后。 不知何时起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中拎着一塑料袋……烧烤? 阿古诺斯心中一沉。 他竟然完全无法感知到此人的任何气息! 而受主上之命出来买夜宵的因佩斯不耐烦地看着身前的老者。 这个时代的人是都分不清实力尊卑吗? 那些凡灵也就算了。 为何这等踏上通圣路的法外者依旧连一点眼力界没有,挡在前面干什么? 在当年的群星帝国,位低者给位高者让路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个时代的法外者似乎都很喜欢以下克上? 不自觉回忆起先前两场战斗的因佩斯,神色愈发阴冷暴戾。 此刻的他随着主上的恢复,已经实力尽复,甚至有望再向前一步。 森寒如凛冬般的声音从他的牙缝中挤出道: “废物,滚开,别挡路!” 身为纵欲会第二大主祭的阿古诺斯,原本惊疑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很想出手看看这位究竟有几分能耐让他胆敢如此口出狂言! 但最终顾忌到已经降临魔都的陈浮生,阿古诺斯冷哼一声,向着另一边转去。 一道黑炎刀芒突兀地从天而降,劈开了空气中逐渐凝结的冰霜,在地面上留下长达百米长的焦黑刀痕! 阿古诺斯惊怒闪过,望向持刀男子的目光中闪过厉色。 “阁下是想与我纵欲会为敌?” 不愿在此时多生事端的阿古诺斯强忍住心中暴怒,以及出手的欲望,冷厉出言警告。 因佩斯将烧烤袋轻轻放在地上,漠然道: “我让你滚,没让你走!你们这一时代的生灵都听不懂人话?” 命运之线在这一刻被某人使尽全力轻轻拨动。 阿古诺斯心中最后保持冷静的一根心弦在莫名的伟力下…… 绷断了。 去他妈的冷静! 他面目狰狞,身后骤然间膨胀炸裂开来的阴影铺天盖地般袭向下方的男人! 因佩斯面无表情,双手握住了燃烧着黑炎的弯刀。 陡然膨胀弥漫的血色烟雾不知从何而来,盘旋凝聚在他身后! 一种仅存在于生灵大脑与意识中的轰然声炸响! 方圆千米内的生灵的意识无不停顿凝滞了刹那,就如被琥珀所静止的时间。 而后。 凝若固态的猩红气魄在因佩斯身后浮现。 这才是他的全盛状态! 远比阿古诺斯还要狰狞的笑容中,因佩斯身形暴起,以无可阻挡之势,手中双刀湮灭了铺天盖地的庞大阴影巨兽! 那道猩红气魄镇压着阿古诺斯的灵体,让他的意识处于凝滞状态,仿若将时间放慢了无数倍,让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判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执火者】 浓墨氤氲。 如墨水滴落水中扩散四溢着的血色雾气不断涌动翻滚。 最后凝聚为近乎实质的猩红气魄。 弥漫着滔天血焰的猩红气魄恍如传说中从地狱归来的领主。 目光所视之处,所有位格在因佩斯之下的生灵无不陷入思维凝滞的状态。 若隐若现的血色丝线纵横交错地遍布在周围千米内。 密密麻麻,千米之内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触动血色丝线,然后反馈到因佩斯的意识中。 犹如瞬间编织了一张笼罩千米的蛛网。 狩猎者冷眼盘踞在蛛网上,将猎物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而在措不及防之下。 阿古诺斯的思维被放慢了无数倍,眼睁睁看着因佩斯暴起拔刀,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击。 缭绕着黑炎的双刀在破风声中与阿古诺斯的鼻尖仅仅只差一毫之距。 最后擦身而过。 惊怒交加的阿古诺斯在最后关头强行凝聚散乱的灵体,回归体魄,避开了致命的双刀。 同样如水墨四溢氤氲的漆黑雾气在他身后陡然扩散。 化作一道与因佩斯身后大小几乎无二的漆黑虚影。 “第三层次的固态气魄……阁下当真要与我纵欲会为敌?” 阿古诺斯面色难看地低沉说道。 但相比之前,他的语气和气势无不下落了一个阶位。 与其说是再次警告对方,不如说是色厉内荏的表现。 持刀男人压根懒得搭理他,望向对面气魄的眼中露出一丝厌恶。 身后数十米之高的猩红人形气魄悍然出手,代他做出了答复,手中弯刀沾染上一层血焰,直指那团蠕动着的扭曲畸形的漆黑肉块。 因佩斯踏碎地面,只在原地留下一道幻影,脚下之地出现范围性层层坍塌! 远远超出此前与赵瑾瑜对战时的速度与力量,再加上逐渐恢复的走在极巅之路上的刀术—— 造就了此时几乎站在第五位阶之顶端的因佩斯! 炙热和森冷同时兼具的黑炎缭绕翻滚。 只是轻轻擦过,路两旁的楼房建筑便如同消融般彻底消失。 阿古诺斯眸色阴森,在勉力支撑下低吼道: “阁下就不怕你我之战牵连进半座魔都的生灵?!” 而就在他话语落下的那一刻。 黑色火炎凝聚而成的刀光从他的身边擦过。 径直将千米之内所有建筑一刀两断! 地面上留下一道延伸直至视线尽头的焦灼痕迹。 黑炎刀光所过之处,建筑被斩断的地方同时出现高温烧灼融化与极寒之下冻结的痕迹。 因佩斯漠然的瞳孔中露出一丝哂笑。 阿古诺斯惊疑于这位竟然毫不顾忌此地普通人,他究竟是哪一方的【圣者】? 而正当他心生困惑时,他忽然感觉这座城市好像突然亮堂了许多。 空中原本飘洒的小雪也失去了踪迹。 这座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间的战争。 阿古诺斯猛地抬头。 一眼望见了头顶残阳如血的黄昏,还有散落在天际的废弃神国遗骸! 他脸皮下面一条条隆起的筋肉不断抽搐着,额头青筋毕露,脑海中仿佛有血管爆开一般。 他咬牙涩声道:“法外境地!陈浮生!” 原本可抵达东境任何一处的法外境地只是“本体”的投影,最高只能承受战略级的力量。 而由陈浮生亲自执掌在手的“本体”,是这世间屈指可数的旧世界遗骸! 哪怕不附加任何规则的强化,它的存在也足以容纳【圣者】以上的战火洗礼! 也远不是【圣者】能随意撕裂进出的【迷境残骸】! “废物,和我对战也敢分神?” 辱骂声伴随着一记随意的挥刀,打断了阿古诺斯的思绪。 阿古诺斯侧身闪开,望向因佩斯的目光逐渐愈发阴沉。 身后裹挟着神子的阴影触须慢慢松开,将其送到千米之外的地方。 此时已然没有退路,只有将眼前的男人解决了,他才有时间撕裂这方天地,重返主上的身边。 漆黑如墨的阴影在阿古诺斯脚下无声蔓延开来。 而后显露其野兽的本质。 彻底将形体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那是一头形体时刻改变,畸形扭曲的漆黑兽影! 因佩斯轻蔑道:“难怪气魄如此肮脏丑陋,原来是影兽的血裔。” “纵欲会第二大主祭,阿古诺斯·法兰请阁下赐教!” 如同小刀刮玻璃般的瘆人低语声阴沉响起。 因佩斯神色冷漠,虽然他此时所站之地是阿古诺斯的下方,需要仰头望向对方,可他的目光却依旧如同上位者俯视下位者般漠然。 他随意挥刀,黑色刀炎静静流淌在刀锋之间。 最终他想了想,任何一个站在第五阶位的生灵都值得获得应有的尊重。 譬如在死前知晓敌人的名字。 哪怕对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蛋,以及借助“融血之法”才踏入的【圣者】。 冷硬如铁的声音回荡在此界上空,宣告着他的真实身份! “群星帝国炎火骑士团团长,【执火者】因佩斯·格兰涅。” 阿古诺斯的瞳孔收缩,只因身前之人自曝的身份! 而不等他做出反应,那冲天而起的黑炎化作长刀斩落! …… …… 法外境地之外。 恍如通天支柱的血色光柱只是短短时间,便收缩了近半的范围。 纪长安单手握住阴影长矛,任其在冰雪中冻结,而后散为细小的冰粒随风散去。 陆海蓦然睁开眼,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纪长安。 感受着空气中涌荡的序列之力,与四面八方传来的风嘶声,陆海变色道: “督察,这是……” “哦哦,有高人出手了,之前赵部长不是暗示过我们了吗,别怕,咱们上面有人!” 纪长安指了指上面,正气凛然道,顺带宽慰着陆海同志。 他忽然一个侧身,躲过了无声中刺向下体的阴影长矛,心有余悸地望着不远处的少女,怒道: “你这女的真是蛇蝎心肠!陆大哥别怕,我帮你收拾这女的,给你报仇!” 陆海哑然,却说不出一句话,面色苦涩。 少女身形前倾,衣领口露出大片晃人眼球的雪白,笑容妩媚道: “父亲大人,他是你的同事吗?真有趣,我决定了,我要让你们两个一起做我的玩偶!” 听到前四个字时,纪长安就已目瞪口呆,低头难以置信望着陆大哥。 许久才语气复杂地轻声说道: “陆队……原来好这口啊……” “不过下次是不是应该……考虑下场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灾厄·雷泽 场面陷入短暂的寂然后。 少女捂住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抱住肚子,仿佛笑得肚子疼,眼角闪烁着点点晶莹。 “陆海,你的这位小朋友真的太有意思了!” “唔,怎么办,我有点不忍心将他做成玩偶了诶,要不……断去他的四肢,把他留在身边怎么样?” 少女苦恼地啃着手指,俯身揉着血兽的脑袋,好像在征询血兽的意见。 陆海深吸了口气,嗓音沙哑而决然道: “督察,如果可以的话不要放走她,请尽力将她留下,我会亲手……杀死她。” 期间纪长安略回过味来。 他蹲下身,望了眼那边的少女,然后苦着脸压低声音道: “陆队,她不会……真是你女儿吧?” 陆海额角的青筋跳动着,面孔绷紧,竭力压制着心中早已冲垮堤坝的哀伤和愤怒。 只是不断低声重复着一句话: “请督察将最后一击留给我。” 纪长安静默了好一会。 场中只剩下少女捧腹大笑,笑声再不清脆犹如银铃,终于暴露出了盘踞在内心的恶魔。 纪长安苦恼地抓了抓头,站起身,苦笑道:“这位好歹可是战略级,哪有这么简单……” 而后。 他望向不远处笑容与眼眸中充斥着怨毒和仇恨的少女。 轻叹一口气。 真是……扭曲啊。 倒映着碧蓝天空的澄澈如洗的湖面上却盘踞着畸形丑陋的怪物,将所有的美好都一一玷污,将清澈湖水染为漆黑浑浊。 让人无法愉悦起来。 他突然想起那日在执行部内陆海说过的话。 “……三年前第七使徒阿斯莫德曾以降神之身潜入魔都,带走了一名少女……” 原来…… 是这样吗? 纪长安此时不得不承认一点。 情绪是会传染的。 身边人的不幸往往会带给自己不同分量的悲伤……和愤怒。 俯身低头与血兽嬉戏,完全没将不远处的纪长安放在眼里的少女忽然如炸毛的黑豹一样,身形绷紧,如临大敌般龇牙发出低吼声。 狰狞如蛇的竖瞳中陡然露出惊怒和难以置信。 “完全……变成了一头野兽。” 纪长安叹了今晚的第二口气,目露怜悯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的灵体早已在无尽的折磨中被撕成粉碎,而后重新灌入野兽的灵体,缝缝补补。 就如一具拼接而成的残破布娃娃。 她所拥有的思维能力介乎于人类与野兽之间,拥有着身体旧主的残破记忆,人类的情感与野兽相杂糅,变为了现在的状态。 而在他的轻叹间。 名为【蛇国】与【雷兽】的双重权柄在笼罩整座魔都的【四方禁锁】的加持下—— 悄然覆盖全场! 第一次亲眼看见纪长安展露自身权柄,哪怕是此时心态濒临崩塌的陆海,也不禁露出苦笑。 加上这一次的【雷兽】,纪长安已经先后展露出多达四种权柄。 他从未听闻这世上有哪位法外者同时执掌着四种权柄! 而这……似乎还非是纪长安的极限? 由纯粹雷光所化的雷兽,以及空气中遍布的风蛇群,将场中的少女与两头血兽团团围住。 纪长安面色平静,精神力感应着场中弥漫的雷电与风暴之力。 自己究竟掌握着多少种权柄? 这一点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晓。 就如周叔和林叔也不知晓天国序列究竟有多少种权柄一样。 也许只是一次如往常一样普通的一觉醒来,他所能掌控的权柄名单上就又多了几位。 仿佛信手拈来。 又或是……神的恩赐? 他低头望着掌中跳跃着的蓝白色雷光。 至少在今晚之前,他并没有掌握属于雷电的权柄,不然昔日也不至于被某人电的那么惨。 唔,话说既然自己现在能干涉掌控雷霆了,那是不是就不用怕某人,可以翻身做主了?! “你以为两种中危层次的权柄就能威胁到我?” 少女再不掩饰,阴冷嘶哑如老妪的嗓音冷冷道,如被砂纸磨砺过一样。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记得曾有人与自己说过,法外者间的战斗绝非是权柄的简单对轰,而是意志的交锋。 对此他一直持不赞同的观点,在心中对这种说法更是嗤之以鼻。 就像网上流传的梗一样。 没有什么是一发大炮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发。 同样,如果说一种权柄不够威胁到对方,那就不断叠加到对方无力承受的地步。 从低危到中危,如果中危不够那就施展高危层级的权柄。 而如若高危层次,例如【四方禁锁】都无法威胁到对方…… 纪长安不认可之前的说法。 但他十分认同藏底牌的重要性,以此应对任何可能会出现的不利局面。 由雷光凝结的雷兽的体态在这一刻由蓝白转为赤如熔浆的色泽。 充斥在空气中的风蛇群的嘶鸣声越发急促暴躁,空气中逐渐掀起暴虐的气息。 此地属于魔都西区,原本在【四方禁锁】领域下于高空矫若龙蛇般一闪而过的惊雷不知为何开始攒簇起来! 他们头顶上方的云海无声翻涌着,狰狞刺目的闪电照亮了乌黑的云海,乌色云海缓缓凝聚为如倒斗般的云层漩涡。 云海陡然下沉! 惨白的闪电劈开暗色的天空,隐于云海之上的赤色惊雷如游蛇般攒动。 乌色的云海逐渐沾染上代表毁灭的赤色。 最终由云海化作了雷泽! 天国序列-天象途径-【灾厄·雷泽】 这是纪长安目前所能掌控的最高位权柄。 赤色雷泽压在他的头顶,毁灭暴虐的赤色雷光如蛟龙般探出头,冷漠瞥向下方的少女。 纪长安勉力支撑着雷泽的维持,只觉每过一秒,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他并未犹豫,右手猛地握拳! 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鸣之中,赤色雷光在刹那间劈开了黑暗的天地,犹如代天行罚般投下毁灭的长枪,给予凡世万灵新生! 以此。 轻易贯穿焚化了少女身边的两头血兽。 只剩下黑炭的粉末散落在原地,代表着它们曾经的存在。 少女尖声厉叫,感受到了天敌般的致命威胁! 仿若任何一道雷光都能给予她致命的威胁! 她不断狼狈后退,脚下黏稠的阴影化作一道道壁垒挡下头顶不断轰落的赤色雷霆。 赤色雷霆如铁犁般开凿着大地,歼灭肃清着领域内的一切。 若非纪长安强行控制着雷光的活动范围,云海笼罩之下的城市都将沦陷在雷泽的领域! 空气中毁灭残暴的气息逐渐升腾而起。 在陆海的感知下,眼前雷泽的威能竟然在缓步上升,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相较之前整整提高了一个台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序列之争 云海之上。 老者一脚踩踏在血色光柱之上,将原本连天接地的血色光柱硬生生压下半截。 名为【龙王】的领域早已在无声间接管了整座魔都。 并在高空与第七使徒的血色领域展开对峙,在极短时间内便将阿斯莫德的血色领域彻底压制。 甚至在压制这位第七使徒的同时,还有余力给予下方的纪长安加持。 原名为【天象之主】,后在老人强硬要求下于现世四境内更名为【龙王】的权柄,是跻身登神之路第五位的近神级权柄。 而事实上,作为天国序列中天象途径的第一序位权柄,【天象之主】本应如艾斯·多拉格尼尔的【火王座】一般,坐拥王座级的位格。 放到任意一个序列中,【天象之主】都足以排入前三之列。 可在天国序列中,【天象之主】却只能跻身第五。 而这也正是天国序列高踞六大序列之首的原因之一。 并非只是现世如此,在广袤境外,或许没有一条序列能稳排第二第三,但唯独天国序列,是当之无愧地排在序列之路的最前端。 原因很简单。 在曾经失落的纪元中,前后两次序列之路间的战争,全被天国序列夺得了头筹,成就了天国序列的底蕴与根基。 这也正是天国序列群星途径的由来。 在现世四境掌握的残缺古史中,最初的天国序列被划分为了众多精细的途径道路,例如风暴途径、苍雷途径…… 而当第一次序列之争结束后,天国序列原本所有的途径都被统一归纳进了同一条途径。 即现在的天象途径。 与此同时,群星途径诞生在了天国序列中。 屈指可数的权柄数目,却取代了天象途径在天国序列中的地位。 陈浮生微微眯眼,脚下加大了几分力度,压制着阿斯莫德的【天象领域】再度膨胀扩张。 一时间血色光柱摇摇欲坠,表面的光泽再度黯淡了不少。 随着他的动作,光柱内传来一声冷哼。 血色光柱回拢收缩的进程再度加快。 陈浮生负手而立,一脚踩踏镇压血色光柱,神色淡然地眺望着远方天幕上的群星。 若非担心阿斯莫德破罐子破摔,他是断然不会给这位半点回收权能的机会。 此时可以说已经是双方最好的结局。 至于那被他随手关进法外境地的第二大主祭,是两人间默契无声的“交易”。 阿斯莫德主动退了一步,陈浮生便主动地向前迈一步。 做错了事,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阿斯莫德若是入侵魔都成功,那么东境就将彻底失去魔都这块版图,损失之大堪称这几百年来之最。 而现在这位第七使徒的计划被他所挫败,所要付出的代价当然不可能只是灰溜溜的离去。 一位大主祭的性命,再加上半数血色雾气。 甚至还有整整一成来自地狱的权能被陈浮生截留了下来,填充进法外境地中。 若非阿斯莫德实在太过谨慎,此次竟未以真身莅临,他陈浮生说不定今日能为现世四境除去这位排在末尾的使徒。 “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竟然让他拿回了半数血色雾气和剩下两成权能?” 周怀中望着不远处竭尽所能回收权能的虚影,啧啧道。 陈浮生不置可否,却是饶有闲心和趣味地望向法外境地,道: “这位当真来自群星帝国?” “嗯,基本是了。” 陈浮生摇头慨叹道:“不曾想,昔年统合整座世界的群星帝国竟然还有幸存者沉睡至今。” 周怀之忽然眯起了眼,笑眯眯道:“你猜猜这位所统率的炎火骑士团,在当年的群星帝国中序位排名第几?” 陈浮生陷入了沉思中。 虽然史料残缺,但东境这些年与境外势力交换古史资料,也得知了些内幕。 当年的群星帝国的势力划分类似于分封制,八十一位王权者统帅着麾下的骑士团坐镇帝国无垠疆域。 而骑士团便是群星帝国开拓疆土,守卫国土的主力核心。 “前五十?” 陈浮生试探道。 早已和因佩斯混熟,顺便套了不少信息的周怀之微笑道: “再翻一倍。” 陈浮生面色微变,旋即又露出释然之色,感叹道: “一位几乎站在【圣者】顶端的法外者,居然只能率领帝国序位一百开外的骑士团?这等底蕴与实力,不愧是当年统治整座世界的霸主。” 他收回了投向法外境地的视线。 没什么好看了,那位大主祭几乎全程挨打,被压制的毫无脾气,死亡只是时间的事。 倒是纪长安那…… 陈浮生摇了摇头,实在是看不出纪长安所执掌的真正权柄。 毕竟天国序列登神之路上的前十位权柄,东境至今了解的,也就只有他所执掌的【天象之主】。 但毋庸置疑,少年所执掌权柄的序位绝对在他之上! 这一点,在当年初次见面时陈浮生便已知晓。 那么是第四位的近神级,还是说已经触碰到了前三,拥有至高位格雏形的王座级权柄? 陈浮生瞥了眼一旁的周怀之,有心相问,但最终还是在心底摇了摇头。 再说了,这家伙也不见得知晓! 他仰头望向云海上的浩瀚群星,不自觉又想起了之前在酒店中的纪长安。 哪怕是他也不禁心潮澎湃起来。 那绝非是少年的姿态,而是序列之路在其身上的显化! 争夺生命序列登神之路的第一序位吗? 第三次序列之战,恐怕将因这个世纪生命序列的诞生而出现雏形! 想起先前的自己,陈浮生哑然失笑,感受着体内愈发沸腾的血液。 自己何时也这般少年热血了? 他突然望向脚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向某位使徒。 …… …… 一道焦黑的身影自赤色雷海中狼狈蹿出。 半人半兽的少女身躯颤抖着,阴狠的目光扫过纪长安以及地上的陆海,而后再不留恋,转身逃窜向了血色光柱内。 纪长安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头顶由云海所化的雷泽愈发暴烈,充满毁灭的气息悄然流淌。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已经岌岌可危的血色光柱。 不再压制暴乱而不受控的赤色雷泽,任由它的气息与威能不断向上攀升,直至脱离自己的掌控。 当毁灭之息越发浓郁,宛如凝若实质般流淌在空气中时,在照亮整座魔都的耀眼雷光下—— 赤色的汪洋大泽涌向了剩余的血色光柱,将其彻底吞没在暴虐的赤色雷光中! 原本就已接近衰亡的血色光柱在攒动如游蛇般的雷光下,彻底崩塌成无数碎片! 震怒的咆哮声骤然炸响在魔都高空。 “是谁?!” 身在高空的陈浮生极其配合的一脚踩下,将某位使徒所剩的意识全部踩进了降临仪式法阵,揶揄大笑道: “东境就不送阁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归来 “纪督察……您真的只有限制级?” 昏黄路灯下,陆海在纪长安的搀扶下而行,神色犹自怀疑道。 “嗯,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我这年龄要是战略级才是骗人吧?” 纪长安扶着陆海,脚步深一脚浅一脚,有气无力地答道。 他现在不见得比陆海好到哪里去。 第一次施展【灾厄·雷泽】让他的精神近乎透支,现在能扶着陆海走下去已经是殊为不易,这还是在有陈浮生的【天象领域】加持下。 纪长安心中估摸着。 如果是单凭自己,恐怕施展到一半,这项权柄就将脱离自己的掌控。 天象途径的苍雷一系权柄本就以暴虐和难以掌握出名。 而先前他就已经出现了快失控的征兆,若非如此,他最后不可能放跑那名少女。 将有脱离掌控趋势的雷泽“砸”向血色光柱其实是不得已之举,不过就结果而言,这似乎是个正确的选择。 陆海苦笑道:“相较于督察刚才施展的权柄,我老陆更希望您是达到了战略级……那种威能已经触及到了通圣领域?” 说到最后,他侧过头小心观察着纪长安的神情变化。 纪长安挠了挠头,伸手指着夜空,道: “那不是我一人之功,之前不是说了吗,我们上面有人!” 陆海抬头,望着灾劫过来万里无云的晴朗夜空,憋了很久才小声道: “督察的意思是……那位大人物给您提供了加持?” “当然!” 纪长安语重心长道,“上面那位低调,不喜欢太张扬,所以有些小事就交给了我。” 回想着之前响彻在魔都上空,点名道姓的怒吼声。 陆海只觉一阵恍惚,沉默了片刻后点头道:“懂了!” 纪长安感受着愈发沉重的脑袋,问道:“陆大哥,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陆海低头望着衣服上那几道被血染红的大洞,数道贯穿伤口都已经停止流血,血管自行止血,锁住了他体内的鲜血避免流血过多,可以看到伤口处的肉芽正缓慢蠕动着。 不过要想恢复到痊愈的地步,恐怕还需要一天时间,断裂的肌腱至少要一晚上才能融合。 自愈能力方面,在生命序列尚未诞生前,盖亚序列高踞各大序列之首。 而代价就是嗜睡。 “后天应该能恢复了。” “……这么快?行吧,那陆队,今晚的事……” 陆海听到身边少年迟疑犹豫的语气,似乎是在怕伤害到他,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道: “督察不用担心,当年雪儿被带走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 今晚的战斗让我摸到了战略级的瓶颈,如果还有下次相遇,我会拼尽全力亲手了解她的痛苦。” 纪长安没再说下去,已然无暇再顾及陆海的心态。 乏力逐渐蔓延在他的四肢百骸内,大脑越发昏昏沉沉,困意接连不断袭来。 “陆大哥……看来你得叫辆车了……” 陆海困惑地侧头望向纪长安,身子却突兀地随着身边的少年栽倒向地面! 单手勉力撑住二人的身子,伤口却因这一波操作而隐隐有崩开的趋势。 陆海苦笑着望向一旁昏倒的少年,原来这一位的状况不见得比他好。 他勉强扶着纪长安站起,两人倚靠着墙壁,左右望着空旷冷清的大街。 今夜这个点怕是所有的出租车司机早就回家抱着媳妇缩被窝了,上哪打车? 正当他发愁之际,让人目眩眼花的刺目车灯突然冲进他的眼睛,然后是令人心安的声音。 仿佛尘埃落定,一切都暂时告一段落。 “陆海!纪长安!你们还好吗?” 从车上下来的赵瑾瑜和陆大为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陷入昏睡的两人。 “都塞进车里,回执行部,让生命序列的钱落阳来执行部报道!” 赵瑾瑜快速检查了陆海身上的几道伤口,在发现伤势已经稳定后,长松了口气。 陆大为应了声,抱起纪长安就想往车里送。 “抱歉,打扰一下,可以麻烦这位将我家的臭小子递给我吗?” 富有磁性的声音让两人面色微变,神色顿时警惕起来。 这是一道显得极其稳重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浑厚,随着声音一同到来的还有浓烈的仿佛要将人整个都包裹住的安全感。 他们循声望去,看到一位中年男子笑着站在距离他们两米的地方。 两人心中悚然一惊,这一点距离下他们方才竟是毫无察觉,换而言之,这位要想偷袭他们易如反掌! “请问阁下是?” 中年男人挠了挠后脑勺,指了指陆大为怀中的纪长安道:“这是我家崽,如果方便的话,我准备带他回家。” 陆大为果断转头望向赵瑾瑜,等着由她做出决定。 赵瑾瑜沉默了会,思绪回到了那日所见的纪长安的档案纸上。 虽然纪长安一直孤身一人活在魔都内,但他并非是孤儿,他名下的整幢房产就是继承自他的父亲。 “请问你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中年男人愣了下,似有些为难地沉思好一会,然后抬头目色奇异地看向赵瑾瑜几人。 不等赵瑾瑜与陆大为做出防备,他们眼前的男人突然消失在原地。 而与此同时一起消失的,还有陆大为抱着的纪长安! 在纪长安消失后,赵瑾瑜沉默地望向高空,在许久也未见到异常后,她神色平静地低下头。 陆大为神色紧张道:“督察被强行带走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联系执行部高层。” 赵瑾瑜语气莫名道: “应该没事,刚才那位要想对我们出手,恐怕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 现在站在魔都最高处的那位应该算是默许了。” …… …… 漫步在云海的陈浮生与周怀之突然望向脚下。 那个男人正巧仰头望来,笑着和他们挥手打了声招呼。 周怀之冷哼一声,淡淡道:“有人公然违背东境规则,陈境主不出手惩戒一番?” 陈浮生笑着摇了摇头道:“在魔都之内,老夫还真不见得能拿这位如何,总不能不顾魔都千万生灵之命,就为了惩戒他一番吧?” 老者双手负后,脚下云海翻腾,心情大好道: “况且这次东境能渡过此劫,还要承这位【天国守门人】几分情面,也不好卸驴杀磨。” “倒是两位即将离开东境,可还有什么未了心事,或者要交代的东西?” 面对老者满含深意的目光,周怀之微微一笑道: “不愧是东境之主,这都被你看穿了?” 老者笑着望着脚下繁盛的城市,以及将整座城市都隐隐勾连起来的大阵,赞叹道: “不愧是现世幻境的开创者,竟以整座魔都为基建立起一座循环级幻境,就为了给他做演武场,大手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直入青冥的男人 当纪长安悠悠转醒。 清醇幽雅、沁人心脾的熏香味缭绕在他鼻尖,不停地钻入他的鼻中。 头脑的昏沉浑噩和恶心想吐的感觉犹如退潮般散去,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放松弥漫在他的心头。 让纪长安微蹙的眉头舒展开,呼吸渐变平缓悠长。 极为难得地进入了深层次的睡眠。 “醒醒!老子的海潮熏香可不是给你用来睡觉的!” 令人愉悦而心身放松的深沉睡眠突然被打断,有人在他的耳边大声咆哮着。 纪长安猛地睁开眼睛,极其遗憾地从那种身心皆愉悦,仿佛每一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状态中脱离。 而不等他扬声恶骂,就看到了正忙着小心翼翼地盖上香炉,将其视若珍宝般飞快塞入怀中的男人。 纪长安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应该是还在梦里。 不过梦到这个家伙那也算不上美梦了,妥妥的噩梦。 他掐了一下自己,想确认下自己是否还在梦境中。 “嘶——” 由于处于怀疑人生期,手下力度不小心过大,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 会痛…… 那也就是说没做梦? 没做梦的话…… “停!” 男人及时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暂时性堵住了纪长安刚欲出口成章,询问近期过得好不好的话语。 纪长安配合地说道:“给你一分钟。” 男人心虚地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没好气地瞪了眼他,悻悻道: “你这臭小子,你老爹我整天外面闯荡,还不是为了你!” 纪长安淡然道:“五十秒了,如果你把那个香炉送我,我可以考虑给你延长点时间。” 男人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道: “不愧是我家长安,这眼光还是挺毒的,随我! 不过这个香炉你就别惦记了。 你老爹我在境外拼死拼活才抢了这么点熏香,这次要不是时间太赶,我才舍不得给你恢复透支的精神,也就是回去睡几天的事。” 纪长安面无表情道:“还有二十秒。” “……我祖宗就是你祖宗,何必互相伤害?” “不是亲生的,还有十秒。” “……你媳妇要跑了!” “还有五……啥玩意?!” 纪长安一脸懵逼地望着眼前和不靠谱划上等号的男人。 眼见成功转移话题,男人心中大定,如吃了定心丸一样。 他凑过来蹲下身,沉吟少许,带着同仇敌忾的语气道: “据我刚得到的消息,有个不要脸的玩意来和咱家抢儿媳妇了! 那不要脸的家伙准备把珞然妮子带回去当祖宗供着,你说这不明摆着准备拆散你俩吗?!” 纪长安欲言又止,只觉得满腹的槽想吐,觉得身前之人越发可疑。 这货是不是又开始试图通过忽悠自己来转移话题? 只可惜水平比之周叔的“润物无声”,还差的太远。 纪长安皱了皱眉道:“你刚才说时间赶?” 男人挠了挠头,干笑道: “没办法,这次算是偷偷溜进来的,和你交代几件事,再去帮你打场架就要走了。” 纪长安哦豁一声道:“偷渡?那我身为现魔都执行部督察可不能忍!走吧,纪渊同志,跟我回执行部先‘住’一个礼拜!” 男人瞪了他一眼,心痛道: “你个臭小子居然要抓你干爹进牢?!” 纪长安当即瞪了回去,恶狠狠道: “法律面前不讲情理!” “啧!”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揉着纪长安的头发,然后被他一手打掉。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总是显得半点不正经,经常往外一跑就是一年的男人竟是罕见地流露出落寞之色。 他的声音低沉,深处带着愧疚和伤感道: “很抱歉,长安,这次我还是没能借到天国之心。” 纪长安默默拍掉某人贼心不死又盖在自己头上的大手,轻声道: “我从来就没让你帮我去拿那什么天国之心,我不需要那东西,我需要的是……” 男人幽幽道:“天国之心能助你压制体内的存世痕迹,此外,仅是附带的宁神静心效果就远胜我刚才拿出的海潮熏香。” “……” 纪长安及时刹车,收回了后面的话,斟酌了下言辞,小声追问道: “明年有希望吗?我觉得那玩意应该会挺适合我的……” 然后迎来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纪长安面部微热,轻咳两声,假装正经道: “说正事!” 男人嘿嘿笑了声,将纪长安地上拉起,道: “好,那你先听我说正事,说完我就要走了。” “哦,那你慢慢交代吧。” 男人顿了下,缓缓道: “东境之事,你不需要过多掺和进去,给予陈浮生相应的权柄就足够了,涉足太深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也没意义。 另外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除了顾老爷子外,大家都将离开东境之土,前往境外,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很早前就决定好的事。 我和你周叔他们都为你的十八岁生日准备了一份礼物,庆祝你的成年。 我为你准备的,就是那件旧日天国剩下的威权遗骸,等到你十八岁那天,就可以将其从魔都地界中取出。 到了那时,祂应该会很听你的话了。” “半月之后,就是东境准备了数十年的计划踏入最后一步的关键时候,届时会有无数‘妖魔鬼怪’趁此良机混入东境之内。 说实话,我不认为周怀之让你在这个时候成为魔都守门人是一件好事。 但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尽力去做到更好吧。 半个月后注定到来的灾劫,我们没法帮你。 也许刚刚溃败而逃的第七使徒会卷土重来,又或者是觊觎魔都许久的第一使徒路西菲尔将以真身莅临。 这一切只能靠你自己去应对了。 不要觉得背后有人所以有恃无恐,顾老那边我已经和他聊过了。 顾老明确告诉我,他回到东境是来安享晚年,而不是给小屁孩擦屁股的。 此外,他这一生只剩下两拳!” 男人竖起两根手指,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严肃,望向纪长安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凌厉之色。 “你纪长安若真有本事请动顾老,让他将汇聚最后精气神的两拳用在你身上,那是你的本事! 能请动高人帮你出手,本身就是一种能耐。 但你若没那本事,那就别去打扰他老人家颐养天年。” 纪长安怔然道:“最后两拳?” 男人惋惜道:“顾老年轻时受过些挫折,导致自身寿命远不及同境的法外者。 当年回东境,他老人家本身就是抱着落叶归根的心思,以及准备在东境寻个传人。 结果后来挑挑选选,就挑中了珞然,最后又跟着珞然住进了咱家。 你还记得来看过你的姜姨和任叔吗?” 听到男人的询问。 纪长安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温柔的女子身影和一个不苟言笑的男子。 他点了点头。 男人继续说道:“原本顾老爷子和珞然所租的房间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只是后来出了些意外,再加上顾老爷子先搬了进去,最后也就算了。” 纪长安沉默了会问道:“林珞然她……是不是以前认识我?” 男人意味深长道:“这问题我也不清楚,你得亲自去问她,毕竟我当年遇到的是九岁后的你。” “还有,以后不要逞能,你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支配近神级权柄。” “【灾厄·雷泽】,是跻身天国序列登神之路第十四位的近神级权柄。 这次如果不是陈浮生的【天象领域】高踞魔都之上,你施展到一半时,就会因自身能力不足而出现失控情况,近神级权柄一旦失控,这座城市也不需要第一、第七使徒来了,直接先毁在你的手上。” 听着男人难得的淳淳教导,纪长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和他说的没啥两样,自己估计的还是挺准的。 他问道:“要等到战略级?” 先前他已经目睹过了雷泽的威能,远远超过高危级别的【四方禁锁】,现在可谓是垂涎欲滴。 尤其是在听到半个月后便有灾劫到来的情况。 孰料,男人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笑容神秘道: “是,也不是!” “以你的位格要想初步支配近神级权柄,等你凝练出自身气魄之时,就能做到了。” 纪长安愣了下道:“气……气魄?” 啪! 男人右手重重拍在纪长安的肩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竭力压制住开始向外流泻的一身气势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大事。” “刚才你老爹我没忽悠你,确实有个不算人的东西准备请珞然归族,准备把咱家珞然当祖宗供着。” “而真要这样发展下去,十年之内,你不可能再见到珞然一面。” “此事顾老不方便插手,其实也就是不想插手,他说了,这是你的事。” “你老爹我这次专门赶回来,就是给你撑场子的,不能让女方家长以为咱家没人。” “所以这一次,我代你出手!” “顺带也让你真正见识一下,高位阶的法外者间是如何战斗的,也好纠正你那错误的‘对轰’理论。” 说到最后,男人又啧啧感叹了两声,拇指抹了下鼻尖,很是羡慕地望着纪长安道: “长安啊,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有我这样负责任,拳头又大的老爹!” 而不等纪长安翻白眼吐槽。 男人笑着仰头望向天上。 “怎么,这么急不可耐想挨揍了?行,今天老子一应满足你!” 大笑声中,这个在长安眼中永远放他鸽子的男人在刹那间拔地而起。 直入青冥间。 一身流泻如瀑的气势再不压制,如万丈洪流般贯穿了脚下波澜四起的浩荡云海,将其尽数扫荡一空! 远胜雷泽的闷雷声接连炸响在魔都上空! 而在纪长安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涌动狂暴的青色气流疯狂流转盘旋,形成一尊近千米之高的淡青色虚影矗立在魔都上空! 这就是…… 气魄?! 章节目录 明天三更 我…………………………我下了个床把脚扭了,痛死了我了!!!!!!!!!!!!! 我就是想上个厕所…… 肿了一大块,还没冰块,我感觉我要死了…… 这一章写了1.6k,但是卡在了高潮那……所以明天早上十点到十一点左右发 我真是醉了,最近老是熬夜所以牙龈肿痛,现在脚还扭了,我突然感受到了深深地恶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恍如神魔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从饭店内走出的林珞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站在空旷的路边,仰头遥望着那道连天接地的血色光柱。 她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深红色,瑰丽如深红宝石,妖冶而又清冷。 “为什么擅自提前了两日。” 冰冷的仿佛会冻结空气的话语从她的朱唇中吐出。 披着白色大衣的男人放荡不羁地斜靠在身后华贵的跑车上,夸张地耸了耸肩道: “我没想到魔都这么乱,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您的身份不适合在此地久留。 而且我不想见到陈浮生那老家伙,那老家伙太让人讨厌了。” 说到最后,男人露出一副极其厌恶的神色,似乎一刻都不想和天上的某人共处一片天空之下。 林珞然淡淡道:“第二个才是主要原因吧。” 被誉为第五使徒,玛门家族当代掌舵人,雷塞尔·玛门微笑道: “殿下真是慧眼如炬,看来我族兴盛指日可待。” 林珞然全然没有理会他的敷衍奉承。 深红的仿佛倒映着黄昏晚霞的眼瞳静默地注视着远方。 那个方向有雷光渐起,攒动如蛟龙游蛇,盘旋于高空,汇聚成一方雷泽,降下狂暴的雷灾。 【灾厄·雷泽】 对于这一项权柄,她无比的熟悉。 因为这正是那家伙曾经借予她的权能之一。 “那位就是殿下选中的伴侣? 嘛,登神之路第十四位的近神级权柄,勉强还行吧,不过要配上殿下您,那还差了不少。 殿下在选择伴侣这一方面的眼光看来不行啊,要不要我帮您处理了?” 雷塞尔·玛门轻笑着随口说道,语气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隐晦地瞥向高空。 他的心思几乎都放在了高空上,时刻警惕着某个喜欢以大欺小的老不羞。 可是下一刻,心悸的感觉从他体内的血核蔓延而出,瞬间蔓延到他的全身上下! 难以想象的凝滞感充塞在他的血脉之中,一身血液在此刻近乎停止流动,凝结在了血管中,四肢酥软而无力。 他的血脉在因恐惧而战栗! 雷塞尔·玛门面露骇然地回过神,目光第一次凝重而惊骇地凝望着身前的少女! “你的长辈难道没有告诉你,应当如何面对我吗?” 高空四散而下的风流吹过街道,少女转过头,露出了深红瑰丽的眼眸,目光孤高而冷傲。 那双深红色眼眸中,在此时静静燃烧着一簇赤金色的血火。 这一刻。 仿佛夜幕缓缓下沉,拉近了与尘世的距离。 永夜降临人世。 …… 当日促使群星帝国的王权者艾倪克斯留在魔都的初始原因,就是因为她感受了和她本源极其相似的气息。 在这座城市中,有人掌握着,或者说天生就接近【黑夜】的神权。 或许是因为本源相近的原因,她看待林珞然天生就没有什么好感。 而林珞然看待她也是一样。 同为【黑夜】的眷属,她们天生便是竞争者。 …… 面色铁青的雷塞尔·玛门大半走进酒店之内。 只觉这趟出门完全是那几个老家伙给他的下马威! 哪怕他身拥地狱的权柄,得到地狱领主的加冕,可依旧无法摆脱来自血脉深处的烙印和压制。 或许那几个血脉早就不纯,完全靠着“活得久”才得到真祖之名,和自己半斤八两的老不死们,无法借助血脉之力来压制自己,但是眼前少女…… 隔着两个阶位,她依旧能凭借血脉给予的威权压制他雷塞尔·玛门数秒! 她所拥有的血脉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这是先天而不可逆的,除非他愿意彻底完全地舍弃血族血脉,全身投入地狱的怀抱。 可若是那样做了,那他雷塞尔·玛门也就真的成了那群伪神之流的看门狗了。 这一刻的雷塞尔·玛门突然顿足,站在原地,心中不可遏制地生出了杀意与暴戾! 仅仅限制级就能制约压制自己数秒的时间,虽然有自身猝不及防的原因。 但可以预见的是,等到少女登临【圣者】,她的存在对血族而言不亚于艾斯·多拉格尼尔面对一切熔金序列法外者! 自己的头上,难道要多出一位生杀予夺尽数握在手中的女王? 雷塞尔·玛门双瞳变得愈发赤红。 他开始思索那群老家伙此次让他来的真正目的。 “大人,您怎么了?” 身旁的侍者见他久久未动,迎上前低声问道。 雷塞尔·玛门眯眼望向他,语气莫名道: “西亚,你觉得血族需要一位将生杀予夺之权全数握在掌中的女王吗?” 跟随雷塞尔·玛门的侍者西亚神色震动,举止僭越地抬头望向主人,而后快速低头,压低嗓音道: “大人,血族这一代之内无人能和您比肩,哪怕是那几位二代始祖也只能对您的潜力望而兴叹,您生来就当手握现世血族的大权!” 雷塞尔·玛门唇角轻翘,他的这位侍者果然还是如以往一样含蓄。 “二代始祖?” 他冷笑道,“真要论起来,那几个老不死不过是觉醒了二代始祖的些许权能罢了。” “按族谱记载,我族当年的十三位真祖,任意一位都拥有匹敌诸神的权与力,而我族始祖【夜之女王】则更是诸神中的领袖存在!” 说到这里,雷塞尔·玛门神色稍缓,而后猛地绷紧! 如果他先前没感应错的话,少女的身上隐隐流转一丝黑夜的气息! 她是【黑夜】圣痕一脉的血裔者? 雷塞尔·玛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只可惜自身不是【黑夜】一脉的血裔,不然…… 他必须得承认一点,以少女如今的血脉来看,恐怕已经极其接近二代始祖的级别了。 她日后获得【黑夜】真祖的全部威能,继承其相应位格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以上。 只要她不会中途陨落。 只可惜这世间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是最容易陨落的。 一道穿云裂石的破空声忽然响彻于高空。 雷塞尔·玛门抬头向酒店门外望去,然后微微眯眼,冷厉与怒火在眼瞳中一闪而过,最后重归平静。 身旁的侍者睚眦欲裂,低沉道:“大人,那个男人在向您挑衅!” 雷塞尔·玛门挑眉冷笑道:“旧日天国的最后一任守门人纪渊?” “很好,一条丧家犬也敢在我面前狂吠,看来是我雷塞尔·玛门沉寂太久,久到什么跳梁小丑都敢骑在我脖子上了!” 侍者俯身恭敬而狂热道:“大人,要不要让琉斯他们出手?” 雷塞尔·玛门淡淡道:“不用,那是给那几个老家伙准备的。 一条丧家犬而已,我今晚亲自出手打碎他的脊梁!” 侍者深深弯下腰,恭敬道:“那么西亚在此等候大人凯旋而归!” …… 当雷塞尔·玛门赶至魔都高空时,才发现立于此地的不单是陈浮生一人。 “【幻师】周怀之?” 他警惕地瞥了眼一旁负手而立的陈浮生,嘴角微扯道: “东境什么时候请得动你这尊大神了?” 周怀之拍腿惋惜道:“原来是第五使徒雷塞尔·玛门阁下大驾光临,唉,第五使徒还是太见外太客气了,也不让我老周尽尽地主之谊。” 雷塞尔·玛门皱眉重复道:“地主之谊?” 周怀之微笑道:“陈境主心善,让我和一帮老兄弟在魔都住了几年,如今面对第五使徒阁下,也能算是半个东道主了。” 雷塞尔·玛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目光再次隐晦地扫向一旁的陈浮生。 老者无奈道:“你别老偷瞄我啊,又不是我找你打架的,放心,今天我不找你麻烦。” 雷塞尔·玛门面无表情道:“若你不借东境之力,我又有何惧?” 老者嗤笑道:“这话让你说的,你要不借地狱加冕之力,我一只手就可碾死你!” 眼中怒火一闪而逝,雷塞尔·玛门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他漠然立于云海之上,披在肩上的大衣随着高空的大风而发出猎猎声。 恍若海潮般的云海在他们脚下涌动,反射着清冷的寂白月光 眼见雷塞尔·玛门主动背过身去,老者却没想着就这么放过他,笑眯眯道: “小雷啊,和叔多聊几句啊,等会就要挨揍了,现在心情如何?” 雷塞尔·玛门恼怒道:“你堂堂东境之主就只会拿辈分说事?” 老人乐道:“你这孩子,我当年和你爹联手闯荡境外,交情那叫一个铁,你小时候我还亲自抱过你,当时你还尿……” 冷厉森寒的目光瞬间逼迫过来。 遮住头顶月光的巨大蝠影狰狞而恐怖地投落在他们脚下的云海之上。 暴怒的男人如野兽般死死盯住老人,眼中喷薄出无止境的怒火。 由一身血气和精神意志杂糅而成的血色气魄猛地张开了一双蝠翼,近乎将整座魔都都囊括在蝠翼之下! 老人悻悻地闭上了嘴,拉着周怀之往一旁走去。 “陈境主这些年修身养性大成了?” “我到底是他叔,总不能在别人要揍他前先揍他一顿吧?” “哦?这是心软了?” “唉,咱们做长辈的都不容易!”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故意恶心他的对话,雷塞尔·玛门面色狰狞地望向脚下之地。 冷冷伸出一指按下。 浓厚的云海瞬间被庞大的血气贯通出一道大洞,直指下方那个主动挑衅他,却半天没上来的胆怯男人。 而在看到纪渊面前的少年时,雷塞尔·玛门才知道为何纪渊胆敢挑衅自己。 “父子皆是废物?” 他轻笑着似在自问,又似在问询耻笑着下方右手重重拍在少年肩膀上的男人。 然后听到了一句极其猖獗的大笑声。 “怎么,这么急不可耐地想挨揍了?行,今天老子一应满足!” 云海之上。 显露出猩红蝠影气魄的血族男子不怒反笑道: “那你倒是来啊,我还真想知道待会你被我一拳砸下云海的时候,可还有没有脸自称一句世间父辈皆英雄!” 然后。 那个男人拔地而起,直入青冥。 宛若神魔般的青色人形气魄随着狂涌的大风浮现在男人身后。 一脚踩碎了漫天云海! 男人拔刀恣意大笑道: “那就看看今夜是老子砍断你的蝠翼,还是你将我砸落云端!” …… …… 纪长安呆呆地站在下方仰望着云海之上的景色。 他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如此恣意放肆的神态。 如若神人在世! 那个男人举刀之间。 狂风席卷着霜雪,青色雷霆涌动蔓延在他的刀锋之上。 每一刀斩出的刀光都近乎劈开了夜幕,劈开了头顶的星河。 仿佛将足以囊括整座魔都的权柄威能,尽数凝聚在了那把长刀之上。 将所有的威能爆发在方寸之间! 纪长安甚至无法直视那个男人斩出的刀光。 只因那是权能的凝聚与显化! 他身后的人形气魄随着他的每一次挥刀,都重重斩在头顶遮蔽夜空的猩红蝠影之上,斩落下无数血色残片! 如果不是陈浮生的【天象领域】隔绝了魔都与高空上的战斗。 单是四溢流散的风流、霜雪、血气就足以给下方的魔都造成巨大破坏。 甚至是毁灭! 这就是…… 高位阶法外者间的战斗? 这一刻。 纪长安的脑海中闪动般划过四个字。 恍如神魔! …… 天幕之上。 遮蔽星空的巨大蝠翼最终被一道亮如雪的刀光径直劈开。 青色气流汇聚而成的龙卷风卷残云地席卷过整座天幕。 狂风过后。 只剩万籁俱寂的璀璨星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失踪的三人 昨夜一战。 以老爹强势斩碎第五使徒雷塞尔·玛门的蝠影气魄宣告最终胜利。 战后那位第五使徒一言不发,面色铁青地径直转身离去,连夜离开了。 而如流星般突然归来的老爹又如流星般离去。 仅仅停留了不到两个小时。 同时离去的,还有周叔与林叔。 纪长安名下的公寓楼又空出了两间房子,只剩下住在五楼的顾老爷子,与那位【天灾】艾倪克斯,还有四楼的林珞然。 …… …… 翌日清晨。 纪长安蹲在公寓楼前,拎着一袋鲜肉小笼,边往嘴里塞,边喂着旁边的金毛。 他目怀愧疚地轻抚着蹲在一边,遥望远方的金毛大狗的毛发。 可怜了这孩子,昨天一天都没管它,估计饿坏了。 整整三屉小笼包分别入了纪长安和金毛的肚子里。 纪长安刚要起身,身边却突然坐下了一名男子,毫不在意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形笔直向后倒去,直接仰躺在了地上。 “赵大哥?!” 纪长安愕然地望着倒在身边,风尘仆仆的男子。 赵霜甲疲倦地倒在地上,单手颤巍巍地抓住纪长安,声音沙哑道: “水……水……” 纪长安看着赵霜甲的惨状,不禁头皮发麻。 这是被周叔坑成什么样了?! 看来周叔以前还是挺疼他的,幸福这种东西果然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手忙脚乱地将赵霜甲抬进家中,将他安置在沙发上,递水递毛巾。 忙活了一通,疲惫的赵霜甲将冰毛巾盖在脸上后沉沉睡去。 纪长安打开了屋内的空调,给他盖上了一层薄毛巾,留了张便条和备用钥匙,就准备上班打卡去。 临走前,他琢磨了下,走出家门将金毛牵了进来,嘱咐道: “今天麻烦你看家了,中午我会带饭回来的,放心,给你捎肉骨头!” 金毛抬头瞅了他一眼,无声地走到沙发身边静静趴下,闭目休憩。 纪长安一边咋舌着这家伙果然快成精了,一边走出了家门,将大门反锁。 等他赶到执行部后,来自警司部的电话第一时间送到了他的面前。 “喂,钱司长?对对,解决了,你放心,没错,是陈老爷子亲自出的手! 昨夜是第七使徒以及帮畜生试图……陈老爷子还在不在? 当然不在了!昨夜就走了,东境这么多事,陈老爷子哪有时间多停留。 加强法外力量?钱司长这是觉得……没事没事,咱们也不用说虚的,这件事不用钱司长你提醒我也会重视。 我已经准备好等这两天写完报告,就向上面申请调任高位阶法外者来坐镇了。 嗯,都是为了守护,好,先挂了,抽空再聊,再见。” 纪长安挂完电话,将电话递给等候的裴柱,长吐一口气。 昨天晚上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尤其是最后响彻的怒吼声。 纪长安不用刷手机都知道,网上现在都在议论这件事。 据警司部调查。 应付完警司部,纪长安刚松口气,就见裴柱将刚接过去的手机又递了过来。 “督察,是刘的……” “……” 在召开例行会议,将昨夜的事大致讲述一遍后,纪长安宣布这起案件告一段落,可以通知警司部那边结案了。 其中陆海因为参战时受伤而暂时休假三日。 “对了……刘清欢刘队呢?” 纪长安忽然想起了负责盯梢林谨然的刘清欢,望向刘清欢空缺的位置,不悦道。 这位刚刚恢复职位就又迟到了? 陆大为神色有些难看道: “报告督察,刘清欢自昨夜开始就失去了联系,同时失去联系的还有林谨然与秋晨化!” “什么情况?!” 纪长安重新坐下,原本随着他起身而准备离场的众人面面相觑,又纷纷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陆大为沉声道:“我们昨夜零点时调取了全城的监控,发现昨晚七点左右,秋晨化出现在了南苑广场!” “……然后呢?” 纪长安追问道。 “秋晨化被当场重创,在场的除了林谨然外还有一名秋晨化的同伴,后因陈境主的出现,导致那位无暇顾上秋晨化等人,让他们三人顺势分散逃脱了。” “负责追杀秋晨化与林谨然的,是我们之前确认的那名血族,而根据我们手中掌握的监控数据来看,救下秋晨化与林谨然的,正是刘清欢刘队长!” “但在他们拐入一处拐角后,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纪长安奇怪道:“负责追杀秋晨化与林谨然的是那名血族,那后来去了哪里?” “那位名为阿古诺斯·法兰的去追杀秋晨化的另一名同伴了。” 纪长安喃喃道: “秋晨化的同伴……放着秋晨化不追,去追他的同伴? 这是说在他的眼里,秋晨化的那名同伴比秋晨化重要的多? 有查明他的身份吗?” 陆大为苦笑着将手机拍下的照片递了上去。 “督察,我们很难确认查清这位的具体身份。” 纪长安狐疑地接过传来的手机,然后目瞪口呆。 “……这人是个疯子?大夏天的穿着羽绒服带着围巾口罩,还有毡帽?! 他不怕热的吗?” 陆大为无奈道:“这位后来虽然在逃亡过程中脱下来大部分衣服,但口罩与围巾却是一直没有拿下过,我们没法匹配他的身份。” “这疯子最后结局是什么?” 结局似乎不用问都能猜得到。 连战略级的秋晨化都被那位轻易重创,他又怎么可能从一名【圣者】手中逃脱? 孰料陆大为的答案又一次超出他的预料。 “也失踪了。” 纪长安愣了一下,问道: “是陈老爷子插手了?还是说你想告诉我……这疯子从一名【圣者】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陆大为语气艰涩,苦笑道: “是有人出手相助了他,但不是境主大人,而是……战统部的那名叛徒聂罗!” 纪长安皱紧眉头,凝声道:“你确定没看错?” 陆大为点头道:“监控录像我从警司部那边复制了一份,带了回来。 在录像中,聂罗主动出手挑衅阿古诺斯·法兰! 在对方一而再地退让下仍旧强势出手,最后二人一同消失,疑似被境主大人拉入了法外境地中! 经过我们初步确认,聂罗已达至【圣者】阶层!” 会议室内陷入绝对的寂静。 背叛战统部的聂罗踏入了【圣者】?! 这简直是骇然听闻! 纪长安揉了揉眉心,关于那位【天灾】的事情他没有过多提及,之前只是一笔带过。 “因……聂罗那边不用去管,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说过了,东境已经和那位【天灾】暂时达成契约了。” “这件事既然是有陈老爷子插手了,那也没什么好担忧的,暂时跳过,陆队你再说说刘队那边的事。” 纪长安强行结束并转移了话题,不愿过多在这件事上谈下去。 不过他心底倒是留了个心眼,琢磨着抽空去五楼看望看望新租客? “……是,督察!” 陆大为沉声应道,“我们手中掌握的最后监控录像中,原本处于绝境中的秋林二人,被突然出现的刘清欢带入了一处拐角,然后就此失去了踪迹。” “我们查过昨夜出现的法外境地,没有发现刘清欢有使用法外境地的痕迹,我们暂时认为他们三人是通过下水道,逃离了那位血族的追捕。” “有查清那名血族的去向吗?” 陆大为点头道:“那名血族在拐角口停顿了十数秒的时间,然后直接转身离去了,离去的方向是昨夜的那道血色光柱。” 纪长安叹了口气,嘀咕道: “怎么感觉就消停不下来呢?刚刚送走,又来人员失踪……” “接下来尽快找到刘队与秋晨化二人的行踪,先派人去下水道查探一下。” “对了,赵队,这次的案件报告就麻烦你写好后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散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哥二弟 在将事后报告全塞给赵瑾瑜后,纪长安一身轻地走进了档案室。 这一次他翻阅的,是有关法外者本身的机密文件。 老爹说的很明确,再过半个月后,魔都可能还会迎来一次灾劫。 在此前他必须尽可能掌握足够的力量,比如老爹所提到的……气魄! 一上午时间匆匆而过,纪长安和裴柱打了声招呼,就去食堂逛了一圈,而后拎着午饭打车回家。 到家后,他打开屋门一看,赵霜甲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大睡,澄塘家的小金则仍旧盘卧在沙发边。 纪长安放下午饭,将室内空调调高了几度,然后摇醒了赵霜甲。 赵霜甲睡眼惺忪地被强拉着坐了起来。 纪长安宽慰道:“先吃点东西再睡,赵哥你这是深入敌营几天几夜没吃没睡了?” 本来只是随口调侃,却没想到赵霜甲一下子从浑噩状态清醒了过来,目光沉凝。 纪长安将筷子放心,诧异地望向神态陡然一变的男人。 赵霜甲深吸了口气,不顾身前摆好的碗筷与饭菜,神情凝重地一把抓住纪长安的手臂。 “长安!周叔他们是否都已经离去了?” 纪长安愣愣地点了点头。 “昨晚走的,屋子我都还没来得及收拾。赵哥你这些天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一回想起过去几天的经历。 赵霜甲面部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噩梦般的恶心和晕眩感接踵而来。 他这次算是真正见识了乙太序列高位阶法外者的能力。 将一个人的“意识”完整抽取出来,再“缝补”另一个灵体残缺的人身上,让两人暂时性变为一人。 这种鬼神莫测的手段,简直就是禁忌中的禁忌! 他甚至怀疑乙太序列走到尽头,能轻易篡改一个人的记忆,甚至从“根源”上让一个人变为另一个人,并对此深信不疑,毫无察觉。 若能如此。 这世上还有什么深仇大恨,恩重如山? 都是醉生梦死一场戏罢了。 再复杂再难解的人心,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掌中随意拨弄的玩物。 这等权柄相较于其他序列途径走到尽头,动辄毁天灭地的权能相比,更让人发自心底地感到恐惧! 在过去的那几天里,他的“意识”,也就是灵体被缝补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借助对方的身体混入了伊甸乐园的一处分部。 最后差点因直视了不可直视的“奇迹”而导致自身灵体自燃毁灭,险些没能活着回来。 若非周叔及时赶到,以身体原主的残破灵体作为替代将他“置换”了出来,他的灵体恐怕已经彻底消亡了,成为一尊永远不可能醒来的植物人。 大致整理下了思绪,赵霜甲长长吐了一口气,身体松软无力地靠在了沙发上。 周叔曾提及过的后遗症再次席卷他的全身。 浓重的疲倦感宛如一座大山压下,他连睁开自己的眼睛力气都丧失了。 赵霜甲缓缓栽倒了下去,阖上眼睛,有气无力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长安……小心那个叫刘清欢的……还有地铁……” 纪长安怔然在原地。 小心刘清欢和…… 地铁? 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些? 可接下来无论他尝试用什么法子,赵霜甲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不被外界所干扰。 最后他只能无奈放弃唤醒赵霜甲的想法,坐回沙发,开始享用午饭。 途中,目光一直在赵霜甲身上打转 他本来还想问问看赵霜甲对于气魄有什么了解,可现在对方非但没给他解惑,反而给他增加了两个疑惑。 小心刘清欢和地铁? 可刘清欢现在已经失踪了,地铁又是什么鬼,魔都整整有十三条地铁路线。 纪长安忽然露出狐疑之色,手中筷子都不自觉停下了。 难道说秋晨化与林谨然的失踪是刘清欢所为,他并非带着他们逃命,而是挟持了秋晨化和林谨然? 可为什么呢? 刘清欢是刘市长的亲子,背景深厚,如此年轻就坐上了执行部队长之位,堪称前途无量。 虽说比起自己还稍微差了点。 但他没理由去做这等违法犯忌讳,而且绝对脱不了身的事。 纪长安又瞥了眼睡在沙发上宛如死了一样的赵霜甲。 一时间理不清一条可通的思路,他只能暂时压下,专心吃饭。 风卷残云般解决午饭后,纪长安将给赵霜甲准备的全放在了金毛的面前。 摸了摸金毛大狗的头,纪长安打了个饱隔,看了看时间,转身走出了家门。 锁好门后,他刚走出公寓楼,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匆匆向他这边走来,与他擦身而过,走入了楼内。 “等等,你谁啊?” 纪长安一把抓住陌生男子的肩膀,诧异询问道。 男人愣了下,纳闷道:“你谁啊,你管得着……” 最后一个“吗”字尚未出口,男人倒吸了口凉气,看向纪长安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 纪长安瞪了他一眼道:“这幢楼都我的,你进我家你问我是谁?” 不知为何,男人似没听到一般,呆若木鸡地望着他看了很久,看的纪长安心里有些发毛。 琢磨着这家伙该不会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纪长安有些受不了的时候。 “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大哥!我是你二弟啊!” 只听一声爆喝,男人如猛虎下山般飞扑而出,整个人直接挂在了纪长安的身上。 双手用力拍着纪长安的背部,一阵鬼哭神嚎,令见者落泪,闻者侧目。 纪长安神色木然地站在原地。 名为【不净结界】的权柄在第一时间释放,将缠在他身上的男人视若“不净之物”狠狠弹飞,撞在了墙壁上。 男人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左手捂住胸口,心痛道: “大哥,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待你失散多年的二弟?” 纪长安嘴角抽了一下,越发怀疑这货是从哪家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你顶着那张近三十的脸,也好意思叫我大哥?” 男人愣了愣,露出“好像也有些道理”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我是大哥,你是二……不行不行!辈分不能乱!” 男人说到中途,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惧的事情,头摇的和拨浪鼓似,坚决拥护纪长安老大的位置。 纪长安突然后悔先前拉住了他,心累道: “你到底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男人挠了挠头,老老实实答道:“黎秋生,按照约定来找住在五楼的因佩斯·格兰涅。” 听到男人的后半句话,纪长安神色骤然警惕起来,仔细观察着身前的男人,沉声道: “你找他做什么?你是从哪里得知他的真名的?” 若是秋晨化在此,他会发现他的这位老友此时竟是极为罕见的老实乖巧,甚至还有丝…… 拘谨? “他昨晚救了我一命,我这次来有事想求他帮忙。” 纪长安怔了好几秒,瞠目结舌道: “昨晚救了你一命……你该不会有个朋友叫做秋晨化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闹鬼 屋内。 趴在地上的西塞·凯恩半睁开一只眼。 瞅了两眼那个刚走出门没多久,就又走了回来的纪长安,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陌生男子。 目光在陌生男子身上停留了数秒后,西塞·凯恩懒洋洋地闭上眼。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这短暂的异类“人”生让西塞·凯恩明白了一个道路—— 每个人都会面临一段艰苦而不堪回首的时光,而苦难的岁月需要得过且过。 他预测再熬一两个月,就能摆脱林姓男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封印。 并因祸得福地借此寻得踏入战略级的良机! 目前他只想安稳太平地过完这屈辱且卑微的最后一两个月。 至于这期间是否会发生某些意外或是特殊情况…… 这关他什么事? 他现在只是一只看家狗! 汪? …… 纪长安带黎秋生进了自己的屋子。 “坐,喝点什么?” 他打开冰箱,转头问向神色略显拘谨的黎秋生。 “大哥喝什么我喝什么!” 黎秋生震声道,目光谄媚,态度坚决。 “……” 纪长安强忍住心中的不适,随手拿出一罐冰可乐,走到沙发前递给黎秋生。 他瞥了眼依旧昏睡着的赵霜甲,转头望向黎秋生,笑容温和道: “你是秋晨化的朋友?你们昨晚去了南苑广场?” 黎秋生忍不住哀叹一声,颇有和自家大哥诉苦时可怜巴巴的滋味: “老秋要找他媳妇,以命相逼,我只能舍命陪兄弟,昨晚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后半辈子幸福全没了! 大哥,你要给小二做主啊!” 说到最后,黎秋生双眼含泪,就差跪下来抱住纪长安大腿哭诉。 “……后来呢,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纪长安勉强挤出笑容。 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子欲取,必先忍之”的道理。 黎秋生一下止住眼中水花,仿佛刚才都只是演戏,演技臻至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他揉了揉面颊,苦笑道: “我这次来找五楼那位,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借助楼上那位以及他背后之人的力量。 昨夜有人编造了虚假的命运之线,瞒过了我的‘视角’,骗我指引老秋走向了‘死亡’。” 命运之线什么的听得纪长安有些懵。 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遇到大龄中二青年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至死都中二? 他耐下性子,再次问道: “你是说,你之所以和秋晨化两人分开来逃跑,是受了他人的误导? 你说的死亡指的是‘通往死亡’? 你给他指了一条危险的道路?” 黎秋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道: “大哥就是大哥,就冲咱们兄弟间这默契的互相理解能力,亲兄弟哇!大哥……” 纪长安木然打断他道:“闭嘴!” 黎秋生一手捂住嘴巴,眼巴巴地等待着纪长安的下一道指令。 纪长安皱眉道:“那么是谁误导了你?” 这一次,黎秋生思量了许久,神色严肃道: “大哥,能编织命运之线瞒过我的,恐怕不是那对姐妹花三人,就是这一代命运之矛的新主人! 大哥,咱们必须要步步为营,那群下地狱的王八犊子贼心不死,害你我兄弟二人之心不灭啊!” 纪长安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他望着黎秋生,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绝不能主动开口问! 神经病通常会将你拉到一个和他相近乃至相同的思想层次,再用天马行空的理论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彻底击败俘获你,最后将你同化! “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纪长安松了口气,赶忙起身打开了房门。 却看到门外站着的正是因佩斯·格兰涅。 因佩斯面无表情道:“打扰了,主上让我将昨晚顺手救下的男人带回去。” 纪长安心中一凉。 来的这么快?! 自己一点有用的情报都还没套到手! “你们找他做什么?” 因佩斯如蓝色宝石般的眼瞳微微转动,淡淡道: “这与阁下无关。” 纪长安不死心道:“你昨晚和人在魔都内打了一场,这算不算坏了规矩?” 因佩斯语气波澜不惊道:“关于此事,阁下应该去找你们的那位境主。” 果然和陈老爷子有关…… 纪长安心中腹诽,刚想再说些什么,黎秋生就主动走了过来。 他拉过纪长安,压低声音感动道: “大哥放心,不用担心我,我去去就来!这么多年不见,咱们兄弟俩晚上好好聚聚!” “……” 二人上楼前,因佩斯突然转过头,那双如大海般碧蓝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异样,道: “主上让我告诉你,她将在半个月后离开魔都,前往无垠之海。” “届时主上会将叶姚完整还给你。” “你与主上间的约定最好快点提出,不然等到主上与我离去,再要相见,恐怕已是数十年乃至百年之后。” 纪长安愣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佩斯没再多说什么,带来黎秋生走向了楼上。 临走前,黎秋生投来一道依依不舍的眷恋目光,让纪长安差点没恶心的把午饭吐出来。 等楼上的关门声响起,纪长安在家门前徘徊了一阵,就脚步匆匆地赶回执行部。 …… “陆队,你帮我查一个人,他叫黎秋生,是秋晨化的同伴。” 陆大为忙放下茶杯,坐到了电脑前,抬头问道: “督察,是哪几个字?” 纪长安怔了下,一时语塞,之前忘记要那家伙的身份证了! 他头疼道:“你就……从秋晨化的人际关系圈开始查起,凡是名字发音是黎秋生的,全查了!” 陆大为点了点头,忽然惊愕道: “督察,这个黎秋生不会就是昨夜秋晨化的同伙吧?你哪搞来的消息?” 纪长安摆摆手,随口敷衍道: “先查查看,我也不是很确定,尽快整理给我。” “对了,派出去侦查的兄弟们有消息了吗?” 陆大为道:“没那么快,估计要再过两三个小时才会有消息。” 纪长安嗯了一声,走了出去,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打扮清凉诱人的裴缘就敲响了他的办公桌,迈着一双如白玉般的大长腿走了进来。 “督察,这是你要我帮你弄的凯斯顿音乐大厅的邀请函,最前排的贵宾席。” “哦哦!多谢裴队,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纪长安接过装饰精美的邀请函,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要明天不出意外, “督察,你还对音乐感兴趣?明天一起?” 裴缘饶有兴趣地轻启红唇,笑道。 纪长安果断拒绝道:“免了!裴队如果很空的话就去帮陆队吧,尽早找到刘清欢等人,不然我怕刘市长那边要找我要人了。” 裴缘扫兴地撇撇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曼妙的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那还是算了吧,我等会还要去警司部协助处理一起案件。” “警司部?又出什么事了?” 裴缘心不在焉道:“十一号线地铁站说闹鬼,警司部那边调查了半天没结果,怀疑是有法外者作祟,所以拜托我去看看。 本来上周就喊我去的,结果那时候走不开,正巧十一号地铁站又没事了,所以后来也就算了。 结果昨天十一号线地铁的驾驶员又说在地铁站内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警司部那边今天上午又联系上我了。” 纪长安听完后一怔。 地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地铁站 手电筒形成的光柱在阴仄恶臭的下水道内来回巡视。 黑暗中水声潺潺,浑浊的脏水流淌在下水道内。 白鸟小心地移动脚步,电筒照亮了长着青苔的墙壁,与脚下潮湿的地面。 这一段下水道的截面呈半圆形,中间是流动着脏水的水渠,两侧则是可供一人行走的窄道。 白鸟停下脚步,皱眉望向一旁的墙壁。 他将手电筒的光柱在长满青苔上的砖墙上仔细搜寻,先后在青苔上发现了数道挤压后的手印,一路延伸向下水道的深处。 手印很淡,不仔细观察就会下意识忽略过去,但瞒不过白鸟锐利的眼睛。 生命序列-生命途径-【五感强化】 这也是他会被陆大为派来此地的原因。 白鸟慢慢伸出手,拨开手印边的青苔,细致地查探着。 忽然间,他猛地转身,电筒的光柱照向水渠对面的窄道。 一道黑影在光柱下疯狂加速,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墨绿色的植被中。 那是一只黑色的老鼠。 白鸟微松口气,回身重新将目光放在被压陷下的青苔上。 他循着手印的痕迹慢慢挪动脚步,渐渐向前走去,途中不时回身将电筒扫向周围的黑暗。 周围只有潺潺的水声,安静的吓人,阴暗逼仄的环境让白鸟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背脊处莫名寒冷。 仿佛他在下来的那一刻,就被黑暗中的未知生物给盯上了。 他跟着手印向前走了十米,然后就停下脚步,开始犹豫自己是继续往前,还是返回报告。 陆队的猜测是对的,昨夜刘队等人确实是从这里逃脱的,手印的印记还很“新鲜”,应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对了…… 白鸟突然想起,昨夜叫秋晨化的男人被纵欲会的人在肚子上开了一道口子,没理由途中不会留下任何血迹 他俯下身,电筒的光柱打在潮湿地面上,但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发现。 白鸟蹙起眉头,神色疑惑地弓着腰往回走,忽然在一处凹槽内发现了一抹淡红色。 他精神不由一振,心道果然没猜错! “老白,好了没?你不嫌里面臭啊,赶紧上来!” 突然间响起的催促声打破了下水道内的寂静。 白鸟头也不抬,没好气喊了一声:“行了行了,上来了,别催。” 来自同伴的催促,让他打消了继续向前探索的想法。 他掏出手机,借助电筒灯光拍下地面上不明显的淡红痕迹,又拍了几张墙壁青苔上的照片,然后往回走,顺着爬梯向上爬。 在即将离开下水道,回到地面上的那一刻。 白鸟心中忽然觉得怪怪的。 他警惕地单手抓住梯子扶手,另一只手拔出插在腰间的电筒。 明晃晃的光柱左右来回扫视四周黑暗处,光线一路延伸进黑暗的尽头。 头顶的墙壁缝中有水滴顺着垂下的纤细绿色植物滴落在地,水渠内流水潺潺,窄道旁偶有一道黑影闪电般蹿过。 但没有什么异样。 白鸟自嘲一笑,什么时候自己这么敏感了? 自己的权柄是【五感强化】,直觉什么的算是第六感了吧? “别磨蹭了,赶紧上来,还在那照啥,怕有怪物藏在下水道里?” 不耐烦的催促声又从上方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白鸟无奈收回电筒,双手用力,直接蹿了上去。 当上方的井盖重新盖上,脚步声与议论声逐渐远去后,下水道内重回死寂的黑暗。 一双双红色的,充满着残忍阴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密密麻麻,一路延伸向黑暗的尽头。 在凝望许久后如灯灭般同时散去。 …… 周副司长坐在警车内,摇下窗户点了根烟,眯眼享受着难得清闲时刻。 “周叔,你说不会真闹鬼了吧?” 旁边一个面庞仍留几分稚气的青年兴致勃勃地问道。 周副司长嗤笑一声,吐出一个烟圈,摆摆手道: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闹鬼?闹什么鬼,真要闹起来那也是那些法外者在作祟!” 青年不甘心道:“可那个驾驶员说他老是驾驶过程中看到前面有人,刹车不及撞过去后又什么都没有,事后调查监控,却发现全是雪花!” 周副司长没好气道:“小陈啊,你是不是想恐怖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被叫做小陈的青年讪讪笑道。 “行了,别瞎想了,等会执行部的裴队就来了。” 小陈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道:“裴队?周叔,就是执行部那位穿着性感的美女队长?” 周副司长点了点头,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头丢进车内备着的八宝粥罐子内。 他扫了眼后视镜,忽然精神一振,重重拍了下身边的青年,道: “小陈下车!执行部来人了!” 等到两人下车迎上去后,周副司长看到裴缘身后的纪长安不禁愣了下。 “纪督察?你怎么来了,难不成这次的案件……” 老周神色一沉,下意识联想到了不好的地方。 裴缘见他神色就知道这家伙想歪了,摇头道: “别瞎想,督察是感兴趣,所以一起来看看。” “哦哦,这样啊!” 周副司长恍然道,心中则是捏了把冷汗。 差点以为这位是因为这次案件十分可疑、危险才跟来的。 也是,昨天才闹得满城皆乱,现在网上讨论的那叫一个激烈,总不可能第二天又来一出吧? 心中松了口气的周副司长连忙上前与纪长安握手打招呼,然后在前带路,一起走进了地铁站。 此时的十一号线地铁站已经封闭了。 进口处被黄色的封锁线拦住。 在拿出证件后,周副司长带着纪长安和裴缘走入了地下站口。 冷气扑面而来,地下的中央空调一直开着,纪长安有种骤然从炎日下走入地下冰窖的感觉。 空气冰冷而沉闷。 放眼望去,地铁站内除去十几个分别站在各地警戒的警员,就只有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应该就是地铁站的人。 周副司长边走边向纪长安大致讲解这起案件: “前面那个高个的是驾驶员,就是他报的警。” “听说这事儿最早发生在两周前,地铁站本来强行压下了,让他回去休息了几天。 结果这兄弟休息了一周后,回来又遇到了诡异的事,实在没忍住,跳过地铁站直接报警。 我们介入后发现确实有些问题,所有涉事时段的监控录像都是一大片雪花,而其余时段却都是良好的,排除了监控出问题的可能性。” “但事后我们仔细搜查过隧道内,尤其是驾驶员指出的路段,都没发现有异常可疑之处。 原本上周就找了你们,但裴队有事来不了,而地铁站内突然平息了下来,我们就观望了一周,一直风平浪静的,以为没事了,谁曾想昨晚又出事了! 那个驾驶员说他昨晚撞到人了,而地铁站这边检查发现,涉事路段确实有少量血迹残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尖叫声 在听完周副司长的讲解后,纪长安对这事有了大致的了解。 而他之所以会选择跟来,是因为赵霜甲沉睡前未尽的话语。 “少量血迹残留?” “对,但隧道内没有发现尸体。” “能确定是人血吗,有没有可能是动物的?” “我们这边也怀疑过,今天上午做了化验,确认是人血。” 裴缘点头道:“涉事隧道封锁了吗?” “凡是经过那段隧道的地铁今天全部借口检修停运了。” “好,那我们先去涉段路线看看,督察你觉得呢?” 听到裴缘在问自己,纪长安回过神道: “可以,听你的,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冷?” 说到最后,纪长安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神色有些不好看地望向四周。 裴缘和周副司长愣了下,旋即也感受到了周围过于低的温度。 “可能是中央空调打的太低了……我让地铁站的工作人员调一下。” 周副司长迟疑了下,快速说道,说完给身后的小陈使了个眼色。 走在最后面的小陈点头,脱离三人,快步走向留守的工作人员。 “我们走吧,11号地铁会送我们抵达涉事路段。” 裴缘和纪长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纪长安缓步走上台阶,大理石铺就的光滑地板上倒映着头顶日光灯炫目的灯火。 墙壁两边贴着广告贴纸,一位纪长安在网上见过,却叫不出名的女明星的脸被放大无数倍贴满了墙壁,得到特写的烈焰红唇上倒映闪烁着白色刺目的灯光。 原本应当熙熙攘攘的地铁站此刻安静得出奇,冰冷的空气给纪长安一种诡异的压抑感。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三人走上站台,11号地铁早已等候在原地。 驾驶员开始向他们这边走来。 趁着还未上车,纪长安走到站台黄线内,望向黢黑深邃的隧道,总觉得隧道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公交与地铁似乎是最容易发生灵异事件的交通工具。 纪长安就曾在网上看到过各类版本的灵异故事。 譬如帝都330路公交事件,13路死亡公交,帝都一号线地铁,南境千顶之城地铁失踪案…… 虽说有些一看就知道是杜撰的,但确实有些让人毛骨悚然,无法理解,只能将其推到法外领域。 “督察知道南境的千顶之城地铁失踪案吗?” 裴缘饶有兴趣地开口说道。 纪长安怔了下,点头道: “网上看到过,有网民说是平行世界,也有网民说是地底生物的杰作,不过更多的,是推到了法外领域。” 裴缘笑道:“当年千顶之城地铁失踪后,闹出的动静据说都牵动了南境的一位至强者。” “而经过半个月的调查,他们对外公布的结果,是天父会的信徒挟持走了那条地铁上的数百无辜群众。 “为此南境还发起了一场针对天父会的围剿战争,最终以击毙天父会三位大主教,逼迫天父会教宗逃窜至境外收局。” “但事实上,其实是南境千顶之城的地下出现了一座残缺【迷境】。” 纪长安消化了下,耸了耸肩道: “可怜的天父会,这锅背的想来是骂娘的心都有了,当然……这等邪教组织不存在无辜!” 一旁的周副司长听在耳中,心中咂舌,又偷听到了一个隐秘,回头又可以和人吹嘘去了。 这时,驾驶员走到了他们身前。 周副司长冲他点了点头,直截了当道:“麻烦你送我们三位去昨天的涉事路段。” 下巴处留了一簇胡子的中年男人忙不迭的点头。 四人陆续走上车,临上车前,周副司长似想起了什么,转头喊道: “小陈,快点!” 等被叫做小陈的青年上车后,周副司长示意驾驶座上的男人可以发车了。 纪长安目光好奇地扫过驾驶室内的各类精密仪表,他还从未进过地铁的驾驶室。 随着地铁缓慢平稳地前进,裴缘问了驾驶员一些问题。 可以看出驾驶座上的男人神色有些紧张,一直观察着前方的变动,车速也并不快。 “快到了,就在前面。” 途中,中年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裴缘眯眼道:“你对路段很熟悉啊。” 中年男人苦笑道:“这条路线从修成以来就是我在开,而且出事的轨道路段一直没变过!” 地铁的速度开始放慢,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黄色警示栅。 “一直没变过?”裴缘皱眉道,“你是说两周前你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和昨夜出现血迹的地方是同一处?” 中年男人神色有些激动道: “是的,我绝对没记错! 这一段是汉北路到里南街中间的位置,三分钟的行程开到这里正好是一分半左右!” 裴缘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眉眼间稍微蹙起。 感觉事情与自己预想中的有些不对。 一次两次可能是驾驶员个人的精神原因,但眼下的已经不能算在巧合之内了。 地铁缓慢停下。 在中年男人打开车门后,纪长安四人陆续走出了车厢。 “长官!请问,请问我能待在车上吗?” 周副司长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中年男人脸上的恐慌,无奈点头道: “可以,你待在车上等我们。” “好好,多谢长官!” 四人走出车厢后,身后的车门缓慢关闭了。 隧道内除去地铁轨道路线,右侧是一条供维修人员行走的窄道。 头顶每隔一段距离布置的照明灯投下明晃晃的灯光。 纪长安在周副司长的带领下,从窄道上跳了下来,沿着轨道路线继续前进了约十米的距离。 “纪督察,裴队,就是这里了。” 周副司长与小陈挪开了黄色警示栅,清理出一条通道。 纪长安与裴缘走上前,看到地上用白粉笔划出的区域内是黑褐色的凝固物。 “这是昨天地铁工作人员拍下的照片。” 纪长安接过周副司长递来的手机,可以看到照片上仍显鲜红的血迹,大致呈一条线状。 裴缘看了眼,皱眉道:“这是滴落下来的?” 周副司长点头道:“根据血迹的形状,我们排除了是地铁撞到人后的残留,怀疑是有人受伤后经过这里,血液从伤口处滴落在地。” “监控录像看过了吗,有没有可疑人员?” “很遗憾,根据我们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没有可疑人员潜入隧道内。” 纪长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然后悻悻地站起身,啥也没看出来。 他环顾四周,慢慢踱步在轨道上,四处查看了起来。 裴缘则皱着眉和周副司长低声讨论起一些细节。 “啊,不要——”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突然从后方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与绝望! 四人同时回头,目光震惊而不解。 只见车头驾驶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手拼命伸在半空中挣扎,然后猛地下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海潮般的敌人 当裴缘与周副司长和青年小陈一同向地铁跑去时,纪长安没有随同。 名为【蛇国】的领域瞬间充斥在隧道内! 骤然降临的风蛇国度将百米内的隧道割据为麾下辖境,无形的风蛇伴随着嘶鸣声游荡盘旋在辖境之内。 跟在周叔身后的青年小陈吓了一大跳,脚步顿住,停在原地,面色惊骇地望着四周。 他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可嗜血的蛇嘶鸣声却从四面八方将他层层围住! 对未知的恐惧让他连向前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周副司长及时回转过头,在看了眼站在原地,闭上眼的纪长安后,他朝着青年大喊道: “臭小子别怕,自己人!” 小陈愣愣地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快速跟上周叔的脚步。 途中,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纪长安。 这就是法外者? 从他人口中听百遍千遍也远远不及亲身所见来的震撼! 裴缘率先赶至车厢,发现车厢门被关的死死的。 她试图用暴力砸开车门,但地铁的车门是特殊的强化玻璃所制,她并不是陆海那种“强化型”法外者。 “督察,帮我门弄开!” 她转头说道,风蛇带着她的声音传入纪长安的耳中。 第一时间将百米范围内悉数化作自身领域的纪长安睁开眼,皱了下眉头。 他没有发现除他们之外的任何异声动静,包括车厢内部。 他望向裴缘那边,空中盘旋的风蛇群化作悍不畏死的死士,螺旋型气流前赴后继地轰击在同一处。 很快便在车门上凿出明显的裂纹,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开来,而后在沉闷的声音中骤然裂开一道大口,车门四分五裂。 裴缘一脚踹开残破的车门,走进了车厢。 周副司长紧随其后。 可当他们进入车厢后,却面色难看地发现车厢内什么都没有。 哪怕是他们想象中驾驶员死不瞑目地横陈在地上,以及鲜血四溅的血腥场景也都没有出现。 车厢内空荡荡的,中年男人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时,纪长安也走了过来。 “刚刚百米内,除了我们外没有任何异声,这件事看来比我们想的要棘手。” 裴缘神色铁青道:“问题是人呢?一个大活人难不成会无缘无故消失?” 纪长安等人默然。 陈姓警察犹豫了下,轻声道:“会不会,是有空间能力的法外者将驾驶员挟持走了?” 不等纪长安和裴缘给出答案,周副司长率先摇头道: “法外者中没有掌握空间时间之类的能力的,那是属于神的禁忌领域。” 相较于刚刚接触法外者的小陈,周副司长明显对法外领域有着深厚的了解。 几人在车厢内翻找了一番,却没任何有用的收获。 四人面面相觑地聚在一起。 一个大活人难不成还真能突然消失了不成? 裴缘忽然开口道:“周副司长,如果你是驾驶员,你在感到恐惧的情况下,是独自一人留在车厢上,还是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周副司长怔了下,反应过来后神色难看道: “裴队是在怀疑驾驶员本身有问题?” “这个问题不好说,可能大多数人会选择和多数人一起行动,但不排除小部分人觉得车门紧闭的车厢内才最安全,执意留在车厢内,密闭的环境有时候确实能给予人安全感。” 裴缘默默点了点头。 “督察,你有什么发现吗?” 此时外界百米内依旧被风蛇国度占据,没有放过任何一角。 他刚要摇头,却忽然转头望向来时的方向,皱眉下了地铁后站在轨道一旁的窄道上。 其余三人都被他的举动所吸引,跟在他的后面向来时的方向望去。 前方不远处是一处拐角,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纪长安脸色凝重道:“有生物群正在接近我们,数量很庞大!” 在他的感知内,百米外【蛇国】的边境处已经展开了一场场殊死搏杀! 不知名的生物汇聚成潮流狠狠撞在风蛇国度的边界处,上百条风蛇镇守在边界与它们厮杀。 或是无情地收割生命,或是被不知名的生物“咬碎分尸”,散为毫无威胁的紊乱风流。 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纪长安本能地不想让对方接近。 他开始调动领域内所有的风蛇涌向边界! 数以百计的风蛇一往无前地冲向边界,开凿出一条血腥的道路,然后在形若海潮的进攻下被撕碎,但很快更多的风蛇在涌荡的风暴领域中诞生,奔赴战场! 纪长安将自身所有的力量都维持在了【蛇国】之上。 “开车!尽快离开这里,我不可能一直维持着权柄领域!” 短短时间内便有上千条风蛇被“海潮”撕碎,感受着自身飞快流逝的精力,与百米外丝毫未减缓半分的攻势。 纪长安低吼道。 反应过来的周副司长一步蹿上地铁,只是望着精密繁琐的仪表台,他一阵头大。 “纪督察,我们不会开地铁!” 涌动的狂风声中,周副司长大声吼道。 纪长安闻言深深蹙起了眉头,闭上眼专心控制着风蛇的厮杀。 他暂时只能寄希望于在自己精神枯竭前,敌人的攻势能因此而减缓。 渐渐地,不断被召唤而出的风蛇中闪烁着蓝白色的电流。 一道道由纯粹雷光闪电组成的野兽咆哮着现身在风蛇之中,裹挟着足以致人死亡的电流迎向“海潮”,瞬间成为海浪前的中流砥柱。 【雷兽】 敌人的个体力量很脆弱,往往数头风蛇就能带着一只个体,但地方堪称无穷无尽的数量,让纪长安源源不断制造的风蛇都有些吃不消的地步,防线一退再退。 纪长安心中一狠,雷兽以及风蛇主动退后到拐角后的位置。 他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生物,能形成如此庞大到堪称军团的数量向他们发起进攻! 下一刻,当“海潮”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众人齐齐变色! “鼠……鼠潮?!” “魔都哪来的鼠潮?!” “这些老鼠是从哪里来的!” 惊呼声接二连三响起,四人难以置信地望向前方地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鼠潮大军,脸色异常难看。 无数双猩红的黄豆大小的眼瞳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露出尖锐的门牙,前仆后继地撞上了风蛇群与雷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破碎迷境 纪长安头皮发麻。 眼前如千军万马席卷而来的鼠潮让他生出一种掉头就走,舍弃其余三人的冲动。 他咬牙低吼道:“别管会不会开!乱按一通,能跑就行!” 周副司长一个激灵,拉着小陈就往车上跑。 退守至前方拐角处的风蛇与雷兽再度迎上,硬生生堵住了前进的鼠潮。 而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见着活物的缘故,鼠潮进攻的姿态愈发凶狠,比之前多出一种悍不畏死的意态,疯狂踏着层层铺就的同类尸体汹涌前行。 一时间,纪长安承受的压力剧增,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 “督察……” 就在纪长安焦头烂额之际,裴缘扯了下他的衣角。 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颤音,还有发自心底的震撼和自我怀疑,似乎眼前之景远远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你……还记得南境千顶之城地铁失踪案的真相吗?” 千顶之城地铁失踪案的真相? 那不是…… 听到裴缘的话,纪长安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荒谬念头。 他豁然转身,看到了娇躯微颤的裴缘正死死盯住地上一道逐渐延伸开来的黑色间隙! 从最初的一指长拉升扩大到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通过的程度。 一道边缘交织着漆黑电弧的大门,仿若吞噬了车厢的地板,出现在他们眼前。 纪长安喃喃道: “裴队……你可别告诉我这是【迷境】的大门……” 而就在他愣神之际,鼠潮再次突破了二十米防线,距离他们只剩下三十米! 裴缘有些失神道: “我也不敢肯定……此前我只在资料和视频上看到过探索队探索的残破【迷境】。 但这个黑色大洞……和我曾在视频中看到的一座【迷境】大门很相似!” 纪长安无言道: “那么裴队觉得……你们是跳好还是不跳好?” 裴缘咬牙艰难道: “我不知道,而且就算这是【迷境】大门,我们根本不知道通往的究竟是怎样的世界! 有些【破碎迷境】内保存下的是境域毁灭时的那一刹那之景,【圣者】以下入者皆死!” 纪长安转身望了眼顶着风蛇群与雷兽前进的浩荡鼠潮,好言相劝道: “裴队,反正都是一死,我觉得你们可以搏一搏!” 裴缘深吸了口气,瞥了眼逼近的恐怖鼠潮,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与其被鼠潮吞噬而死,她宁愿坠入【破碎迷境】内的熔浆中或是深海! 她刚要狠心点头,准备拉着周副司长等人一起跳,却突然停住了。 裴缘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目光狐疑地望向纪长安,道: “督察,你刚刚似乎一直在说……‘你们’?” 纪长安茫然道:“对啊,怎么了?” “督察你……难道不准备和我们一起?” 纪长安连忙摆手,委婉推脱道: “我就算了!你都说通道后面不知道是啥情况了……而且你们放心,没有你们拖累,我一个人好跑路! 等我回去后就联系上面的人,带人来救你们! 你们不用担心,一处【破碎秘境】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吸引高层的注意,估计研讨会那边都要动心!” 裴缘怀疑的目光左看右看,却只从纪长安的脸上看出一张表情图。 我一个人能跑,你别想拉我下水.jpg “……督察,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没了你,我们根本无法生存!” 裴缘深吸口气,据理力争道。 纪长安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拉开两人间距离。 然后他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裴队,我们不能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如果没有我去上报,到时候即便赵队那边发现了异样,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上报,为我们提供救援!” “而等他们查清我们的去向,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只有我们分头行动,才有可能创造最大生还率!” 裴缘恨得牙痒痒,总觉得这家伙就是想丢下他们独自跑路! 可她偏偏没法反驳纪长安说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与其一同跳入里面不知是何景象的【破碎迷境】,不如分成两批,有能力的自然是从鼠潮的追逐下逃脱,以最快速度向高层申请援助,领人来救援。 这才是当下生存几率最大化的方法。 【破碎迷境】的出现,哪怕执行部高层脑子坏了不在意,研讨会那帮神经病也绝对不会放过! 心中理清思绪,裴缘拍了拍脸,恢复冷静,对纪长安点头道: “希望我们能在里面等来督察的救援!” 纪长安被她身上那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情绪所感染,不由郑重点头。 裴缘最后看了眼愈发逼近的鼠潮,心中恶寒,果断转身,连解释都不解释,直接一人一脚,将周副司长二人踹入了地面上的黑色洞口。 眼见裴缘三人自愿性或是被迫性地跳入黑色洞口,纪长安转身迎向鼠潮。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下,是以【不净结界】开道,沿着来路返回,还是往前走,找寻下一处站点? 距离似乎好像都差不多? 纪长安想起之前驾驶员说过,这个地方正好是两个站点的中心位置…… 那就没必要纠结了,肯定是往前跑! 【气流控制】、【轻身】、【迅捷之风】、【空灵】、【风翼】、【天空的眷顾】…… 加持完自身一系列增益性buff,纪长安只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随便一蹬地都能蹦出数十米。 他回身看了最后一眼抵着风蛇群进攻的鼠潮,目露凝重。 这些绝非是普通的老鼠,他从未听过哪个地方的老鼠能够吞噬权柄显化时携带的天国粒子! 只可惜自己掌握的强化型权柄有一大半不能加持给他人,不然裴缘他们也不用赌上一把。 深呼吸一口气,纪长安抬手猛地握拳,迸发出【蛇国】与【雷兽】残存的力量! 名为【风灾】的权柄于【蛇国】的“残骸”上诞生,化作割裂一切的风刀席卷向鼠潮! 放完最后一波大的纪长安转身朝着另一边跑去。 身形在霎时间消失在原地,转眼便已逃出百米开外。 没有了他的支撑,抵御在最前端的防线轰然倒塌,海潮般的鼠群彻底吞没了此地。 但诡异的是,鼠潮并未继续追向纪长安。 而是徘徊在黄色警告栅围着的黑色血迹前,似畏惧一般不敢向前,发出急躁的尖细叫声。 仿佛那滴落在地的鲜血是一道不可跨越的禁区。 无数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年轻人逃离的方向。 而后,鼠潮突然暴动起来,尖细的叫声所掀起的声势远胜之前风蛇群嘶鸣之景! 只因…… 那逃向远方的年轻人嘴角抽搐的又跑了回来。 他的身后跟着远比此地还要庞大的鼠潮! “兄弟几个,麻烦让个道!” 纪长安冷汗滴落。 【不净领域】在第一时间释放,于密密麻麻的鼠潮中强行开辟出一条道路,顶着疯狂的鼠群快速来到地铁内。 站在黑色洞口前,他双脚一并,闭目祷告,干脆利落地起跳。 身形被漆黑洞口所吞没。 抵御鼠潮的【不净结界】随之破碎。 无数瞪着猩红色眼眸的老鼠暴躁地徘徊在地铁边,却无一只敢随纪长安一同跳进去。 章节目录 嗯……这更还是放明天吧 正好明天网上课堂小测试,随便应付下了事 睡觉睡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钢铁森林 轻微的眩晕感伴随着作呕感涌现,然后很快被身体的自我调节能力所平复压下。 绝对的黑暗只是一霎间,当光芒刺破他的眼皮,眼前一片白茫茫之景时。 纪长安睁开眼睛。 看见了一座颠倒的破碎世界。 黑色的钢铁高楼倒悬于空,犹若颠倒的耸入青云的群峰,无数巨大的碎石悬浮在高空,放眼望去,眼前只有代表死寂的黑白二色,仿若一切生机都被抽离,此处是被遗弃的旧世界。 纪长安怔怔望着眼前之景,然后低头望向脚下。 究竟是自己被颠倒了,还是这座世界颠倒了? 一半黑一半白的天幕横铺在他的下方,如实质般的厚重云海处于绝对静止中,恍若凝固后失去了应有的轻盈,亦失去了所有“生命”。 没有飞鸟,没有流动的风,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一种清晰却不知从何而来的认知浮现并最终深深烙印在纪长安的脑海内—— 这是一座死去的世界。 此时的他立于这座世界的中心。 头顶是冰冷的钢铁森林,脚下则是毫无生机的暗色天幕。 原地驻足了许久后,纪长安开始向上,也即是向高处的钢铁森林飞去。 他不知道脚下的天空深处究竟是什么的景象。 也许是同样寂灭的星空? 又或许只有一层“边界”存在于天幕的深处。 纪长安发现这个世界似乎不存在名为重力的规则。 方才他踏入这座世界时,就自然而然地悬浮在半空,并没有动用自身权柄。 而相应的,他感觉到自己掌握的很大一部分权柄都无法在此地动用,如游戏中的技能栏陷入灰色一样。 少数尚能动用的权柄,威能也直线跌落至没法看的地步。 此地似乎有某种规则禁绝压制绝大部分序列权柄。 这种压制感和法外境地内很相似,但远比前者来的浓烈。 此地没有时间概念,在向上枯燥地飞行了不知多久后,纪长安触摸到了最高的钢铁建筑。 而眼前建筑的风格让他目光一怔。 他从未见过这样凌厉的建筑风格,根本无法评论。 而这些楼房竟然真的是由黑色钢铁打造,且之前离得太远,此刻他再度抬头望去,惊悚地发现这座距离脚下天空最近的楼房恐怕有数千米之高! 他此时抬头看最“底层”的建筑,不亚于曾经坐在魔都高空的云海边缘俯瞰脚下苍茫大地。 而这样的钢铁高楼,他向四周观望,发现了不下数十座! 这绝非现世四境人类的文明残留! 大破灭之前的时代? 那个时候的现世四境被称作诸神净土,是众神的神国立身之所,也是诸神最满意的人间牧场。 纪长安试图进入高楼的里面看看。 可转了一圈后,却没发现有破洞之类的路口。 而黑钢所铸就的外壳看上去也绝非好破开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向上攀升,而当他继续向上飞去时,似乎触动了某道隐秘的规则。 他只觉天地倒转,一阵眼晕目眩后,他竟然站在了平整的地面之上。 纪长安惊疑不定,快速检查了自身上下,确认没有缺少重要部位后,他看向四周与上方。 破败荒芜的街道两边,是一座座笔直耸立的黑色钢铁铸就的高大建筑。 街道上什么都没有,干净整洁得令人心生寒意。 直到这时纪长安才发现周围这些黑钢铸就的建筑似乎并非想象中的楼房。 别说是门,连窗户都找不到。 大破灭之前的生灵难不成都是钻洞的? “纪督察?!” 微弱的呼喊声打破了街道上的死寂冷清。 纪长安循声望去,看见了远处冲他挥手的周副司长与跟在他身边的青年小陈。 他眼睛一亮,当即快步小跑向周副司长那一边。 等到双方距离不远时,纪长安语气熟络道: “老周,裴缘呢,她没跟你们一起吗?” 而下一刻。 纪长安心中骤然敲响警钟。 浓浓的异样感霎时间弥漫在他的心头! 电光火石间,他选择遵循自身本能猛地低头侧身撞向了一边。 老周与小陈的身体在他低头的瞬间散作一团黑雾,紧密包裹在纪长安刚才所站着的地方。 由无数黑色粒子组成的黑雾在扑空后,又迅速掉头,冲向纪长安! 【不净结界】! 半圆形的结界领域瞬间撑开,将扑来的黑雾拦截在外,排斥一切被纪长安视若“不净之物”的存在。 纪长安看着紧贴在结界边缘,形成一道狰狞鬼脸的黑雾,心中冷汗直冒。 他刚才差一点就中了这鬼东西的阴招! 还有它究竟是怎么模拟出周副司长与小陈的样貌,以及知晓周副司长对他的称呼的? 难道说…… 这两位已经在此地遇害了?! 黑色鬼脸在原地与纪长安纠缠了一阵后,构成它存在的黑色粒子竟不受控制地被吸入街道旁的一座建筑。 那张鬼脸扭曲而狰狞,似在绝望地哀嚎,又仿佛在向纪长安求救,希望他能伸出援手。 正当纪长安松了一口气时,他的心脏突然砰然一跳! 仿佛被某种东西重重击打在了心房中。 这种莫名的悸动沿着他的心脏遍布向全身,然后蔓延进了灵魂的深处。 他本能地扩张了【不净结界】,将还未被吸纳进建筑内的半数黑色粒子纳入领域之中。 只剩下一半的黑色粒子呆呆地漂浮在原地,似乎失去了先前的灵动。 就在纪长安纠结而警惕之中,空中的黑色粒子聚拢成一团,然后缓慢地飞向纪长安的右手。 最终涌入了他右手上那近乎要被他所遗忘的…… 黑色戒指! 随着黑雾的涌入,戒身上澄澈如洗的宝石流动着一抹淡淡的灰影。 灰影转瞬即逝,只留下一道让人惊鸿一瞥的身影。 纪长安嘴角扯动,总感觉自进入【迷境】后的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切都显得过于离奇。 他在原地驻足了一会,摆弄半天戒指,却无一丝收获,只能无奈地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 在一阵搜寻无果后,他慢慢上浮,增扩自身视野。 途中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向,生怕这些未知的建筑中涌出一群鬼怪。 在这座荒芜死寂的钢铁森林中游荡了不知多久后,纪长安忽然在一处十字路口驻足停步。 他的目光望向路口的左侧。 一道与他进来前所见的一模一样的黑色通道正立在街道的中央位置。 纪长安犹豫了一会,还是向其缓慢靠近,站在洞口前却不知是否该踏足进去。 这是离开的出口,还是通往另一重世界的路口? 正当他犹豫不决,心中衡量得失时,黑色通道竟然开始慢慢缩水,仿佛即将关闭。 见到此景,纪长安心中一沉,这是在催他尽快做出决定? 他狠狠一咬牙,猛地钻入了黑色通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童话故事 与之前相似的晕眩、恶心感还未上涌就被纪长安压下。 他这一次进入通道前没有闭上眼睛,却也只见到一片沉寂无声的黑暗,与前方代表出口的白色亮光。 当他跨入白光,离开这座通道后,他再度立身于一座陌生的天地间。 当看清眼前的世界,纪长安嘴角抽搐,心中莫名想吐槽。 只因这座同样仿若死去的世界依旧是颠倒的! 他的脚下是黑白二色的寂灭天幕,而头顶…… 却是无数枯黄,却尚未彻底凋零的植被! 纪长安仰头无言地望着那仿佛从童话中走出的通天藤蔓,心中震撼难言。 他依稀记得曾听林叔讲过一个名为“神奇豆子”的童话故事。 男孩从路过的旅人手中得到了一颗魔豆,当夜就将魔豆种下,第二天窗外便长出一株直入云霄的巨大藤蔓,男孩顺着藤蔓爬到了天上,在天上巨人的妻子的帮助下,接连偷走了天上巨人的金币、会下金蛋的母鸡,以及一支拥有神力的竖琴。 这则看似充满童话色彩的故事,在最初却是由学者们在旧日遗迹内的石壁上翻译出来的故事。 纪长安此时不想去探究故事背后的寓意。 他只觉得头顶那垂落下,仿佛触摸到天穹尽头的巨大藤蔓,就是这则童话的原型。 而除了通天接地的藤蔓外,无数他认识或是不认识的植物都宛如放大了成千上百倍一样,存在于这座毫无生机的世界。 在平复心中震动后,纪长安沉默地向上飞去。 很快便触及到了垂落下的藤蔓,而后如之前的世界一般触及到了某种规则。 身形骤然出现在头顶的枯黄森林中。 他所见的植物都处于濒临凋亡的奇妙时刻,仿佛在凋零的最后关头,有生灵按下了这座世界的暂停键。 他在这座枯黄森林中游荡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奇异之处,比如上一座世界内遇到的黑雾。 最终,他在森林的深处找到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黑色通道。 这一次纪长安没有犹豫。 沉默地走进了黑色通道内。 他突然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很想知道这样的残破世界究竟有几重。 难道这世间每一座【迷境】皆是如此? 如先前两次一样,他踏入了漆黑的通道,直奔不远处的白色亮光。 如出一辙的晕眩与恶心感愈发淡薄。 似乎身体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异样感。 当他自强光中睁开眼时,第三座世界映入他的眼帘。 反转的世界中。 一座座宛如鬼斧神工的角锥形建筑物巍然屹立在他的头顶,尖顶直插下方的天幕。 这是……西境的金字塔?! …… 第四座世界。 倒悬于空的汪洋陷入灰白色的死寂。 其上由黄金白银铸造的煌煌殿堂绵延至世界的尽头,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辉煌之景。 …… 第五座世界。 将世界分割为两半的大河早已枯竭,只剩下百折千回的干涸河道。 无数由青铜铸就的神庙矗立在河道两侧,古老而华贵的建筑沉默无声地屹立在这座死寂的世界中。 …… 第六座世界。 耸入云霄的孤峰直插入天空,这是他所见的第一座真正天地相连的世界,而连接之物便是眼前的这座圣山。 …… 第七座世界。 …… …… 纪长安早已沉默无言,胸膛内满溢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他接连跨过九座残破的寂灭世界。 目睹了整整九座定格在最后时刻的辉煌文明。 当他踏入第九座世界内的通道。 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炽热阳光与浓郁的生命气息。 他终于寻到了最终的出口。 回到了现世。 从死寂到连一丝声音都没有的荒芜世界内,重返喧嚣的尘世。 而出口竟然是魔都内的一处十字路口。 四周注意到他出现的人都一脸惊异,完全不理解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纪长安旁若无人地深深吸了口气。 他抬头望向灼目的阳光。 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正常的世家。 眼睛在阳光的刺激下紧密闭上,泪水随之湿润了眼眶,减轻了烧灼刺目感。 而这时,裤子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纪长安将手机从裤子口袋中抽出,大致扫了眼四周标志性建筑,确认自身所在。 “喂,裴队?你们都出来了?嗯……好,我们等会在刚才的地铁站见。” 拨通他电话的,正是早于他之前跳入通道内的裴缘。 裴缘与周副司长等人已经等候在先前的地铁站门口。 而据他们所说,在他们准备集结魔都最高武力的时候,却发现地下隧道内的鼠潮却不见了踪影。 甚至连一滴血,一具尸骸都未曾留下。 监控录像也完全没有拍到它们的身影。 这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鼠潮撤离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纪长安看了眼时间。 随手在路旁拦下了一辆的士,直奔约好的地点。 二十分钟后。 他从车上走下,隔着一条街,就看到了路口处警戒的警员,以及一张眼熟的面孔。 陈荣看到纪长安走来后,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纪督察,他们在下面等您!” “嗯,我们走。” 纪长安跟在陈荣身后,再次走进了地下地铁站。 这次与之前相比,气温仿佛回到了正常的温度,不再刺骨冰寒。 “督察,你之前突破重围时,有没有注意身后的鼠潮动向?” 裴缘走上前,神色凝重地问道。 纪长安看了她以及周副司长一眼,然后摇头道: “我没从另一边逃掉,另一边有一批数量更加庞大的鼠潮。” 裴缘神色一僵,然后上下扫视了纪长安一眼,试探道: “督察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我和你们一样,跳进了通道。” “……” 裴缘愕然道:“督察也进了通道?那为什么我们没看见你?” 纪长安神色严肃,认真道: “裴队,告诉我你们在【破碎迷境】内的所见所闻。” 裴缘怔了下,摇头解释道: “那处只能算是一处【迷境】的一角残骸,连【破碎迷境】都算不上,总共就百来米的范围。 我们进去后在里面逛了一圈,等新的黑色洞口浮现后就走了进去,而出来后就回到了原地。 当我们回到原地后,原本遍地的鼠尸与鲜血就全都不见了踪影!” 纪长安重复道:“一角残骸,只有百来米的范围?” 裴缘微微皱眉,感觉纪长安好像哪里不对劲,但还是耐心点头道: “对,这种【迷境】残骸基本没有任何价值,随时可能彻底毁灭。” 纪长安沉默了好一会,他深深吸了口气,神色恢复了以往。 “你们有看到之前那位驾驶员吗?” 裴缘三人身体震了下,同时摇头。 纪长安点了下头道: “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找不到,那这人很可能有问题,以防万一,裴队你亲自带队去他家查查看。” 裴缘面色凝重道: “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被人阴了 随裴缘离开执行部去往地铁站时是下午一点半。 而等纪长安回到执行部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十分。 换作往常,这个时间段纪长安本应在十分钟前就溜走,提前下班。 反正也没人敢举报他。 至于身为执行部督察所要填写的日常报告等繁琐事务,他一应全扔给了赵瑾瑜。 美曰其名:能力越大,磨砺越大。 “督察,我们没有在秋晨化的人脉圈中找到名字发音是黎秋生的人。” 陆大为闷闷道。 纪长安应了声,心中嘀咕着那疯子先前不会完全是在演戏忽悠自己吧? 他忽然抬头,以一种问询的口气道: “有没有可能,是秋晨化在境外开拓中认识的?” 陆大为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道: “有这个可能,但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权限范围,我们掌握的情报不可能这么全面。” 纪长安点头道:“那暂时先放着吧,派出去调查的专员情况如何?” “白鸟已经回来了,他在下水道内发现了人为的痕迹,还有残留血迹,这是照片。” 陆海将一份报告连同几张照片递给了纪长安。 在大致浏览了遍报告后,纪长安将目光定格在那几张照片上,忽然凝眉道: “这抹淡红色是残留血迹?” 陆大为探身过来瞥了眼,点头道: “确实是血迹,白鸟说他从上面嗅到了很淡的血腥味,但无法判断是不是秋晨化的。” 纪长安愕然道:“这血迹一点没变黑,难不成在白专员进入下水道前不久,秋晨化等人还没离开?” 陆大为这才明白这位在纠结什么。 他轻咳了两声,解释道: “督察,法外者血液的活性是远超常人的,位阶越高越是如此,秋晨化好歹也是位战略级。 像【圣者】以上法外者的鲜血,甚至可能蕴含了部分伟力。” 纪长安一脸惊异,他还真没注意到过这种事。 而如此说来的话,地铁站内的血迹可以排除是法外者所留下的。 他之前还脑洞大开,怀疑那血就是秋晨化留下的。 毕竟前者失踪的时间和昨夜地铁站内出事的时间完全对的上。 他将报告与照片递还给陆大为,道: “那就顺着这条路搜下去,尽快找到秋晨化等人吧,尤其是刘清欢。 我估计等到明天还没结果,刘市长的私人电话就要打到我这里来了!” 陆大为嘿了一声,笑道: “督察,那没这么快,刘队与他父亲间的感情不是很好,很早就从家里搬出来住了,等他得知刘队失踪的消息估计要几天后了。” 纪长安眨了眨眼,还有这档子家庭伦理剧? 法外者是不是都难处理好亲情方面的事? 先是裴缘和裴柱姐弟二人。 然后赵霜甲、赵瑾瑜与他们背后的家族。 甚至陆海也可以勉强算上小半个。 如今刘清欢居然也和家中闹矛盾,纪长安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陆大为汇报完情况,走出办公室后,纪长安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准备下班。 今天下午的所见让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 而在确定自己进入的【迷境】与裴缘等人完全不同后,他总觉得这一次地铁站之行存在疑点。 似乎有人在其中刻意引导,冥冥中牵引着他前进。 可问题就在于。 他是中午听了赵霜甲没头没尾的话后心中起疑,然后下午回到执行部后,裴缘无意间又在自己耳边提到了有关地铁站的事,他才会临时起意横插一脚…… 等等,这么说起来怎么感觉愈发可疑了?? 中午赵霜甲,下午裴缘,中间就隔了一个小时不到。 这两人不会是商量好一伙的吧? 而纪长安事后回想起那行踪莫测,数量庞大如海沙的鼠潮,心中的不自在感越发浓重了。 那等数量的鼠潮,却仿佛凭空般出现在地下,又凭空般消失,连一丝残留的痕迹都没有,还兼具吞噬天国粒子的能力…… 纪长安突然挺直了脊背,一种名为惊惧的情绪沉浸在他的心头。 法外境地! 他先前在隧道内动用权柄时,竟然完全没有触发法外境地的投影! 他甚至都没想到逃入法外境地,以此来躲避鼠潮的围剿这一点。 …… …… 纪长安心神不定地拎着打包好的晚饭走进家门后。 赵霜甲仍旧昏睡在沙发上,平稳的气息与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他还活着。 纪长安打开屋内的灯,将从小区外超市内买来的牛奶与面包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以防赵霜甲大半夜醒来觅食。 他又给林珞然发了条信息,通知她下来吃晚饭。 结果林珞然给他回了个笑脸,附言晚上要为明天的演出做准备,就不回来吃了。 纪长安望着桌面上准备的三份饭菜,心道小金同志今晚有口福了。 这时门口方向响起一阵敲门声。 “大哥,是我,我回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纪长安目光一亮,他起初还以为这疯子早就跑了,不可能再来见自己。 黎秋生面带疲惫,目光黯淡地走入屋内,抬头看向纪长安刚要说话,目光却突然愣住了。 “你先别说话,让我看看!” 黎秋生忽然出声,制止了纪长安即将出口的话语。 他眉头紧锁,绕着纪长安慢慢地走了三圈,然后似乎顺着一根丝线般,目光缓慢移动向沙发那边。 然后他三步化作两步,直接来到赵霜甲身边,目光破天荒的严肃而凌厉,伸手从赵霜甲的眉心处抽取出了某种东西似的。 纪长安目光茫然而狐疑地打量着黎秋生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这家伙是在演戏还是在发疯,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可下一刻。 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至身心,仿佛摆脱了一直压在身心上的拘束与控制的轻松酣畅感伴随着黎秋生诡异的动作油然而生! 强行切断赵霜甲灵体上的“命运暗示之线”后,黎秋生的面庞越发疲惫,仿佛透支了一般。 他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长长呼了一口气,苦笑道: “大哥,你这是被人阴了一手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命运神权 若是之前黎秋生说这句话,纪长安多半会对此嗤之以鼻。 但方才那种脱离枷锁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对身前的男人多上几分怀疑与信任。 那种感觉绝非偶然! 而回忆起先前自我察觉到的异常,他觉得自己被阴的可能性高达八成! 即便和身前男人无关,他也一定知晓某些内幕。 纪长安没有快速接话,而是放下筷子坐到了沙发旁边,瞥了眼仍旧睡得死沉死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赵霜甲。 然后他目光真挚地望向黎秋生,一手轻拍在他的大腿上,道: “二弟,你给大哥说说看,方才是怎么回事,哪个王八犊子阴的我?” 黎秋生面露感动之色,右手覆盖在纪长安按在他腿上的手,声音哽咽道: “大哥,你终于肯认我了!” 纪长安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反过来牢牢抓住黎秋生的手,埋怨道: “自家人说的这是哪门子话,我今天中午一眼就觉得二弟你面熟,不然怎么会找借口把你拦下?!” 黎秋生声泪俱下,百感交集道: “大哥别说了,有你这句话二弟就放心了!找到组织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这些年我独自一人在尘世游荡,体内还住着个时刻想霸占我身体的老娘们,那真是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结果后来遇到的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还是老秋那个蠢货,我真是太难了!” 说到最后,男人艰难坐起,委屈地伸手求抱抱。 纪长安眯起了眼睛,无视了男人求抱的神态。 身体内住着个时刻想霸占他身体的老娘们? 这说法怎么这么眼熟? 若是把“霸占”换成“馋”…… 哦豁! 他仿佛在瞬间明悟了男人为何一见面就扑上来喊大哥,甘愿俯首当小弟的原因。 而如果真符合自己的猜测,那看来自己体内住着的这位果然来头不小,起码压得住男人身体中的那位! 见纪长安无视了自己,黎秋生悻悻地收回了手,心中哀叹遇到了个表面大哥。 纪长安试探道:“你体内住着的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黎秋生面色古怪,反过来试探道: “大哥体内的那位难道看不出来我家这位的身份?” 纪长安面不改色,淡然自若道: “我体内的小老弟被我镇压了,平日我都懒得和他多废话。” 黎秋生瞪大了眼睛,吸了口空调冷气,神情讷讷道: “大哥的意思是,平日祂不会缠着你不放,拉你和祂玩拔河比赛?” 纪长安注意到他用的是“祂”而非“她”。 显然黎秋生对于居住在自己体内居住的那位的身份,并非一无所知。 至于后面的话…… 无非就是心境上的拔河罢了,纪长安前些年深受其苦! 他当场唏嘘道:“原来你现在还在和体内那位心境拔河,苦哉苦哉!” 而后某人故作随意地摆摆手道: “我前些时间找了个机会彻底把小老弟给镇压了,现在我不找他,他就找不着我。” “搭讪闲聊都不行!” 听闻这话,黎秋生顿时自然地流露出憧憬与敬仰之色,谄媚道: “大哥就是大哥,这称呼方面就直接碾压我了! 我只能趁体内那老娘们睡着了偷偷喊两声老娘们,大哥的称呼却是小老弟。 果然不愧是我辈翘楚,我辈楷模! 这等视旧神如狗屁的心态值得小弟用一辈子去学习!” 一顿彩虹屁拍的要不是纪长安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死守底线,说不得真要畅快大笑三声,拉着黎秋生去给二爷拜一拜。 纪长安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风轻云淡地拍了拍黎秋生的手。 然后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道: “秋生刚刚说我被人阴了?” 黎秋生一脸愤慨道:“有人在沙发上这位身上种下了一根命线,我估计就是冲着大哥你来的!” 纪长安眯眼道:“这命线有什么作用?” 黎秋生毫不犹豫道: “暗示!” “在小幅度扭转目标命运轨迹后,又不愿过多承受相应代价,或者说减少其中消耗与变数,通过命线来暗示目标跟随编织好的‘剧本’走!” 纪长安暗暗皱眉,重复道:“扭转命运轨迹?这世间有掌握命运权柄的序列途径?” 黎秋生摇头,目光庄重道: “这个没有,命运的位格决定了祂永远不会降格为凡灵手中的序列权柄,祂在尘世的显化最低也是神权!” “如果我没猜错,这次暗算大哥的有六成可能是那位第一使徒!” “这一任晨星使徒路西菲尔,手中掌握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半成命运神权。” “我在这位老哥身上看到了他与那位晨星间的命运纠缠,不出所料应该就是他,不过暂时不知道那位为什么会对大哥出手。” 纪长安微微皱眉,余光扫了眼赵霜甲。 心道这家伙之前难不成是在周叔的示意下去查探那群乐园之民了? 而那位第一使徒又为何会注意到自己? 甚至还不惜出手改变自己的命运轨迹,就为了让他到地铁站目睹【破碎迷境】内的九重世界? 论位阶,他不过是限制级,丢到整个东境的法外体系内都翻不起一丝水花。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赵霜甲当初与他透露的数据,整座东境内被纳入体系的限制级法外者,高达四万之多! 既然位阶不可能,纪长安暂时能联想到的只有自己身上的督察身份。 是因为“黄昏之城”吗…… 纪长安揉了揉眉心,感觉情况有些棘手。 任谁发现自己被那位第一使徒给盯上了,想来都不会感觉无所谓。 小幅度扭转命运轨迹加命运暗示? 这么说来之前在地铁站内的种种“意外”,比如自身完全没想到从法外境地逃生,就是因为此? 黎秋生见纪长安神色不太好,安慰道: “大哥别担心,有我在,我刚才已经帮你把命线断了,而且那位并没有对你的命运轨迹造成过多不利的影响,他也办不到。” “办不到?” 纪长安愣道。 黎秋生耸肩道:“我们体内有旧日神灵的存世痕迹在,能在那个时代留下完整存世痕迹的旧日神灵,鼎盛时别说是第一使徒路西菲尔,哪怕是他背后的那些旧神都得跪着喊爸爸!” “他能在不致使你走向不利的情况下干扰你的命运轨迹,这就是极限了,再多的话,代价就不是只掌握半成神权的他所能办到的了。” “除非他愿意和你死磕,伤你一滴自损一千。” 纪长安若有所思道:“你体内的那位,涉足的也是命运神权?” 黎秋生迟疑了下,还是点头道: “对,据祂透露,祂手中掌握有三成半的命运神权。” “大哥,要不咱俩搞波大的,把祂弄死,然后瓜分了这三成半的命运神权?” 听到这充满蛊惑意味的提议,纪长安头皮发麻地看向黎秋生,心中震撼这家伙真敢想。 只见黎秋生摩拳擦掌,目光露出一丝不符性格的阴狠,全然不似在开玩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探索开始 这是禁忌而又充满诱惑力的盛情邀请。 这个自称黎秋生的男人,在此刻邀请纪长安与他一同…… 行屠神之不世伟业! 哪怕存世痕迹只是本尊的“幻影”,但却因其诞生的特殊性而至少继承了本尊七八成的位格。 而正如黎秋生先前所言。 能在那个时代留下完整存世痕迹的旧日神灵,无疑是立身于众神中的佼佼者。 或者说是—— 领袖。 哪怕只继承了其七八成的位格,也足以背负起“真神”之名,而非伪神之流! 因为黎秋生近乎荒诞的提议邀请,屋内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一个沉默不语。 另一个眨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前者。 而在长久的沉默后。 在黎秋生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纪长安突然叹了口气,打破了当前的死寂。 他头疼道:“行了,都别演了,咱俩间开诚布公一次行不?” 黎秋生沉吟片刻,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味着自身方才的表演,然后振振有词道: “大哥果然慧眼如炬,是小弟方才演技有些过火了!不过我胜在年轻,日后未必没有进军坞莱好的潜力!” 纪长安淡淡道:“说实话,我有项能力能看穿对方是否真心。” 黎秋生撇撇嘴道:“真的?” 纪长安耸了耸肩道:“你猜。” 黎秋生跟着耸了耸肩,道:“你猜我猜不猜。” 这一刻的黎秋生在纪长安眼中的形象完全变了。 之前那个语气谄媚的男人似乎一下子脱胎换骨,目光深邃难测,纪长安隐隐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名为…… 跳脱的气质? “你到底叫什么?” 纪长安神色严肃道。 黎秋生挠了挠脸,神色诚恳道: “黎秋生啊,我是秋晨化的结拜大哥,这次随他一道归乡找媳妇。” 纪长安眯眼道:“身份证给我看看?” 黎秋生一脸为难道:“这个真没有,不是我不配合,照相机这类东西根本没资格拍下我这张英俊的脸。” 纪长安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给眼前之人来了张特写大头照。 可当画面咔嚓凝固的那一瞬间,纪长安瞳孔微缩。 手机上的照片中,原本被定格在上面的男人,却突然如墨水滴入大海,逐渐稀释淡化,直至寻不到任何踪影。 而原先男人的位置,露出了被他遮住的后方景物。 就如同有某种力量在此时干涉改变了规则,抹除了他在照片上的身影,不允许男人以被记录的形式出现。 纪长安沉默了会问道: “那为什么你的身影会出现在监控录像里?” 黎秋生无辜道: “监控录像里有我这张英俊到成为负担的脸吗?” 纪长安皱了皱眉头,没搭理男人后面混不要脸的自吹自捧。 这意思是只要不是脸暴露在镜头下,就不会消失? 他又重新拿起手机,避开他的脸,只拍脖子以下的部位。 这一次,手机清晰记录下了他的身姿体魄。 结论正确。 纪长安问道:“这也是命运神权的干涉?” 黎秋生摊手道:“很遗憾,这只是一道诅咒。 从那个老娘们发现被囚困在我体内后的那一刻起,这道诅咒就被加诸在了我的身上。 除了无法以任何形式记录下我的脸,甚至都没几个人能看见我。 老秋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纪长安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过多讨论,他问道: “你们是在境外认识的?” “不,是在魔都,只不过没人能看到我而已,那时候我可以随意进出任何一家餐厅吃我想吃的东西,还不用给钱,也可以随便进入酒店旅馆借住下,哪天要是兴致来了还能去观摩下隔壁偷情男女的爱情动作。” “……隐身?” 黎秋生笑道:“远比隐身还要霸道的多。” “打个比方?” 黎秋生靠在沙发背上,解释道: “比如说隐身并非消失,还是能被他人所触碰到。” “但这项诅咒让人不仅看不见我,也无法触碰到我,哪怕我拦在别人的行进路线上,对方也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而转换路线。” 纪长安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又道: “你知道秋晨化现在的下落吗?” 提到秋晨化,黎秋生微微眯起眼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 “他们失踪了对吗?” “不错,秋晨化与林谨然两人,还有一个在那晚负责监视林谨然的我们的人。” “哇哦,三人一同消失?” 纪长安认真道:“你知道他们的下落,对吗?” 黎秋生摇头否认道:“不,我也找不到他们,有件事我没骗你,我确实是因为秋晨化,才来拜访楼上那两位的。” 纪长安听到他提及楼上的因佩斯二人,不禁挑眉道: “我很好奇你们间聊了什么,你之前才会如此疲惫地走进来。” 黎秋生叹了口气道: “也没什么,无非是借我名下的三成半命运神权一用。 说实话,从这件事里可以看出,我还是挺抢手挺有市场的!” 自认抢手的男人眉飞色舞地自夸道。 …… …… 境外,娜迦海域。 在一座古代【迷境】大门前,来自东境的探索队完成了集结,随时整装待发。 三位随行护卫负责队伍的安全,六位来自研讨会的学者,以及一名十岁男孩。 许小鱼昂首挺胸道站在儒雅中年男人身边,小脸上带着淡淡因激动兴奋而出现的红晕。 “古老师,那些境外之民什么时候才来?” 在长达一个多小时后的等待,许小鱼有些按捺不住地轻声问向一旁的儒雅男人。 被旁人称为古教授的儒雅男人笑了笑道: “快了,【娜迦王族】不守时的名声早就传遍【归墟海域】了。” 许小鱼皱了皱鼻子道:“我最讨厌不守约的人了。” 古教授似笑非笑道:“那他们可连人都算不上。” 想到来前曾在照片上看到的人首蛇身的娜迦一族的长相,男孩吐了吐舌头。 时间悄然流逝。 半个小时后,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两道黑点。 黑点由远到近,两道骑乘着巨大未知海鱼乘风破浪的身姿进入在场人的视野中。 原本分散在四处的众人开始集结整队。 “东境的人类,你们好,我的名字是安第斯·威格,这是我的护卫悠莱·恩基。” 当为首的年迈娜迦人登陆出现在众人面前,微笑着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着最标准的东境语后,在场众人无不面色微变。 古教授面色慎重道: “阁下可是【娜迦王族】这一代的大祭司?” 年迈的安第斯·威格温和笑道: “正是,我族十分看重这座【迷境】,所以这次派我来参加联合探索活动。” 古教授微微眯眼,脑海中划过一丝疑惑。 原先以为娜迦族会派出两位学者,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派出了族中的大祭司,以及一位圣武士作为护卫! 这座古代【迷境】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就目前看来…… 他们这一边似乎远远低估了这座古代【迷境】的重要性! 安第斯·威格注意到了一旁的许小鱼,面露讶然道: “这个孩子也是我们的队友吗?” 古教授微笑道:“他是我的学生,这次让他来涨涨世面。” 安第斯·威格深深看了眼许小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轻笑着意味深长道: “或许,他会是我们此次行动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么,东境的朋友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一次古代【迷境】探索,将持续半个月的时间,我很期待这座古代【迷境】带给我们被历史尘封遗忘的隐秘。” 来自【娜迦王族】的大祭司安第斯·威格微笑着面对着在场所有人。 那双因岁月洗礼而沧桑的浑浊眼眸中跳动着智慧的光芒,凝望向众人背后的金色大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命运之线 “……我们真的要大晚上去爬下水道?”纪长安满脸不乐意道,“我明天和人约好了,有约在身,要不咱们改天?” 盛夏午夜后的魔都依旧半明半暗,但总体上已经陷入了沉睡。 空旷冷清的街道上,只有纪长安与黎秋生并肩而行,街道两旁店面招牌上投落下黯淡的霓虹灯光。 黎秋生左顾右盼,却没看到一位身穿黑色短裙,露出一双雪白大长腿的漂亮妹子在街上晃荡。 他不甘心地啧了一声,痛心疾首道: “这座城市堕落了!这个点居然都没人出来轧马路?” 纪长安无言道: “昨夜闹出的阵仗这么大,你以为谁都大心脏,一点不带怕的?这种情况我估计最少还要持续两到三天。” 黎秋生挑眉道:“两三天就不怕了?” “不是不怕了,而是忘了,毕竟人都是比较健忘的。” 纪长安耸了耸肩。 由于街道上几乎都没什么行人,更别说打的车,所以二人各扫了辆路边的共享电瓶车。 纪长安望着扫码开锁一气呵成的黎秋生,面露狐疑道: “你不是没身份证吗?怎么绑定的某宝账号?” 黎秋生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头盔,戴在脸上,敷衍道: “刷脸啊,我这张英俊帅气的脸不刷白不刷,刷了直接一路畅通,直行无阻。” 纪长安嘴角微抽,只当他是胡言乱语。 在他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来到秋晨化现身过的最后一处街道。 “纪督察,您怎么来了?” 刚走进拐角处,准备从拐角深处的井盖下到下水道去,纪长安就听到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发现之前跟在周副司长的年轻人正守在黄色警戒线旁。 主动请缨负责看守此处的陈荣快步迎了上来,神色疑惑。 今日下午他亲身所见面前这位所展现出的权柄,他丝毫不怀疑,这位如果想,能轻易地剥夺数百乃至上千的性命。 当一个人掌握的力量远远凌驾他人之上,几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时,哪怕对方再是平易近人,陈荣也觉得心里有点发憷。 纪长安客气道: “是陈警员啊,我们临时起意准备去下面看看,要作登记吗?” 陈荣连忙摆手道: “不用不用,我们本来就是帮执行部的兄弟看管这里,您有备手电筒之类的工具吗?” 纪长安眼睛一亮,刚要开口,结果身后的黎秋生插嘴不客气道: “再顺带给我们来几个口罩,我受不了那味。” 陈荣看向纪长安身后的男人,当他也是执行部内的专员,客气地笑道: “好的。” 只是当陈荣转身后,他愣了一下,脑海中关于纪督察身后男人的面容的记忆似乎一下子被抹去。 奇怪,最近早餐不吃,导致记忆力下降了? 陈荣拍了拍头,从同事那拿了早就备好的手电筒与口罩递给了纪长安,途中又顺势瞥了两眼黎秋生,好似要将他的脸记在心里。 目送纪长安二人离去后,陈荣突然呆住了。 他居然又忘了刚才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这对于一个经过特殊培训的警员来说简直是不可能之事! 他下意识捅了捅身旁的同事,道: “王哥,刚才纪督察身边的男人,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 留了一簇胡子的中年男人回头诧异道: “什么男人,刚才纪督察不是一个人来的吗?我还纳闷你小子拿两份电筒、口罩干嘛。” 陈荣吞了口唾沫,只觉头皮发麻。 …… 从井盖下的扶梯爬下,手电筒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道路。 纪长安站在水渠边,来回扫视着四周。 两边延伸开去的漆黑通道宛若怪物的食道,黑暗所带来的压抑感慢慢缠绕而上。 为了舒缓心中的压抑,纪长安随口问道: “别人能看清你的脸吗?” 黎秋生从扶梯上跳下,摸了摸口罩下的脸,唏嘘道: “以前不行,后来若我愿意的话可以,不过对方往往一个转身就会忘记我英俊的脸。 没办法,有一种英俊是无法留存的!” “……接下来怎么走?” 纪长安自闭了下,决定再不和这家伙讨论关于他脸的事。 自从双方开诚布公后,这家伙就逐渐暴露出了本来面目,纪长安隐隐生出自己最初猜测没错的念头,这家伙确实是个神经病! 而这次临时起意的行动,是因为黎秋生直言如果能接触秋晨化等人最后消失的地方,那说不定他能找到秋晨化被人“剪断”的命运之线的另一头。 黎秋生眯起了眼睛,道: “别急,再让我看看,我觉得我有点感觉了。” 黎秋生眼中的世界,与常人乃至是近乎全部的法外者相比都是截然不同的。 在他的眼中,世间生灵的体内皆有一根嵌入虚空中,连接着虚空中深邃漆幽的黑洞的命运之线。 世间万灵莫不例外。 在他体内那位的记忆中,哪怕是破灭之日前的诸神,也皆是如此。 而正是因此,他体内那位在当年最鼎盛的时期,只凭借四成半的命运神权,便足以傲立于众神之上,成为诸神中屈指可数的领袖级存在。 昨夜有存在于暗中编造了虚假的命运之线,骗过了黎秋生的眼睛,让他选择错了“答案”。 这直接导致他丢失了一直握在手中,属于秋晨化的命运之线,失去了对秋晨化的所有感知。 而亲身接触秋晨化短时间内待过的地方,有助于他重新在茫茫大海中找到那根属于秋晨化的命运之线。 黎秋生先后尝试过那间临时租的房间,与昨夜分开时的地点,也就是南苑广场,但最后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这也是他在得知纪长安知道秋晨化最后出现地点,就迫不及待拉上他出来的原因。 黎秋生深深吸了口气,神色破天荒地严肃起来。 他的双眸深邃而晦暗,其内在此时倒映着星空般的景象,无数色泽各异的光点如群星遍布星空般分布在他的眼瞳内。 而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又有无数根颜色不同的细线从那些光点中延伸而出,通往未知而神秘的地方。 纪长安百无聊赖地在旁边盯着他的眼睛看。 不得不说,那些所谓的美瞳给黎秋生此时的眼睛提鞋都不配。 突然间。 纪长安发现黎秋生瞳孔中的光泽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如群星般的光点渐渐隐没。 黎秋生闭上眼睛,双手轻揉了揉干涩的眼眶两边,在纪长安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他腹诽着这时候是不是该十分配合的给他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呼——如果是老秋的话,他刚刚一定会给我打节拍的。” 黎秋生睁开眼睛,偷偷瞥了某人一眼,然后望向通道深处,伤感地念叨着。 “……” 怎么感觉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他顺着黎秋生的视线望去,手电筒照向漆幽通道的深处,光柱在中途便被迫驻足,无法一路驱散通道最深处的黑暗。 “你确定他们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黎秋生双眉微凝,露出一副神棍样,神色庄严而神圣道:“我不确定,但是命运告诉我,他们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纪长安扬眉道:“你真的找到秋晨化的命运之线了?” 黎秋生啧了一声,颇为不忿道: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当初老秋待在我身边,我都找了足足三天,才大海捞针般找到他的命运之线,牢牢攥在手里。 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暗算我,不然我以后一定把他的命运之线‘截断’出来,当吊灯的灯绳用!” 说罢,他还做了个拉绳子的动作,以示心中郁愤之情。 纪长安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位第一使徒?” 黎秋生忽然顿住了脚步,眼角跳动了下,转头望向他道: “你是不是想拉我下水?” 纪长安摇头否认,义正言辞道: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 黎秋生眼中满是不信,有些悻悻意味地转过身,嘴里小声嘀咕着: “娘希匹的,怎么感觉好像被你猜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 傲慢 阴仄潮湿的下水道内,两道白色光柱刺破了黑暗,不断在截面呈半圆形的下水道内来回巡视。 水渠内流水潺潺流动,壁顶上不时有水滴从壁缝中向下垂落生长的丝状植物上滴落,落在水渠内,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四方的沉寂。 水渠两侧的窄道只能供一人独行,所以纪长安跟在黎秋生的后面。 手中电筒的光柱不断扫向水渠对面的窄道与头顶墙壁。 “我们还要走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这没有时间观念的下水道内,纪长安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 黎秋生安抚道:“快了快了,再忍忍。” 纪长安皱了皱眉。 即便是盛夏,可下水道却异常阴凉,低温的环境让只穿了短袖衬衫的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双手互相摩擦裸露在外的双臂,总觉得这里的低温似曾相识。 地铁站? 他面色微变,不由自主联想到了那恐怖的鼠潮! 老鼠这种东西不正是生活在下水道吗,这里不会就是那群家伙的老巢吧? 纪长安心中逐渐生起不好的预感。 无论此时是看向哪里,都觉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有无数眼冒红光的老鼠从墙缝中蹿出来。 “到了。” 前方的黎秋生突然停步,声音凝重而低沉,与之前的跳脱相比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纪长安没止住步伐,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从一旁探头出来,手电筒的灯光扫向前方。 一颗堵塞了通道的巨大石头拦在他们的面前,近乎将半圆形的截面全部堵住,只剩下两边下角处拳头大小的空隙。 “……你提前备好了炸药,准备现场爆破?” 纪长安吐槽道。 黎秋生颇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奈,恨铁不成钢道: “华生,难道你就不好奇哪来的这么大块石头吗?” 纪长安无视了开头的称呼,将注意力与视线放在了前方的巨石上。 直接排除了从外面运进来的可能。 这么大块巨石,在这逼仄的下水道内连移动都几乎做不到。 “法外者?盖亚序列的大地与山脉途径?” 他此时能联想到的,唯有盖亚序列中执掌“土”元素的大地与山脉途径! 也只有大地与山脉途径的法外者,才能在这阴仄狭小的通道内,制造出一块完全抵住通道上下的巨石。 黎秋生面露欣慰道: “华生,你发现盲点了。” 纪长安终于没忍住,一脚踹在了这家伙屁股上,没好气道: “你给我严肃点!” 黎秋生一个踉跄,却也不恼,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走到巨石前面,指关节轻轻叩击巨石粗糙不平的表面。 纪长安凑上前,好奇道: “这块石头上难道设置了机关术?” 黎秋生转身示意纪长安贴墙让他过去,等到他走到纪长安身后,他撇嘴道: “哪来的机关术,动画片少看点,你准备好了没有?” 最后莫名其妙的问题让纪长安一怔,茫然道: “准备什么?” 黎秋生躲在他背后,此刻探出头朝着前方努嘴道: “喏,亡灵们要出来了。” 纪长安疑惑转身,而后在瞬间面色大变。 堵塞住通道的巨石中央露出一道血色的大门,宛如打开了通往地狱死界的大门,犹若潮水般的鼠群浩荡奔涌而出! 先前不详的预感与猜测在此时化作了现实。 “黎秋生我日你大爷!” 骤然炸响的咆哮声在瞬间被冲出的鼠潮所覆盖吞没! 猛然扩张的领域边界处首次出现青色微光。 或许是因为往日使用【不净结界】都是在白日下,此刻在漆幽的下水道内,【不净结界】终于展露出完整的姿态。 青色壁障在浩荡冲出的鼠潮下撑出了一方净土,壁障内淡青色的气旋形成一道道风眼。 黎秋生在后方暗自咂舌。 他知道一件秘闻,明面上不具备实质性杀伤力,却也被现世四境划入“中危”层级的【不净结界】,在大破灭前其实是被列入高等层次的权柄。 在体内那位命运女士的残缺记忆中。 旧日时权柄的划分并不像现世四境一样,更侧重于可能造成的破坏力。 现世四境的划分依据能直观地展现权柄的直接危害等级,却在很多时候忽略了权柄本身的“未来”与“延伸”。 而旧日时期则更重视权柄的“位格”。 两者间其实存在部分共通性,毕竟很多时候危害巨大的权柄,本身就代表了非凡的“位格”与光明的未来。 但在某些方面,却是如分水岭般的巨大鸿沟。 那位命运女士曾在一次谈话中说过似感慨,又似喟叹的一句话。 ——哪怕是对祂们而言,序列之路依旧从不讲“道理”。 就拿黎秋生所知的一则秘闻举例。 在旧日时期,命运神权一直被认为是乙太序列的延伸,从“预卜先知”延伸扩展到“命运”。 这是旧日众神共同推理出的通往“命运真理”的道路。 但他体内这位执掌近半数神权的命运女士的最初根底,却非是众神推测中,贤者途径内有关“预知”的那几项近神权柄,甚至都不是乙太序列法外者! 祂在最初时期,曾是天国序列天体途径的法外者,执掌星灵之力。 在这位女士的残缺记忆中,祂一直认为与其说是自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不如说是“命运”选择了祂! 莫名延伸而出的思绪戛然而止。 黎秋生回过神,望着哪怕面对数不尽的鼠潮冲击,依旧如礁石般岿然不动的青色壁障。 眼中不禁闪过异色和讶然。 哪怕是面临这样的亡灵鼠军冲击,连退却半步都没有吗? 这种实力…… 不,应该说是权柄的威能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他已经在心中拔高了纪长安的实力,但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意外”。 这一次其实是他对纪长安的略作试探。 他很想知道这位与他同为被旧日神灵选中的“神子”,或者说“圣灵”,究竟在位格上达到了怎样的高度。 不仅是好奇,也源自他心底的警惕。 在二人初次见面的那一刻,沉睡了三年的那位命运女士突然惊醒,给予自己最严苛的警告,而后在迫不得已下再度陷入沉睡。 毫无疑问。 这个少年体内的存在,至少不在自己体内的命运女士之上,甚至有极大可能凌驾之上! 而凌驾于领袖级之上的旧日神灵…… 是何等存在? 只可惜在后面的交流试探中,他没得到任何东西。 这个看似戒心极少的少年不知道是城府极深,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反正和他黎秋生一样满嘴跑火车,实话一句么得! 哪怕是之后的开诚布公也都是纪长安问他答。 什么镇压了体内的小老弟,这话也就傻子信信,真信的估摸着都没脑子! 寄居他们体内的存在虽然只是存世痕迹,而非本尊,但依旧享有其本尊部分位格,远远不是他们这等凡灵所能抗衡的。 若非一次意外,导致黎秋生与那位命运女士达成了平等与共生契约,他估计自己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而在他眼里,纪长安的际遇应该和自己半斤八两。 也正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让他没生出半点谋害对方的心思。 大家都是同病相怜的苦难中人,何苦互相难为,彼此握握手交个朋友不好吗? 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求到别人的头上! 而也正是在这时,不断冲锋向【不净结界】的鼠潮开始了消退。 露出其后血色的大门。 这些黎秋生口中的亡灵并未与他们纠缠,而是冲过他们的身边,向着远处奔袭而去。 黎秋生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伸头望向血色大门后的深幽道路,眼眸微眯。 他对纪长安的实力在这一刻有了部分认知。 也解答了他心底的一个疑惑。 当然,暂时只能算解答了半个。 纪长安那四舍五入后为零的警戒心,让在境外走了一圈,见证了太多尔虞我诈,互相背刺的黎秋生只想捂脸。 这孩子以后千万别去境外,不然哪怕战力惊人,怕也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他人圈套,沦为打手。 总感觉自己要是认真起来,能把这单纯的孩子内裤都给骗走。 以上便是黎秋生在此之前的看法。 但这一刻的黎秋生,却隐隐回过味来了。 这个名为纪长安的少年不是警戒心低到令人发指,刚认识不到一天就敢跟着人家往下水道跑,也不怕这是一个陷阱。 黎秋生此时忍不住偷偷瞥了眼纪长安的侧脸。 刚才面对突然涌出的亡灵大军,纪长安惊怒的咆哮声中其实更多的是震惊,而非被他坑了的怒火。 这个年轻人可能自己也没注意到。 他的心境中不是缺乏对他人的戒心,而是一种淡薄到无所谓的态度。 何时见过以个人武力统合帝国的王者会惧怕提防逆臣贼子的不轨之计? 无非是煌煌大势,堂皇碾压而过罢了。 他并不缺乏警戒心,因为他自心底地认为自己根本无需警惕戒备任何生灵。 这份自信到傲慢,乃至是漠然的心境,让黎秋生心生胆寒。 或许…… 这是他体内那位存在带给他的心境“污染”。 黎秋生只能如此猜测。 哪怕双方达成了平等共生契约,但双方位格差距摆在那,一不小心就极有可能被对方的心境影响,逐渐同化。 这是无法避免的,最直观的就体现在“心境拔河”之上。 这也是黎秋生认为纪长安满嘴跑火车的原因之一。 只要双方位格一日没有摆脱悬殊二字,他们就永远要面临彼此间巨大心境差造成的“污染同化”。 这份自信到了傲慢的心态,让黎秋生心中啧啧不已。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那位第一使徒所代表的罪宗,正是傲慢! “大门开了,冲冲冲!胜利就在眼前!” 当亡灵大军呼啸而过,血色大门洞开在面前,黎秋生在纪长安身后呐喊助威。 纪长安神色不善地回过身,一把抓着这个不靠谱家伙的衣领,将他直接甩进了巨石中央洞开的血色大门内。 “你先给我探个路去,不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冥土途径 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 黎秋生悻悻地嘀咕着外面这家伙还真是手下不留情。 他拍了拍衣袖,目光在第一时间扫过周围环境。 他刚才跨入的血色大门,在境外被称为【死界之门】。 是独属于盖亚序列冥土途径法外者的能力。 在盖亚序列中,冥土途径的法外者算是一个异类。 不仅数量极其稀少,在盖亚序列中几乎达到了一比一百的比例,其权柄的能力也以诡异着称,与其他两条途径所走的大开大合道路完全是反着来的。 冥土途径内大致又分为两个派系:操纵亡者残余灵体,或是躲在幕后操控尸骸。 也正是因此,这群家伙最喜欢出没的地方就是境外开拓战场,和那些军火商一样是典型的战争狂热分子。 在境内很少能看到这群战争狂热分子的身影,因为完全没有任何前进与活跃的空间。 除非他们愿意加入执行部兼任法医。 在黎秋生的印象里,冥土途径的法外者就类似小说中的亡灵法师。 一样的能力诡异。 一样的玩到最后把自己给玩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尽是些歪瓜裂枣。 而【死界之门】,便是冥土途径中偏向操纵灵体一系的独有能力。 背后连接的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死界,却是真实界与死界的一处隔膜。 换种说法就是中转站。 不过见过是见过,但亲自走进来,这对于黎秋生来说倒是头一遭。 此前见过的冥土途径法外者大多是敌非友,他头再硬,再喜欢作死也不可能自个主动往坑里跳。 至于那些同一阵营的…… 嗯,没一个看他黎秋生顺眼的。 没办法,人长的帅,天生仇恨拉满,这是种族技能! 门后的世界一片荒芜死寂,寸草不生的龟裂土地上遍布裂痕,呈现烧焦后的黑色。 黎秋生极目远眺,却只看见约百米外的世界一片黑暗,宛如一层界壁阻断了他的视线。 黎秋生有些诧异。 感情门后的世界就这么点大小? 以前看那群眼睛长在额头上,趾高气昂的就差左右脸分别写上“大”和“爷”两字的家伙们,还以为有多能耐,搞了半天就一个足球场大小? 不过…… 刚刚的鼠潮是这片土地存放的下的吗? 黎秋生若有所思地俯身捏起一颗碎土块,用力碾了碾,却直到手疼也没将其碾成粉碎。 他无奈扔下碎土块,抬头望向四周,琢磨着这里应该还另有玄机。 而不待他审视此地,身后的大门处探入了一个脑袋。 纪长安见这货久久没动静,有点担心这货是不是死里面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只伸半个头进来,先察看下里面动态,真危险的话那只能先战略性撤退,来日给黎秋生报仇了。 而且现在有一个更为严峻重要的问题摆在纪长安面前。 他先前面对冲出的鼠潮时,本来是打算直接躲进法外境地,让黎秋生独自在外面自我反思。 但结果…… 法外境地拒绝了他! 这是纪长安自从被授任魔都督察一职后,首次遇到的突发情况。 如果连他都被拒绝,那么整座魔都执行部,恐怕已无人能沟通法外境地的投影。 纪长安看见了身前站着的黎秋生,刚要开口,却脸色微变。 他如重心失控脚下没站稳一般,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进入大门。 有人在他身后狠狠推了他一把! 下水道内居然有人一直潜伏在他们的身后,直到这一刻才选择出手! 就为了让他进入这处世界? 心中瞬间察觉到不对的纪长安猛然转身,欲图冲出血色大门。 可他刚转过身的那一刻,却愣在了原地。 大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收缩,在他转身的时候,便已只剩下龙眼大小。 这是陷阱?! 感受到某人看嫌犯的目光,黎秋生立马举起双手过头顶,做投降状,叫屈道: “大哥,我冤枉啊!” 纪长安眉头紧皱,深呼吸了口气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和他一起在大半夜来下水道吗?” 黎秋生神色茫然,心中吐槽道: 少年,恐怕你自己都没发现心底那份不知源自何处的傲慢吧? 可是下一刻。 纪长安的话让黎秋生首次愣神,而后瞳孔微缩,满目难以置信! “因为我与你之间的谈论,没有半句谎言!” 纪长安抛下这一句话,就独自向这座世界的深处走去。 既然大门已关,那就要看看能否再找出一条通道。 黎秋生则是怔默在原地。 没有半句谎言? 所以能看透他人是否真心这一点……是真的?! 黎秋生缓缓摇头。 在他看来,纪长安这句话才是最大的谎言! 没有半句谎言,那岂非他先前所言中事关存世痕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黎秋生皱了皱眉,望着纪长安的背影。 他在心中揣摩着纪长安突然如此说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安抚或是震慑自己? 纪长安打量着眼前荒凉的死地。 这片世界与他昨日下午看到的【迷境】世界有些相似,但其实差了很多。 那九座世界无一不是正走向毁灭终末,却不知道何故被定格在了毁灭的最后一刻。 而这里却只是单纯的死气沉沉,而非是毁灭,就如传说中的地狱冥土。 联想到黎秋生刚才说的亡灵,他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如果真的如他猜的一样,鼠潮与此地的背后都是冥土途径法外者搞的鬼,那一切就都能解释了。 无论是鼠潮的突然出现、消失,还是这恐怖的数量。 他之前一直在怀疑鼠潮的来源,如此庞大的族群代表着同样庞大的食物需求。 但魔都内一直没有大规模粮仓失窃,或是类似的情况发生。 所以是亡灵吗? 他还从未和冥土途径的法外者接触过。 整座魔都执行部内,有盖亚序列的法外者,但没有一位隶属于冥土途径。 听过去的林叔讲,冥土途径的法外者放在境外是抢手货,是任何一方势力都渴求的战争人才。 基本上任何一位冥土途径法外者,在境外开拓中,都得以拔高一境的待遇对待。 “谁?!” 忽然间,纪长安猛地转身望向右手方向,低喝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乐园的邀请 当他转头望去,一道仿佛纯粹由黑、红二色雾气构成的人形静默地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黎秋生悄然无息地躲到了纪长安的身后,小声bb道: “这是冥土途径法外者特有的‘灵体雾化’,建议用风属性权柄强行吹散他,另外雨属性权柄附带的‘衰减’和‘净化’也很顶!” 纪长安闻言眉头一挑,也不管这话真假,准备直接上手试试。 不行的话就果断转身把黎秋生丢到前面挡着,再趁机找办法溜走。 他周遭的气流开始加速流动,一道道淡青色气旋凝聚在他的身后。 他并未选择【蛇国】一系的权柄,风蛇的进攻更倾向于撕裂。 十数道淡青色气旋掀起了卷动地面尘沙的风暴。 一道高达十数米的淡青色龙卷扶摇直上,席卷而起的风势肆虐在此方狭小的空间内。 碎石尘土依附在龙卷风外沿,在风中碰撞挤压,发出令人心颤地摩擦声。 足以将一株小型树木连根拔起的龙卷风搜刮着地面一切碎石,形成飞沙走石。 然而席卷肆虐在方圆百米内的狂风,却没有吹起黑红色人影的一丝衣角。 仿佛他与纪长安不在同一处空间,涌动的暴风奈何不得他半分。 纪长安心中暗骂黎秋生的不靠谱,却突然听到后方传来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灵体固化?这年头【圣者】不要钱遍地走了?!” “这魔都是有毒吧?!” 纪长安面皮一抽,就准备转身把某人丢到前面挡着。 谁料身后的黎秋生飞快将一块类似石板的冰冷坚硬的东西硬塞入他的手中。 “大哥上!这是境外的【记录石板】,里面记录着【圣者】的全力一击,打碎这片空间咱们赶紧溜,这次他娘又被算计了!” 满是心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长安掂了掂手中沉重的石板,侧身斜睨他,满脸质疑。 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有这玩意前两天还被人家追着跑? 黎秋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点跳起来,满脸肉疼之色道: “石板是我从境外得到的,里面记录的力量却是我今天下午才到手的! 都没捂热乎! 你以为我免费给你家楼上那户义务服务?” 纪长安撇撇嘴,这解释勉强说得通。 另外促使他选择再信某人一次的原因,是他确实从手中的石板内感受到了恢弘难言的力量。 不过这里面记录的是因佩斯,还是那位【天灾】女士的力量? 他估摸着应该是前者。 嗯,随着前者恢复至【圣者】层次,自己不知不觉中也算是殴打过【圣者】的男人了…… “以天国序列的任意权柄为引,精神力沟通石板,这玩意要同序列法外者触发才能达到十成威力。” 黎秋生在他身后低声解释道。 纪长安一怔,问道:“你找谁记录的力量?” “当然是你家楼上那位女士! 前天救我那位一看就知道是那位女士的跟班。 这石板我倾家荡产也才两块,肯定找厉害的记录!” “……” 纪长安低头愣了一秒。 看来是他低估了身后这家伙。 也就是说这块石板内记录的非是【圣者】一击,而是【不落者】一击? 嘶—— 好刺激! 会不会将这整座空间打碎,顺带毁了半座魔都?! 就在某人抬头跃跃欲试的时候,那道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黑红色人影突然开口。 他微微俯身,单手虚按胸前,竟是在此刻向二人行了一礼。 沙哑低沉的笑声中隐约带着一丝恭敬。 “两位尊贵的客人,遵吾主之名,乐园之民戴维斯·安格烈奉命在此迎接二人的莅临!” 乐园之民? 那位第一使徒的伊甸乐园? 来者不善,莫不是来找他算之前围剿的那笔账来了。 纪长安警惕地注意着人影的一举一动,手中石板按而不发,想看看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黑红雾气构成的人影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右手指向身后,微笑道: “两位尊贵的客人,吾主已经恭候多时!” 在他开口的时候,一道其上雕刻着堕落天使的青铜大门浮现在虚空中。 沉重的大门伴随着震动心神的开门声缓慢向内侧开启。 “对了,两位尊贵的客人,你们所在寻找的人正在乐园内接受最高层次的款待。” 不知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充满浓浓恶意的威胁。 纪长安眉头微皱,手肘捅了下身后的黎秋生。 黎秋生会意,冷笑道: “去个锤子!” “我不在他们手上,老秋他们才有活着的价值!还想让我们主动入瓮,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呢?” “别管这个老不死的,打碎此处界壁,我们先撤!” 当身前人影自曝其名时,黎秋生就识别出了这位的真实身份。 【地狱奴仆】戴维斯·安格烈。 一位连续侍奉了两位第一使徒的地狱遗民。 将这充满讽刺性的封号,视作对其一生的最大褒奖与认可。 一个活了至少五百年的不要脸的老不死。 纪长安点头,觉得这货总算是说出了第一句人话。 而正当他准备出手时,那沙哑的笑声再次打断了他的动作。 “两位尊贵的客人,请放心,吾主以他的荣耀起誓,这一次见面,不会对二人造成任何不利的影响。” “吾主只是想与两位各自谈一笔交易。 ‘命运之子’阁下,吾主愿意以半成命运神权为代价,换取你的一次承诺 至于魔都的纪督察…… 您难道就不想知道,您真正的来历与消失的记忆吗?” 意味深长的声音回响在他们的耳边,让两人身心一震。 纪长安与黎秋生沉默地对视一眼,仿佛在以目光交流。 “你信他?” “我宁愿信自己也不会信这群地狱遗民!” “走?” “麻溜的,再等下去我快禁不住诱惑了!” 一切交流皆在不言中。 纪长安不再犹豫,直接根据黎秋生所说,触发了【记录石板】上磅礴的伟力! 然而十息过后。 一切安然无恙。 纪长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一脸匪夷所思的某人甩向人影那边,大骂道: “我选择信你才是真的见鬼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一使徒 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个两个不靠谱的人,或是友人,或是敌人。 而纪长安此时进行自我审视,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作孽太多,才会刚送走两个不靠谱的家伙,又迎来了一个不靠谱的神经病。 在对方的盛情邀请之下,纪长安与黎秋生只能勉为其难地应允了。 没办法,对方委实太过热情,让他们难以拒绝。 黎秋生大剌剌地走进青铜大门,途中路过戴维斯·安格烈身边时,不忘丢去不屑的冷哼声。 用他的话来说,走路嚣张,魔鬼慌张! 而纪长安则是一脸愕然地望着从门后飞出,盘旋了一圈后落在他肩膀上,也不搭理他,自顾自梳理羽翼的小黄雀。 金色鸟喙,羽翼的外沿是一圈赤金色的羽毛,看上去煞是华贵美丽。 没看错的话…… 这鸟不是顾大爷经常提手上笼子里那只吗? 纪长安试探性小声问道: “顾爷爷来罩我了?” 名为“负日”,此时以黄雀之身现世的生灵歪头看他,然后十分人性化地摇了摇头。 之后就不再搭理他,以金色鸟喙轻啄着金色羽翼,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纪长安心中暗自琢磨着。 顾爷爷人虽没来,但鸟来了,这意思是一样的嘛! 身后有人,纪长安顿时底气大足,神色淡然地走过弯腰行礼的黑红身影旁,途中不忘斜睨了对方一眼。 当跨入其上雕琢着各类神话生物的青铜大门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狭小的空间。 一张圆桌立于空间中央位置。 黎秋生已经落座,身前放着一把造型兼具狂野与美观的大口径手枪,枪口对准桌对面的俊美男子,双臂搭在座椅靠背上,不知从哪来的底气,神态异常嚣张。 纪长安根据其人设猜测,这可能是他临死前的最后放纵。 落座在圆桌对面的金发俊美男子双手交叉而握,支撑着下巴,毫不在意对着他的枪口,正微笑地向纪长安望来。 “纪督察,请坐,神交已久。” 他的嗓音温柔而富有磁性,像是有某种吸引力,让人情不自禁地堕入其中,哪怕前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纪长安见顾大爷家的鸟毫无异样,放心大胆地坐在了那个空着的位置。 金发男子笑道: “纪督察看到负日阁下后,心中可曾放松了些许? 无需担忧,戴维斯应该与二位说过了,今日请两位来,只是想与两位做一场交易。” 纪长安还疑惑着“负日阁下”是谁,身旁的黎秋生就阴阳怪气道: “不敢当不敢当,能见到第一使徒阁下,也是我老黎的福气啊!” 这一任身负“傲慢”罪宗的第一使徒路西菲尔,尘世之名为西琉斯·塞恩的男人毫不在意黎秋生言语中的尖刺。 当他摊开右手,不该显化于尘世的结晶体凝结在他的手心处。 纪长安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耀眼而多变,恍若纳尽尘世一切色彩的不规则结晶体慢悠悠于男人的手心处旋转。 最终落在了黎秋生的面前。 而当不规则结晶体出现的那一刻,黎秋生就已面色剧变。 他的目光难以置信地怔怔望着圆桌对面的男人。 完全不敢相信,这个地狱伪神的走狗,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将自身掌握的半成命运神权抽离,然后送到了自己面前。 他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他在这里干掉自己,再顺势收拾掉自己体内的那位女士,他便可以一举篡夺高达四成的命运神权,借此踏入真神之境也绝非虚妄! 而当年跻身诸神领袖的命运女士,也不过执掌了四成半的命运神权! 男人含笑道: “我说过了,这就是一场单纯的交易,我已经拿出了我的全部筹码,现在轮到神子阁下给我相应的反馈。” 黎秋生望着身前不断流转着各色霞光的结晶体,呼吸逐渐加重,沉默许久。 当他的呼吸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后,他沉声道: “我需要合理的理由!” 男人面露无奈的笑容,却又似乎早有预料,他轻笑一声: “被命运选中的神子阁下,你还远远未曾跨入我等的领域,有些隐秘不了解是很正常的事。 我可以在此直言告诉你一则隐秘,当然,事后你要为我做的事情得略有增添,相信我,这件事除了我以外,你要想得知的话得延迟至少十年。” 说罢,他含笑望着黎秋生,等待着他的答复。 黎秋生沉默道:“先说清楚是什么事。” 第一使徒西琉斯·塞恩笑容奇怪,摇了摇头,反问道: “难道神子阁下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又或是说,阁下有自信不让体内的那位女士插手?” 黎秋生闻言默然。 以半成命运神权为代价,哪怕对方所要做的事不符他的理念,他体内的那位女士也绝不会任由他放弃! 甚至今日之事在不在这位女士的预料之中,都是未知之数! 毕竟四成命运神权,已经极度接近这位命运女士昔年鼎盛时期。 日后如果祂能寻到遗失的那一成命运神权,届时真正掌控半数命运神权的她,将借此寻觅到通往【命运·真理】的大门! “好,我答应了,你说。” 短暂的沉默后,黎秋生恢复了寻常的语气与神态。 而第一使徒西琉斯·塞恩却笑容戏谑道: “我其实已经说出来了不是吗?被命运选中的神子阁下。” 他加重语气,再度重复了一遍先前的称呼。 言语中充满了浓浓的恶趣味。 黎秋生瞳孔微缩,却没因为男人充满恶趣的戏弄而破口大骂。 短短一句晦涩不明的话,却让他的脑海中如爆炸般迸现出无数火花。 数不清的念头如闪电划过黑暗的世界,照亮了下方的荒芜大地,为这尘世带来第一缕生机。 他下意识喃喃道:“是我被命运选中,而不是……” “嘘!”男人竖起一指拦在唇前,似笑非笑道,“神子阁下再说下去,我恐那位女士日后脱困之时要找我算账了。” 他笑道:“那么,我是否可以视为神子阁下已经与我完成了这场交易?” 黎秋生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杂乱的思绪,先将桌上摆着的炼金手枪塞入裤子里,然后将半成命运神权在尘世具象化的结晶体一把塞入口中,笑容豪爽地拍桌道: “难得第一使徒阁下如此豪爽,我老黎哪还有推脱的理由!淦了!” “……” 纪长安啧啧地目睹了某人变脸之快的全程,没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只恨不得没哪个相机录下来,回家好好观摩学习下这等进退自如,能伸能缩的精神。 第一使徒西琉斯·塞恩微笑伸手示意道: “既然交易结束,烦请神子阁下从那里离去,阁下的两位友人正在那里休憩。” “还请神子阁下勿怪,毕竟世人对我等乐园之民的成见实在太深了,不用点特殊手段,恐难以请你与我同桌而坐。” 黎秋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青铜大门缓缓洞开,门后似乎是一间酒店客房。 他挑了挑眉,打了个哈哈道: “不急不急,难得和第一使徒阁下同桌而坐,让我多待会!” 西琉斯·塞恩笑容不变,柔声道: “戴维斯,送命运神子一程。” 立身在一旁,低垂着头,如管家一般的银发老者俯身恭敬道: “谨遵吾主之命。” 眼见对方完全不给他赖在这里的机会,黎秋生心中暗叹,向纪长安投去一道爱莫能助的目光。 当黎秋生不情不愿地在银发老者的牵引下离开后。 这座由西琉斯从旧日遗迹中挖掘而出,稳固的【破势迷境】内,就只剩下一人一鸟一使徒。 纪长安神色淡定,将肩上顾大爷家中的鸟抱入怀中,顺着羽翼轻抚。 西琉斯不由面色古怪地盯着纪长安怀中惬意地眯眼,一动不动地享受着顺毛待遇的境外列王。 名为“负日”的神鸟,是境外【太阳古国】的守境神灵。 自然不可能真的具备神灵位格,只是那座古国上下十数亿子民对其的尊称与崇敬。 而单论战力,这位也当之无愧的足以跻身境外列王的前沿。 只是不知为何,这位竟抛下了守护长达数百年的境外王朝,来到了现世四境,还以这位纪督察的长辈自居。 而也正是这位的出现,让他打消了一些不好的念头,难得地选择以诚待人。 今日若非这位莅临,他与黎秋生间的交易依旧会进行,但绝非如此简单干脆,各类严苛刁难的条件会附加上不少。 所以那位命运神子无愧他的名头,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沾了眼前少年的不少光。 而接下来他与纪长安的交易,也会充满各种试探,虽不会超出他与陈浮生之间达成的底线,但问心试探一类的关卡却不会少。 说到底,他对这位年轻督察的身份实在是太感兴趣了。 他很好奇陈浮生究竟是哪来的底气敢在他面前豪言。 甚至定下玩笑般的盟约,任由他的本体进入东境魔都。 而在得见这位境外列王后,他心中稍微有了些猜测。 但仍是不够。 一位【太阳古国】的守境生灵,可不够给他陈浮生这般底气。 毕竟在他们的推算中,东境将“传说”拉入现世之日,就是这位【龙王】陨落之时! 届时属于天国序列第五序位的权柄—【天象之主】,以及他陈浮生执掌的相应神权,都将回归序列之路,同序列生灵能抢到几分,全看实力。 这是属于东境大夏派系的哀恸之日,也是属于天国序列的盛典! 境外那位【暴风之牙】以及它背后的存在,之所以毫无与陈浮生合作的意态,大半原因皆源于此。 事实上,在他所掌乐园的情报体系里,境外有数万天国法外者都在慢慢向东境的边境汇聚。 其中属于天国序列的【列王】,据他所知的,就有六位! 毫无疑问,那数万天国法外者欲图在这场盛宴中分得一杯羹,而那些【列王】则是盯上了陈浮生所执掌的神权碎片。 而面对如此困境,陈浮生竟依旧笑语晏晏,与他大放厥词。 甚至直言这一切的底气,皆来自于魔都的那位新督察纪长安。 西琉斯自然看得出来,这位东境之主之所以如此与他推心置腹,不过是想将拉他拉上战船罢了。 其他不说,单是乐园趁东境防备力量不足,能在东境内造成的破坏,就是以千万级,乃至是亿级人命来计数的。 为此,他那几位“忠心耿耿”,从地狱降临尘世的奴仆,就为他献上了不少良策。 那几位是无时无刻不在推动他西琉斯·塞恩为打开地狱之眼而奋斗。 思绪到了这一步,西琉斯在心中冷笑。 以千万、亿数生灵血祭,为地狱下的那群所谓神灵打开通往尘世的道路,可这相应的孽果恶业由谁来承担? 无非是他们这等被选中的替死鬼罢了! 而陈浮生所言中,真正打动他的,无非就是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脱离地狱之眼的掌控,很难吗?很难,却也不难,只要找对了‘债主’。” 西琉斯·塞恩带着深意笑道: “纪督察,可否与我伊甸乐园做上一场交易?” 纪长安挑眉,是伊甸乐园,而不是这位第一使徒? 虽然好似也没差,但这位之前与黎秋生的交谈中,可是与他自身做一场交易。 “确定是伊甸乐园,而非第一使徒阁下?” 西琉斯·塞恩大笑道:“不错,是与我伊甸乐园做上一笔交易,而非是与我西琉斯·塞恩!” 西琉斯·塞恩? 这是这位第一使徒的真名? 如路西菲尔之名,无非是这些地狱使徒的代称,却非是他们的真名。 纪长安果断摇头道:“我和你们伊甸乐园有什么好做交易的,配合你们绑架整座魔都?” 在名声这一块,七大使徒内第七使徒的纵欲会声名狼藉,名声最臭,之后就是这位第一使徒的伊甸乐园。 其他远的不说,他不久前还参与了一场针对乐园净土之民的围剿! 西琉斯面带无奈道: “看来阁下对我们的成见还是太深了,我可以事先声明,此次交易不会要求阁下以损伤东境为前提,甚至不会危害世间任何凡灵。” 纪长安一愣,狐疑道: “你到底想要我帮你干啥?先说说交易内容?” 西琉斯似笑非笑道: “暂且不急,在真正达成交易前,纪督察得先向我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纪长安龇牙咧嘴道:“那要不我直接拒绝?” 交易前还得要他证明有这个能力,话说要是都不信自己有这个能力,那为什么要来与他谈交易? 而不曾想到,这位第一使徒竟是直接点头道: “当然可以,拒绝是纪督察的权力,但是东境将为此付出千万,乃至上亿的人命!” 纪长安声音冷而低沉道: “你在威胁我?” 这一刻,西琉斯·塞恩眼眸微眯,他竟隐隐从身前尚只是限制级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仿佛有一道寒流在瞬间穿透过他的身体! 纪长安那在他眼中看来孱弱至极的体魄内,竟如若有名为“伟大”的概念和威严在此刻诞生,让人心生敬畏! 如被触及底线的君王怒视逆臣贼子,区区卑贱之徒,怎敢胁迫至高无上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唳——” 似感受到了纪长安的情绪,他怀中的黄雀抬起鸟首,尖厉高昂的长鸣声响彻在这方【破碎迷境】中。 鎏金色的羽翼伸展而开,恍若有一尊磅礴的虚影浮现在它的身后,赤金色的瞳孔冷漠地盯着圆桌对面的男人,浓浓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西琉斯微垂眼帘,慢条斯理道: “负日冕下莫非准备与我在这魔都上空战上一场?” 羽翼彻底染上鎏金色,如神火加身的生灵逐渐展现其作为神话生物的姿态,未曾因男人的话而退缩半分,锐利眼眸中的寒意逐渐加深。 身为【太阳古国】的图腾兽,负日从不知威胁为何物。 此处空间内的虚空边缘陡然蹿出无数金色火焰,迅速蔓延成一片金色火海,“燃烧”与“炽热”的双重规则被附加在火海之上。 名为空间的概念在火海的焚烧下扭曲变形,犹若融化一般。 炎流焰火仿若有生命般汇聚在纪长安的身后,形成一道羽翼不断垂落下流火的火凤! 火凤振翅长鸣,金色火海蔓延至这座残破【迷境】的每一角落,将俊美的金发男人包围在中间,同时不断侵蚀燃烧着这座残破世界。 西琉斯·塞恩嘴角笑容不散,似丝毫不在乎身周的金色火海,与这方残破世界的损耗。 升腾而起的火海没有跨入纪长安的一米之内。 所有高温都被无形的命令尽数拦截在外。 纪长安轻轻按下怀中展翅的负日,将它微微抱紧。 四周鎏金色的火海在此刻缓缓消退,包括了那道由炎流凝聚而成的火凤。 负日目光冰冷幽幽地注视着身前的男人,而后阖上眼眸,再度蜷缩在后辈的怀中。 纪长安目光平静道: “第一使徒阁下在和我进行交易前,难道不该先拿出应有的诚意吗?” 西琉斯·塞恩一脸似笑非笑道: “纪督察说的也在理,那么纪督察想要看什么样的诚意?” “你的筹码!”纪长安斩钉截铁道, “你既然在面对黎秋生时能直接拿出所有筹码,那么现在使徒阁下,是在轻视我?” 西琉斯·塞恩微微眯眼,出乎纪长安意料地叹了口气道: “能被陈浮生那老家伙视为东境救世主的男人,我又怎敢轻视?”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涉及之广,除却我乐土百万信徒,还有东境至少千万无辜群众。 这与我和那位命运神子的交易,可谓是天壤之别。 在纪督察没有向我展示出我想看到的东西前,请恕我无法就这样豪赌上我的身家性命。” 纪长安瞳孔微缩,心中震撼。 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要让这位第一使徒都不惜赌上他的一身性命? “罢了罢了……此事日后再提,也不急于一时。 就先让我见证下陈浮生那老家伙是如何度过这次难关的再说。 说不得是那老家伙趁我心境不稳故意诈我。” 突然间,这位第一使徒竟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否决推翻了之前所有计划。 “此次交易虽未成,不过还是要感谢纪督察让我看到了其中变数 那么作为还礼,我便告诉纪督察关于魔都这座‘黄昏之城’真正的隐秘。” 西琉斯·塞恩的脸上笑容渐浓,似是想到到了某些有趣的画面。 “想必纪督察…… 已经亲临过地下那座特殊【迷境】了,对吗?” …… …… 当纪长安抱着负日从第一使徒手中的【破碎迷境】内走出。 清晨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感受着这个季节独有的燥热。 他打开手机,一大串未知来电足有几十个。 先前身处【破碎迷境】内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纪长安一脸无语地大致上滑,发现几十个未知来电基本都是同一个号码。 鉴于对方如此执着,他犹豫了下还是准备拨回去看看。 电话拨去后不到两秒,那边就已接通。 “喂,喂!是纪长安吗?!” 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纪长安怔了下,惊讶道: “林老师?” 电话那头的正是与秋晨化一同消失的林谨然,之前黎秋生离去时,那位第一使徒就提到过他的两位友人正在等他。 至于刘清欢…… 直到此刻,纪长安都有些无法接受刘清欢竟然是乐园之民的现实。 他委实不敢相信,身为刘博威的亲子,刘清欢竟然会选择投入伊甸乐园的怀抱! 想到这里,纪长安疲惫地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那位阐释说明。 “长安,你没事吧?” 紧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急切地传来,打断了他发散的思绪。 纪长安快速答道:“嗯?没事,林老师你们现在已经安全了对吗?” “嗯……我是听那个笨蛋的神经病朋友说你为了救我们而身处危险,一直打你电话都没打通,吓死我了,你要真出了事,我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珞然……” 带着后怕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轻柔传来。 笨蛋的精神病朋友? 这个称呼很到位! 纪长安笑道: “不用担心我,林老师,我上次不是和您说了吗,我很能打的。 对了,林老师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林谨然迟疑道: “老秋说要带我离开魔都……但是……” “那就抓紧时间离开魔都吧!” 纪长安打断了她的话,以一种十分严肃,不留情面的语气平淡道, “按照规定,秋晨化这次至少需要被囚禁十年的时间,如果林老师不想再等十年的话,那就和他一起走吧。 另外我劝你们最后去境外。” 沉默的气氛萦绕在电话中,不知过了多久,林谨然轻声道: “谢谢你,长安。”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道: “谢我干啥,我又没帮你们逃走,按照规定这次我本来是来抓秋晨化归案的,不过你们运气好,从我手下逃走了,另外最近魔都事多,也没空抓你们,离开魔都那就不是我管得了。” “噗嗤——” 似喜极而泣的笑声。 “真是个和这个笨蛋一样的笨蛋,纪长安,我问你,你不会已经忘记和珞然的约定了吧?” 纪长安心道女人果然都是善变的,刚才还柔声和气的,下一秒就变成凶巴巴的样子。 他咳嗽了一声,严肃道: “这等大事我怎么可能忘了,实不相瞒,我现在正准备出发!” “哼哼,那就好。对了,之前我听说有位公子哥一直在缠着珞然,是你的话……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意味深长的话传入他的耳中。 纪长安瞪眼道:“啥?哪个活腻歪的,我看他是不想在魔都混了!” “噗——快去找珞然,送她……最后一程。” 纪长安愣了下。 最后一程? 这是什么意思? 他刚想问出口,电话那边已经换人了。 浑厚的男人嗓音轻声而语气复杂道: “……多谢纪督察出手相助。” 纪长安嗯了一声,对面应该就是秋晨化。 至于他感谢的是自己和黎秋生一同行动,还是方才对他落入执行部手中的后果故意夸大其词,以此打消林谨然心中最后的犹豫,想必是两者兼有之。 电话那边又换了一个人。 熟悉的语调和口吻,让纪长安很有种直接挂断的念头。 “大哥!您老还健全吗,那王八蛋不会对您做了什么畜生的事吧? 呜呜,都怪小弟无能,保护不了大哥!” 纪长安嘴角抽搐,警告道:“闭嘴,说正事,没正事就挂了。” “嘶——别别别,咱说正事!嗯……” 黎秋生罕见地沉吟了好一会,方才郑重道: “我在消化那半成命运神权时,看到了些关于你的轨迹片段,小心你身边的人!” 纪长安皱眉道: “神神叨叨的,不能精准些?” 黎秋生无奈道: “命运轨迹就是如此,甚至我都不敢保证我看到的就是既定的未来。 很多情况下,我看到的只是无数支流中的一条,或者说是一种可能性。 也许等我执掌五成以上的命运神权后,我才能真正窥见命运长河的‘真迹’。” 纪长安由衷祝福道: “为了这个世界好,希望你永远都找不到剩下的六成神权。” 黎秋生莫名叹了口气,烦恼道: “恐怕有些难,毕竟我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啧。 纪长安果断挂断了电话。 直到此刻,他才有功夫观察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是逼仄的小巷深处,老旧楼外生锈的楼梯下随意堆放着众多物品,多是垃圾废品,墙壁上满是涂鸦的痕迹。 纪长安看了看时间。 早上九点整。 那座空间的时间流逝似乎与外界存在倍数差异。 他打了个电话给执行部内的赵瑾瑜,通知她今天他有事,可能不会来执行部,有急事的话打他电话就行。 另外代他告之裴缘,地铁站内的事情可以结案了,无需再担心。 此外关于搜寻秋晨化等人的行动就此终止,再将刘清欢的档案……封存! 原因什么的,留待他回归后召开会议解释。 当他交代后一切后,就双手抱着怀中恢复黄雀身的负日走出了巷弄,打车回家。 等他赶回小区后,已经是九点半。 他脚步匆匆地走回了公寓楼,先是上到五楼,轻轻叩响了顾爷爷的家门。 “进来。” 淡淡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纪长安原本想送回负日就走,委实不想进顾爷爷的家门,记得上一次进顾爷爷家门是好几年前了。 他硬着头皮走进了顾爷爷的家中,发现老人此时正背着他站在壁柜前,壁柜上摆放着一个木制相框。 相框内的照片中有三个人。 老者负手而立,嘴角似带着笑容,脚边分别站在一位面色委屈的男孩和一位笑容灿烂的女孩。 女孩眯眼笑着一手揪住男孩的耳朵,男孩身姿侧歪,双手捂着耳朵,面色愤愤。 背景正是公寓楼前的那株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纪长安怔了下,想起了关于这张照片的往事,没想到顾爷爷竟然将这张照片摆放在屋内。 “今天是什么日期?” 相框前的老人突然开口问道。 “2333年7月25日。” 纪长安答道。 老者喃喃道:“原来一眨眼,七年就过去了啊。” 不知道为何,纪长安隐约觉得老人此刻的脊梁竟有些微驼…… 他怀中的负日振翅飞出,落在老人的肩头,收起羽翼轻蹭着他苍老的面颊,低声哀鸣。 老人轻轻抚摸着肩头黄雀的头,转身面色不悦道: “你还站在那发什么呆?音乐会不是要开始了吗?” “……顾爷爷不一起去吗?珞然应该也会希望顾爷爷一起到场的。” 老人眉宇紧锁,看向纪长安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面对榆木脑袋时的无奈和嫌弃道: “你是蠢货吗?” “……” 纪长安一脸问号,心有千万句,却知此刻不宜说出,干笑一声,从心地往门外快步走去。 “见过珞然后,到我这来一趟。” 淡淡的声音让纪长安身形一僵,望向老人木讷道: “顾爷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人瞥了他一眼道: “帮你打打底子,浑浑噩噩到了限制级,连一点气魄的苗头都没有,委实丢人现眼。” 纪长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气魄?! 他之前翻阅执行部的档案室,也只找到了些关于气魄的描述,称此为踏上【通圣之路】的标志。 但如何凝聚却是半点没说! 这算不算……瞌睡来了送枕头? …… …… 凯斯顿音乐厅,后台。 一身白色连衣裙,气质出尘的林珞然放下了手机,静静地凝视着壁纸上两个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和女孩。 刚才与她通话的是即将离开魔都,无法来观看她演出的林谨然。 林珞然怔怔地放下手机,看着身前的小提琴。 事实上她从未想过在音乐这条路无止境的走下去,所以她一直都有些愧对林谨然对她的殷殷期待。 对她来说,之所以会选择学小提琴,无非是在无聊的人生中找一个兴趣爱好,而另外…… 也是因为那年她和某个笨蛋一起追完了名为四谎的一部番剧。 镜前的少女破天荒地微微鼓起了腮帮子,然后委屈地嘟起嘴。 那年兴致勃勃地说着以后要找人一起钢琴小提琴合奏的男孩,在学了不到两天的钢琴后,就开始后悔、逃课了。 “珞然……” 一个气质干练的短发女子走入后台,在看到镜中的少女后不禁愣了下,然后快步来到她的身后,捏了捏她的琼鼻,调笑道: “怎么了,这是想起小情人了?” 林珞然面色微红,一把打掉短发女子的手,没好气道: “璇姐,你怎么又进来了!” 被称为璇姐的短发女子似笑非笑道: “来看我们家珞然思春呀!咯咯!” 一阵银铃的笑声过后,短发女子正色道: “刚刚那家公子哥又来找你了,我勉强把他应付走了,不过这样可不行,你真的不考虑去帝都音乐大学?这样也能避开那个烦人的家伙。” 林珞然美眸微眯,淡淡道: “他也配让我避开?” 短发女子轻咬唇瓣,苦笑道: “这年头投胎是门技术活,那家伙就是个绣花枕头,奈何人家老爹厉害,虽然他不可能真的把你怎么样,但总缠着,你就不嫌麻烦?而且如果他真的一时冲动,选择强……” 林珞然歪着头,眨了眨眼道: “璇姐,你放心,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且……我的护花使者马上就要就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针锋相对 这章不建议现在看,晚点还有一章,建议明早连一起看,不然怕没感觉。 …… …… “听说我们闵大少最近又盯上了新目标,结果一直失败?” “嘿嘿,听说我们闵大少刚……” “啧,我们闵少改性子了,准备尝试爱情了?不是我说,你玩得起吗?” 带着嘲讽、戏谑心理的议论声沸腾在一间装饰典雅别致的休息室内,就仿佛损友间的互相开涮。 而第三道声音不知为何突兀打断了第二道声音。 作为这场议论的主角,神态懒散的男人半眯着眼,满不在乎地倚靠在身后衣着暴露的女人怀里。 隐晦的目光扫过休息室内的众人,年轻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闻风而来的野狗,也想打这次招标会的主意? 一群不自量力的蠢货,也不衡量自家有没有足够的胃口吃下去,就不怕最后撑死自己?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冷笑着一一反讥道: “赵轩,听说你爸的公司最近被检察署盯上了?你就不怕音乐会还未结束,就传来你爸入狱的消息?” “黄涛海,你那位继母前两天出了车祸,你不在病床前伺候,还有闲心来这里? 哦,对了,听说你那个妹妹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秋月……” 尖厉刻薄,与暗带深意的话语,让先前开口的三人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好似原本伪装出的和睦气氛一下子被割裂成无数碎片。 屋内顿时陷入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空气恍如层层凝结。 躺在笑容愈发浓郁的美艳女子怀中的男人缓缓起身,指关节在茶几上轻叩着,目光轻蔑地扫过周围几人的面孔。 “你们三个废物不会认为,你们三家加起来真能和我们家族抗衡吧?” “别闹了,废物永远是废物,哪怕是三个废物叠加起来,也依旧摆脱不了废物的事实!” 年轻男子将杯中所剩的酒液一饮而尽,而后任由玻璃杯从手中坠落,摔成粉碎。 他口中夸张地模仿着玻璃杯粉碎的声音道: “听,这就是违抗我们家族所要付出的代价,家破人亡!” “涛海啊,听说你那位继母最近出了车祸?真是太可怜了,记得代我向阿姨慰问一声。” 他所看向的男人死死咬住牙,目光凶狠地盯着他,仿佛要择人而噬。 另外一女一男皆是目光阴沉。 心中却在担忧着他们的这位盟友会不会因一时冲动而搅乱当下的事情。 黄涛海家中最近发生的事,虽然警司部判定是意外,但圈里人都知道,这是闵家在背后出的手! 只是手法做的实在是太漂亮,毫无手尾可言,哪怕警司部那边也无话可说。 这群肆无忌惮的疯子已经将斗争摆在了明面上,近乎掀桌! 年轻男子望着对面凶恶瞪着自己的男人,嗤笑道: “涛海,你怎么好像想吃了我似的?可问题就在于……你敢吗?” 他缓缓起身,弯下腰,一手撑在茶几桌面上,一手探上前轻轻拍打着黄涛海的脸,吐气在他的脸上: “乖一点,别来给我添乱,不然下一次就不是你的那位继母了。 我听说你竟然挺喜欢你那位和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啧啧,这可了不得,为了避免你犯罪,我觉得作为朋友要帮帮你啊!” 男人浑身都在因愤怒而颤抖,他咬着牙,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道: “闵驹,如果你敢动她,我发誓会和你同归于尽!” 被唤作闵驹的男人挑了挑眉,低笑道: “同归于尽?别闹了,你黄涛海配吗?” “如果不想家里再出事,就回去劝你那废物老爸安分守己一点,不要再想着和我们斗了。” “你们三家加起来,也只是三家垃圾而已。 “懂?” 男人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然后起身从身后笑容妩媚的女子手中接过手帕,擦拭了手后,将手帕随手丢在茶几上。 他淡淡道:“那么希望三位能谨记我的忠告,我就先走了,毕竟还要等执行部的那位大人物。” 说罢,他解开衣领的纽扣,放荡不羁地揽着美艳女子的肩膀走出了休息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休息室内陡然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沙发上的几人面色皆是阴沉难看,其中被拍脸羞辱的男人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色。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中唯一的女子苦笑道: “我们接下来这么办? 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走下去?” 而突然间。 名叫黄涛海的男人抬起低垂着的头,神色狰狞道: “他闵驹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 “我呸!” “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人头上,就这种猪脑子,要不是他爹是闵华荣,他算个什么东西? 这次别说他爹是闵华荣,他爹是刘博威都得脱层皮下来!” 一边坐着的女子和男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的这位朋友忽然间发什么疯。 名为秋月的女子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涛海,你到底想说什么?” 黄涛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狰狞的目光扫过两位同盟伙伴的脸上,让二人不寒而栗。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妹妹?” 秋月凝眉道: “你是说,你那个跟着周阿姨一起进入你家的没血缘关系的妹妹?” 不等黄涛海颔首,另一名男子突然惊疑出声道: “我记得……你那个妹妹的舅舅是警司部的,而且职位好像还不小?” 黄涛海眼眸微冷道: “不错,我那位继母的堂兄中有位在警司部担任副司长的职位。 只不过两家往来很少,那位周副司长也并非攀附权贵之人,对我们的家的情况多少有点忌讳,所以两家平日里也就是淡泊之交。” 秋月的眼神已经灼热无比,语气却相反的有些谨小慎微道: “我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内警司部和执行部间已经进行了好几次合作? 而如果是副司长一级的话…… 应该有资格接触到执行部那位新任督察吧?” 听到这里,另一位名叫赵轩的男子同样反应了过来,精神一振,目光火热地看向黄涛海。 黄涛海没有回应秋月,而是问向赵轩道: “轩子,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打断你的话吗?” 赵轩眼神一凝。 目睹闵驹手捧鲜花,结果被拒之门外之景,是他们刚才在音乐厅后面的休息室内偶然注意到的,他本想以此事嘲讽对方,结果刚说到一半就被黄涛海打断。 黄涛海似在回答他的疑惑,又似在自言自语,语言显得有些杂乱,目光和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阴冷,道: “你们知道吗? 我真的很想等会趁那个家伙心生绝望的时候去肆意嘲讽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讽刺他的不长眼,讥笑他踢到了铁板上而不自知…… 但是现在不行,时机还没到。” “哪怕闵天集团注定失去这次招标,哪怕他们注定将因为那名少女与执行部新任督察结仇,但在招标会结束前,他们依旧拥有和我们三家同归于尽的实力。” “所以……我会等。 我会等到那个家伙彻底沦落街头,等到他背后的家族分崩离析,不足与我们三家同盟为敌…… 然后我会再度找上他。 我发誓我会让他尝尽我所遭受的所有屈辱与折磨。” 平淡而毫无波动起伏的声音却让另外两人毛骨悚然,背生寒意。 哪怕这个男人是他们的盟友。 可他们依然在这一刻从骨子深处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黄涛海咧嘴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不免给人一种狰狞之感道: “所以在那之前,我们最好不要掺和进去,不要刺激他。” “尤其是不要让闵驹知晓我们知道他与那个少女间的纠纷。” “避免让他在第一时间内就剑走偏锋地生出同归于尽的心理。” “招标会就在后天! 我们需要的仅仅只是极为短暂的喘息时间!” “今晚之后,闵天集团必然会陷入慌乱,他们会竭尽全力去乞求那位新任督察的原谅。 在那之前,他们会全面封锁消息,他们不可能在我们面前暴露出破绽和软肋。 而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们不需要做任何可能会引来反弹的画蛇添足的事情。 闵驹那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已经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他犯下的错误生根发芽,给予他致命一击! 事实上,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更怕扰了那位督察…… 我原本打算让这次音乐会终止或者延期举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莅临 这一刻,哪怕休息室内开着空调。 秋月与赵轩仍旧觉得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可能自己都没发觉,他们看向身前这位朋友的目光中多出了一丝畏惧与忌惮。 三人中唯一的女子,秋月艰涩道: “涛海,你的意思是,闵驹他新盯上的高中女生是那位新任督察的……” 黄涛海站起身,先前所有的狞恶与阴冷尽数一扫而空。 他拿起酒瓶,依次在三人面前的玻璃杯内倒入橙黄色的醇厚酒液,淡淡道: “干了这杯酒,然后我们去参加音乐会。”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我们不需要做任何有画蛇添足嫌疑的事,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 …… …… 从休息室内走出,感受着室外炙热空气的闵驹微微皱眉。 “闵少,你刚才好帅哦!” 他怀中的女人眼神妩媚,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的胸前画着圈。 闵驹嘴角微扯,调笑道: “打了几只狗的脸而已,这就帅了?难不成有我昨晚在床上帅气?” 想起昨夜身前男人的勇猛,女子媚眼迷离地轻呼道: “讨厌啦!” 她双手紧紧缠着男人的胳膊,咯咯笑着: “闵少,要不我们再去找那个少女玩玩?” “不过那个少女真的挺有个性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几个像她那样直接将你拒之门外的。” 闵驹想起那个身段面容皆是上等中的上等的少女,目露火热,邪笑道: “我的眼光难道能差了?” “她还远未长开,就有了这般身材和容颜,等我将她纳入房中……” “林珞然……不仅人美,名字也美,我以前怎么就一直没发现?” 衣着暴露的女子心中吃味,嘟起嘴抱怨道: “讨厌啦,怎么感觉闵少要被那个给脸不要的小妮子给抢走了?” 闵驹邪邪一笑,轻拍着怀中女子的臀部,在女子的惊呼声中道: “怎么会,你可是我的小宝贝,那女孩玩玩就罢了,真要圈养起来……啧,我可能都不够格。” 说到最后,男人似自嘲一笑道。 女子轻咬着唇瓣,目光迷离道: “闵少,那女孩就这么出众吗,居然令你都自惭形秽了?” 闵驹眯眼想起了那个亭亭玉立在自己身前,皱着眉对自己直言“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少女,眼中不由闪过贪婪和火热之色。 他低下望着怀中的女子,笑着解释道: “那少女确实出众到了我都自认驾驭不住的地步,所以你大可放心,她可抢不走你的位置。” 女子心中不知是该吃醋还是欢喜,强笑着转移话题道: “闵少,你准备什么时候对那个少女动手?” 闵驹道:“不急,等这次招标会结束再说,儿女情长哪比得上家族立身大事?” 说完,他又低下头微笑着柔声道: “我事先警告你,你今天可别给我添乱,不然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 他怀中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想起无数“前辈”的惨状,强笑着撒娇道: “人家怎么会给你添乱嘛!人家保证今天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闵驹点头淡淡道: “那就好,今天那位督察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 我无论如何也要与那位攀上交情,确保家族在招标会上万无一失。” 女子忽然间好奇道: “闵少,这次招标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闵驹眯眼思索了片刻,摇头道: “罢了,就先跟你说清楚,反正时至今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这次招标会,将决定了我们闵家能否跨过走向整座东境的过程,直接涉足到境外之事!” 趴在他怀中的美艳女子呆了下,倒吸了口冷气,结巴道: “闵少,你说的境外……不会是……不会是……” 闵驹低笑道:“不用怀疑你的耳朵,我说的就是境外的世界。” “这次招标会,将选出魔都最具代表性的民间势力,作为魔都的门面,参与到日后的境外开拓中! 此间利益,足以让我们闵家从一个地方普通势力,一跃至法外世家的领域!”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如同这盛夏时分的太阳一样炽热,语气淡然而坚决道: “这是我们闵家等了几十年的大好机会,没有人能阻拦我们大展宏图的道路! 从七年前最后一家法外家族搬离魔都后,魔都内的势力中没有一个能和我们闵家相比,试图挡在我们面前的,都将被我们碾成粉碎!” “黄家不知好歹,所以我让人将黄涛海的那位继母送进了医院。 如同他们还敢试图伸手掺和,那么下一次就是黄涛海本人,或者他的父亲。” 美艳女子担忧道:“可这样,这种行为会不会引来魔都官方的反弹?” 闵驹微笑道: “官方反弹?” “此次招标会的重要官方人员,有百分之六十以上都会偏向我们闵家,不为其他,只是因为我们闵家实力足够!” “我们甚至不需要贿赂他们倒向我们,只需要他们保持中立,本着就事论事的态度即可。” “我们闵家真正的底牌不是其他,是我们的硬实力!” 他淡淡道: “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的,就是那位新任的魔都督察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态度。 所以这一次,家族派我来试图接触下这位。” “毕竟这可是那位第一次公开地出现在这种场合。” 想到这里,闵驹眉头微蹙地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心烦意乱。 那位新任的魔都督察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布局。 这次招标会其实很早前就已经确立了,只是一直迟迟未开,等到他们部署的差不多时,没想到魔都空缺了一年之久的督察之位居然来人了。 而作为执行部的督察,在招标会这事上他甚至拥有独断专行的权力! 这位督察一上任就放了魔都官方势力一批大人物的鸽子,丝毫面子都不给。 甚至直到今日,执行部那边都未公开那位督察的身份信息与面貌。 而最近与执行部有过数次合作的警司部,不知是否得了执行部那边的通知,一问及那位督察的身份样貌,就是闭口不谈,摇头说不知道。 为此闵驹的父亲曾亲自出面宴请警司部的几位副司长。 可最后那几位副司长一位都没赏脸,全部借家中有事而推脱掉了。 这次他们之所以能知晓这位督察将出现在此地,是因为执行部的那位裴队长与音乐厅这边要了一张邀请函,与最好的位置,直言这是那位督察要的。 一时间,这场音乐会的门票成了魔都内各方势力展示实力的舞台。 没有人不想近距离接触、交好那位新任的督察。 “闵少,那位督察究竟长什么样?” 闵驹皱了皱眉,犹豫道: “我们只知道……那位督察很年轻,其他的一概不知,执行部这方面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女子先是好奇,而后笑出声道: “很年轻?噗,总不可能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吧?” 闵驹哑然一笑,心中莫名沉闷的情绪因此消散不少。 忽然间。 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道无奈地叹气声。 “两位能让个路,别拦在门口吗?” 闵驹皱眉回身望去,却只看到一位衣着简单,毫无疑问是地摊货色,面庞稚嫩,似乎还未成年的男孩站在他的身后。 他和怀中的女子,此时正好站在一扇门前,难怪这少年会开口问询。 略微沉默后,闵驹露出和熙的笑容,充满了阳光与感染力道: “很抱歉,我和我的女伴刚才在聊天,请过。” 他极其绅士地拉着女子走到一边,面带歉意地望向少年。 他怀中的女子目光愕然,浑然不知这位大少突然发什么疯。 那个衣着简单的少年点了点头,平静地走过了他们身边,很快走过一个拐角,消失在他们眼中。 闵驹低头看到女子惊诧的神色,失笑道: “这么惊讶干嘛,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今天很重要,而那位督察很年轻。” 女子嘴唇嗫喏道: “可是……可是刚才的少年也太年轻了些吧,应该……” 闵驹淡淡打断了她的话道: “对,我也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并不代表为零不是吗? 我不想去赌这种不会带来任何好处的‘万一’。” 女人望向他的目光愈发迷离,这种男人除了冷血了些,女人多了些,真的感觉毫无缺点了。 “好了,走吧,我们去音乐厅等那位新任督察莅临。” 他又拍了拍女子的臀部,轻笑着揽着女子走向前方。 在前方的拐角处时,他忽然驻足望向刚才那个少年消失的方向,微微挑眉。 那个此刻与少年对话的人,竟是之前代表林珞然婉拒他见面之请的夏璇? 这么说来…… 这少年不会与林珞然间有关系吧? 早已将那身姿绰约,容颜清丽的少女视为囊中物的男人眯着眼望着前方少年的背影,眼底闪过阴狠之色。 前方拐角处的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身望向他们的方向。 闵驹掩去眼底的阴狠,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揽着怀中女子走向另一边。 …… 纪长安皱着眉收回目光。 他很不喜欢身后那个男人的眼神。 哪怕这个男人之前向他表达歉意时笑容和煦而温暖,可纪长安依然从这人的眼底中看到了冷漠。 换句话说。 他在演戏。 演的还算十分出色的那种。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收回目光,纪长安并没有将路人过多放在心上的习惯。 短发女子夏璇先前顺着他转头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个一直缠着珞然的男人,面色微变,声音急促道: “你刚才和那个人碰面了?” 纪长安诧异道:“怎么了?” 这位自称是林珞然这次演出的负责人,受她的委托来接待他。 夏璇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犹豫再三,苦笑道: “以后你看到那人还是避开点吧,不排除他会因为珞然而对你下手。” 纪长安皱眉道:“因为珞然对我下手?” 夏璇无奈道:“对,刚才那人是闵家的继承人,闵天集团你总听说过吧?他最近盯上珞然了,一直缠着不放。” “一直缠着……不放?” 夏璇翻了白眼道:“你是复读……” 可当看到身前少年平静如一汪深潭的眼神时,没来由的心悸涌上短发女子的心头,让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纪长安则是联想到了先前林谨然在电话中与他说的。 就是刚才那个人吗? 这好像是个笑面虎啊,那么等会再遇到了,就亲自开口问问他…… 他是想死吗? 夏璇心中异样一闪而过,不禁有些恼怒,自己怎么会因面前这个还未成年的大男孩的眼神而感到心悸? 她低头看了下表,突然惊呼道: “快快快!演出要开始了,虽然珞然的表演是最后一个,不过等会演出开始,可就不会再放人进去了!” 说罢,她就拉着纪长安脚步匆匆地望音乐厅内的会场小跑去。 纪长安面色无奈地任由这位拉着自己前进。 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会场大门前。 走到这里,夏璇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似乎不敢让皮鞋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惊扰到会场内。 他们穿过光线昏暗而漫长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 而后踏入了正厅中,暴露在开阔的空间内。 可是下一刻,夏璇浑身僵硬地呆立在原地。 当他们穿过漫长通道走入真正的正厅后,看到了早已落座在座位上的人们整齐划一地回首,将或是打量,或是怀疑,或是好奇的种种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 夏璇浑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他们身上! 她突然注意到,会场内似乎已经坐满了人。 只剩下属于她和纪长安最后排的位置,还有一个…… 最前排正中间的位置! 夏璇忽然有些明白这些人究竟在看什么了,心中稍松了口气。 她瞥了眼一旁等候的侍者,压低声音道: “纪长安,门票,珞然给你的门票!” 只要纪长安拿出门票后,他们走到属于他们的位置,这些寻找着某位大人物的诸位的视线自然会失望地收回。 因为他们并不是他们要等的人。 落座在前排,此时回身望来的闵驹嘴角勾勒出一抹奇异的微笑。 毫无疑问,这个少年与夏璇的位置就是最好一排还空缺着的连坐。 看来这个少年确实与林珞然有关,或许他能从这少年身上入手,从而得到那个迟早会成长为祸水的少女。 心中盘算着的闵驹缓缓转过头,望着前方那个空缺的位置,思索着这个位置的主人究竟何时才会莅临于此。 纪长安微眯着眼,正厅上方悬挂的巨大水晶吊灯有些晃人眼。 视野之中,四面八方皆有金黄色的光柱投射而来,四周角落撑天般的柱子支撑起了穹庐状的屋顶,厅内的阴影在金色灯光下被尽数驱散,地面上铺就着华丽的羊毛地毯,舞台上悬挂着猩红色的帷幕,意味着演出还未开始。 眼前无数向他们投来视线的人们开始回转身子,窃窃私语起来,似在寒暄,又似在讨论着什么,这让厅内一时间显得有些热闹。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来自自称璇姐的女人地催促,旁边的侍者也面带礼貌笑容地迎了上来。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无奈道: “你说的那两张门票……被我弄丢了。” 事实上那两张门票是被迷糊的小澄塘一起带走了,当然也有他忘了的原因。 夏璇感觉自身呼吸一窒,艰难咽了口唾沫,目带希冀道: “你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 纪长安沉吟片刻,补救道: “虽然那两张门票没了,不过我又拜托人帮我弄了张,就是我不知道还有你……” 言下之意自然是我又弄了张门票,只是没给你整…… 夏璇差点跳起来给这个不着边际的小子一个板栗,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 你拜托人弄门票? 哪来的多余门票给你! 你知不知道这场演出的门票有多难弄,要不是珞然早前要了两张,后面哪怕是她那音乐协会的副会长的老爹,也难以弄到一张! 在她的眼里,这个少年明显是被黄牛坑了。 而就在夏璇心灰意冷时,穹顶上的吊灯开始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最中央的枝形吊灯还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芒。 夏璇心中一冷。 因为正厅内的变化预示着演出要开始了。 一旁的侍者礼貌地鞠身问好道: “这位先生,这位女士,演出即将开始,请出示你们的邀请函。” 夏璇心中叹了口气,就准备拉着纪长安往回走,不在这丢脸了。 可是她忽然怔住了,这个少年竟然真的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了一张装饰精美,却被折叠的有些破破烂烂的邀请函出来。 她想出声阻止,却没来得及。 因为她知道少年肯定是被那些该死的黄牛欺骗了,如今的正厅内除去最后一排属于他们俩的位置外,哪还有空缺的位置,除了…… 夏璇再次呆在了原地。 郑重接过邀请函的侍者仔仔细细核查了一遍又一遍。 当再度确认了无误后,他抬起头,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凯斯顿音乐厅欢迎督察阁下的莅临!” “您的到来,必将使凯斯顿音乐厅蓬荜生辉!” “请往这边走,我们将您的位置安排在最中间,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们的擅作主张。” 在这因灯光暗下后恢复寂静的昏暗正厅中, 侍者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角落。 无数人在这恭敬的声音中猛然回头。 目光充满惊悸地注视着那个之前被他们下意识否决了某种可能性,在他们眼中稚嫩无比的少年。 全场哗然。 昏暗的灯火下。 少年面色平静地在侍者的带领下踩着层层阶梯而下,顶着无数震惊难言的目光中走向属于他的位置。 那是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而当他真正落座下。 正厅内寂静的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不识趣地在此时发出任何异声,直到那个和传说中一样年轻……或者说年轻的过分的年轻人率先开口。 那个位置在今日,就代表了权力与地位。 而坐在其位上的人,无论其年龄,无论其性别,无论其来自何处,他都已是这座城市中手握最高权力的几人之一。 是真正的掌权者! 纪长安落座后,与身边面容和蔼的老人们微笑着一一打了招呼。 这些都是这座城市内着名的古典音乐大师,也是今日演出的评委。 年迈的老人们望着身居高位,却依旧保持礼貌的少年,面露笑意,心中感慨着那匆匆而过的韶华光景。 头顶枝形吊灯投落下稀薄的灯光。 纪长安微微仰头,笑容温暖而期待道: “我想演出应该开始了,对吗?” 早已等候在一侧的侍者躬身恭敬轻语道: “如您所愿。” 随着他的轻语,舞台上猩红色的厚重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了后方蓄势待发的乐队。 正厅内骤然暗了下来,数道光柱加诸于舞台之上。 清冷的钢琴声,低沉浑厚的大提琴声,悠扬动听的小提琴声…… 当重重音质混合在一起,宛如流水般倾泻流淌,构成和谐而美妙的乐章时。 全场的众人们似乎都沉浸入了这极具渲染力的音乐中。 除了浑身冰凉,满目惶悸,仿若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的闵驹。 怎么……可能?! 那个和夏璇走在一起,年轻的过分的少年,竟然就是魔都的新任督察?! 那岂非是说他与那个叫林珞然的少女…… 闵驹的呼吸声陡然沉重而急促,他死死咬住牙才没让自己喊出声。 他望着前方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只觉脑海中天旋地转,心脏处不断传来被虫蚁啃噬的疼痛,彻骨的森然寒意在不知觉中笼罩遍布了他的全身。 仿佛要冻结他全身内外的每一处血肉。 而这时,一位侍者带着纪长安的问候来到了闵驹的身侧。 当侍者轻声在闵驹耳畔旁说出那句话后。 闵驹的心脏开始无止境地向深渊坠落! …… 三人连坐的黄涛海躲在角落中窥视着闵驹的一举一动。 只觉心中在此刻酣畅淋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梅子汤 或厚重深沉,或轻盈婉转的旋律如雾气氤氲,袅袅扩散在音乐厅内。 寂静的只闻乐器之声的音乐厅内远非表面上的宁静和谐。 平静的深处蕴藏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潮。 就像是云层背后游蛇般攒动的惊雷,人们无法直视到,却能通过蛛丝马迹隐隐感受到那难言的氛围。 浮动的人心深处,为了一张音乐票而动用各自权势,目的来意一致的人群,无不在暗处用余光观察着那位爱好音乐的新任督察,揣摩着他的心理。 他们很好奇。 这位年轻的超乎他们想象的年轻督察,来参与这一场籍籍无名的音乐表演,究竟是抱着怎样的目的? 他对音乐很感兴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或许能从这一方面入手,凭此交好这位督察。 某些思维敏锐的人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快速检索起魔都内接下来的音乐会,尤其是那几场有大师级出演的重要汇演,试图从这一刻领先他人。 只是…… 那位年轻督察为何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台上的表演不符合他的胃口喜好? 而就在众人几乎同时皱眉,揣摩着纪长安心思的过程中,时间缓缓流逝,演出逐渐到了尾声。 坐在纪长安旁边的老人关切地低声问道: “怎么了,对台上的表演不满意?” 纪长安从走神中回神,愣了下,信口胡扯道: “还可以,就是配合上存在些问题,个别乐声无法完全融入整体。” 事实上他刚才根本就没有沉浸在音乐中,他对此类音乐的了解仅限于个别书籍与动漫。 不曾想老人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道: “毕竟只是一场小范围的内部演出,用来选拔人才的,在各方面上确实存在不小的瑕疵,有些人的基础都未达标。” 说到这里,老人停顿了下,转头嘉许道: “不错,本以为你只是借这场音乐会来达成其他目的,不曾想你是真心喜欢音乐?” 纪长安面色不变,心中懵逼,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忽悠能力这么强了? “不过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老人突然对着他神秘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们几个老头子来此,可不是和身后那些试图接触、交好你的人一样,我们来此是为了见证一位天才少女的诞生。” 哈? 天才少女? 纪长安一脸愕然地望着老人,等待他为自己解惑。 而老人满意地看着年轻人的反应,似乎满足了自身的恶趣味,愉悦地回身望向舞台。 纪长安心中憋着一口气,总觉得老人口中的天才少女会给他意外的惊喜。 不会是…… 这时,场上的帷幕再度拉上,一场表演的谢幕也代表着下一场的开始。 纪长安注意到他身边的几位老人皆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宛如等待着盛大表演开始的忠实观众。 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眸中似有精光闪过。 这些站在魔都音乐界最顶端的老人们,在这场无名的选拔赛中,露出了不符身份的期待。 随着舞台上白色的灯光打落。 猩红色的帘幕被拉向两边。 一位少女提着小提琴站在舞台中央。 她白裙如雪,黑发如瀑,轻颦浅笑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双如秋水的明媚眼眸仿佛穿越了舞台与观众席的隔阂,落在了纪长安身上。 眉眼间全是笑意。 哪怕是场下一门心思揣摩着纪长安喜好的众人们,也无不在这一刻将视线与注意力汇聚在舞台上的少女身上,为她的出场而惊艳。 为少女而来的老人们正襟危坐,面带鼓励的微笑。 他们望着舞台上的白裙少女,目光微微失神,似乎看见了自己那逝去多年,早已泛黄的校园时光。 和那些求不得的女孩。 那些年他们曾向往过的女孩如今早已不知去向何处。 只是看着舞台上这位出众的少女,便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沉浸入回忆当中。 身穿白裙的少女缓缓阖上眼眸,拉响了第一缕旋律。 纪长安清楚地听到身边传来的克制住的惊呼声。 “怎么会是这首,是临时更换了曲目吗?” “这竟然是一场独奏?” “这首曲目是……” “爱的忧伤,弗里兹·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 纪长安喃喃地轻声念出了曲目的名字,目光紧紧盯住了台上的少女。 他身边的老人微怔,不禁侧目看了他一眼。 当潮水般喷薄而出的旋律回荡在整座音乐厅内时,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乐符。 清丽欢快的主旋律中飘荡着淡淡的、抹不去的哀愁,跨小节的切分音仿佛声声悲泣。 当进入第二段,旋律仿佛有瞬间的艳丽明亮,可整体却依旧飘扬着黯淡与凄美的色彩。 曲调中的忧伤本宛如蜿蜒曲折的溪水,并不浓郁,淡而不散,缭绕在观众席上的众人心头,恍如青涩甜蜜,却又满含哀思的初恋。 哪怕从不欣赏古典音乐的人,依然能感受到琴声中蕴含的凄婉与哀愁。 而等到曲终时,那原本涓涓流水的哀愁却突如洪流般冲垮了在场众人心灵深处坚实的大坝…… 那份潮水般澎湃汹涌的饱满情感如若实质地袅袅在这座音乐厅中,感染着在场每一个人。 场下的纪长安呆呆地望着台上的少女。 他怎能不知晓这首曲目的名字,这是他与少女间小拇指拉钩约定不忘的誓言。 而他终究还是在漫长的光阴中将其遗忘了…… 可少女却自始至终不曾忘记。 当乐章告一段落。 幽婉动人的旋律余音袅袅散尽在会场内后,场下没有掌声,亦没有喝倒彩之声。 有的只是静默。 无声而肃穆的静默。 亦有一种难言的壮阔隐藏在这沉默的背后。 当第一道鼓掌声响起在死寂的音乐厅内,雷鸣般震动穹顶的掌声霎时爆发,从四方八方而来。 所有观众都不吝赞美之词地同时起身,将心中最纯粹的惊叹与欣赏化作经久不衰的掌声。 哪怕是纪长安身边的老人们也在这一刻起身,将掌声送给台上耀眼如星辰般的少女,面色感慨万分。 在他们眼里,舞台上的少女用这一场表演告诉了他们何谓天才。 她已然步入了大师的层次! 而在为少女天赋慨叹的同时,这群老者也发自心底地羡慕着少女日后的伴侣。 究竟要怎样优秀的男生,才能站在舞台上那个惊艳到让他们都自惭形秽的少女身边? 一想到她的心房终将会住进另一个陌生的男孩,哪怕是他们也不禁生出一丝名为嫉妒的情愫。 而有此同想的不仅仅是这几位老人,还有场下无数的观众。 甚至有些心思活络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打探起台上少女的信息。 然后。 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突然间衰弱了下来,从鼎盛到震荡穹顶,到稀稀疏疏,再至沉寂无声。 所有站起的人们都以一种震撼的目光望向舞台上,艰难地咽下唾沫。 仿若一股电流在这一刻顺着他们的脊梁蔓延至四肢百骸上,最终汇聚在脑门,那种炸麻的感觉猛然爆发,让他们无不心生悸动。 心中难以言述的情绪翻滚着,颠覆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灵。 只见那个坐在最前排中央位置的年轻人踏步而出。 仅仅几步就跨越了观众席与舞台的距离。 然后将那个明媚耀眼的少女拉入怀中。 少女没有拒绝,一手握着琴弓,一手提着小提琴,轻拥着纪长安的脖子。 笑靥如花的再度闭上眼。 光线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人群陷入了雕塑般的寂然。 就恍如当头棒喝,让某些刚刚萌生在心底不久的蠢蠢欲动的念头被死死掐灭在了萌芽期。 …… …… 从会场出来后。 身穿白裙,脚踩着一双凉鞋,林珞然好奇地望向情绪低落的某人。 “怎么了,一脸闷闷不乐的?”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叹气道: “我今早在手机上刷到,马小跳结婚了,居然不是和路漫漫,而是安琪,又是该死的天降大胜青梅系列。 唉,老夫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林珞然怔了下,长睫毛下的一双大眼睛狐疑地瞟了某人一眼,低头划开了手机锁屏。 纪长安偷偷瞥了眼低头搜索起来的少女,在她抬头前收回了目光。 “呸,信了你的邪,人家出版社不是辟谣了吗!” “还有《笑猫日记》和《淘气包马小跳》是两个系列!” 少女没好气地说道。 纪长安故作惘然:“啥,难道又是无良自媒体为了博人眼球瞎姬耳忽悠?” “不对啊,我看网上说作者开讲座时,直说的马小跳和安琪儿结婚了。” 林珞然美眸微眯,没再与他争辩,声音柔中带刀道: “纪长安,你是不是很期待天降美少女啊?” 温柔地宛如一剂毒药的声音让纪长安心中一哆嗦。 他决然而毅然地果断摇头,斩钉截铁道: “怎么可能!” “我最讨厌天降系了!” 少女双手绕在身后,十指交错,身姿略微前倾,侧着头巧笑嫣然道: “某人求生欲很强嘛!” 某人干笑着强行转移话题道: “口渴吗?我们要不去喝点什么?” 林珞然歪着头思忖了会,点了点头,又指着远处高空中轮转的摩天轮,轻声道: “纪长安,等会陪我去游乐园逛逛好不好?我一直都挺想去的。” 纪长安愣了下,挠了挠头。 游乐园? 记忆中自己在魔都住下的这些年里,也不曾去过那里。 依稀记得当年叶姚姐曾和他做过约定,等她寒假的时候一起去坐过山车,只是后来叶姚姐还没等到寒假到来,就在叶叔的带领下匆匆搬走。 他应道:“好啊,其实我也挺想去的。” 林珞然雀跃道:“那我们先去找点喝的,晚点再去游乐园!” “上次的那家梅子汤怎么样?” “可以!朕批了!” “那安腾街的铜锣烧呢?” “唔……我们先去买铜锣烧,再去喝梅子汤!” “那昌南路的蝴蝶酥?” “别说了!寡人都要!” “哦,那南云路的炸猪排也不能错过,另外还有天饵桥路的牛蛙煲,炸红肠……” “……纪长安,你是魔鬼吧?” 盛夏的午后阳光穿透婆娑的枝叶,被分割的支离破碎地落在地面,与树下不知何时起手牵手而行的年轻男女身上。 在这个午后。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或新潮或老旧的街道,品尝着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内的美食小吃。 芋泥拉丝麻薯铜锣烧。 炸至金黄的猪排外脆里嫩,汁水丰富。 松脆香酥,一口一个的蝴蝶酥。 色泽红亮,泡椒味浓郁的泡椒牛蛙。 …… 还有那一碗酸酸甜甜的冰镇梅子汤。 炎炎夏日下,老旧的店铺内甚至没装空调,全靠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风扇驱散燥热的空气。 两人对坐在历史和这间店铺一样久远的木桌上,勺羹轻轻搅动着碗中的梅子汤。 碎冰沉浮在淡红的梅子汤中,随着勺羹轻轻撞击在碗壁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 这世间情动。 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撞壁叮当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特级临时备战状态 2333年7月25日黄昏。 当摩天轮的座舱轮转至最上方,那个女孩如当年来到此地时一样突兀地离去。 这座曾经住满人的公寓楼又空出了一间。 …… 2333年7月25日夜。 东境守境人组织向辖境内发出一级危险预警与通告。 通告如下: 从今日起,法外境地将不再对境内执行部专员开放。 东境将进入特级临时备战状态,一切遵从最高规格,将以二十一座直辖市为核心据点,构筑二十一座将防守区域辐射至东境主要区域的战时堡垒。 边境战统部与研讨会成员将分批入驻二十一座直辖市,抵御外敌侵略,请各地执行部做好迎接准备。 现通过境内炼金武器临时开放条约,对境内执行部、战统部成员开放三级以上炼金铭文器械使用权。 即日起,二十一座直辖市间将终止通行,请境内民众安守在家中,出行在外的民众请在短时间内进入最近的城区,以免遭遇意外情况。 注:原二十二座直辖市内的魔都不在此列,研讨会将采用最新研制开发的“虚化”技术,结合【幻术开创者】周怀之先生遗留幻阵,将整座魔都“拆”分成“虚实”两层。 …… …… 晚上七点,魔都执行部内。 盛夏时分的夜晚总比其他季节要晚至。 窗外明显黯淡深沉下的夜色中,仍旧裹挟着些许尚未褪尽的暮色。 会议室内的气氛异常沉闷,原本请假在家休养的陆海提前回到了执行部。 由陆海、赵瑾瑜牵头的执行部专员们沉默无声地坐在大会议室内,静待首位上的男人来到。 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裴缘一手抓住门框,脸色难看道: “我们暂时无法联系上纪督察!” 坐在最前沿的赵瑾瑜几人无不皱紧了眉头。 时值此刻,是最需要那位督察出面安抚镇压当前局面的时刻。 由东境至高组织守境人公布的信息实在是太过突然,让魔都执行部一方措手不及,更别提公告最后的备注! “那位督察,不会是听闻风声提前跑路了吧?” 一声语气莫名的低语声打破了会议室内的安静。 赵瑾瑜在刹那间将冷冽森寒的眸光逼视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卫狄,闭上你的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警告你,收起你的花花肠子,连裴缘姐弟二人都被拒绝,你以为你们卫家能将你接走?” 先前开口的男人面色涨红,却同时收到了来自裴缘、陆海等人的警告目光,不甘地低下头。 赵瑾瑜神色冷淡,目光扫向全场,清冷的声音回响在会议室内: “哪怕是你们都撤光了,纪督察也不见得会走!” “这里是他的家,而你们不过是一群派系之争的失败者、替罪羊,又或是毫无背景,惨遭打压的可怜人。” “但我不管你们在此前是多么地想调离这座‘黄昏之城’,从此刻起,我警告你们最好别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妄念!” “连裴家都直接警告裴缘姐弟二人安分守己地守在魔都,你们背后的势力谁敢插手进来?” “这是一场席卷整座东境的风暴,你们以为逃到其他地方就能安全了?” 严厉的呵斥声回荡在会议室中,让某些抱着妄念的人如若被从头浇上一通冰冷彻骨的冷水。 “咳咳,大家都冷静下,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伤势差不多痊愈的陆海及时站了出来,圆场道, “我能理解大家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上面这次直接将魔都从二十二座直辖市中摘出,特殊对待。” “但有些担心我觉得其实是多余的,试问,东境会任由人口数千万的魔都毫无抵御之力地面对接下来的未知灾劫吗?” “这种问题我想不需要思索都能得出答案。”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做好备战工作,以及迎接准备。” “研讨会第一序位的副会长将在明日下午抵达魔都,为魔都构建双重防线。” “此外,安若素队长将负责装备科的炼金装备核查,麻烦装备科的专员做好对接工作。”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调整好自家的心态,不要忙中出乱,做好力所能及之事。” “此时此刻,正是魔都需要在座各位的重要时刻!” …… …… 当会议散场,众人纷纷走出会议室,安若素也站了起来,冲其他四人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她接下来要负责炼金装备核查,任务繁重,没有时间耽搁。 当屋内只剩下赵瑾瑜四人后,陆大为有些情绪失控道: “上面究竟在想什么?这种关头拿整座魔都做最新技术的实验基地?就不怕最后玩崩盘,葬送掉整座魔都?!” 裴缘双手抱胸,倚靠在大门边,淡淡道: “少说些,等明日下午那位副会长来了再说,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陆大为叹了口气,苦笑道: “现在网上怕是已经吵翻了天,尤其是魔都这边。” 陆海拍拍陆大为的肩膀,安慰道: “别老往坏处想,说不定那位副会长会给我们带来意外之喜,最后魔都成为二十二座防线中最坚韧的那一道。” 赵瑾瑜突然开口: “裴缘,你们家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 我不认为你是那种面临灾难第一时间就想着向家族求助,逃离魔都的人,不然当初你不可能主动来到魔都。” 听到这句话,陆海与陆大为一怔,目光皆投注到了裴缘身上。 裴家警告裴缘姐弟待在魔都,不要想着家族会出面将他们接回帝都的消息,是裴缘亲口说的。 裴缘自称她先前在曾向家族求助,结果被家族毅然拒绝,并严厉警告。 裴缘嘴角微撇,心道这姓赵的果然够敏锐,随口敷衍道: “那小女子可真是谢谢赵队如此看重我了! 不过该说的我都说了,之前我和你们说的话就是我爷爷的原话。” 赵瑾瑜微微皱眉,总觉得裴缘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忽然想起魔都内还存在着某个她极不愿意见的人。 或许那个家伙会知道一些东西,而他现在应该在…… 纪长安的那幢公寓楼中! 赵瑾瑜快速起身,一手按桌道: “我去找个人,你们先在执行部内守着,尽快联系上纪督察!” 三人点了点头,也没去问赵瑾瑜是去找谁。 裴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估计她应该是去找她的那位堂兄了。 裴缘并未在意赵瑾瑜的离去,心神逐渐沉入对不久前那通电话的深思。 她先前对赵瑾瑜等人说的话,的确是她那位身任战统部副部长的爷爷的原话,没有刻意删改隐瞒。 除却直接警告她不要妄想借助家族之力去往其他直辖市外,更是以严厉的口吻命令她听从新任督察的一切指挥,不得忤逆半分。 只是赵瑾瑜也说对了一件事。 她裴缘不是那等临阵便退缩回家中长辈羽翼庇护之下的无能之辈。 所以她压根就没有主动打电话向家中求助。 而在这样的基础下。 她那位爷爷特意打来的电话与其是在警告她,倒不如说是…… 提点? 这位裴家当代家族领袖,似乎生怕他的孙女生出退怯之心,在当前关头离开魔都。 …… …… 而先前裴缘尝试种种办法也没联系上的纪长安,正如一尊被凝固的雕像立在逐渐沉默的世界中。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无法动弹一分一毫。 四周喧嚣之声渐渐远去,路边的行人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就仿佛是他本人正在被从当前世界抽离,存在感慢慢稀薄! 这是一座没有任何声响,处于绝对寂静中的世界。 如同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呼啸而过,将这一瞬间拉伸的无比漫长,让他陡生恍如隔世之感。 在他无法偏转的视线中,无数行人的身影犹如在这瞬间遭遇了光阴长河的洗礼,化作细微的尘埃散去。 凝固般的静止伴随着宛如玻璃层层破碎的“咔嚓”声宣告结束。 如冰封的湖面解冻。 纪长安终于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支配权。 当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陡然一滞。 在他的身后。 一位身形高大的赤脚老人双手负后而立,仰头望着头顶的灿烂星河,神色淡然。 顾老爷子。 明明身后站着的是熟人,可纪长安却发自心底源源不断地生出彻骨寒意。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老者身上毫不遮掩地扩散开来,犹如实质的水流般笼罩在他身周百米之内。 老人低头微笑道:“纪长安,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气魄起源 纪长安沉默着没有给出答复。 他能感觉到,此时的老人全无玩笑之意,而是近乎“真诚”的在问询他是想死还是想活命。 他深深望着面带微笑,可眼底却满是肃杀与冷酷的老人。 “当然是想活命。” 老者漠然道:“既然想活,那就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凝聚出你的气魄。 若半个月后你还无法凝聚出自身气魄,老夫不管你的肩上究竟背负了多少生灵的期望,直接一拳打杀干净。” 纪长安嘴角抽搐,忍不住开口道: “顾爷爷,半个月是不是太少了些?” 作为踏上【通圣之路】标志的气魄,岂是这么好凝聚的? 数以万计的法外者,最终都倒在了这一道门槛前,不得寸进,此生无望战略级。 老人摇了摇头,淡淡道: “少吗?不少了。” “若你跟老夫学拳半月都无法凝聚出气魄,这等天赋还去什么境外,还想着做什么境外列王,老老实实当一辈子的普通人吧。” 纪长安茫然道:“学拳?” 老人瞥了他一眼,不由叹气,接着仿若自言自语道: “他们难道就连一点常识都没告诉你吗?” “何谓气魄?” “明心见性,将一身精气神与自身灵性初步凝聚为一体,再经由千锤百炼,方可成就最初的雾态气魄,这是精神层面的高位产物。 法外者若想踏上登神之路,这是不可绕过的必经之路。 高度凝练精神意志与灵性化作自身气魄的过程,同时也是凝练神性的最初步骤。” “唯有凝练出神性,才有资格涉足神权,将自身位格推升至旧日那些凑数的伪神的地步。” 老人望着纪长安淡淡道: “而气魄最初的诞生来源,相传便是格斗领域。” “你接下来所要做的,便是将自己置身于‘火炉’之中,以我赠予你的‘意’养神养身,在日复一日的锤炼自我中寻得那一丝凝练自身气魄的契机。” “为限半个月。” “而事实上在此前,你还需要向我证明一件事。” 老人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纪长安问道:“证明什么事?” 老人微笑道:“自然是证明你纪长安有资格随我学拳!” “……顾爷爷,我能不能不学拳?” 纪长安小心地看了老人一眼,确认老人无异色后,他再度开口道, “我能学刀术吗?” 那日男人于青云上一刀斩断巨大蝠影的身姿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了纪长安心中。 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那是他第一次得见【圣者】之上的风光 “刀术?” 不曾想顾老嗤笑一声,缓缓平伸出右手,然后反手握拳。 纪长安脑海内顿时警钟长鸣,从未出现过的生死危机骤然降临! 下一刻。 春雷炸响。 老者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嘭!” 一拳递出,精准砸在了纪长安额头之上,发出沉闷声响。 纪长安当场倒飞而出,身躯呈弓状砸入身后黑白色的店面,一路砸穿层层围墙,直至在一堵铁门前停步,沿着坑坑洼洼的铁门慢慢滑落在地。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和恶心呕吐感远比疼痛还要来的快。 他的眼前一片空白,耳中则是隆隆的回声。 而在这时。 如雷鸣般的声音从不远处清晰传入他的脑海,带着冷笑声。 透过他一路砸穿的大洞可以看到,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一路走一路拆,正在逐渐接近。 “想学刀术,那就去找你那个便宜老爹,可惜他要想教你早就教了,无非是对我抱了一线希望,希望我能将你视为一身拳术接班之人。” “纪长安,你应该感激珞然妮子,若非她苦苦恳求于我,你以为你能有当下这个机会?” “我要教你的,是如何出拳!” “人生天地间,哪怕登上了脚下这条通神之路,能视为一生倚仗的也唯有你的双拳。” “听闻你那便宜老爹当年在宿敌之战之所以落败,就是因战至最后刀锋破碎,没了战刀一身实力连七成都发挥不出来,委实丢人现眼,连那花里胡哨,好听胜过实质意义的当世至强名头都保不住。” 悍然魁梧的伟岸身姿屹立在纪长安面前,一身被点燃的气焰化作黑色火海静静燃烧在身周。 他俯下身,就如魔神低下头颅,嘲弄地望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世生灵。 纪长安终于稍稍缓过神来。 但他脑海中依旧嗡嗡作响,目光呆滞地望着顾老爷子身周缭绕的黑色火海,喃喃道: “老爷子,你这是爆气了还是小宇宙被点燃了?你的黄金圣衣呢?” 老者嘴角微扯。 很好。 这一拳之下仍有余力扯犊子。 那就证明有戏。 然后老者右手捏拳高举,当场砸下。 轰! 难以言喻的痛楚如天灾级的海啸席卷过临海小镇,除了苦难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一拳砸在纪长安小腹处,他的头颅和双脚如痉挛般猛地反射性抬高,剧烈抽搐。 身躯整个被砸的凹陷进地面接近半米,形成一个大坑。 在持续性的痉挛抽搐后,纪长安犹如死去般彻底没了声息。 顾老起身,冷漠地望向脚下已经称得上是残破的身躯。 哪怕表面看并没有什么明显损伤,但其内在器官几乎已被砸成稀烂,换任何一个人来,都算是死彻底了。 不仅如此,老人的拳头针对的从来不只是身体,一身拳意气焰所指,是敌人的精神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 耷拉在坑外的右手颤巍巍地摸索着地面,摸了大半天才抓起了一小块碎石,费尽全力砸在了顾老的小腿处。 碎石啪嗒落地,滚了几圈后落在了老者脚边。 砸出石子后,那只右手的五指慢慢而艰难地合拢握拳,然后颤抖地竖起了中指。 他以国际性的标准礼节问候顾老爷子你大爷的。 老人仰天肆意大笑,笑声畅意至极! 其笑声如洪钟般震动的此方幻境世界都开始变得模糊而虚幻。 “很好!” “生死之间得见品性,能有此心气,你纪长安勉强够资格随我练拳!” “纪长安,再吃我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拳,我保你拳意通明,气魄贯通,一身武艺直入当世巅峰!” 老人口中的当世,自然不可能与现世四境流传的当世至强同等而列。 而听到这番霸气无比的话。 那根竖起的中指骤然僵住,就连不受控制的颤抖都在这一刻消失。 而后颤颤巍巍的在地面上写下了从心的五个字。 “大爷,我错了!” 顾老顿时露出狰狞笑容,右脚一跺,震动地面,将纪长安残破的身体轻而易举地震出地面。 他变拳为掌,单手倒扣住纪长安的头,将其向外甩去,扔在了大街上。 “晚了!” “我的拳头,不是你想学就能学,也从来不是你不想学就能不学的!” “今日起,你便是我顾青云一身拳术接班之人!也算是圆了你那废物老爹的一个心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吃拳 若从高空俯瞰下方整体呈现灰白色的城市,便能看见一道踉跄的身影撑着墙壁狼狈逃窜在街巷中。 他背后之地,一片断壁残垣之景,墙壁上则是一道道被砸出的人形坑洞。 属于风蛇的嘶鸣声早已占据半座城市,只是往日间冷血的风蛇嘶鸣声中多出了一丝仓惶与不安。 混乱的风蛇群在领域内四处流散,哪怕纪长安强行对其施加命令,它们也绝然不敢踏出辖境一步,或者说接近某人的身周。 纪长安终于忍受不住脑海中的震荡眩晕感,他双手撑住墙壁,低头干呕。 身躯无力而缓慢地跪坐在地,而后艰难翻了个身,闭上眼倚靠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着。 顾老爷子在承认他有资格随他练拳后,又先后“赏”了他两拳。 一拳砸在他的胸膛上,当场砸的他胸骨凹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哪怕他竭尽全力格挡,也只是多搭上了一条胳膊被打断的代价。 那一刻他清晰听到了头骨开裂的声音。 而这并非令纪长安绝望的主因,身处这座诡异的世界,似乎一切被损坏的东西都会缓慢复原。 那些被他砸穿的大洞正以肉眼可见的进度缓慢修复,或者说—— 回溯至原本的模样。 散落在地的粉尘和碎石纷纷漂浮回原处,店铺摆放着店门外的木桌被砸塌的,宛若时光倒流般的场景。 而这一被烙印进此方世界的“规则”,也在纪长安的身体上沉默践行着。 他的肌体以不可思议,甚至远超以生命力旺盛着称的生命序列法外者的恢复速度高速自愈。 被硬生生砸断的骨骼不断发出轻微的“生长”声,错位的骨头则在某种伟力的纠正下回归正确的位置,被拳力搅得稀烂的内脏重新运行,那颗停滞过长达数分钟的心脏此刻有力地跳动着,血液从这里迸发进血管,流转全身。 若以常理判断,哪怕说纪长安此刻等同于一位身拥高危层级的自愈型权柄,也不无不可,甚至更有甚之! 而这一切,只是此方世界附带的未知的“规则”之力。 从老人递出的第四拳到现在只有短短五分钟,纪长安堪称千疮百孔的肌体便已恢复到正常水平。 可真正令纪长安在此时瘫坐在地的,却是灵魂深处那连绵不绝的火烧的剧痛。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经受着地狱之火的灼烧,犹若将人悬挂于火海之上不断翻滚着,似乎生怕受热不均。 那种灵魂逐步走向干涸,灵性徘徊在崩溃边缘的感觉让他只想一死百了。 就在他的神智陷入模糊之际,耳边骤然惶恐的风蛇嘶鸣声让他骤然警醒。 他闭上的眼前一暗,阴影覆盖在他的脸上,让纪长安浑身一僵。 他不用睁眼都知道是顾爷爷来了。 “四拳下去,就哭爹喊娘的要死要活了?还真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废物配大废物?你和你那废物老爹还真是搭配的很,我道他当年是怎么把你捡回来的,原来是王八绿豆看对眼了?” 低头望向倚靠在墙角的年轻人,老人阴阳怪气地嗤笑道, “就凭你这种小废物,也就周怀之那帮井底之蛙能看上眼,还将你视为他们日后荣登天国之梯的唯一倚仗?” “我看我还是趁早帮他们打散这个妄念比较稳妥,也算是念了这些年来互为邻里的情谊,免得那群废物日后争死争活,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扶了一个不争气的废物。” 说到最后,面色愈发阴沉的老人竟是陡然怒吼一声: “起来!” “习我拳者,哪怕是死,也当站着死!” 老人右脚狠狠踩下,在地震般的轰然声中,纪长安的身躯陡然被弹起,被老人一拳砸入身后重重围墙之中! 老人一身具象化的拳意气焰如火上浇油般陡然沸腾,直蹿上高空,竟在其身后形成一道狰狞魔影。 那道和老人相似的魔影大手探下,竟在仍旧在半空中倒飞的纪长安再度抓了回来! 而又吃了老人一拳的纪长安,哪怕胸前再度坍塌了下去,可其精神却是清明了不少。 纪长安神智骤然清明下,剧痛再度席卷了他的脑海,他勉强咬牙坚持住不被痛苦吞没。 与此同时,他凹陷的胸膛竟是再度缓缓复原。 老人单手抓着他的脖子,将他举半空,漠然道: “此地是周怀之为你准备的循环级幻境大阵,以区区幻术小道,却打造出了此方近乎以虚化实的世界。 仅凭这一手,他周怀之就有资格跻身境外最受欢迎的行列,可随意去往任何地方担任供奉一职。” “纪长安,你可知此方庞大幻境世界,是在以什么作为自身运转的能量来源?” 纪长安睁开眼,干咳了几声,却一不小心牵动了肺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再度倒吸一口冷气。 哪怕断裂的骨骸正在不断重组复原,但疼痛却是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 “……魔都的天国粒子?” 他强忍着痛楚艰难答道。 老人再度一拳递出,将纪长安刚刚恢复的胸骨打的又一次凹陷下去。 望着被自己一身拳意气焰不断灼烧灵魂的纪长安,老人淡淡道: “魔都的天国粒子?” “这座城市连一个战略级都养不活,还想养活这等循环级幻术大阵?” “老夫告诉你,养活这座大阵的,是这城市内数千万生灵的灵性粒子!” 纪长安的身体猛然一颤,不可思议地望向老人。 “怎么,觉得不可接受你那周叔以这座城市数千万生灵的灵性粒子为养料,就为你给你打造当下这座演武场?” 老人望着他脸色的震惊之色,出言讥讽道。 纪长安喉咙蠕动了数下,却说不出一句话,沉默而无言。 以整座魔都数千万生灵的灵性粒子维系这座幻境大阵…… 这等行径与林叔口中的那些邪教徒何异……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老人,可老人却再度给他沉重一击道: “你不用想着关闭这座幻境大阵,能被冠上‘循环’二字的炼金法阵,一旦真正成型,除非有圣者以上出手,不然别说破阵,连自身都会沉沦于这座世界不可自拔。” “老夫可以明确告诉你,如今整座魔都都在为了你能养出一身气魄而付出,告诉我,你接下来是要练拳,还是像废物一样地躺在那里?” “……凝聚出气魄,顾爷爷就愿意出手打破这座大阵?” 老人不置可否,笑容狰狞道: “纪长安,你要明白一件事。” “魔都,与老夫何干?莫说魔都,哪怕整座东境又与老夫何干?” “灭了就灭了,老夫当年徒步闯荡境外,直接或间接毁在老夫拳下的境域,不说数十也有十七八个,一座不大不小的东境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你如此悲悯众生,那老夫就修改下此前约定。” “若你无法在半月之内凝聚气魄,不用等境外之民蜂拥而至这座城市之外,老夫直接一拳砸烂整座城市,让此地千万生灵之命替你偿还令老夫失望之苦!” “现在,乖乖吃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这一拳,当以百拳来算 纪长安咬牙勉力奔行。 身后数不尽的风蛇与雷兽嘶鸣咆哮着在强制性命令驱使下扑向后方的老人。 顾老爷子准许他在这座城市内动用一切权柄来对抗他,同时他将自身实力限制在第三阶位。 并声称纪长安若能将同等位阶的他打倒,此前种种约定可以尽数废除,他顾青云此生仅剩“两拳”,都可替他而出。 当这话从顾老口中蹦出,纪长安顿时感觉看到了黎明曙光,只是紧接着便坠入更深层的黑暗。 同位阶之下,执掌数种高危权柄的他,在顾老面前依旧孱弱地如同一个普通人! 无论是风蛇还是雷兽,又或是龙卷、雷光,都无法接近老人身周一米之内。 老人缓步而行,弥漫在其身周的血色气焰张牙舞爪地吞没一切。 恍若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将一切外来之物尽数拦截消磨。 “顾爷爷,你这是犯规!” 目睹着数以百计的风蛇一去无回,却连对方防线都未攻破,纪长安咬牙道。 老人冷笑道: “犯规?老夫当年还未踏入限制级,一身气魄就已达至液态,等到老夫踏入限制级,便水到渠成地迈入气魄最后一层。” “哪像你这个小废物,都到了限制级,却连一点气魄的苗头都没有。” “老夫破开限制级后只用半月,便凭借固态气魄一举踏破通圣门槛,迈入战略级,你如今是准备花上几年来破开这道通圣门槛? 五年?十年?还是大半辈子?又或是准备等别人来拉着你前进?” 纪长安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刚至限制级就踏入了气魄最后一层? 按常理而言,这理当对应的是圣者与不落的门槛! 只是…… 这气魄究竟是以什么原理轻而易举地抵御,或者说吞没他所施展的权柄?! 在刚才的观察中,在他命令下上前送死的风蛇无不是在老人身周那重血色气焰下失去被赋予的灵性,化作轻柔的微风散去。 而雷光所幻化的野兽也是同等的待遇。 那重血色气焰似乎能剥夺权柄者附加在权柄依附物上的灵性,使其回归最初的样貌。 从根本上瓦解权柄! 似看出了纪长安的疑惑,老人冷笑道: “一滴流水就想穿透石头,那你得多磨上些日子,老夫再给你三年可好?毕竟再多老夫也拿不出来了。” 你那废物老爹这些年来最起码还是教了你一句对的,法外者间的战争,你当真以为就是权柄互怼,隔着几百上千米远互相扔大招?” 不知为什么,纪长安心中总情不自禁地会生出将身前老人吊起来打的冲动,奈何实力它不允许。 老人缓缓伸出手,握拳,语气沉凝道: “高阶法外者间的战争,比拼的是神权,是自身位格,是精神意志!” “而神权,在某种意义上就等同于气魄的凝练程度。你真以为那个被命运青睐的小子只是单纯运气好,就能空手接下那三成半的命运神权,成为命运神权的主人?” “他用了近二十年时间,还要算上体内旧日神灵的存世痕迹,才勉强将自身与那三成半的命运神权分离,让自己半脱离神权的束缚和压制,得以重见天日。” “而接下来,若无奇遇,他至少要花近百年光阴,才能彻底斩断自身与神权间丝丝缕缕的联系,再去尝试成为神权的主人,摆脱身为容器的命运。” 纪长安只觉头皮发麻,没想到顾爷爷的话题竟然突然一转,转到了黎秋生身上。 而听顾爷爷的意思…… 黎秋生昔日之所以无法被任何人看到,与世界格格不入,是因为他身上承载的命运神权? 如今的黎秋生,只是一个承载命运神权的容器?! 老者突然冷笑一声道: “纪长安,你当真不知道自己的权柄究竟是何?” 在看到纪长安面对这道问题一脸惘然时,老人淡漠地摇了摇头,道: “难怪如此浑浑噩噩,毫无作为,骗着骗着连自己都给骗到这种程度,能怪谁,能怨谁?” “无非是自找苦吃罢了。” “继续吃拳!” 一声怒吼下,尚处于失神的纪长安当场倒飞而出,被一拳砸在小腹处,绞心般的剧痛霎时淹没脑海。 老人站在他原先所站之地,收回右手,面无表情地再度前踏一步。 犹若缩地成寸,老人的身影陡然间出现在空中倒飞的纪长安身后,又是一拳砸在其脊骨之处! 只听一连串如爆竹爆裂的声音,纪长安的脊椎被尽数打断,整个人趴在地面上久久未动。 那灼烧灵魂的火焰升腾而起,火势竟是骤然暴涨数成,来自灵魂深处的炙痛感令纪长安浑身轻微颤抖,死死咬牙不肯出声。 “呦,这次居然没叫出来?我是不是该夸奖你两声,说你有进步,再接再厉?” 缓步走来的老人望向脚下如躺尸般的少年,出声揶揄道。 纪长安双手颤抖着撑住地面,想从地上爬起来。 断裂的脊柱在短短时间内“重铸”,只是疼痛感没有减少半分,让他冷汗直冒,有种脱力的感觉。 老人双手负后,冷冷望着艰难从地上爬起的少年,未等他挺直身躯,一脚闪电般踹出。 纪长安当场消失在原地,伴随着远处接连响起的轰然撞击声。 脑海中刚刚有消退迹象的火海,如同被浇上了一层汽油般再度旺盛,熊熊点燃! 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炙痛,让他生不如死,明明痛到足以昏厥的地步,可又在下一秒又被重新痛醒,如此反复。 每一次晕倒、痛醒的循环反复中,都会有一段意识最为清明的时刻,而对纪长安而言,这段时间等同于跌落地狱。 就仿佛有一万根用烈焰烧红的刀刃在他的灵魂深处搅动切割着。 相较于肉体上的疼痛而言,后者真的算不得什么。 他不断在地上痛苦翻滚着,犹如那些童年时因牙疼而满地打滚的小孩,脑海深处传来的阵痛感让他拼命以头抢地,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此,却死死咬住牙不肯出一声。 那根心弦紧紧绷住,不让他的最后一份心气彻底跌落至谷底,沾染尘埃。 老人居高临下地望向被自身拳意气焰折磨的生不如死的少年,竟是破天荒地没出言嘲讽,眯眼反问道: “吃了老夫七十三拳,总算有点样子了,不过就这?就这?这就是你纪长安的极限了?” “老夫原本预料你个小废物最初至少也能接下老夫两百拳,结果这才七十三拳,就达到极限了?” 纪长安双手死死握拳,犹自指甲插入肉中仍不自知,鼻翼一张一翕,他不断重复着深呼吸的过程,在尽量拉长的呼吸声中调节着。 他用手臂撑起身子,半弓着的身躯艰难直起,声音沙哑无比。 “继续!” 老人不禁面带异色。 似是没想到第一次喂拳,这小子居然能说出“继续”二字! 好小子,究竟是你低估了老夫的拳意气焰,还是老夫昔日小觑了你?! 老人不怒反笑,当下出拳之力,暴涨一倍有余! 这一拳,当以寻常百拳来算,就看你纪长安有没那接下的本事! 接的下,那自然是老夫教得好! 接不下,啧,小废物罢了,与老夫何干? 老人一身拳意气焰所指,是纪长安的灵魂本源,讲究的是以自身气魄熬炼其精气神,淬其杂质,更增补其灵魂底蕴,相当于为他打下夯实地基。 是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为他日后可能会骤然接下“从天而降”的高位格,而提前做好预备措施。 代价。 自然是此消彼长。 老人以不断消磨自身气魄,乃至是早已与气魄相融的精气神为代价,只为让纪长安快速成长,缩短其成长的时间。 只是这些事情,老人注定不会与纪长安言半句。 一个字都嫌多。 你纪长安若真无法在半月之内凝练气魄,如何对得起老夫一身精气神?! 而这一拳之下。 纪长安发现自己并未如先前一样倒飞而出,被砸入高楼建筑之中。 他一反常态地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然后脚下忽然一软,差点跪坐在地,只是少年右手一把抓住身边的围栏,死也不肯放,才勉强让那双膝没有跪下去。 轰鸣之声回荡在他的脑海中,超越“疼痛”的感觉席卷蔓延至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 纪长安突然察觉到自己的五感正在慢慢走向钝化。 他的眼前忽然一片模糊,耳边老人的讥讽声越来越轻微,就连触感都在慢慢消失。 仿佛从这座世界中驱逐。 伴随着视力、听力的下降,顾老爷子的身影逐渐化作一道隐约的人形轮廓,耳边的淡漠之声也变为仿佛从远方而来的的蚊蝇之声。 他缓缓倒在地面,只剩下最后一丝藕断丝连的心气在负隅抵抗。 直至他的精神意识彻底陷入昏厥,也仍未断开。 一直观察着脚下少年的老人微微挑眉,仰头望向此方世界上虚假而又真实的星空,微笑道: “那就勉强算你小子合格。” 驻足良久,目光深邃的老人看也不看脚边少年,脚尖挑起少年,拎着他一步踏出了此方虚幻世界。 而在外面坐立不安等待许久的,正是此前一直昏睡不醒的赵霜甲。 老人望了眼天边已是第二日下午的炽烈太阳,将纪长安随手丢给赵霜甲,淡淡道: “送他回房,再来见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古老的黎明 赵霜甲连忙接住纪长安,在查探了他当前状态后,长松一口气。 他对老人点了点头,抱着纪长安快速返回屋内,将其放置在床上,盖上薄毯。 而后从一个巨大黑色铁盒中取出一只手捧香炉,点燃周怀之留下的熏香。 待缕缕白雾从香炉中升腾而起,在房内袅袅不散后,赵霜甲小心翼翼地将香炉再度放入周怀之留下的黑盒,炉内竟是自动熄灭。 赵霜甲盖好盒盖,将黑色铁盒塞入床下,看了眼呼吸逐渐趋于平缓的长安。 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被纪长安无意识地吸入鼻中,紧皱的眉梢舒展开来。 赵霜甲在原地沉默了会后,转身走出了屋内,随手带上房门。 按照周叔走前留下的话,顾老爷子亲自出手操练长安,为保万一,需要他看紧点,不然以老爷子的性子,长安怕是苦头得吃到饱。 走出房门后,赵霜甲来到了顶楼的天台。 老人背对着站在天台边沿,负手而立,眺望远方。 他的肩头窝着一只金色羽翼的奇异禽类。 无论是人还是鸟,赵霜甲都不敢怠慢,周叔走前特意提点过他一句。 鸟笼中的那位,也就老爷子脸大,有足够大的面子让其乖乖缩笼子里,换成东境任何一人,别说他赵霜甲家中那位迂腐顽固的爷爷,就是陈浮生立身于东境,要敢当着那位面说出这句话,他周怀之名字当场倒过来写,而要换成境外,怕是得被横眉冷竖,追杀万里之遥。 这一点哪怕是陈浮生接下来通过序列转换,踏足不落之上的境界,也依旧如此。 赵霜甲走到老人身边,略后了半个身位,陪着他一同眺望远处的天空。 老人似笑非笑道: “沦为棋子的感觉如何?” 听到老人语气似嘲讽,毫不修饰地揭开他的伤疤。 饶是赵霜甲早先日子就在周叔那得了“老爷子尤其擅长一手阴阳术”的警告,此时也不免嘴角抽动。 想起前日之事,赵霜甲神色有些阴郁,也懒得掩饰内心深处最直接的念头,道: “糟糕透顶。” 老人微笑问道:“糟糕透顶?” “那你如今是更恨将你推入虎穴的周怀之,还是那个玩弄你小幅度命运轨迹的第一使徒?” 赵霜甲哑口无言。 如此直白,单刀直入的问题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次他算是被周叔坑惨了,周叔想算计那位第一使徒,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害的他被那位第一使徒直接以真身降临,当场擒获。 若非周叔拉着林叔及时救场,他赵霜甲此次怕是有去无回了。 而即便如此,那位第一使徒依旧在擒获他的那段时间内“玩弄”了他的命运! “周怀之在送你去这一代第一使徒那时,曾来请教过我的意见,所以这其实是我批准的。” 赵霜甲身躯微颤,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老爷子,一时间无法理解老爷子此刻想表达的意思。 老人微笑道: “而既然是我批准的,那你此行自然是无任何生命之忧。 至于其中苦头,年轻人吃点苦头是好事,现在不吃,以后到了境外是要加倍还回来的。” 赵霜甲怔怔无言,目光突然凝聚在老人肩上那只金色禽鸟。 他想起周叔在他临走前,融入他灵体内的一枚金色羽毛。 老人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随口解释道: “周怀之融入你体内的,是负日十年一次褪下的‘神羽’,可在你生死存亡之际显化部分伟力,既然这次没用,那就好好留着吧,也算是一道保命符了。” 最后,老人问道:“东境装备部那边,可曾来人了?” 赵霜甲看了眼时间,答道: “应该快了,装备部已经更名为研讨会,这次来的是一位副会长。” 老人嗯了一声,淡淡道: “那就这样吧,等人来了,让他尽快将周怀之留下的炼金幻术法阵,与我送给他们的一点见面礼结合起来,手脚麻利点。” 赵霜甲应了一声,心中则是苦笑不已,也就老爷子有这样的大手笔了。 一点见面礼? 听说研讨会那边在见了老爷子的“见面礼”后是直接炸鱼塘了。 就如将一袋鱼饲料撒入一周没喂过食的鱼塘,水面上全是水溅跃的场景。 若非这一任会长与其余两位副会长需要留在帝都确保最后仪式的开展,这次怕是研讨会要举家一同来拜访这位老爷子了。 最后临走前,赵霜甲一脸犹豫迟疑地低声问道: “老爷子,您当真让长安亲手对付所有盯上魔都的境外生灵?” 老人反问道:“怎么,你想代替他?” 赵霜甲当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干笑一声,明智的选择告退。 等赵霜甲离去后,老人的目光依旧在眺望着远方之景。 再过十五天……不,再过七天,就会有数以百计的境外生灵突破东境防线,直入腹地。 而这只是一道开胃菜,或者说敢死队? 届时因为魔都的“特殊性”,盯上此地的将大多都是天国序列的法外者。 数量的话,听周怀之离去前曾推测好像是数千,还是上万? 老人不是很在乎。 反正用不着他一个老人家出手,那是某人的工作。 除去砥砺磨练外,也算是他对纪长安真实身份的一次试探。 纪长安体内的那位疑似存世痕迹的存在,周怀之等人看不透,无法确认其身份,但不代表他顾青云也是如此。 他当年离开东境时,闲来无事,就顺便探索过一座处于【娜迦王族】与东境的辖境交界处的【残破迷境】。 赶巧。 那里面就记载着属于某位旧日存在的部分隐秘。 但唯独对于纪长安,以及他那位“好大哥”的真实身份,老人是真无法确定。 尤其是在家对面那位旧日群星帝国的王权者出现后,真相愈发显得扑朔迷离,此前老人猜测的一些可能性都被尽数推翻。 而这些年来的口角交锋试探,都被纪长安的那位“好大哥”或是无视,或是敷衍了过去。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主要还是残缺的古史。 别说是第二纪元前的群星纪元,就连号称诸神崛起的第二纪元,老人掌握的隐秘,也不过是填填补补,勉强圆上三四成左右。 而对于群星纪元的了解,老人更多是通过序列之路上的问拳而了解到的。 第二纪元那群诸神为了宣告自身的正统,在“毁尸灭迹”这块是真的下足了苦工。 这世间与第一纪元有关的遗留【残破迷境】屈指可数,就连他也不过只去过两处,还是一路打进去的。 如此情况下,就更别说比之群星纪元还要遥远的蒙昧时代。 那个仅存在传说中,甚至从未真正证实过的古老时代—— 黎明纪元。 在老人了解到的有限隐秘中。 那个时代存在着真神! 是真正凌驾于万灵之上,高踞序列“原点”,可称全知全能的神圣存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义、大局 老人叹了口气。 旧日那群自称神灵的生物,真的是这世间一大蛀虫。 只恨不与其生在同一时代,不然老人还真想看看那群极擅长见风使舵的伪神一流中,能有几个是在自己拳下宁死也不肯跪地磕头的硬骨头。 沉默许久后,老人又想起纪长安。 当下老人最在意的,是尽快将周怀之留下的炼金幻术法阵与他交付给东境的境外技术结合在一起。 打造出最完美的“演武场”。 届时他大可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狠揍某人,完全不必再束手缚脚,担心某人最后一根心弦会承受不住地崩断,心气一泻千里,到了那时别说凝聚气魄,怕是真成了一个废物。 先前算上最后一拳,纪长安第一次吃拳便吃下了一百七十三拳。 多吗? 相比老人原定的十万之数,自然是差的十万八千里去了。 但与老人最初预料纪长安第一次能吃下的拳数相比,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先前老人开口说的那个预计数字,其实一不小心往上翻了一番。 老人忽然面露笑意,望着这座闹腾城市的上空,自言自语道: “是老夫的拳头变软了?” …… …… 陆海疲倦地揉了揉眼眶周围,刷了一晚上加半个白天的法外领域网站,眼睛有些酸痛。 “督察还没找到?” 他抬头望向走入办公室内部的赵瑾瑜。 赵瑾瑜平淡的嗯了一声,忽然望向他道: “研讨会副会长马上要了,你和我一起去接待下?” 陆海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忧心地叹气道: “这没什么,问题是督察不在,我就怕那位副会长会心生芥蒂。” “尤其这次来的,还是东瀛派系那位以严谨着称的斋藤女士。” 面对陆海的担忧,赵瑾瑜神色有些怪异,只嗯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她低下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材料。 陆海继续刷着各个法外论坛,试图从暗潮汹涌的帖子中得到一些收获。 墙壁上的时钟不曾停止转动,时针指在了三点。 陆海收起手机,对准备的赵瑾瑜点了点头,二人一同走出了办公室。 那位斋藤副会长将于今日下午四点抵达魔都。 同行者,有战统部副部长龙马一川。 这两位都是东瀛派系,但鲜少介入派系间争斗的大人物。 但不知道为何,负责建立魔都防御体系的居然是这两位,且同行中竟无大夏派系的人。 按理来说,魔都属于大夏派系,理当归属于大夏派系一方负责,这类情况还是他们第一次见。 此时的魔都内部若非官方加大力度安抚,并且明言断绝了一切对外交通,怕是不知有多少人会连夜离开魔都,赶往其他直辖市级的重要城市。 街道上能看到众多囤积物资,来来往往的行人。 即便官方已经发言让魔都居民放心,在日常饮食方面魔都一方早有准备,无需担心,但还是有不少人不放心, 陆海、赵瑾瑜来到了被封锁的机场,在亮出身份后,二人被允许进入。 等到走进机场后,才发现战统部那边居然已经来人了。 “胡旭?” “陆叔,赵队,你们来了。” 陆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好小子,这么快就当上部长助理了?你爸呢?” 胡旭尴尬地笑了笑,他摸了摸头道: “我爸离不开,解除尘封地下的炼金器具,需要他在场。” 陆海若有所思地点头道: “你们准备把所有的炼金武器全取出来?” 胡旭神色凝重道: “陆叔,这次是一场空前的大浩劫,据我爸得到的消息,这次浩劫是注定没法躲过的,东境高层只是将其提前了。” 陆海怔了下。 这么说来这不是突发性灾祸,而是东境高层“蓄谋已久”? 就在他们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属于飞机的引擎轰鸣声响起在他们的头顶。 陆海下意识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缓慢指在了四的位置。 7月26日下午4点。 东境研讨会副会长斋藤飞鸟。 东境战统部副部长龙马一川。 联袂而至魔都。 当右眼戴着单片眼镜,衣着朴素,面无表情的中年女子下了飞机后,所说的第一句话便让陆海心中一沉。 “纪督察呢,纪督察没来吗?” 陆海心中暗道不好,这位果然因…… 而不等他脑海中的念头完整闪过。 斋藤飞鸟女士似想到了什么,竟是自顾自微微点头道: “纪督察日理万机,理应不应将时间浪费在迎接我们之上。 几位请为我引路,我们准备去纪督察家中拜访下他的长辈。” 陆海心中一片惘然,究竟是他听错了,还是这位以严谨死板着称的斋藤副会长在说反话? 而在发愣之际,赵瑾瑜迎上前,语气平静道: “请斋藤副会长、龙马副部长这边请,某位已等候二人多时。” 斋藤飞鸟与身边落后半步,脸庞上留下道刀疤的男人对视一眼,小幅度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赵瑾瑜道: “麻烦魔都的专员了。” 当负责接送两位东瀛派系大人物的车辆停在岚蔚小区深处。 一直在楼下等待的赵霜甲微笑迎了上来。 “龙马先生,好久不见。” 面容冷峻,似不善言辞的男人微微点头道: “赵君,好久不见。” 赵霜甲望向一旁的中年女子,神色微肃道: “斋藤副会长,其实老爷子并不是很想见你们,他希望你们能尽快将该做的工作做完。” 斋藤飞鸟神色不变,颔首致意道: “有些细节我想向老爷子请教一下,能避免接下来工作中出现纰漏。” 赵霜甲做了个请的姿势,率先在前方带路。 陆海原本还想跟在后面,却被赵瑾瑜一把拉住,没好气地瞪了眼他。 陆海讪讪,心中猜测赵瑾瑜昨夜找的恐怕就是她的这位堂哥,得到了不少内幕消息。 他抬头望着这一幢划在他们那位纪督察名下的公寓楼,心中唏嘘不已。 他算是半个魔都人,在这里先后经历了高中与大学生活,然后成家立业,更是在毕业后直接加入了魔都执行部,自认对这座城市了解颇深。 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这座城市深处依旧藏着他无法触及的秘密。 这无关时间,单纯与自身所达到的高度有关。 在赵霜甲的带领下,斋藤飞鸟与龙马一川来到了天台之上,看到了老人的背影。 仅仅只是一道背影,被称为“武痴”的龙马一川右手死死按在刀柄之上,神色肃然沉凝。 斋藤飞鸟轻按下他抬起的手,走上前鞠身行礼,以晚辈之礼恭敬道: “东境研讨会斋藤飞鸟,代族中长辈斋藤一心向顾老前辈问好。” “哦?” 天台边沿的顾老诧异转身。 这是他回到东境后第一次得知昔日故友的消息, “斋藤一心……” 顾老喃喃了一遍记忆深处早已泛黄的名字,摇了摇头,瞥了两人一眼,淡淡道: “东境大夏派系什么时候和东瀛派系这么亲密无间了,居然派你们两个来负责魔都的防御体系?” 斋藤飞鸟苦笑,低头道: “正是因为大夏派系无法完全信任我们,我们才会从帝都被‘赶’到魔都来。” 顾老顿时了然,啧啧了两声,没发表评论。 “既然面也见过了,问好也结束了,你二人还有何事?” 顾老语气淡然地下了逐客令。 斋藤飞鸟的脸上陷入了极为少见的郁结之色,她低下头轻声道: “顾老前辈,东境研讨会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希望您能将手中无用的技术出售给我们。” 原本转回身去的老人微微皱眉。 斋藤飞鸟一狠心,俯身咬牙道: “如今东境正处危难……” 淡漠的声音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难怪东境会特意遣你来魔都,你倒也真是听话,人家都不待见你,还如此卖命?” 斋藤飞鸟低垂着头,轻咬住唇瓣,垂落的发丝遮挡住了脸,轻声道: “晚辈也有私心……” 对此,老人不置褒贬,似笑非笑道: “你既是斋藤一心的后裔,那你可知老夫是谁?” 斋藤飞鸟沉默良久,语气涩然道: “【狂徒】顾青云……” 老人微笑着,只是笑容不带一丝温度,犹若冬日最严寒的时刻降临。 “你既知道老夫是谁,那你为何还会想在老夫面前谈大义、谈大局?” “是此行之前,她没有教过你该如何与老夫相处?” 这一刻,斋藤飞鸟身躯微颤,却是说不出半个字,只觉全身都浸没在冰水之下。 身前之人,前半生中令她族中那位长辈仰慕钦佩至今的狂行—— 便是当着亿万生命教廷信徒之面,亲手捏碎了那一代大牧首的脖子,引发了两境之间的战争。 而当时的东境,正处于顶尖战力空虚之际,前任境主刚刚陨落。 在面对北境的讨伐,东境内部愈演愈烈的指责不满之声时,当时尚还年轻的老人孤身一人,打进了生命教廷最核心的圣地,逼迫整座生命教廷不得不对他低头认错! 当时脚踩着那一代教宗头颅上的男人恣意狂言道: “既然你们觉得这世间大义、大局不过拳头而已,那我就满足你们,记清楚了,以后我在哪,你们要的大局就在哪!” “大义有我,足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我怕你记性不好 等纪长安从昏睡中醒来,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 感受着全身上下多出酸软无力,纪长安大字型躺在床上,有些不想动,连膀胱处的警示都暂时强行压制,一概不审。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此前的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顾爷爷下手…… 真的是毫不留情! 若非那座奇异世界的缘故,在第一拳之下,自己就已半死不活! 想到之前那毫不留情地暴打,纪长安心中哀叹。 按顾爷爷的说法,他可是准备打满十万拳! 轻轻叹了口气,纪长安心思澄澈,无杂念地静静望着投射在墙角的窗外月光。 在老人出第三拳,他的那位“老大哥”就再次从沉眠中醒来。 “他”沉默了足足半晌,才语气感慨地告诫自己珍惜当下机会,这世间能有此机遇的,纵观古史,也不过一手之数。 纪长安并非不知福之人。 相反,他很珍惜偶然会路过自己身边的那一丝“福气”,很在意身边的这些人。 他曾将自己的笑颜面对每个愿意望向他的人绽放,哪怕回应寥寥。 只是后来他在书上看到: 别人稍一注意你,你就轻而易举地敞开心扉,你觉得这是坦率,其实这是孤独。 而那时的纪长安又正值叶姚姐突然离去,背弃了他们间的约定。 在那以后,纪长安就开始藏起自己的笑容,只是静默地望着这座陌生清冷的城市。 一直到那个女孩强势挤入他的生活。 想到这里。 纪长安终于无法再继续无视膀胱传来的警告。 不顾全身酸软,艰难从床上爬起,脚步利索地跑入了厕所。 待他神清气爽地从厕所内走出后,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位老者。 纪长安面皮抽搐,放慢脚步,企图蒙混过关,先溜进房内躲进被窝再说。 “长安,你是在竭力压制自身不去思考周怀之所做之事,还是因为亲疏关系而下意识忽略?” 冷不丁的声音叫住了抬脚在半空中的他。 纪长安愣了愣,偏头望向起身的老者,沉默片刻后道: “我没有压制,也不是下意识忽略,我只是告诉自己,周叔不是顾爷爷描述的那种人,我愿意相信周叔,这其中也许还有顾爷爷故意隐瞒没说的关键所在。” 在顾爷爷口中,周叔以整座魔都千万生灵弥散的灵性粒子,作为支撑炼金法阵不断的支柱与能量来源。 这等行为与地狱之民血祭生灵相比,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但纪长安愿意信任周怀之,希望通过自己的眼睛去见证,而不是单纯地听着他人的话,轻率地做下判定。 顾老颔首道: “很好,这个答案虽算不上完美,却也勉强及格。” “那么作为奖励,老夫再赏你百拳。” 纪长安面色一变,还未开口,就被老人一把拎着脖子,如提鸡仔一样踏入了另一重世界。 置身于虚幻而又真实的星空之下。 顾老随手将纪长安扔在地上,淡淡道: “要想学拳,先学挨揍。” “老夫要教你的,不是如何避开自身要害,以最少伤势换取最大收益,这种东西你日后挨揍挨多了,只要不死,自会明白,你现在要学的,就是简简单单的挨揍二字。” “哪个能打的不能挨打?” 纪长安察觉到自己酸软的身躯,在此方世界加持下竟是恢复到了痊愈的状态。 他揉着肩膀,语气试探道: “顾爷爷,境外的高阶位法外者,究竟有着怎样的能力?” 老人思量片刻,瞥了眼某个贼心不死的混小子,摇了摇头,淡淡道: “也罢,今日练拳之前,就先给你科普一下。” “老夫当年离开现世前,在现世四境周遭转了一圈,特意拜访了下‘邻居’。” “北境外域黑风沙漠再往北行千里,那里有一位坐镇【无疆山脉】的【山君】,于境外列王之内,可排入中上之位。 全力出手之下,移山填海,易如反掌。” “南境永冻之土的尽头,是一片名为荒川的大泽境域,其内有着世代继承的【荒川之主】。 这一代【荒川之主】年轻时曾顺流而下,直入汪洋。 鼎盛时,也曾以一己之力连败三位【列王】。若他含怒出手,如今的陈浮生也未必拦得住他。” “与东境毗邻的【归墟海国】,海国之主号称立身于深渊序列的尽头。 其实力足以在境外【列王】中排入上位,若他能再进一步,便能跻身当世至强的行列。” 说到这里,顾老语带嘲弄讥讽。 似对某些人的“无知”之举鄙夷已久。 “这里的当世,自然非是现世四境这一亩三分地。” “那位名叫帝摩斯的海国之主若是全力出手,整座东境的沿海防线都将被夷为平地。 立身于东境的陈浮生对上他,也是胜负四六开,陈浮生四,帝摩斯六。” “当然,陈浮生若能顺利完成仪式转换,那一切都得反过来算。” 说到最后,老人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此外,西境之外原本也存在着一座【列国】。 只是后被西境赶出去的【天灾】祸害百年,最终反过来占据了原有的【列国】,独自一人霸占着一座境域。 那位【天灾】原身曾是第二纪元的神灵之属,实力不弱,对流沙神权掌握颇精,为了防止这位卷土重来,西境当年的两位至强轮番坐镇边境,时刻警戒着那位的一举一动。” 纪长安听完后,在心中默默为陈老爷子沦为战力陪衬默哀一声,又试探地问了句: “顾爷爷,这四位打起架来,难道都是动拳头肉搏的那种?” 老者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自是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见顾老不理自己,反而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纪长安心中压力颇深,讪笑不止。 老人冷哼了一声,瞪了这混小子一眼,冷声道: “高阶位法外者,精神体魄俱是一流,你以为和你上学一样来个偏科严重?” “根据权柄归属,其中确实也分为喜好近身作战,和喜好远程作战。” “但人家对于权柄的掌控,足以甩你小子十八条街。” “精细入微,意发并进,发在意先,极发藏意,法天象地,元神入道,你如今可摸到了第一境的门槛?” 纪长安目瞪口呆地喃喃道: “顾爷爷,你这是在讲修仙小说呢?” 老者淡淡道: “这是东境旧时对境外六重战境的翻译,相较于境外的称呼,老夫更喜欢这个,意思到位即可。” “而这一战境的提出与划分,根据的是法外者对自身权柄的精密掌控程度。” “纪渊与那第五使徒的战斗你也看在眼里,将权柄之力纳于方寸之间爆发,与任由其正常施展,威力自然不同往日。” 听到这句话,纪长安不自禁想到那个男人挥刀间的恐怖威能。 仿若将风雪霜雷都凝聚在长刀之上! 顾老突然面露狞笑道: “而要想跨入这六重战境,第一点要做的,就是凝练出气魄。” “……” 所以说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 老人一手压在纪长安的头顶,似笑非笑道: “老夫费了这么多口舌,可曾打消你心中最后的希冀?” 纪长安:“……” 顾老狞笑道:“那就到此为止,接下来七天内,你就不用想着从此地走出去了。” “???” 纪长安满脸问号,刚想开口,却被老人一拳打了回去! “少说废话,乖乖吃拳!” 老人一拳将纪长安砸至街道尽头,像个皮球一样翻滚着,而后淡淡说道。 …… …… 而接下来这七天,老人说到做到。 纪长安充分了解到了何谓拳头,何谓“苦口婆心”! 每每咬牙切齿之际,身边就会传来老人嗤笑之声和讥讽之语。 …… …… “暴风,苍雷,你玩到现在也就玩出了这两种花样?你不嫌腻烦,老夫都看的无聊死了。” “哪怕不提群星途径,天象途径之内号称六大元素,你迄今为止,就只掌握了两种?” “就这样,你还做着当炮台的白日梦?我看也注定只能是白日梦了。” “要不老夫给你挤出点时间,你接下来先睡上一觉,好好做完这个最后的美梦?” …… “……顾爷爷,我觉得正面战场不适合我,我们试试刺客流?” 顾老眯眼,哦了一声,一指弹在了他的眉心。 纪长安当场倒飞而出,一路砸塌了身后沿街一条直线的小摊小贩,背部火辣辣地疼痛。 顾老啧啧有声道: “连这一指都躲不过去还想当刺客?我看没戏,还是先学会当坦克吧。” …… “挨揍挨多了,都会产生肌肉记忆,我记得有些'天赋异禀’之人,单靠挨揍,就踏入了发在意先的境界。 你可以试试,反正这顿揍你是不用妄想逃掉的,不如多做些有趣的尝试” …… “就你现在这样,过几天老夫哪来的脸面放你出去和境外之民作战?” “别说去刷功勋了,我看你就是去送功勋的。” “魔都若是失守,必然有你十成功劳。” …… “纪长安,别显得那么聪明,挨拳之人还是笨点好,你越耍小聪明,老夫看你越出气,这拳头也就越重。” “老夫揍的自然是爽了,到头来苦的还不是你?” …… 伴随着身心的折磨,受尽苦难的纪长安却能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向前坚实地踏出一大步! …… 直到第七天如约而至。 老人突然收回打出的拳头,好奇地问了一个问题。 “长安,若有一日有人以大义胁迫,以大局相逼,让你在林珞然与整座魔都之间做出一个抉择,你会选哪一边?” 刚刚做出应激反应,双手挡在身前的纪长安一愣,莫名想到了那日与田老师间的对话。 他沉默良久,以一种老人从未见过的口吻淡淡说道: “我不会让自己置身在这种两难的选择中。” 老人面带微笑道: “算不上最好的答案,但也勉强还行。” 听到这句评语,纪长安下意识再次挡在身前。 往日老人也会突然问他一些问题,答案有些让他满意,有些让他极为不满。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再“赏”他几拳! 可这一次,老人开口问道: “你可想听一听老夫的答案?” 纪长安精神一振,眸光异彩地望向老者,郑重点头。 而下一刻。 老人先是一拳将他再度砸入后方大楼中,大笑道: “不急,先吃几拳,老夫那些至理名言,人生感悟,你不多吃些拳头,老夫怕你转头就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贯穿迷雾的银色长枪 阴仄巷弄内。 “呼——” 裴缘长吐一口气,神色疲惫地依靠在墙边,双手各握持着一把炼金枪械,粗大的枪口朝下。 陆大为羡慕地瞥了眼裴缘右手中的老式燧发式手枪,心中暗叹不愧是裴家这一代嫡长女。 哪怕忤逆家族意志来了魔都,单是她个人的积蓄,就足够让普通法外者奋斗一辈子。 陆大为忽然神色一紧,低沉警示道: “又来了,准备!” 裴缘皱眉,忍着疲惫为双枪装填炼金子弹。 她左手中的,是执行部标配的常规式炼金手枪。 而右手握持的却是一把老式燧发式手枪,银白色的击锤竖立在枪管后方。 枪管与握把都镌刻着繁琐美丽的特殊花纹,金银色相间,整体呈现为一朵盛开的花卉,由丝丝缕缕金银色线条构成的花瓣包裹住弧形枪身。 显得美丽而神秘。 但在这美丽之下的,却是堪称恐怖的破坏力。 这是一把三级炼金铭文枪械,由炼金枪械闻名,如今屹立在境外的沧海重工出品。 在当代,老式燧发式手枪一直极具争议性,无论是让使用者难以忍受的精准度,还是填充子弹速度,都让大多数法外者望而却步。 而炼金师之所以选择这种老式的枪式,愿意抛弃其他枪式的种种优势,原因其实非常纯粹。 威力大。 迄今为止,燧发式手枪是唯一能将烙印在枪身上的炼金铭文的利用率发挥至九成半的枪式。 远超第二位的七成。 仅此这一点,就让无数炼金设计师为之疯狂。 若以价值而论,陆大为五十年的工资,也买不起这把老式燧发式手枪。 裴缘将一颗特制的银色炼金子弹压入枪膛,心中叹了口气。 她现在哪里是在战斗,简直是在烧钱。 仅仅是刚才的两场遭遇战,就让她付出了一颗“秘银子弹”的代价。 黑市上的单价是五十万。 只希望战后结算战功时,真能按那位斋藤女士私下里与她交流中所言的一样。 裴缘皱了皱眉,手中换弹速度不由放慢了下来。 她如今愈发觉得魔都此次面对的不仅不是前所未有的劫难,反而是一场机缘? “上方!” “砰!” 一声来自陆大为的爆喝声惊醒了她。 不等裴缘反应过来,陆大为率先抬手开枪。 与枪声近乎同时响起的,是脑袋炸成血雾的声音。 裴缘心中一凛,看也不看上方,直接向前扑去,翻滚起身后左手举枪指向原来所站之地。 一道如蛇的狰狞身躯无力坠落在地,头部化作一团血雾弥散在空中。 陆大为收枪皱眉道: “发什么呆呢,太累了就暂且退回后方。” 裴缘面露歉意,快速调整了自身思绪,将注意力投入当下战役。 陆大为重新补满子弹,与裴缘互相点头示意,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弄,来到街道上。 街道上诡异的死寂荒凉,犹如封存半年的废墟,不知从何泛起的灰色雾气笼罩在城市中,朦胧的雾气极大降低了可视度。 透过浓厚雾气,城市内的残破建筑群好像都活了过来,拥有了生命,张牙舞爪地扭动着庞大身躯,充满了浓浓恶意。 裴缘与陆大为一前一后,时刻警戒着四方动向,无声而快速地移动。 陆大为忽然停步抬手,竖起两根手指,裴缘瞬间进入战时状态,两人侧身藏在路旁扭曲的告示牌后。。 可见度不及五米的浓厚雾气内,两道类蛇的恐怖轮廓隐隐勾勒而出。 四肢行走,三米左右的身高,巨大且向后延伸至后背的脑袋让屏气凝神的裴缘下意识联想到科幻恐怖电影中的异形。 仿佛电影中的恐怖生物被拉入了现实。 但裴缘知道,这并非科幻片,这是名为“哨兵”的境外异种。 可与类人生物匹敌的智慧,对上位者的服从性,还有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的忠诚度,让它们成为境外雇佣兵中最受欢迎的群体。 譬如东境在境外的远征军,就曾募召过大量“哨兵”作为外部力量。 但这一次,它们并非站在东境一方,而是作为“游荡者”与“狩猎者”从崩溃的边境防线处入侵进东境腹地! 从今天上午开始。 这群自突破边境后,便一路狂奔至魔都城外的异种,作为首批侵略者进入魔都执行部的视界。 两头并肩而行的“哨兵”看似体型庞大,可行动间却是悄然无息,犹如最好的捕猎者。 它们的轮廓在迷雾中越来越清晰,即将走进陆大为与裴缘的十米范围内。 陆大为紧闭着眼睛,捕捉着空气与地面传来的震动。 哪怕它们能消除行动间发出的声音,却不可能连对地面与空气的震动都一并抹除! 可陆大为忽然慢慢睁开眼睛,眉宇紧缩。 他的感知内失去了两头“哨兵”的存在。 它们停下了脚步。 陆大为脑海中快速划过这个念头,只有这个解释。 而下一刻,不等陆大为思索对方为何停下身形,他忽然神色一变。 空气中骤然传来远超之前的震动,代表了它们发起了攻击! 陆大为迅速蹲下低头,他身后的广告牌在摧枯拉朽的巨力下被穿透,那条铁青色类似蛇尾的尾巴堪堪与他头顶擦过。 “见鬼!” 陆大为低骂一声,动作却是毫不犹豫,快速向前扑去,不顾形象地在地面滚了数圈才起身看向身后。 庞大而恐怖的身形出现在他的面前,尾部如重锤的长尾近乎七米左右,黝黑而坚固的流线型外甲壳让它们足以无视一般的枪械弹药。 当它依靠后足直立起时,前臂两侧向后延伸的黑色利刃能轻易收割脆弱的生命。 这是一台纯粹意义上的杀戮机器。 而异种,本身就是专为战场而生的一种生物。 陆大为毫无犹豫地举枪就射,研讨会配置的制式大口径手枪喷薄出红色的火焰。 轰鸣声中,经过炼金改造的子弹伴随着巨大动力轰出! “嘶——” 痛苦的嘶鸣声中,“哨兵”的右臂被直接炸裂,滴落下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血液。 “砰,砰,砰——” 接连六声轰鸣声响起,陆大为果断地在一瞬间打完了枪中子弹,然后向迷雾中退去,手下动作麻利地换弹。 这一刻,他只恨当年枪械课上没给那个刀疤教官递几根烟,私下讨教几手。 一共七发子弹,除去最先的一发,剩下六发只有两发打中了最前方的那只“哨兵”。 在它黑铁甲胄的外壳上打出两道巨大创伤。 另一侧。 裴缘从隐蔽处蹿出,掩护陆大为,身形倾斜着举枪瞄准弹射向空中,沿着街旁建筑一路奔走的“哨兵”。 抓住时机断然开枪。 于此同时,淡淡花香以裴缘为中心,迅速融入迷雾中,向四方扩散开来。 先前怕引起对方警戒,但此时已然不需再顾忌下去。 三枪打向扑向后方陆大为的“哨兵”,逼迫它不得不中断前扑的身形,为陆大为赢得换弹时间。 剩下四枪则是全部“送”给了另外一头迷雾中蹿出的“哨兵”,当头一枪,便打在了它向后延伸的头骨上。 虽然并不致命,但也让第二头“哨兵”痛苦地嘶吼。 裴缘快速向后退去,退到与陆大为同一水平线。 陆大为重新上膛,吸了口气,有些疑惑道: “这两头‘哨兵’似乎没有资料上说的那么恐怖?” 裴缘目光冷凝地提防着前方两头聚集在一起,徘徊欲扑的“哨兵”,冷冷道: “与传闻中相比,它们现在更似野兽,全然没有资料上与之匹配的智慧,应该是被强行操控了心神。” 陆大为啧了一声道: “这群家伙也有心神?” 裴缘面无表情道: “别小看它们,它们的智慧不比我们低。 按照境外的生物金字塔排列,异种是排在现世人类之上的生物。” 陆大为骂了一声娘: “见鬼的境外,这种丑八怪阶位等级还比我们高?” 话语刚落,二人同时跃向两边,避开如炮弹般射来的“哨兵”。 裴缘大喊道:“以纠缠为主,这两个家伙状态不对,我们耗时间就行! 范围我周身一百米!” “收到!” 陆大为猛地撞向街边店铺的厚玻璃,试图用狭小的空间约束外边怪物的行动。 而在他撞上玻璃的那一刹那,无形的震动震碎了整扇玻璃。 他踏着脚下玻璃碎片扑入了店铺深处。 身后野兽的嘶吼声传来,一道巨大黑影躬身撞进了店铺内,朝着那道在它眼中憎恶无比的瘦小生物咆哮着。 黄色的垂涎从它口中滴落,在嘶嘶声中腐蚀着店内木制地面,短短时间内便腐蚀出一道大洞。 它强行撑开狭窄的空间,疯狂向里侧冲去,结果大半个身子闯入了店铺,剩下小半个露在外面。 就如狮虎般探进兔子窝中,试图捕捉狡猾的兔子。 如果它们不是两头一起行动,或者裴缘与陆大为是双人队伍,那么这一头死盯陆大为的“哨兵”将被轻易解决。 正如裴缘的猜测,它失去了绝大部分智力。 变成一头被疯狂的杀戮欲占据的野兽。 陆大为随手一枪打爆门锁,一脚踹开门后刚想进去,却注意到身后被狭小空间暂时性卡住的“哨兵”。 它疯狂向内扑来,却被空间所限制,进度缓慢。 陆大为愣了两秒,脸上笑开花了,心中高呼裴缘果然是只喜鹊! 他露出狰狞笑容,抬枪瞄准“哨兵”的头颅,一连六发子弹全数射入! “砰,砰——” 接连爆发的红光中,陆大为的身形在恐怖的后坐力下连续后退了数步。 而在如此近距离下,六发子弹全数命中,带有腐蚀性的鲜血四溅,却无一不避开了陆大为的方向。 庞大的身形抽搐了数下,最终缓缓倒在了地面上。 “呼——” 陆大为花式吹了口冒烟发热的枪口,看着被六发炼金子弹彻底打碎头颅的“哨兵”,啧啧不止。 就这智商,再来十头,他都能轻易收割! 在换完子弹后,他小心谨慎地绕开地面上铺满的腐蚀性血液,来到了街面上。 就看到裴缘高挑性感地身躯站在另一条跪在地上的“哨兵”前。 陆大为愕然,这是她的权柄起作用了? 不过这也太快了点吧? 前后可才不过一两分钟,按常理来说,最少也需要十分钟才能起效! 裴缘神色冷漠地站在“哨兵”前。 而出乎陆大为预料的是,她没有动用制式炼金手枪,而是取出了她小腿上的老式燧发式手枪。 她将燧发式手枪的冰冷枪口指在浑身颤抖,却无法动弹的“哨兵”头前。 扣下扳机。 沉重的击锤碰撞声响起。 燧发式手枪内的炼金铭文在瞬间被激活,子弹尚未发出,便有强劲的气流从枪口处涌出。 怒雷般的轰鸣声炸响在街道上空! 粗壮的枪口处猛地喷薄出一团银光,强劲气流之下,银色光芒如神罚之枪贯穿了身前异类,一切骨骼血液都在银光下悉数消融! 并仍有余力地射穿了“哨兵”身后迷雾。 银色长枪在刹那间贯穿了百米长的浓浓雾气,如分流般开辟出一道可见度清晰的道路。 道路尽头。 是无数双猩红色,充满暴戾的眼眸。 陆大为脸色一变,当下恨不得狠扇自己两嘴巴子。 裴缘低声道:“别说话,走!”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一枪的威慑,藏身于迷雾后的身影低吼咆哮着,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涌动的迷雾很快补足了银色长枪开辟出的通道。 街道重归浓雾下的朦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重世界的隔膜之地 陆海将御座之盾拄在地上,神色感慨地点燃了一支烟,半倚靠在街边墙壁。 巨大的轰鸣声从左侧前方传来。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街道内不断穿梭,戏耍般玩弄着似狮似虎,高达四米的生物。 身披鳞甲的身影轻盈而极具爆发力,每一次在地面上借力弹起,脚下之地都会留下一片凹陷裂痕。 铁灰色的龙鳞与森白骨刺不断交错在愤怒咆哮着,却始终无法捕捉到身周那如苍蝇般烦人身影的苍狮身上。 蓦然间,苍白色火焰从苍狮的鬃毛处呈放射性扫向四周,瞬间席卷周遭十米范围,将这片区域化作森寒的火海。 领域内的一切都在幽冷的苍白色火焰中被焚烧殆尽,包括泥土、钢铁。 苍狮仰头咆哮,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傲慢。 不远处的陆海则是撇了撇嘴。 熔金序列的【森白冷炎】,与常态高温相对的极度低温,却以火焰的形式存在,并赋予“燃烧”的性质,很难理解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理,哪怕是研讨会那群人至今都未曾理解,只能将其推到“序列权柄改变了规则”这一说法上。 不过仅凭这点要想对付赵瑾瑜,那简直是太小觑她了。 彻底继承来自母亲遗泽的赵瑾瑜,若是去往北境,她甚至将得到尼伯龙根组织中那条“恶龙”的亲自邀请。 披挂着铁青色龙鳞的身影如利箭般从苍白色火海中射出,没有沾染上一丝火焰,那重鳞甲让她径直无视了火海的存在。 在北境的传说中,龙生来便踏足于熔金序列的上层,是拥有神性,受真神眷顾的生物,天生掌握着火焰与金属的双重权柄,远非野兽之流所能比拟。 当苍狮释放鬃毛中的冷色幽炎后,黑色尖锐的利爪再无阻碍地刺入了它的大脑。 当赵瑾瑜拔出半截陷入苍狮体内的手臂后,身体僵硬顿住的野兽如楼塌一般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赵瑾瑜甩手,一脸厌恶地将手臂沾染的腥臭之物甩掉,反身回到了陆海这一边。 陆海及时抛出备好的黑色衣盒。 赵瑾瑜沉默地接过,走入了一旁的一家衣服店里。 等她从店内走出后,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制式战斗服。 陆海无奈道:“你要不花钱去找两位炼金师给你设计一套特殊衣物,总不能打一架就换一套衣服吧? 对了,我记得秋姨当年不就有一套吗?” 赵瑾瑜微抬头,目光若有所思。 妈妈当年确实留下了一套衣服,就存放在“家”里。 或许等这次结束后,自己可以去将拿回来。 突然间。 雷鸣般的炸响声响彻在这方投影城市之上。 耀眼的银色光芒在距离他们数条街道远的地方迸发,哪怕他们站在此地,也能看见一道银色长枪如破晓之光刺破了浓浓迷雾。 赵瑾瑜和陆海两人面色齐变。 “是裴缘二人!” “‘破晓’?裴缘居然在这里动用了一颗‘破晓’?!” 陆海嘴角微抽。 什么叫做财大气粗? 这就是! 一颗‘破晓’炼金子弹官方价差不多在一百万上下,还需要相应职位权限才能购买,而在黑市上翻上数倍都是常事。 也就是说这位裴家大小姐,刚才将一百万或者两百万给随手丢了出去。 赵瑾瑜皱眉望着愈发浓郁的灰色雾气,低沉道: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我们先撤回后方。” 陆海没有反对,应了一声,目光一直锁定在那头苍狮尸体背后的浓雾。 他明显感受到愈发沉重压抑的空气,仿佛有某个庞然大物正在逐渐接近这里。 一种黑云压城、山雨欲来的氛围正在浓雾深处凝聚酝酿 归路上交流寥寥,二人谨慎而快速地在死寂灰暗的街道上移动。 最后在返程的路上遇到了陆大为、裴缘二人,以及战统部的一支分队。 一行人互相点头示意,没有过多交流,默契地分成批次前后跟进,很快来到了回归点。 一道青色光芒构成的大门静静伫立在街道中心。 脚踩木屐的中年男人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闭目静守在一侧。 脸上有一道交错刀疤的男人睁开眼,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尽快通过。 一行人鱼贯而入。 这座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城市,只剩下龙马一川独自一人面对愈发浓郁的迷雾。 不知何时,四方传来了低声的嘶吼声与愈发接近的脚步声。 跟随在众人身后而来,躲藏在迷雾内的野兽蠢蠢欲动,露出了满是恶意的猩红眼眸,从四周包围了过来。 立身于青色光芒旁的持刀武士漠然睁眼。 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缓缓握紧。 拔刀横斩。 恍若足以劈开天空的一线刀光乍现。 四方如水流流淌而来的迷雾骤然凝滞、沉寂。 然后如暴乱般疯狂向两侧退避,仿佛男人在刚才那一刻划下了不容僭越的“界限”。 迷雾退散,直至整条街道一直延伸到男人视界尽头都恢复清明。 被威慑的野兽无声地向后方退去。 龙马一川漠然收刀,阖上眼眸。 如一尊沉默的雕像静立在大门旁。 …… …… 赵瑾瑜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魔都内。 他们仰头望去,看到了那重立身在魔都上空,虚假与真实相融的城市。 此时魔都内一片冷清,只有零星路灯维持着微弱的灯光,照亮脚下之路,不至于让这座城市完全陷入黑暗。 街道上别说行人来往,四周街铺、公寓楼甚至无一盏灯亮着。 如今整座魔都的能源能用在了维持上方世界存在之上。 而所有魔都居民,都已在三日前陆续陷入沉睡。 以数千万生灵弥散的灵性粒子和孕育的梦境为基础,让这座庞大到囊括整座魔都的炼金法阵与东境新得到的境外技术相结合,将整座魔都拉入了第一重世界与第三重世界的隔膜所在。 也就是物质界与梦境世界的交界之地。 而上方那座城市投影,就是如今的魔都与外界连接之地。 依照那位从帝都赶来的斋藤女士的说法,魔都将成为现世二十二座直辖市内最安全的地域。 哪怕是【龙王】坐镇的帝都,也远没有此地安稳太平。 外界生灵若想打入魔都,除非能在无垠的虚空中寻找并确立下魔都的坐标,然后以不落以上的伟力强行将魔都拉回物质界! 在此期间,魔都执行部以及战统部只需做好日常维护工作。 而昏睡的魔都居民,则都进入了类似“冬眠”的沉睡中。 他们不仅不会因损失弥散的灵性粒子而导致精神层面受损,反而会在这场沉睡中得到不大不小的馈赠。 那位斋藤女士又在私下里向他们暗示,若有人愿意前往投影城市斩杀进犯的境外生物,配合研讨会查补漏洞,检测投影世界可能存在的漏洞,事后将以三倍功勋核计。 而由于来到魔都外的境外生物最低也是第三位阶生物,所以参与者至少要达到限制级,才被允许进入头顶的投影城市。 返回魔都的众人们步速不减,都返回了执行部所在的大厦。 这段期间,为避免意外情况,所有专员都必须待在执行部大楼内,出入皆要得到那位斋藤女士的许可。 而执行部大楼最上面三层,已经被斋藤飞鸟女士彻底“吞噬”,化为了她的临时炼金工坊,时刻监督着整座炼金法阵的运行。 一行人回到了执行部后,分散去往各自的休息室。 等会他们还要呈递上一份完善的报告,交给那位斋藤女士。 赵瑾瑜、陆海二人与裴缘二人汇聚在了一起,走入了一处会议室。 “你用了一枚‘破晓’?” 一进入密闭的会议室,赵瑾瑜就追问向裴缘。 裴缘点头,神色沉凝道: “接下来大家最好不要去上面,迷雾内至少藏着数百头达到第三位阶的境外生灵! 而且它们疑似都被某个存在操控了神智,等会我会将这点写入报告中!” 听到后面那句话,陆海与赵瑾瑜神色凝重起来。 能控制数百头序列不同的境外生灵,毫无疑问至少也是【圣者】位阶的存在,而且很有可能是乙太序列贤者途径的生灵。 贤者途径以诡异着称,或许不擅长正面战争,但论及难缠与诡诈,他们绝对在六大序列中排的进前二。 如果真有一位【圣者】级的存在藏着上面,那么以他们的实力,恐怕连何时陷入对方掌控的都毫无察觉。 “纪督察还没有出现?” 沉默过后,裴缘忽然开口问道。 陆海摇了摇头。 纪长安不知去了哪里,一直没有出现过,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位如今还在魔都内。 这也是那位斋藤女士说的。 赵瑾瑜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与天空上被浓雾笼罩的颠倒城市,突然开口道: “不出意料的话,今天就会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张扬跋扈 血红色的菌毯将执行部上三层覆盖,如血肉般的菌毯有生命般缓缓起伏。 研讨会副会长斋藤飞鸟站在冶炼台前,心不在焉地进行异金属冶炼融合。 这是她的新课题。 完全没有将心思放在监守投影世界上。 事实上她不用看也知道,如今那座连接魔都的投影世界中,最多只有一到两位【圣者】存在。 而这两位迫于龙马一川的存在,是绝然不敢在此时擅闯魔都大门的。 一川如今在【圣者】领域也算是小有威名,尤其是边境防线中,对付两位被推出来打头阵的境外【圣者】,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算真出了意外,他至少也能在瞬间返回魔都,并毁去那道通道。 不,他甚至不需要毁去那道通道。 而其中原因,也是她斋藤飞鸟毫不在意上方那座投影城市中具体情况的原因。 一川那家伙和她一样,不喜派系之间没完没了的斗争,为求清净,所幸一心扑入边境战役。 本来以他们二人的身份,就算无法坐镇帝都,也理当坐镇东瀛派系的主场——东京都。 只是最后,那位战统部部长亲自询问他们二人愿意前往哪座直辖市坐镇,将选择权交托到他们手中,她便选择了魔都,一川则是跟着她来了。 而之所以选择魔都。 一是懒得回东京受某些派系极端分子的冷言冷语。 二则是斋藤飞鸟接到了来自族中长辈的恳求。 是恳求而非要求,即便是十数年不曾归家,对族中那些老顽固不屑一顾的斋藤飞鸟。 也无法拒绝来自于那位族中长者的恳求。 尤其是那位长者,是她斋藤飞鸟的领路人。 而在得知那位长者昔日口中的心中人就在这座魔都后,斋藤飞鸟毫不犹豫地来到了魔都。 她不知道大夏派系这次为何如此自信能度过大劫,也不知道当代境主【龙王】陈浮生又是何来的自信,敢言跨过序列门槛轻而易举。 但斋藤飞鸟很清楚一件事。 哪怕此次东境赌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四方之土皆被战火席卷点燃,输得整座东境都沦为境外生灵脚下的废土。 魔都也将如巨浪前耸立百年千年的山岩礁石。 岿然不倒地屹立在东境之土上,化作废墟中最后的净土! 而这一切。 皆是因为那个名为顾青云的长者。 斋藤飞鸟这些天曾怀疑过。 那位东境之主的底气,莫不是就来源于这位昔年自称一介匹夫的老人? 她忽然抬头,神色异样,门外走进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年轻人! 明明只是限制级,可其周身却缠着一层近乎实质的气魄,如重重枷锁,将他困囚在其内。 这种状态下,他就如一位囚犯,连正常施展自身权柄都无法做到。 不属于他的异种气魄切断了他与天国粒子间的联系。 她突然开口道: “纪长安纪督察?” 从门外走进来的年轻人先是发呆地望着脚下如活物般的血肉菌毯,倒吸了口凉气,差点以为执行部被邪教徒攻占了。 听到前方传来的问好,他抬头看向中年女子,然后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 他的思维与行动给人一种迟缓的感觉,就仿佛高达500ping的网络延迟,一举一动皆让旁人看着难受。 斋藤飞鸟眼中闪过异色,她知晓这还是因为少年身周那重快如蚕茧般将他包裹的气魄所致。 “我是研讨会副会长斋藤飞鸟,此次暂时征用魔都执行部三层楼之地,还望勿怪。” 她面色平静淡漠,语气却十分客气。 在来此之前,她就已知晓周怀之与那位之所以会选中魔都,就是因为面前这个少年。 数秒后,纪长安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病恹恹地开口道: “我是来领一把炼金枪械的。” 斋藤飞鸟惊疑道:“纪督察难道准备在这个状态下去往那里?” 又是令人头疼的数秒延迟。 纪长安迟缓地点头。 对他而言,此刻连思考都是一件极费心神的事。 斋藤飞鸟沉默了片刻,知晓这必然是那位的意思,试图揣摩那位长者的心思。 虽然这位年轻人无法施展权柄,但周身那重实质的气魄也是他的防线。 “我这里有一把三级炼金枪械,是我年轻时闲来无事铸造着玩的,纪督察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去一用。” 斟酌下言语,又考虑到纪长安当前的境界,斋藤飞鸟取出了一把老式遂发式手枪,以及一盒炼金子弹。 铸造着玩的自然是谦辞,这把名为“白鸟”的老式燧发式手枪,是斋藤飞鸟昔日研究的课题之一的成品。 在境内流传的三级炼金枪械的型号中,排的进中上。 思维陷入泥沼般境地的纪长安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动作迟缓地拿过桌面上的枪械与子弹,转身向门外走去。 “纪督察……应该知道如何用吧?” 望着有些“呆头呆脑”的少年,斋藤飞鸟忍不住问了句。 孰料少年缓缓转过身,一脸茫然。 “……” 即便知晓这位当下的困境,但斋藤飞鸟仍不禁生出种无法直视的感觉。 总觉得这位纪督察给那位老人丢脸了! 在大致给他演示了一番操作流程后,斋藤飞鸟目送少年缓步离去。 这一路下去的途中。 有不少执行部或战统部专员都看到了这位时隔七天才出现的年轻督察,大多都惊诧于这位如今的浑噩状态。 心中猜测纪长安这些天都遭遇了什么苦难,才会变成当下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赵瑾瑜等人在得知了消息后,迅速从休息室内跑出,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行动迟缓的纪长安。 “别靠近纪督察!” 其中陆海在距离纪长安不远处忽然变色,大声警告四周旁观的人。 赵瑾瑜凝视了纪长安数息,深吸了口气道: “固态气魄!还是如此浓郁的固态气魄!” 裴缘插嘴道: “应该不是督察本人的……他想去哪?” 陆大为沉默道: “不会是……” 所有人都在陆海的警告下拉开与纪长安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后面。 目送他跨入了上方的投影城市。 途中赵瑾瑜脸色变了数次,很想上前一把拉住纪长安,毕竟据裴缘推测,上方很有可能存在【圣者】级的存在。 可是一想到那夜与赵霜甲间的交流,她便强行按捺住了心中冲动。 陆海暗中注意到了赵瑾瑜的脸色,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望着纪长安跨入那座大门。 直至纪长安消失在他们的视界中。 投影城市中。 守在门旁的龙马一川蓦然睁眼,目光如刀锋凝聚般注视着从门后走出的少年,面色微变。 斋藤飞鸟隶属于研讨会,身为炼金大师,她更偏向于“文职”,自然难以感受到少年体表气魄中那股恢弘气象。 可龙马一川却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纪长安纪督察?” 在联想到飞鸟与他私下的交流,龙马一川沉默了会轻声道。 纪长安怔怔转头,望向身边俨然一副浪人剑客的中年男人,目露茫然。 好像在说怎么又是一位不相识的人。 龙马一川颔首致意道: “东境战统部副部长,龙马一川,向阁下问好。” 纪长安先是惘然了片刻,然后眼中忽然一亮,语气缓慢道: “叶荣叔?” 龙马一川一愣,旋即自嘲道: “叶君是我至交好友,叶姚一事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凭借副部长这个名头保证她不受战统部的某些特殊审问手段。” 纪长安勉强挤出一个笑意,冲他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在叶姚姐独自一人流浪的那些年里,这位是唯一给予她庇护的人。 纪长安转回身,望向这条街道的深处。 这条街道与旁边的浓雾区泾渭分明,似乎是这座投影城市中唯一不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纪督察请尽管前行历练,我会在你危难时出手救援。” 龙马一川平静道。 既是叶荣的后辈,他理应给予些援手。 纪长安又慢慢转过身,笑着点头,只是笑容有些难看狰狞。 他其实很想说一句“多谢好意,但是不用了”。 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这句话字数有些多了,说着累人。 那心中翻涌的暴戾怒火已经快彻底冲垮堤坝,摧毁他心中仅有的防线。 他竭力让大脑保持空白,维持最后的清明。 缓步向前方的浓雾中走去 七天之内,不吃不喝,纯靠那座诡异世界的特殊性。 连续挨了顾爷爷两千一百五十五拳。 还要加上第一天的一百七十八拳。 纪长安的心境已濒临极限。 哪怕老人以“此消彼长”的代价给他喂拳,可其中又岂会毫无副作用。 一拳一拳积攒下来的,不仅是他身周实质性如囚牢般的气魄,同时还有心中逐渐累积的负面情绪。 用最直接的说法,哪怕明知对方是为自己好,可那一个接一个的大嘴巴子下来,谁还能守住心境底线,不被怒火冲塌? 尤其是老人极擅一手“大阴阳术”,故意激怒纪长安,刺激他的心底滋生出种种阴影。 除去日常将纪长安当沙包揍,冷嘲热讽更是家常便饭。 打到最后。 纪长安是以一种漠然的状态接下老人的拳头。 心中有怒否? 当然有! 有满腔雷霆之怒! 更有那冲冠眦裂之怒! 他心灵深处固守疆土的最后堤坝被积存的负面情绪以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速度侵蚀着。 若是仍由这样的状态继续下去,那么事后即便能扭转回来,也将耗费数年的时间。 而对付这种状态,老人自有算计。 在将魔都“放逐”到物质界与梦境世界间的交界之地后,为何还要主动开道门? 自然是为了应付纪长安当下的状态! 有不满? 请尽管宣泄。 …… …… 守在门旁的浪人忽然目色怔然。 嘴唇微张,似在难以置信方才那少年的气焰,竟能暴戾嚣张至此! 简直判若两人! …… 自纪长安进入投影世界后便时刻观察着此地动静的中年女子抿唇无言。 眼中却有异彩不断闪过。 仿若借着少年的身影,看到了族中长辈昔日向她所描绘的那个“目中无人”的身影! …… 天台上的老人仰天大笑。 肩上黄雀遥望着头顶横行跋扈的少年,歪着头迷惑地眨了眨眼。 好似看到了曾经打穿整座【太阳古国】的老人的身影。 张扬跋扈。 不可一世。 …… 纪长安望着从四周迷雾深处浮现的猩红眼眸。 微微歪头。 眸光冷漠。 心神沉寂。 这一刻。 恍若恶龙从深不可测的井底探出头颅,露出那双视众生如草芥的金色眼眸,冷漠地盯着不知死活的下贱生灵。 少年以手中枪口指着自己的脑袋,对着满城“野兽”,笑容狰狞,飞扬跋扈道: “往这打,千万别客气,今儿要是打不死我,那就换老子打死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纵声狂笑 “铿!” 八足行走,蛛身人面的蛛魔双目赤红,低吼着持巨斧悍然砍下,力大势沉,八根节肢陷入沥青地面。 这一斧带起凌厉的破空声,径直斩向身前狂妄至极的少年首级! 可最后却是发出金石相撞的声,反震从斧身传递至碗口粗的斧柄,再延伸至蛛魔的虎口。 一声闷哼,扎根在地面下的八根节肢倒退数步,双眸赤红的蛛魔胸中气血翻涌,狂躁地咆哮低吼着,浑身黑雾缭绕,沾染上双手握持的战斧。 “人类,死!” 蛛魔咆哮着再次踏步冲来,毫无花俏的斧技,只是单纯比拼力量与速度的斩落而下! 而斧下的纪长安却是不退不避,任由蛛魔持斧斩落在他的肩膀上。 蛛魔再度被斧上传递而来的反震逼退数步,气血翻涌,喉中涌现腥甜之意。 纪长安毫不在意砍落在肩膀上的那一斧。 他不紧不慢地将子弹压入枪膛,抬头望着半人半蛛的魔物,微笑道: “没吃饱就来了?你家主子这么亏待你,要不以后跟我干吧?” 这一刻神智模糊却又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少年,下意识模仿着某个熟悉的口吻。 “人类!死!!” 双目赤红如血的蛛魔哪怕失去了绝大部分神智,可在一刻也感受到了身前少年的轻蔑与羞辱,暴虐之心如同水涨船高! 当第三斧再度落在纪长安体表那重血红色如甲胄般的气魄上,纪长安终于出手,一拳猛地砸开重斧! 再趁蛛魔身躯不稳时,探手一把抓住蛛魔的头颅,将名为“白鸟”的老式燧发式手枪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 在境外以力量着称的蛛魔疯狂挣扎,八根节肢在地面上划出道道深痕,却始终无法挣脱身前人类如铁钳般的手。 纪长安的眼底浮现出狰狞之色。 右手果断扣下扳机。 如白鸟掠过长空,展翅翱翔穿过云海。 击锤碰撞声清冽而悠扬。 可与之截然相反的,却是毁灭般的破坏力与巨大的后坐力! 明明只是一枚普通型号的炼金子弹,却在此刻发挥出近乎裴缘那枚“破晓”的威力! 由年轻时的斋藤飞鸟亲自烙印进枪身内的炼金阵纹,再经由十数年来不间断的修订增补,在此刻轰鸣运转,将每一分力量都竭力发挥到了极尽! 哪怕“白鸟”这一型号确实只能在流传的枪型中排进中上,可这一把“原作”,却足以在三级炼金铭文手枪中跻身现世前百之列! 白色圣洁的耀眼光芒从枪口中喷薄而出。 恍如白鸟振翅飞掠过天穹,以洁白双翼斩断了世间不洁之物! “轰!” 妄图砍下纪长安首级的蛛魔失去了自己的头颅,殷红血液喷溅向高空。 那具身披黑色重甲的无头躯体重重摔落在地,八根节肢依次如崩塌的山峰,最终向后倒塌在地,成为此地又一具尸骸。 纪长安感受着飞溅在自己脸庞上的血迹。 望着身前即使趴伏在地,也依旧庞大的蛛魔,微笑自语道: “原来蛛魔的血,也是热的。” 他收敛起笑容,漠然地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蛛魔尸体,将他踢向一旁的尸山。 那座……由数十具各类生灵的尸骸搭建的尸山! 而这些尸首无一例外,都被少年以最纯粹原始的方式,将枪口抵在它们的脑门上,一一爆头,失去了首级,只剩下一具不全的残破尸骸。 脚下鲜血如小溪般流淌汇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少年好整以暇地取出一枚炼金子弹,压入“白鸟”枪膛,动作有条不紊。 在检查了一遍枪膛后。 他抬头望向四周迷雾深处的那一双双惊惧而赤红的双眸。 那颗被暴虐充斥的心灵竟是怔了一下。 他状似疑惑道: “失去了九成以上心智的生灵,也会感到畏惧吗?” 说到最后,他站在街道的中央,自顾自摇了摇头,敞开怀抱,微笑道: “既然你们都不愿再上来送死了,那就只能换我来找你们了。” 那藏匿于迷雾的生灵们低吼着,咆哮着,赤红双目愈发鲜红,竟在如潮水的愤怒下失去了最后的清明,彻彻底底沦为了幕后人手中的野兽,被暴戾与怒火所操控! 脚下传来地震般的震颤,仿若有千军万马奔腾在这座城市内,无数狞恶的杀戮机器撞碎了迷雾,咆哮着试图撕碎那个猖獗跋扈的年轻人。 伴随着野兽嘶吼声而来的,是洪流般的庞大的兽影,它们撞塌高楼,从缺口中汹涌而出! 异种“哨兵”、蛛魔一族、狼人、境外血族、海妖娜迦,不死族…… 狞恶凶残,沦为野兽的生灵从迷雾阴影中现身,扑向站在街道中央,身后是尸山的年轻人,露出森白利齿和漆黑的食道。 而就在这一刻。 纪长安体表同时兼任防线与囚牢的血色气魄发出轻微而清脆地碎裂声。 在疾风骤雨般而来的兽潮中显得是那么渺小,只是浓重的鼻息声就能轻易将其掩盖压下。 可却又清晰在耳,振聋发聩! 是甲胄也是牢笼的血色气魄,终于在承受无数次打击下轰然碎裂! 同时断去的,还有阻碍着纪长安与天国粒子间的隔膜。 那个神色狂放的年轻人闭上眼,张开双手,敞开怀抱,似要拥抱整座城市,哪管身前是那如狂流的野兽。 微风。 悄然轻拂过他的面颊。 在群兽占据了高空与地面,以围剿的阵势将纪长安视若盘中之食物时,仅仅刹那的功夫,狂风与雷光从天而降! 一双暗金色的冷漠瞳孔在纪长安的身后缓缓睁开,通体由雷光铸成,神圣而凶恶的生物盘旋在他的身后,被赋予了“雷蛟”的称谓。 炽烈狂风汇聚成一条条风蛇,列阵在他的身周,风嘶鸣不断,俨然如他麾下的千军万马! 他并非孤身一人! 肉眼可见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冲上高空,冲散了头顶厚重迷雾,还天地以清明! 群涌而来的野兽被犹若实质的气流掀翻在地! 涌动的狂风中,年轻人放声大笑,笑声甚至压过了群蛇嘶鸣、雷蛟低吼! 他随手丢开手中的“白鸟”,牢牢握住了暴风与苍雷的权柄! 而手握风雷时的他,又何需倚仗外物?! 风蛇群仿佛嗅到血腥味的猎食者,躁动不安的在他脚下嘶鸣,空气中流动的气流愈来愈庞大,愈来愈汹涌。 一道道青色的气旋凝聚在他的身后,盘卧空中的赤色雷蛟仰起威严的龙首,探入高空不知何时聚集而来的云海! 刺目的闪电划破迷雾,劈开了这座昏暗城市的黑幕,留下一道巨大的裂痕。 云海在雷蛟探身而入后不断沸腾,逐渐转变为一方赤色雷泽! 当最后一道炽白闪电劈开黑夜。 仿若拉开了最终的号角,无数如蛟如龙的赤色雷光自雷泽中落下,带着无尽的暴虐与威严,尽情播洒属于天空的权威! 迷雾下几乎填满这座城市的兽群暴露在了雷泽之下,被暴风掀翻的兽群被赤色雷光一一锁定,而后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凿穿、绞杀,又如赤色神矛般将它们钉死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任由它们哀嚎着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刻。 无穷无尽的赤色雷光砸落尘世,尽显苍雷途径暴虐的姿态,将毁灭洒满这座城市。 鲜血。 哀嚎。 死亡。 落幕。 在那涌动的暴风领域,以及如神罚般不断降下的雷光中。 他纵声狂笑意气风发,又如君王般不可一世睥睨天下。 仿佛心中那道关了不知多少年的阀门,在悄然间被砸开了一条缝,如海潮般无止境的威严沿着门缝破门而出,摧毁了阻挡了它们十数年的阀门堤坝。 而今再度君临天下。 以赤色雷霆绞杀满城生灵! …… …… 魔都之内。 老人眯眼望着那个狂傲不逊,与往昔完全是判若鸿沟的年轻人,面露欣赏,啧啧了两声。 “既然本应是那深海恶龙,又何必要自囚于井底,将自己伪装成一只井底之蛙?很好玩?” 老人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隔空质问某人。 …… …… 在那座荒芜而死寂的黑白世界中。 高坐于王座上的男孩冷漠地透过某人的视角望着外界之景。 笑容讥诮而冷厉。 而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位面色疲惫的男人。 男人沉默地抬头望着外界那个纵声狂笑,飞扬跋扈的另外一个自己,有些失神。 “我赢了。” 王座上的男孩以淡漠的口吻说道,就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面色疲惫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平静道: “那么作为胜利者,你将得到我的一个承诺。” 王座上的男孩讥笑道: “你的承诺?好,我依旧还是当年的要求,我要与祂见上一面,你做得到吗?” 他冷漠而不屑的目光扫过身边从无诚信度可言的男人。 但这一次的局势似乎出乎了他的预料,那个男人竟然没有翻脸不认账。 男人微微颔首,柔声道: “当然可以,时间……就定在八天后吧。” “届时,我将引你去见上祂一面,但我不会插手你们间的交流,是见了一面后就被扫地出门,还是促膝长谈,那要看你自己。” 听到身边男人的话语,王座上的男孩如黄金铸就的瞳孔微缩,视线犹如凝固在他的脸上,试图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男人微笑坦然面对。 “八天后?” 长久的沉默后,王座上的男孩幽幽问道。 男人语气淡然而有力道: “就在八天后!我从不食言!” 王座上的男孩嘴角微扯,似是对男人最后一句话嗤之以鼻,他收回了视线,淡漠道: “那我就在此恭候。” 男人无声轻笑,一步走出了这座旧日天国的残骸世界。 而后遥望外界的某处。 这个自称“离世遁上者”,也曾真正做到离世遁上的男人,在刚才与那位天国至上者完成了一个赌约。 有一位老人想以堂皇之势逼迫他在八天后的盛宴中,主动展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他在思索了一阵后,决定不让这个暴揍过“自己”的老人得偿所愿。 这世上哪有事事如你心愿的好事? 起码在他这里绝对没有! 如此,这场与那位至上者间的交易算是一举算计了一人一神。 典型的一石二鸟之计。 心情顿时大好的男人,望着外界那个终于有了些少年意气的“自己”,就像是照着镜子,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有些怀念,也有些不好意思。 总觉得一副很欠揍的模样啊,难怪自己当年身边连朋友都没几个…… 不过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几个朋友?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了何处。 身体显得越发虚幻透明的男人,似乎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底的灼灼之色掩盖过了疲惫。 他嘴角微翘,嗓音戏谑,似笑非笑地隔空反问某人道: “狂徒?” …… 闭眼休憩的负日忽然惊醒,警觉地振翅望向四方,试图找出潜在的敌人。 在刚才那一刻,它感受老人早已圆润贯通的气势竟不受控制地轰然一震,差点震碎了脚下立足之地! 老人嘴角轻扯。 心道果然还是得货比货,还是自家长安来的顺眼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只脚步入社会性死亡 影院内。 “唔!唔唔!唔唔唔!!” 纪长安被捆绑在靠椅上,双手双脚都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嘴里被老人随手塞了枚铁球,左右眼皮都被强行撑开,满脸悲愤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不知是眼睛酸,还是心中痛,少年早已流泪到了泪水干涸的地步。 只剩下胸腔中那颗炙热滚烫却想死的心。 他正前方的大荧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份经过特殊处理的视频。 赤色雷光绞杀境外生灵的画面全部被打上了马赛克,同时后期处理掉了境外生灵咆哮低吼与雷霆炸响的声音。 只剩下荧幕上独自站在无数马赛克中的年轻人在那纵声大笑,肆意张扬,飞扬跋扈,以及……不知所谓。 活脱脱就像一个刚从精神病院内趁护士不注意偷跑出来的神经病。 又或是青少年特有的某种到了特殊时期就会病发的不治之症,欲图毁灭世界,统治人类。 医生无奈摊手,表示这病没法治,全看患者何时能幡然醒悟,捡起丢在地上的满地节操。 “嗯,总算有了少年应有的狂放。” 坐在他身边的老人不住点评,语气中竟还带着几丝赞赏和欣慰。 纪长安泪流满面,拼命挣扎,只是在老人的“镇压”下一切都显得徒劳而无力。 最终他自暴自弃地瘫在靠椅上,神情呆滞,目光呆板。 只觉世界一片灰暗,失去了绝大部分色彩,只留下了灰色。 此时哪怕能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也被那魔性的笑声填充得满满当当。 即便能远离当下的播放厅,他自信自己的脑海中也一定会无限单曲循环荧幕上的猖獗笑声。 以致于到了最后,纪长安的脑海中只剩下了四个字—— 杀人诛心啊! 老人一脸惊异道: “这是咋了,是压抑了这么多年突然爆发,觉得还不过瘾?要不顾爷爷帮你把这段视频传网上去?” “啧啧,老夫觉得凭这段火你小子就能火,这年头不是盛行什么up主吗?” “唔唔唔!唔唔!唔!” 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纪长安又开始拼命挣扎,悲愤两个字就写在脸上。 顾老爷子语气和蔼慈祥道:“你同意了?” “唔唔!唔唔唔!!!” “多发几个网站?” “唔唔唔唔唔!!唔!” 顾老爷子面色诚恳道:“顾爷爷听不懂啊,你说人话行不?” “……” 被捆的异常严实的纪长安忽然噤声,似乎意识到了这样下去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他目光幽幽地注视着老人,半晌没动,也没出声。 顾老爷子茫然道: “咋了,这么瞪着顾爷爷干嘛,又不是我让你这么笑的,还不是你小子自己憋太久了,突然爆发下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纪长安目光平静如水道: “唔唔。” 顾老爷子忽然眯起了眼。 眼见计较有效,纪长安心中顿时大喜,继续乘胜追击,目光平静如深潭,口中平淡地发出不似人语的声音。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顾老的眼眸愈发幽深。 纪长安平静的目光渐转为挑衅,继续不断地发出支吾声。 他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孰料最后顾老爷子叹了口气,面色无辜道: “你咋还用上了问句? 老夫是真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老夫又不是乙太序列那些喜欢扒人心里话的偷窥狂。 平心而论,咱俩对换立场,你觉得你能听懂刚刚那一番‘唔唔’? 你不会当真得了网上说的青少年特有的‘不治之症’吧?” 老人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纪长安面色顿时一僵,目光呆滞,眼底一黑,十分渴望就此昏倒,以此摆脱当下处境。 顾老爷子又微笑道: “也罢,老夫就给你个痛快的,今夜你若能接下五百拳,上面这个视频老夫就给你删了。 你若接不下……” 顾老爷子目光意味深长道:“那你纪长安就要一朝‘出剑’天下知了。” 纪长安目光呆滞,然后似是跟着顾爷爷的话语联想到了对应的画面,全身猛地一哆嗦,目光惊恐地疯狂点头。 这哪里是天下知,上面这视频传出去,那就是妥妥的社会性死亡,不带任何反转的!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顾老爷子笑眯眯道:“五百拳?” 纪长安使劲点头,感觉浑身前所未有地充满了干劲。 顾老爷子感慨道:“前些日子你虽然也知道挨拳等于享福,并不心生抵触,但也远没现在这般积极。 看来老夫的教育方式还是可以的嘛!” 某个不愿暴露自身身份的人目光谄媚,在旁可劲了点头。 顾老爷子忽然笑着问道: “老夫的拳头太软了?” 某人身体又一次僵在了原地。 刚才不是说好听不懂自己在讲什么的吗?! …… …… 执行部最高层。 如今已成为了炼金师的炼金工坊。 斋藤飞鸟与龙马一川沉默地坐在工坊内,看着屏幕上不断循环播放的影像。 老爷子手中的视频来源,以及视频处理,皆是经过斋藤飞鸟之手。 “你在现场,有什么感想?”斋藤飞鸟轻声问道。 龙马一川沉默半晌,闷声道:“天国序列的近神级权柄。” 斋藤飞鸟白了他一眼道:“这需要你来说?我没眼瞎!应该是第十四位的【灾厄·雷泽】。” 龙马一川摇头,神色凝重道: “不止!” “还有另一种暴风领域的近神级权柄!” “你不在现场,录下的视频上也只能看到【蛇国】的痕迹,但在现场中,我还感受到了一种在悄然无息间将全城纳入领域之内的暴风权柄,毫无疑问同样隶属于近神级!” 最后,龙马一川言简意赅道: “他至少拥有两种近神级权柄!” 斋藤飞鸟一怔,感到不可思议。 对法外者而言,能一步登天地在未踏上通圣之路前就掌握近神级权柄,已是来自序列之路的无上恩宠,在东境的记载内,只有三人有此殊荣。 最近的一位,正是大夏派系的【凰】凤有容。 而这名年轻的督察,虽然单论权柄序位不及凤有容,可却同时掌握着两种近神级权柄! 只是一想到纪督察极有可能是那位老人选中的继承人,斋藤飞鸟起伏的内心又瞬间平复了下来。 斋藤飞鸟犹豫了片刻,道:“这事境主应该是知晓的,我这里就不备案上报了。” 龙马一川颔首,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深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收卷了……所以有点卡文…… 卡的倒不是剧情,而是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接下来的剧情…… …… …… 这一日。 老人单手负后,一手握拳将纪长安捶入地底,望着陷入地下的他微笑道: “长安,你知不知道那日找你的第一使徒,其实是女子之身?” 艰难将自己从地里拔出来的纪长安不顾两条腿还陷在地里,咽了口唾沫,悚然道: “嘶……不会吧?当时和我见面的那位是男的啊,喉结胡子都不缺,男装大佬?!” 老人不置可否道:“其实前些日子他向你提出的交易邀请,你应该接受的。” 纪长安怔了下,下意识问道: “顾爷爷希望我答应他?” 老人叹气道:“傻是真的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你当老夫为何会让负日去替你压阵?” 纪长安干笑着没附和,心中嘀咕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顾老爷子你抵上十位女子那简直绰绰有余。 老人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问道: “你刚才可在心中说老夫坏话?” 而后不顾纪长安神色沉稳地辩解,又是一拳下去,将刚把自己从地里拔出的纪长安再度砸进地下数米之深! 只听到头顶传来老人淡然而掺杂着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太冷静沉稳了,那种莫名其妙的诧异和茫然没有表现到位,连撒谎、演戏都不会,你说你能做成什么事?” “难怪七年过去,也就牵个小手,别说接吻,连确认关系都没敢说出口。你纪长安究竟何时才能给老夫争口气,真要等老夫死了不成?” “滚蛋,老夫如今看你就出气!” “三小时后带着你的人去清剿境外生灵,不准动用中危以上权柄。” 仍呈大字型躺在地底的某人: “哈……” …… …… 三小时后。 纪长安连同赵瑾瑜四人站在了“界门”之外。 “督察……就我们五个?要不再拉上战统部吧。”陆大为忧心忡忡道。 纪长安摇头道:“人太多了也不方便,五人差不多了。” “督察,你腰间的炼金枪械是‘白鸟’?”裴缘突然开口问道。 纪长安愣了下,应了声解释道: “嗯,是那位副会长暂时借我的,到时候还得还回去。” 说到这里,他隐隐有些心虚。 人家好心借他,结果他打到最后打嗨了,就把手中枪械给随手扔了…… 也就是运气好,雷光没有命中这把枪械,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去交代了。 五人跨过青色微光构成的光门,来到了魔都上方的投影城市。 城内的灰雾似乎愈发浓郁厚重,原本被龙马一川开辟的道路也被重重迷雾充斥弥漫。 守在门旁的龙马一川冲纪长安等人颔首。 他提前收到了来自斋藤飞鸟的通知,知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下一刻,这位颇有浪人剑客之风的中年男人拔刀出鞘! 飞燕流·第七式·五月雨! 如拉长雨丝的刀光纵横交错,宛若漫天大雨,逆流而上,自下方席卷向天幕,扫清了魔都之上笼罩覆盖的重重迷雾! 逆流而上的雪白刀光仿若达至了天空的尽头,再一一坠落,凝若实质的刀剑,密密麻麻横插在地面上,如剑冢般圈定了以龙马一川为中心的四分之一座城市。 “请纪督察在【五月雨】的范围内行动。”龙马一川平静道。 他的眸光晦暗不定地望向远处迷雾。 若非是那位的意思,他绝不会允许纪长安等人在此刻进入这座投影世界。 只因如今挤入这座投影城市的境外圣者,已达到一手之数! 纪长安点头,率先开路走在了最前方。 按照顾老爷子的意思,他在将此地以纯粹肉身迎战境外生灵,彻底将随着老人喂拳时一同而来的“战斗意识”消化干净。 …… …… 此时此刻。 整座魔都都陷入了“冬眠”般的沉睡。 但这其中总有例外,譬如顾姓老人,譬如老人家对面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者。 以叶姚身躯行动的女子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沉默无声地注视着老墙壁上被时光侵蚀的斑驳痕迹,竟在此刻露出了早已被她自己亲手舍弃的柔弱。 因佩斯静默地伫立在屋内的阴影中,如最忠诚的骑士,守护在王的身边。 在他眼中,他的主上已经沉默了长达一周的时间。 而这其中原因…… 似乎与一楼的那个少年有关。 因佩斯在主上对那少年不同寻常的态度中发现了一件事。 主上似乎与那个少年是相识,也就是说那位少年极有可能是帝国的某位高位者的转世! 是哪一位尊贵的王权者? 当年八十一位王权者中,如主上这样“幸存”下来的,据他了解,其实不超过十位。 毕竟……知晓诸王根底的第一王权者的背叛,给群星帝国带来了致命而沉重的打击,使得众多留有后手,原本不用身死在战场上的王者们被迫于逆境死战,最终葬送在了卑劣的围杀中! “因佩斯……” 来自主上的呼唤让阴影中的骑士单膝跪下,俯首低沉道: “因佩斯永远守卫在您的身侧。” 沙发上的女子仰起头,露出如雪的脖颈,一双眸光如水的眼眸凝望着窗外的景色,沉默良久后说道: “准备一下,我们将离开这座城市了。” 因佩斯惊喜抬头道:“主上,您终于准备前往【无垠海域】了吗?” 受限于约定,女子至今仍未跨过成为【天灾】的最后一步。 女子轻声道:“五天后,我们离开东境,先去取回属于我的王座。” 因佩斯试探道:“主上,‘见证物’您不准备将其取回吗?” 他指的,是落入纪长安手中的黑色戒指,原本是在叶姚手中,只是叶姚最后将那枚戒指留给了纪长安。 女子眸中似乎蒙上一层薄雾,她淡淡道: “不用了,那只是一件‘玩物’罢了,更何况那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因佩斯默然,他的主上其实根本无需所谓的‘见证’,便能轻而易举踏过【天灾】之路。 而主上的话,也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那枚戒指曾是帝国某位王权者所持有的,最后作为遗物落入了主上手中。 只是因佩斯已记不太真切究竟是哪一位王权者,只依稀记得…… 那是叛乱之战前就发生的事? 似乎自那之后没多久,那群自称诸神的窃权者就出现在了帝国的各个角落,谋夺着属于帝国的荣耀。 名为艾倪克斯的女子缓缓起身,走到了阳台上,仰头看见了身陷重围的少年,目光幽然而沉静。 “最后一次会面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冬霞 一处论坛。 一楼:“在?还有活人吗?” 二楼:“删留。” 三楼:“删留。” …… 七楼:“十八楼说得好,我顶他。” 八楼:“七楼说得对,我顶他。” …… 十楼:“别小看这一句话,少一个字都没经验。” 十一楼:“楼主别慌,沙雕网友免费在线陪你过末日!” …… 十八楼:“小小七楼,不自量力,区区银针,也敢显摆。” 十九楼:“咱们聊聊神话传说它不香吗?” …… 二十楼:“你们能不能正常点,楼主容易吗?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体现出了楼主此刻瑟瑟发抖,窘迫害怕的处境,表达了他对当前局势的惶恐不安,以及对同类的渴求,希望获得同类的安抚与拥抱,另外,前后问号分别……” …… 二十三楼:“在?二十楼的兄弟莫非就是传说中将‘诡异的光’一题拿下满分的天才选手?” …… 三十五楼:“我很欣慰,楼主炸出了不少沙雕网友。” 三十六楼:“我就问一句,魔都的兄弟们还有活着的吗?怎么我几个魔都的朋友全失联了?” …… 四十一楼:“@三十六楼,朋友别慌,我邻居家的儿媳妇的亲舅舅的表妹的邻居的同学在官方法外者部门工作,透了点内部消息出来,魔都的同胞们一切安好,就是网线炸了。” …… 四十三楼:“我去,断网了和死了有啥差别??” …… 四十七楼:“鉴定完毕,四十三楼已被网络腐蚀成了废人。” …… 五十楼:“你们聊的这么歪居然还没被删帖?楼主是官方的吧,来统计活人数了?” …… …… 帝都的一间出租屋内。 头发乱入鸡窝的刘近藤看着帖子内活跃的沙雕网友,苦中作乐地笑了起来。 自十天前开始,整座东境在极短时间内以二十一座直辖市为核心,建立了二十一座“壁垒”,同时切断了各地的交通来往,一切都随着那份公告而进入战时管制状态。 而在这种关头挑事,尤其是在机场闹着要出境,前往其他三境的,听说一律按照扰乱公务罪处置的,谁来都不好使。 高强度的压制与在极短时间内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有魔都的“失音”,让网上的风声变得很差。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有人在幕后暗中推动,还是其他原因,导致这些日子各类论坛贴吧都被“末日论”席卷了。 直至来自官方的镇压,让潜藏在屏幕背后造谣的不法分子露出了真面目。 而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各类贴吧论坛的极度敏感,讨论魔都、军事等内容的帖子基本是刚点进去,下一秒就显示404。 另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灾祸将至,网上莫名掀起一阵讨论原始神话传说的风潮,甚至有人开始拜起东境神话中的神兽、真神…… 刘近藤放下香烟,双手在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安慰着网友不要过多担心,要相信官方云云。 心中思忖着这么正能量应该不会被删了吧? 结果在打完一大串发出去的那一刻。 刘近藤面露尴尬地望着屏幕上弹出的红色警示: “该贴已被删除” 他悻悻地关掉网页,重新点了根烟,靠在窗边吞云吐雾起来,眼底隐隐有些忧愁。 网上那些幸灾乐祸,指天骂地的蠢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东境倒下了,难不成他们能过上好日子不成?或者压根不是东境人? 另外……这外面的天,怎么暗的越来越早了,明明还是盛夏时分啊! 失神之际,刘近藤掐灭了烟,叹了口气,在心底为东境祈福。 …… …… “凤哥儿,最近境内局势怎么样啊?” 一幢私人住宅内,一群人围着沙发上的长发男子问道,神色紧张。 他们无一不是代表背后的集团、家庭来此打探关于境内最新的消息。 这一次东境突然封锁,俨然一副应对强敌的姿态,却对民间的重工巨阀没有任何要求,这一反常的举动让某些人很是坐立不安。 若是东境要求他们必须拿出多少资源,派出多少法外者,共同应对这次危机,他们反而不会感到惶恐,甚至还会在严守底线的前提下,与官方派来的代表谈谈事后的回报。 对他们而言,他们很乐意在这种事上展示自己对东境的“归属感”,但他们也不会拒绝和放过能得到东境官方“承诺”的机会。 被称为凤哥儿的长发男子没好气道: “你们急个锤子,你们爹娘现在不大都已经去参加大会了吗?” “平时见你们一个比一个玩的嗨,现在知道担心国家大事了?” 周遭的青年、女子面面相觑。 却也不可能直说他们的爹娘如今正等着他们的场外情报援助呐。 “咳咳,凤哥儿,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这不是也想……也想出点力吗!” 之前开口的男人尴尬地笑了笑。 长发男子眯眼扫了一眼众人,笑眯眯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一行人中哪里会出现摇头的,都是连忙点头,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长发男子见周围的人纷纷点头,不禁老怀大慰道: “看来大家的觉悟都非常高啊!我很欣慰!” “这样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国情,那我就组织一个捐款,放心,我以我凤宵的名义起誓,这笔钱绝对会落到实处!” 众人一愣,你看我,我看你,将面面相觑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之前两次开口的男人在众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再次说道: “凤哥儿……捐款这事不急,你先给我们说说东境现在的局势?” 长发男子面色一变,语重心长道: “谁说不急了,再过几天就要打仗了,听凤哥儿一声劝,你们再过几天想捐都没地方捐了! 就当给你们爹妈积点福吧,你们爹妈生了你们这群败家子也是倒霉,难得有机会报答他们下,机会难得,要抓住机会!” 说罢,名为凤宵的男人目带深意地扫了眼众人。 人群中有人腹诽前几次组织的捐款,到最后全是捐到了某个组织者自己的口袋里;也有心思活络的人,注意到了男人话中有话,以及最后似带着深意的目光,不禁目光闪烁,心中大胆猜测了起来。 凤宵扫了眼众人,暗自撇撇嘴。 他哪里不知道这群人来找他的真实目的。 只可惜在这事上压根没戏。 他的亲姑姑已经再三严厉警告过他不得外泄任何隐秘,不然一律按国法处置,哪怕他是她凤有容唯一的侄子也一样。 凤宵的目光穿过众人,投向窗外,眼底沉凝。 时间到了,大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 …… 一处容纳了上万人的大型会议场所内。 在官方而显老套的开场白后,代表执行部发言的老人面色平淡地坐回原位。 他桌前的铭牌上写着他的名字与职位。 东境执行部部长赵无甲。 而坐在他身边的,赫然是东境战统部部长冬霞。 一位歪着头打瞌睡的身形娇小的年轻女子。 “咳!” 赵无甲皱眉清了清嗓子,将瞌睡中的年轻女子叫醒。 名为冬霞的女子迷糊地眨了眨眼,似清醒了不少,然后柳眉倒竖,不满道: “老赵你这人咋这样,一点不绅士,没看到淑女在睡觉吗?” 赵无甲扯了扯嘴角道: “哪家淑女是在大庭广众下睡到打鼾的?” 女子莫名心虚,偷偷打量两圈周围,确认没有人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后才舒了口气,压低声音,疑神疑鬼道: “不会吧,我睡觉不打鼾啊,老赵你又不是又忽悠老娘?” 赵无甲斜睨了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一眼,懒得搭理她。 年轻女子砸吧砸吧嘴,困意被老赵一番惊吓下已是荡然无存,不禁嘟着小嘴不满道: “这会议要开到啥时候,好无聊啊,老赵,我能不能玩手机,我昨天又抽到金色传说了!” 赵无甲面无表情地拒绝道: “不能。” “诶,别这样啊,我偷偷玩,保证没人发现!”女子拍着平平的胸部信誓旦旦保证道。 赵无甲长叹了口气道: “老夫看到你,是真看不到我东境的未来在哪里。” 女子嘿嘿一笑,豪迈地伸手搭在老人的肩膀,拍胸道: “老赵,你这就说的不对了,老娘我可是东境的明日之星啊!像凤有容那种老女人,赶明老娘就快刀斩乱麻,将她斩于马下!” 赵无甲面若冰霜道:“把你的猪蹄给老夫拿开。” 女子“切”了一声,悻悻地收回了手。 她看着场下闹哄哄,仿佛菜市场一般的景象,恼怒地重重一拍桌,整座会议场俱是一震! “买菜呢?这么闹哄?都给老娘利索点,东境没求着你们出力,决定出力的就留下,不出的现在就可以给老娘右转滚蛋了!” 粗鲁而霸气的宣言让万人的会议场内寂静了刹那。 众人望着台上年轻娇小,却是凭借显赫战绩坐稳战统部部长一职的女子,噤若寒蝉。 一旁的赵无甲嘴角抽搐,差点没忍住直接给身边这丫头一个坚实的板栗,他不断进行深呼吸,以免被活活气死。 会场内沉默良久,直到一道声音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源血集团愿在此次东境大劫中献出一份微薄之力!” “苍蓝重工愿在此次东境大劫中献出一份微薄之力!” “冬岚重工愿在……” “沧海重工……” “帝王企鹅集团……” …… 仿佛打开了某道开关,鳞次栉比的宣誓声接踵而来,代表着一座座跨境、境外的重工巨阀在此刻展露了愿与东境共进退的意志! 在如海潮不断响起的铿锵有力的宣誓声中,冬霞满意地拍手点头,她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老人,眨眼道: “老赵,咋样,我办事,你放心!” 赵无甲面无表情地收拾了下台上的东西,完全不想搭理身边这个无视计划,胡乱插手,还自诩靠谱的蠢货。 没其他原因,就是怕被传染! 他赵无甲就纳了个闷了,都说胸大无脑,可这丫头是搓衣板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借名 此时。 距东境拉开仪式序幕还有四天。 …… “帝摩斯阁下,请用。” 红裙女子示意身前之“人”用茶,气质落落大方,端庄而典雅。 落座于她身前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皮肤泛蓝,身材高大壮硕,脖颈处宛如海浪纹身般的痕迹暴露了他海族的身份。 海族男子笑道:“有容,此次东境沦陷,你随我一同回海国可好?” 红裙女子面色不变,平淡道: “帝摩斯阁下说笑了,我凤有容生于东境,自当与东境共生死。” 被她唤作帝摩斯的海族男子,正是这一代【归墟海国】的国主,并称为一只脚踏上了深渊序列尽头的境外列王! 而在东境法外领域的小道消息中,据说这位海国之主对东境的某位女子一见钟情,曾屡次向东境提出求婚之请。 他笑意不减道: “那就换一个条件,若你愿加入【归墟海国】,我可出面力保东境太平,甚至可以为你与那些境外列王为敌!” 凤有容面色微变,沉默少许,面色感动而又为难道: “帝摩斯阁下这是何苦? 有容担不起如此厚爱,而且你我之间的距离,是深渊序列与熔金序列间的鸿沟。” 这位统御整座海国的男人目光炽烈,语气温柔道: “可在我心中,哪怕是整座海国也不及有容你的万分之一。” 凤有容再度沉默半晌,叹气道: “行了,还演的没边了? 是最近宫斗剧看太多了? 还是你麾下哪个自诩了解我们东境文化的臣子又给你出的馊主意?” 被揭穿后,这位海国之主没有心生羞恼,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道: “是我刚才演的不像,还是哪里漏了马脚?” 凤有容面无表情道:“麻烦你下次立人设的时候考虑下具体情况。 后宫近千的男人,还装什么痴情种?” 帝摩斯挑眉道: “人设?是指人物性格吗?不过痴情与博爱没有冲突吧?” 凤有容干脆利落地吐槽道:“能说出最后一句话,帝摩斯国主果然不愧是渣男之首。” “渣男?你们东境的语言实在太难学了,两个认识的字组合在一起,我就不认识了。”帝摩斯摇了摇头,又微笑道,“不过,我先前承诺依旧有效。” 凤有容眉头一皱。 他先前承诺,自然是指让自己加入海国之事。 凤有容断然拒绝道:“帝摩斯国主就别想了,哪怕我凤有容为东境战死,也绝不会加入【归墟海国】!” 帝摩斯疑惑不解道:“为什么?有时候我真的很难理解你们所谓的正义与坚守。” “既已有舍身之意,又为何还要如此惜身?宁愿战死东境,让无数同胞陪葬,也不愿加入我的后宫?” 说到最后,他摇头叹道:“当真是难以理解。” 凤有容平静道:“只是比喻而已,帝摩斯阁下当真以为我等必输不成?” “哦?”帝摩斯好奇道,“你们难不成还有后手不成?恕我直言……” “十二位【列王】,四十多位【圣者】,还有数以万计的低阶法外者一窝蜂涌来,我很难想象出你们东境能拿出什么来应对。” “别说陈浮生注定身死,哪怕他能顺利通过你们举办的‘盛典’,触摸到王座的门槛,他也不可能同时应对十二位【列王】。 更何况,你们还要防备来自北方的威胁,与那两位藏在暗中的使徒。”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能打赢接下来这场战争。” 凤有容目光微动。 十二位【列王】? 这可比他们掌握的情报还要多出三位之多! 帝摩斯毫不在意在这等情报上泄露,与其说是泄露,不如说是故意施压。 而他之所以如此“倾心”于凤有容,则涉及到了深渊与熔金间的一则隐秘…… 帝摩斯淡淡道:“十二位【列王】,北方即便那条恶龙愿意出手助你们一臂之力,也就与生命教廷相互抵消。” “而你们现世四境的血族,拿得出手的也只有玛门家族的那两位,短时间内勉强算得上两位【列王】级战力,加上你凤有容,也就是三位。” “除此之外,再无能与我等【列王】抗衡的强者。” “而论【圣者】之数,你们东境可有三十之数?” 帝摩斯自顾自说到最后又摇了摇头,道: “我十分不解,你们居然会放弃前线的守御,若倚仗边境的防线,你们兴许还能撑个几天。” “我完全看不出你们的胜机在何处。” 凤有容突然开口道:“帝摩斯阁下,敢问这十二位【列王】中,有几位是天国序列?” 帝摩斯皱眉,略带讥讽道: “此次东境大劫,主要是陈浮生他自寻死路,贵为天国序列第五尊位,却妄图忤逆序列之路,寻死之道。 而来此欲图分一杯羹的,自然都是天国序列的法外者。” “其余序列之路,哪怕来了也分不到什么好处,你真当你们这里是什么好地方?” 凤有容默然,心中思绪浮起。 现世四境之所以能度过“绝地天通”打破后的那段最初岁月。 除去身前这位国主的老父亲的庇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没有一个境外种族,愿意承担镇压地狱之眼的因果。 甚至诸多境外【列王】认为只是踏上这片土地,都极有可能在命数因果层面上,与地狱之眼中的那些旧神扯上关联。 地狱之眼于现世四境而言,既是累赘负担,也是无形的庇护。 而正是因此,现世四境其实一直被境外各族隐隐针对,限制其向外开拓,以一种隐晦的方式约束着现世四境的人类镇守地狱之眼,不希望现世四境的人类另寻家园,离开这片土地,丢下本应承担的责任。 而开拓者的兴起和民间重工巨阀向境外开拓,也是现世四境对此“束缚”的一种无声突破,和为日后的一点布局。 陈浮生之所以为当下计划苦心筹划数十年,赌上历代境主累计下的“功德”,就是希望有一天东境能脱离泥沼,向境外开拓。 他们不介意承担镇压地狱之眼的义务。 但这绝不该是东境子民被死死束缚在这片土地的理由! 凤有容目光深邃,轻声道:“十二位天国序列的【列王】?” 帝摩斯加重语气道:“其中一位,是天国序列的第七尊位,虽然在位格上不及陈浮生,不过单论战力还在陈浮生之上,所以此战东境必亡!” “若你凤有容愿加入【归墟海国】,我可出面协调一二,最起码东境保得下!” “当然,陈浮生必须死!” “哪怕他能顺利通过仪式,也是如此!” 面对身前这位海国之主淡然却不容忤逆的话语,凤有容只轻飘飘道: “帝摩斯阁下,可知道魔都?” 帝摩斯挑眉道:“境外传闻中,疑似藏有九座‘旧日神话’残骸的那座城市?” “对了,最近那位第七使徒向外界宣告,言魔都内有旧日天国那位至上者残留的王座。” “而据我了解,那十二位【列王】其实已经达成部分共识和妥协,等瓜分了陈浮生的神权碎片,魔都就是他们的下一站。” 说到这里,帝摩斯顿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然后摇头微笑道: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放弃了魔都,是准备将魔都作为牺牲品,换取其余二十一处安全?” “你们想的未免过于理想化了,既然已踏上东境之土,那群贪婪的家伙,怎么可能不顺势‘洗礼’一遍整座东境之土?” 凤有容淡淡道:“帝摩斯阁下不用脑补这么多,陈爷爷让我转告帝摩斯阁下一句话。” 红裙女子伸手拂过耳畔的青丝,笑容明媚而灿烂,就如旭日初升时分的第一缕朝阳。 “陈爷爷前不久去往魔都,见到了【太阳古国】的负日冕下,与祂畅聊许久。” 在这里,女子为了特意彰显对那位图腾神兽的尊敬,用上了代指神灵的“祂”。 而她身前的这位海国之主,在一怔之后,已是瞳孔骤缩,满目惊悸! 坐下椅子连同地面,因那不受控制而外泄的沛然气势而寸寸裂开,如蛛网般蔓延向四方! 凤有容浅笑着遏制住开始崩塌的房间。 心中如盛夏三伏天时痛饮三大杯加了冰块的啤酒般痛快! 这位海国之主自从他的父亲手中夺得王位后,便开始了堪称传奇的一生,连败十数位境外【列王】,被无数同序列者称为一只脚踏入了深渊序列的尽头。 而他此生唯一一败,或者说一生心魔。 就是在数百年前毫无抵抗地败在了一位从东境走出去的中年男子手下! 帝摩斯神色冰冷,语气幽然道:“这就是你们的底气所在?” 凤有容微笑不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可在帝摩斯眼中,却与默认无异! 在长久的沉默后,恢复内心平静的帝摩斯许诺道:“此次东境大劫,【归墟海国】不会参与。” 凤有容含笑道:“凤有容在此,代东境之民谢过帝摩斯阁下。” …… 等到那位海国之主的投影散去后,凤有容在屋内静待了五分钟。 一位老人持着手杖缓步走入了屋内。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带着一顶黑色丝绸礼帽,手杖握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手杖,如一位从旧世纪走出的年迈绅士。 他望了眼帝摩斯曾坐过的地方,微笑看向凤有容道: “你们就这么忽悠那位海国之主?” 凤有容笑眯眯地上前,揽住老人的手臂,将他拉到了座位上坐下,画风突变的撒娇般声音甜腻道: “安塞尔爷爷,坐!” 摘下礼帽的银发老人似乎很吃这套,面色和蔼道: “好好好,坐。唉,一眨眼,有容都长的这么婷婷玉立了。” 名为安塞尔·玛门的老人,正是血族仅存的真祖之一,数十年在他眼中,就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凤有容眨了眨眼道:“安塞尔爷爷,其实陈爷爷这次没骗你。” 提到某人,银发老人顿时变了脸色,吹胡子瞪眼道: “没骗我?那家伙身为东境之主,但凡要点脸面,别说去见那一位,同处一城他都该羞愧地撞墙自杀去!” “他要敢出现在那位面前,那位没一巴掌拍死他,都算他陈浮生命好!” 凤有容目光闪烁道:“安塞尔爷爷,那位有这么夸张吗? 你们是不是……将那位的战力太过于夸大了?” 银发老人眯起了眼睛,轻拍了拍凤有容的肩膀,略带唏嘘道: “有容啊,对待那一位,我们从不惮于用最夸张的形容。 因为所有小觑那位的……都已经被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中了。 你老实告诉爷爷,这次是不是你们擅自借用他的声名?” 说到最后,银发老人竟是异常严肃。 凤有容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解释道: “安塞尔爷爷,这次陈爷爷真的没骗您,他确实与【太阳古国】的负日冕下见过了,不然魔都那边新得到的技术是怎么来的?” 安塞尔·玛门皱眉思索,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作罢,问道: “那位答应替你们东境揽下接下来的残局了?” 凤有容面色古怪道: “那么负日冕下传递的意思是,此次所有隶属于天国序列的法外者,都交给那位来对付。” 安塞尔·玛门愕然自语道:“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在境外与天国序列结仇了? 可若是如此,他第一个要打死的,不应该是陈浮生那老家伙吗?” 凤有容:“……” 老人思索好一阵,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只能摇头道: “既然那位插手了,那这次血族就不掺和进来了。” 凤有容急忙道:“安塞尔爷爷,东境需要血族的力量来围剿那些【圣者】!” 老人惊疑道:“你们准备将那些【圣者】一网打尽?可那位……也是,那位可看不上一群【圣者】,未必会出手。” 老人突然眯眼笑道:“那战后我们血族的分成……” 凤有容同样笑眯眯道:“二八!” 一大一小,活脱脱一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 老人果断摇头道:“四六!” 凤有容“叫屈”道:“安塞尔爷爷,这次东境出大力,还有那么多民间势力,给你们血族四成,我们还能留下几成?” 老人笑道:“有容啊,这笔账哪里是这么算的,最后担下这笔因果的,可是你们东境与我们血族双方,那群小崽子随便给点意思意思就行,他们可担不起这等因果。” 四十余位圣者,代表了十数个境外顶尖势力! 哪怕最后按照境外条例,这些圣者挑衅在先,自己拳头小,死了也怨不得谁,可难免他们背后的势力不在暗中记上一笔,日后慢慢还账。 凤有容道:“安塞尔爷爷先说说,能拿出多少人手?” 老人听到这句话,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既是围剿【圣者】,那至少也要【圣者】一级,这样,血族出动九位大公,两位大君,还有雷塞尔那家伙,协助你们东境一臂之力。” 凤有容心算了下,这支队伍差不多快将整个血族高端战力抽空了。 只是…… 凤有容摇头道:“雷塞尔那家伙就算了,我们不希望他手中沾染过多血迹,影响地狱之眼那边。” 老人皱眉,却很快舒展开来,颔首同意了。 “九位大公,两位大君……这样的话,我们只能给血族三成的利。” 凤有容微笑道。 老人眯了眯眼,想说些什么,只是最后不知道出于何原因,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轻轻叹了口气道: “三成就三成吧。” “有容啊……此次陈浮生那老匹夫,究竟有没有见到那一位?” 凤有容轻声道:“没有的,陈爷爷只见到了负日冕下,畅聊许久都是我瞎编的,双方交流很少。” 老人怔怔点了点头,目光失神地望向窗外云卷云舒的蔚蓝天空,似想起了某些毕生难忘的画面,轻声喃喃道: “当初啊…… 是你们东境对不起那位,可以那位当年的火爆脾气,却最终将所有的苦涩硬生生自己吞下肚了,没有将这笔账算在你们头上。” “你们东境欠那位的,实在是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当年所为的代价 这一日。 距离东境召开仪式盛典还有三天。 …… 云海之上。 盘坐于高空的男人无奈道: “你这家伙怎么就缠上我了?身为东境之主,你难道就这么空吗?” 老人委屈道:“不是我想缠着第一使徒阁下,而是第一使徒阁下始终不肯给我老陈一个准确的答复啊!” 西琉斯额角青筋跳动,着实有些受不了面前之人的“厚颜无耻”。 一个活了几百岁的老男人,装什么委屈巴巴,恶不恶心? 西琉斯语带讥讽道: “你想要我给你答复?可在你让我给你答复前,你不先应让我看到你的筹码吗?” “还是说你陈浮生习惯了空手套白狼,什么都不愿给我,就想让我陪你赌上一切,倾尽所有,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带着冷意和讥讽的话语让老人一愣。 老人首度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沉声道: “那位难道没有见你吗” 西琉斯皱眉道:“你指谁?那位纪督察身后站着的【太阳古国】的图腾兽负日冕下? 这位我自然是见过了。 不然你以为此次魔都,我会‘空手而归’?” 下一刻,西琉斯忽然发觉眼前这个老家伙看他的目光莫名怪异。 “是老夫疏忽了……你接任第一使徒之位时,那位早已离开了现世。 另外,看来使徒阁下对你那位哥哥的事当真一无所知,不然怎会毫不关注那位的消息。” 老人似在自言自语地轻喃,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苦笑的意味, “而那位没有选择见你,也就是说……” 西琉斯心中一突,望向老人的目光沉凝而冰冷,低沉道: “我哥哥?陈浮生,你究竟想说什么?” 老人目光极为复杂地看着这位女扮男装的第一使徒。 轻声唤醒了被舍弃长达数百年的姓名。 “维奥莱特·诺曼,你真的已经彻底遗忘了你的长兄,前任第一使徒西琉斯·塞恩吗?” 被尘封数百年,久到女子使徒都开始遗忘的名字冲击着她的脑海,以不可抵御的姿态冲破了她内心处的重重防线! 沉默。 无声的沉默仿佛将一直持续到天荒地老。 持续到那断裂的记忆再次续接。 喑哑低沉,属于女子的声音自这位第一使徒的口中传出。 “他”高傲地仰起头,目光冰冷而凌厉,犹如刀锋般刺向揭开“他”心中伤疤的老人,漠然道: “陈浮生,你究竟想表达什么,如果你再继续胡搅蛮缠,那就滚远点。” 老人同样沉默了很久,久到身旁的这位第一使徒都为之侧目的地步。 “请使徒阁下相信东境一次。 三日后的仪式中,东境希望能为使徒阁下摆脱地狱之眼的掌控献出一份力。 老夫陈浮生,愿以一身性命位格作为担保,必让使徒阁下摆脱当下桎梏枷锁,重得大自由!” 这一番话,饶是被触动了逆鳞的女子使徒,也不禁侧目望向这个经常不着调的东境第一人。 而后。 老人缓缓起身,将一物轻放在女子使徒身前。 真名为维奥莱特·诺曼的女子使徒在看到那一物时,不敢置信地抬头锁定陈浮生的眼眸,一字一顿道: “你疯了?你竟然敢将东境的半数权柄放在我的面前?!” 老人一字一顿回道:“此为东境作为担保之物!” “东境绝无欺瞒戏耍使徒阁下之意,三日后只要使徒阁下愿意信任东境一次,东境必将以自由报之! 使徒阁下等待了数百年的契机,就在三日后!” 维奥莱特·诺曼神色震动:“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言面对那十二位境外【列王】?” 老人神色郑重,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三日后,若阁下不想沦为地狱之眼的奴仆,为其血祭我东境千万生灵,再接下相应孽业,连累乐土内数百万无辜子民,那就请尽管信任东境一次,东境必将满足阁下渴望百年的夙愿!” 维奥莱特·诺曼紧紧抿唇,没有再出声,沉默以对。 而老人同样也没有再纠缠下去,在留下半数东境的权柄后,便告辞离去。 独留女子在云海上。 当陈浮生离去后,维奥莱特·诺曼拿起身前属于东境之主的半数权柄,目光晦暗不定。 她不解于陈浮生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为何会在东境自身难保之际,还有空闲来管她的事情? 而且他又是如何知道的自身根脚底细,还有乐土内那无辜的数百万信徒? 而她当前更在意的,其实是他之前提到的她的那位长兄。 她那位突然消失不见,寻觅不得的长兄…… 是前任第一使徒?! …… …… 纪长安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剧烈喘息。 身处这方世界唯一的好处,就是各方面恢复速度极快,按顾老爷子话说,那就是能挨更多的拳。 纪长安单臂挡在了眼前,沉默良久苦笑道: “顾爷爷,我恐怕无法在半月内凝练气魄,我可能……要辜负您的期待了。” 他的情绪低落而伤感。 在那位老大哥的口中,顾老爷子当下给他喂拳,其实牺牲良多。 可他却最终依然还是无望凝练气魄,就连一丝苗头都没看见。 这些天的吃拳下来,他能明显感受到自身在战斗方面的经验迅速补足,以及高度凝练的灵性,精神层面的快速进步。 这一系列进步,几乎是以一日千里的进度。 仅仅是这十来天的吃拳,就超越了前七年的进步,当然也与他七年来毫无“进取心”有关。 顾老爷子漫不经心道: “嗯,正常,你个小废物现在灵体状态异常,还想凝练气魄?等到你的那位好大哥‘走’了再说吧。” 听到这番话,纪长安愣了好几秒,追问道: “您老是说……我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凝练出气魄?” 老人皱眉,不悦道: “废话,老夫前几日是怎么与你说的? 凝练气魄的第一步,就是做到灵体澄澈,精气神纯粹,你如今勉强算个‘精神分裂症患者’,还想凝练气魄?” 纪长安顿时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 “您最初可不是这么讲的! 您不是还威胁我,半个月内我若凝练不出气魄,直接砸烂整座魔都吗?” 老人似在出神回忆着某件往事,随口道: “闲扯而已,老夫这一生虽从不说假话,但还不让老夫偶尔闲扯两句了? 哪个不服,你让他来找老夫谈。” 此事,老人自是不可能承认是他最近才想起来的。 没办法,毕竟气魄这种玩意,老人还未迈入法外领域时就已初步涉足,后面一步步走的更是水到渠成,轻松惬意。 哪像这混小子,到了限制级都一点苗头没看到。 另外把自己的灵体一分为二不说,还尊称另一个自己为大哥。 简直蠢到极致。 “………” 纪长安满脸黑线,心中憋屈。 行行行,你拳头硬,你说啥都对! 那一直悬挂在心中的某道沉重的包袱似乎一下子没了。 他再次重重仰躺在地上,只觉身心疲惫,完全不想再站起来了,有气无力道: “顾老爷子,你说教我出拳,结果到现在为什么全是教我怎么挨拳……” 老人瞥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少年,淡淡道: “三日后,若那陈浮生办事靠谱,老夫就传授你第一式拳法。” 纪长安翻身而起,狐疑道: “三日后?那不就是东境的仪式召开的时间吗?顾爷爷准备出手相助东境?” 老人挑眉道:“老夫没一拳打碎东境都算老夫念旧了。相助东境?那是你的事。” 说罢,老人微笑着说了一句让纪长安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长安,好好准备准备,三天后你就是主角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有些故事,你不需要知道 幽蓝色大雨倾盆而下,打破了迷雾的笼罩。 持刀立于门旁的武士神色肃穆而沉凝,身周三米之内无一滴雨水。 这正是他所持有的权柄。 天国序列—天象途径—【肃静之雨】 龙马一川缓缓抬头,望向四周围绕着的十位境外【圣者】,感受着体表如针扎般的气息锁定,神色凝重。 这十位【圣者】中有一位极擅长隐蔽气息,借助这浓雾隐去了六位【圣者】的气息,让自己误以为一切尚还在掌控,直到最后关头才摆下杀局,欲图捕杀自己! 十道气息锁定下,他此刻根本不敢随意动弹,以免露出任何破绽。 所幸这十位【圣者】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一直隐而不发,未对自己出手。 他们在忌惮……自己临死前毁去身边之门? 龙马一川若有所思,静静等待着突围的最佳时机。 雨越下越大,带着肃静之力的雨水化作重重雨幕,将这座城市化作一片大泽。 滔天的雨幕中。 龙马一川突然拔刀! 刀光席卷着漫天雨水倒灌而上,宛如一重瀑布翻卷,幽蓝色的雨幕掩去了男人的身形,只剩下模糊的影像。 有迷雾中的【圣者】果断出手,紫色雷光捅破雨幕,直射向龙马一川的“痕迹”,却只捕捉了到一抹幻影。 飞燕流·守式·映照雨! “够了,他已经逃遁进了门内,没有选择破坏大门与我等死拼。” 迷雾中有沉闷声音传来。 “贪生怕死的人类,为了自身短暂躲过一劫,却选择让整座城市为之陪葬。” 迷雾中响起轻蔑的冷晒声。 “呵呵,这不好吗?若他选择宁死也要破去大门,我等只能等族中大君前来,才能将这座悬浮于‘隔膜’中的城市拉入现世。” 低笑声响起,带着一丝轻松与玩味。 …… 龙马一川快步走进斋藤飞鸟的炼金工坊,却见他的这位幼年好年,此时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影电影。 “……你在干嘛?” 换了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蓬松,好似在家中的女子抬起头,随意道: “看电影啊。” 龙马一川眼角抽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 此刻魔都外局势危急,坏的不能再坏,你还有闲心在这看电影? 可这番话,龙马一川在想到某位老人后,硬生生吞下了肚。 斋藤飞鸟语气散漫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哪怕东境都打没了,也波及不到我们。” “说起来……好像仪式就在明天正午吧?” …… 夜幕沉沉 被斋藤飞鸟二人视为希望的顾老爷子独自一人站在清冷的屋内。 静默无言。 在老人出走境外的这些年里。 因迫于情面,或是闲来无事时来了兴趣,也曾找过一些“资质不错”的后辈。 只是境外那些名声一个比一个响的“群星”,最后大多连老人第一拳都“吃”不下,花架子而已。 用老人的话来说,那就是纸糊的天才。 犹记得初次“吃”拳最多的,是境外一位深渊大君的亲子,父族和母族血脉都堪称一等。 当时老人拗不过那位深渊大君的盛情邀请,进入了一座第一纪元的遗迹神庙。 后为了还人情,就收下了那位大君的亲子为记名弟子。 结果最后,那被寄以厚望的大君之子,也只“吃”下了三十七拳。 而那些以肉体着称的种族,譬如蛛魔族那位生下来便是副公爵一级的“候选女王”、始祖之山的那群狼人…… 其实挨的更少。 因为老人的拳头看似拳拳轰在肉身,可重心却是在精神层面。 而三十七与纪长安的一百七十八相比,也绝非只是四倍的差距。 一旦开始喂拳,老人每一拳,都必定会比前一拳拳意更盛,蕴含的气魄之力愈深沉,对挨拳之人的精神淬炼度也会稳步提升。 在这样的情况下,纪长安硬生生消受完了一百七十八拳。 超过了老人的预料。 老爷子似想起了什么,微微摇头,叹了口气,眼中满是遗憾。 他忽然皱眉望向楼上天台。 而与他动作近乎同步的。 是住在502室的女子。 名叫艾倪克斯的女子颤抖着抬头,目光穿越了墙壁的隔阂,看到了那个男人。 她呆呆地望着那道背影。 仿佛此刻人世间所有的灯光加诸在一起,也远不如那个男人耀眼。 …… …… 一个人蹲在天台边沿的纪长安眼前突然色彩变幻。 在一瞬间被拉入了另一重世界。 那座“死去”的旧日天国的残骸世界。 坐于王座上的男孩高傲地抬头,不屑地望着地面上的纪长安,冷冷道: “明日,我将取代你行走尘世的权力。” 纪长安舔了舔嘴唇,疑惑道: “你小子是不是又皮痒了,找捶呢?” 而不等王座上男孩展露暴怒的姿态,某个男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到了纪长安的身后。 “呦,这不是至上者先生吗,怎么穿的这么隆重,要去相亲?” 男人揽着纪长安的肩,抬头笑望向王座上换了一套衣饰的男孩,挥手打招呼道。 这一刻,纪长安才注意到男孩的身上,换上了一套极为华丽的服饰。 联想刚才男人的话,他不禁面色怪异。 王座上的男孩面色愈发阴沉冰冷,仿佛随时能凝结出冰霜。 看的纪长安和男人心中咋舌不已。 男人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 “明天中午,我带你去见祂,至于结果如何,那要看你自己了。” 听到这句话,王座上的男孩神色才稍缓。 只是眸光依旧冷冽地注视着脚下那个让他憎恶一生的男人。 “希望这一次,你不会食言。” 男人耸了耸肩,拉着纪长安转身走出了这方世界,回到现实。 纪长安这一刻,才真正见到了这位“老大哥”的面貌。 那是一张与他极为相似,却又迥异的面孔,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男人熟络地拉着纪长安在天台边缘坐了下来。 一大一小,双脚皆垂荡半空。 纪长安对当下的情景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前。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坐在自己身边的…… “长安,我要走了,有些话我想要和你交代清楚。” 男人面带微笑着说出了第一句话。 纪长安愣愣看着男人愈发虚幻,似乎伸指就能将这重幻影戳碎。 他嘴唇嗫喏,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自然而然地涌上了心头。 明明对这个男人没有什么记忆,一直到前不久才察觉自己体内还有这位的存在,才知道自己原来算大半个精神病患者。 可悲伤依旧如潮水般涌进了他的心房。 或许这就是…… 同根而生? 而男人嘴角泛起温和笑意,看着身前这个悄悄长大的“自己”。 心中感慨。 当年被自己分割而出的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大了。 男人含笑道:“先说下我们间的关系,我是你,但你不是我。” 纪长安茫然道:“什么意思?” 他有些被整迷糊了。 男人似有些苦恼地说道: “意思就是…… 嗯,在七年前,因为某个特殊原因,我不得不将自身灵体分割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就是你。 而我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处于走向消亡的过程,这是不可逆的,明天中午,我就将离开这座世界。 此外,我不准备将我们曾经的记忆留给你了,所以以后你就是纪长安,而不是过去的我们。 你将会以纪长安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我将带着我们昔日的记忆消失。” 纪长安凝眉道:“我们过去的记忆,是指那些画面吗?” 他突然想起了那些关于那位【天灾】女士的记忆画面。 男人笑道:“对,那是一小部分,艾倪克斯……她曾经是我们的妹妹。” 纪长安瞪大了眼睛,因为男人的这句话半天没咽下卡在喉咙中的那口唾沫。 “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走向的消亡?”他迟疑了稍许,轻声问道。 男人不答反问道: “长安,虽然我不会将记忆留给你,但你介不介意听一听我们的故事?” 纪长安下意识摇头,他眼中闪过异彩道: “我对你……对我们的故事其实很感兴趣。” 听到那两个字,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轻声感慨道: “那接下来,将会有许多有趣的小故事。” …… …… 顾老爷子轻叹一口气。 那日在叶姚家门口的那段对话中,他曾质问当时的长安,那等“奉运而生”却不自知,乃至视其为负担,只是随着大势起伏而一路跌撞,最后撞碎无数人的憧憬与希冀的生灵…… 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这番话质问的对象,其实并非长安,而是此时长安身边的男人。 类似的对话,其实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出现过好多次。 只是纪长安早已在男人的安排下“悄然”忘却了。 那一年,老人问他。 你既然愿意以消磨自身存在为代价,奠定他的存世之基,再造一个“自己”,那为何要任由他如此荒废光阴? 在老人眼中,纪长安的这些年无疑是在浪费最美好的时光! 若老人七年前能狠下心放弃林珞然,选择当时那个懵懂男孩。 那么此时的纪长安,至少也该站在【圣者】位阶! 让境外那些自诩“群星”的蠢材好好见一见,何谓天之骄子,何谓序列之路的宠儿! 而当时站在男孩旁边,希望男孩能够多享受些无忧岁月的男人笑呵呵地摆手。 嘴上说着不急,还小,再过些年。 再说了,这世上难道还要比自己更了解他的人吗? 不存在的。 那时的老人唯有哑然。 人家自己都不在意担心,又何需他去瞎操什么心? …… …… 男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他说。 他曾抵达这座世界的尽头,将那直通世界暗面的天堑当做滑梯,一路直下万里,进入了两座毗邻,而同样荒芜死寂的“世界”。 待他在里面转悠了一圈后,就将那两座世界分别取名为【深渊】与【地狱】。 有没有人反对? 这个真没有,毕竟那时候还没有“人”这种生物。 …… 他也曾在群星闪耀时漫步星河,俯瞰苍茫海域中零星点缀着的陆地, 那时对身在星河上的他而言,脚下的一座座陆地岛屿,才是一颗颗星辰。 …… 他还曾盘腿坐于高空,亲手摘下过天幕穹顶上的大日,将其握于掌中轻轻拧转,任由无数熔金序列者梦寐以求的浓稠大日火精四溅飞射,落入汪洋,蒸发万里海域。 那时白雾升腾不息,可谓壮观至极。 …… 听到这里,纪长安终于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质疑他在吹牛。 男人笑眯眯的,也不反驳,只是继续往下说着,神色悠然而自得。 他还说。 他曾目睹“死界”诞生的半个过程,只是最后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缕灵体。 不过也么得办法,毕竟那时万灵还未降临人世,上哪找灵体去? 他总不能自我牺牲下,舍大家顾尛家,填补了那份空白吧? 另外。 他还亲眼见证了【荣光之主】的降生与成长。 那是乙太序列的源头,是这世间所有乙太序列者的根源所在。 说到这。 男人轻咳了一声,像做贼似地环顾四周。 然后一把揽过纪长安脖子,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个“小”秘密。 语气轻描淡写,似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只不过偶然想起来了才随便提上一嘴。 原来当年趁着那位【荣光之主】还没成长起来时,男人曾拿着一个“大麻袋”将祂套了起来,按在地上一顿爆锤。 这事换其他人他不告诉! 纪长安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小声问他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话,那这事自己算不算也有份,以后能不能拿出去和人吹嘘。 男人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事就不要拿出去说了,万一被正主知道了,这仇肯定是算不到他头上了,那最后不就只能算在你头上了? 纪长安瞪大了眼睛,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最后狐疑地问他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男人神色凛然,义正言辞道就算他忽悠别人,也不可能忽悠“自己”啊! 连自己都忽悠,这他娘还算人吗?! 只是最后,纪长安仍旧半信半疑。 男人不由哀叹一声,感慨世事变化之快,这人与人间的信任淡薄也就算了,咋的自个与自个间都没信任可言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谁也别拦着他从天台上跳下去! 纪长安挠了挠面颊,望着另一个自己,嘀咕着怎么看起来怪不靠谱的? 感觉比周叔还要不靠谱。 只是这一次。 纪长安沉默了很久。 他惘然地问身躯愈发透明虚幻的男人。 为什么不“反客为主”,将他吃掉,如果这样的话,应该能够挽回逐渐消失的灵体吧? 男人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袋。 “唔,忘了说了,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男人咧嘴笑道,“我太累了,所以以后啊,就要麻烦你挑起担子了。” 他揽过少年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将沉重的话题一笔揭过。 就如长兄对幼弟的殷殷期待,可嘴角的笑容中又隐约带着一丝促狭。 仿佛在前方的道路挖好了一道道坑,就等着小弟自己往里面跳。 只是可惜…… 那些注定将会十分有趣的画面, 都看不到了啊。 男人低下头,将眼底的感伤敛去,微笑着对纪长安说道: “长安,明天午时,我带你去见一位存在,你将代替我接下我们当年立下的承诺。” 天台上的少年使劲点头,却全然不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谁,又要担下怎样的承诺与因果。 只是本能地点头,本能地相信身边的男人绝不会害自己。 …… …… 顾老爷子沉默而立。 有一件事如果老人不说,那个男人不提。 那么纪长安此生注定将无从知晓。 那些年里,那个总以为自己是孤单一人,总是孑然一身地在外游荡到很晚才归的男孩身边…… 其实一直都站着一位微笑着守护他的男人。 无论是坐在天台边缘,还是趴在云海之上,又或是蹲在马路边。 他陪“自己”看过这座城市的日出与日落,与“自己”一同见证凌晨时分刹那喧闹后的冷清寂寞的街道,看着“自己”在云海上撒泼打滚,目睹了“自己”在获得权柄后的小心翼翼…… 如影随形。 悄无声息。 直至那一日。 年幼的“自己”身边陆续出现了承诺中的家人。 那一日。 老人默然望着那个男人笑着缓缓退后。 在男孩的笑声中如泡沫般幻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来自北境的援手 这一夜。 男人与纪长安在天台上聊了一宿,说了很多小故事。 男人告诉长安,他早些年的记忆之所以会混乱无序,出现了记忆错乱的现象,是因为当年他的存世之基出现了问题,好在后来被男人及时发现。 嗯,所以以后如果遇到“明明不记得,但确实是自己做的”这类情况不要惊讶慌张。 最主要的,是保持从容淡定! 纪长安心不在焉地点头。 他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 然后他问了男人一个一直很在乎的问题。 林珞然究竟是不是与曾经的他们相识?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这得靠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另外为了宽慰少年心中可能会出现的小心思,男人还是破例告诉了他一点。 自始至终,林珞然所在寻找的都是纪长安。 晨曦的第一缕霞光刺破黑暗,太阳仿佛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洒落满城阳光。 沐浴在柔和阳光下的纪长安,呆呆地望着天边升起的圆日。 这是这半个月来,他首次看到太阳从城市的东方升起。 一只大手轻按在他的头顶。 不知何时起身的男人,迎着那轮随他心意而显化在此地的大日投影,大笑道: “长安,我真的曾抬手摘下天幕穹顶的大日,将它随意拧转,视若掌中玩物!” 少年抬头望去。 金色阳光勾勒下,如描绘上一层金边的男人。 说不尽的意气风发。 恍若回到了那最古老的苍茫岁月。 …… 此时,距离东境拉开最后序幕。 还有六个小时。 …… “我们到了。” 面容苍老,人首蛇身的娜迦族大祭司安第斯·威格,此时正目光灼热地望着眼前巨大的青铜门。 他压制着心中无与伦比的激动,颤抖着伸出手,轻抚青铜门上镌刻的金色文字,慢慢闭上眼睛,神情悲苦道: “历时千年,我等终于找到了这座圣地,为了寻觅此地,我的老师消失在了无尽海域。” “而不曾想,寻到最后,这座圣地竟然就藏在我族的辖境之内……” 许小鱼安静乖巧地站在古老师旁边,此时听到这位“老人”的叹气声,立马想到了那句经典的名言—— 蓦然回首,就在身后? 他吐了吐舌头,抬头仰望着足有十几个许小鱼身高的大门,眼中满是惊奇。 可渐渐地,他的目光愈发疑惑与好奇。 门上的那些金色符号…… 怎么感觉好像曾在哪里见到过? 好像是……纪长安那家伙小时候教过他的字迹! 许小鱼突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门上的字迹。 那一个个刻印在门上的金色符号,在男孩的眼中仿佛跳动了起来。 …… 此时距东境拉开最后序幕。 还剩四个小时。 …… 北境与东境的交界线。 身穿一袭白色华贵教袍的大牧首神色冷厉。 站在他不远处的,是一袭黑袍,单手捧着一本书的温和男人,身边还跟着一位小女孩。 “砰。” 黑袍男人合拢书籍,面带歉意地望向身前的老男人道: “抱歉,我看得太入迷了,都没注意到年老体衰的牧首阁下竟然莅临此地。” 身穿白色教袍的,赫然便是生命教廷当代大牧首,异端裁决所的领袖——【屠龙者】贝奥武夫。 而有资格拦截这位,将他堵在北境与东境的交界地的男人。 自然便是上个世纪末尾,拉开黄昏途径序幕的北境恶龙—— 【终焉黄昏】尼德霍格。 贝奥武夫冷冷注视着面前看似温和儒雅,实则卑劣至极,为了打击教廷而各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男人。 他突然问道: “你真要坐视陈浮生踏入黄昏途径,难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与你争夺终点的位置?” 抛弃原有姓名,自称尼德霍格的男人轻抚着身边女孩的秀发,笑容温和道: “大牧首阁下说笑了,我可从没想过要去争夺那份位格。” “我自始至终所想的,就是将你们这群渣滓从这片土地上抹去,将你们彻底打入地狱深渊,永生永世爬不出来。” “今日此路不通,大牧首还是打道回府吧,不然教廷可就要失去明面上仅有的一位【列王】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笑容恬淡温和,仿若天上辉映着金光的流云,可言语间却是森寒如狱! 那种不死不休的仇恨。 弥漫在每一个字眼间。 仿佛肉眼可见。 哪怕早已知道双方间关系属于永不可调解,可贝奥武夫依旧因男人的话而瞳孔收缩,森寒之意凝结在他的心脏处。 “你会死在我的前面!” 迅速调整心态的贝奥武夫压制住怒气,语气平静而冰冷。 黑袍男人微微一笑,没有再开口。 目送着这位大牧首原路返回。 眺望远方天空的目光悠然散漫。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他现在可是落单一人。” 那乖巧待在男人身边,一只小手抓着黑袍的女孩突然开口问道。 声音慵懒而沙哑,又带着一丝撩拨人心的魅惑,让人听了心头发痒,与她的外貌完全不匹配。 黑袍男子摇头道: “很难,几乎不用想,他敢独自离开教廷前往东境,身上至少带了一件母树传下的‘圣物’。” 女孩秀眉微挑,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让她展现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媚态。 很难想象等她长大后,会是何等祸水。 “哪怕加上我,也不够?” 黑袍男人淡淡道: “不够。” “你不明白母树传下的‘圣物’有多么恐怖。” “你甚至都不知晓母树究竟是何等伟大的存在。” 女孩噘嘴,不乐意道:“一株活的久了点的大树而已,能有多伟大,顶多与我祖父差不多。” 黑袍男子笑着仰头望向远方天空中伸入云层的树冠,道: “艾洛斯,你知道你那最疼爱你的祖父为何一直未来救你吗?” 而不等女孩回答,男人自问自答道: “因为他不敢。” “别说是来找上我,他甚至就连踏上北境的勇气都没有!” “你真以为当年境外诸族之所以‘放过’现世四境,全是因为地狱之眼的存在,和那【归墟海国】的前任海国之主?” “你有没有想过,那位在任期间将海国疆域扩大两倍,以勇武着称的前任海国之主,岂会因那突生的仁慈,选择会放过现世四境,甚至屡次递出援手吗?” 黑袍男人似笑非笑地望着脸色渐白的女孩。 趁女孩失神之际轻揉了揉她粉嫩的脸蛋,语气温和道: “行了,就你这小脑瓜子,能想出什么名堂,日后乖乖呆在我身边就行了。” “等我不需要你了,自会放你离去。” 黑袍男人转身望向界线另一侧的东境,目光微眯。 当年就是在他的建议下,陈浮生将自身权柄更名为了【龙王】。 他发自真心地希望东境的那位陈姓老人能够踏入黄昏途径。 因为作为黄昏途径的“开辟者”,他能从日益壮大的黄昏途径中收取一分分“利益”。 虽然不多,但是细水长流之下,也是十分可观。 这也是他当年踏破不落阶位短短几年,就能一举跨入【列王】层次的原因之一。 此次东境若真能携势一举破开序列之路,使得大量法外者转入生命序列黄昏途径…… 黑袍男人笑容愈发灿烂。 仿佛看到了如流水般的“收益”。 …… 而此时距离东境拉开最后序幕。 还剩三个小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境外类人同盟 一直以失踪的长兄之名面对世人的女子使徒。 此时面无表情地站在陈浮生与另一名陌生男子的身边。 她终究还是选择相信陈浮生一次。 无他。 仅是因为陈浮生竟敢拿出东境的半数权柄放在她的面前,只求她信东境一次。 如今东境防线大开,二十一座堡垒相互勾连,竟隐隐呈现出囊括整座境域的大型炼金法阵的趋势,有固若金汤之势。 只留下一座堪称门户大开的魔都,还有立于最前方的一座新建城池。 放弃了沿海所有战线,所有战舰航母尽数停靠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无人看守。 似乎东境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 陈浮生遥望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十二道身影,感受着那扑面而来,毫不遮掩的猖獗气焰。 他叹气道:“大阵势!为我陈浮生一人就出动了十二位【列王】,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我了?”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气质出尘的中年男人,此次专门从境外远道而来。 “就凭你身为天国序列第五尊位,你陈浮生就配得上这等阵势。”中年男人微笑道。 身为无垠海域类人同盟的议员之一,中年男人此次特意来访的原因,其实与外面那十二位“恶客”没差多少。 只不过手段更委婉,或者说其人更贪婪,妄图不动刀兵就夺得头筹。 中年男人遥望那十二位【列王】,不禁心惊肉跳。 没想到此次【流云国度】的那位国主竟然也来了。 单凭类人同盟的名声,恐怕压不住这位。 而最好的情况…… 就是得了陈浮生自愿交出的神权碎片后径直离去,至于承诺什么的,哪比得上自身性命? 想到这里,中年男子浓眉扬起,肃声道: “陈境主,我们之前的交易依旧有效,只要你自愿将你执掌的神权碎片交给议会,议会将接纳现世东境进入类人同盟,提供相应的庇护。” 说到这,他加重语气,似含威胁道:“你也看到了,整整十二位【列王】,远不是你们东境能抵御的。” 陈浮生神色沉重,目光凌厉道: “若我自愿交出神权碎片,类人同盟就愿意出手庇护我东境?” 中年男人笑容洋溢道: “当然,此前议会之所以不批准东境加入,原因陈境主应该也能理解,但若陈境主愿意交出自身神权碎片,那就截然不同了。 这等大功,议会会记在整座东境的头上,此后百年,议会将保证东境太平安生。 另外东境不是一直想向外开拓吗?联盟的绝大部分资源渠道,都可以向东境开放!” 陈浮生皱眉,语气淡淡道: “议员阁下画的大饼也未免太圆了些,我只问一句,议员阁下如何能保证你承诺的一切,只靠一张嘴?” 中年男子心中一喜。 他不在乎对方的态度,只要上钩就好! 他赌的就是陈浮生知道眼前是必死之局,为保东境只能求助于外力。 而他就是那个天降的“外力”! 中年男人极有风度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契约书,微笑道: “这是我来此前,议会交付我手的契约,只要陈境主愿意签署,议会自然会遵守承诺。” 陈浮生挑眉,接过了他递来的契约书,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冷哼道: “只是一份最简单的契约,议员阁下是在欺我没见过世面。” 中年男人摇头,郑重其事道: “陈境主误会了,这是议会的一种表态形式。” “类人联盟屹立数千年不倒,很大一部分源由就是议会从来未曾失信过任何一方!” “更何况……” “如今除了类人同盟,恐怕已经没有人能向现在的东境伸出援手了,陈境主请尽管信任类人同盟与议会一次!” 熟悉的语句传入一旁保持沉默,只是跟随的女子使徒耳中。 她听着最后一句话,总感觉浑身不舒服,莫名的怪异感缭绕心头。 请尽管信任类人同盟一次? 这话怎么感觉哪里听过似的? 哦。 原来是陈浮生那日与她说过的类似话语。 另外,境外那个仿血族等族群建立的类人同盟,什么时候有诚信可言了? 不怕把她活生生笑死? 维奥莱特望向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愈发古怪。 同时眼底隐隐不耐。 她自然能看出来,此时的陈浮生完全是在将这人耍着玩。 可她赌上一切来见他,不是为了看他耍猴的! “玩够了没有?” 维奥莱特冷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终于将注意力转到陈浮生身边蒙着面纱的女子身上,不悦道: “陈境主,你这位后辈是何意思?我们商讨的是关乎一境存亡的大事,何时在玩了?” 心情因为这位议员而大好的陈浮生面露歉意道: “议员阁下莫恼,这位其实不是我东境之人。” “哦?”中年男人再度望了眼蒙面女子,神色冷淡道,“既不是东境之人,为何一直旁听你我二人间的商讨?” 陈浮生心中感慨,若境外生灵多如此人,那东境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他好心解释道:“这位是这一任第一使徒阁下,此次我东境有幸与这位达成了一项交易。” 听到这一句话,中年男人面色刹变。 他望向女子使徒的目光已是满满的忌惮和惊惧。 维奥莱特面色漠然道:“陈浮生,好玩吗?我赌上一切来此,可不是陪你在这演戏的。” 陈浮生无奈道:“烦请使徒阁下再等上一个小时,时候还未到。” 维奥莱特凝眉道:“你到底藏着什么底牌,为何直到此刻也不愿展露给我看?” 陈浮生挠了挠头,这个问题有些不好回答啊。 总不能说,他后面有人吧? 沉思片刻,陈浮生开口道:“使徒阁下,是否还记得你的那位兄长?” 维奥莱特淡淡道:“你不正是因为他,才会选择缠上我的吗?” 陈浮生苦笑,犹豫稍许后,叹息道: “是,也不是。” “我也不瞒阁下,当年阁下那位兄长的死,东境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窃用了一位前辈与阁下兄长间的交情……” “而此次愿意为阁下出手的,正是那位前辈,也就是你那位兄长仅有的几位好友之一。” 维奥莱特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那位就是我要找的‘债主’?” 陈浮生平静道:“准确的说,那位是东境的‘债主’,而阁下则算是那位的‘债主’。” 维奥莱特目光闪烁道:“他是谁?前任使徒之一?” 在她看来,既然她那位兄长是前任第一使徒,那仅有的朋友恐怕也是使徒之一。 陈浮生郑重道:“他是谁,阁下很快就能知晓! 使徒阁下只需知道,那位愿意出手碾碎你的一切枷锁,凭此悼念当年的友人。” 一直插不上嘴的中年男人面色变幻不定。 他刚要打断二人的话,已经失去演戏兴致的陈浮生淡淡道: “议员先生,就到这吧,恕不远送。” 中年男人神情骤变,他声音阴冷道:“你刚才果然在戏耍我?!” 陈浮生古怪道:“为何是我戏耍你,而不是你在戏耍我东境? 还是说,议员阁下真当我是蠢货不成,连你那些扯皮都看不出来?” 被当面揭穿小心思的中年男人面色一沉,想开口放几句狠话,却又考虑到此地是对方的地盘,只能强行咽了回去。 “希望我们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中年男人加重语气,冰冷道。 陈浮生笑眯眯道:“那应该不会太远,议员阁下慢走不送,东境随时欢迎你再来。” 等到此人怒而离去。 维奥莱特突然开口道: “陈浮生,你知不知道我赌上的是什么东西?” 陈浮生停下脚步,沉声道:“一座乐土,数百万无辜信徒。” 维奥莱特叹息道:“你知道就好,其实我来了此地后就已不在乎了,你若骗我,那我就拉半座东境给我和我家人陪葬。” 陈浮生无奈一笑,却也不再解释。 这位真名为维奥莱特·诺曼的第一使徒,其实颇为“无辜”。 身为第一使徒,手下七位大主祭中有六位都是地狱之眼中那群伪神的耳目,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为了守护原属于她家乡,后被强行转入乐土的那数百万无辜“人质”,她只能默默承受着一切来自地狱的苦难。 在这一代七位使徒中,这位无疑是受钳制最深,也是最身不由己的。 此次东境大劫,那群时刻注视着现世一举一动的伪神们,必然会胁迫这位第一使徒趁机掀起规模千万级的血祭! 但好在…… 那位前辈愿意为其出手斩断束缚。 而一想起那一位,陈浮生心中就忍不住一叹。 当年东境的所作所为,哪里只是不光彩,可谓卑鄙到了极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为天下先 白雾弥漫笼罩在东境沿海地带。 隐约可见一条摩天巨蛇探身入云海间,一双金色蛇眸阴冷地注视下方的东境,身周盘旋着数以亿计的风蛇。 一位红色长袍的绝美女子,却是人身蛟尾,慵懒高坐于云海之上,垂落而下的蛟尾足有数千米之长,每一次轻轻拍打海面,都会激起百米之高的海啸。 海面上投落着一道庞大的阴影,翼展千米有余,周身缭绕着青紫色雷霆的神鸟盘旋于东境上空,目光淡漠地注视着下方那不知死活的陈浮生。 肩抗重斧,明明身为最受盖亚宠爱的蛛魔一族,却归入了天国之下的蛛魔大君如山岳般屹立海面。 又有身躯虚幻,恍如以灵体行走世间的妖灵女君安静悬浮高空,伸手拨弄着指尖上数十道青色气旋,每一道气旋都足以掀起一场十二级以上风暴。 …… …… 整整十二位境外【列王】冷眼注视着东境之土。 不进不退,只是耐心等待。 等待那个陈浮生自己将自己送上断头路的时候。 他们甚至无需出手,只需笑着坐观一位第五尊位走向此生末路。 而此时距离东境拉开最后序幕只剩下十分钟。 与十二位境外【列王】领头的数万境外大军相对的。 有东境境主【龙王】陈浮生。 【不破之壁】裴山河。 【凰】凤有容。 战统部部长冬霞。 执行部部长赵无甲。 研讨会会长花泽一郎。 东瀛派系之主源纯秋。 …… 纵然双方实力悬殊巨大,可东境一方却是未曾露出半点退怯之意。 十二位来自不同族群的【列王】目光嘲弄地在最前面的陈浮生身上打量。 在他们,这位本未来可期的第五尊位者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放着天国序列的荣光不去追逐,却舍本逐末地将目光转移到生命序列? 就对那位世界树如此谄媚低头? 可笑至极。 实在是羞于与此人为伍。 …… 陈浮生站在最前列,脚下是一道密密麻麻,延伸数千米的炼金法阵。 当年北境那条恶龙,所用的序列转换仪式法阵,也不过百米而已。 其实在陈浮生得到的内幕中,黄昏途径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图腾途径。 陈浮生目光复杂地注视脚下炼金法阵。 东境筹备了数代的计划终于在自己这一代看见了希望,为此他不惜一切押注在了黄昏途径。 他自诩筹划准备完善,可还是低估了境外那些生灵对他执掌神权的觊觎。 此次若没有纪渊为东境带来的纪长安,又或是那位前辈没有回归,东境必遭浩劫。 虽然对方顾忌地狱之眼的存在,不可能大举血屠东境,可他这等东境高层,却是必死无疑。 维奥莱特站在陈浮生身边,心底浮躁不安。 她已经感受到来自那些伪神的催促与命令,责令她尽快配合七位大主祭,趁东境自顾不暇之际展开血祭。 此外,同为使徒,她感受到了那位第七使徒已经来到了东境边境,如藏在暗处择人而噬的毒蛇。 而心底深处,如咒语般的威严呵斥责令让维奥莱特头脑愈发昏涨,只能咬牙勉强保持清醒。 她察觉到东境境内的那口地狱之眼竟然在不断“沸腾”! 而就在她愈来愈坚持不住时,陈浮生突然开口道: “使徒阁下,那一位托我向你转达一句话。” “此后余生,请莫要辜负你兄长当年离家时对你的期待之语。” 就在维奥莱特心中下意识浮现出那个男人当年离家时,曾笑着对她说过的话。 她突然全身僵住! 一种如电击般的炸麻感从头皮蔓延至全身上下的每一角落,砰然怒放! 最纯粹的心悸之情如不可遏制的地下泉水喷涌而出,在最短时间内占据她的心房。 她动作迟缓而僵硬地转头。 看到了一尊让整座东境为之失声震颤的虚影! 那是…… 气魄?! 可这世间,怎会有生灵的气魄能凌驾于苍天之上?! 与她的神态近乎同步的,还有那十二位面色骤变的境外【列王】! 王座! 这必然是不落之上的王座! 唯有踏足王座的存在,才能以一具气魄之身就散发出让他们都为之颤抖畏惧的压迫! 东境最后的倚仗,竟然是一位王座?! 而也正是在此刻。 陈浮生仰天大笑道:“今日,我东境要为黄昏途径再开一路,演化属于我东境的图腾神话!” …… 魔都。 顾老爷子信步走在上方的投影世界中,身旁跟在随行的纪长安。 四方迷雾中,隐匿的九位境外【圣者】无一不是面色惊惧不安,完全无法感应那年迈的老人究竟是何位阶。 至于为何是九位。 那是因为老人刚刚从门后走出时,一位性子颇急的【圣者】直接出手,结果被老人身后显化气魄随手抹去意识,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九位境外【圣者】接连退到了外界,犹自不安,再退十数里之远。 纪长安随着顾老爷子回到了东境的土地。 他回身望去。 原先应是魔都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宛如被连根基都挖空了的黢黑大洞。 整座魔都,都被搬入了另一重世界。 “长安,你知道吗,老夫这一生其实亏欠了三人。” 纪长安一怔。 在他眼中永远如一座巍峨高山,令人心生仰止的老人,竟在这一刻露出了感伤之色。 “老夫前半生行事,可称百无禁忌。 拳之所向,是心中大义。 年轻时更是自认世间欠老夫良多,而老夫却从不亏欠这世间,哪怕是脚下的序列之路也依旧如此! 可这终究只是年少轻狂。 老夫这一生也到底还是愧对了两位友人,与一位女子。” 老人忽然又问道:“长安,你还记得那日老夫问你,若有人以大义大局胁迫于你,该当如何的问题吗?” 纪长安一愣,想起了不久之前令他耿耿于怀的一幕。 “当然……你当时说多吃几拳再告诉我,结果到最后啥也没说。” 老人径直无视了少年言语中的埋怨,微笑道: “那老夫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老人缓缓踏前一步,身躯微动间,各处筋骨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之声,犹若动手前的热身。 喷薄而出,直蹿高空的拳意气焰,在老人身后如燃烧的熊熊火焰般沸腾翻滚! 一道耸入天地间,顶天而立的气魄虚影立于老人身后,霸道蛮横之一犹若实质! 东境之内,皆可望见! “当有人以大局胁迫于我,试图逼我违背心中大义,我当如何对之?” “当有人冠冕堂皇假借为世间之名,行大义之事,最后谋的却是自身私利,还要以大局逼我点头承认其言其行,我又当如何待之?” “我曾心怀困惑地出走境外,寻找心中答案。 数百年来足迹遍布【无垠之海】。 终得一个令我最满意的答案。” 在纪长安充满期待的目光中。 老人畅然大笑道: “自然是固守本心,拳之所指,心中大义所在,然后再问上一句……” “这世间何事,不可随意?!” 时值此刻,老人一身气魄雄浑到遮蔽了天上大日光辉的地步! “长安,看好了,这是老夫要教你的第一拳。” 老人沉声说道,悍然出拳! 那凌驾于东境亿万生灵之上的气魄之身,一拳砸入了根深蒂固在东境之土上的那座地狱之眼!!! 轰!!! 宛如地龙翻身,响彻于每个生灵耳畔的轰然之声在肆无忌惮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那座号称神灵也奈之不何的地狱之眼,在今日被人一拳砸烂! 满目难以置信的维奥莱特感受着那一根根断裂的因果线,看到了一幕幕惊世骇俗的画面。 顶天立地的巨人一拳砸入了地狱,连破十数座神国,一拳砸翻了半座地狱! 拳意所过之处,有那自称在世神灵者灰飞烟灭! 而也正是此刻。 那立于仪式中央的陈浮生消失不见。 被先前那宛如真神一击震慑的【列王】们满目惊悸,浑然不知此地竟还盘卧着一尊当世王座! 可是下一刻,他们已然顾不上先前出拳之人。 十二位【列王】神色近乎同时骤变,惊怒交加。 只因那原本死路一条的陈浮生…… 竟然“撞”上了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身为天国序列第五尊位,却妄图背弃序列之路,他注定会被序列之路清算,这也是他们先前毫无插手之意,只是冷眼坐观他走入死境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点,则是因为他们摸不清北境那株华盖参天的世界树的心思。 可为何现在,陈浮生竟是度过了最危险的一关,顺利脱离了天国序列?! 序列之路怎会默许他的脱离,放任一位第五尊位者离开序列途径,转投其他序列道路?! 这和坐视培养了数百年的学生弟子,却在即将收获时转投入了敌人门下有何区别?! 因那一拳而浑身冰冷惊悸的十二位【列王】,此刻心中怒意交织着惊骇。 而就在这时。 一丝嘹亮的龙吟声穿过了天幕上不知何时汇聚的浓浓乌云。 回荡在此方天地之间。 裂石穿云。 仅存在于东境神话中的古老图腾生物高踞云层之上,覆盖着层层鳞甲的神圣头颅拨开乌云,展露出小半截神圣而狰狞的身躯。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 兴云吐雾。 行云布雨。 驾驭雷霆。 此为东境的图腾苍龙! 将神话传说拉入了现实,又或是说让现代文明一举回到了神话时代! 这一日。 东境陈浮生以【天象之主】权柄为基石,借真修假,以相应权柄演化出神圣图腾,叩开了黄昏途径的大门! 自此。 将东境传说神话拉入现实 为黄昏途径再开一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好,我叫纪长安 老人收拳而立,身后气魄虚影缓缓随风消散。 他笑道:“老夫这一拳如何?” 出现在纪长安身边的男人,还以微笑道:“还凑合。” 老人啧啧道:“老夫八成之力,也只是还凑合?” 男人耸肩道:“不然?我当年一脚踩塌根源之海这种事,你以为我会拿出来跟你吹嘘?” 老人嘴角一抽,挥手示意这个吹牛不打草稿,另外在最后时刻还算计了他一次的男人麻溜滚蛋,别挡在这碍眼。 男人无辜耸肩,拉着纪长安的灵体向天空中一道刚开不久的虚幻金色大门走去。 就在刚才,那位寄宿在纪长安体内的至上者,已经先一步走入了门内。 临到门前时。 男人突然转过身,微笑道: “说句实话,我这一生,同样只说真话。” 这一句是还那日纪长安欲打开叶姚姐家大门时,从中走出的老人说过的话语。 老人回道:“偶尔闲扯两句?” 貌似被揭穿的男人大笑转身,昂首踏入了金色大门。 万年之后,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似乎就连自己都早已不在乎了。 正映照了老人先前所言。 这世间何事,不可随意? 即将离开这尘世的男人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苍茫世界。 好久不见。 特来告别。 他在心中道别,仰头阖眼,笑着跨入了门后世界。 有一句话。 男人终究还是藏在了心底,没有告诉另一个“自己”。 那就是有朝一日等长安你走出了东境,去往外面那座广袤无垠的世界。 你会渐渐发现…… 原来这世间。 到处都流传着我们的传说! …… 他们一同走入门内,与面无表情走出的男孩擦肩而过。 从门后走出的男孩占据了纪长安的身体。 他无视了身边的老人,缓步走上了高空,俯瞰整座东境。 他向后仰去,一座残破的王座凭空浮现在他的身后,将他接入“怀中”。 这是纪渊花费无数心力藏在魔都界域内的旧日天国的威权遗骸,却在他的手中如驱臂使。 只因这座旧日天国的最高权力象征,本就是他座下之物。 此次来此的十二位【列王】中,其实有数位是为了这具威权遗骸而来的。 在这次见面前,他曾无比渴望见到那位天国序列的人世显化。 然后亲口问上一句。 为何待那人与待他之间如此偏颇? 而这次会面,那个女人竟然告诉他: 身为天空的君王,应当包容一切,而非征服? 简直荒诞可笑! 面色冰冷的年轻人于众目睽睽之下高坐王座,心潮澎湃之际,天地变色! 他曾在万神簇拥下高坐神王的宝座。 也曾对那拥护他的诸神行屠刀之举。 他亲自拉开了第一次黄昏之日的序幕。 也亲手葬送了古史上最为辉煌的神系。 他曾征服天空与大地,将熔金与深渊踏于脚下,开创立于天地至高处的天国,被无数凡灵歌颂为—— 至上者! 他所立下的丰功伟业,丝毫不在那个男人之下,甚至尤有胜之,可却被那女人一句话给抹除殆尽! 这是何等荒唐之事?! 心情极差的年轻人终于抬起头,看了眼那些不知尊卑、试图以下克上的凡灵。 他右腿横架,单手撑着一侧面庞,目光充满侵略性地睥睨全场,以暴君的姿态俯瞰脚下凡灵。 王座上的年轻人冷眼望去。 目光所视之地是浩瀚星河,是无垠海域,是这曾属于他私人领土的广袤天地! 这一刻,居于王座上的年轻人俯视万灵,淡漠开口,语气森寒而低沉,又充满了不容僭越的至上威严! 言辞犹如责问,又如喝令! 如夏蝉立于天地最高枝头,对这天地恣意放声! “既为天国之下,那何敢见孤……” “不磕头?” 一境之内。 凡天国之下。 凡王座之下。 皆跪地俯首称臣。 面见天国第二主君! …… 娜迦王族的大祭司目光炽热而颤抖,高呼这是命运的安排与恩宠! 来自东境的男孩呆呆地望着墙壁上,某个人曾在私下里闲来无事时教会他的古老语言。 念出了石壁上用最原始的文字记录下的序列途径。 “天国序列登神之路第二序位——【暴君】……” “天国序列登神之路第一序位……” ——【群星之上】 …… …… 当两人跨入门后。 纪长安这才发现门后的世界居然是一座云海。 有一位白发少女背对着他们,坐在云海边缘,赤足在空中前后晃荡。 她摇头晃脑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这就是他要带他来见的人? 男人冲长安眨了眨眼,使劲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向那个白发少女。 早已虚幻近乎透明的身体,终在此时散为流沙般的光子,融入纪长安的灵体之内。 最后的记忆。 是阳光下男人温暖的笑容。 纪长安缓缓走到了女孩身边,泪水肆意流淌在面庞上。 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不准备将记忆留给他,不愿让他背负某些再也寻不回的遗憾和痛苦。 可最后,他却留下了无数美好而珍贵的画面。 将所有的苦难一人背负。 只给他留下许多的小美好。 在那些画面中…… 他看到了星河间迈步徜徉的“自己”。 他看到了高坐天空,将天幕穹顶的大日轻轻摘下,握于手中拧转的“自己”。 他看到了独自守望整座世界,不断咳血与界外之敌抗衡的“自己”。 他看到了受万灵跪地膜拜,高踞众生之上,却总喜欢低头看这繁琐尘世的“自己”。 …… 原来那个男人。 真的没有骗他。 …… 接下另一个自己遗留之物的纪长安泪水流淌。 他迎着天边大日盘腿坐下,一手微曲撑着右膝,一手轻压在少女的头顶。 动作是这般自然而然。 就如长兄轻抚着永远长不大的家中小妹。 少女没有反抗,也未曾停止哼着的小曲。 他们彼此间沉默地静静眺望远处云卷云舒。 金色阳光铺满云海的上层,微风吹拂,恍若金色大海轻柔翻滚涌动。 她小心翼翼地问他: “你是因为伤心而流泪吗?” “嗯。” “可是为什么会伤心呢?”少女疑惑不解道。 “因为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他轻声回道。 少女小手轻按在心口,神色茫然道: “失去了很重要的人……我好像也有些伤心,这就是伤心难过的滋味吗?” “也许是的。” “那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他仰起头,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当然。” 少女歪着头,纯白无瑕的瞳孔中倒映着黯淡的深沉日晖,问道: “那么这一次,我们还会赢吗?” “会的,按照古老的盟约,我们会护送你抵达根源之海。” “一如约定?” “一如约定。” 男人的声音坚如钢铁。 曾经断裂的誓言在这一刻,于云海之上重新续接。 “那么……你好,我叫黛薇儿。”少女又补充了一句道,”这是他给我取的名字,我很喜欢!” 已不再是少年的年轻人低头微笑道: “你好,我叫纪长安。” 章节目录 第一卷总结和第二卷说明 惭愧……本来应该昨天通宵写完的,我确实也通宵了,只是越写到后面越感觉越乱…… 回头一看,没法看……只能把最后两章留到今天下午了…… …… emmmmmm 先说下一卷吧,下一卷卷名就是【天下何事,不可随意】 嗯,原本本来不打算继续呆在境内,直接去境外的,不过前期北境伏笔埋了不少,不用太可惜了,而且陆海与赵瑾瑜的线还没填完呢………… 咳咳 所以下一本是预告是: 重拾王冠的女孩北境的鲸落 被时间诅咒的女孩 东京大作战 北境大逃亡 顾老将递出最后一拳,以人间匹夫之身,问拳于天国至上者。 …… 应该会挺有趣的,第一卷说实话,群像描写太多了…… 下一卷基本就是主角“历险记”了emmm 以下是第一卷总结: 成绩…… 也就那样吧,和没成绩也差不了多少,均订50,嗯,没少0(望天) 然后我抽空看了下第一卷。 说实话,陆海与赵瑾瑜还有第七使徒的孽缘我本来应该在第一卷就给收拾了,结果……这条线处理的简直不忍直视(捂脸) 另外最后收尾也堪称仓促,咳咳咳咳…… 不过关于新简介的那两位我应该算是解释清楚了(望天) 这卷让我意识到了,大纲的重要性! 好了……自我批评到此结束,我先反省去了,各位安好! 可以的话来张月票票吧!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盛夏的尾声 当盛夏的最后一缕夏风吹过梧桐街。 初秋悄然无声地降临在这座城市,微凉取代了炎热。 翠绿欲滴的枝叶逐渐黯淡褪色,宛如将汇聚的生命力重新返还天地,进入下一个轮回。 …… 纪长安倒滑而出,双脚与地面剧烈摩擦出一长串火花,直退十数米才稳住身形。 甩了甩两条生疼的胳膊,断裂的骨头在滑行的过程中就已重新续接,完好无损,没留下一丝暗伤,堪称奇迹。 而他刚站稳脚跟,第二拳便已来至身前,直指眉心! 纪长安似乎早已习惯这样连绵的攻势,镇静如旧。 目光微沉间,他竟是选择一拳递出,而不是退避、硬挡。 前后之差,判若云泥! 似若爆竹般的骨骼爆裂声在双拳相碰时清脆响起,纪长安右臂衣袖寸寸裂开,手臂呈现不规则扭曲。 他闷哼一声,眼底流过出一丝痛楚。 饶是反复经历过无数次这般痛楚,可疼痛感却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然而这一拳,却是真真正正地接下了! “好!” 老人赞叹一声,手下却是毫不留情。 比之前更重一分的拳头带着霸道之意砸向他的眉心! 纪长安微叹一声,另一臂挡在胸前,身体如流星般直坠后方建筑群。 刚才那一刻,哪怕此地拥有奇迹般的恢复能力,也没让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圆满。 等纪长安从地上爬起时,一身伤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他曾好奇此地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竟然能让他一次次从生死间爬回来,再重的伤势,也不过一分钟的事,就能恢复到生龙活虎的地步。 只可惜顾老爷子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句,说他日后自然会知晓。 纪长安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望着来到不远处的老人,面色坚毅。 从一拳都接不下,被当做沙包般捶打,他的进步已经是肉眼可见。 可即便如此,纪长安仍旧不满意。 因为老人曾言,他当下所用的,是限制级的体魄,与最基本的雾态气魄,甚至连权柄都未动用。 双方间鸿沟般的巨大差距,按老人说法,其实除去气魄间的差距外,便是体术。 哪怕他能通过老人一拳拳捶在己身的气魄汲取相应经验,却也需要实战才能完全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纪长安在心中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今天,要完整接下老人三十六拳,取自六六大顺! …… 当最后一拳将纪长安砸入废墟中。 天地清明。 老人不动声色地收回拳头,面色平淡如往常。 完全没将刚才破开限制级瓶颈,抵达战略级的一拳放在心上。 啧,这小兔崽子真是越来越耐揍了。 左右不过一万来拳,就已经抵达限制级瓶颈了? 看来当初十万定的有些高了,不过也不打紧,多吃几拳是好事。 毕竟除了自己,找遍境外也找不出一个愿意牺牲自身根底,为这臭小子喂拳的人了! …… …… 日常训练结束后。 纪长安走在去往执行部的路上。 他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肩关节,总觉得哪里不对,顾爷爷最后一拳当真局限在限制级? 怎么感觉比倒数第二拳强的不止一分两分,而是数成?! 这绝对是黑拳! 只可惜自己如果去问了,怕是最后还得多挨几拳黑拳…… 纪长安心中悻悻想着,敢怒不敢言。 他走在马路上,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路两旁梧桐树的枝叶已经渐变枯黄,开始凋零。 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特别匆忙和急切,往年里,基本要到深秋,树叶才会出现明显的枯黄。 纪长安不在意地瞥了两眼,继续向前走去。 自从一个月前的灾难结束后。 东境人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常轨道。 对于魔都的局面来说,那场灾劫就相当于睡了一觉,醒来后东境已经撤销了特级战备状态。 听说,这次陈爷爷那边“收获”颇丰,一举斩获十数位境外各族中有分量的俘虏,借此打开了对外局面,东境已经开始预备对外开拓,从曾经的支持者,变为参与者。 这将牵连涉及到无数人的利益与布局,只可惜和自己暂时没多大关系。 真正与自己有关的,是叶姚姐的回归。 那位【天灾】……艾倪克斯完成了承诺,甚至都未与他告别,便径直带着麾下仅有的一名骑士离开了东境。 对待艾倪克斯,继承了部分美好记忆的纪长安来说,心中其实较为复杂,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 或许对方的不告而别,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好的选择。 心绪飘飞的纪长安没有注意到,一个带着草帽,低着头狂奔的小女孩猛地撞上了他! “哎呦!” 纪长安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腿上,然后被弹开。 他皱眉低头,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金发小女孩坐在地上,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金发小女孩 一顶淡黄色草帽掉落在地。 金色长发随着草帽落地而倾泻在外。 小女孩跌坐在地,双手撑着灰尘弥漫的地面,水灵的大眼睛泪汪汪,她鼓着腮帮子,一副很想哭却忍住了的模样,惹人心生怜爱,情不自禁地想将她抱入怀中。 而纪长安的目光,却被女孩头顶的那只…… 松鼠给吸引住了眼球。 拳头大小的松鼠,和体型差不多大小的蓬松尾巴,正蜷缩在女孩金色长发上熟睡。 似是因为女孩摔倒在地的动静惊醒了它,那只松鼠竟然抬起了头,极其人性化地揉了揉眼睛,睁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瞪着他。 纪长安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俯身想去将小女孩拉起来。 可小女孩却怯生生后退了少许,那双有如天空般澈然的明眸中流露出畏惧之色。 纪长安伸出的手尴尬地断在了半空。 女孩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举动,抓住机会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草帽,戴在了头上,将头上的松鼠遮盖住。 纪长安注意到女孩身上的白裙,似乎因为刚才摔倒在地,而磨破了几道口子。 他皱了皱眉,想拦住这个似乎有些怕生的女孩,问问她的家长在哪。 这个看起来也就是许小鱼那个年龄,可能还没许小鱼大的小女孩,对方家长居然放心她在外面跑来跑去? 可不等他开口。 重新戴好草帽的女孩一低头,对准一个方向,撒腿就跑! 纪长安伸手想喊住她,只是话语刚到喉咙口,最后还是被硬生生吞了下去。 眼见着白裙小女孩逃进了人海中。 小小的身影宛如鱼入大海,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实在是女孩方才那畏缩而怯生生的目光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叹了口气。 纪长安跳过当下的小插曲,继续往执行部走去。 说起来,许小鱼那家伙至今还没回来。 他前两周去孤儿院问过,老院长说小鱼加入了东境考古队,因表现出色而被重点培养,好像什么前期很重要,估计回来得是年末了云云…… 而等到许小鱼回来,孤儿院的重修估计也差不多完成了。 那位刘市长承诺的援助基金都已到账,院内已经开工了,这方面也算是解了他一个心结。 不过一想到那位刘市长,纪长安心中就一阵无言。 那位距离退休还有十来年的中年男人,听说是一夜白头。 在得知他的长子终究还是加入了【伊甸乐园】后。 至于为何是终究…… 这是纪长安事后从那个身为父亲的男人口中得知的。 好在。 曾经的第一使徒,与其麾下的【伊甸乐园】都已经被东境从恐怖组织和邪教组织的名单中划去,姑且应该能给那位刘市长不少安慰。 忽然间。 纪长安止步转身望去,一道娇小的白色身影扑入他的怀中,将小脸埋入他的胸膛。 他下意识接住飞扑来的小女孩,愣神之际,一道怯生生的嗫喏声响起在他的脑海。 “有坏人……” 纪长安面色微变。 却不是因为女孩说的有坏人,而是他怀里的这位小女孩竟是一位法外者! 能让语言“呈现”在他人脑海中,毫无疑问是法外者的权柄。 而能让一个法外者说出有坏人…… 纪长安皱眉望向女孩来时的方向。 心道最近也没申请入境的法外者啊,难道又是偷渡者? 一位金发大波浪的冷艳女子皱眉走出人群,目光在扫过纪长安时顿住,神色一松地大步走来。 “这位先生,请配合一下,将你怀中的女孩交给我。” 踩着黑色高跟的女子语气略显冷漠,毫不客气地伸手欲图接过金发小女孩。 纪长安抱着女孩向后退了一步,面色古怪。 在魔都之内让他配合一下? 望着这位疑似从北境而来的高大女子。 纪长安莫名想到了许久不见,听说至今还未返回北境,俨然一副驻扎魔都不肯走模样的汉蒙·嘉洛斯。 眼见纪长安避开了自己伸出的手,高大女子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先生,请不要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壮阔的胸膛起伏,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可说出来的话仍旧让人不敢恭维。 与此同时,一股针对性的威压自女人身上弥漫而出。 若是常人对之,心中会不可遏制的生出退怯避让之意,致使之后的交流中处于弱势。 乙太序列? 纪长安感受着怀中女孩的轻颤,眉头皱紧地反问道: “你是谁?我可不记得魔都最近有签发入境允许。” 高大女子挑眉,淡淡威压一扫而空,她问道: “你是魔都官方的法外者?” 纪长安轻拍着怀中女孩的背,安抚着她,点了点头。 “报上你的名字,身份,还有入境时间。” 不知为何,哪怕纪长安竭力平复心中情绪,可仍不由自主地对这高大女子生出几分异样的恶感。 语气间不免带上不耐和厌恶。 仿佛这女人是被神憎鬼厌的角色。 高大女子冷笑道:“早就听闻魔都执行部猖獗至极,连我教廷守护骑士都敢私自扣押,今日一见,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讥讽之意让纪长安心中生出几缕火气,对身前之人恶感加深。 “又是生命教廷的?你们生命教廷的人是不是眼睛都长在额头上?需要我帮你找个医生试试看能不能矫正过来吗?” 高大女子神色一沉,眼底闪过怒色道: “你竟敢……” 纪长安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指着身后的大楼说: “别扯没用的,现在我怀疑你拐卖儿童,麻烦局里走一趟,也请你配合体谅下我们的工作。” 凛然的气势从高大女子身周骤然释放,压迫着纪长安,却小心地避开了他怀中的女孩。 纪长安大开眼界道: “呦,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生命教廷的人敢在我们东境内滥用权柄? 你这是准备牢里待几年?” 一重淡淡的雾状虚影隐隐浮现在高大女子身后,纪长安忍不住微眯眼。 气魄? 这女人竟然凝聚出了气魄。 高大女子死死盯住纪长安,一字一顿道: “教廷守护骑士,不容任何侮辱与诬陷!” “我甘芙丝·诺曼,以生命教廷守护骑士之名,向你发起角斗!” 纪长安愣了下,一时间没从女子的话中反应过来。 “你要与我……角斗?” 甘芙丝·诺曼高傲地扬起头,冷淡道:“不错,如果你选择拒绝,那你就得向我道歉! 另外,将你怀中的女孩交给我!” 脚踩高跟接近两米的她本就比纪长安高出大半个头,如今更是以俯视的角度冷眼望着身前男子。 有些弄清女子奇特脑回路的纪长安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说我诬陷你?” 甘芙丝·诺曼冷冷道:“难道不是?” 纪长安没搭理,低头轻拍了拍怀中女孩,和声问道: “这位阿姨是你什么人?” 在听到阿姨这个称谓,甘芙丝·诺曼额角青筋跳动。 将小脸埋在他怀中的小女孩怯怯回头看了眼女子,吓得又重新扑入纪长安怀里,声若蚊蝇道: “她是坏人……” 虽然声音细弱蚊蝇,可在场的也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纪长安平静问道: “你还有什么要争辩的吗?” “上来就要抢过我怀中女孩,还被女孩视若坏人,我说你是人贩子不是合情合理?” 甘芙丝·诺曼面无表情道: “她才几岁,能懂什么?她是大牧首阁下要的人,你若不想挑起两境争端,我劝你最好快点将她交给我,然后向我道歉!” 纪长安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跟你讲道理,你非要跟我讲拳头,而讲拳头…… 罪过罪过,就怕自己收不住手活活打死你! 他面色诚恳道:“这位女士,别废话了,我以魔都执行部督察的名义通知你,现怀疑你涉及到儿童拐卖案件,请跟我走一趟,回局里把话说清楚了。” 甘芙丝·诺曼的眼中仿若喷吐着实质怒火,她低吼道: “生命教廷守护……” “闭嘴!我不管你是谁,这里是东境,来了东境就得给我守东境的规矩!” 纪长安粗暴地打断了她,目光冷凝,一字一顿道: “别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这是你自找的。 角斗? 到了我东境,你就得按我东境的规矩来,别拿出你们北境那套。 还引起两境争端?恕我直言,您配吗? 你们生命教廷有那余力支撑得起两线作战吗?” 甘芙丝·诺曼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一口银牙咬得咯嘣响。 她刚要再次开口,却被后方传来的惊呼声打断。 “纪督察?你怀里的是……额,抱歉,当我没来。” 在用了一秒时间看清眼前局势后,金发蓝眸的男人果断转身,准备快步离开此地。 “汉蒙,你是要给我等守护骑士抹黑吗?!” 甘芙丝·诺曼神色冷厉地喊住了转身想走的汉蒙·嘉洛斯。 汉蒙·嘉洛斯叹气驻足,转过身不客气道: “甘芙丝,别老是一口一个我们守护骑士,据我所知你现在还没转正呢!” “另外,你应该对我保持应有的尊敬和谦卑,因为我是你的前辈!” 甘芙丝·诺曼冷冷道:“一个至今连气魄都未凝练出的男人,也配让我保持谦卑?” 汉蒙·嘉洛斯嗤笑道:“得了吧,甘芙丝,你们诺曼家族花了多少资源在你身上?用钱堆出来的玩意你也好意思开口?” 男人的面色忽然阴沉下来,加重语气警告着身前女子: “还有一点,守护骑士的选拔根据的是信仰与天资!现在,你觉得我有资格获得你这个‘不虔者’的尊敬吗?” 所谓“不虔者”即是生命教廷内部对于信仰不虔诚者的称谓。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最大的质疑乃至羞辱。 甘芙丝·诺曼气道浑身发颤,她怒吼道:“汉蒙·嘉洛斯!你怎敢质疑身为诺曼家族一员的我的信仰!” “我要向你提出角斗!” 汉蒙·嘉洛斯冷笑道:“你是三岁小孩?动不动就角斗?另外,你有资格向我发起角斗吗?” “我质疑你的信仰?现在质疑你的难道不是母神吗?” “作为诺曼家族子弟,身拥神眷,却至今没被允许进入守护骑士,甘芙丝,你很有问题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教廷与守护骑士 纪长安抱着娃在旁观战。 他有些看明白了。 这位同样来自生命教廷的女子,出身显赫,背景不凡,实力拔群…… 可惜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纪长安心中默默吐槽,却没打断两人间的争吵,而是虚心在旁观战,听两人互曝黑点,就差没录下来。 他个人表示场面极度血腥惨烈,一度失控,以致于他怀中的金发小女孩都忍不住微微偏头,竖起小耳朵偷听。 纪长安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捂住金发女孩的耳朵。 以实际行动表示小孩子不要偷听大人吵架。 “够了!汉蒙·嘉洛斯!这次的任务由大牧首亲自颁下,你要违抗大牧首的命令?” 甘芙丝目光恼怒而具有逼迫性,言辞冰冷。 纪长安听得暗暗点头,心中点评。 处于明显下风的甘芙丝女士试图搬出后台压倒汉蒙骑士,即将造成致命一击。 汉蒙眼神明显一晦,却毫无退怯之意,淡淡道: “甘芙丝,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守护骑士的存在是凌驾于教廷之上的? 难怪母神不接受你,你到现在都分不清守护骑士与教廷孰高孰低吗?” 汉蒙又嘲讽道:“大牧首?自教廷创立迄今为止,就从未遭遇过当下这等窘迫局势,你以为是拜谁所赐?” 甘芙丝震怒道:“你竟敢质疑牧首冕下?!” 汉蒙面无表情道: “这还需要我质疑?自那位上位以来,教廷权威所覆盖的领域,还有鼎盛时期的一半吗?” 甘芙丝恼怒道: “如果不是你等守护骑士坐壁旁观,教廷怎会陷入当下的窘境? 说到底,还不是你们的不作为,任由北境陷入内乱!” 汉蒙神色微异,以一种怜悯而可悲的目光看着她: “甘芙丝,你的愚蠢和无知让我真正明白了你为何至今都不被批准加入守护骑士。” “你信仰的早已不是母神了,而是教廷。” 甘芙丝横眉冷竖,刚欲开口反问两者间有何不同,却被汉蒙抬手制止。 “够了,甘芙丝,我无意与你继续争吵下去,我来此是为了警告你的。” “警告我?” 汉蒙语气淡漠道:“不要以教廷的名义在魔都惹是生非,更不准以守护骑士自居,你还没转正。 以上是凯多·诺曼骑士长让我转告给你的话,你好自为之!” 说罢,汉蒙在向那位纪督察点头致意后,便转身快步离去。 如果可以,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位的身边! 最好是见都别见! 若非守护骑士团中有一位团长发话,让他汉蒙·嘉洛斯暂时以外驻守护骑士的身份待在魔都,他早就在一个多月前就返回北境! 纪长安目送许久不见的汉蒙骑士离去,总觉得这家伙的步伐有些匆匆。 他望向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的女人道: “甘芙丝女士?走吧,执行部一日游走起,速度快的话,做完笔录,就可以让你们大使馆的人来保释你了。” 被汉蒙之言惊到的甘芙丝从失神中回醒过来。 她心中惊悸还未完全退去,又涌上一股怒意道: “你真要抓我回执行部?” 纪长安神色认真道: “我们东境有句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男人说的话,就得做到!” 说罢,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抬头又道: “咱们加快速度吧,虽然我们执行部伙食不错,不过我个人不是很想留你吃晚饭。” “对了……刚才汉蒙骑士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我不管你在北境的背景有多硬,在东境还是安分点。 乖,咱们早做完笔录早收工。” 听着犹如哄小孩般的口吻,甘芙丝一口银牙死死咬住,目光凶狠而暴怒。 纪长安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她欲吃人般的眼神,抱着怀中女孩走在了前面。 …… “裴队!” 走进执行部大门,纪长安就看到从电梯内走出的俏丽女子,叫住了她。 裴缘循声望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怀中抱着的小女孩,打趣道: “督察,你这是从哪里拐来的小姑娘?” 纪长安指着身后脸色难看至极,却还是选择跟来,没有趁机溜走的甘芙丝道: “你帮我给这位生命教廷来的女士做个笔录调查,然后通知北境大使馆让来领人。” 裴缘面色古怪地探头望向他身后,啧啧道: “督察,你这是从哪找来的汉蒙二号?你不会是和生命教廷天生犯冲吧?” 纪长安按下电梯,无奈道: “茫茫人海偏偏遇到我,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我先上去了,这次麻烦裴队了。” 裴缘笑着点头。 等纪长安走入电梯后。 裴缘来到了甘芙丝的身前,脸上的笑容淡化敛去,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笑容。 她竟是直接叫出了高大女子的名字。 “甘芙丝·诺曼?” “你的入境申请,还是由我审批的。” 与裴缘对视良久的甘芙丝瞳孔骤缩,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位总感觉异常熟悉的女子。 她不可思议道: “东境裴家的裴缘? 你竟然选择待在魔都……而且还是屈居人下?!” 裴家在东境内的地位或许比不上诺曼家族在北境的地位。 但同样,她甘芙丝·诺曼也远比不上身为长女的裴缘在家族中的地位! 裴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不会说话就闭嘴少说点,什么叫做屈居人下?” “你能活到现在,真的好好感谢你背后站着的家族!” …… …… “乖,没事了,坐在沙发上,我给你倒杯饮料。” 纪长安走入办公室,将挂在他身上的小女孩放在了沙发上。 金发女孩乖巧地抱着草帽坐在沙发上,头顶趴着的松鼠警觉地张望四周。 “不要饮料,要喝水。” 纪长安拿起橙汁的手顿了下,惊讶地转过身望向沙发上的女孩。 又是直接响起在他脑海中的声音。 “嗯……好,稍等!” 纪长安放下橙汁,转身走到饮水机前冷热混合接了半杯,将刚好温热的水递给金发女孩。 金发小女孩接过水杯,双手握着,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 纪长安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刚才是你这小家伙在影响我对那女人的观感,让我愈来愈厌烦她?” “说吧,你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观星术 直到这一刻,纪长安才有功夫仔细打量金发小女孩。 心中忍不住惊叹一声。 她宛如世上最精致的瓷娃娃,金发垂落腰间,细腻白皙的肌肤下可见条条青筋脉络,秋水般的眸子扑闪间,流露着微微的茫然。 纪长安望着她。 她也歪着头望着他,眨巴着眼睛,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抱入怀中。 纪长安无奈地望着一言不发,只是眨眼的女孩,刚想开口,却突然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不要对我们家囡囡动手动脚的,很没礼貌的!” 纪长安愕然抬高视线,汇聚在声音的源头。 女孩头顶的那只松鼠……竟然在开口说话?! 拳头大小的松鼠坐在女孩头顶,两脚叉开,抱着自己蓬松的大尾。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纪长安诡异地发现自己竟然从中读出了严肃和威严的感觉。 天晓得他是怎么从一只松鼠的眼中读出这类情感的! 不等纪长安出声,苍老的声音带着丝不屑道: “怎么了,没见过松鼠说话?那你以后去了境外,不得被那千百种族给吓死?” “……”纪长安嘴角抽动道,“敢问阁下是谁?境外生灵?” 然后他再次发现,他竟然从这位身上“看”出了慢条斯理和傲慢的意态。 松鼠语气不紧不慢,自傲道: “当然不是,我是人!我怎么可能是境外那群自诩高贵,实际上一大半祖上都只不过是牲畜的蠢货?” 谁还不是个人了! 你骄傲个锤子啊! 另外……你现在哪点像人了? 松鼠突然皱眉不满道:“年轻人,不要老在心中腹诽他人,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 纪长安已无力吐槽。 他想起顾爷爷说过的一句话,乙太序列贤者途径的法外者,大多都是偷窥狂。 果不其然! 松鼠咦了一声,它突然间感应不到纪长安的心理活动了。 它的眼眸顿时变得深邃漆幽,仿佛蕴含着一道黑洞,摄人心魄,能轻易洞察他人心灵,紧紧盯着纪长安看了许久,却最终疲惫低头。 使劲揉了揉眼,一副用眼过度的模样。 “小子有点本事啊,居然能瞒过我的心灵感测。” 它小声嘀咕着,身子却忽然一僵,然后迅速恢复常态,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若无其事的姿态。 刚才那一刻,纪长安撤销了对心灵的防守,让它感应到了自己心中的吐槽。 未经允许窥探他人心灵,这算是礼貌的行为吗? “咳咳!” 松鼠小爪握拳递在鼻子下方,咳嗽了两声,神情突然郑重道: “年轻人,我看你根骨不凡,实力不错,是个学观星术的好苗子,要不做我弟子,随我学习观星术吧?” 说完后,它莫名其妙地发现身前的年轻人竟然一脸诡异。 看得它老人家都有些心慌慌。 纪长安皮笑肉不笑道:“呵呵,你幸好没说要将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交给我。” 松鼠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咦,你怎么知道老夫下一句要说什么! 老夫观你也不像乙太序列者啊,虽然身上‘味道’挺浓的,不过没有根源。 据老夫推测应该是长期浸在幻境内才沾染的气息,你究竟是如何猜出老夫心中所想的?” “……” 纪长安果断略去了部分言论,抓住关键词问道: “观星术?” 松鼠眯眼,自矜地点了点头,小爪子在下巴处捋了捋,结果动作一僵,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纪长安看的清楚分明,这声音苍老,估计年龄也不小的老家伙十有八九是想捋胡子,结果…… 啧。 “不错!老夫正是北境第一大观星者!” 松鼠扬起下巴,目光傲然道。 啪! 纪长安一巴掌从上到下,压住了松鼠,将它抓入怀中,使劲揉搓了几下。 然后发现手感还不错。 一时没忍住,在说话的时候又暗中揉搓了几下。 “第一大观星者?你要是北境第一大观星者,那北境观星术是真的后继无‘人’了。” 他的人字尤其加重了语气。 所谓观星术,他多少有些了解,只是不大深入。 幻术师和观星者同为乙太序列贤者途径的一种延伸拓展,所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也算是贤者途径的两条分歧之路。 前者求的是在虚假中寻觅真实,在真实中获得泡影。 他们认为当虚假与真实颠倒,虚幻变为现实的那一刻,便能以此作为基石,铸就通往造物主境界的天国之梯。 而后者,则主张探索无尽星辰,言群星皆有灵,更是世间万灵的来源,自称能从群星之上的星灵中得到启示,预知未来事。 大体类似于—— “老夫夜观天象,察紫气西散,牛斗冲天狼,紫薇暗淡无光,阁下恐有……” 简称“神棍”或者“算命先生”。 不过也确实非是江湖骗子,而是有真材实料的那种。 在林叔的睡前故事中,北境曾有一位大观星者预言过生命序列将再开一路,当时无数人嗤之以鼻,一时闹的沸沸扬扬。 可谁曾想百年之后,那条黑龙真的为生命序列开辟了黄昏途径! 小女孩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纪长安低头望去,她怯生生道: “不要欺负小白……” 纪长安怔了下,讪笑着将松鼠递还给了小女孩。 虎口逃脱的松鼠一个箭步蹿上了女孩的头顶,羞恼地瞪着他道: “年轻人!你应该学会如何尊敬老人!” “抱歉,你现在只是一只松鼠。” “这只是假象,作为一名合格的观星者,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直视本质!” “……打住,你都猜出我不是乙太序列者了,还想拉我学观星术?” 松鼠轻蔑道:“谁告诉你观星者是乙太序列的专属了?年轻人,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你要学会敬畏未知,尊敬学识渊博的长者!” “在古老的第一纪元,群星的神权尽数掌握在天国之手,一直到第一纪元末尾,乙太序列才篡夺了部分群星的神权!” 纪长安皱了下眉,不解道:“那为何现在的观星者都来自于乙太序列?” 松鼠双手抱于胸前,眯眼道: “年轻人,不要以偏概全,这只是现世四境的情况,就连周怀之那家伙都能被冠上‘幻术开创者’的名头,你还能指望现世四境对序列之路的探索有多深?” “境外有名望的大观星者中,天国序列和乙太序列差不多是五五开。” “更何况,最主要的原因是……现世根本就找不出几个群星途径的法外者。” “哪怕在境外,群星途径的法外者依旧是凤毛麟角,很吃香的。” 它摇了摇头,目光古怪道:“起码在老夫这,加上你,也才见过三个群星途径法外者。” 纪长安愕然道:“你认识……周叔?” “周叔?”松鼠露出茫然之色,然后瞪红了眼睛,暴跳如雷道,“你是在说周怀之那臭不要脸的?” “难怪看着像是一丘之貉!” “你让他给老夫滚出来!把当年从老夫那顺走的一成虚假神权还给老夫!!” “若非是他,老夫如今又怎会落入当下局面!”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二次觉醒 纪长安有些尴尬。 他没想到这只松鼠居然与周叔是相识,听上去关系还“不错”,貌似还是周叔的债主? 听它所言,周叔当年顺走了他的一成神权。 这个顺字用的当真精髓到位! 联想到周叔一向的风格与自己那小本上记得满满当当的账,再加上眼前松鼠暴跳如雷,两只小眼睛一片赤红,愤怒地失了智似的,宛如被剥削的贫民欲图拿刀跟该死的土地主拼了的架势。 纪长安当即表示就信了! 他一手按住咆哮着试图跳他脸的松鼠,目光上移,神游天外。 充耳不闻对方声嘶力竭的悲吼声。 啧……周叔那老家伙当初到底干了什么对不起这位的事? 看这阵势简直是杀父夺妻之仇。 “小白乖,不要凶哦。” 小女孩软糯的嗓音如同一支镇定剂,让打了鸡血般大肆咆哮的松鼠顿时蔫了下来。 她放下水杯,戴上草帽,将松鼠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刚才还气急败坏的松鼠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舒服地眯眼哼哼着,瞥向一旁目光早不知飘忽到哪里去,神游天外的某人。 差点又跳了起来。 纪长安察觉到外界似乎风平浪静了,低头一看,顿时鄙夷地望向女孩怀里的老不羞。 察觉到某人的目光,真名为萨迪·诺顿的老人瞪眼道: “你懂个屁!” “老夫被克里斯蒂安那娘们坑了一手,被固化在了当前状态,若非囡囡帮老夫守住了最后的防线,老夫早已彻底沦为一只野兽!” 纪长安皱眉,不确定道: “你说的,不会是生命教廷那位‘黑山羊女王’,守夜人的领袖吧?” 躺在女孩怀中的萨迪冷笑道:“怎么,怕了?” 纪长安挠挠头,真挚道:“怕到不至于,这世上能让我害怕的东西已经很少了。” 萨迪下意识想出言反讥年轻人的自大傲慢。 单是那位“母羊之首”的恶名,就足可让北境的小孩闻之止哭,令人谈其色变。 可他嘴唇嗫喏了几下,最终还是收回了嗓子眼中的话。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身前有些诡异的年轻人。 曾担任过周怀之一段时间的引路人,更曾不顾生命教廷威胁,公然宣布“生命序列将开辟一条崭新的途径之路”预言的他,早已见证过这世间太多东西,旁观过各类人心人性。 分辨分析一个年轻人的神态举止,对他而言再是轻松不过。 而正是因此。 他才能发觉这个年轻人刚才开口时的平静。 仿若…… 本就如此。 这小家伙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底气? 萨迪沉默了片刻道: “老夫原名萨迪·诺顿。” 说罢,他就不再开口,神色淡然而孤傲,等待着身前之人的惊呼。 纪长安愣了下,道:“你好,我叫纪长安,你既然是周叔故人,那我就喊你一声萨迪叔。” 萨迪吹胡子瞪眼,不甘心道:“你难道没听闻过老夫的名字?!” 纪长安一脸茫然:“应该听过嘛……” 察觉到松鼠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他强行将最后一个用以表达疑惑语气的字吞了回去。 萨迪怒道:“你既知道克里斯蒂安的名字,为何不知老夫? 真是岂有此理!难不成老夫混的比克里斯蒂安还差?! 当年老夫也曾做过周怀之的领路人,只是那小子蔫坏蔫坏,老夫看他不喜,将他揍了一顿!” 纪长安眼睛一亮,顿时心生敬仰。 而不等他询问细节,日后好曝某人黑点,眼前自称萨迪的松鼠眼眸眯成了一条缝道: “老夫好歹也曾是周怀之的领路人,托大称你一声长安,不过分吧?” 纪长安心中一痛,果然最怕遇到的就是长辈的朋友。 “您随意……” 萨迪满意地点头:“老夫想与我家囡囡借住你那一段时间,可好?” 说罢,他又补充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瞒你,就是希望能暂时托庇于你,若让生命教廷那群混蛋将囡囡与老夫带走,那结局……啧。” 刚才楼下他听的真切,这位年轻人贵为魔都执行部督察之位。 哪怕魔都地理位置特殊,但能在如此年龄坐上一座直辖市的督察之位,背景手腕绝对不容小觑! 更何况这年轻人还认识周怀之。 他并没撒谎,当年周怀之曾加入他组织的讨论会,他也做过周怀之一段时间的领路人,双方交情匪浅,属于那种见面互相问候祖宗的铁交情。 纪长安沉吟了下。 既然是周叔的朋友,那出于情面,他多少得表示一下。 “可以,既然是周叔故交,我理当代周叔招待一二。至于生命教廷那边不用担心,魔都这儿还是我说了算的。” 纪长安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下来。 “那麻烦两位先在这办公室里坐一会,下班后我带你们回我家。” 萨迪笑着赞叹道: “好好好,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周怀之那坑自己人的家伙讲义气!” 纪长安矜持地笑不露齿,表示这种话您多说说,我不嫌烦! “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督察,您下午有个会面,时间差不多了。” 赵瑾瑜独有的清冷嗓音从门外传来,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如同她对待日常公务时的态度。 纪长安对萨迪露出歉意的笑容,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柔声道:“在办公室里坐会,等会大哥哥带你回家。” 金发小姑娘乖巧听话地点头。 纪长安刚想走出去,突然停步,琢磨了会后,他冲女孩招手示意她过来,然后打开了大门。 站在门口的赵瑾瑜望着督察身边的小女孩,瞳孔骤缩,右手忽然死死捂住心口! 她的呼吸突然加速到极致,心脏跳动急促而猛烈,血脉贲张! 震耳欲聋,如同雷鸣的心跳声回荡在她的脑海内。 源自血脉深处的沸腾灼热感让她下意识想要在此时跪下。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哪怕是那日纪长安初至执行部,携那位至上者的威势威压众人时,她也是众人中唯一一位没有感受到那股威压的异数! 异变发生只在一瞬间。 纪长安凝眉,迅速伸手抓住双膝已弯曲,差点跪在地上的赵瑾瑜。 却一时间不知异变从何而来,无法从源头下手。 最后关头赵瑾瑜低吼一声,青黑色龙鳞刺破肌肤,刺穿秋衣,覆盖在她的体表,瞳孔变为暗金色的龙眸竖瞳! “嘶——魔都居然有这等高纯度血统的龙裔?” “而且看这体征不像是东境新生的苍龙一脉,倒像是……北境的古龙?!” 纪长安循声转头,却见女孩头顶的萨迪目光惊愕无比。 萨迪忽然跳了起来,警告道: “小姑娘,稳住,别被传承记忆吞噬心智,想想你最重要的东西!迷失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心神遭遇着海量信息冲击而恍惚的赵瑾瑜,突然听到了似乎从极远处传来,回声阵阵的警告声。 她死死咬住银牙,双手撑住膝盖,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滚烫的血液从心脏处迸发,流遍四肢百骸,那种灼热感从内到外,再蔓延进心灵,恍如火毒。 忽然间。 她感到自己的头好像被谁给轻轻抱住了,轻柔而温暖。 如陷入母亲的怀抱。 这种感觉令人痴迷而沉醉,就连血脉中的炙热滚烫感何时消退的都不清楚。 纪长安愕然地望着主动上前,轻抱着赵瑾瑜的金发小姑娘。 血脉贲张的感觉渐渐消退,血管中那种针扎的痛楚消散一空,剧烈跳动的心脏恢复常态。 纪长安突然脱下外衣,盖在赵瑾瑜身上。 赵瑾瑜惘然地抬头睁眼。 看见了站在身前的金发小女孩。 她怔怔地望着目光澄澈如天空的小女孩,许久未曾移开眼。 “咳,赵队,你是不是先回去换个衣服?” 纪长安轻咳了声,打断了两人间的凝望。 赵瑾瑜连忙抓紧披在身上的衣服。 “多谢督察。” 纪长安摆手道:“没事,你先回去换衣服吧,顺便帮我照看下这位,嗯,她是我的……妹妹。” “不过赵队你要不要先去进行下体检,我看你状态好像不对。” 赵瑾瑜深吸了口气,苦笑道: “短时间内没事了,没想到血脉突然进行了二次觉醒。” “二次觉醒?”纪长安诧异道。 赵瑾瑜点头道:“具体有点复杂,我的权柄继承自我的母亲,先后要经历五次觉醒,没想到第二次来的这么快……” 她隐去了自己如何安稳度过二次觉醒的过程。 纪长安点头,之前他见识过这位的权柄,知晓这位是黄昏途径的法外者。 他也能察觉到赵瑾瑜略有隐瞒,不过权柄之事本就是法外者的个人隐私,他无意去深究。 “那我妹妹就麻烦赵队了,我先走一步。”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两仪二圣,天之四灵 为了抵御诸神的信仰侵蚀,东境早在八百年前就开始推行古代神话,建立独属于自身文明的完整神话体系。 其中为了防止诸神假借神名,篡夺信仰,东境高层在神灵与神话生物间选择了后者,这在当时也是迫于无奈的选择。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伏笔竟会在八百年后成为东境崛起的基石。 以自身权柄为基础,加上八百年来积攒的信念之力所凝练的神性,赋予存在于东境子民幻想中的生物以存世之基,再由生命序列的源头为其“画龙点睛”,得以让虚假的神话传说进入现实。 这便是一个月东境借真修假计划的真相。 这一计划中,前两者都只是基石,最后一步才是真正成型的关键。 此外,还有另一重天关拦截在东境法外者面前。 那就是来自原序列之路的“清算”。 而自一个月前陈浮生打通传说的大门,加入该计划的东境法外者便开始陆陆续续转换自身序列之路。 这必然是一个漫长演化的过程。 其中,因陈浮生率先演化出了图腾苍龙,得到天国序列的首肯,使得境内天国序列者走在了序列转换的最前方。 东境最初建立的,是“两仪二圣,天之四灵,二十八星宿”的神话体系。 而在漫长的时间中,“两仪二圣”早已在不知觉中与日月等同,进而演化为了仅存在于传说中的至高神只。 与真神同列。 因此东境神话体系的尽头便是“天之四灵”,也即是四象图腾。 在此基础之上,哪怕是号称“食九天清气”的鲲鹏,又或是“烛照九幽之处”的烛龙,也无可能超越四灵之上。 这是由东境建立的神话体系本身而决定的。 不容更改。 不容忤逆。 除非东境愿意将整个神话体系推倒重来。 让八百年之功毁于一旦。 …… …… 纪长安走入会议室内,室内衣装革履的二男一女连忙起身,神色恭敬而局促地向这位能一言决定他们家族命运的督察问好。 “坐,不用紧张,资料带来了吗?” 纪长安落座后右手虚按,示意三人不用太过拘束。 “带来了!都在这里,请纪督察过目!” 站在三人中间的黄涛海上前一步,将一叠厚厚的档案袋推到纪长安面前。 纪长安嗯了一声,当着三人面打开了档案袋,将其中的文件取出。 大致翻阅了几张填表后,他抽出一支签名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三人身后的家族集团,是魔都上周招标会的“胜利者”。 随着东境俘虏下十数位境外【圣者】,打开了外界各族对现世四境的封锁。 再加上陈浮生迈入东境神话体系的顶点,又得到生命序列的加冕之力,这位距离不落之上只剩下一步之遥。 如今的东境,已然具备大举向境外开拓的实力和资本。 而这盘大蛋糕,东境官方并未想独吞。 在此基础上,东境要求二十一座直辖市各自选拔出有潜力的民间组织,东境官方将对其大力扶持培养。 纪长安听说有数十家民间巨阀因为在此次大劫前表态不明确,被从这次“分蛋糕”行动中剔除了名额。 而这二十一家民间集团,可以看成是替补上位。 不过这次招标会出了点状况…… 不知为何外面传闻招标会有内幕,称是执行部督察受贿后暗箱操作,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若非钱没到账,纪长安都差点信了! 简直见鬼了! 关于这次招标会,刘市长那边确实打过电话问他有何看法。 毕竟选拔出的势力日后是要参加境外开拓,与法外者扯上关联的。 但问题是他并不想涉足这类政治事件,也没什么亲戚朋友需要他打点的,所以在最初就全盘托付给那位刘市长。 也不知这类风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纪长安突然抬头,凝神仔细打量了身前三人几眼。 得出了以下结论: 一个没见过,更别说认识了。 那究竟是哪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莫名栽赃他受贿办黑事? 这黑锅他是背了,可钱去哪了呢?! 啧,这波血亏。 以黄涛海的三人被纪长安盯得一阵心慌,以为这位督察对他们有意见,心中一沉。 纪长安低头继续签名,随口道: “最近外面的风声听到了吗?” 三人一愣,面面相觑。 黄涛海迅速反应过来,低声道:“这件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是闵天集团的残余分子在背后捣鬼。” 纪长安讶然道:“是最近那个被查出偷税漏税,集团高层涉及犯罪的闵天集团? 他们无端端黑我做什么?” “这个……”黄涛海犹豫了下,低声道, “他们应该是想拉我们下水,结果牵连到了督察您。” 纪长安无言道:“这么说我是替你们背锅了?” 黄涛海三人讷讷不言,却绝不敢当着这位督察面说闵天集团地倒下虽然罪在自身,但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得归功于您。 “行了,该签的我都签,拿回去吧,别学那个闵天集团,不然哪怕你们日后成为了东境内的法外者世族,执行部也不会放过你们。” 纪长安盖上笔套,将文件叠起归拢,塞入档案袋中,丢到了桌上。 黄涛海目光火热,呼吸沉重地拿起桌上的档案袋。 这份档案袋中的文件,代表了他们三家联盟的未来和一切! “纪督察放心,我们三家绝不敢让督察失望!”黄涛海声音嘶哑地立下承诺。 纪长安瞥了他眼,嗯了一声。 这种话听听就好,日后之事谁知道? 东境历史上原先声名、形象极好的重工门阀,不是没有因为过于庞大的利益而铤而走险,乃至践踏一切法律。 “纪督察,过两天您会去帝都参加观礼吗?我们希望能够邀请您同行。” 纪长安一怔。 帝都观礼? 对了,过两天就是那位【凰】女士踏足东境神话体系的重要日子。 一个月前,代表天国序列的陈浮生演化四象苍龙。 随后就是半月前,【不破之壁】裴山河演化四象北宫玄武。 让深渊序列者与盖亚序列者先后踏上了序列转换的道路。 紧接着的。 就是接下来,安姨口中的那位“臭娘们”…… 称号为【凰】的凤有容,将为熔金序列者开辟通往神话的大门,演化四象南宫朱雀。 听闻这位最初想演化的本是东境神话体系中的祥瑞之鸟——凤凰,只可惜被东境高层驳回了。 思绪回归,纪长安拒绝了三人的邀请道: “我没时间,基本不会考虑。” 心中遗憾失去了一个打好关系的机会,黄涛海道: “好的,督察如果想去的,请尽管联系我们,我们绝对会为您安排最舒适稳妥的行程!”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纪暖树 走出会议室,纪长安在餐厅内找到了赵瑾瑜与小女孩。 “赵队,谢了,你去忙你的吧。” 赵瑾瑜点头起身准备返回办公室。 作为某个黑心上司的助理,再加上同事是个整日摸鱼的中年大叔,执行部日常事务有一大半都需要她来进行最后的处理、审批,可谓肩挑大梁。 离去前,她摸了摸女孩的头,俯身轻柔地与她告别。 短短的时间内,她便对这个小女孩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亲近之情。 纪长安走近一看,小女孩双手捧着的碗里盛放的是绿豆汤。 虽说已经过了最适合喝绿豆汤的季节,不过因为纪长安个人的喜爱,餐厅每天都会提供相应的绿豆汤。 么得办法。 特权阶层! 等他坐下后,啃着坚果的松鼠一跳跃至他的肩头。 纪长安面色微异地望着肩膀上的这位长者。 萨迪感受到他凝聚在自己手中异常的目光,老脸一红,咳嗽道: “这是生物本能,堵不如疏,一昧抵制只会让老夫更快彻底沦为野兽一流。” 纪长安好奇道:“您老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萨迪目光一凝,神色尴尬道:“老夫落入了克里斯蒂安那娘们布下的陷阱,半只脚踏入了序列转换的道路,如今一身位阶几乎跌落至谷底。” “序列转换?黄昏途径?”纪长安愕然道。 萨迪点头,唏嘘道:“是不完整的半步转换,最后那一脚被老夫强行收住了,如今进退两难,以致于沦落为当下局面,难以收场。” 纪长安哦了一声,又换了个问题道: “有恢复的办法吗?” 萨迪心中有些感动,他下意识又想伸手捋胡子,沉吟道: “很难,老夫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你不会准备一直赖我家吧?”纪长安警惕道。 萨迪目瞪口呆,这才醒悟过来。 感情这小子是在计算自己准备在他这呆多久,亏得自己还以为这小子是准备帮助自己复原! 果然不愧是周怀之的晚辈! 萨迪愤愤地将最后口坚果塞入口中,道: “你帮老夫联系周怀之,等他来了,老夫就不缠着你了,他当年欠老夫的多了,也是时候该还还账了!” 纪长安斟酌了下语言,言辞诚恳道: “问题在于,那家伙脸皮厚,不见得会认账啊。” 萨迪沉默了半晌,摇头道:“若是一般的小麻烦也就算了,这等涉及老夫生死存亡的大事,姓周的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罢,他斜睨了纪长安一眼道: “虽说那王八蛋当年天天坑老夫,临行前还顺走了老夫那一成虚幻神权,不过那一成虚幻神权本就是老夫准备送他的饯行礼,但说到底,他也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混蛋。” 纪长安纳闷道:“既然是你准备送他的饯行礼,那你先前吼啥?” 萨迪冷笑道:“从我手里送出去的,才叫饯行礼!” “……” 很有道理的样子。 “长安小子,刚才那女子是你手下?” “赵队?嗯,我两位助理之一。” 萨迪语气古怪道:“你知不知道以那女子的血统,放到北境至少也是一个圣女?” “圣女?生命教廷还是尼伯罗根的?” “废话,当然是后者,前者只会想着处死或者圈养那女子,以龙血灌溉生命花园。”萨迪翻了个白眼道。 他又小声嘀咕道: “不过话说回来,东境怎会有如此纯粹的古龙血脉,没道理啊,当年不都被教廷的人给围剿了吗……” 这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心,纪长安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看了看腕表时间,唔了一声道: “再过两小时我带你们回我家。” 萨迪突然警告道:“对了,长安小子,你要提防一个人!” “谁?” “安德烈·萨菲罗斯,下一任神殿骑士团团长,教廷新生派第一人,号称有望成为下一位贝奥武夫,成为教廷的擎天之柱。” 萨迪罕见的声音严肃道。 纪长安眨了眨眼。 这头衔和称号有点多啊,一听就是个反派扑街命! “他是这一次行动的总负责人,目的就是为了抓捕我和囡囡,将我们带回生命教廷。” 纪长安敷衍地应了两声,低头看着小女孩捧着碗喝绿豆汤的可爱模样。 萨迪见他丝毫没放在心中,有心想提醒几句,可又想到此地是东境魔都,最终还是将话收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纪长安简单在赵瑾瑜拿来的文件上签了名,就基本都陪着金发小女孩。 有趣的是,就连萨迪也不知道女孩究竟叫什么,又从哪里来。 只知道若非金发小女孩的出现,萨迪最终绝无可能逃过那次劫难。 后来在萨迪借助昔日的人脉与恩情,两人在某些势力潜在的庇护下一路逃到了东境。 “没名字?那多不方便称呼,总不能和你一样叫囡囡吧?” 纪长安一手牵着小女孩的手,一手提着饭盒,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要不由我来给她起个名?” 望着某人充满期待的小眼神,站在肩头上的萨迪冷哼一声道: “小金还是小银?免了,我不认为姓周的晚辈能想出什么好名字。” 纪长安刚想抗议表示这是栽赃陷害,就感觉到衣角被轻拉了一下。 一人一松鼠低下头,看到了仰起头,眼瞳中仿佛闪烁着光芒的女孩。 “要……要名字……” 小姑娘轻轻拉着纪长安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萨迪瞪大了眼,一脸匪夷所思。 他看了看女孩,又转头看了两眼纪长安。 心中惊奇不已,有种莫名的痛楚。 怎么感觉囡囡好像对这小子莫名地依赖? 其实之前他就心存疑惑了,囡囡为何会在面临那教廷女子骑士时,独独扑入这小子的怀里? 另外昔日他也曾表示要给囡囡取个暂时的名字,结果被囡囡摇头拒绝。 可现在…… 老人看向年轻人的目光顿时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纪长安愣了下,蹲下身轻抚着女孩的头,满脸欣慰。 瞧瞧这眼光,甩某只松鼠不知道多少条街去了! 一时间他心潮澎湃,心中冒出成百上千个词汇,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纠结了好半天,试探道:“暖树?”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中暗道总管莫怪莫怪,拿来用用…… 萨迪幽幽道:“只有名,没有姓?” 纪长安一怔,他望着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女孩,一锤定音道: “就姓纪!之前不说了吗?我妹妹!” “纪暖树!”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深渊拍卖会 当纪长安回到自家公寓楼楼下,发现一行衣装猎奇的陌生人从大门内鱼贯而出。 从头遮到尾的黑袍将他们全身裹住,浓烈的腥咸海风味扑面而来,仿佛在海鲜市场中浸泡了数个小时。 “咦,海族之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纪长安心中疑惑之际,听到耳边传来萨迪的轻声提醒。 海族? 难怪这么浓郁的海腥味,不过为何会从自家公寓楼走出? 自家内也没藏什么宝贝,而且真要是小偷小摸的,楼上还有顾老爷子看家,虽说他也不见得会管这类小事就是了…… “你们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心念一起,纪长安叫住一行正要离开的黑袍海族。 领头者闻声驻足,转头望来。 纪长安看到黑袍下那张泛蓝的粗犷面庞,以及面颊两侧处极为隐蔽,几乎不可见的鱼鳃。 “长安小子,你稳住……这好像是位【圣者】……” 顾忌身前的海族,萨迪采用了心灵传输的方式,将警告直接传递到纪长安的脑海中。 纪长安皱眉,瞟了眼楼上,也不知道顾老爷子在家呆着,还是又出去遛鸟了。 一位【圣者】真要动起手来,以自己当下的实力,能挡下一招都算是侥幸。 嘶哑沉稳的声音从领头者口中传来。 “请问,是纪长安纪督察吗?” 萨迪神色怪异,这位疑似【圣者】的海族,语气竟在此刻异常恭敬。 他心中茫然。 是自己在星灵塔中待久了,许久不闻窗外事,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什么时候东境这么霸道了,连海族中的【圣者】面对一个只有限制级的督察都要如此恭敬?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纪长安不答反问道。 而在得到了纪长安的默认后。 为首的海族左手握拳重捶在右肩下方,向他躬身行礼,身后一行人动作一致,同时弯腰行礼。 “高踞天空的伟大王者,我等是来自【归墟海国】的信使,我们的国主希望您能受邀参加明年举行在海国的深渊拍卖会,您的莅临将会是【归墟海国】的荣幸!” “……深渊拍卖会?”纪长安茫然道。 为首的海族没有起身,仍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轻声道: “这是【无垠之海】百年一次的盛典,而这一次的举办权被我们国主夺取在手,他希望能邀请您参加此次盛典。” 纪长安犹豫了片刻,不知该拒绝还是答应。 百年一次,还是属于整座【无垠之海】的盛典,听上去就很有意思。 可按照周叔的意思,他在十八岁生日前不得离开魔都,也就是在明年二月十二日前。 另外,这次邀请简直莫名其妙,他根本就没见过对方口中的国主。 而对方口中“高踞天空的伟大王者”指的恐怕是那个小老弟。 短暂沉思后,他决定婉言拒绝掉。 “答应他!长安小子,答应他!这是深渊拍卖会!哪怕是你们东境的境主陈浮生,此前都没资格参加!” 急促而激动的话语响起在他脑海中。 此前的陈爷爷都没资格参加? 那为何会突然前来邀请自己? 那天小老弟占据自己的身体时究竟做了些什么? 沉默片刻后,纪长安平静开口道: “我暂时无法保证我一定会去参加。” 领头者起身,黑袍下的碧蓝眸子沉稳而恭敬,他从黑袍中取出一封特殊邀请函,双手呈递道: “这是拍卖会的邀请函,也是通往会场的‘钥匙’,还请阁下收下。” “明年拍卖会即将召开时,它将向您发出提醒,届时您可以携带不超过三人与您同行。” “【归墟海国】将恭候您的莅临!” 纪长安接过蓝色邀请函,翻开来看了看,只见内部画了一道极为特殊的繁复炼金阵纹。 “你们见过顾爷爷了?”他突然开口问道。 为首的海族男人恭敬道:“老爷子也是这次受邀的对象。” “顾爷爷接受了吗?” “老爷子暂时收下了,但和您一样不保证会一定到访。” 纪长安点了点头,既然顾爷爷都收下了,那自己这边也就无所谓了。 见纪长安收下了邀请函,为首的海族男子再次躬身行礼,告退离去。 “乖乖……没想到老夫居然有一天能看到深渊拍卖会的邀请函,还是从一个限制级小辈的手中…… 这世道未免变得太快了。” 等一行海族离去后,站在他肩头上的松鼠跳脚感慨道。 “对了……你刚才说的顾爷爷是何人,他居然也能获得一封邀请函?” 纪长安挑眉道:“你难道就不疑惑为何我能得到?” 萨迪撇嘴道:“当然疑惑好奇,就连周怀之当年在境外混的最好的时候,也没能收到一封深渊拍卖会的邀请函,你小子居然坐在家里,别人主动给你将邀请函送上来。” “可问题在于,老夫问你,你就会告诉老夫吗?” 纪长安欣然道:“自然不会。” 虽然猜到了是这样的答案,可萨迪仍旧忍不住嘴角轻抽。 恨不得恢复鼎盛时将这个小子暴打一顿,教会他如何尊敬长辈! 同时,他的心中默默重复着那领头海族的第二句话。 “高踞天空的伟大王者”? 这等封号,不应是属于境外【列王】级生灵的吗? 为何一个海族【圣者】会对只有限制级的纪长安如此称呼? 这小子的来历背景恐怕还在自己此前猜测之上,只希望他确实认得周怀之,并且关系不赖…… 心中叹了口气,已没有退路的萨迪保持面部的平静,没有露出破绽马脚。 纪长安牵着纪暖树的手,直接来到了五楼,敲响了大门。 “进。” 在得到门内老人的首肯后,纪长安领着纪暖树走入了屋内。 老爷子的目光在纪长安肩头凝聚了片刻,神色不变,又低头望向躲在纪长安身后的小女孩。 在发现一手拉着长安衣角,藏在他腿后,目光怯怯的小女孩后。 老人面色变得那叫一个精彩。 眼见顾老爷子没主动开口询问,纪长安主动解释道: “顾爷爷,这位是周叔当年的故人,因受迫害变为了当下情况,与暖树结伴来到了魔都。” 老人全然没去在意他的前大半句后,似自言自语地连问了一声道: “暖树?这是她的名字?她姓什么?” 纪长安轻咳道:“跟我姓,纪暖树是我给她取得名字。” “你取得?纪暖树?”老人重复道,那常年古井无波的目光终于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躲藏在后面的女孩,点头道: “这名字取得还不错。” “你也喜欢?” 最后一句,赫然是问向金发小女孩。 轻轻拽着纪长安衣角的纪暖树怯生生地点头。 老人微笑道:“那就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心性 “顾爷爷,东京都那边有传来好消息吗?”纪长安随口问道。 艾倪克斯在离开叶姚的身体前,给她留下了一些礼物。 而为了“消化”得自艾倪克斯的馈赠,叶姚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沉睡。 按照顾老爷子的说法,叶姚一家的血脉与艾倪克斯有关,而后者几乎是将自身无用的神权碎片都留给了叶姚,选择以纯粹之身进阶为【天灾】。 在提到这点时,老人啧啧称奇,他周游境外数百年,也没见过几次这类奇遇。 依照老人的估算,沉睡最少也要持续三年到五年,甚至如若在中途出现意外,时间翻倍也说不准。 而想要加快这一进程,也不是没法子。 东境东京都内的源家栽种有一棵传闻以神血浇灌过的樱花树,三年一开,每次必有三片金色花瓣,服之可增加几分凝聚气魄或神权的几率。 当然对后者增幅几乎为零,不然一个东瀛派系也保不住这等神物。 而叶姚如今的状态只是“消化不良”,他若能弄上个几十片上百片花瓣,说不得就能让叶姚即日苏醒。 对于老爷子后面的话,纪长安下意识忽略不计。 能增加凝聚神权的几率,哪怕增幅微乎其微,也能让无数跻身不落的高阶位法外者眼热,毕竟这类东西多多益善,没谁会拒绝,还想一次性求购几十片上百片…… 先不说买的买不起,哪怕是他买得起,以魔都督察的身份登门求购,结果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无果! 最后他也就悻悻地拜托老人帮他问上一嘴。 事实上纪长安自己都没报什么希望,纯粹碰碰意外。 说不定那位源家家主眼光极佳,一眼就觉得他是人中之龙,实乃东境日后的希望,未来大道可期,想提前下注也未尝不可…… 他低头轻抚着小暖树的金色头发,触手细滑柔顺。 说来也怪,暖树似乎与他天生亲近,仅是短暂的相处,他就对这个小家伙生起了不少怜爱之心,让他不禁想起了离开东境的小澄塘。 两人性格差异其实很大,一个活泼好动,一个安静的让人担心,却都让他有种对待自家小妹的感觉。 “确实有个好消息,你准备一下,过两天去趟东京都。” 老爷子语出惊人,随口道出让纪长安惊愕抬头的话语。 “真有好消息?”他愕然道。 老人面露微笑,意味深长道:“些许薄面而已,源家还是要卖老夫的,你不用谢老夫,早去早回便是。” 纪长安忽然狐疑地打量着老人,小心翼翼问道: “去东京都具体做什么?” 总觉得老爷子这般语气和神色,说不出地让人心神不宁! 顾老爷子轻描淡写道:“能做什么?难不成让你去打穿整座东京都? 老夫借着自己的薄面,替你讨了几片金樱,你去源家取来。” 纪长安谨慎道:“不能让他们邮寄过来吗?西风快递挺靠谱的,丢一赔十!” 突然,他眼睛一亮,摩拳擦掌道:“顾爷爷,西风快递赔得起金樱吗?” 老人嘴角一抽,这瓜娃子可真想的出来! 他斜睨某人,没好气道: “老夫是不是应该赞你一声思维敏捷? 当年老夫未离开东境前,西风集团就能屹立现世四境,甚至将业务拓展到了境外,你以为人家是靠什么坐稳山头的? 还假一赔十,你丢得起这脸,老夫可丢不起!” 纪长安讪笑然道:“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老人挥手示意他滚蛋道:“两天后,给老夫滚去东京都,叶姚这边我自会照看。” 纪长安道:“顾爷爷,过两天帝都那边的观礼你准备去吗?” “有什么好观礼的,撑死跻身【列王】层次,等她什么时候走到东境神话体系的顶点,再来请老夫。”老人淡淡道。 “那……明年的深渊拍卖会?” 老人眯眼,语气若有所思道: “这个届时确实可以去看看,到时候你也该离开现世四境,前往境外闯荡了。” 纪长安皱眉道:“这个是几月份的,会不会影响我收礼物?” 老人怔然,皱紧了眉头道:“收什么礼物?” “十八岁生物礼物啊,周叔他们说给我准备好了,对了,顾爷爷你有准……”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纪长安警惕地望向神色怜悯的老人。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老人不紧不慢道:“老夫难道没告诉过你,周怀之等人给你准备的礼物,都汇聚在了那座虚幻投影世界中了吗?” “至于老夫的礼物,要不再给你加上一万拳?” 纪长安:“……” 告辞! 还有你根本就从来没提过! 他呆若木鸡地喃喃道:“意思是,我在白等?” 老人罕见地出言安慰道:“也不算白等,你不是已经收到了吗?” “对了,你走时候把这个小家伙带上,老夫可没空帮你看孩子。” 末了,老人随口提了一句。 纪长安点头,恹恹道:“回来急吗?不急我就当这次是公费旅游了,以前就想着去东京都转转的。” “呵呵,不急,正好你如今也到了瓶颈,单纯的喂拳用处已经不是很大了。” 纪长安有气无力道:“好,那我就当放假了。” 他牵起小暖树的手,走向楼下,嘀咕道: “过两天哥哥带你去泡温泉,赏樱花……话说这个季节还有樱花吗?” “没事,到时候去东京都执行部征调个生命序列法外者,临时开花。” …… 当纪长安下楼,屋内就只剩下顾老爷子与留下的萨迪·诺顿。 “你……你回来了?” 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响起。 自进屋看到顾老爷子的那一刻起,萨迪就不可控制地陷入了呆滞与哀伤。 许久未见,甚至不知此生是否还有相见之日的故人竟在当下的场合出现在自身面前。 萨迪身躯微颤,黑曜石般的瞳孔被朦胧的泪水遮住。 老人皱眉道:“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萨迪连忙摆着两只小短手,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哽咽道: “没事没事,小意外,就是不小心被人暗算了。” 老人默然点头,友人不想多说,他也没去深究。 眼前这个变为松鼠的老男人,正是与他当年同代的法外者,也是昔日仅有的几个故友之一。 萨迪突然问道:“他是你选中的弟子?” 老人笑道:“只能算上半个,权柄差异,注定了他只能继承老夫一身精气神,不可能真的继承老夫一身的拳术。” 萨迪不由惋惜道:“那你的拳术岂不是要成为绝响了?对了……这孩子身上是不是存了些问题?” 他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又或许是因站在面前的男人,根本无需他藏着掖着。 其实若非是囡囡选择向纪长安求助,他对身缠“迷雾”般看不透彻的纪长安绝对是敬而远之。 以他的观星术造诣,哪怕如今位阶跌落至谷底,也不至于连个限制级的小辈的命数都看不到一丝一毫。 其次,在他的眼里,纪长安的身上隐隐有种神性的体现。 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察觉,那是视众生如刍狗的漠视,虽然微乎其微,但萨迪却真实感受到了。 顾老爷子淡淡道:“小问题,等他凝练了气魄,到了能‘观’自身心灵内外的地步,就能初步审视自身了。” “对他而言,这是必经之路。” “说到底,某人留给他的‘遗产’还是影响到他了。” 对于那个男人留给纪长安的“遗产”,老人自觉没什么资格和权力评判。 人家自己留给自己,外人有何资格说三道四? 只不过影响却是必然的,哪怕那个男人已经在此方面竭力避免,将绝大部分可能会影响长安心性的记忆碎片都摒除,但却不可能将影响尽数化作为零。 最直接的,便是那些以高位视角俯瞰天地生灵的画面记忆。 一个体验过漫步星河,手握星辰,接受万灵膜拜……等诸多真实如亲身经历的人。 可还能以平常视角面对现实日常? 很难。 起码当下的纪长安做不到,哪怕他如今压制的很好。 这一方面,也要归功于这些年长安与那位至上者间的心力拔河,让前者的心性根基扎实到顾老都有些惊讶的地步。 最起码不会因突降的高位格而迷失自我,沦为力量的奴仆。 顾老甚至怀疑,这是否是那个男人故意放任为之的结果。 而两人间的心力拔河,无非是那位至上者企图将长安的心性侵染,拉向他那一边,让长安成为又一个“至上者”。 到了那时,所谓的“借体重生”对如今以存世痕迹存在的那位至上者而言,将是易如反掌。 所幸的是,长安在珞然的陪伴下安稳度过了存世之基最为薄弱的这些年。 在顾老的猜测下,这同样也是一场博弈。 而博弈的双方,便是那个男人与那位天国至上者。 能狠心到以自己为棋,这等手段,老人也无话可说。 而就结果而言,那位至上者完全是被前者耍着玩,似乎直到此刻还未察觉? “啧……” 一想到此处,顾老心中极为不痛快。 他顾青云何尝不是被那个男人最后阴了一手? 原本想着看看那个男人是如何帮助陈浮生度过东境大劫,从中一窥其真实身份的。 可结果却是被那人来了招借力打力,一石二鸟。 到了如今,连那人真实姓名都不曾知晓,更别说真实身份。 当然,能打开通往根源之海外层的大门,还能压那位天国至上者一头,放眼历史长河,也是屈指可数。 所剩的就是在那几个仅有的选项中猜一个。 可如今人都消亡了,猜下去还有何意? 真是无趣。 老人轻叹一声,又似在怅惘。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过渡 魔都境外。 “殿下,魔都没有通过您的入境申请,魔都执行部那群蠢货居然质疑您此行的目的!” 身穿教袍的中年男子神色阴戾,却恭敬俯首在金发男人面前,言语中暗藏着被他自身压制着的浓烈怒火。 修长挺拔的身姿,金色长发披散下,如精心雕琢般的五官分明,俊美的面庞不可逼视,那双罕见的翡翠绿眼瞳中有着如鹰隼般的锐利光泽,让人不禁想起草原上俯瞰大地的雄鹰,极具侵略性。 他微仰着头,沐浴在阳光下,犹如被大日眷顾的神子,神色柔和而宁静。 “可他们也没猜错,不是吗,斯卡特?”金发男子轻笑道,似毫不在意自身被禁止入境一事。 斯卡特面色涨红道:“殿下,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应该禁止您踏入魔都!这是对您的羞辱!” 金发男子笑道:“好了,别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听说甘芙丝被请进了执行部?” 斯卡特目光中犹如喷吐着实质的火焰,阴冷道: “甘芙丝骑士在即将抓到犯人与圣女的时候,被魔都执行部督察搅局,还被视若嫌犯强行带入了执行部!” 金发男子目含深意道: “可这是好事,不是吗,斯卡特?我们仍未彻底掌控诺曼家族,甘芙丝背后一脉的倒台,将成为决定胜负的一手。” “此次甘芙丝之所以会被派来,正是牧首大人的意思。当然,仅甘芙丝一家,还远不足以左右她背后那一脉的立场,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他轻笑着,悠悠道:“斯卡特,尽量造成甘芙丝与魔都执行部的隔阂,闹的动静越大越好,不用担心收不了场。” “东境既然选择了黄昏途径,那日后必然会与教廷为敌,双方迟早会撕破脸皮。” “东境有句话,叫做攘外必先安内,我们需要彻底消灭诺曼家族内部存在的异声,再统合整座教廷之力逼迫守护骑士做出选择。” “届时,教廷便可顺势除去尼伯龙根的那条恶龙,重登北境霸主地位,再携大势镇压东境异端!” “当年第一任教宗心怀慈悲,不愿侵犯邻国,选择固守北境,可如今证明异端终究是异端,唯有铁与血的战争才能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金发男子铿锵有力地说道,声音凌厉而肃杀,带着君王般的赫赫威严! 斯卡特兴奋而激动地单膝跪在金发男人面前,低下头颅说道: “我等必将誓死追随殿下,目睹教廷荣登宝座的那一日!” 金发男子拉起斯卡特,神色肃穆道: “教廷永远不会忘记虔诚的信徒,你此番回去后,记得暗中注意汉蒙·嘉洛斯的一言一行,以及那位魔都督察的行踪,及时向我汇报。” “圣女的回归必须放在当前第一位!” 目送身穿教廷教袍的斯卡特匆匆离去,金发男子嘴角笑容渐渐敛去,面无表情。 他脚下的影子此刻缓慢蠕动扭曲着。 漆幽如墨的一团阴影,恍如一道黑洞吸纳进周遭一切光线,使得男人周遭十米内都沦为无光之地,一片黑暗。 最终蠕动的阴影化作一道高瘦的人形,诡异地立在了他的身前。 面庞上没有五官,体表流动着泥浆般的浓稠黑色液体,却在落体那一刻融入大地,没留下任何踪迹。 一位从阴影中走出的无面人。 “狄罗思阁下,有何指教?” 金发男子淡淡问道,毫不意外无面人的出现。 沙哑而沉闷的声音响起,令闻者不悦,情不自禁地生出抵触厌恶之情。 “吾主在昨日成功伏击【鹰神】艾尔·荷鲁斯,吾等承诺之事已然做到!” 金发男子目露意外,沉声确认道:“你们已经成功伏击了【鹰神】?敢问战果如何?” 被唤为狄罗思的无面人,不知是从何处发声道: “有你们提供的信息,吾主已将其重创,折断了祂的一只羽翼,并将毒素尽数注入祂的体内。” 金发男子笑容灿烂道: “【鹰神】是母神仅剩的两位守护者之一,解决它,就只剩下那株无法离开母神本体的【龙藤】!” 无面人不置可否,声音嘶哑沉闷道: “按照约定,事后吾主需要两成生命神权。” 金发男子微笑着提醒道:“当然,只不过狄罗思阁下别忘了提醒你们的主上,防备那条恶龙的动向。 不然若是提前暴露,分蛋糕的人可是要多上一圈了,届时你们分到手的,别说一成,百分之一都未必有。” 无面人声音骤然阴冷道: “吾等自会遵守承诺,只要你们这别出了岔子,为何直到现在还未将容器收回?” 金发男人解释道:“被萨迪·诺顿搅了局,不过局势还在掌控中,克里斯蒂安女士出手毁去并修改了他绝大多数的记忆。” “萨迪·诺顿?你们北境的那位大观星者?” “不错,此人还是有些能耐的,他似乎算出了我等欲图对母神不利,中途插手,导致教廷功亏一篑。” 无面人沉默了片刻道:“萨迪·诺顿之名,哪怕是吾等在境外也略有耳闻。” 金发男子淡淡道:“狄罗思阁下可放心返回回话,我安德烈·萨尔菲斯亲临东境,便不可能出现意外!” 身为生命教廷新生一代最强者,金发男子神采飞扬,口吻中充满了浓烈的霸气与自信。 “吾等将拭目以待你的所作所为。” 此话抛出,无面人重新融入了脚下地面,化作一团蠕动的阴影。 最后成为阳光下金发男人的影子。 …… …… 东京都。 东瀛派系作为东境第二大派系,仅次于大夏派系。 因大夏派系自始至终都将东境之主的位置牢牢把握在手中,导致东瀛派系与大夏派系间的差距随着时间流逝而日益增大。 相较于大夏派系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话语权,几乎一系就可决定东境大计的地位,东瀛派系则显得羸弱很多,只掌握着百分之十五不到的话语权。 即便如此,东瀛派系也常年扮演着东境内第二股声音的角色,与大夏派系唱反调。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东境并非大夏派系的东境。 源家作为东瀛派系的王族,又分为隐族与外族。 其中前者掌管着东瀛派系阴影中的力量,是当之无愧的黑暗皇帝,后者则是摆在明面的王族。 这一代东瀛派系之主源纯秋,按东瀛古礼,本该被尊称为天皇,却因大夏派系认为不合礼制,强行改称呼为“瀛王”。 由皇者降格至王者。 这一次东境打开通往神话的大门,东瀛派系也同样参与其中,却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窘境。 在不得选择神灵的前提下,当年的东瀛派系只能从古神话中挑选大妖为原型,在此基础上加工,重新塑造,成为后世东瀛派系所尊崇的神话生物。 在这一点上,考虑东瀛神话实在没几个拿得出手的神话生物。 大夏派系当年甚至做出了些牺牲,将九尾天狐的形象转让给东瀛派系,以“玉藻前”的身份出现在神话中。 作为东瀛派系之主,也是神道教领袖的源纯秋,转化的便是以“大狱丸”为原型的第一鬼神,拥有掌控暴风、雷霆、火雨的权柄。 而走上这一条路的源纯秋,则可以说是日后完全受钳制于那位东境之主,如今的【苍龙】陈浮生。 如今东瀛派系面临的窘境,就是当年的东瀛派系实在是太过“贪婪”。 他们为神话体系中的神话生物赋予的权柄过于繁多杂乱! 如在力量上本与大狱丸不相上下的八岐大蛇,却因权柄实在过于混杂,涉足太多序列途径,而无法显化于世。 只能望而兴叹。 “兄长,您为何要选择受制于陈浮生?” 身穿东瀛传统服饰的女子柔柔行礼,神色困惑不解。 她的这位长兄,本可以选择另外几条路子,虽力量层面可能将下降些许,却绝不会受限于那位如今的【苍龙】。 双手负后,静默眺望夜色下整座城市的男人淡淡道: “有何区别?在大夏四灵体系成立后,无论我选择哪条路,都会受制于大夏之人,即是如此,那为何不选一条最强的道路?” 女子默然无言,轻轻一叹。 那位曾经的【龙王】,如今的【苍龙】陈浮生,所作所为当真果决,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也不给他人留下任何回转余地。 正如她的这位兄长所言,当东境四灵体系成立后,唯一不受钳制的,只有乙太序列。 可当年东瀛派系开创神灵体系时,乙太序列还不曾现世。 时至今日,现世四境内的乙太序列高位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淡淡道: “两天后,魔都的那位纪督察会来东京都拜访老太爷,名义是那位【狂徒】顾老前辈的学生弟子,你好好接待,别失了礼数。” 女子柳叶眉一凝,郑重点头行礼。 “对了……”中年男人似想起了什么,面色罕见地古怪,慢吞吞道,“尽量让他与隐族碰上面,产生不可缓冲的对立冲突,能打起来最好。” 末了,不等女子皱眉开口,他补充道: “这是那位顾老前辈的意思,照办便是。” “还有,让执行部那边提前做好防范措施,不要因此而误伤了民众。” 女子无言。 原因恐怕不止如此,还要加上兄长你看隐族之人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另外那位顾老前辈,难道是准备让他的这位学生来重现当年之景? 虽不曾亲眼所见,可她却从家中长辈的口中多次听闻过。 那位年轻时初至东京都,便是从北打到南,一路打穿了整座东京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临行 亲爱的长安: 见信好。 原定明日的序列转换仪式推迟到了下周,所以短期内我无法回归。听说你昨天申请了公费出差……我这边已经帮你通过申请了,并已提前通知东京都执行部,你抵达东京都后,自有当地执行部专员负责迎接你。 我暂时不知你去往东京都的真正目的,只能提醒你,遇到东瀛源家内部的隐族成员时,不用客气,尽管往死里揍,执行部会负责帮你收尾。 另外,东瀛派系的【高天原迷境】将在近期开放,你若感兴趣,可以借顾老爷子的名头去里面瞅瞅。 研讨会的斋藤飞鸟女士让我转告你,若有空暇,可以去往斋藤家拜访斋藤幽兰女士。 嗯……那位曾是顾老爷子的相好之一,此事我也是近期才知晓的,关于顾老爷子的身份,我如今知晓了不少,只可惜暂时无法告知于你。 对了,以上大致三件事,尤其是第三件,你切勿遗忘! 来信人:赵霜甲 纪长安点开屏幕左下方突然闪烁的电子邮件标识,茫然地看完了全篇。 然后看着邮件来信人格子内的名字。 沉默了好半晌。 抬头偷瞄了两眼身边老人面无表情的脸色。 默默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某人的号码。 手机铃声大约响了七八秒,电话那头拨通了。 纪长安望着屏幕上的邮件,幽幽道: “你有空给我发邮件,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是电话不方便,还是打字省时间?”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混杂,伴随着低沉的重金属音和女人歇斯底里的欢呼声。 “……长安?咳,我这是怕你记性不好,把重要的事情给遗漏了!” “重要的事,你指哪一件?” 纪长安又偷瞄了某位老人的脸色,假装正经的问道。 电话那头: “哎呀,都挺重要的,你看完后赶紧删了,不给你打电话是怕顾老爷子偷听去了,以老爷子的神觉,要想知道,魔都内没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了他。” “哦哦,赵大哥你的意思是第三件特别重要?” “咳,差不多,差不多,领会其意即可!” 纪长安情不自禁地对着电话那边微微点头,带着歉意道: “可是赵大哥,现在顾爷爷不是听见了,是亲眼看见了,这可咋整?” 电话那头突然失声,一切欢呼和音乐声戛然而去,死寂地令人感到心悸。 这时老人轻飘飘地丢下几句话,大步走出了屋内。 “让赵无甲心怀感激地亲自把赵家小子送到魔都来。 人家跨入神灵体系关这小子何事,需要他在旁边瞎掺和? 二十来岁一事无成,老夫不忍一颗好苗子就此泯然众人,决定亲自操练他一番。” 当老人走出房间,纪长安声音沉重地叹息道: “唉,老爷子的话赵哥你也听见了,非我所愿,实在是你这封信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望你我二人还有重逢之日!” 纪长安果断挂断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邮件。 心中思忖着等去了东京都后,是否要去拜访下这位斋藤幽兰女士呢…… 重点就在于老爷子刚才没反驳! 当然也没承认。 不过有时不承认不反驳本身就可等同于默认了。 莫非这才是顾爷爷赶他去东京都的真意所在? 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道白色的娇小身影扑入了纪长安的怀抱。 纪长安顺势抱起小姑娘,笑着问道: “萨迪爷爷呢?” 自从得知那只松……萨迪老先生是顾老爷子曾经同代的法外者,且过去的友人后,纪长安就默认将他的辈分提了一档,不再与周叔同辈。 他相信周叔是能理解的,除非周叔有胆子和顾爷爷同辈相交。 小姑娘眨了眨眼,指着门外没吭声。 纪长安有些发愁,他算看出了,这小妮子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和小澄塘是两个极端。 “老夫在这呢。” 一只松鼠双爪背后,尽显高人风范地踱步走了进来,一跃跳到了纪长安头顶。 纪长安脸直抽,这家伙自从辈分上涨后,默认从原先的肩头上升到了他的头顶。 他一把抓下萨迪,将他放在肩头,然后指着屏幕,食指竖于唇前做噤声状。 萨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定睛凝神在屏幕上,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刚想开口,就被纪长安捂住嘴巴。 某人可没忘记方才电话中赵霜甲所说的,最少也要等明天乘坐飞机离开魔都再说! 萨迪黑曜石般的眼瞳闪过一丝异色,似乎了然了他的意思,示意他挪开手。 等纪长安挪开手后,萨迪一锤定音道: “明天就走!” 纪长安心领会神。 他订了明天直飞东京都的机票,头等舱,两张,反正自有执行部报销,不坐白不坐。 至于该如何带一只松鼠上机,此类事件他觉得完全不必在意。 “对了,你们东境集体迈入神话体系,东瀛派系那边应该也有独属于自身的神话体系吧?” 萨迪·诺顿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似乎想起了什么。 纪长安摸着鼻子道:“是啊,据我了解有八岐大蛇,四大鬼神之类的。” 萨迪·诺顿啧啧道:“那东瀛派系如今恐怕是悔到肠子都青喽!” “为什么这么说?”纪长安好奇请教道。 “黄昏途径演化的对象一旦是具有完整神性的神话生物,那么条件将极为苛刻,最忌惮的就是多权柄混合。” “同途径还好,可若是还涉及到了多序列,那基本凉凉,真当生命序列是万能的?” “大夏派系的神话体系顶点可不是天之四灵,那为何陈浮生选择演化四灵,而不是那两位至高神?” “原因很简单嘛,这两位所掌握的权柄已经超出了生命序列的能力范畴!” “一位真神能以自身骨血制造出座下天使,可祂能制造出与自身同等位阶的真神吗?” “当然,东瀛派系神话体系的大妖远没到那个层次,只不过过去的东瀛派系为他们的神话生物附加的权柄数实在是太多了。” “像那八岐大蛇,又是水火,又是雷霆冰霜,六大序列只差乙太序列和生命序列没涉足了。” 萨迪摇了摇头,感慨道: “不过当年的他们也预料不到会有今日时分。” “陈浮生无愧历代东境之主,所言所行,皆令老夫心生敬佩!” 最后,萨迪意有所指道:“你这次去往东京都,恐怕就会遇到新生的幻兽。” “我劝你最好在临行前大致了解下东瀛派系的神话体系,真打起来,针对对方的能力也多少有个数。” “黄昏途径演化的幻兽,摆脱不了神话体系的制约,这即是恩赐,也是枷锁。”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青木赤一 夜幕下,黑色浪潮拍打在嶙峋怪状的礁石上,留下细密的白色浪花,远方灯塔矗立,长柱型的灯光不间断地巡视海面,另一边则是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 这是一处极为偏僻的海岸线,深夜下几乎无人会从此地经过,更别说主动来到这种荒凉冷清的地方。 可今夜却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麻袋被狠狠从后备箱里扔出,摔在地上,袋中不断蠕动的青木赤一吃痛闷哼。 他在袋中拼命挣扎着,歇斯底里地向外界求救,这群突然袭击他的暴徒居然没有拿东西塞住他的嘴巴,他大叫着,希望得到路人的救援,最不济也能帮他报个警,虽然青木赤一同样不想见到警察,但总好过被人装在麻袋里尸沉大海的结局。 只可惜他的一切行为,在这荒凉偏僻的海岸线上,都显得是如此徒劳无力。 青木赤一,一个很普通的街头小混混,在高二那年加入了街头帮会组织黑川组,在一次街头斗殴中因为下手狠辣,又替老大扛了一刀,而被老大看重,视为左膀右臂,迅速上位,成为组织里的三把手,平日负责坐镇黑川组名下的几个歌舞厅。 平日无不良习好,不涉毒不涉黄,就连酒都很少喝,理由是喝醉了打架拳头就没力气了。 再加上他略显青涩的眉眼,干净的就不像是一个混黑道的,而是从大学刚刚走出来的应届毕业生。 作为黑川组头号打手,他日后的宿命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不是哪一天莫名其妙死在了哪条街道上,就是被仇家偷袭沉入大海,能金盆洗手、安享晚年的几率几乎为零。 只是青木赤一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大约一个小时前,他感到肚子有些饿,提前从歌舞厅中走出,准备去一家熟悉的巷弄食堂填饱肚子,却在街道上被人套了麻袋,丢入后备箱内。 对方的速度与力量让他连抵御的机会都没有! “撕拉——” 有人用小刀划开了麻袋,然后缓缓退后。 青木赤一猛地顺势撕开小刀划开的口子,从麻袋中钻了出来。 炫目的白色车灯照的他眼睛刺痛,根本睁不开。 他抬手遮挡着眼睛,空着的手在地面上摸索着,希望好运降临,让自己能摸到一根铁棍什么的防身武器。 反抗后的死亡最起码会显得有尊严,不至于太难看吧? 只可惜命运女神这次依旧没有眷顾他。 准确的说,从九岁那年起,命运女神好像就已经抛弃了他。 “喂,青木赤一,没叫错吧?老家在京口县,八岁时候父母离异,然后跟着父亲过了八年,高二时加入了黑川组,打拼到现在,成为组织第三把手。” 衣领敞开,露出胸膛处青色恶鬼纹身的男人叼着香烟蹲下身,将烟雾吐在青木赤一的脸上。 青木赤一被呛地剧烈咳嗽了几声。 他加入黑道迄今为止六年,却从来不碰香烟,被老大拿这事调侃了好多次,说混黑道的哪里有不抽烟的,赤一君真是腼腆呢。 身前男人蹲下后,为他挡住了刺眼的车灯光,他终于有机会观察四周以及身前男人。 在听到对方的话后,青木赤一心中一惊。 能这般轻易地调查出他的过往,这伙人恐怕不是简单的暴徒,更不是自己先前猜测的山野组请来除掉他的杀手。 他不认为有杀手会在杀死目标前和对方闲聊。 这种不称职的杀手活该被反杀,淘汰出职业圈。 而且一个杀手也没必要连目标的童年背景都调查清楚,除非他有强迫症。 青木赤一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身形不动声色地缓慢向后移动,拉开与身前人的距离,沉声道: “你们究竟是谁?山野组请来的杀手?我可以给你们双倍的钱!”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山野组请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他不建议多说些废话来拖长时间。 黑色西装迎风敞开的男人怪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然后将燃着的烟头扎在他的大腿内侧。 “赤一君,别乱动,别让我误会你的举动,不然我只能选择捏断你的脖子了。” 青木赤一瞳孔骤然扩大,面色狰狞扭曲犹如恶鬼,大腿内侧的烟头在第一时间烧穿了他的裤子,高达数百度的烟头直接与他的大腿内侧的皮肤亲密接触。 那种仿佛被直接架到火上烤的疼痛让他额头满是汗水,痛的全身痉挛,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大声哀嚎和满地打滚。 眼前笑着的男人绝不是在与他开玩笑! 那种仿佛凝若雾状的杀气将他笼罩着,冰冷而森寒。 他有种预感,如果他真的再大声吼叫,男人真的会第一时间掐断他的脖子! “哦哦!赤一君果然是一条汉子,没有让我失望呢!” 男人欣赏的伸出双手,为青木赤一整理了下乱掉的衣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赤一君,其实这次请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托你给你那位青梅竹马传句话。” 青木赤一瞳孔骤缩,咽了口唾沫,神色晦暗道: “你们恐怕弄错了,我没有什么青梅竹马。” 胸膛纹着恶鬼的男人爽朗笑道: “赤一君很喜欢开玩笑呢,还是说赤一君其实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难道赤一君已经忘了小莉香吗?” 青木赤一牙关紧咬,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还是被男人说了出来。 他做着最后的负隅抵抗:“什么莉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男人失望地叹气道: “赤一君,这样就很没意思了,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活着返回东京都的,而不是被我身后的同事沉入大海。” 说完后,男人陷入了沉思,似在苦恼该如何让青木赤一乖乖配合。 就在青木赤一心中愈发沉入大海的时候,男人忽然击掌,神色兴奋道: “这样吧,如果赤一君再不配合的话,我就让人把你的母亲送入东京都最好的歌妓院!” “怎么样,这可是一个报复童年起就抛弃自己的母亲的最好办法,赤一君应该会感谢我的吧?” 望着男人病态而疯狂的笑容,青木赤一内心深处一片冰冷。 这个疯子绝对是说到做到的那一类! 沉默许久,青木赤一低头轻声说道:“你要我传什么话,事先说明,我只能代你传话,其他的事我做不。” 男人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再次失落地叹了口气,有些遗憾赤一君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一只手捏着青木赤一的下巴,将他低垂的脸抬高,笑着柔声道: “那就麻烦赤一君把我下面的话带到了。” “如果莉香小姐不希望赤一君出事的话,那最好以后安分守己一些,别再插手不该触碰的东西了,不然下一次见到的,可能就是赤一君僵硬的尸体了。” 青木赤一在寒风中屏住呼吸,脊背发凉,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竟然让自己去以自己的命,去威胁莉香?! 莉香究竟惹上了一群什么疯子?! “她……她不一定会接受你的威胁。” 想到当年那个分道扬镳的少女,青木赤一侧过头,声音艰涩而哀伤。 男人砸吧砸吧嘴,一副深有体会的神态道: “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女人狠起心来那是真的心狠手辣,完全不念旧情。 不过我个人觉得赤一君还是太小觑自己在青梅竹马心中的地位了!” “要相信自己啊,赤一君!” 说到最后,这个纹着恶鬼纹身的男人竟是神色肃穆地重重拍打着他的肩膀,大声为他鼓劲助威。 只是说出的话语,却森寒如恶鬼。 “毕竟赤一君的小命,就把握在莉香酱的手中了。” “希望下次见面,不是被派来取赤一君人头的。” “那么友好的交谈到此为止,赤一君,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男人大笑起身,胸膛的恶鬼在月光下恍如显露真身,降临尘世一般,转身走入了车中。 在如野兽咆哮的引擎声中,男人伸出手到车窗外与青木赤一告别。 直到明显改装过的黑色丰田消失在夜幕尽头。 青木赤一才如同从噩梦中惊醒,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消失的地方。 他们居然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 只是想起刚才的对话,青木赤一心中一沉。 知晓这只是暂时的。 莉香她究竟惹上了什么人? 青木赤一左右环顾四周,疲惫地叹了口气,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抬脚向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踉跄走去。 …… …… 东京都执行部。 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黑色高跟的年轻女子站在窗前,左手托着右手肘,耳边再度传来无人接通,自动挂断结束的电话。 她怔怔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落地玻璃上隐约倒映出她窈窕曼妙的身姿和失落的目光。 那个笨蛋又不接她电话…… “莉香!” 突如其来的呼唤将她从回忆中拉出。 井上莉香转过身,看到了举着文件冲她招手的上司。 “松岛组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松岛光成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解释道: “明天魔都的执行部督察会来东京都例行出差,我记得你学过大夏语,所以组织决定交由你来招待那位纪督察,期间一切消费都由执行部报销。” 井上莉香一怔,接过文件袋,点头说好的,只是又犹豫道: “只是由我来接待那位纪督察的话,调查任务谁来跟进?” 松岛光成抬了抬眼镜,神色严肃道: “这件事自会有人来接手,相比较这件事,招待好那位纪督察才是接下来的重点!” “代表王室的酒井公主已经向我们发出了通知,要求我们务必接待好那一位,并且酒井公主将会亲自出面,款待那位纪督察!”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差点就是一家人 作为东京都执行部的新人。 井上莉香在尚未真正就职前就已被确立为重点培养对象。 来自浅草大学委员会的A+评价,权柄综合评价为研讨会最新推出的权柄评级方式中的“上位”,她的潜力被认为直追执行部总部的大夏赵霜甲,有望在二十五岁前成为执行部一等专员。 有好事者在私底下议论,井上莉香将有机会在这任东京都执行部督察卸职后上位,最不济也会是下下一任。 若非东境当年借真修假计划展开时,井上莉香还未觉醒踏入法外者世界,这次东瀛派系的神话体系中必然有她一席之位。 只是刚出茅庐的她,就已被东瀛派系中的各大家族视为炙手可热的新星。 此外,能以女子之身在东瀛派系走到现在这一地步,就足以证明她的优秀。 最近井上莉香从一位旧病复发后暂时处于修养期的同事手中,接过一起调查任务。 最初是有人报警在东京都郊外的一处盐碱滩上看到了恐怖的不明生物,本来东京都警署只当是笑料,孰料短短一周内,有不下十个报警电话,都是在夜晚路过那处盐碱滩的路人。 东京都警署连夜派出一支五人队伍前往报警电话中的盐碱滩所在。 结果最后无人回归,失去音讯。 第二日清晨,东京都警署署长就将这起案件送到了执行部督察的桌上。 由于涉及到五名警察的安危所在,东京都执行部第一时间将这起案件的优先级放在了第一列。 两位二等专员在早晨例行会议结束后,就直奔五名警官失踪的盐碱滩。 所幸最后在海边的一处崖壁下找到了五名昏迷的警官。 在送往医院后的第三天,五名警官依次苏醒,却无一不是失去了那夜的记忆,谈到当夜状况时纷纷头痛欲裂,疯狂撞墙。 事后,隶属于东京都的一位战略级乙太序列者检查了五名警官的大脑,却没发现有动过手脚的异常之处。 当夜,东京都执行部副督察亲自率领十余位专员,暗中监测那处靠海的盐碱滩,但最终一无所获。 行人报警电话中描述的恐怖生物更是连一根毛都没出现。 连续一周守夜无果后,东京都执行部只能暂时选择放弃。 作为繁华度不在魔都之下,甚至尤有胜之,更是东瀛派系主城的东京都执行部,他们需要面对的潜在危险,可不是作为“黄昏之城”的魔都所能比拟的。 最直接的体现,便是东京都执行部督察是一位当世圣者。 ——【阎魔】武藏小次郎。 而这件事并没有告一段落。 根据十余位报警的行人的口供,东京都执行部怀疑有境外生灵潜潜伏在东京都郊区。 疑似一月前随境外大部队进入东境,后在东境反围剿中侥幸逃过一劫的漏网之鱼。 而偏偏在此刻,驻东京都战统部宣告两台天国粒子监测仪出现故障,需要研讨会派来专员进行维修。 等到来自研讨会的专员抵达,再加上维修时间,前前后后恐怕得等上十天。 那一天井上莉香偶然路过督察办公室,听到武藏先生在办公室内怒砸桌子,呵斥战统部逆图谋反的声音。 她暗暗将这番令她心神惊悸的话语记在心里。 并主动在第二天从那名宣称旧病复发,请病假的同事手中接过关于这起案件的一个调查任务。 主要负责从十余名打过报警电话的普通市民的口中尽量还原他们所见到的怪物,并未那十余位市民提供保护。 而在她接下任务的第三天,她偶然间目睹了…… “莉香,怎么了,昨晚熬夜了吗?工作中发呆可不好哦!” 温暖如阳光的男声轻柔地唤醒了沉思中的井上莉香。 英挺俊美的面容,利落的黑色短发,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的男人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井上莉香。 井上莉香秀眉微蹙,右手轻抓住左臂,神色冷淡,语气礼貌道: “没什么,就是走了下神,另外斋藤前辈还是叫我井上吧。” 摆在明面上的拒绝,却只是让男人目光微凝,转瞬恢复常态。 他露出自嘲而无奈的笑容,略显失落地目光低垂。 井上莉香毫不因为男人的举动而心软,目光平静如湖面。 这位斋藤青田前辈是个风流的花花公子。 家世显赫,再加上容貌俊美,嘴巴还甜,导致执行部内有超过十位女性被他的糖衣炮弹炸混过头脑。 而且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与他分手的女人无一说他坏话,在分手后都对他依恋不舍。 在她进入执行部后,此人就疯狂地对她展开攻势,屡战屡败,哪怕是被她当着众人的面直言拒绝,却依旧不放弃。 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面对她的拒绝露出无奈之色,好像自己是因为羞怯而拒绝他一般。 在盯上她后,这位就放弃了在外的一切目标,仿佛浪子回头一般,以忠心不渝为目标前进。 重点是,还偏偏有些脑回路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无脑女人,居然在背后非议她,说都为她浪子回头了,还偏要装矜持,自我感觉良好,卖弄风骚等等…… 呵。 真酸。 难怪在此人风流花心的形象曝光的情况下,执行部还会有超过两手的女人沦陷。 没脑子有什么办法? 总而言之。 这是一个脸皮极厚,让井上莉香无比讨厌的男人! 想到这里,井上莉香就恨的牙痒痒。 这都怪赤一君那个胆小鬼! 如果他不逃避面对自己,敢于宣誓主权,哪来现在这么多事! 证都可以领了! 斋藤青田轻笑道:“莉香知道这位纪督察的来历吗?” 井上莉香刚想再度纠正他的称呼,绝不给他半点前进的希望,却陡然一顿。 那位即将到来的纪督察? 她对那位的了解几乎为零,只有松岛组长交到她手中的一份文件。 但文件上有用的信息几乎为零,对那位纪督察的介绍寥寥几笔,极为含糊,她甚至连这位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几乎所有的内容,都是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譬如明天上午游览上野公园,下午参观三鹰美术馆,晚上登天空塔。 更夸张的是,后天她竟然要领着这位督察去歌舞伎町的夜店! 去做什么? 学习观摩东京都的风俗业?! 也不知道是执行部内哪个蠢货负责草拟的行程表! 万一那位从魔都而来的纪督察是一位大腹便便,油腻的中年男人…… 井上莉香突然一阵恶寒。 斋藤青田见她没有出声,微微一笑,悄然无息地拉近了二人间的距离,柔声道: “虽然魔都与我们东京都同为直辖市级别的都城,不过由于地理问题,那位都城的位阶恐怕也就只有限制级的实力,所以莉香不用担心,如果他敢对你下手的话,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 井上莉香听到后面的话时心中冷笑,但表面仍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道: “斋藤前辈不会不知道,这位督察是王室酒井公主点名要好好招待的贵宾吧?” 斋藤青田丝毫不以为然道: “一个酒井公主罢了,还代表不了王室,更何况等再过些日子……” 再过些日子? 井上莉香心中疑惑,可斋藤青田却突然噤声,强行转换话题。 “总之莉香你大可不必太在意那位纪督察,如果他真敢对你起意,尽管告诉我,我会帮你摆平他的。” 斋藤青田露出完美无瑕的温和笑容,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将他映衬地恍如天使。 可在井上莉香眼里,却如同一只吐信的毒蛇。 她勉强挤出笑容,干笑道: “多谢斋藤前辈的好意,不过我想那位督察应该还看不上我这个普通女子。” 她在“看不上”和“普通”上加重了语气,赤裸裸地暗示这位。 斋藤青田极具风度的一笑,温柔地责怪道: “莉香你太贬低自己了,你要对自己有自信才行。” 井上莉香保持深呼吸,勉强压下浑身的鸡皮疙瘩。 而这时。 被清空的空旷跑道上空,传来轰鸣之声。 恍若有飞行的猛禽刺破了云海,裹挟着风雷而来! 井上莉香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神色恢复平静肃穆。 时间刚刚好。 完美符合执行部标准,一如既往的准时准点。 被研讨会涂抹的漆黑的湾流飞机宛如降下垂天之翼的神鸟,伴随着尖厉的呼啸声,根据地面指挥台滑上了早已完成清空的跑道。 降下的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淡淡烟气冒出,然后归于沉寂。 完美停在了等候多时的井上莉香与斋藤青田身前。 井上莉香神色肃穆,静候着来自魔都的大人物从飞机中下来。 她很好奇这位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来魔都例行出差,也就是执行部内默认的公费旅游的纪督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斋藤青田微微眯眼,眼底闪过不为人察觉的阴冷。 他之所以在此,正是奉了某些人的命令,来试探这位督察是否会给他们的后续计划带来影响,造成危害。 舱门徐徐打开。 井上莉香连忙举起了备好的欢迎告示牌,上面体贴地用大夏语书写着—— “欢迎纪督察到访东京都”。 她在大学时主修过大夏语,作为东境第一派系,大夏语是许多东境人的第一选择。 哪怕它难学的让人想撞墙。 舱门打开,舷梯缓缓降落。 在井上莉香兼具期待、好奇、祈祷等诸多复杂的目光下。 一位单手抱着金发小女孩,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肩上还站着一只松鼠的年轻男子笑容灿烂地从舱门内走出。 井上莉香难以置信地目睹着年轻男子独自从舱门内走出,后方再无一人的场景。 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年轻人,就是她这次要负责接待的纪督察?! 是上面搞错了吧? 与他相比,那位总部的赵霜甲又算的了什么?! 她首度觉得有些茫然和迷失。 “哦哦!终于到东京都了!这飞机坐的我想吐,噪音太大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有没有使用评价?我回去后一定要投诉!” 年轻的督察满腹抱怨,狠狠一脚踹在身后的舱门上。 “啥?研讨会的一向风格?!去他大爷的风格,我宁愿坐普通航班,也不想再坐这玩意了!” 年轻的督察似乎在自言自语。 他低头望向下方。 目光锁定在因井上莉香自我怀疑,而手臂晃动,导致前后摇晃的欢迎牌。 他的笑容灿烂而阳光,无孔不入地浸没入所见者的心灵,驱散一切黑暗。 “哦哈呦!请问你们是东京都执行部负责来接我的?” 井上莉香脖子僵硬地点着,她罕见的有些结巴道: “请问,您是从魔都而来的纪长安纪督察吗?” 年轻男人惊喜道:“没错,是我!你的大夏语讲的很不错!他们说会给我安排一个向导兼翻译,就是你吗?” 井上莉香深深吸了口气,神色郑重道: “纪督察您好,在下是东京都执行部三等专员井上莉香,负责安排您接下来在魔都内的行程。” 年轻男人提着手提箱,单手抱着小女孩噔噔噔地走了下来。 他怀中一头金发,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双手搂抱着他的脖子,目光清澈而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女孩目光中的那份澈然,让每一个对视者都不由心生自惭形秽之情。 “你好你好,不用这么拘束,接下来几天就麻烦井上专员了,我稍后把我拟定的行程表给你,麻烦帮我做个计划。” 年轻男人热情而不见外地说道。 井上莉香嘴角轻抿。 这位自己拟定行程表,那她就不用后天带他前往那些夜店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忽然开口微笑道: “这位纪督察,关于你的行程安排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还请你按照我们既定的行程来吧。” 他的话语不软不硬,轻描淡写。 原本欢快的气氛突然一僵。 犹如晴空万里的大好天气突然浮现出一大群乌云。 井上莉香脸色微变,刚想出声反驳,眼前年轻的督察放下手提箱,单手挠着侧脸,尴尬地问道: “咦,这里还有一位啊…… 抱歉抱歉,这个欢迎牌太惹眼,吸引眼球了,刚才没注意到你……” “额,请问怎么称呼?” 斋藤青田狭长的眼眸微眯,脸上仍保持着不带一丝温度的微笑,语气淡淡而自傲道: “在下斋藤青田。” 他自信只要这位做过“功课”,就应该知道他的姓氏在东瀛派系内代表了什么! 斋藤世家,是东瀛派系内仅次于王室的第一大族! 可令斋藤青田失望的是,他没有从眼前年轻的过分的男人眼中看出一丝忌惮和畏惧。 这位年轻的督察眼睛忽然一亮,激动道: “你是斋藤家的人?” 不等斋藤青田反应过来,他一把揽住斋藤青田的肩膀,大力拍着,一副自家人的派头,笑容真挚道: “差点就是一家人了!” “那个啥,请问斋藤幽兰前辈还好吗? 实不相瞒,我这次就是特意代表我家顾老爷子来拜访斋藤幽兰前辈的!” “麻烦老哥帮我传个话,我过两天就亲自登门叨扰!”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另外我这就不留老哥了,老哥赶紧帮我传话去吧,另外行程这种事通融下,就我和你们斋藤家的关系,这都小事!” “好了,老哥赶紧去忙吧,我也不留你了,两天后我亲自上门拜访斋藤幽兰前辈!” 年轻的督察蹦出一连串话语,让斋藤青田大脑失去了判断力,当场宕机。 井上莉香呆呆地望着这位纪督察,说不出一句话。 斋藤幽兰? 难道是……两百多年前就已踏入【圣者】层次的斋藤家的那位定海神针?! “井上专员,我们可以走了吗?我有点饿了,这该死的飞机居然说不提供餐饮服务,我差点没忍住炸了它,然后自己飞过来。” 井上莉香呆呆地点头,然后动作僵硬地转身在前面带路。 年轻的督察吹着口哨,四处眺望异地大好风景,逗弄着怀中的小女孩。 他身后大脑早已被骇浪冲击的斋藤青田目光死死盯住他的背影,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人到底是疯子,还是真的与家族老祖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究竟要打杀多少个自己 纪长安明确感受到了来自东京都执行部的殷殷热情。 井上专员在路上就告知他,他要下榻的是东京都最豪华的酒店之一,位于新宿区中心地带的圆月酒店。 标准的五星级大酒店,并且从酒店出发,二十分钟内就可以抵达东京都任何一处着名景区,十分适合纪督察这样来东京都旅游的游客。 纪长安当场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此次是来东京都出差的,不是纯粹来游玩的。 然后不动声色地偷偷将一张写满行程计划的纸条塞入了井上专员的手中。 希望身为本地人的她能给自己提供些宝贵意见。 井上专员露出含蓄而礼貌的笑容,让他如沐春风,不禁感慨东京都的同事们的专业业务水平。 当纪长安抱着暖树,提着手提箱走到酒店大门时。 早已守在门旁的女服务们深鞠躬欢迎他的到来,用着只有电影里听过的东瀛语种,嗓音甜美动人,不经意地露出制服下雪白细腻的旖旎风光。 胸前挂着总经理铭牌的秃顶男人一个跃步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弯腰伸手示意他往前走。 就冲这份眼力界,不难看出他坐上总经理之位的部分原因。 顺着指引走入电梯后,他看着总经理按下了最顶楼的一层按钮,转身弯腰向他解释道: 为贵客准备的是位于顶层的豪华套房,主厨随时待命,哪怕贵客深夜想吃夜宵,他们也保证会在最短时间内将夜宵奉上,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贵客海涵,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尽管指出,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处理,保证让贵客感受到如家一般的温馨。 纪长安在心中表示,如家一般的温馨还是就算了,这不合适,自从夏花婆婆等人走后没多久,家就和天天挨揍画上等号了。 厚重华贵木门缓缓打开后,纪长安望着屋内大气典雅的布置,眼睛一亮。 总经理大手一挥,随行的美女服务员嫣然一笑,将他们的行李箱安置好,然后沏茶铺床检查浴室。 眼波流转间,大有只要他点头、眨眼暗示,她们必然就会在三更时分准时敲响房门,前来暖床的意思。 没多久,一位从门外走来的女服务员捧着一件淡粉色的和服和一件浴袍,跪坐在地,笑容满面地递给小暖树。 “很抱歉,纪督察,我们不知道您还带着妹妹一同入住,需要我们再给您开一间房吗?” 总经理面色愧疚地弯腰道歉。 纪长安摆了摆手,示意小事一桩,无需在意。 不过这位居然知道他的身份? 井上专员适时地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这家酒店是执行部名下的,用来专门招待出差来东京都的执行部同事,酒店高层都是东京都执行部编外人员。” 纪长安恍然大悟。 心中琢磨着魔都执行部名下可没类似的产业,当初他以为前任夏督察已经够“腐败”了,没想到果然还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总经理露出感激的笑容道: “请纪督察洗个澡休息下,如果您想用餐了,随时可以通过屋内的电话通知我。” 一旁的井上莉香说道:“先为纪督察准备些餐前小食,来时路上纪督察就感觉有些饿了。” “好的,我这就通知主厨,纪督察是准备在套房内用餐,还是在餐厅,又或是露台?” 总经理一连抛出了三个选择。 纪长安犹豫稍许道:“还是套房吧” “我们会为您提前清场,请您在套房内稍作歇息。” 总经理再度弯腰,然后与几位美女服务员一同告退。 纪长安拍了拍小暖树的头,示意她先去浴室洗个澡,换衣服。 望着小丫头抱着浴袍,赤脚哒哒哒地跑向浴室的背影。 纪长安微笑着一把抓住某只欲图跟上去的松鼠,扔到了床上。 “纪督察您先在套房内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尽管和山本经理联系,我先离去了,有事的话您可以随时打我电话,我暂时也住在这家酒店内。”井上莉香笑道。 纪长安热情道:“井上专员晚上一起用餐吗?” 井上莉香明显犹豫了下,似乎这个邀请令她颇为心动。 行政主厨亲自操刀,负责晚餐,这待遇可不是其他地方的执行部随便来个人出差都有的。 “不了,晚上宫本副督察会出面款待纪督察。” 纪长安讶然道:“宫本副督察?” 井上莉香面露歉意道:“最近东京都不是很太平,武藏督察一直奔波在第一线,所以没有时间亲自招待您。 不过武藏督察说了,在您离开前他会调整好时间,亲自邀请你参加一场家庭晚宴。” 纪长安严肃道:“能理解!请井上专员帮我转告武藏督察,我这里来不来都没事,维护都城和平才是第一优先级!” 井上莉香浅笑点头,然后告辞离去。 因为接下来这几天都要招待这位督察的原因,她暂时从家搬到了酒店。 托这位的福,免费享受五星酒店的环境直到这位离去。 等她走后,被纪长安抛在床上的萨迪愤愤起身,然后跳下床,在屋内晃悠了一圈。 纪长安面色困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问道: “您老这是检查有无监控呢?” 萨迪斜眼瞥了他一眼,鼻子中哼了声道: “出门在外,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这点没人教过你?” 纪长安若有所思道:“受教了!不过萨老还是别老往浴室那瞟的好。” 萨迪勃然大怒道:“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囡囡如今才五六岁!” 纪长安义正言辞道:“五六岁不小了,该男女有别了!” “对了,萨老等会要一起去用晚餐吗?” 萨迪瞪眼道:“这是何意,你还想甩开老夫吃独食不成?” 纪长安委婉道:“没这意思,只是觉得带只松鼠上桌,会显得不尊重主人。” 萨迪大怒,跳到纪长安头顶,用力攥着他的头发,咆哮道: “你信不信老夫回去就在青云耳边举报你!” 纪长安咳咳两声,连忙将萨迪捧在手心,讪笑道:“玩笑玩笑,萨老别放在心中,来来来,咱们洗个澡去。”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没过多久,一颗小脑袋从门内探了出来,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纪长安,小丫头穿着粉色浴袍走了出来。 纪长安俯身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入乡随俗,让服务员教你怎么穿和服。” 小丫头点点头,跑向门口,她也知道出门找守在门旁的服务员。 萨迪心中酸楚只有自己知,才相处一周不到,囡囡对这小子就已经是言听计从,依赖度呈指数上升。 等纪长安洗好澡,换好屋内备有的和服,走出浴室时,一道粉红色的身影扑入他的怀中。 淡粉红色的和服,金色的长发,雪白细腻的肌肤,纪长安双手抱着小暖树,心中感慨。 再过上十来年,这小妮子绝对是祸国殃民一级的美少女。 “叮铃铃——” 屋内直通前台的电话突然响起。 纪长安俯身拿起放在耳边,电话中传来之前那位总经理恭敬的声音。 “纪督察您好,餐前小食已经送往您的套房,另外晚餐将在两个小时后开始,由宫本副督察和他的妻子招待您,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小时后吗?好的,我知道了。” “那就不打扰您的休息了,如果您对小食不满意,可随时通知我……” 放下电话后,纪长安啧啧道: “看看人家这服务态度,再横行对比那破飞机上的服务态度,当时也就是萨老您拦着我,不然我当场就把它砸了!” 萨迪呵呵道:“别啊,老夫可没拦你。”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纪长安摸了摸肚子道: “垫肚子的终于来了。” …… …… “听说,健次郎君晚上要去招待那位从魔都而来的督察?” 极具有年代感和历史沉淀下的沧桑的古典神社内,地面铺着榻榻米,一张桌案前,跪坐着两个身穿黑色纹付羽织袴的中年男人。 神社内壁上绘画着神圣而威严的大妖,无不是大师们精心绘制的杰作,笔法苍劲,那份意境被诠释的淋漓尽致。 壁画中大妖们腾云驾雾,手握风雷,每当城市被张牙舞爪的火海吞没,大妖们便携风雨降临,救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却又被面露恐惧的人类驱逐。 端坐的宫本健次郎颔首,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在脑后扎成束,面容隐有几分年轻时的清秀。 “小次郎君无法抽身,拜托我代他招待魔都的纪督察。”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 “武藏君他果然还是和年轻时一模一样呢,真是让人羡慕,能数十年而保持初心不变。” 宫本健次郎面露苦笑,听出了老友口吻中的讥讽之意,他犹豫道: “根据最新的消息,这位此次来东京都,疑似是来拜访你们家那一位的,你们事先就没有收到半点消息吗?” 男人眯眼道:“应该与我那位堂妹有关。” “斋藤飞鸟?” “嗯,不过无需在意,老祖宗已经下注在了我们这边,既然下了注,又哪是这么容易抽身的。”男人随意道。 宫本健次郎皱眉道:“我总觉得不大稳妥,这位纪督察可是从魔都而来,而境外回归的那位【狂徒】如今也待在魔都,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的老祖当年……” 男人笑道:“你的这些猜测,在我这里早就都当成最坏的结局来看待了。” “我境外的好朋友告诉我,那位【狂徒】如今大限将至,可没时间来插手我们东瀛派系的‘家事’,更何况,老祖宗可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至于那位纪督察……” 他的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冷笑道: “一个年轻人而已,能有多少阅历?随便说几句话,用上大义的名分就能压的他束手束脚,怀疑人生。” “这招叫什么来着?哦,嘴炮克敌。” 宫本健次郎沉默无言。 他知道这位老朋友是在讽刺现在境内的某种现象。 无论是动画漫画,还是电影、影视剧,主人公们用以决定胜局的关键所在,往往不是智谋、武力,而是大吼着几句荒谬而可笑的“正义之言”,便轻易击倒了大反派,让他们幡然醒悟,痛哭流涕。 所谓的“嘴炮”之流,能让不义之人改邪归正,放下屠刀? 这是何等荒诞不经的事! 真正逆流而上的“英雄”们,宁可舍弃光明的未来,也要行走于黑暗,只为铸就史诗传奇般的破晓黎明,岂会脆弱到被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们用那“天真无邪”的言语撂倒在地? 那本该无坚不摧、无往不胜的视死如归的信念,却如玩笑般被人轻易击溃。 宛如世间最大的嘲讽与侮辱。 每一个行走于黑暗的“英雄”,也许都曾是那一个个朝气蓬勃,心比天高的年轻人。 那么究竟要打杀多少个曾经同样天真的自己,才能彻底放弃过去幼稚却坚不可摧的念头,踏上脚下不成神便疯魔的亡命之路? 宫本健次郎低垂下头,阖眼无声。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聪明的纪长安 圆月酒店的顶层露台上,抬头可见东京都上空的皎洁皓月,低头可俯瞰小半个沉浸于烂漫灯海中的城市。 清冷与妖冶的完美结合。 榻榻米上铺就的长桌上摆满了主厨亲自操刀,精心摆盘后的成果。 据说主厨原本准备的是经典大夏式菜系,结果被本地督察一票否决,认为纪督察远道而来,应当体验下东瀛独有的风味,所以这次晚宴中从基本不会上高档餐桌的天妇罗,到尽显主厨精湛刀工的各类刺身,可谓应有尽有,一举囊括了东瀛从民间到上层的所有美食。 甚至没弄前菜、主菜这类花哨的方式,一锅端地将绝大多数菜肴端上了桌,任由纪督察挑选品尝。 粉红色的鱼腩肉,雪白的蟹肉,洁白剔透的龙虾刺身…… 一盘盘最纯粹原始的美食平铺在碎冰上,装饰的诱人而绚丽,让人舍不得下筷,生怕破坏了那份由各类颜色构成的协调美。 冰的刚刚好的龙泉纯米大吟酿,入口甘甜,口感顺滑,纪长安频频举杯,与对面的宫本副督察相互敬酒。 餐桌上的气氛愉快而和谐,就如一场家宴。 与宫本健次郎一同来的妻子宫本优子捂嘴笑着,望着与自己丈夫喝成一片的年轻督察。 然后目光凝聚在一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上,眼睛好像闪着光芒,就如同女子看到了最璀璨的钻石。 纪暖树跪坐在桌前,笨拙地伸手用筷子夹着摆放老远的龙虾刺身,金色碎发垂落在耳旁。 宫本优子连忙举筷夹起刺身,送到纪暖树的碗碟里,笑容温柔,感觉自己要被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柔化了一般。 她看着纪督察的这位妹妹,心中默默祈祷以后自己和健次郎的女儿也要有这般可爱。 不,一半就够了! “纪督察远道而来,我再敬你一杯!”宫本健次郎微笑举杯道。 纪长安眯眼笑道:“宫本先生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也要感谢贵部如此热情的招待,以后一定要来魔都玩啊!” 两人碰杯一口饮下杯中清酒。 纪长安放下酒杯,面色微红,已是喝的微醺醺然。 宫本健次郎放下酒杯,夹了一块蟹肉,轻蘸蟹醋,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末了,他抬头望向有些喝醉了年轻督察,黑框眼镜后的双眸闪过一丝异色,他微笑道: “纪督察可是有些醉了,要不今晚就先到此为止?” 纪长安猛然摇头道:“还没呢,我酒量好得很!咱们继续!” 宫本健次郎哈哈大笑道:“好,那今夜,我就陪纪督察一醉方休!” 宫本优子在一旁抿嘴轻笑,看来今晚健次郎的酒兴又上来了。 酒桌上觥筹交错,仅有的两个男人开始互拼酒量,纪暖树独自夹着桌上的菜肴,仿佛小肚子永远填不满,宫本优子在一旁浅笑着帮她夹菜。 却无人关注桌上独自啃着坚果的松鼠。 萨迪注意到了这位宫本副督察先前眼中的异色,眸光微凝,却什么也表示,更没提醒纪长安。 他自顾自啃着坚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全场。 “纪督察,这次来东京都准备玩几天?”宫本健次郎状若好奇地问道。 纪长安微微眯眼,一本正经道:“玩只是顺带,我其实是来出差的!” 宫本健次郎大笑摆手道: “纪督察无需顾忌,在执行部内部,公费出差和公费旅游早就没差了。 实不相瞒,几年前我也曾携优子一同去深城‘出差’过,深城的王部长很热情,请我们品尝了深城的各类传统美食。” 纪长安眨了眨眼,认真道:“我来东京都是真的有事,不是纯粹来游玩的。” 宫本健次郎眼中闪过隐晦的异色,微笑道: “不知纪督察能否透露些任务内容?当然,若是秘密任务,那就当我刚才没出声。” 纪长安面颊通红,醉意缭绕道:“没什么秘密任务,一是代替家长长辈来拜访下故人,二是听说东京都的【高天原】要开放了,顺道来凑个热闹,至于三嘛……” 宫本健次郎不由追问道:“第三个是?” 纪长安眼神迷蒙,似乎酒意上涌,大脑有些不清晰,含糊不清道: “来买几片金色樱花。” 宫本健次郎恍然道:“原来纪督察此番前来,是想从王室手中求购几片金色樱花? 难怪过几日酒井公主决定要亲自接待您。” “酒井公主要亲自接待我?客气了,实在是太客气!”纪长安连连摆手,面带感激道。 萨迪在一边听得颇为纳闷。 这小子此刻究竟是在装模作样地演戏,还是真的喝醉了? 居然就这么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全盘托出了? 宫本健次郎笑道:“【高天原】确实即将开放,纪督察有兴趣去走一走?” 纪长安醉醺醺道:“唔,随便看看,我这人兴趣爱好就是去世界各地参观游览,只可惜以前一直没什么机会。” “哈哈,既然纪督察感兴趣,那我就做主,为纪督察安排一个名额!” 宫本健次郎大手一挥,颇有东瀛传统武士的豪迈。 纪长安神色惘然,俨然一副脑海晕沉沉的模样,然后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竖起拇指赞叹道: “宫本先生果然豪爽!” 话语刚落,砰地一声,纪长安趴在了酒桌上,已是醉的不省人事。 宫本健次郎哑然失笑道:“纪督察你可真是……优子,去喊几个服务员来,扶纪督察回房休息。” 宫本优子轻放下筷子,温婉地应道。 等几个身穿旗袍的女服务员款款而来,左右扶起醉倒在桌的纪长安回房时,小暖树立马放下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宫本优子刚想伸手叫住她,生怕小家伙因为担心哥哥而没吃饱就提前离桌,结果丈夫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捏了下。 “优子,我们也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宫本健次郎柔声道,淡淡酒味直扑优子,让她不禁也有些醉意。 她的神色似有些失落,喃喃道:“最近这些日子健次郎君都好忙,连回家吃饭都没时间。” 宫本健次郎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快了,我们很快就要忙完了,到时候我请个长假,我们一起出去旅游。” 优子眼睛一亮,双手抱住丈夫的胳膊,轻轻依偎着他的怀抱,撒娇道:“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宫本健次郎微笑着轻抚她的发丝,将她拥入怀中,眺望夜色下繁荣的东京都,轻声允诺道: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等接下来这段最难熬的时间过去,我空下来后,就带你去旅游。” …… …… 等到女服务员为纪长安更换上睡衣,盖上薄毯,熄灭吊灯后,屋内一片幽暗。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地面和半张床铺上。 萨迪一跃至床上,端详着臭小子的睡姿,总感觉这小子哪里不对。 结果下一刻,纪长安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澈然清醒,哪里还有半分酒桌上的迷蒙醺然之意。 他冲萨迪眨了眨眼,然后再度闭上眼睛。 萨迪心领神会,在纪长安敞开心扉的前提下,在两人间构建了一座心灵交流的桥梁。 “你小子在搞什么鬼,直接开门见山?”萨迪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啥,我本来也没准备藏着掖着,再说了,这三件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拜访长辈的故人,求购金色樱花,顺带【高天原】内逛一逛,这三件事哪件见不得人了?” 纪长安反问道。 萨迪怔了下,语气狐疑道: “老夫怎么觉得,你一副生怕别人会误会你此番来意的模样?” 纪长安心中冷笑道: “纵观各类电影、小说,最怕‘聪明人’脑补!双方明明可以友好相处,结果就因为不对等的信息,和无端的猜疑猜忌,又或是阴差阳错,硬生生让某些‘聪明人’无中生有地脑补成了不可调节的对立方!” “我之所以装醉,也是因为酒醉出真言,免得那位宫本副督察疑神疑鬼,怀疑我有所隐瞒,在搪塞敷衍他。 一个不及弱冠,第一次会面就喝的伶仃大醉的年轻人,怎么也不会被贴上‘城府极深’的标签吧?” 萨迪:“……” 他有满腹吐槽想发泄,结果还是被他强行忍住了,问道: “你觉得东京都执行部的人可能会成为你的敌人?” 纪长安在心中呵呵笑了两声道: “自打顾爷爷决意让我来东京都,我就知道事情绝对不可能那么简单!” “尤其是赵大哥还特意发了封邮件嘱咐我,内容我就不吐槽了,另外你还记得老爷子说的一句话吗?” 萨迪下意识问道:“什么话?” 纪长安在心中加重语气道: “就是那句‘能做什么?难不成让你去打穿整座东京都’!” “我现在极度怀疑这就是老爷子的真实目的!” “……” 萨迪突然想起了某些往事,嘴角隐晦地一抽。 还好这小子如今是闭着眼在心中与自己交流,不然怕是得被这小子看出端倪来了。 他心中莫名发虚。 此次前来老友那并没和自己交代太多,只说了一句东瀛内乱将启,不过就这一句也够他消化和推测了。 当然,他是决然没跟纪长安透露的,也正是如此,若是日后这小子知道自己了解部分内幕却没告诉他,就这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小子,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尊老爱幼”的好事! 纪长安见萨老久久未言,不由警惕道: “萨老,你不会知道什么内幕,却没告诉我吧?还是说……” “你是和顾爷爷一伙的?” 萨迪心中暗骂这小子鬼灵精一个,忙不迭地语气诧异道: “什么内幕?” “此次老夫本来压根不准备来的,还不是你小子硬拉着我同行?” “另外老夫觉得你想太多了,青云这一生从未以智谋克敌,一向是以堂皇大势碾压而过,计谋之道对他而言只是小道。” 意思就是人家压根就不屑算计来算计去,连当年同位阶的敌人都是如此,更何况你个臭小子? 言至此处,萨迪突然又转移话题道: “不过刚才餐桌上,那个副督察确实是在试探你,老夫察觉到了他眼底有异。” 纪长安若有所思道:“我就知道,不过现在应当没什么问题了,就算此前他怀疑我来东京都的目的,现在十分怀疑也该去了八九分。” “接下来几天带着暖树四处逛逛,买点纪念品,就当旅游了,反正我是不会给他们任何猜疑的机会。” “到时候拜访完顾爷爷的那位老情人,再和那位酒井公主见一面,有机会再去【高天原】内走一走,就可以完事收工回魔都了。” 纪长安信心满满,觉得此躺一定不会让顾爷爷的阴谋得逞! 萨迪心中感叹年轻人心思深沉,一老一小都不是省油的灯。 突然,纪长安感觉怀中有异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他不用睁眼,都知道是暖树这个小妮子。 心中无奈,他只能一个翻身,用独立的薄毯将小妮子裹了起来,然后任由小妮子依偎在自己旁边呼呼大睡。 “萨老,你知道【高天原】内到底是怎样的吗?”闲来无事,他在心中默默问道。 萨迪一跃,跳到了囡囡与纪长安之间,将两人隔开,心中传话道: “【高天原】是东瀛派系的独立【迷境】,老夫是北境人,怎么可能知晓?” “不过【迷境】之属大体相同,无非是一座座身拥各类异宝的小世界罢了,大多【迷境】内部的天国粒子都活跃的吓人,远不是‘贫瘠’的现世四境能比拟的。” “老夫告诉你一则秘闻,基本上所有踏入不落的生灵,平常都会存在于【迷境】内,尤其是现世四境的【不落者】,以减少消耗,保持力量层次不至于跌落到不落之下。” “打个比方,就譬如你们魔都,你们魔都连个【圣者】都供养不起,不对,是连战略级法外者都供养不起。 战略之上的法外者长期待在魔都这等‘黄昏’之地,迟早会位格跌落,又或是力量失守,自内而外沦为魔物。” “不过……” 萨迪停顿了下,然后纳闷道:“你家那幢公寓是个意外,别说【圣者】了,连青云都能勉强保持自身力量不会跌落,实在匪夷所思。” 纪长安心中有数,这基本是那残缺的半座王座,也即是小老弟的威权遗骸的原因。 一想到小老弟,纪长安心中就好奇。 自打一个月前起,他与小老弟间的联系就被莫名断绝或者说阻隔了。 唉,怎么突然有些想他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决定命运的一扇门 青木赤一面色疲惫地推开赌场的大门,视野骤然开阔。 仿若尘封着一座世界的匣子被打开,前方人声鼎沸,喧闹声不绝于耳。 守在门后的黑衣侍者主动迎了上来,微笑道:“请问,是青木赤一君吗?” 青木赤一大致扫了眼赌场内的布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黑衣侍者侧身弯腰道:“请这边走,佐佐木经理在包厢内等您。” 青木赤一跟在侍者身后,穿过人流和一张张赌桌,向着赌场深处走去。 这是一家地下赌场,据说背后老板实力雄厚,手眼通天,在这里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本,赢下足够的钱,你就有机会见到赌场的负责人,若你能让负责人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或者能给赌场带来足够的利益与人脉,那么负责人就会引荐你去见赌场背后的老板。 而只要能见面,老板都会事先满足你一个愿望,老板不会告知你愿望的上下限,全看你如何选择,你可以只要一杯冰镇柠檬水,也可以指定某位当红女星晚上出现在你的床上,有人说老板之所以如此做,是想看你究竟要什么,并且是否贪心,只有贪心的人才有资格做老板的手下。 当然还有个前提,那就是知足。 如果你是个贪心且知道什么时候该知足的人,那么老板会对你很满意。 青木赤一一路穿过大半个赌场,身边传来阵阵女孩的欢呼声,男人的肆意大笑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绝望哀嚎。 穿着兔女郎装的女侍者拖着酒盘,迈着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大长腿穿梭于赌桌间,笑容妩媚,目光勾人心魄,她们会娇声细语地凑到赢了钱,大把大把地揽过小山高的砝码的男人身边,任由志得意满的男人一巴掌拍在兔尾巴上,然后将代表十万的砝码塞入她们的事业线中。 赌场内的空间分割十分融洽,灯光协调的称得上完美,光影随着劲爆的音乐而交错,镭射灯流转在棕红色木地板上。 青木赤一目光随着地板上变幻不定的灯光而移动,直到一条踩着红色高跟鞋的黑丝长腿映入他的眼帘。 随着他的目光上移,一位“兔女郎”妩媚地眨眼,对他暗送秋波,又送了他一个飞吻,才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缓缓走远。 青木赤一皱眉,强压住心头的不适,收回目光,继续跟在黑衣侍者身后。 走进赌场深处,周围的灯光愈发昏暗,隔离墙将大厅内的杂音噪音排除在外,显得幽暗安静。 他们经过一间间小包厢,透过个别没关上的房门偶然一瞥,可以看到苍老男人与赤**体,又或是堆满小山砝码的赌桌…… 在这里,似乎没有了名为法律的保护,一切都以满足顾客最纯粹原始的欲望而服务。 青木赤一闻着空气中的幽香莫名作呕,浑身感觉不自在。 他很清楚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可帮会组织的老大告诉他,这里就是东瀛黑道的巅峰,这里的幕后老板,就是整个东瀛地区黑暗领域的龙头老大。 他能满足你一切需求,只要你能拿出令他满意的筹码。 当然,青木赤一此次来这里,并不是见赌场幕后的老板的,他还没这个资格。 黑川组的老大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 …… 当年他与赌场如今的负责人有过一段不菲的交情,只是时过境迁,再是坚不可摧的友谊,也被名为时光的长河冲刷地风化了。 不过见一面这种最低需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赤一君你现在身陷漩涡,被不知名的势力盯上,如今正是需要力量来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的时候,当年你替我挡了三刀,今天我就将见面的机会转交给你,请赤一君务必抓住机会! …… 青木赤一揉了揉鼻子,想起不久前那个粗狂男人满口酒气地拍打着自己肩膀的画面,心中不禁一暖。 不得不说,他的老大确实很讲兄弟义气,在他最需要力量的时候,将得到力量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到了,青木赤一君,请进。” 黑衣侍者停步在一扇棕红色雕花木门前,转身伸手示意他进入。 青木赤一驻足,转头望向雕花木门,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在昨天凌晨被那群不知身份根底的人威胁后,他并没选择如他们所说的去做,去以自己的性命威胁莉香。 他很清楚莉香究竟踏上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也正是因此,他当年才会在莉香导师的劝导下离开莉香的身份,为她减少负担。 当年那个中年男人跪坐在他面前说的话,他至今犹记在耳: ——莉香是要成就英雄之名的女子,请赤一君不要成为她致命的弱点。 是啊,每一个挥刀在战线之前的英雄,都不应该存在一戳即破的“眼”。 那些所向披靡、无往不胜的英雄们,所到之处,敌人无不闻风丧胆,他们如一座座永不被海浪冲垮的礁石,屹立在人民的最前方。 试问这样的英雄,怎能被允许存在致命的弱点? 而自幼就失去双亲,寄宿在青木家的井上莉香,如果说还存在着什么弱点,那也只可能是与她青梅竹马的青木赤一。 可即便自己狠心地与莉香斩断过往,再也不见,莉香的敌人依旧盯上了自己,试图以他的命胁迫莉香“安分守己”。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莉香的致命弱点。 青木赤一手掌轻按在木门上,慢慢推开,走入了幽暗的房内。 黑衣侍者目送他消失在门后,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曾目睹过无数意气风发、胜券在握的男人自信跨入房内,也曾见过无数面色犹豫,忐忑不安的男人迟疑不定地站在门后,最后咬牙一发狠才走入房中。 而最后的结局,不知是佐佐木先生的恶趣味,还是某种奇怪的定理。 前后两种人出来后的神态言行,往往都如颠倒更换了一般。 原先风度翩翩,微笑自信的男人大多失魂落魄地走出大门,扶墙踉跄离去,而进入前犹豫不决的男人,却往往是满面春风地大步走出,脚步轻快而有力,再无彷徨茫然之色。 黑衣侍者低垂下眼帘,静候在门旁。 他很好奇,也充满了期待。 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年轻男人,究竟会以怎样的姿态从这间代表“改命”的屋内走出。 是神采飞扬的胜利者? 还是黯然退场的失败者? …… …… 翌日清晨。 当纪长安感觉到胸前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压着自己一样,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勉强抬起头,他看到金色长发散落在自己胸膛上。 在意识到某个小妮子又不安分地爬到自己身上后,他长吐了口气,困倦地再度陷入柔软枕头的怀抱。 划开手机屏幕,发现只有早上六点五十三分。 纪长安随手丢下手机,闭上眼睛,准备再小憩一会。 今天可不需要练拳,也没人会将他从被窝里揪出来,再说了,本就是来旅游放松的,睡个饱觉,合情合理! 纪长安突然猛地睁开眼睛,迷糊的神智清醒了不少。 他侧头望去。 看到了屋内多出了一个容貌俊美如神只的少年,以一种君王般的高姿态坐落在沙发上,目光讥诮而嫌弃地注视着自己。 “嘶——” 纪长安倒吸了口凉气,半天没说出下一句话来。 目光不可思议地望向沙发上只披着一件浴袍的俊美少年。 脑海中仿佛duang的一下,震荡不止,浮现出无数个问号。 他突然闭上眼睛,一手捂住脸,自语道: “眼花了眼花了……大清早的就出现了幻觉,这不科学啊,我有这么想念这小子吗?” 他撤下盖在脸上的手,慢慢睁开眼,仿佛这样就能消弭一切幻听幻视。 沙发上的少年单手撑着头,那张俊美如雕刻的面庞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语气淡漠道: “你脑子有问题?” “……” 纪长安眼角抽搐地望着那个从男孩变为少年,似乎随着自己的成长而同样长大的少年。 “你……从哪蹦出来的?” 坐在沙发上,只披了件浴袍的少年,赫然便是被囚困在纪长安心神世界中,坐落在王座上的男孩。 而在那个男人离去前留给纪长安的记忆中,少年曾经的名字是——“穹空”。 这并非他的原名,而是一长串晦涩深奥的古语通过最简单直白的翻译而得到的词汇。 若要呼唤他的全名,那应当加上无数尊贵的封号。 而他的真名……哪怕是那个男人也并不知晓,又或是在知道的前提下,却出于某种原因,没给长安留下。 少年缓缓起身,张开怀抱似要拥抱这方崭新天地。 他的嘴角首次流露出淡淡的笑容,似笑非笑道: “怎么,难道他离开前没有告诉你,由我顶替他出手的代价,是夺去他剩存的存世根基?” “而凭此,我将重获行走于世的权力。” “……” 纪长安没有露出半点震惊之色,他出于好心地提醒道, “那个小老弟,你走光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阿赖耶 纪长安望着脸色从含笑骤然转变为暴怒阴沉的少年,心中感慨。 这变脸速度不去当个京剧演员着实可惜了。 而拥有众多古老尊名,却唯独喜欢以某个女人给自己取的尘世之名自居的少年安格烈,冷漠注视着继承了“祂”全部遗产的纪长安。 他合拢敞开的浴袍,视线向下偏移,看到了趴在纪长安怀中呼呼大睡的金发小女孩,抬头嗤笑道: “哪怕成就了另一个自己,这吃软饭的毛病依旧没改?” “大早上的闹什么?” 萨迪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眸,从枕头上坐起,皱眉地望着沙发前只穿了件浴袍的少年。 “咦,这是哪家的小孩跑到我们套房来了?” 萨迪诧异问道,他的目光凝聚在少年脸庞上,下一秒不由瞪大了眼,转头瞟了两眼纪长安,又转过去看了两眼少年,讷讷道: “长安小子,你啥时候还多了个弟弟,你弟弟和你长得还挺像的……” 纪长安嘴角一抽。 随着从男孩变为少年,眉眼稍微长开后,眼前的这位至上者在容貌上,还真与他有几分相似。 他的容貌宛如宗师一刀刀雕琢而出的收山之作,完美的不似此方世界应该存在的生灵,就仿佛被天神亲吻过的面庞,面庞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雪白的肌肤,薄唇如玉,还有那双如黄金浇铸的瞳孔…… 金色眼眸? 神灵眼?! 萨迪猛然惊醒,残余的睡意洗荡一空,感觉背上全是冷汗。 他怔怔对视着少年冷漠无情的金色瞳孔,只觉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排山倒海般将他笼罩镇压,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他仿佛身陷黑暗中的囚牢,头顶有神只漠然俯瞰人世,一双金色瞳孔如同两轮大日高挂天空,那如海如狱的神威压得他抬不起头。 这难道…… 是一尊旧日神灵?! 可为何会有旧日神灵出现在这间屋内,距离他们近在咫尺,而且与长安这小子…… 心中骇然之际,数不清的念头电光火石般从萨迪的脑子划过,而身周那股威压却丝毫没有减弱,如海潮般涌来,窒息之感渐渐升起。 萨迪突然想起昔日闯荡境外【迷境】时所见到的壁画传说。 每一个抵达神之境界的生灵,都将使自身位格升华至另一个高度,凡灵连仰视的资格都不具备! 随着身周愈来愈沉重的威严化作压力降临,萨迪心中一沉。 他如今的状态与野兽无异,那早已升华至永不坠落的灵魂位格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就与此时转化而成的兽体相结合,变的“浑浊不堪”,失去了原有的纯粹。 而纯粹,是高位法外者走在序列之路的重要倚仗之一。 失去了纯粹,他如今的位格便等同于“腰斩一半”,无法抵御来自位格上的凌驾与欺压! 偏偏长安这臭小子完全没有察觉! 就在这时,一双小手伸了过来,将萨迪抱入怀中。 纪暖树不知什么时候苏醒了过来,一只手揉着惺忪的大眼睛,一只手抱着松鼠。 她坐在床上,蓬松的金发散落在她的身边,小嘴微张打了一个哈欠,眨着眼睛望着沙发上的少年。 两边腮帮子慢慢鼓起,小丫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凝视着安格烈,两只小手环抱着萨迪。 萨迪松了口气,身周那如海潮的威严重压自囡囡将他抱入怀中后退散。 恢复正常后,他在第一时间与纪长安建立了心灵桥梁,询问纪长安这少年究竟是谁。 可纪长安发现了极为有趣的一幕,没空搭理萨迪。 他发现那个口气比天还高,见谁都是一副卑贱凡灵,不屑与之为伍的模样的少年,首度皱起了眉头,目光微微偏离,似乎不愿与小暖树的视线交汇。 纪长安忍不住在心中啧啧称奇。 那个男人留给自己的记忆画面中,有关“穹空”的记忆并不多。 仅有的几幅画面中,有一幅是“自己”骑在他身上暴打他,正如长安当初与周怀之、林有德二人说的一样。 而另外的几幅,则是大致与他讲述了他们间的复杂关系。 从现代化的角度来说,他们之间可以算是“同事”关系,也可称的上是“亲人”。 并非血缘之亲,而是从各自身居的位格,从序列之路的角度来说,他们同根同源,这世上没有一个生灵能比他们彼此间的关系更为紧密。 他们原本天生就当亲如兄弟,又或是血浓于父子,也可以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而其实无论是哪种,又或者说凡世间的称呼根本无法完全描绘展现他们彼此间的羁绊与渊源。 如果一定要形容。 那么纪长安更喜欢用“同路人”这个称呼。 他们是走在同一条道路,并顺利抵达终点的存在,他们间的关系可亲近也可仇视。 他们是天生的敌人,也是天生的盟友。 那个男人在消失前希望自己能代他照顾下这家伙,可纪长安却觉得几率渺茫,哪怕自己愿意将他当做弟弟般看待,这个高傲如君王的家伙,也绝对是抱着当他爹的想法。 不过…… 他确实没告诉自己,这家伙居然在他走后能恢复到“行走于世”的地步。 在记忆中,当年之所以将这家伙封入自己体内,是封印也是庇护。 作为天国序列的高位者,他们早已不该存在于当世。 他们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生灵,是以一种近乎“欺骗”的方式降临在这个时代。 在这一点上,他们与那些古老者成就的【天灾】相似,却不等同。 正如古老者成就【天灾】是来自序列之路的补偿,但同样也是不得不走的道路,作为旧日的生灵,他们不被这个时代的世界意志所容纳认可,哪怕他们曾创下被无数古代生灵歌颂的丰功伟绩。 那终究只是过去式了。 在男人的记忆中,这个世界存在着被他称为“阿赖耶”的意识共同体。 而所谓的“阿赖耶”,便是这世间无数看似渺小而卑微的生灵的意识共同体。 那些在高位者脚下如蝼蚁般的生灵,却能汇聚出凌驾在近乎所有高位者之上的一尊【在世真神】! 祂存在于过去、现在、将来,只要这世间有生灵的存在,祂就永不磨灭,永不消亡,甚至不会存在虚弱期。 相较于另外五大序列的源头,祂更接近于生灵理想中的“真神”。 视苍生万物为刍狗,冷眼看众生万象,极少干涉尘世运行,只会在有违背众生意志的“动乱”出现时出手拨乱反正,祂不受世间任何规则约束,或者说祂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显化 那群自囚于地狱的诸神,其中个别领袖级的存在并非没有脱困的手段,而之所以至今仍滞留在地狱中,便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阿赖耶”针对祂们的监控。 同样,“阿赖耶”的监控针对所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偷渡者”。 纪长安之所以能躲过。 是因为那个男人以自身存世根基,为他铸就了新的存世之基,其内烙印了属于当世独有的印记,瞒天过海。 而“穹空”的存在其实颇为复杂,他既可以看做曾经那位天国至上者的存世痕迹,也可以看成那位至上者的转世身,又或是…… 本尊。 在没有恢复至鼎盛时期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逃过“阿赖耶”的追捕,只能囚禁于与他同根同生的纪长安的体内,借助纪长安的位格隐藏他的位格。 正当纪长安心中疑惑之际,他突然发现了其中异样,目光诡异道: “你的力量……为什么会这么薄弱?” “你是以放弃绝大多数权柄为代价,出现在这个世上的?” 避开小暖树目光的安格烈身躯忽然一僵,而后在须臾间恢复常态,神色冷冽而孤高,扬起下巴,以一种绝不低头的姿态俯视着他。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夜色下的东京都 井上莉香在镜前稍微收拾打扮了下,走出了房门,将房卡塞入钱包中。 乘坐电梯来到顶层后,她叩响了纪督察的套房门。 按照昨天纪督察塞给自己的行程表,今天上午八点半,他们将前往上野公园。 当房门由内打开后,井上莉香愕然地望着屋内多出的俊美少年,目光怔然。 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生! “井上专员啊,额,准备出发了?” 井上莉香回过神,忙望向身前的纪督察,微抿嘴唇道: “对,根据纪督察你的行程表,我会带你们游览上野公园,不过在此前,几位还没吃早餐吧?” “哦哦!好的,井上专员稍等一会,我们换个衣服。” 井上莉香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目光不时瞥向一旁面容冷漠的少年。 这位…… 难道是纪督察叫到酒店来的? 这位该不会是…… “对了,井上专员,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弟弟,纪……日天!这次出差公开没带上他,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悄悄跟来了。” 纪长安笑容满面,随口就来,一副“家中小弟不听话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抱歉啊”的模样。 眉眼间满是漠然的少年脸色凝若冰霜,一字一顿道:“孤的名字是安格烈!” 井上莉香愣了下,又看了两眼被纪督察叫做纪日天的少年,突然觉得少年的面孔确实与纪督察有几分相似。 至于少年刚才说的话……是这个年龄段特有的中二病吗? 嘛,自己租的公寓隔壁森田太太家的孩子最近也出现了这种症状。 她望向纪督察的目光中不禁带了一丝同情。 有这么一个顽劣不懂事的弟弟,一定很难带吧? 不过纪督察的弟弟似乎也很黏纪督察,居然会偷偷瞒着家里一个人跑来东京都,就为了待在兄长身边…… 纪长安完全不知道,他随口给出的解释,能让眼前的井上专员脑补出如此之多的情感纠葛。 井上莉香道:“原来是这样,好的,纪督察需要另外安排一个房间吗?” 纪长安拒绝道:“不用了,这套房内的房间也挺多的,我也不放心他一个人住。” 井上莉香心中莫名感动,纪督察果然也很关心他的弟弟! 想到这里,她看向安格烈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责备。 真是的,做弟弟的怎么能让兄长担心忧虑呢? 能轻易洞穿凡灵内心的安格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脑洞不知道歪到哪里去的井上莉香,在心中为她宣判死刑。 井上莉香笑道: “那我先去前台为纪督察的弟弟登记一下,然后在七楼的餐厅等您,用完早餐后,我们就将前往上野公园,而下午的行程则是秋叶原。” …… …… 游玩的时光总是短暂。 井上莉香担任了整整两天的导游兼翻译,此外还身兼钱包的义务。 宫本副督察以他的名字,特意拨了一笔资金下来,用以支付纪督察在东京都内的游玩,服务不可谓不周到。 那种扑面而来的善意和交好之意就连井上莉香都能感受到。 他们走过上野公园纵横交错的砾石小道,坐上了芦苇环绕的不忍池池塘上的小船,伸手触摸倒映着澄澈天空的池面,池面上栖息停留着不少不怕生的水鸟,黑色天鹅探身轻轻蹭着小暖树伸出的手,温驯而乖巧,令一旁的井上莉香大开眼界,她从未见过这类黑天鹅如此亲近人类。 而当纪长安伸出手时,四周环绕的水鸟宛如受了惊吓似地扑腾着羽翼,飞跃而起,溅起的水花差点淋湿纪长安的衣服。 险些成为落汤鸡的纪长安尴尬地望着围绕着小暖树的水鸟群。 井上莉香捂嘴轻笑。 面无表情的安格烈目带讥笑地望着纪长安,伸出手,招引来了不少水鸟。 在生命序列出现之前,飞禽之属归天空掌管! 而哪怕失去绝大多数权柄,可不变的位格,决定了这类没有智慧的飞鸟只能乖乖听从他的喝令。 纪长安瞥了眼如列兵排针的水鸟,没好气地拍了下安格烈的头,惹来少年的怒视,可如今稳坐钓鱼台的纪长安却是浑然不惧。 他们还走过秋叶原的街道,目睹了来来往往不少穿着打扮奇异的年轻人,路过一家家漫画店,店门口是等身高的动漫人物抱枕,身段极佳! 纪长安动画看的其实不多,屈指可数,只是单纯觉得来了东京都不来躺秋叶原,总好像缺了点什么。 第一天的夜晚,他们乘坐以庆祭之秋为主题的电梯直上天空树,坐在天望回廊上,透过落地窗俯瞰脚下宛若星河落人间的斑斓城市。 璀璨的万家灯火点亮了这座城市,这是与魔都相似却又陌生的风景。 那一天的夜里还下了场小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东京都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隐约倒映着他们面庞的落地窗外壁沾染了点点雨珠,他们看那灯火如见坠落人世的星光。 凭借特权,几人一路直上到了天空最顶层的露天外。 趁着井上莉香打电话的功夫,纪长安悄然拉着小暖树一路升空,来到了云海之上。 落下的雨丝自动远离他们身周,他们挑选了一片白云,不远处是浓密滚动的重重乌云。 小丫头紧紧抱住纪长安的手,害怕地闭上眼睛,又偷偷睁开眼望向云海下,万千雨丝中的朦胧城市。 瑰丽的不似人间之景。 犹若梦幻中的景象。 纪长安随意驱使着天上的雨云,看那雨珠由小到大,由稀疏到密集,脚下城市显得愈发朦胧。 他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并非是被眼前之景震撼,在那过去的时间中,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只是身边…… 首次多了一个小女孩。 纪长安轻抚着小暖树的金色长发,低头看着坐在云海边沿晃荡着脚丫,目光好奇而迷蒙的小妮子,嘴角不禁咧开笑容。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自己怎么就不曾想到带上林珞然一同坐在云海,共享他昔日独有的夜色? 若真的这么做了,说不定自己早就能将林珞然拿下了吧? 想到这里的某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观鼻口观心。 下方的露天站台上。 安格烈抬头看到了云海边沿的纪长安,与那个几乎可以代表整条生命序列的金发小女孩。 面无表情。 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认出了纪长安身边小女孩的身份。 同时,也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一些曾经的自己在即将回归序列之路时听到的“恶毒诅咒”…… 打完电话匆匆返回露台的井上莉香却一下子愣住了,空旷的露台上只剩下了纪督察弟弟的身影。 她顺着名叫纪日天的少年的目光抬头望去。 隐约在那以波澜壮阔的夜幕为背景的云海边缘,看到了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 然后,那个稍大些的身影似乎站了起来。 半空中万千垂落而下的雨丝,骤然静止在原地,然后原路返回,如逆流大江而上的游鱼回归天空的怀抱! 夜风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舞动肆虐在高空之上,搅动起了漫天黑云! 深沉如墨的雨云被大风卷动,恍如一条狰狞的黑龙腾跃在天幕之上,滚滚流云在头顶随着怒起的狂风卷动,汹涌澎湃! 这是足以令常人疯狂的画面! 有人于高空奏响了一曲盛大激昂的乐章,阵阵风嘶声令人心生澎湃之情! 当流云消散,乐曲声戛然而止。 天幕之上繁星点缀,重新化作湛蓝星光的领域,照映着夜幕下点燃万千灯火的城市。 天上群星。 凡世灯火。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神社内的会谈 夜色已深,窗外细雨飘摇,密集的雨点连成线撞碎在神社的屋顶。 位于宅院深处的神社内烛火长明。 围着长桌而坐的七道身影映射在神社的内壁上。 “还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赵无甲怎么会委任一个尚不成熟的孩子担任魔都的督察?” 身材微微发福,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丢下手中的照片,面带戏谑地望向长桌周围的众人。 这是一间历史悠久的古老神社,因其在东瀛派系的特殊地位,被选为了今天的聚会之地。 数百年来神社内经过多次内外翻修,却没有增加过任何原不属于这间神社的东西,包括任何电子产品,此时大殿内只点燃了几根蜡烛,显得异常昏暗。 围着长桌而坐在榻榻米上的七人,甚至看不清周围同伴的面庞,只能隐约一窥同伴的嘴唇。 清冷的女子嗓音回答了中年男人的问题。 “宫本副督察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位纪督察疑似那位的弟子。” 发福的中年男人摊手道:“好嘛,当年一人压服东瀛派系的男人派他的弟子在这种关头来到了东京都,他想做什么?让他的弟子再上演一场东京都大乱战?” 似是被中年男人的话勾起了对那段屈辱历史的回忆,大殿内陷入寂静,数道呼吸声变得急促而低沉。 位列其中的宫本健次郎双手按在膝盖处,沉声道: “我已和那位纪督察聊过,正如田村君所言,还只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大男孩罢了,来东京都的目的除了旅游,就是求购几片金色樱花,我观他的位阶,已到了限制级的瓶颈。” 场中沉默了片刻,有女子幽幽感慨道: “如此年轻就已走到限制级瓶颈了吗?果然不愧是那位的学生,想来日后最起码又是一个陈浮生。” 宫本健次郎听出了女子话中暗藏之意,语气淡淡道: “藤原女士还是收起那点心思来的好,除掉一个限制级的法外者不难,但藤原女士承担得起招惹那位的代价吗?” 藤原京香目光低敛,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仿佛刚才所言不是出自她口。 这时,坐在长桌首位的男人温和笑道: “健次郎所言极是,我奉劝各位一声,哪怕是想为先祖洗刷当年的耻辱,也别挑选在我等大计即将开展的关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到最后,男人又好心地补充道: “至于事后如何,那自然是随各位心意,最起码出于这些年的交情,我斋藤十诫会给各位收敛尸骨的。 但如果有人打着在这种关头将我们推到那位对立面的小算盘……那就勿怪在下言之不预了。” 温和谦逊的声音轻飘飘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威胁令其余几人背后一冷。 他们知道这个男人绝不是在开玩笑! 身材发福的田村三浦呵呵笑道:“听斋藤族长的,那我们接下来就放任那位纪督察在东京都内乱逛?” 宫本健次郎低声道: “也不可,接下来那位纪督察会与王室的酒井公主会面,我们还是得对他进行适当的监控,防止王室出手引导那位纪督察站在我等的对立面,届时将会十分棘手。” 田村三浦揉了揉鼻子,叹气自嘲道: “那是相当棘手,杀也不能杀,打都不敢用力,生怕打坏了,这位怎么就偏偏挑中了这个时间来东京都?” 宫本健次郎无言。 “对了,斋藤青田不是被派去那位纪督察身边了吗?除了这些照片外,有没有日常的言行、举止等信息记录?” 一位隐于黑暗中的女人突然开口,烛光下的红唇泛着诱人的光泽。 居于首位的斋藤十诫轻笑道:“不堪大用的废物罢了,第一次见面就因为莉香那孩子的缘故而惹恼了那位纪督察,我罚他跪在家族祠堂外三天。” “执行部的井上莉香?斋藤族长很看好那个小女孩?” 斋藤十诫毫不遮掩地点头道: “我本想在族中找个优秀的子弟,将莉香那孩子娶入斋藤家,现在看来,是我挑错人了。” “对了,说到莉香,龙马君,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当位于首位的斋藤十诫意有所指地望向坐在左侧最外边的男人,场间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凝滞,其余五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被称为龙马君的男人身上。 神社外大雨渐变磅礴,风如鬼啸,风雨齐至覆盖了这座城市。 明明前两天还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可近两天却突然被大风暴雨所笼罩,似乎寓意着一场浩劫的开始。 尾座的男人皱眉道:“怎么了?我何时与那女娃打过交道了?” 斋藤十诫眼睛眯成一条缝,颇有些意外道:“龙马君的意思是,几日前威胁青木赤一的人不是你的手下?” 尾座的龙马千秋不悦道:“青木赤一又是何人?斋藤族长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斋藤十诫沉默少许,若有所思道: “这么看来,是我误会龙马君了,可若不是龙马君,那又是何人将小莉香曾经的青梅竹马拉下场的?” 田村三浦好奇道:“斋藤族长究竟在说些什么,不妨与我等说道一二?” 斋藤十诫回过神,微笑道:“一些小误会而已,登不上什么场面的小事罢了。” 不等众人再问,居于首位的男人淡淡道: “健次郎不是说那位纪督察想去【高天原】内看看吗?斋藤家正好有多的名额,就给他一个,到时候让他在【高天原】内多待上一阵,等万事清明了,再放他出来。” 宫本健次郎微微颔首,道:“名额还是执行部出吧,由斋藤家出,怕是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斋藤十诫微笑道:“健次郎安心,由斋藤家出这个名额,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一个毛病来。” 宫本健次郎沉默了会道:“你真准备让他拜访斋藤幽兰老祖?” 斋藤十诫哑然道: “为什么不呢?说不定,还能通过老祖将那位纪督察绑上我们的战车。” “更何况,老祖对那位纪督察的到来,也是期待已久,到底是当年老情人的弟子,按照辈分,那位纪督察可是还在我之上的。” 他笑容不变,仿佛在说着什么好笑的笑话。 “诸君,当年我等先祖选择拥护源氏为王,信任源氏能带领东瀛派系走向巅峰,可如今看来,源氏早已背弃了当年的承诺,沦为大夏的走狗。” “在源氏手中,东瀛连曾经的‘皇’都彻底失去,从当年可堪与大夏匹敌沦为今日彻彻底底的附庸之属。” “而今天我等齐聚于此,正是为了推翻源氏,东瀛的王位……该换人坐坐了!” 场间众人正襟危坐,满目庄严,静静聆听首位男人的郑重宣誓。 只听窗外暴雨滂沱,笼罩天地的雨声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嘈杂声音。 寂静而肃然。 神社之内烛火飘摇,墙壁上的身影挺拔而高大,如早已决定奔赴战场的武士,誓死而归! “我等愿意追随斋藤族长身侧!” …… …… 坐标新宿,一条不知名的偏僻小巷内,哪怕是手机地图也未必有这条隐藏在钢铁森林后的巷弄的标注。 号称东京都最繁华的商业区的深处,却隐藏着一家只有老主顾才知晓的深夜食堂。 “纪督察快请进。” 井上莉香拉开店门,撩开门帘,让纪长安和纪暖树快步走入店内,跟在他们的身后走进店中,顺手关上大门。 “呼……这雨未免也太大了,我们的逛街计划泡汤了。”井上莉香抱怨了几句,拉着纪长安和小暖树在长桌边坐下。 这是一家简陋却干净整洁的小店面。 店门口挂着一排小灯笼,暖黄色的灯光,深蓝色的门帘,仿佛将外界与店内划分隔绝成两座不相连的世界。 店内陈设普通老旧,三张围着的长桌后就是厨房,顾客可以直接看到厨房内的布置,整洁有序,毫无脏乱的感觉。 一位脸上带有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双手抱胸,站在长桌后面,面色惊讶地望着带着两位陌生客人而来的井上莉香。 “莉香?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深夜食堂 临近九点,店内没什么人,不知是时间太晚,还是过早了。 井上莉香笑容粲然道:“大叔!我给你拉客人来了!” 一身藏青色和服,腰部系着白色围裙的男人摸着下巴,打量了两眼似乎是哥哥带着妹妹一同出门的组合,目光在纪长安肩上的松鼠停留了几秒。 “唔,莉香为我带来了三位新客人呢。” “好吧,虽然还没到真正开门的时间,不过既然是新客人,那就通融一次。” 右侧脸庞有着一道刀疤的男人咧嘴笑着,伸手指着他们身后墙壁上的菜单道: “菜谱只有这些,不过只要是我会做的,即使是菜单上没有的也可以点,这就是我的经营方针。” 井上莉香捂嘴笑道:“大叔还是一样会开玩笑,明明只有两个人,哎……大叔难道连纪督察家的松鼠都算上了吗?” 老板双手环抱胸口,微笑道: “莉香,不要小巧了那些看似卑贱的蝼蚁,也许有一天,它们会绽放出让神明都敬畏颤抖的无量光芒。” 听到这句话,侧身望着菜单的纪长安转头凝视了一眼有些油腻的中年男人。 老板报之以爽朗笑容道:“哈哈,新客人别在意,只是我个人的感慨而已,有想吃的美食吗?只要我会做的,都可以做给你吃。” 井上莉香高举右手,像个小女孩一样欢呼道:“炸肉饼,我要吃炸肉饼配高杯酒!” “唔,莉香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呢,不过你今天是不是喝醉了?”老板摩挲着胡茬,笑着望向纪长安和纪暖树道,“两位呢,想吃点什么?” 纪长安琢磨了片刻,摸着肚子道:“有拉面吗?给我们上两碗拉面吧,再来两份炸肉饼。” “要喝点什么吗?” “有给小孩喝的饮料吗?” “柳橙汁?” “可以!” 简单的对话,拍板定下了纪长安和纪暖树今晚的晚餐。 事实上他们之前是从一家小酒吧内出来的,井上专员今晚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所以拉着他们去了一家小酒吧,浑然忘了纪长安其实还未成年,更别说他身边的小暖树。 全程基本都是井上莉香咕咚咕咚地给自己灌酒,纪长安和纪暖树就吃了些炸天妇罗。 最后实在是怕井上小姐今晚就这么一醉方休,自己灌醉自己,纪长安强行拉着井上莉香走出了酒吧,几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路,直到天空突然降下了大雨,冰冷的夜雨打在井上莉香的脸上,让她的醉意消散不少。 纪长安问她知道哪里有那种味道不错的坊间小店吗,井上莉香就拉着他们两人一路来到了这家小餐馆。 老板走进厨房,厨房不大,但五脏俱全,烹饪的各类器材摆得整整齐齐。 纪长安打量着店内的一切,好奇道:“大叔,你刚才说还没到开门的时间,你这里是几点开门啊?” 老板在厨房内回过头道:“我的营业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七点,这是一家深夜食堂。” 纪长安愕然道:“这么晚……会有客人上门吗?” 老板大笑道:“你问我有没有客人?不瞒你说,还挺多。” “大叔,先把酒给我!”井上莉香突然叫道。 “好好,稍等,今晚的小莉香看上去怎么有些伤心?”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涌,面颊微红,井上莉香趴在桌台上,双手枕着下巴,嘟嘴道: “有这么明显吗?” 纪长安在一旁心中腹诽道简直就快写在脸上了! 井上小姐今天上午还好好地,结果下午就有些抑郁寡欢,脸上挤着难看勉强的笑容。 两天的短暂的相处,让他们与这位芳龄二十二的井上莉香搭建了比较好的关系,或许是因年龄相近,纪长安与她还算聊得来。 唯一有些遗憾惋惜的,是他想带着小暖树赏樱花的愿望破灭了。 本想从本地执行部调一个生命序列的法外者,结果被井上小姐婉言拒绝,点明以外力随意篡改扭转植物的生长周期,会造成植物过早枯死。 老板端着餐盘走出厨房,将三个空玻璃杯放在三人面前,为纪长安与纪暖树倒了一杯柳橙汁,然后为井上莉香的杯中倒入了淡黄色的液体。 纪长安嗅了嗅鼻子,闻到了浓郁的姜香。 井上莉香嘟囔道:“大叔……赤一君最近有来你这里吗?” 老板收起餐盘,拍了拍头,似想起了些什么道: “啊对了,赤一君昨天凌晨还来了我这里一趟,神色看上去不是很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井上莉香苦笑道:“我现在连和赤一君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谈什么吵架,吵架的话至少也得能说上话吧?” 老板挠了挠头,神色发愁,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纪长安和纪暖树在旁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抿着柳橙汁,注意力却都聚集在了井上小姐那一边。 自从进了这家店面后就显得异常沉寂的萨迪,黑曜石般的眼眸疑惑地在店老板身上打转,却一直摸不着头绪,总觉得好像…… 在哪见过此人? 苦思无果,萨迪转过头望向纪长安和囡囡,一阵无语,觉得自己总算发现了为何囡囡会如此亲近长安小子的原因。 此时这两小家伙捧着橙汁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却悄悄竖起耳朵偷听的模样实在是太像了! “噗……大叔,这不是高杯酒,这是姜汁啤酒!” 井上莉香大灌半杯酒液,然后全吐了出来,被早有准备的老板用垃圾桶全数接下。 在浓郁姜香的刺激下,井上莉香吐了吐舌头,脑海清明了不少。 老板放下垃圾桶,将那瓶姜汁啤酒放在井上莉香的身前,双手叉在腰间,一脸严肃道: “嘛,这可是你的赤一君留给你的,吐了真的好吗?” “还有你现在的状态你觉得还适合喝酒吗?难不成等会要让这位年轻人和小女孩一起付你回去吗?” 井上莉香轻咬唇瓣,目光迷离地望着身前的酒瓶,小声嘟囔道: “大叔好狡猾,赤一君怎么会留下姜汁啤酒给我,又骗我……” 老板双手抱胸,神色认真道:“我没骗你,只不过是一个月前的赤一君了,他让我入秋后少卖你点酒,实在不行就用姜汁啤酒代替,这瓶就是他当初带来给我的。” 井上莉香怔默了许久,喃喃道:“既然赤一君是关心我的,那为什么赤一君都不接我电话呢,我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为什么赤一君要一直在逃避与我的见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话语落至最后,在众多同事眼中干练骄傲,总是笑脸迎人的井上小姐将脸迈入了手臂中,肩膀轻轻抽动。 纪长安在旁心中咋舌,这就是传说中的情感纠纷吗?难不成井上小姐是遇上渣男了? “啊……”老板单手扶腰,另一只手轻拍着后脑勺,似乎有些头疼,“赤一君……大概也有自己的烦恼吧,如果真的无法接受现状,那就找个机会和赤一君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所谓的恋爱,不正是双方彼此交流彼此接受的过程吗?” “大叔……你还是单身吧?为什么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老板面色尴尬道:“这个……见多了,听多了,差不多就这样了吧。不说了,我先去做菜了,几位请稍等。” 老板重新钻入了厨房内忙活,纪长安抿着抿着就喝完了一杯橙汁,余光时刻观察着似有些一蹶不振的井上小姐。 可怜的井上小姐,不会真的遇到了喜新厌旧的渣男了吧? 不对……如果男方是普通人的话,那还真说不上是谁可怜了。 即便不用权柄,单凭第三位阶法外者的体魄与神经反应,井上小姐一打二十绝对不难! 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一直在保持着匀速转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诱人的香味从厨房中飘出,裹着面包糠的肉饼在油中翻滚的声音清晰入耳。 在纪长安翘首以待下,老板终于端着餐盘从厨房内走了出来,先后将两碗骨汤拉面摆在他们的面前,然后是一叠加了葱丝点缀的炸肉饼,裹着面包糠的肉饼看上去焦黄而诱人。 “很抱歉,店里只有速食拉面,不过汤头倒是我自己熬制的特制骨汤,请用,看看合不合口味。” 老板笑着冲纪长安点了下头,目光中似有期待。 仿佛嗅到了空气中诱人的炸肉饼香味,井上小姐原地复活般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身前的炸肉饼,大口咬下一大半,没有涂抹口红的嘴唇旁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油光。 她边咀嚼边发出意味不明,却令人心生不安的嘀咕声,让刚准备大快朵颐的纪长安头皮发麻,心中为那位赤一君祷告。 入乡随俗地喊了声“我开动了”,一大一小两身影都先咬了一口肉饼,感受着肉食带来的满足感,然后稀里哗啦吸着碗中的拉面。 虽然只是速食拉面,但饿着肚子的两人已然可忽略去这些细小的瑕疵。 老板笑眯眯地坐在了椅子上,从口袋中拿出一包香烟。 他刚抽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却瞟了眼小女孩,犹豫了下,还是将香烟推了回去。 店面内一时间,只有炸肉饼的咀嚼声,与大口吸着拉面的声响。 老板双手抱胸,面带微笑,身为厨师,没有什么比眼下一幕更能让他心满意足了。 从纪长安肩上转移到头顶的萨迪心中忽然一震。 他终于想起自己为何会对这位店老板感到异样的熟悉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旧日的臣子 暴雨如注。 雨点噼里啪啦打落在地面上,街道上白茫茫一片。 行人脚步匆匆,雨水顺着伞沿落下,如同一圈水幕围绕着执伞人。 铅色的云层重重压在东京都上空,密集重叠,遮住了天上的月亮与群星,雨水宛如数千万吨的水从高空倾泻而下,雨势骇人。 连绵大雨下,明晃晃的车灯刺破了雨幕,行驶的车辆即便慢速通过,仍旧会溅起地面积水,街边偶尔会传来行人的尖叫声,等行人回到家,哪怕手握雨伞,也依旧会是从水中捞出的落汤鸡。 这种天气或许只有身披雨衣,脚踩雨靴出门,才有可能幸免于难。 世界嘈杂的只剩雨声。 能在这种瓢泼大雨下享受雨夜带来的宁静与浪漫的,终究只是少数人,大多数人的心情只会晴转多云,听着窗外雨打玻璃的砰砰声而辗转反侧,随着雨势渐大,心情逐渐低落阴沉。 而就在这样路上行人皆匆匆往家赶的大雨滂沱之夜。 一位面容俊美如画中人的少年,和一位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后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 此时已是夜晚十一点,街道两旁的店面大多关门歇业了,只剩下少数的几家酒吧还亮着招牌,远远望去,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失真。 而无论是高空落下的密集雨点,还是路面上的积水,随着少年向前踏步,一切雨水尽数荡去! 他身周五米之内,不沾染一滴雨水,宛如在头顶撑开了一盏穹顶! 少年正是安格烈。 在拒绝了与纪长安同行后,他本应待在酒店套房内,可此刻他却漫步于无人的街道上,身旁有落后半步的源秋生。 东瀛派系之主,也是当代东瀛之王。 “敢问阁下,来我东瀛地区,究竟意欲何为?”源秋生目光平视街道尽头,嗓音沉稳。 安格烈面无表情地继续行走,丝毫没有将身旁男人的话听在耳中。 他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没什么兴趣,就连看一眼都欠奉。 而接到来自陈浮生电话的源秋生心中叹息。 最近当真是多事之秋,先是斋藤家有叛变之疑,后是这位曾在一月前赦令境内所有天国序列者跪地磕头的旧日存在,随那位纪督察出现在了东京都。 在回忆了一遍与陈浮生电话中的交流后,源秋生语气平静道: “作为此地君王,我想我有资格面见阁下,也有义务保证子民的安危。” 听到这句话,行走在前的安格烈微微仰头,视线透过密集重叠的雨幕,直视到了铅云后的群星,淡淡道: “你是此地之主?” 源秋生颔首道:“正是。” 安格烈淡漠道:“那本王便承认你有与本王对话的资格。” 源秋生心中默然。 这位果然与陈浮生电话中说的那般,性格傲慢至极,只认可身负“王者”身份的生灵。 据说这次研讨会在海域中的一处残破【迷境】内,发现了有关这位的记载,只可惜便列为了东境特级加密,哪怕是他,也需要陈浮生的同意才能翻阅。 “那请问阁下是为何而来?” 源秋生再次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题。 安格烈歪头看他,那双被那个不知死活的女子专员认为是美瞳,还缠着他问是哪里订制的金色眼眸中四溢着金色微芒。 “本王无意在此地动刀兵,凡灵的王,你无需介怀,你完全可以将本王的莅临当成一种褒奖。” 淡淡而散漫,却又居高临下的语气让源秋生心中一抽。 他狠狠深呼吸了两口气,才将心中的复杂情愫压下。 “那么,阁下又为何要在东京都内掀起这般浩大的雨势?” 在问出此行最大的疑惑后,源秋生紧紧盯住了少年。 安格烈平伸出手,头顶无形的穹顶仿佛忽然消失,雨幕在第一时间将他们二人笼罩。 源秋生眉头一皱,却强压下驱散雨幕的念头,陪着这位旧日存在淋着雨。 “本王需要一些‘遮掩’,以此避过某些存在的‘耳目’,这场大雨本王也只是顺势而为,提前了几日罢了。” 安格烈闭目感受着雨水浸没身体的真实感觉,淡淡道。 源秋生沉默稍后,试图道:“阁下与那些存在的战争,可会波及到我东瀛地区?” 安格烈皱眉,语气不悦道: “凡灵的王,你是在小觑本王吗?本王还不至于将这些愚昧无知的凡灵拉入神明间的战争。” 听着少年一口一个本王,源秋生心中莫名诡异,却无法生出任何腹诽之意,只因少年的位格撑起这些自称绰绰有余! 这本就是一位该用“祂”来形容的古老存在! 若他源秋生还未完成序列转换,仍旧待在天国序列,此刻怕是也要半跪在地,面见这位传说中的天国第二主君! 源秋生刚想再次开口,忽然猛地抬头,目光锋芒毕露,紧盯着街道尽头处一位顶着大雨缓步走来的…… 中年绅士? 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里面是白色刺绣衬衣,右手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充当手杖,戴着一顶半高丝绸礼帽,仿佛从几百年前的北境走来的中年绅士含笑着穿过雨幕,来到二人身前。 源秋生皱眉警惕,时刻准备出手镇压这位从未见过的陌生【圣者】。 从远方而来的中年绅士含笑着摘下礼帽,单膝跪在安格烈身前,恭敬俯首行礼道: “时隔七千三百二十一年,很荣幸还能跪在您的身前,我尊敬的安格烈陛下。” 安格烈望着托起并亲吻自己右手的中年男人,眉眼间短暂地柔和了瞬间,只是时间太短,让人不禁怀疑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淡淡道:“阿普斯,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果真没让本王失望。” 被唤为阿普斯的男人哑然笑道:“这都是陛下教导有方。” 安格烈没有计较臣子的俏皮之言,他抬头望向黑压压的天空,凝声道: “你来的时候是否有引起阿赖耶的注意?” 阿普斯微笑道:“陛下,那位真神暂时没有时间将目光放在我这个小小【圣者】的身上。” 安格烈挑眉道:“那么盖亚呢?” 阿普斯眯眼,语气无奈道:“陛下,正如天空俯瞰着尘世,没有生灵能躲过来自天空的目光,我只要踏上大地,就不可避免地会引来那位的视线,毕竟在那位眼里,我可是陛下您仅有的几位走狗之一,我的动向就代表了您的意志。” “当然……”他话锋一转道,“那位同样没时间来管我们,如今那位可是被重点监视的对象之一。” 安格烈不置可否,目光幽深地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藏在某些遗迹中的古老存在。 他忽然开口问道:“她还好吗?” 阿普斯神色严肃,斟酌了用词后道:“您的‘上司’没有失约,她虽然失去了自由,但同样完整保留了从神的位格存活到了今日,哪怕是阿赖耶也没有去找她的麻烦。” 安格烈漠然道:“阿普斯,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词汇。” 阿普斯笑道:“陛下,现世四境的文明还是十分有趣的,我想您应该也会喜欢的。对了,怎么没看见您的那位……唔,我是说您的那位前辈。” 在来自安格烈凛冽逼人的目光下,中年男人摊手无奈道,眼底则是闪过一丝狡黠。 安格烈低头望着仍旧跪在自己身前的臣子,目光漠然。 在论及追随者与臣子这方面上,他确实输给了那个男人。 当年的群星帝国有八十一位王权者,其中至死也不愿背叛帝国的,有六十多位,仅有十多位选择跟随在第一王权者身侧,背叛了帝国。 可当年开创天国的自己身边,论能誓死相随的,却只有阿普斯,与另外几个家伙。 一手可数。 “阿普斯,去杀了他,提着他的首级来见我!” 安格烈忽然冷声喝令,言辞间肃杀之意凝若实质。 中年绅士愣了下,不禁面露苦笑道:“陛下,您的这个命令,和让我对您出手没什么不同,在那位面前,我能保持不跪就已经是极限了。” 安格烈淡淡道:“连一个失去了原有位格的人,你都不敢面对吗?” 阿普斯无奈道:“陛下,您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这么算的,尤其是于我等这类对古代了解过多的旧日生灵,知道的越多,身上的枷锁就越重,有时候真羡慕后世这些无知无畏的生灵。” “另外,陛下,我能看出来,您对那位其实并无杀意,说到底只是在愚弄我罢了。” 安格烈瞥了他一眼,道:“阿普斯,你应该庆幸如今不是当年了,不然仅凭你刚才的言语,就足以令我让亚尔兰将你挂上天之擎柱十年。” 阿普斯面露伤感道:“陛下,我们七千多年未见,您却一见面就想把我挂上那根该死的柱子,我很庆幸那根该死的柱子倒在了当年的神战中!” “对了,陛下……当年您临终前委派我调查的天国第三主君,在一千多年前,我终于发现了些眉目,顺藤摸瓜地找到了那位留存在世间的部分痕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天地晦暝 大雨打落在店外大棚上噼啪作响。 “真的假的?老板以前也是法外者,还去过境外闯荡?” “那都是尘封的往事了,过去好多年了。” “大叔,你现在也不老吧?我估计大叔你的闯荡就是在外溜了一圈,然后连夜偷偷跑回来了。” “……难怪赤一君不肯接受莉香呢,大叔突然有点懂赤一君在迟疑什么了。” “唔……没有啦,我只在大叔面前毒舌的,我在赤一君面前可是很温婉的!” “莉香这么说,大叔心口更痛了,感觉以前白将你当女儿了。” 昏黄灯光的小店下,抱胸而坐的汉子面色伤心,犹如遭受了沉重打击,一旁小口小口抿着姜啤的井上莉香笑靥如花,纪长安和纪暖树则是捧着面碗大口喝汤。 纪长安放下面碗,打了个饱嗝,好奇道:“老板以前真的去过境外吗,介意说说吗?” 老板摩挲着下巴,一脸唏嘘道: “境外可是很危险的,到处都在打仗,虽说都只能算小打小闹,高层次的战力不会亲自下场,但果然还是不适合我们这种和平主义者啊。” 他摸了摸脸侧的刀疤,指着刀疤哈哈大笑道: “这道刀疤就是在境外留下的,当年有人扬言我们现实四境的生灵都是些侏儒之辈,我当时听了这话,这他娘怎么能忍,二话不说直接上门堵他!” “结果嘛,皆大欢喜,既出了口气,又增添了男人的魅力,毕竟伤疤可是男人的功勋啊!” 老板豪迈拍胸道:“当初我家媳妇,就是因为我这道刀疤,才选择嫁给我的!” 纪长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又听到井上小姐幽幽的拆台声。 “大叔,我们认识这几年,我都没见过你家的媳妇诶,你真的结婚了吗?” 老板眨了眨眼,突然问道:“莉香,这次【高天原】快要开启了吧?” “诶,大叔怎么知道的?”井上莉香一脸困惑,这事虽算不上什么隐秘,但也只流传在法外者领域,难道大叔这些年其实没吹牛? 老板继续道:“莉香,有机会的话,还是去里面走走吧,就当开阔眼界了,另外说不定还会有意外之喜。” 井上莉香苦恼道:“可是最近没时间啊,部门里任务繁多,还要接待纪督察。” 老板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目带深意道: “那就不必勉强了,对了,莉香,你真的很喜欢赤一君那个臭小子吗?为什么呢?这些年来,你应该也遇到了不少优秀到足以成为你伴侣的男人吧?” 井上莉香怔了一下。 似乎完全没想到大叔的问题会如此具有跳跃性,一下从另一端跳到不相及的一端。 她仰头望着屋顶那盏昏黄而不刺眼的孤灯,目光失神,轻声喃喃道: “当然喜欢啊……为什么会不喜欢呢,赤一君是我的一半生命啊,没有赤一君,井上莉香是不完整的。” 老板挠头道:“怎么就上升到一半生命这么高层次的境界了?” 井上莉香叹了口气,转而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轻声道: “因为从小到大,都是赤一君在保护我啊,没有赤一君的话,我可能活不到现在吧,可能在十岁那年,井上莉香就已经死了。” 老板由衷的感叹道: “原来是这样深厚的羁绊吗?真是让人羡慕啊,我很期待你们间的羁绊爆发的那一日,想来那一幕会极为壮观吧?” 井上莉香眼睛中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她轻声喃喃着,似在为自己鼓劲,又似立下了不容违背的誓言。 “井上莉香这一生,只为青木赤一而活。” 纪长安怔默无言,轻轻抚摸着小暖树的发丝,想到了那个同样明媚的少女。 他浑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在场人都全然没注意到,那个一直低头吸着拉面的小女孩忽的抬起头,眼瞳中掠过比之大日还要耀眼的翡翠光芒。 她歪头望着双手紧握在身前,目光迷蒙的女人,眼底首次闪过一丝好奇与茫然。 她定定地凝视了井上莉香许久,才低头收回视线,捧起那杯柳橙汁。 小店内沉寂了片刻,店外的大雨落地声显得愈发嘈杂,却也衬托出了店内的宁静。 老板突然开口道:“莉香,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对了,这位年轻人,你介意和我合个影吗?” 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和每个新顾客合影,然后收集下来的癖好。” “合影?额,可以啊。” 老板笑道:“那就麻烦莉香帮个忙了。” 井上莉香皱了皱鼻子,答道:“我这边是没问题啦,不过大叔你当初怎么没找我合影?” “……”老板打了个哈哈,补救道,“因为我一眼就知道莉香你会是我的老主顾!” 井上莉香狐疑了打量了大叔几眼,接过大叔递来的手机,在他的指挥下为三人一鼠拍下了一张合影照。 在老板的强烈要求下,以松鼠之姿行走的萨迪被他抱入怀中。 照片中,老板笑容爽朗,一手抱着萨迪,一手揽着纪长安的肩膀,纪暖树乖巧站在纪长安身前,目光清澈。 此时店外雨势渐小,一行人拉开大门走出了店内,准备就此返回酒店。 走到巷弄拐角处,纪长安回头一望。 昏暗沉寂的巷弄深处,唯有那一家店门前悬挂的一排小灯笼洒落下暖黄色光芒。 而随着他们的远去,暖黄色的光芒朦朦胧胧,似逐渐被这雨夜吞噬。 天地一片幽暗。 …… 当纪长安一行人离去后。 店面内就只剩下老板一人,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即将到老板先前说的开门营业的时间。 “咔——呼——” 老板点燃了含在嘴中的香烟,缓缓吐出一口云雾。 “唔,托小莉香的福,得到了一张不错的照片呢。” 昏黄色下的灯光下,老板望着合影上某只心如死灰的松鼠,咧嘴笑着。 白色的拉门被人慢慢拉开,似乎有客人登门。 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神色晦暗的高挑女子站在大门外,却不走进店内,她的身后有黑衣侍者为她撑伞。 老板抬头望去,毫无意外地笑了笑道: “呦,这不是小酒井吗,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来拜访我这个神憎鬼厌的老不死了?” 源酒井轻咬唇瓣,目光幽然而复杂。 身前这位虽没流着源家之血,可若按辈分算,却是源家如今辈分最大的一位老祖。 他的妻子,是源家第二十七代长女,也是三百年前东瀛王室的长公主。 而他本人,正是这三百年来源家隐族的擎天支柱! “您为什么会选择一个普通人,是因为井上莉香吗?” 沉默许久后,源酒井站在门口轻声问道。 老板露出愉悦的笑容道:“选择谁,难道不是我的自由吗?赤一君虽说暂时只是个普通人,不过我想,他迟早会绽放出如星辰般闪耀的光芒。” 源酒井秀眉轻蹙,困惑道:“为什么,您选择相应一个普通人,也不愿相信我们?” 老板笑容不变道:“相信你们?小酒井,自从樱子死后,你们就已经不再值得我信任了。而这些年我之所以困守此地,也只不过是因为樱子的遗愿罢了。” 源酒井幽幽道:“所以当年哪怕大夏的那位在东京都内横行无忌,您也不愿出手相助王室?” 模样只停留在四十岁左右,似乎将光阴凝滞的男人爽朗大笑道: “为什么要出手呢?青云那小子,可是做出了我当年早就想做的事!” 源酒井心中叹息,这个答案丝毫不出乎她的意料,正如兄长所说的那般。 “那么老祖,这一次,您选择帮谁,还是说依旧如过往一样互不相帮?” 老板微笑道:“这才是你此行的真正目的吧?小酒井,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本人依旧两不相帮,虽然我同样很期待王室被拉下马的那一日。” “我将恪守与樱子间的约定。” “但是……如果赤一君能从那个地方活下来,那他的意志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了,我尊重他的所有决定。” 屋外的雨声愈发急促,原先渐小渐微的雨势重回高峰,似乎刚才只是中场休息,此刻开始下半场。 炽白色闪电无声而蜿蜒地划过黑夜,留下宛如天痕般久久未曾散去的醒目痕迹,好似有神明劈开了天空。 一道惊雷从天上砸落尘世,在耳边轰然炸响,随后就是一阵静默无声的空白。 今夜的大雨注定不会停歇了。 世界寂静无声,只闻风雨。 天地晦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萨迪的猜测 回到酒店后,与井上莉香在电梯内分别,纪长安背着小暖树步入套房,不出所料地发现自称安格烈的家伙不知溜到何处去了。 在将打着哈欠的小暖树赶入浴室后,纪长安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一把拉开窗帘,落地窗外壁满是滚落的雨珠,留下道道曲折蜿蜒的水痕。 窗外天地一片幽暗,稀稀疏疏的灯光亮在城市的某些角落,不复昨夜的光彩琉璃。 “这两天的雨势有些大的反常。” 萨迪跳到他的肩上,俯瞰天地间的大雨,感慨道。 纪长安仰头望向远处天空中的重重黑云,心不在焉道: “嗯,是有些反常,感觉好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按理说昨晚东京都上空的雨云被我消耗一空,要再积蓄起这样的雨势,最起码也得半个多月吧。” “……” 萨迪这才想起昨晚这小子屹立在云海上的风姿,忍不住问道: “你小子……究竟掌握的是什么权柄?” 能行云布雨,干涉自然界的运行,并不是单独倚靠位阶或者权柄之能就能做到的。 哪怕是当年的陈浮生,要想影响干涉类似东京都这等大都市的天气气候,借助他原先【天象之主】的权柄,也需要至少战略级的位阶,两者缺一不可。 单独依靠权柄就想人前显圣,影响干涉一座大都城的气象,在萨迪眼里纯属大白天睡觉。 权柄是法外者力量的显化,也有一说是法外者在序列之路上的位格显化,后一说法盛行于最近百年。 而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位阶毫无疑问是法外者当前力量层次最直观且最真实的展现。 就如纪长安此时仍停留在第三位阶限制级。 位格。 位阶。 这是绝不可完全等同的两种称谓。 若位阶与力量等同,那么位格就相当于容纳承载力量的容器。 而若力量是水,那么位格就相当于盆、桶、水潭、湖泊、大泽、汪洋…… 当然,通常情况下,高位格就等同于高位阶,两者间相辅相成,同步前进。 位格与位阶不符的情况极为罕见,除非有生灵位阶跌落的同时,保留住了原有位格。 譬如以【天灾】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古老者】,就是此类情况。 另外,就是在尚未真正成长起来时,便获得了序列之路恩赐的幸运儿,以低位之身,却掌握了高位权柄。 如东境的陈浮生,【无法之地】的艾斯·多拉格尼尔。 但后两者情况相对而言极少极少。 现世四境千年来,也就先后诞生了两位【天灾】,而这个数字比之境外的平均值只高不低。 更别说类似陈浮生这等存在。 像陈浮生与【无法之地】的艾斯·多拉格尼尔这类刚踏入法外领域,就注定必将登上巅峰的生灵,哪怕是放在境外的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 类似东境那个叫凤有容的女娃,也是在突破战略级时,才将自身权柄升华至近神的层次。 其实萨迪与某些人一样,对陈浮生的行为既敬佩又不解。 在他们眼里,陈浮生之所以率领偌大东境一同投入生命序列黄昏途径,无非是三个原因。 第一,求东境现有的法外者共同向前迈进一大步。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能避免东境日后出现青黄不接的时代,被外敌趁机而入。 东境的神话体系一旦与生命序列黄昏途径相结合,那么借助东境神话体系的确立,日后的东境最少最少,且无论何时,都足以供养的起一位【列王】级法外者。 此外第三点,是能将来自序列之路的影响降到最低。 六大序列之路是六位凡灵之上的真神对世界凡灵的一种馈赠,却也绝非毫无代价。 而其中生命序列的源头,或许是因此纪元诞生,根基尚还薄弱的原因,对于序列之路上生灵的干涉几近于无。 但贵为【天象之主】权柄的唯一拥有者,陈浮生原本拥有着堪称辉煌的未来前景,只要他脚踏实地走下去,等到大劫来临时,他将有不小的几率顺势踏入传说中的第七位阶,彻底超脱于凡灵之上! 但他却选择带着东境数以万计的天国序列者一同投入了生命序列的怀抱,放弃了原本光明的未来。 此举与背叛了对他恩重如山的天国序列无异! 在最初时,没有人认为天国序列的源头会放过陈浮生,哪怕是在尘埃落定的现在,萨迪相信也仍旧有不少生灵不敢置信,完全无法理解天国的那位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抱着怎样的打算,竟会任由数以万计的天国序列者与一位踏上登天之路的高位者投入生命序列麾下。 是嫌自己家底太过殷实富足了,所以全然无所谓了? “权柄……也就那权柄,就那样吧。” 纪长安含糊不清道,准备敷衍应付过去。 萨迪狐疑地侧身打量着纪长安,道:“你小子掌握的……不会是陈浮生的【天象之主】吧?” “……?为什么萨老会这么问?”纪长安满头雾水。 萨迪眯了眯眼,语气犹自匪夷所思道: “陈浮生能顺利通过序列转换这件事本身就是疑点重重,老夫起初听闻这件事时是全然不信的,以为是东境传出的烟雾弹,而等到后面确认了……” “老夫第一时间就怀疑陈浮生是天国序列源头那位的私生子!” 听到这句话,纪长安忍不住嘴角一抽,张大嘴巴道: “私……私生子?” 萨迪理所应当道:“身为高位者脱离原序列也就算了,还他娘拖家带口,一下带走数以万计的天国序列者,哪怕天国序列贵为六大序列之首,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要是天国序列源头那位,铁定一巴掌呼死陈浮生这种二五仔!” “……可这和萨老怀疑我拥有【天象之主】的权柄有什么关联。” 萨迪啧了一声道: “在排除天国序列源头那位自身出了问题,无暇插手陈浮生一事这一近乎荒谬的可能性。 再加上东境建立的神话体系中的天之四灵皆为星宿之神,老夫很难不将此事与‘阴谋论’挂上钩。” “老夫甚至怀疑过这是天国序列对生命序列的一种‘入侵’与‘掠夺’!” “正如当年盖亚序列侵吞【死界】的权柄,将【死界】作为自身资粮,以此开辟冥土途径。” “又或是第一纪元末尾,乙太序列从天国序列手中接下有关‘星灵’的部分权柄,将心神途径衍生为贤者途径,初步奠定自身根基。” “而若陈浮生所为当真授命于天国序列的源头,那直接舍弃【天象之主】未免也太可惜了,还不如找个‘继承人’,只要天国序列的源头认可,未必不能将权柄以传承的方式‘延续’下去。” “正巧,你是青云的学生,而青云在一月前的东境大劫的那次出拳,虽是问拳于地狱之眼中的旧日伪神,但也和警告境外诸王无异,为东境除去无形中的大劫。” 连说一大堆,萨迪忽然顿了下,目光怀疑道: “长安小子,你告诉老夫,不会真给老夫给猜中了吧?” “青云之所以会出手相助东境,是因为陈浮生以【天象之主】权柄为交换,换取他的出手?” “嘶……突然感觉很有可能啊! 即便天国序列源头的那位真默许了陈浮生的所作所为,却也绝不会插手尘世的争端!” “而若想要度过此劫,以【天象之主】的权柄换取青云出手,这似乎是东境唯一的出路……” 萨迪原先还在询问纪长安,可说到最后,他却自言自语起来,自顾自地查漏补缺。 语气愈发笃定,仿佛自己推理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纪长安面无表情,心中感慨万千。 前两天说什么来着,哦,最怕聪明人脑补,虽然具体好像和当下有些不同,不过本质还是一样的。 聪明人往往能在一种猜测的基础上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部“圆”上,每一个漏洞都能找到看似合理的解释,脑补技能堪称max。 就像现在的萨老。 明明一点没对,可却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完全说服了自己不谈,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纪长安差点都信了! 纪长安好心帮助萨迪“查漏补缺”道: “萨老,顾爷爷身为东境人,代东境出手本身没毛病啊。” 一旁沉思的萨迪被他打断,不由冷哼一声道: “你小子知道什么,当年青云出走境外,主因虽是因现实四境内已寻不到对手,看不见脚下之路,另外一重原因便是对东境上一代高层失望透顶!” “老夫要是青云,虽说不会坐视东境之民惨遭境外诸王杀戮,却也绝不会白白便宜了那帮统治者!” “此次他问拳地狱之眼,而不是境外诸王,也是为当年的故友出一口恶气!” 纪长安露出恍然之色,又面露疑惑道: “可还是不对啊,顾爷爷对权柄似乎没那么看重吧?” 顾老爷子曾与纪长安直言,权柄层次与否,与自身战力可以有很大关系,也可以无任何关系。 在他看来,权柄不过是力量的一种宣泄方式,只有平庸之辈才会完全依赖于自身权柄,视权柄为一切。 每一个跻身【列王】层次,凝聚自身神权的生灵,都早过了“权柄即一切”的关头。 萨迪气息一窒,没去回答纪长安,自顾自转身跳下了他的肩膀,嘴中嘀咕道: “这好像是个问题,青云的道路与序列权柄无直接关系,他走的也不是序列之路这一最终无限趋于序列源头,却也永远不可能超越源头的‘死路’……” “别说是第五尊位的【天象之主】,第三第四他也不可能看得上眼……” “那还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呢……” 纪长安目送萨迪慢慢走在花纹地毯上,自顾自嘟囔着什么东西,自己带偏自己思路,目光诡异。 有时候,聪明和偏执,似乎只在一线之间。 他回过头望向落地窗外的暴雨天气,眉头微挑。 这场大雨,不会是安格烈那家伙弄出来的吧? 不过可能性不大,自己能感应地出来,当前状态的他并无多大能力,最多相当于初入第二位阶。 以第二位阶之身撬动这样的天象,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此外,之前那位老板…… 好像和萨老认识? 不过看萨老本人好像完全没解释的意向,自己倒也没必要过多深究。 嗯,当前以稳住为主! 等明天见了那位酒井公主,拿到金色樱花,再去拜访顾老爷子的那位昔日亲人,最后视情况而定继续待在东京都待几天。 至于【高天原】,可去可不去,倒也无需强求。 忙完这一切,就立马飞回魔都,绝不让顾爷爷的“阴谋诡计”得逞! 浴室门被缓缓打开,头上盖着一条白毛巾的纪暖树赤着小脚走了出来,直奔纪长安。 纪长安笑着转身蹲下,用毛巾擦拭着小暖树湿漉漉的头发,然后将她抱上床,盖上毛毯。 “乖乖睡觉,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暖树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状,开心地点头。 纪长安宠溺地摸了摸小丫头的头,起身走向浴室,冲个澡准备休息。 抛去一直神神叨叨不停,被纪长安丢到床脚的萨迪。 今晚又是无言的一夜。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意外的消息 翌日清晨。 大清早的房门外就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当纪长安揉着眼睛打开大门时,门外却不是预想中的井上小姐,而是之前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宫本副督察。 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微笑望着睡眼惺忪的年轻人。 “看来是我打搅了纪督察的好梦,不过还请勿怪,这两天执行部事比较多,我只能趁这个时间亲自给你传达一则好消息。” 纪长安困意未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掩嘴问道: “什么好消息?” 宫本健次郎摊开右手,手心处躺着一枚粉白色樱花吊坠,笑道: “斋藤家的老祖听闻纪督察来到东京都,特意嘱咐斋藤十诫族长将族内进入【高天原】的名额让出一位给纪督察,这是三天后进入【高天原】的凭证,请纪督察收好。” 纪长安好奇拿过宫本健次郎手中的樱花吊坠,入手温润冰凉,翻看了好几遍。 “三天后【高天原】就开启了?这么快?” 宫本健次郎颔首,忽然又道: “纪督察,今天应该去就是您去拜访斋藤家那位老祖的日子吧?” 纪长安怔了下,睡意顿时消散一空。 几日前他应付那个叫斋藤……反正是斋藤家的一个子弟,在应付那个语气带刺的家伙时,他确实说过两天登门拜访那位斋藤幽兰前辈。 不过那个“过两天”只是个虚指,不是真的两天后就去拜访啊! 纪长安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斋藤家那边…… 不会真以为是两天后,也就是今天吧? 按照行程表,今天本该是他与那位酒井公主见面的日子,时间是从下午两点一直到晚上。 “这个……我是准备……” 纪长安含糊不清的言辞被宫本健次郎打断了。 “纪督察,你不会忘了吧?”宫本健次郎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叹道,“斋藤家这两天可是准备的相当隆重,都快到‘张灯结彩’的地步了,就等纪督察今日登门拜访了。” “……” 纪长安目瞪口呆,心中悚然。 这么夸张? 莫非斋藤幽兰老前辈对顾爷爷旧情未了,想以自己为桥梁,再续前缘,展开一段熊熊燃烧、热情奔放的黄昏恋?! 这……听萨老说,这位当年在离开顾爷爷后确实一直未嫁,待字闺中。 纪长安吞咽了口唾沫,干笑着委婉表达出当下的窘境道: “没忘没忘,这怎么可能忘了,就是与接下来的行程发生了些冲突……” “纪督察指的应该是今天下午与酒井公主的会面吧?” “没错,主要你们给我安排的这个行程与我原定的计划产生了冲突。” 纪长安苦笑说道,并悄然无息地把眼下的锅顺势丢到了对方头上。 宫本健次郎轻咳一声,眼底隐晦地闪过一丝异色。 有关纪长安的行程表最初是由小次郎制订的,而与王室的酒井公主会面一事,却是王室主动提出,要求加入行程表。 起初他们还怀疑王室是否与这位纪督察身后之人搭上了线,前两天才知道,原来这位纪督察是为求购金色樱花而来。 “纪督察无需担忧,酒井公主临时有事,和你的会面已经改在了后天。” 纪长安诧异道:“这么巧?” 宫本健次郎叹气道:“实不相瞒,最近东京都有些不太平,疑似有境外生灵潜入,如我等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月前的残留分子。” “对方一直在变更行踪,而且实力不明,我们着实有些投鼠忌器。” “此事除去执行部,王室也加派了人手,酒井公主就是其中之一。” 纪长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前的境外残留? 能让东京都这边如此束手束脚,不敢大肆行动,生怕引起对方反弹,恐怕至少是位【圣者】。 一月前确实有数十位【圣者】进入东境腹地,在陈浮生仪式转换完成后,东境联合现世血族对境内的【圣者】展开了一场围剿。 而那盘踞于东境边境线的十二位【列王】,听说摄于某种威势之下,狼狈逃窜。 那数十位【圣者】当中,有十数位被东境俘虏,死在东境的听说有九位,剩余的则基本逃出了围剿。 这也是预料之内的事。 纵然东境这边早做好了准备,也不可能真的将此类踏上【通圣之路】的生灵围杀殆尽,能俘虏十数位,斩杀九位,而不损一员,已属于大获全胜的局面。 东境当初之所以以二十一座直辖市为中心建立铜墙铁壁,其中一点,就是怕境外【圣者】在遭遇围杀时逃入都城,以东境子民的性命为代价逼迫东境停手,又或是临死前欲拉一城生灵陪葬。 此类行径,境外比比皆是。 在【列王】级生灵无法肆意活动,长期处于蛰伏的这段时期,未跻身【列王】层次的【不落】级存在和【圣者】,就已经是境外明面上的最高战力。 各族间的争端斗争,大多不会超过这个限度。 像不久前东境国门处出现十二位【列王】级存在这等壮观之景,近五百年内,无出其左右者。 纪长安笑容洋溢道:“既然酒井公主临时有事,那就不冲突了,我今天上午就去拜访斋藤幽兰前辈。” 宫本健次郎爽朗道:“那我等会就提前告知斋藤十诫族长,让他做好准备!” 等送走宫本健次郎后,纪长安睡意早已消失,他皱着眉关上大门,走到落地窗上。 拉开帘幕后,窗外昏暗的天象映入眼帘。 今天是阴雨天。 窗外小雨淅淅,雨势比之昨晚小了不少,天上原本压城的重重乌云稀薄许多,隐约可见天光从云海单薄处渗透,落入这座城市。 明净的窗户倒映着微蹙眉头的纪长安的身影。 他总觉得这位宫本副督察此行来的目的没这么简单。 会面推迟到了两天后? 为何直到现在还没人通知自己,井上小姐那边似乎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当然,这不是不可以解释,只是在纪长安主观上觉得此事有问题后,这件事的疑点在不经意间被放大了。 王室和执行部吗…… 在纪长安的了解中,东瀛派系是东境内少有的几个还设有王室的派系,王室之主基本都是东瀛派系的主宰。 这一代瀛王源秋生,就是瀛洲派系之主。 作为瀛洲派系之主,他凌驾在瀛洲内所有法外者的头上,瀛洲内的执行部、战统部也同样隶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若他拒绝,那么哪怕是大夏派系也无正当的理由插手瀛洲内涉及到法外领域的事件!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正是赵霜甲曾与他提过的“法外自治”! …… …… ps:昨天与神性の复苏老哥讨论了下,发现我犯了“有些东西我自己知道,但是没有好好表达出来”的错误……emmm,所以大修了下第一百五十三章,+了近3k字,将有些东西交代了下,唔,其实本来就对那两张不是很满意,各位老哥感兴趣地可以回头看一看~~~(以上字数不收费) 153电脑端有更新!软件上没更新! 另外如果各位老哥觉得书里哪里写的不清楚,逻辑不对,请尽管指出,不然我都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含泪望天) 欢迎讨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斋藤家的欢迎 东京都郊区的一座傍海山林中,坐落着一座占地数千平方米的大庭院。 门前挂着“斋藤家”的门牌。 仅是这三字,就足以震慑心怀不轨之辈,将其拒之门外。 作为瀛洲派系排名第二位的氏族,斋藤家一直被认为是源氏的左膀右臂。 当年源氏之所以能稳坐王室正统,斋藤家出了大力。 斋藤家与源氏隐族共同瓜分了瀛洲地区的所有黑道势力。 对于此事,纪长安有所耳闻,萨老与他提过几句,当年的斋藤家族就是以黑道起家的,后来王族源氏分裂成内外两支,其中一支在争夺正统失败后,就转入地下,与斋藤家争夺在黑道中的话语权。 彼时,斋藤家出于对源氏的尊敬,主动让出了一半的势力,可当时的源氏隐族犹自不满足,逼迫斋藤家让出瀛洲地区所有的黑暗势力,在征询了那一代尚还称为“瀛皇”的源氏领袖后,面对源氏隐族的逼迫,斋藤家首次露出了雷霆般的手腕与攻势! 仅用了三天时间,便将曾经主动让出的所有地盘尽数收复! 宛如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想着“既然坐不成明面上的皇帝,那就坐一坐黑道皇帝也未尝不可”的源氏隐族脸上! 而在第四天,当时的源氏隐族对这突生的变故不知所措之际,斋藤家又重新退出了那一半的地盘。 与其说是退让,不如说是在警告源氏隐族: 我给你的,你收好了,我不给你的,那就别妄动任何念头。 …… 纪长安今天终于体验了一把何谓贵宾中的贵宾的待遇。 先是酒店楼下早已等候着的豪华专车与态度恭敬的司机。 司机带着他一路穿过大半个东京都,来到东京都外的郊区。 途中车上有专门的侍者服务,问他是否需要喝点什么,车上备有专门的酒柜,冰块也有,保证让纪先生满意。 车停在斋藤家大门前后,有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外打开车门,为他撑起一把印有斋藤家族徽的白伞,恭敬请他下车,雨天泥泞的地上早就铺好了红色地毯,从车门处一路延伸至门内。 此时天上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划着优美的弧度痕迹落在屋檐上,连成雨线滴落在地。 纪长安收回了正准备打开的雨伞,心中感叹斋藤家的周到服务。 他很满意! 当他下车后,有黑衣人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中还握着的雨伞,弯腰伸手示意他请进。 纪长安踩着脚下的红地毯走入大门,不禁一愣。 门后数十位身穿黑衣的男人分列两队夹道而立,皆手持一把黑色雨伞,场面无声而肃穆,充满了仪式感,庄重地让纪长安以为这是有哪位大人物下访民间体恤民情了。 当他真正跨入大门后,夹道而立的黑衣男子们鞠身弯腰,齐声道: “斋藤家欢迎纪督察到访!” 纪长安及时收回了欲抬起的手,和已堵在嗓子眼里的“同志们辛苦了”。 他轻咳了两声,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好意思。 “纪先生请一路前行,家主在依水园内等您。”身旁为他撑伞的男人轻声说道。 “哦哦……斋藤家真是太客气了!”纪长安感慨道。 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微笑道:“能迎来纪先生的到访,是斋藤家的荣幸。” “请问阁下是?” “在下斋藤飞羽,几日前冒犯纪先生的斋藤青田是我的侄子,我代他向纪先生道歉。” 纪长安边向前走,边大度摆手道:“无足挂齿的小误会罢了。” 他们一路穿过两侧站满弯腰欢迎的黑西装男人的石子路,眼前豁然开朗。 圆形的池塘上横架着一座石桥,假山巨石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池塘中,修剪的别具风味的植株生意盎然,沿着池塘一圈栽种,庭院内没有什么其他浮夸斑斓的色彩,有的只是贴近自然的朴素。 这种趋于天人合一,追求静谧自然的山水庭院设计让纪长安不得不暗赞一声。 从不远处望去,池塘的石桥上站着一位身穿和服的中年男人,似等候他多时。 中年男人身体正对着他,面带微笑地望着迎面走来的纪长安。 纪长安加快了脚步,快步走上石桥,与等候在此的中年男人会面。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池塘中,水面波纹丛生,道道圆环波纹向四周扩散相触,然后散于无形。 “纪督察,欢迎你的到访,在下是斋藤家族长斋藤十诫,受老祖之命在此迎接纪督察的到访。” 斋藤十诫笑容满面地伸出手,与纪长安相握。 “斋藤族长实在是太客气!” 纪长安同样满面笑容,语气真挚有力,带着一丝隐藏不深的感慨,好像从未接受过这样的礼遇,初次相见分外感动,士为知己者死啊! 斋藤十诫笑容更深,他侧身让出半个身份,伸手示意道: “纪督察,请。” “老祖平日喜欢待在神社之内,今日也不例外,她让我带纪督察直去神社即可。” 纪长安也不客气,快步走上前与斋藤十诫并肩行走在石桥上。 身后两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亦步亦趋,为他们撑伞。 “纪督察对斋藤家的环境可还看得上眼?” 中年男人口吻随意地问道,仿佛只是在和他拉着家常。 面对这个问题,纪长安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很不错!我在魔都从未见过这样错落有致的庭院,给我一种心神安宁的感觉,很想在此地住上一段时间看看。” 斋藤十诫笑道:“只要纪督察愿意,随时可以在此地住到厌倦为止,斋藤家不会拒绝纪督察的请求。” 纪长安笑着点头,没有将话题顺势接下去。 “听说这几天纪督察在东京都内转了几圈,不知是否还满意?” “还不错,除了那些名气大的景点,井上小姐还带我去了一些隐藏在巷弄深处,名声不显的小店,我挺满意的。” “莉香啊,莉香做事确实别出心裁,让人满意。”中年男人悠悠道。 “斋藤族长也认识井上小姐?”纪长安好奇道。 斋藤十诫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不瞒纪督察,青田那孩子之所以会对纪督察言语相冲,就是因为莉香,而命令斋藤青田务必要将莉香娶进斋藤家的,正是在下。” 纪长安闻言愕然。 完全没预料到这位对井上小姐居然如此喜爱,喜爱到命令族长子弟务必要将她娶进斋藤家的地步?! 那位斋藤青田他之前也照过面,虽说好像脑壳有点问题喜欢乱树敌,不过面貌确实称得上英俊,远超某些偶像明星,就只比自己差了些许。 嗯,不然他为何要如此敌视自己? 嫉妒罢了! 不过看昨夜井上小姐酒醉后的反应,这位斋藤族长的心愿怕是么戏了。 井上小姐童年起就心有所属,又是一起天降干不过青梅系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那一年的樱花烂漫多彩 “对了,莉香不会带纪督察去了新宿那家小酒馆吧?” 斋藤十诫似想起了什么,嘴角微翘,意味不明地问道。 念头回转间,纪长安不禁诧异侧目道: “是指那家十一点后才正式营业的餐厅吗?斋藤族长竟然也知道?看来那里确实挺有名的。” 斋藤十诫笑容浓郁了几分道: “说起来那位老板和纪督察还有几分渊源,不过看纪督察现在的模样,那位似乎没向纪督察泄露身份?” “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那位在莉香面前是隐藏身份的。” 纪长安愣了下,旋即就想起昨日萨老的模样。 那位脸上留有刀疤的老板疑似与萨老认识这一点,他倒是猜到了,主要当时萨老面对那位老板的神色明显不对。 尤其是在拍照合影的时候,那位老板满脸笑容地搓了搓手,以“好久没看到这么可爱的小松鼠了,可以让我抱抱吗”为理由将萨老抓在手心,肆意抓弄。 啧…… 不过眼下听这位斋藤族长之言,那老板和自己也有几分渊源? 莫非老板还与顾爷爷相识? 可能性确实不低,毕竟中间还有萨老这个媒介。 斋藤十诫望着前方落在朱红色鸟居上溅起的水花,语气随意道: “那位算是源氏的族人,大约在三百年前迎娶了当时王室的长公主,以外亲王的身份进入源氏族谱。” “别看那位外貌形似中年,真论起来,却是瀛洲派系活得最久的一位老前辈,哪怕在东境,单论岁数,也能排入前三。” “顾老前辈年轻时打穿整座东京都时,这位不仅没相助东京都,反而拍手叫好,与顾老前辈结下了一段不深不浅,点到即止的交情。” 纪长安走在男人身边,听他将那位老板的底细毫无保留地透露。 他忽然抓住了一个重点。 “等等……斋藤族长刚刚说的是打穿整座东京都?”纪长安满面狐疑地问道。 斋藤十诫首度一怔,似是没想到年轻人的注意力和重心居然会停留在这件事上,有些出乎意料。 他点了点头,略微讶异道: “顾老前辈难道没与纪督察讲述过昔日的辉煌‘战绩’吗?” 纪长安嘴角一抽,没有回答。 在心中默默给萨老记上了一笔,以便秋后算账。 犹记得与宫本健次郎先生共用晚餐的那夜,自己还亲口问了萨老一句是否有什么内幕瞒着自己。 当时萨老的表情那叫一个懵懂无辜! 顾爷爷年轻时打穿了整座东京都? 好家伙,还真让自己给猜中了,这趟东京都之行绝对不只是金色樱花这般简单! 只是不知道顾老爷子的伏手在哪,又准备如何让自己入局。 心中警惕程度提高到临界值的纪长安,此刻看哪里都觉得暗藏凶机! 若非现在属于已经一脚临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还真想掉头就走,生怕就连拜访这位顾老爷子昔日的旧情人都是一个坑。 两人的脚步在神社前的鸟居下稍微一顿。 纪长安大致打量了下形似开门的“开”字的建筑,不禁觉得有些眼熟。 凝视片刻后,他目露恍然。 怪不得老远望来就觉得异常眼熟,原来和去年玩过的痒痒鼠中现世召唤要求的召唤法阵图十分相仿。 “在瀛洲,鸟居被认为是分割神域与世俗领域的结界,代表着神域的入口。” 斋藤十诫缓缓讲述道。 纪长安好奇道:“神域?指的应该不是神社吧?” 在来东京都前,他以督察的身份调出过执行部关于瀛洲派系的内部资料。 在萨老的建议下,他特意翻阅了那些“趣闻轶事”。 也就是无确凿实据的流言传闻。 譬如瀛洲派系的部分高层其实一直在私底下信仰着一位神灵。 在传闻中,那是一位从【高天原】中挖掘而出,疑似古代瀛洲地区民众信仰的古神。 针对此事,当年东境守境人组织曾专门派出过一支调查队,对瀛洲派系的高层做过针对性调查,其中甚至有乙太序列法外者参与其间,赋予被调查者心灵暗示,在这种暗示下,被调查者近乎“无话不说”,彻底卸下心神世界的抵御。 只可惜没什么收获,倒是逮着了几个在庞大压力下心神崩溃,一股脑将自己做过的坏事全交代清楚的人渣,最后总算不是“空手而归”。 斋藤十诫轻笑解释道: “事实上大夏派系和瀛洲派系都一样,在对旧日的挖掘中,寻到了大破灭前部分残缺的古史,或是说……神话。” “譬如大夏派系确立的星宿神话体系,瀛洲派系确立的鬼神体系,最初的模板都是出自于残缺古史。” “在瀛洲的古史中,神域可等同于神明的神国,神社则是凡人与神明交流的媒介,也是凡灵供奉祭祀神明的圣地……”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忽然摇了摇头,笑道: “不说了,这些真要说起来那可就没完没了,会耽误纪督察与老祖见面的时间,毕竟也只是些虚假的神话传说而已,纪督察就当故事听,可千万别当真。” 不知为什么,听到男人语气平淡地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纪长安心中微微起异。 也不知是不是条件反射,还是自己现在过于敏感。 他总觉得这句话似乎应该…… 反着来听? “纪督察,请,老祖就在神社内等你。”斋藤十诫停步鸟居前,微笑示意纪长安入内。 纪长安点了点头,平视不远处的古典神社,大步跨过鸟居,走向神社。 两位身穿点缀着白色樱花的和服,气质雍容温婉的妇人站在神社的屋檐下,笑容温和地等候着他。 一位手捧铜盆,一位手中捧着一条白色毛巾。 铜盆内盛放的是清水,纪长安知道这是瀛洲地区的习俗,进神社前都要进行净手仪式。 在配合地洗完手后,他接过妇人递来的毛巾擦拭了双手,递还了回去,礼貌性地一笑,然后脱下鞋子,踏上楼梯。 轻轻推开神社大门,仿若历史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神社内没有供奉任何神龛神像,却也没显得空荡,四周墙壁上雕刻绘画着瀛洲神话体系中的四大鬼神与祂们的诸多附属。 从手握风雷的第一鬼神大狱丸,到统帅大江山的王者酒吞童子,再到魅惑众生、流离世间的玉藻前,最后则是悬于崇天之云上俯瞰群山之巅的大天狗。 坐于神社中间的榻榻米上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笑容慈祥温和的老妇人。 她欢喜地望着走入神社的年轻人,眼角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她目光痴痴而又哀伤地看着眼前朝气蓬勃,和当年那人一样“目中无人”的年轻人,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初夏未至,仲春未尽的日子。 那一年瀛洲绽放的樱花烂漫多彩。 天上滚雷阵阵,雨水浩荡奔流过街头,被雨水打落的粉白色樱花沉浮在积水中。 无聊到在街边积水中蹦跳,看那雨水四溅飞扬的白裙少女,忽然目光怔怔地望着从街道另一边踱步走来的年轻男子。 那一瞬间,轰鸣的闷雷声在刹那间远离尘世。 一切喧嚣之声尽数散去,恍若有绝对的领域禁制降临此间。 耳边寂静可闻,世间绝美风景聚焦眼前。 这短暂到用须臾来形容的瞬间,却在少女眼中被无限拉长,宛如慢镜头下的微观瞬间被无限拉长。 少女呆呆地望着算不上英俊,可就是让她挪不开目光的那张面庞,不禁羞红了脸。 终于明白年少时问家中祖母喜欢一个人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方能算是至死不渝的真爱时,祖母温柔轻抚着她的头,轻声说可以很漫长,也可以短暂到只是一次眨眼。 原来喜欢一个人…… 真的只需要一次回眸。 可祖母当年没说的是。 喜欢后却要用一生来还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礼物 魔都。 【虚假幻界】。 赵霜甲仰面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虽然体表看上去毫发无损,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究竟经历了怎样惨无人道的训练! 以周怀之留下的循环级幻阵为基础,一成的“虚假”神权和“真实”神权为根底,加上安有容留下的一汪【生命泉眼】,再结合八年前被林有德联手纪渊共同挖掘而出的九重旧日“世界”残骸,以及顾老爷子的某些珍藏,譬如当年踏破一处古国时得到的特殊手段。 种种因素之下,打造出这座可以尽情“操练”纪长安,完全不必担心身躯受创是否太重了等因素的幻境世界。 其中,一成“真实”神权是夏花婆婆所留,亦是老人家压箱底的宝贝。 除此之外,还要加上长安口中的“李哥”所留下的一些珍宝。 以及纪渊曾提及过的姜姨、任叔分别送出的一份珍藏。 这处隐隐超脱循环级幻阵之上的幻境世界,已有自成一处秘境的雏形,走在了以虚化实的路上。 在周怀之的预计中,这处幻境世界至少够长安攀升至【圣者】层次。 然而在顾老爷子的眼里,战略级顶峰就是极限,甚至可能还不到。 毕竟自从那个男人走后,纪长安就已开始初步接下曾经属于“他们”本尊的完整位格。 这注定将是不可阻挡的过程。 而此处幻境世界真正奥秘所在,无非就是否定真实、颠倒黑白,以老人心中所想之“假象”代替真实之景。 长安能一次次从濒死到瞬间恢复痊愈,原因就在此处。 老人强行“抹除”眼中重创濒死的纪长安,以心中完好无损的长安代替。 在这一过程中,两种相伴相生的神权,可以理解为演变出了生命神权的威能,又或是做到了时序神权的“溯流”之权。 但这种“欺骗”是有限度的,并非毫无限制,无所不能。 受限于对象的位阶、位格,这种情况下的“虚假与真实”神权能发挥的效力将呈现跨越式下降。 老人预计等长安凝练自身气魄后,就已然做不到往日那种“生死人肉白骨”的地步。 再难将只剩一口气的纪长安一把拉至毫发无损的地步。 到了那时,老人的出拳就要稍微留几分力,再无法如往日那样“无拘无束”。 而这样的问拳,淬炼的效果将比之以往差上很多。 不过老人也已无所谓了,能多留给长安一分是一分。 原先所剩的两三年时间,因为老人向地狱中的诸神递出八成之力的一拳,要因此砍去一截。 再加上老人以自身气魄为原料熬炼长安的精气神,滋补其灵体底蕴,所剩光阴又要因此削去一截。 基本上老人递出此生最后一拳时,就是他真正殒命之日。 而在老人的计划中,等到他将纪长安熬炼的七七八八的时候,就是他问拳于那位天国至上者之日。 虽说在老人眼中有些“大材小用”,可单以位格来算,这位确实是如今这尘世间排的进前三,或者前五之列的存在。 其中差距,只在于那几位连他都无法确定是否还活在这世间的存在身上。 也就是林珞然选中了纪长安。 事实上当年顾青云第一眼见到纪长安,与他身后的男人时,第一缕念头其实是找到问拳对象了…… 只可惜有些缘分是不讲道理的。 而略去纪长安,他也不可能向那位与自己大有渊源,甚至可说同出一“脉”的第六真神“阿赖耶”出拳。 当年终究受了这位不少眷顾,有些下不去手,也难以尽兴。 而在老人了解到的部分隐秘中。 那位至上者昔年虽受限于“天空”的权柄被同为天国序列的第三主君篡夺大半,执掌神权无法趋于完美,更别说向“真理”大门迈入,但却也在拉开“世间第一场黄昏之战”的序幕前达到了第七位阶,也即是王座的天花板。 王座级,是第二纪元诸神时代中的少数领袖人物才能臻至的位阶。 而王座尽头者,被称为诸神之王。 在长达约八千年的漫长第二纪元中,这样的生灵,满打满算也没到两手之数。 无一不是成就了五条序列之路的主君之位,仅在序列源头之下。 甚至有几位存在的战力,与源头间的差距都只有微乎其微的地步! 老人此生最为遗憾的,就是无法沿着光阴长河逆流而上,一一问拳于那些旧日的王者。 此外,便是寿命无多,无法见证第三世代的序列之争,更别说亲身参与其中。 也正是因此,他才选择了纪长安。 希望长安能继承自身的意志,代替自己见证接下来的大世。 虽然在老人原有的打算中,林珞然才是首选。 终究是命数所定,原先暂定为问拳对象的长安,却成为了自己选中的接班人…… 一想到这一点,顾老爷子就忍不住摇头,在心中反问自己—— 若是当年的自己知晓日后的选择,那么在最早的时候是将长安一拳打死,省的日后看着出气,还是不顾那男人的反对,提前个六七年开始操练? 而联想到珞然妮子从小就开始往外拐的胳膊肘,他就感觉第一种可能性属实不大。 老人咂咂嘴,啧啧几声,着实有些后悔当年看上了珞然妮子。 躺在地上装死,以求喘息之机,努力平复心中阴影的赵霜甲半睁着眼,好奇顾老爷子此时露出的极为难得的纠结神态。 若非不想自己作死,他真想开口问上一句。 强忍住心中好奇,告诫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赵霜甲,突然被老爷子一脚踹飞,砸入重重建筑中。 一如曾经的纪长安。 老人冷笑道:“休息好了就赶紧给老夫自觉起来,怎么,还准备在这里睡上一觉?那要不要老夫给你备好床铺被褥?” “……” 感受着全身散架的剧痛,赵霜甲苦笑强行起身。 扶墙而立的赵霜甲忽然开口问道: “老爷子,您让长安在这个时间点去瀛洲区,究竟准备了什么后手,保证他必然入局?” 老人挑眉,似笑非笑道: “后手?需要吗?有些生灵生来就注定成为一切的中心,哪怕坐在家中不动分毫,‘麻烦’都会主动找上门。” 赵霜甲目瞪口呆,咽了几口唾沫,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 …… 东京都,圆月酒店顶层的套房中。 拜访斋藤家一行,萨迪拒绝与纪长安同行,理由是不方便见那位故人。 而纪长安离去时,纪暖树还在呼呼大睡,于是也就没叫醒小丫头。 萨迪揉了揉眼睛,一夜未睡,他此时有些疲惫。 如今的身体不比以往,若非囡囡的帮助,他可能已经彻底沦为野兽一流,兽性吞没人性。 正在萨迪准备睡上一觉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起初他还以为是长安小子回来了,心中纳闷怎么这么快,却突然发现走进屋内的,是昨夜起就消失不见的,疑似旧日神明的男孩!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打扮仿佛停留在几个世纪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摘下黑色半高丝绸礼帽,俯身向萨迪身边的小暖树鞠身行礼,嘴角勾起道: “中午好,冕下。” …… …… 一路狂奔赶至昨夜酒馆的井上莉香猛地一把拉开推拉门,却没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老板坐在店中间吞云吐雾,惋惜地望着突然闯进来的井上莉香,无奈道: “莉香你来晚了,赤一君在一刻钟前就离开了,我拦不住他。” 井上莉香沉默地望着长桌上摆放的一瓶姜汁啤酒。 老板见她久久不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挠头道: “唔,这确实是赤一君留下的,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想来是留给你的。” 井上莉香只是沉默,也不知有没有听进老板的话,她有些疲惫地倚靠在门边。 原来自己又和赤一君擦肩而过了吗…… 当井上莉香背影萧索地离去后,藏在酒馆深处的男人同样沉默无声地走了出来,凝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倩影。 老板叹气道:“赤一君这样做的真的好吗?为什么不愿和小莉香见上一面呢?” 当倩影消失在转角处,彻底从他的眼中消失,青木赤一才回转过神,笑容勉强道: “多谢大叔帮忙。” 老板叹息道:“我可不觉得我是在帮忙,总感觉以后会被莉香记恨上呢。” 青木赤一笑容难看而灿烂道:“这是我能想到的与莉香之间最好的结局了。大叔,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理解的吧?有些爱情的结局从开头起,就注定了会是无疾而终。” 或许就和母亲曾经说过的那样,有些缘分看上去很美好,但其实是有毒的,就像她与爸爸之间。 越美好的缘分背后,毒性也许就越大。 当青木赤一也从这家酒馆离去后,这里就只剩下老板一人。 老板目光幽然地碾灭烟头,似轻声自言自语,又似在回应不久前的青木赤一: “赤一君,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从开头就注定的。” “那些所谓的命数啊,不正是我等凡灵生来就注定要去踏破的吗?!” …… …… 与老妇人的相处出乎纪长安预料的和谐温馨。 老妇人给他的感觉,就和夏花婆婆一样慈祥温和。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老人家这边却完全将他当成了自家许久未见的孩子般嘘寒问暖,言辞间俨然以他的长辈自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这位老妇人似乎将当年没与顾爷爷在一起的遗憾寄托在他的身上。 聊了没几句,话题就偏转到了他的身上,关切地询问他往日在学校中是否有喜欢的对象,如果有一定要好好争取,加倍珍惜,若没有问题也不大,斋藤家近些年人丁还算兴旺,这一代年轻一辈中姿容水灵的也有好几位,待会让十诫领你去见见,若是看上了尽管与我说,我帮你做主,挑个黄道吉日先把婚期订了。 老妇人语速之快,态度之真挚,让纪长安一时间找不到插入的地方。 一直到老妇人说完,以期待的目光望着他,纪长安才义正言辞地拒绝,表明自己已经名花有主了。 老妇人笑得很开怀,惊喜地询问关于那个女孩的信息,仿佛家中长辈关注收集着后辈心上人的信息。 为了让老妇人放弃给自己在斋藤家找个媳妇的念头,纪长安将手机中仅有的两张与林珞然间的合照拿了出来。 在看过林珞然的照片后,老妇人极为满意地点头,夸赞长安眼光不错,然后是告诫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少女云云…… 纪长安忽然觉得。 如果某人在此,听了老妇人的评价和告诫后,一定会矜持而优雅地点头微笑附和,然后在私下里冲自己眨眼,疯狂暗示自己。 “长安,他……还好吗?” 在对象一事暂时告一段落后,老妇人轻声开口问道。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心中则是想起了不久前,自家那个浪荡成习惯的老爹说过的关于顾老爷子的话。 “顾爷爷还不错,身体挺壮实的,每天都把我当沙包打,美曰其名锤炼。” 纪长安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缓解空气中不知觉弥漫着的沉闷与伤感。 老妇人微微一笑,目光有些失神道: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长安,我有一份礼物想麻烦你帮我带给他,好吗?” 纪长安顿了下,小心建议道:“要不,到时候您和我一起去魔都玩玩,然后……” 老妇人伸手轻抚纪长安的面庞,慢慢收回手,笑容恬淡地轻声道: “不了,我也老了,不准备离开瀛洲地区。” “另外……我希望你能在东京都多住上一段时间,我的那份礼物还在筹备中,可能还需要一些日子。” 老妇人望向年轻人的目光中竟是带着歉意与一丝乞求。 似乎觉得自己此刻的要求对于纪长安来说有些过分了。 而在短暂沉默了片刻后,纪长安绽放笑容道: “当然可以,我本就打算在东京都内多住上一阵,好好转一转,再到周边去走走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警告 在老妇人邀请下,纪长安与她一起共用了午餐。 午餐并不如何奢华,一碟烤鱼,一份味噌汤,一份蔬菜沙拉,简单而朴素,却由老妇人亲自下厨。 而以老妇人如今在斋藤家的地位,乃至是在整个瀛洲派系中可称支柱的地位,上一个能有此殊遇的,正是因“信仰神灵”事件作为调查队负责人来到东京都的陈浮生。 彼时,陈浮生还只是初露锋芒,被誉为东境升起的新星。 用完午餐后,纪长安与老妇人对坐屋檐下。 庭院内是老妇人亲手栽培修护的植株,布局自然和谐,充满了禅意,碎石子铺就的小路蜿蜒而去,耳边是沙沙雨落声。 榻榻米上,摆放在木桌上的茶壶中的水滚烫沸腾,沁人心脾的茶香悠悠弥漫在空气中。 “长安,接下来这段时间,东京都可能会不大太平,你切忌乱跑,不要被某些有心人带入局中,以免陷入泥沼,沾染一身污泥。” 老妇人放下茶杯,神色严肃地谆谆告诫。 当她眉眼沉凝的时候,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投落此间。 直到此时,老妇人才展现出身为瀛洲派系支柱之一应有的风范与威严。 而不等纪长安回话,老妇人的眉眼又重新柔和了下来,凛冽如刀锋的威严只是一闪即逝。 她叹了口气,双手摩挲白瓷茶杯的杯壁,语气复杂道: “我本不该在这个时间段留你在东京都,只是那件‘礼物’太过于贵重,我实在不放心交托到他人手中。 在飞鸟告知我你将要来东京都前,我一直忧心于该让谁替我走一躺,将那件东西交到青云手中。” “所以你的到来,实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纪长安放下茶杯,认真道:“为什么您不愿亲自去见一见顾爷爷呢?” 这是与不久前的建议极为相似的问题,却是不同的说法。 老妇人一怔,轻轻摩挲着茶杯的双手停下,没有再如先前以自己不想离开瀛洲地区为借口。 她浑浊的目光微微抬高偏转,越过身前的年轻人。 望向秋雨下增添了几分萧瑟的庭院假山绿水,与稀薄乌云后渗透而出的天光。 沉默无言。 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极早,仅仅刚入九月,东境内就已是往年深秋的景象。 纪长安在八月末时曾在网上刷到过类似消息,看到了不少出自北境的照片,照片上万物宛如进入寂灭期。 据说今年北境临近入秋时就已如进入寒冬一般,植被凋零,连枯黄色都没剩下,茂密森林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景象。 老妇人轻声道:“长安,时至今日,老身早就没资格去见青云了。” 其实当年顾青云返回东境时,第一站就是东京都。 除去再走一遭【高天原】,以此验证这些年来心中的某些猜想外,就是想见一见故人。 只是早已自认无颜再见他的斋藤幽兰,愧疚不安地躲藏在神社内。 不愿出去。 纪长安挠了挠头,想问问究竟是为什么,却强行咽了回去 他能听出老妇人看似平淡的语气下如不可抹去的哀伤。 也正是因此,他才无法轻易问出口。 因为这等同于重新揭开她心中的伤疤,再狠狠戳上一刀。 他能感觉到老妇人当下对待他的态度,似乎更多源自于对顾爷爷的愧疚之情。 愧疚与悔意似乎多过了爱意。 至于当年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双方就此分离,或许只有当事人才知晓。 再之后。 老妇人主动转移了话题,说了些东京都的趣事,又在纪长安的好奇下,为他大致讲述了先前神社内壁上刻画的,作为瀛洲派系神话体系主导者的四位鬼神。 一下午的时间在连绵细密的沙沙雨声中不知觉流逝殆尽。 老妇人原本还想留纪长安吃晚饭,只是后者想起还在酒店中的小暖树,便婉言拒绝了。 当得知纪长安将自己的妹妹留在酒店内,老妇人面露责怪地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瞪了他一眼,也没再留他,反而催他尽快回去,过两日带着小暖树一同再来。 在纪长安起身告别时,老妇人突然挥手以自身权柄隔绝了天地,将这座庭院与外界隔离。 再以极快的语速在他耳边警告他必须要小心提防的人。 当清楚听到老妇人传到他耳边的话时,纪长安一时没反应过来,震惊地抬头望着老妇人。 原来这位长者第一句话…… 就是让他警惕斋藤家族的当代族长斋藤十诫,也就是先前迎接他进入斋藤家腹地的那位中年男子! 在他嘴唇嗫喏间,斋藤幽兰已收回了自身权柄,面色平静无波澜。 原本断在半空,陷入凝滞状态的雨丝攸的落在庭院内的池塘中,荡起一圈圈波纹涟漪。 纪长安沉默起身,郑重向老妇人告辞。 斋藤幽兰怜爱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轻抚着他的头,将纪长安送到了庭院门口,目送他在侍者的接应下离去。 目光幽然。 当纪长安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中,老妇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出神,许久才返回庭院,坐在了茶桌前。 桌上茶香四溢,茶壶中的茶水依旧滚烫炽热。 而茶桌对面,纪长安坐着的位置,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中年男子。 斋藤家当代族长斋藤十诫。 男人自顾自取过一盏白色茶杯,不问自取,澄黄色的茶汤打着旋冲入茶杯中,淡雅的茶香令他享受地鼻尖耸动。 “老祖宗方才借助隔绝天地的那一刹那,与纪督察说了些什么?总不会是将我等的大计外泄了吧?” 中年男人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这位老祖宗,口气随意而轻慢,似丝毫不在意身前坐着的,是一位曾跻身过不落位阶的顶尖【圣者】! 老妇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身前大逆不道的后辈家族子弟。 冷漠如刀的目光就像看着敌人。 斋藤十诫饮尽茶汤,状若无奈地耸了耸肩道: “我也是为纪督察着想,万一老祖宗说了不该说的,让纪督察入了局,届时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即便我本人不愿和纪督察为敌,可那位存在却不见得会放过纪督察。” “届时我斋藤家究竟是选择帮谁?唔,好像我们斋藤家压根就没有选择的权力,那么到时候是老祖宗亲自出手,还是由我这个不肖子孙代劳?” 斋藤幽兰勃然震怒,属于顶尖【圣者】的威严实质般压在这座庭院之上,池塘中荡起的阵阵涟漪宛如镜头下静止的照片,凝固在了这一刻。 她厉声呵斥道: “你为家族惹来了祸端,却连一丝愧疚都没有吗?!” 而面对老祖宗的震怒与气息压制,斋藤十诫丝毫不显慌张,从容不迫地再度倒满茶杯,低笑道: “祸端?这就是老祖宗的看法吗? 可在我等眼里,却是斋藤家更上一层楼,乃至数层楼的大好捷径。” “而且……那位也给了老祖宗您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能延长一位抵达过王座位阶生灵的寿命的‘礼物’,哪怕倾尽整座东境之力,都找不到换取的门路。” “可如今,老祖宗只需要配合我们的一些行动,就能获得这样的‘大礼’,您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家臣 拒绝了侍者的陪同后,纪长安独自一人坐在专车后座,望向车窗外。 车窗上水痕蜿蜒流转,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路边景象。 纪长安听着雨打车篷的啪啪声,陷入了沉思。 按他原本的计划,是最好【高天原】都别进了,金色樱花到手后就溜之大吉,谁爱留在东京都谁留。 只是这趟与老妇人的见面,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甚至一时都无法确认回魔都的具体时间。 纪长安多少有些无语地抓了抓头发,望着车窗一闪而过的模糊车影。 其实……就算留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如老人家说的一样,别掺和到里面就成了。 哪怕顾爷爷真的另有算计,打算让他参与到东京都即将爆发的冲突中,只要他坚守本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切都么得问题! 都是小事儿! 纪长安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不就是在东京都多待上一阵吗? 难不成多待些时日,自己就会被生吞活咽了? 还是说自己躺在酒店顶楼套房,距离地面两百米高的大床上都能碰上破窗而入的大麻烦,由此被卷入其中,最后一步步被人带偏,走上与整座东京都为敌的道路? 纯属电影大片看多了! 心中思量着的同时,他默默将接下来的旅游计划从备忘录上全部删除。 准备依照老妇人说的一样,接下来的日子乖乖地待在豪华套房里,少往外面跑,争取做个安静的美少年。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不知为何越是不安,眼皮乱跳,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是不祥之兆。 纪长安猛地一拍腿,面露狞恶之色,目光肃杀阴冷。 等会回了酒店就先把萨老绑浴室去,他要还敢不老实交代清楚与顾爷爷沆瀣一气的“不忠”行径,二话不说,直接沉浴缸处置! 他思来虑去,顾爷爷要真想干涉或者说引导他在东京都的行动,从而使他被迫入局,最可疑的就是已经有知情不报前科记录的萨老了。 心中下定决心,准备回去就大刑伺候的纪长安,忽然想起了先前老人家在临别前,对自己的寥寥几句警告。 …… “小心斋藤十诫与宫本健次郎……” “尽量减少与井上莉香和执行部的接触……” “与源家的接触点到即止,切勿深入……” “还有【高天原】!切记,千万千万不要进入其间!” …… 对于这四句警告,纪长安心累地叹了口气。 他来到东京都还没几天,而老妇人的一个警告,却囊括了他近几天接触到的所有方面。 减少与执行部、井上专员、源家的接触,小心提防斋藤十诫和宫本副督察…… 纪长安忽然觉得,感情自己来到东京都后的一切行动,在老人家眼里都属于禁止范畴。 而最后一句警告,也是老妇人当时言辞最为严厉激动的一句。 千万千万不要进入【高天原】? 妥了! 谁要敢让自己进【高天原】,当场翻脸不解释! 纪长安心中唏嘘,虽说家里有个不靠谱,天天想着如何坑自己的老爷子,但老爷子的对象还是很疼晚辈的。 心中不停腹诽着,纪长安终于减缓了不少骤然之下,随老妇人警告而一同到来的警惕和危机感。 心中淡淡的紧迫感减去大半。 他皱紧了眉头,开始思索此前刻意忽略遗漏的地方。 当时老妇人出手隔绝庭院与外界,无疑是在防备家族中的某些人,结合她当时的言语,纪长安基本敢肯定就是斋藤十诫。 可一位早就手掌家族大权的顶尖【圣者】,为何会如此防备一个家族晚辈? 哪怕斋藤十诫已经是家族族长,可要说与积威数百年,一直坐镇家族的老祖宗相比,明显还远不够格。 还有宫本健次郎先生,老人家既要他减少与执行部的接触,又要他提防宫本副督察…… 这其中意思,是东京都的执行部已经与斋藤十诫搭上伙了? 东京都即将到来的“不大太平”,难道就是这些人联合整出来的? 可针对的又是谁呢? 总不可能是瀛洲派系想在东境刚刚迎来大捷,境主陈浮生更上一层楼的关头闹独立吧? 此前井上专员和宫本副督察都与他提到过一件事。 近来执行部任务繁重,东京都郊区附近疑似有境外【圣者】存在…… 他现在极度怀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纪长安摇下车窗,随风飘来的绵绵细雨趁势飞扑向他的面颊,触感冰凉。 他微眯着眼,眼底目光晦涩。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惊人的可能性。 结合老人家让他除了远离执行部外,还有源家! 来此之前,赵霜甲那封邮件中也提到了源家,虽说只是其中的隐族。 而源家正是瀛洲派系的王室! 纪长安心中一震,这群人难不成是想推翻源氏,重整瀛洲派系内部的权力结构?! 这类情况在各个派系中其实屡见不鲜,时常有发生。 而在“法外自治”提案通过后,针对这种情况,只要不会危急到无辜民众,作为凌驾东境所有机构之上的守境人组织,一般都不会插手其中。 可在这件事中,井上专员又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为何会在一位家族族长,一位副督察,乃至整个执行部与源家后面,还要带上一个背景普通的女子? 车外雨势不知觉中慢慢变大了,重重乌云再度覆盖在东京都上空。 宛如纪长安愈发沉凝的心情。 当斋藤家的专车将他送回圆月酒店,纪长安冲司机点了点头,撑伞下车,走入了酒店。 在应付走随自己走入酒店后,主动迎上来的酒店经理,纪长安得知了一个消息。 他的那位弟弟,领了一位穿着有些古怪,看上去像北境人的中年男子回来。 他们本想阻拦,不过…… 酒店经理面露尴尬地弯腰道歉,希望纪督察原谅他们的失职。 纪长安倒是心中洞若观火,没有责怪他。 毕竟以安格烈的位格来说,哪怕他如今抛弃了绝大多数权柄来到这方世界,但他若是想,也足以在瞬间让类似经理这类普通人连直视他都做不到。 纪长安应付完酒店经理后,皱眉大跨步走入早就在一楼等候的贵宾电梯,直上顶层。 领会了一位中年男人? 安格烈领回来的人……会是普通人吗? 纪长安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不应该留暖树一人待在屋内,尤其是如今安格烈可肆意行动在外的时候。 也不知是那个男人给自己留下的部分记忆所致,还是因为安格烈此时是以近乎凡灵之身行走人世,自己对他失去了原有的绝大多数警惕。 当然,他也没想到安格烈竟然还会找“外援”! 当纪长安掏出房卡打开房门,走进屋内的那一刻。 他终于明白为何酒店经理会说“衣着有些古怪”。 他站在门口,愕然望着屋内沙发上,仿佛从旧世纪的北境中走出来的贵族绅士。 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又或者门后是数百年光阴前的时代? 早已摘下礼帽的阿普斯起身,面上原有的笑意尽数敛去,他神色恭敬地面向纪长安,单膝下跪,以手抚胸,低头恭敬道: “伟大而古老的群星之主,初次见面,请允许一位后世生灵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光阴长河洗去了太多旧日往事,却唯独无法抹去您铭刻于世界根源之上的不朽功绩!” 面对突如其来的下跪礼,与近乎歌颂般的礼赞,纪长安沉默了片刻。 “你是谁?” 而紧接着开口的,是双手抱胸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的安格烈,他以苛责质问的口吻怒喝道: “阿普斯,是谁允许你向他下跪的?” 一时间仿若陷入两难之地的阿普斯无奈一笑。 却也知道自家陛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位将他从天国第一尊位,“挤到”第二尊位的男人面前示弱。 即便是自己的家臣。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搞了半天,你才是那个内贼! “在下是安格烈陛下麾下的家臣,同为天国的主君,冕下可以直呼我的名字,阿普斯·梅塔特隆。” 阿普斯抚胸低头恭敬答道。 至于身后来自陛下的怒吼……在曾经的那上千年里,他早已习惯了,问题不是很大。 纪长安不悦而责怪地向落地窗前的安格烈投去不满的目光。 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教出这么有礼貌、识大体的臣子的? 而他看向中年男人阿普斯的目光,已是充满浓浓欣赏。 纪长安又开口问道:“是安格烈召唤你来此的?” 阿普斯仍就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态,摇头道: “一月前,我感应到了属于陛下的威权出现在了现世四境,一路追随而来。” 纪长安眯眼道:“像你这样的,一共还有几个?” 如果他没猜错,眼前男人的存在,就类似于昔日群星帝国中,汇聚在那个男人身边的王权者。 只不过当年那个男人从未以家臣相待身边之人,而是以友人的形式。 而当年群星帝国的王权者一共有……八十一位! “回冕下,在这一方面,陛下委实没有您做得好,除我之外,只有寥寥几位‘同事’。” “阿普斯!” 震怒羞恼的声音响彻在房间内。 纪长安瞪了眼安格烈,干啥呢,比谁嗓门大? 他顺势扫了眼屋内,发现小暖树正双手怀抱着萨迪,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后就蹦跳着下了沙发,一路朝他飞奔过来,欢喜地扑入他的怀抱。 一把接小暖树入怀,纪长安随手将某个名字进入自己小本本的松鼠丢到一边,抱着小暖树坐到了沙发上,示意阿普斯起身。 他很清楚,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自称安格烈家臣的男人所尊敬有加的,是自己,也可以不是自己。 “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迎回你的陛下?”纪长安摇头淡淡道,“那恐怕你要失望而归了。” 阿普斯并未起身,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态,却抬起了头,望向落座沙发的纪长安。 “我无意也无权插手主君间的‘家事’,而这一趟前来除了面见我的君王外,确实还有另外一事。” 阿普斯面色诚恳而谦卑。 在眼前这位面前,他委实没有任何自傲的成本。 正如他先前对安格烈说的一样,对“旧日”知道了解的越多,身上的枷锁便越重,尤其是面对同一序列路上的主君! 哪怕两人之间如今在力量层次确实拉开了很大一截差距,但对方曾烙印于序列之路上的痕迹,就足以让他无法生出半点僭越之心。 这就是同序列之路,拥有主君位格者对下位者的压制! 而不等纪长安询问是何事,阿普斯已率先坦言道: “我想请冕下相助我的陛下,清剿天国的叛徒,帮助陛下夺回原本应属于他的权柄与位格!” 纪长安凝眉,问到:“你说的是天国序列,还是你们打造的旧日天国?” “回冕下,自然是前者!”阿普斯神色严肃庄重道,“原天国第三主君背弃了天国的荣光,他夺去本该属于安格烈陛下的三分之一权柄与位格,投身于盖亚的怀抱!” “我恳请冕下出面重整天国序列,清理叛逆之徒,夺回本该属于吾主的权与力!” 当纪长安听到阿普斯所言时。 他突然想起了记忆中那个男人特意嘱咐自己的一句话。 在留存的记忆中有关“阿赖耶”的部分中,男人面色罕见严肃而冷冽地着重强调了一句话—— “小心盖亚!” 纪长安皱紧了眉头,没有回复阿普斯,心中思索。 所谓的主君,在男人记忆中无非就是掌握的权柄位阶高踞序列尽头,天生拥有着“王座”的位格。 而此等权柄,基本对应了序列之路所拥有的途径之路。 抛开新生的生命序列不提,除去天国与盖亚的另外三条序列之路,都只拥有两条途径与两位主君。 盖亚序列坐拥三条不同途径,自然也支撑得起三位君主的位格。 而天国序列与之略有不同,天国序列是唯一只拥有两条途径,却撑起了三位君主位格的序列之路。 之所以如此,记忆中的男人将此归为昔日天国序列两次夺得序列之争胜利的成果。 前日夜里萨迪问他拥有的究竟是何等权柄,纪长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侧面应付了过去。 原因很简单,说了萨迪也不会相信。 就连纪长安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觉得这挂开的过分了…… 天国序列拥有两种途径,分别为代表风雨雷电的天象途径,与大日群星的天体途径。 其中作为天国第二主君的安格烈,执掌的便是天象途径的尽头——【暴君】。 事实上,在最初的古老年底,陈浮生执掌的【天象之主】才应是天象途径的尽头与顶峰。 但随着天国序列先后经历三次升华,尤其是在前两次升华后,将“天空”的权柄拔高到囊括群星的地步后,原本的【天象之主】未免就显得不够看了。 纪长安挠了挠后脑勺,觉得这事有些离谱和荒谬。 他刚才还在纠结于东京都内可能即将发生的叛乱,现在这个男人却在恳求他管一管整条天国序列…… 虽说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没错,合该他来管,只是这时间…… 是不是太早了点? 他觉得自己还需要一段漫长的发育期! “你看我现在的状态,像是能为天国序列清剿叛徒?”纪长安语气尽量委婉道。 阿普斯恭敬道:“冕下,没有达到绝对层次的力量有时远不如位格好用,我们想要借助的是您凌驾所有天国法外者之上的位格!” 纪长安忽然问道:“你敢对我出手吗?” 阿普斯怔了下,没想到纪长安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很快摇头道: “在得知您的威名与功绩后,我无法对您出手,除非您先向我进攻,我才可能以被迫防守的姿态对你还击。” 哦,感情没法对自己下手,妥了,不必瞎担心了。 纪长安面色不变道:“那么安格烈呢,那位你口中的原天国第三主君呢?”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道:“或许日后的我可以,但绝非现在,你放在我身上的期望过高了。” 阿普速神色认真道:“冕下,那位原天国第三主君当下的际遇不是很好,在面对‘阿赖耶’与天国的逼迫下,他和您一样陷入了‘轮回’! 而他视为后盾的盖亚,则是背弃了对他的承诺!” 纪长安嘴角抽抽,这就是背叛者终将被背叛? 在背叛天国序列投身盖亚后,结果又被盖亚无情放弃,真是…… 令人愉悦的不行! 纪长安摊手道:“好吧,就算如你所说,但短时间内我还不想离开东境,或许明年我可以帮助你们一臂之力。” “冕下,您无需离开东境,因为那位第三主君的部分残灵……就隐藏在东境之内!” “当年的现世四境,本身就是诸神净土与诸神的神国笼罩之地!而那位第三主君是最早开辟神系的存在。” 纪长安心中突然一咯噔。 就在东境? 这么巧? 不会再来个就在东京都吧? “具体地理位置……在哪里?”纪长安深吸了口气问道。 这一次回答的不再是阿普斯,而是沉默已久的安格烈。 “就在此地,也就是此地凡灵口中的迷境【高天原】。” 当安格烈淡淡说完,纪长安只觉眼前一黑。 在……【高天原】?! 原来搞了半天,你小子才是顾爷爷打入我方阵营的内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第一王权者 “井上,井上?” 宫本健次郎抬手推了下黑色眼镜,皱眉连叫了好几声看上去浑浑噩噩的井上莉香。 井上莉香突然惊醒,看到身前站着的副督察后猛地站了起来,歉然道: “抱歉,宫本副督察,我刚才……在想一些事情。” 宫本健次郎没去追究井上莉香的魂不守舍,点了点头算是揭过。 “这是三天后通往【高天原】的通行证,最新调任已经发下来了,你被选为这次探索迷境的执行部负责人,三天后出发,等会去见见你的队员,提前熟络,做好相应准备工作。” “这一份是有关【高天原】内部的相关资料,大多是以往的专员留下的,这几天你好好研究下。” 骤然从宫本副督察那接过一枚樱花吊坠,以及一个u盘,井上莉香一脸茫然,感到有些不真实道: “【高天原】?我被选为这次探索【高天原】的负责人?可是……” 宫本健次郎神色平静道:“怎么了,井上,你有什么问题吗?” “可以往的负责人不都是由您,以及高田副督察和松本副督察轮流担任吗?” 井上莉香眼中满是疑惑。 瀛洲派系自辖境内海中挖掘出【高天原】已有七八百年的历史,每次【高天原】开放后,瀛洲派系都会派出一支探索队进内,而以往的负责人,最少也是副督察一级,实力在战略到圣者间徘徊。 宫本健次郎微笑宽慰道: “不要有压力,这次之所以选你,是因为此次【高天原】能承受的上限是限制级,我们几个副督察想进也没法进去。” “而目前执行部内,达到限制级顶峰的十人当中,又以你为首,井上,好好表现,这次完成【高天原】探索任务后,执行部就有足够的理由将你纳入首批【造圣】计划中。” 井上莉香一怔,不由掩嘴惊呼道: “【造圣】计划……那个传闻难道是真的?” 宫本健次郎点头道:“自然,我们瀛洲派系蛰伏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重振旗鼓了。 这次东境大捷,建立起完整神话体系,大夏那边已经先行了一步,我们瀛洲也不可慢于人后。” 井上莉香听到这,试探问道:“宫本副督察,听说我们瀛洲的四尊鬼神之位还空缺了两位?” 宫本健次郎开玩笑道:“怎么,井上也有兴趣?” 井上莉香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毫无此意。 宫本健次郎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瀛洲这次之所以能下定决心开展【造圣】计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们的神话体系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当年的先人们,为四大鬼神灌输了太多不属于同一条序列途径的杂乱权柄,导致我们很难彻底完整地继承四大鬼神的位格,成就神话传说。” “为了避免被其他派系赶上,被大夏派系拉开太大差距,我们决定将数百年就提出的【造圣】计划真正搬上行程!” “井上,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早就被列为了候选人之一,但这等倾注整个瀛洲派系底蕴的计划,所考察的不单单是潜力,还有个人能力与忠诚!” “此次你唯有拿出让某些人无话可说的成绩,我们才能力保你进入【造圣】计划中。” 宫本健次郎娓娓而谈,有条不紊地将此行的重要性摆在井上莉香的面前。 可井上莉香却是沉默着没有答复,丝毫没有被他们选中的雀跃与忐忑,出乎了宫本健次郎预料。 见井上莉香低头怔怔看着手中的u盘与吊坠,许久未曾出声,似在出神。 宫本健次郎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如若是往常的井上莉香,断然不可能在这件事面前露出如此神态,是什么促使她发生了改变? 那位纪督察? 不可能,他们之间相处不过几日,最有可能的是那个叫青木赤一的男人! 而从昨日起,他们这一边就已经失去了对青木赤一的掌控。 有第二方势力插足其中,为青木赤一遮掩去了所有踪迹。 而在他们掌握的情报中,井上莉香这几日曾数次找寻过青木赤一,但一直没有消息。 眼下井上莉香的失神、不在状态,很明显就是因为失去了“情郎”的音讯。 宫本健次郎心中涌出一股烦躁。 果然就如十诫说的一样,那小子迟早会成为井上莉香的拖累,他当初就该照十诫所说的去做,哪怕不将那小子从世上抹除,也该暗中囚禁起来,直到大计完成,再无变数。 井上莉香是他们手中掌握的唯一一把“钥匙”,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第一步就失败! 迅速调整好心境,宫本健次郎口吻温和道: “井上,不要有压力,好好表现,对于你的能力,就连小次郎都十分看好。” “你若能把握住这次良机,十年内踏入【圣者】的可能性将高达七成!” “等你成为了【圣者】,东京都执行部的督察之位非你莫属,你将成为东瀛派系权力前十之人,真正成为东瀛派系的大人物。到时候,我可能都要倚仗于你。” 为了稳住井上莉香,确保她这一边不会出现意外,宫本健次郎以权势为饵,抛出了自认无人能抵挡的诱惑。 【圣者】之位,加上东京都执行部督察之位,两相结合足以让井上莉香跨入瀛洲派系权力结构中最顶端的位置! …… …… 阿普斯忽然感到不对劲。 这位位格还在自家主君之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是自家主君“长兄”的男人,为何突然面色一沉,目光不善地紧盯着自家主君? 是他刚才说错了什么话,惹恼了这位,导致这位连带对自家主君产生了不好的看法? 阿普斯思忖着,重新回忆复盘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你们要在此时带我进【高天原】?” 幽幽的声音传来。 阿普斯没来由的后背一寒,然后就面色发愣地望着只差暴跳如雷的群星之主对着自家君主骂骂咧咧。 “我就知道你小子贼心不死,害我之心不亡!说,你什么时候和顾爷爷搅和在一起狼狈为奸的?!” 安格烈一脸莫名其妙,却也双眉扬起,眸色冷冽森寒道: “你突然发什么疯?” “【高天原】现在就是个坑,你还想拉着我一起往下跳?”纪长安怒道。 安格烈挑眉,语气淡然道:“你可以不往下跳,我又没逼你,只要你愿意坐视那个女人重新出现在这个世上。” “对了。” 安格烈嘴角轻轻上翘,似笑非笑道: “有一件事忘说了,当年将你创下的群星帝国付之一炬,并设计坑杀数十位群星王权者的女人,就是你曾经麾下的第一王权者,也就是日后篡夺了我部分权柄的天国第三主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至上者的背后 ……将他所创建的群星帝国付之一炬? 纪长安怔然在原地。 从心灵深处蔓延而出的痛楚如水流浸没他的心灵世界,最后不可阻挡地形成浩荡潮流吞没一切。 那种宛如藤蔓扎根于心脏,汲取着鲜血缓慢生长的痛苦一点一点瓦解他的防御。 这是纪长安第一次有痛彻心扉的感觉。 来自于心灵底层,灵魂深处。 无法抵御,无法抵抗。 事实上,那个男人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关于群星帝国的记忆,担心当下的纪长安会因此分不清自己与他的区别。 虽说两人本就是一人,但不同的生长环境造就不同的人。 如若纪长安在此时继承他全部记忆,那么纪长安当下短短七八年的记忆,是无法令自己在他长达数千年的记忆汪洋中站稳脚跟的。 最终的结果,就是被浩瀚的记忆之海吞没、同化,变成另一个他。 这相当于一种另类的重生。 可这决然不是男人想看到的结果。 但即便如此,当纪长安第一次得知群星帝国覆灭一事,他依旧不可遏制地生出浓郁到近乎实质的伤感与悲痛。 这一刻。 安格烈的声音再度传来。 落在他的耳中缥缈而悠远,仿佛从极远处的云海上传来。 “当年最受你眷顾的第一王权者在你身化群星后,联合外人推翻了你的国度,以登神之路第四权柄——【启示夜】砸落你一手打造的【浮空帝城】。” “你花费近千年才打造而出的统御世界的帝国,在那女人手中,仅仅十年不到便彻底将其摧毁,甚至在战后,那女人在群星帝国的废墟上建立了属于她的神国,开创了诸神纪元。” “而这就是第一纪元末尾群星陨落的真相。” 安格烈嘴角的笑容慢慢敛去,目光冷漠而凌厉,仿佛要择人而噬。 “而事后,那个婊子以你留存在帝国的部分群星权柄为基础,再以群星帝国大半底蕴打造了自己的神国,上溯天国序列的源头,趁当年的祂处于沉睡中窃夺了本该属于我的部分权柄!” 纪长安沉默无言,心中的痛苦宛如万虫啃噬般深入灵魂深处。 当安格烈言尽,屋内寂静的落针可闻。 阿普斯早已低下了头,心中也不禁为此震动。 原天国第三主君,竟然是一位女子,还是昔年的群星第一王权者? 当年群星帝国分崩离析,八十一位王权者除去死在战场上的,剩下的皆不知去向,而传闻中第一王权者誓死守卫在帝国边疆,为了帝国而牺牲。 可如今按照他的这位君主所言…… 却是完全颠倒了! 守卫帝国至死的骑士变成了致使帝国沦陷灭亡的叛徒? 真是荒谬的历史。 他这些年按照陛下的命令追寻那位第三主君的踪迹,偶然间寻到了一丝线索,顺藤摸瓜地一路找到了现世四境的瀛洲地区,但对这位第三主君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在有关的历史中,那位第三主君一向是以金色面具示人,并被冠以“祂”来称呼。 而安格烈陛下刚才所说的,是哪怕在天国神系建立的年间,也无人知晓的隐秘。 阿普斯心中突然有些无言。 陛下当年为了追寻第一纪元末尾的历史无疑花费了大气力,调动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 可最后就连他们几个最忠诚的家臣都没有透露的隐秘,却在今天被陛下拿来嘲讽这位群星之主。 也不知道为了今天,陛下这是憋了多久…… 而且就目前情况而言,好像是大获全胜? 这可真是战略性的胜利啊…… 阿普斯在心中默默吐槽。 虽然在心中吐槽自己的君王是不敬的行为,可实在是类似的情况没少发生。 昔年他的这位陛下在尚还年幼时就在众神拥护下坐上了众神之主的宝座,却也不可避免地遭遇敌对神系的嘲讽,认为天国神系彻底没落了。 而在陛下成长起来以铁血手腕征战世界时。 曾出言嘲讽过他的那几支神系,最后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神系上下尽数沦为奴隶。 若只是如此,也只能说明他的陛下有仇必报,算不得什么。 最要命的是,他的这位陛下时常会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来布置一个局,仅仅是为了看到敌人悲愤绝望,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恶趣味到了极致…… 阿普斯曾在一次偶然间中偷偷翻看过属于陛下的一本类似于“日记”的私人笔记。 当时仅翻了十几页的阿普斯心惊胆战地将笔记放回原位。 发自心底地希望陛下不要发现自己发现了他的小秘密。 而日记中的内容……已然不是“有仇必报”所能形容的了。 孤高跋扈,专制横行,以一人之力就足以镇压天地的天国至上者的背后,是极少有人知道的: ——心眼小,爱记账,还崇尚报仇不嫌晚的恶劣性格! 阿普斯心中唏嘘不已,十分怀疑陛下当年调查第一纪元末尾真相的动机究竟是为了查出天国第三主君的根底,还是为了日后可能与这位群星之主见面时伺机打击报复…… 不得不说的是,当年因为某些人在陛下年幼时分他灌输的错误信息,导致陛下自幼起就十分敌视这位群星之主。 哪怕事后那些动机不轨的鼠辈被拨乱反正,但年幼时烙印下的印记实在太深,哪怕陛下在明知昔日得到的很多信息都是错误扭曲的前提下,依旧厌恶这位群星之主。 而且…… 阿普斯心中暗叹。 在知晓了第一纪元末尾后的真相,与那位第三主君的真正根底后,他的这位陛下是否有将这笔账算在了这位群星之主的头上? 而陛下与这位群星之主相伴相生的这些年,又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两者间究竟有无抹除隔阂,站在同一战线的可能? 如果预料不错的话,他的陛下如今受限于这位群星之主,类似于寄人篱下的情况,不然仅陛下当前的状态,早该引来“阿赖耶”的注目了…… 阿普斯突然感到有些头疼。 这两位本源最近,道路相似而不相同,天生就该是亲如手足的兄弟与战友! 可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如今明明正处于还寄人篱下的状况,陛下您为何还要硬怼,就不能双方和谐愉快相处吗? 闹到最后双方闹僵了,这位要是心情不爽强行将陛下您给“咔嚓”了,这可让自己如何是好? 难不成自己也要来一次“以下犯上”,为您老报仇雪恨? 可真当这位如今是孤身一人不成! 当年的群星王权者,至少有十几位以不同的方式存活到了当世,或是沉睡,或是自封,又或是被囚禁。 一个月前,境外新诞生了一位【天灾】,执掌【灾祸】和【黑夜】神权。 在他的调查下,那位极有可能就是昔年群星帝国的第十一王权者! 而在阿普斯掌握的情报中,当年前十人之中,有“无冕之王”之称的第二王权者仍活在这世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世纪之王 阿普斯极想开口圆圆场,扭转下冷到零点的气氛,奈何最后没敢开口。 他抬头将目光投向纪长安抱着的女孩身上,目光希冀。 希望这位疑似生命序列的人世行走,生命序列未来的主君之一的冕下能够给两人间调停一下。 若说此地有生灵能介入自家陛下与这位群星之主间的“战争”,那么只有这位冕下才够资格! 可当阿普斯略微抬起头时,身躯忍不住颤抖了下。 被抱着的那位年幼的冕下,竟是腮帮鼓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的圆圆的,颇有种“怒目圆睁”意味地瞪着自家主君。 很好,这位冕下立场分明,不用指望了。 真介入了那也是二打一…… 阿普斯乖乖低下头,两耳不闻外界事,决定完美融入当下背景。 君主间的战争,凡灵不容介入。 而就在这时,屋内一直被忽略的某人忽然蹦了出来。 萨迪一跃而起,跳到纪长安的肩膀上,眸色沉凝地望着阿普斯与安格烈。 之前就怀疑这位是旧日神灵,果不其然,听双方方才的对话,以及对阿普斯身份的推导,这个行踪诡异的少年极有可能是昔年创下【天国神系】的那位至上者! 萨迪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深思长安小子的身份,将对长安而生起的种种疑惑全部压在心底。 此时。 他是顾青云的挚友,算辈分,勉强能算是纪长安的长辈。 “你是‘生命与守护’天使阿普斯?”萨迪眸色深沉地问向阿普斯。 阿普斯一愣,似没想到这个当前状态有些诡异的后世生灵,竟能唤出他昔年的神名。 他抬头目光凝聚在萨迪身上,仔细观察后,心中顿时有了些数。 这居然是一位达至【不落】阶位的生灵。 只不过他当前的状态极其诡异,停滞在序列转换的最后一步。 萨迪见阿普斯点头表示承认,心中最后的迟疑顿消。 他瞥了眼安格烈,压根没准备与这位沟通。 当年他与顾青云曾探索过一座残破【迷境】,就在东境海域之外,那座【迷境】内记载了有关昔日【天国神系】的诸多隐秘。 譬如这位至上者座下一共有五位天使之王。 而这位阿普斯就是其中之一,以“生命”和“守护”为神名。 传说这一位自至上者幼年起就陪伴在他的身旁,是他最忠诚的家臣。 其余几位,分别是“战争天使”阿芙罗纳,“太阳天使”弗尔萨斯,“真实天使”哈撒切尔,“风暴天使”法赛尔。 此外,【迷境】中清楚记载了,这位至上者性格孤高傲慢,冷眼看世间千年,只认可身负“王者”身份的生灵,其余者连和他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位也确实有横行世间的资格! 萨迪沉声道:“我名萨迪·诺顿,你可以将我的身份视为长安的长辈,也可以视我为与你同等位格的‘天使之王’。” 阿普斯嘴角一抽。 这位还真敢说,视你为群星之主的长辈? 不过根据陛下的描述,这位群星之主的这一世,基本可以当成一世新生,有几个倚老卖老的后世生灵倒也算正常…… 可此人后一句是何意? 阿普斯目光幽深地望向萨迪,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莫非也是哪位主君的家臣? 不然何敢自称“天使之王”? 而下一刻,他就听到萨迪平静传来的声音。 “顾青云是我至交好友,我们之间虽不是上下关系,但按照你们的划分,可视我为青云座下‘天使’。” 阿普斯瞳孔骤缩,气息一震,首次出现了无法控制自身的情况。 安格烈收回了紧盯着纪长安的目光,皱眉扫了眼震撼的阿普斯,心中微疑阿普斯为何会如此失态。 而阿普斯目光死死盯住自称萨迪·诺顿的松鼠,语气郑重道: “阁下所言之人,可是【狂徒】顾青云?” 萨迪·诺顿对阿普斯当下的神态十分满意,自忖青云果然不可能忽悠自己,忐忑尽消。 “不错!” 阿普斯深深吸了口气,眉宇紧缩,目光隐晦地扫过一旁的纪长安与他怀中的少女。 最后以心声传音告知安格烈关于那位【狂徒】的真实身份。 自家陛下最近这些年才得以现世,更是在最近才能行走人世,不知这位身份很正常,可他阿普斯昔年却是近乎亲眼见证了一位【世纪之王】的诞生! 本以为这一间屋内的阵容已是足以震撼世人。 天国前二主君汇聚一堂不说,还有一位疑似生命序列未来的主君人选。 可阿普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原本看似不值一提的后世生灵,背后竟然同样站着一位百年前的【世纪之王】! 单论位格,虽然不知这位究竟属于哪一条序列之路,但哪怕当年鼎盛时期的陛下,也就堪堪与百年前的这位匹敌罢了! 若将这位【狂徒】放到第二纪元,那么第二纪元将多出一位诸神之王,多出一支鼎盛至极的神系! 而就眼下的情况…… 那位曾以拳头压服尘世万灵,在“诸神黄昏”的当下强行跻身王座,甚至让“阿赖耶”都为之避退的【狂徒】,竟然和这一世的群星之主扯上了关系,从而间接与自己陛下搭上了关联…… 阿普斯心中不免一沉。 与那位【狂徒】扯上关联,可不是一件好事! 若说自家陛下无比厌恶敌视群星之主,那么这位【狂徒】顾青云对第二纪元的旧日神明的态度同样是嗤之以鼻,若是遇到了,往往是打杀殆尽,绝不留手! 不过…… 不是有传闻说这位已经濒临大限,即将回归序列本源了吗? 一月前现世四境有王座级别生灵出手,难道就是指这位? 当年横扫世间的【狂徒】顾青云竟然出身于现世四境? 这一消息放出去,怕是要震撼倒一大片敌视现世四境的诸族…… 种种疑惑接连浮起在阿普斯心头。 他甚至怀疑这是否是只此人一面之谈,完全在忽悠他们。 “哦?那姓顾的老头竟然曾达到过‘至境’?如今是因大限将至而跌境了吗?不过为何我看不出他到底属于哪一条序列?” 得到阿普斯心中传音的安格烈,挑眉状似惊讶地自言自语道,语气中似含困惑。 阿普斯心中一颤,这算是从自家陛下那得到了验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算是一场交易 独留萨老在客厅内与自称阿普斯的中年男人对峙。 纪长安抱着小暖树离开了客厅,来到了卧室内,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遥望窗外细雨朦胧中的城市。 怔默良久。 怎么感觉越是想逃离挣脱东京都这座坑,就越是被无形中伸出的丝线裹缠的紧紧地? 难道这就是宿命? 真是见鬼的宿命论! 一天之内,无论是来自斋藤幽兰前辈让他难以回绝的恳求,还是安格烈的消息,都仿佛一道道铁索加固缠绕在他的身上,让他坠入无形的漩涡,难以脱身。 诚然。 他确实可以不顾斋藤幽兰前辈近乎乞求的态度,铁心离去,又或是对安格烈的所言置若罔闻,但真正这样做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是为了挣脱这种令人不适的被设计感而忤逆内心,还是为了遵从内心而忍受这种不适? 这种抉择可真是……令人心生烦躁,难以愉悦起来。 恨不得在全局初开之际就砸烂这一切,掀翻棋桌,以绝对的武力破局! 纪长安疲惫地揉了揉眼角。 来自安格烈的消息让他不得不直面一个问题。 在继承那人的全部遗产后,或者说本就与那人同为一体的自己,应当如何面对他们曾经的友人? 正如那个男人所说,身化天灾的艾倪克斯是他们的妹妹,而与艾倪克斯相似的人,在当年的群星帝国中还有许多。 友情、亲情乃至是仇恨,这些东西,尤其是后者,其实正是当年那个男人迟迟不现身,让自己单纯地以“纪长安”的身份生活在魔都,选择独自背负所有因果的重要原因。 背负了这些东西后,纪长安就不再是纯粹的纪长安。 哪怕纪长安注定要背负这些他们当年接下的因果,那个男人也希望他能晚一点,迟一些去面对某些沉重的东西。 而在背负与独面这些之前。 岁月静好。 如此而已。 怀中的小暖树仰着小脑袋,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摸着他的脸颊,纪长安低下头,看到了小丫头大眼中的担忧。 不由轻笑一声。 “呼——” 纪长安长出了口气,神色恢复平静,眼底的怅惘与犹豫缓缓消散。 他轻轻摸着怀中小妮子的脑袋,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似在回应小暖树,又似在自言自语: “我没事,就是刚才一时间有些……心理上本能的不适和抵触。” “说白了就是不甘不愿,郁闷纠结,念头不通达。” “他大爷的,我千方百计想逃离这座漩涡,结果最后还是被各种意外捆绑住,不得不主动入局,如果这世上真有命运女神,我日后一定会教祂该如何好好做神!” 说到最后,纪长安满脸不爽,左手捂住小暖树的眼睛,右手对窗外的天空竖起标志性中指。 而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黎……秋……生?”纪长安低声喃喃,忍不住摩拳擦掌。 没记错的话,那个在顾爷爷口中承载着数成命运神权的男子体内,就居住着一位号称“命运女士”的旧日神灵的存世痕迹。 纪长安忍不住喟然长叹。 只可惜这家伙从魔都离开后就跑到境外去了,不然还真想让他帮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又被哪个混蛋阴了一手! 说起来,还真有些怀念这位“二弟”了…… 双方下一次见面,恐怕得等到自己离开东境,前往境外了。 他任由自己思维尽情发散,减缓心中的抑郁和抵触。 待自身心境重新恢复如初后,纪长安起身,牵着小暖树走回了客厅。 而此时,萨老仍旧在与安格烈的家臣阿普斯争执。 “所以好处和报酬呢?别和我扯什么身为主君因尽的义务和责任,当年的‘天国神系’也就只剩下‘天国’的名头了,神系之内有几成生灵是天国序列?你家那位尽到了主君的义务?”萨迪不屑冷笑道。 “当年的群星帝国难道不是一样的情形?”阿普斯据理力争。 “呸,第一场序列之争是你们打赢的?还是说第二场序列之争是你们打赢的?” 萨迪鄙夷地呸了一声,巧妙转移话题,顺带打击对手,战略性忽视先前言语中的漏洞。 阿普斯面色铁青,忽然冷笑道: “说起来,那位成为天国叛徒的第三主君,原先还是群星帝国的第一王权者!” 言下之意:叛徒就是你家出的,你必须得负责任! 萨迪面色不改道:“你咋不说那位还开启了诸神纪元,没祂哪来的‘天国神系’?” 阿普斯目光震惊,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那位【狂徒】身边的亲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阿普斯深呼吸,深感面前这位不要脸皮的后世生灵颇为棘手,却无奈于这位与自身处于同等地位,尤其是对方在此刻就代表着那位群星之主,不得不耐着性子道: “即便没有祂,吾主照样将诞生于尘世,取得应有的辉煌!” “吾主的辉煌与祂毫无关联!” “另外,被此地生灵命名为【高天原】的迷境,如今被限定在了限制级的门槛,此行基本不会有任何风险,哪怕两位主君都尚未回到巅峰,但两位携手之下,一切都将势如破竹!” 阿普斯郑重其事道。 “啧,基本不会有任何风险?这个基本用得好!不愧是拥有‘诈骗天使’之名的阿普斯,言辞之间处处是坑!” 萨迪背着两只小爪子,似负手而立,啧啧感慨道。 “……” 阿普斯眼角一抽,不曾想此人竟然知晓他两千年前的一个……不雅绰号。 哪怕是对二人交谈视若无睹,毫不放在心上的安格烈也不禁因这个绰号,向阿普斯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纪长安回到客厅,诧异地看着一人一松鼠争执不下。 萨老言辞基本不离“好处”二字,阿普斯则在竭力避开这个话题,据理力争这是双方共赢的局面。 纪长安摸了摸下巴。 心中琢磨着以后是不是要对萨老好一点? 萨老如此贴心地为自己谋福利,感觉也挺不容易的,嗯,以后扔他的时候动作轻柔一点! “等我拿回属于我的权柄,我将大大缩短‘借住’在你心神世界的时间。”安格烈突然出声,面无表情道,“一年之后,我就能离开你的心神世界,你我之间,再不相欠。” 纪长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再不相欠?你咋说出这句话的?你不会真以为你我之间是我欠你,而不是你欠我吧?” 安格烈语气淡漠,又夹杂了一丝嘲讽道: “看来他并没给你留下属于你前世的记忆,他就这么害怕你会再次沉沦吗? “纪长安,你真的以为这一世你我第一次会面时,我对你说的‘你遗忘了太多东西’,指的是他吗?” “还是说,你真的以为你的诞生,只是他迫于无奈下的一种选择?” “若是如此,那我也不得不说上一句,你小觑自己了。” 纪长安眯起眼道:“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安格烈笑道:“在他留存给我的那部分存世痕迹中,还有一段属于你们,不,应该说独属于你的记忆,等你助我夺回本该属于我的权柄,我就将这份记忆还给你。” “……这算是一场交易?” 沉默良久,纪长安应道。 “随你怎么看待。” “好,那我就接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名太难了 在双方初步达成交易后,安格烈带着阿普斯离去,约定三日后在【高天原】内相见。 纪长安也懒得管这家伙究竟去了哪里,毕竟孩子大了,能满地跑了,就管不动了。 待两人离去后,屋内就剩下纪长安与纪暖树还有萨迪三人。 纪长安隐晦地瞥了眼萨老,想知道这位现在在想些什么。 无他,自己所继承、背负的身份实在是太过骇人,他自己有时琢磨着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萨老斜眼睨了他一眼,问道:“你去见了斋藤幽兰?她有和你说什么吗?” 纪长安老实答道: “老人家对我挺热情的,初次见我时眼里还有泪光闪动,应该是想起了顾爷爷,她还说为顾爷爷准备了一份礼物。” “除了这些呢?” “除了这些……我临走前,老人家提醒我警惕斋藤十诫与之前我们见过的宫本健次郎,还要与执行部和井上小姐保持距离,另外就是绝对不要进【高天原】。” 纪长安耸肩,将老妇人的提醒全盘托出。 萨迪眯了眯眼,哼哼道: “看来瀛洲派系果然是要乱套了。” “从【高天原】开始吗?也难怪青云会在这个时间将你丢过来。” “至于斋藤幽兰……哼,也算她念旧情,知道出言提醒你提前远离这座漩涡,不过礼物什么还是算了吧。” 纪长安刚想顺势抛出有关顾爷爷年轻时打穿东京都的往事,却被萨老最后一句话给惊到了。 “这是……啥意思?” 纪长安忍不住搓了搓手,八卦之魂突然燃起,期待地望向萨老。 听萨老这句话,当年老妇人和顾爷爷间似有隔阂摩擦? 难道不是和平分手,而是单方面背叛? 嘶……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可能! 自己当时就感觉到老妇人那种还在爱意之上的愧疚之情! 萨老斜眼瞪了突然八卦起长辈情感史的某人,但最后还是透露了部分隐秘。 “当年身为斋藤家主族内唯一子嗣,斋藤幽兰是被禁止外嫁的,所生后代也必须姓斋藤,简单说就是只接受入赘!” “青云这一生曾两次造访东京都,第一次造访东京都与斋藤幽兰相识时,青云才初露锋芒,名声不显,可当时的斋藤幽兰不知为何,偏偏就一见钟情上了青云,不顾家族反对,最后甚至跟着他离开了瀛洲地区。” “可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日后说不得还能成为一段佳话。” “大约三四年后,在接到来自斋藤家的消息,得知自己的父亲即将逝去的消息后,斋藤幽兰回到了瀛洲派系,并在三天后给因有事而无法陪同她返回瀛洲派系的青云发了一条分手的短信。” “那是青云第二次造访东京都,也是他一战成名之日。” “在求见斋藤幽兰无果,遭遇来自瀛洲派系各个家族的排斥打压后,青云怒而一路打穿……” 纪长安望着某位忽然卡壳,目光飘忽不定,神色尴尬的松鼠,笑容慈祥和蔼道: “继续,不就打穿整座东京都吗?我已经知道了,小事儿。” “咳咳咳……”萨斯剧烈咳嗽,讪笑了好一阵,才酝酿了下情绪,沉声道, “可哪怕是打穿了整座东京都,将所有阻碍之人一一打趴,再度见到少女时,迎来的却是最决绝无情的冰冷言辞。” “很多人只知青云在那一年踩着瀛洲派系扬名四方,却不知他在情感领域遭受了沉重一击,事后沉寂了好一阵子。” “可这却并非结束!” “差不多是十数年后,那时青云结交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友人,其中就包括前任第一使徒,也就是如今这一代第一使徒的兄长。” “前任第一使徒在摆脱了地狱之眼掌控的情况下,却依旧被当时的生命教廷视为眼中钉,联合各个势力设计了一场阴谋,促使其不得不容纳两位前辈的‘伟业成就’,踏上转化【天灾】的道路,最终功败垂成,最终被地狱之眼所吞噬。” “而当年原本能相助他的青云,却被东境联合斋藤幽兰留在了东境,当他得知友人的消息后,早就已经晚了。” 纪长安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听着什么年代大戏,不自觉想起了那日顾爷爷对着地狱之眼出拳时曾说过的话。 萨迪幽幽道:“当年斋藤幽兰借想再见他一面为理由将他约到了瀛洲地区,隐瞒拖延了三天时间,导致了最终悲剧的发生。” “事后青云当着亿万生命教廷信徒的面亲手捏碎那一代大牧首的脖子,更是脚踩上一代教宗的头颅,皆是因此事而起。” 纪长安沉默了一会,心中感叹顾爷爷横行无忌的同时,又想起了之前老妇人的种种神态与说辞。 这究竟是演戏,还是真的情感流露? “我今天与老人家见面的时候,感觉老人家确实愧疚之意胜过爱意。” 萨迪眯眼,忽然又道:“作为当年斋藤家主族唯一的子弟,斋藤幽兰一直都没有婚嫁,独身过到了今日,现在的斋藤家子弟放到当年,其实都只能算是旁支。” 纪长安愕然,试探道:“因为她心中一直放不下顾爷爷?” 萨迪轻叹一声,有些意兴阑珊道:“谁说得清楚呢?若真放不下,当初又为何如此决绝?罢了罢了,不提此事了。” “对了,长安小子,你有没有好奇过青云究竟属于哪一条序列之路?” 说着,萨迪笑呵呵地望着纪长安,笑容活脱脱像一只老狐狸。 纪长安忽然又来了兴致,认识顾爷爷这么多年,却从来没见过他施展过自身权柄! 哪怕是那日在法外境地中与艾倪克斯对阵,又或是后来出拳地狱之眼,老人都只是以纯粹气魄之身对敌,毫无任何权柄的痕迹。 不过老人也确实多次表达过对权柄无所谓的态度,认为绝大多数权柄都只是“钥匙”,用以打开通往神权的大门。 萨迪笑道:“长安,你可知道‘阿赖耶’?” “其实真正划分第一纪元与第二纪元的关键,是第六真神‘阿赖耶’的诞生。” “诞生于众生意志中的‘阿赖耶’一现世,便步入了与那五位序列尽头的存在同等的层次,成为这方世界第六位真神。” “若非祂并没有拓展序列之路,生命序列是排不上第六序列的。” “青云的情况与这位有些相似,‘阿赖耶’由众生意志所化,继承了芸芸众生的某些意志,而青云则是继承了那些曾踏足于至高之路上,却倒在半途的生灵的意志!” “那些至死也在追寻至高之路的生灵们,在冥冥中将所有的希冀和追求都放在了青云的身上,为他铺就了脚下的道路!” “可以说,青云的诞生,是此方世界无数追寻至高之路,却求而不得的生灵们共同的渴求!” “自他踏入法外领域,就注定了他不属于任何一条序列之路,如果真要归类,也只能将他归到‘阿赖耶’的名下,他们同是众生意志所铸就的特殊存在!” “而青云所执掌的权柄,是所有将希望与追求寄托在他身上的那些伟大生灵们曾执掌过的权柄!” “他不在任何一条序列之路上,却近乎同时拥有五条序列之路的权柄!” …… …… 魔都。 岚蔚公寓,六幢顶楼天台。 名为负日的神鸟慵懒地盘卧在鸟笼中,不时半睁开眼眸,瞅两眼一旁已经隐隐有超脱气象的客人。 陈浮生满脸笑容地坐在顾老爷子身前,以晚辈的身份为他沏上一杯新煮的茶水,茶香幽然沉浮空气中。 “顾老爷子最近身体可还好?” 顾老爷子瞥了眼前显得极为殷勤的晚辈,不答反问道:“要破境了?” 陈浮生双手奉上茶杯,夸赞道:“老爷子果然慧眼如炬!” 顾老爷子毫不理会某人太过刻意明显的阿谀奉承,信手取过茶杯,淡淡道: “再压一压吧。” “压多久?”陈浮生试探性问道。 顾老爷子随意道:“再压个三五年吧,等生命序列真正稳定下来再说。” 陈浮生心中一松,三五年而已,他等得起,东境也等得起。 只是一回味老人的话,陈浮生心中一震道: “生命序列的那位,终于要褪去尘世之身,回归根源之海了?” 顾老爷子眯眼,语气似随意又似嘲讽道: “早该如此了。再过几年,生命序列就该确立登神之路的尊位了,你记得去争一争,毕竟都放言要去争夺第一尊位了,这牛都吹上天了,可千万别到最后连个前十都争不到手。” “……” 陈浮生莫名心虚,想起了那日自己的豪言壮语,心中感慨万分。 悔不当初啊! 到底还是年轻! 争个前十说实话不难,甚至第五他都有七八成的把握,堪称稳操胜券,可这第一尊位…… “行了,说正事,你来找老夫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顾老爷子放下茶杯,淡淡问道。 陈浮生收敛起心神,神色庄重道: “老爷子,您在返回东境的那年特意去了一趟瀛洲派系的【高天原】,我们想知道您在里面究竟看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我看未必! “哦哦,没事,我知道了,毕竟还是任务重要。对了,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能在【高天原】内见面。” “对,我这边已经收到了宫本副督察送来的‘门票’,哈哈,正好接下来还要在东京都待上一阵,闲着没事就准备去【高天原】走一走。” “什么,很危险?不是说【高天原】内有专门供观光的休闲区域吗?” “哦,那片区域这次不对外开放……没事,我们就随便转转,说不定瞅两眼就出来了。” “井上小姐有以往执行部专员探索【高天原】的档案资料?准备发我一份?这个,诶,不好吧?” “对了,我都差点忘了身为执行部督察,有权力调动一级以内的文件档案,感谢提醒,那就麻烦井上小姐发我一份了~” “嗯,好的,祝井上小姐此行一路顺风,凯旋而归!” “再见!” 按下挂断键,纪长安坐到了套房内备有的电脑前,打开了电源,望着显示屏徐徐亮起。 “那叫井上莉香的小姑娘给你发了份有关【高天原】的档案资料?”萨老跳上电脑桌问道。 纪长安划动手机屏幕,一边在“是否下载文件”的选项中选择了“是”,一边回道: “嗯,井上小姐是执行部这次进入【高天原】的探索队的负责人。” “话说……她要不提,我还真不知道身为直辖市级的督察,有资格在东境内任何一座城市中,调出一级以内的隐秘档案。” 萨老瞥了他一眼,有些艳羡道: “你小子属于半路出家,一进体系就直接坐上了魔都督察之位,不知道也算正常,这个职位所代表的权力远超你的预料。” 在他眼中,东境二十二座直辖市的执行部督察,放到北境,地位已经等同于某些小国的领导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瀛洲派系这边搞什么鬼,几百年时间连一座【迷境】都没探索完毕?” 萨老眼中不禁闪过狐疑之色。 他出生于北境一座名为不列颠的国度,国度辖境内也曾挖掘出一座名为【阿瓦隆】的残破迷境,而完成【阿瓦隆】内全部区域的勘测,前后也就三四十年的时间。 纪长安熟络打开某聊天软件,用手机将文件发送到了电脑上。 “嘶——” 当纪长安打开压缩包,列表内是密密麻麻的档案资料,以年份标号记载,最后还有一串人名,应该是档案记录者的名字。 萨老幸灾乐祸道:“这么多你小子准备看到什么时候去?” “……随便看看吧,全看完有点不现实。” 纪长安无言地下拉列表,将列表一路拉到最底层,看到了最早的一份档案。 不禁愣了下。 ——【1500年9月十五日,尾田一龙】 “萨老……我记得现世四境第一位法外者诞生在1498年?” 萨老沉吟了会,皱眉道:“官方的记载确实是1498年,不过民间的话,早个十几年很正常。” 纪长安想到了什么,又问道:“萨老,现世四境的法外者最初是怎么跨入法外领域的?” “该说是真神的眷顾吗……在第二纪元,现世四境又称‘诸神净土’,算是一座极为特殊的地域,唯有当世排名第一的神系才有入主‘诸神净土’,将王庭建立在此地的资格。” 萨老缓缓说道,目光有些失神,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至于有多特殊,那我就不知道了,这部分古史似乎随着大破灭之日而埋葬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对了,此事你可以询问那位至上者,当年‘天国神系’也曾以第一神系之名将王庭建立在‘诸神净土’之上。 虽然还没矗立多久就被那位自己推翻了,那位在历史中真可谓是任性到了极致的地步……” 说到此处,萨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应该听闻过大破灭之日,那一年现世四境与外界的隔阂被彻底打破,也就是所谓的笼罩现世的【绝地天通】不知何故莫名消失。” “现世四境在与境外的交流,以及对迷境遗迹的探索中,逐步了解到序列之路的存在。” “但这当中其实有个至今没有解决的疑惑……” 萨老犹豫了下,还是选择说道: “那就是序列之路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在现世四境中进行‘传法’的。” “举个例子,现世四境内出现乙太序列,是在自遗迹中挖掘出第五元素,也就是‘精神’元素的结晶体,当时部分前沿的科研人员真正意识到‘精神’可以作为元素体存在,并以实体的形式出现,打破了以往的旧观念,自那以后,现世中才陆陆续续出现乙太序列贤者途径的法外者。” “此外,其他四条序列大抵也是如此,以发现地火风水四大元素的元素结晶为起始点,一步步挖掘出完整的四大序列之路。” “现世四境对五大序列的踏足,是从最基础、最原始,或者说‘最初’的道路上开始的。” “而这也导致很多人认为除去生命序列是来自世界树的馈赠,其余五大序列皆是对旧日遗迹的探索与挖掘,是现世四境的人类一步步完善归纳而成的,但这毫无疑问是错误的观念!” “最简单有力的反驳,就是境外早就踏在序列之路上的生灵。”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类似序列之路的源头是五位在世真神这等隐秘,哪怕是现世四境的高层,也未必了解多少。” “就连我也是出走境外百年,以大观星者身份结交十数个境外族群,探索了数十上百座残破迷境,才知晓了零星古史。” “而这其中存在了一个什么问题?” “早就在数千年,乃至上万年前就彻底成型,形成完整道路体系的五大序列之路,为何会在现世四境中重演昔日的‘进化道路’?” “现世四境在涉足法外领域的那段时间,对五条序列道路的步步掌握,完全可看成昔日序列之路在最初年代的自行‘推演’!” 纪长安抬手示意萨老停下。 他单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摇了摇头,喃喃道: “等等,暂停一下,我怎么听着就这么绕呢?” “……老夫东境语学的不是很好,可能在表达上有所欠缺。” 萨老罕见地目露尴尬道。 “总结的话,就是五条序列之路在现世四境内的显化存在重大疑点。” 说到这萨迪忽然抬头,神态极为严肃道:“其实我一直有另一种猜测…… 在最初时期,序列之路的力量难以‘渗透’进这片土地,直到此地生灵慢慢在主观上‘接纳’了超凡的存在!” 纪长安沉默了片刻,试探性道:“你的意思是,五条序列之路的力量,在现世四境内的显化与境外不同,这片土地有问题?” “唔,可以这么理解,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现世四境这片土地确实疑点重重,毕竟……那位生命序列的源头,可是迄今还屹立在北境的土地上。” 萨老感慨道。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他继承的部分记忆里并没有关于现世四境的,似乎在群星纪元时期,尘世中还没有划分出如此特殊的地域。 又或者…… 那时候还不叫“诸神净土”? 话题浅尝辄止,两人默契地没有继续深入下去,同时抬头望向电脑屏幕上,记载于八百多年前的一份档案。 文档内只有十余张照片,除去三张略微泛黄的档案纸,剩下的是几张风景照。 依次点开、放大文档内的照片,望着照片上倒塌腐朽不知多少年,早已沦为废墟的古老城市残骸,还有城市上空隐隐可见的巨大阴影,那似乎是一条……鲸鱼?! 纪长安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我可不记得有人跟我提过【高天原】是在海底下的……”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游泳了!” 萨迪眯眼望着屏幕上的照片,随口问道: “你小子来瀛洲地区的一个原因,不就是因为临海,想看看大海与沙滩吗?” “赏海和下海是两码事,叶公还喜欢龙呢!” “啧……没事,进入【迷境】是需要入口的,入口未必建立在海底,当年的瀛洲派系也没深入海底,探寻迷境的底蕴。” “萨老,我记得你是一名大观星者?要不在此行前,您老先来预卜下吉凶?” 萨老叹气道:“老夫现在一身实力十不存一,位格都快彻底沦为凡灵野兽了,哪来的能力沟通群星星灵?” “对了,你这次进入【高天原】前,准备将老夫和囡囡安置在哪里?” “先和你申明,你可别把老夫送到斋藤家,我可不想见到斋藤幽兰!” 萨老突然想到了什么重点,回身对纪长安严肃强调。 却看见纪长安正目光古怪地打量自己。 他当即嘴角一抽搐,似联想到了什么。 “你……你不会准备把老夫也一起带进【高天原】吧?” 纪长安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一把按住跳脚跳到半空的萨老,好言相劝道: “别急啊,萨老,这可是能窥探历史真相的机会,你就半点不心动? 你好好想想,现世四境有哪个人能有此殊荣?除了你没人了!” “我呸!” 萨迪大怒,气抖冷道, “你小子身居天国高位,前世身份更是高的吓人,自然不怕,可老夫如今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松鼠,你居然准备带我去疑似有旧神沉睡的地方,你是不是想找个借口半道弄死老夫?!” 纪长安连忙安抚情绪激动的萨老道: “萨老多虑了,自打知道你和顾爷爷的关系,我可是把你当长辈看的。” “你想,安格烈都得叫我一声哥,我把你当长辈,你什么辈分?” “说实话,那个阿普斯哪来和你对话讲条件的资格?” “也就是您老宅心仁厚,礼待他人!” “另外那边不是也说了吗,这次进入条件限制在了战略级以下,咱们有一说一,同境之内,我一只手打十个!” “再说了,又要远离执行部,还要远离王室、斋藤家……我把你和暖树安置在哪?” “那位宫本副督察在安排我进【高天原】一事上这么积极,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怕我搅和进瀛洲派系内的争斗,进而引出我背后的顾爷爷,这时候留在东京都真的是好事?” “我看未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意外中的来客们齐聚此方(上) 三日后。 斋藤家。 “听说健次郎又给纪督察送去了两个名额?” 斋藤十诫放下手中的浇水壶,笑着从花园中走出,接过手下递来的毛巾,擦拭双手。 宫本健次郎脸皮一抽,又回忆起了某个年轻人打蛇上棍的能耐,自己原本只是随口客气了两句,却被年轻人死抓着不放,硬是要去了两个名额。 这份面皮与打蛇上棍的能力浑然不像那位的学生,反而像是陈浮生的学生! 宫本健次郎忽然皱眉道:“让纪长安在此时进入【高天原】,你确定不会对计划造成影响? 如果你早些告知我计划的关键是在【高天原】内,我会换一种方式让他远离东京都。” 斋藤十诫笑着将白色毛巾抛给身后侍者,轻拍着宫本健次郎的肩膀,揽着他向屋内走去,途中微笑解释道: “健次郎不用太过担心,这件事即便我们想拒绝也会很难。” “一方面,纪长安完全可以凭借执行部督察的名义强行进入其中,他并不需要得到我们的批准。 另一方面,若我们阻拦过于激烈,反而会引来武藏小次郎等人的怀疑,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很得不偿失了。” “至于纪长安是否会对结果造成影响……健次郎可以放心,那位存在已经完成了命运轨迹的编织。” “从莉香踏入【高天原】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注定,无从更改,无法扭转。” “哪怕神灵降世,依旧如此!” 听到斋藤十诫最后斩钉截铁,敲金击石的话语,宫本健次郎心中微松。 事实上,他之所以答应纪长安另求两个额外名额的原因,就是想着纪长安在“拖家带口”的情况下,应当不会不知轻重地轻易涉足其他事,置他的妹妹于险境中,影响井上莉香那边的计划。 想到这里,宫本健次郎心中莫名涌出一股好笑的情绪。 这位进入【高天原】居然还准备捎上妹妹,还有一只松鼠,这是真把探索【迷境】世界当成观光旅游了? 还是亲友团? “怎么了,健次郎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斋藤十诫注意到了宫本健次郎目光的变化,不由好奇追问道。 宫本健次郎笑着将刚才想到的说了出来。 听完健次郎的话语,斋藤十诫不禁哑然,摇头笑道: “我们这位纪督察可真是……年少无畏啊!” …… …… 青木赤一沉默地坐在船坞的阴影中,听着海浪扑打钢铁船只的阵阵涛声。 那日在与佐佐木经理的会面中,对方出乎意料地极为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虽然暂时不知佐佐木经理那边究竟抱着什么念头。 但此时的自己,又有何资格讨价还价,奢求更多呢? 有时候人必须学会满足,认清当前的处境。 “赤一君,你在这里啊,找你可真不容易呢。” 微笑的中年男人身穿黑色西装,从舷梯上缓步走了下来。 “怎么样,准备的如何了?” 青木赤一从角落站起,面色郑重地颔首。 “随时可以出发!” 佐佐木秋生大力拍着年轻人的肩膀,露出爽朗的笑容道: “不要这么紧张,你可是被我们选中的人,要对自己有自信。” “具体的计划已经和你详细说过了,很抱歉,毕竟是偷渡,所以你必须乘坐那艘深潜器进入两千米深的海底,抵达这片海域的极渊底部,然后借助‘门’进入【高天原】内部。” “嘛,总的来说也是一次不错的旅行哦!” “东境历史上,曾抵达两千米深度的海底的普通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青木赤一忽然问道:“佐佐木先生,请问法外者呢?法外者最多曾探索过多深的海域?” “哦?法外者吗?”佐佐木秋生先是就这个问题惊讶了下,然后再度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道, “这可就不清楚了,不过那些高位阶的法外者,哪怕是单凭己力,也足以潜入海底吧。” “赤一君目光要放远一点,虽然我也没去过境外,不过我听老板说过,境外最深的海域其实就是我们东境的邻居——【归墟海域】,据说最深处可达两万五千米,最底部有一处名为【归墟】的泉眼,那里真正的海底极渊,也是深渊序列的源头之一,泉眼下方连通的,是与地狱之眼相对的深渊,当然我们无法实证就是了。” 佐佐木秋生转头望了眼海面,忽然眯眼道: “聊天到此结束,赤一君,要上了哦!” 震惊于佐佐木先生给出的数字的青木赤一收敛思绪,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随时可以!” 他转身大步走向船头,脚步坚定,毫无彷徨与迟疑,身影竟是如同踏上战场的武士。 登临战场的武士只有胜利与死亡,永无退路。 佐佐木秋生站在原地,目送这位被老板挑中,此时展露出一往无前,视死如归之姿的年轻人离去,轻声道: “赤一君,祝你武运昌隆!” …… …… 境外。 归墟海域,一座属于娜迦王族的附属海岛。 因意外与秋晨化和林谨然二人分离的黎秋生全副武装,墨镜后的目光诡异地盯着身前虚幻的大门。 “你确定这扇门的后面,能找到彻底解决你我间纠葛的……伟大存在?” 犹豫了片刻,黎秋生还是采用了“伟大存在”这个说法。 若非考虑到自己体内的这位本就是旧日神灵,他原本是想用“神明”一词的。 “行行行,信你一次,反正我也不亏!” 似是得到了某人的回答,黎秋生撇撇嘴,犹豫了两秒,果断闭上眼,露出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神色。 一头撞进了门内世界。 …… …… “此地就是【高天原】?果然又是一座废墟残骸。” 双手负后走在深海下的城市的中年男人微笑仰头。 望向头顶隔绝此地与深海的无形屏障外,游荡于幽暗海水中的影影绰绰的庞大身影。 那些庞大的身躯缓缓游荡着,每一次都激起了巨大的水声,借助城市内的灯光隐约可见腐烂的白骨身躯。 以打落自身位阶为代价进入此地的中年男人啧啧了几声,笑道: “怎么感觉就像一群野猫虎视眈眈地盯着鱼缸里的鱼?真是扭曲到令人作呕。”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低头望向废墟城市的深处,又微笑道: “被形容成鱼缸里的鱼就不开心了?那等我家长安来了,你不得气的跳出去和这些亡者同归于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意外中的来客齐聚此方(下)6000 作为现世四境除人族外的唯一种族,血族内部一直存在着一种呼声。 有部分族人希望真祖带领族群离开现世四境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前往境外开拓领土,建立属于血族的帝国,又或是回归境外的血族议会。 血族议会是由境外各脉血族组建的庞然大物,实力不在狼人的始祖之山,蛛魔族的蛛魔帝国,以及类人类同盟之下。 单凭当下的现世血族势力,已足以在回归血族议会的同时,取得相当程度的地位。 这种呼声自人类凭借序列之路逐渐站稳脚跟,甚至反过来压制血族后,愈演愈烈。 而现世血族的高层则诡异地对此保持沉默,一直未作出明确的表态,久而久之,族中逐渐拉锯成两派。 一派坚持固守祖地,不愿彻底搬离现世四境。 另一派则是主张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回归血族议会。 而在血族两位真祖长久保持静默,明面上没有支持任何一方,也不打压任何一方,只是沉默以待的这些年,一则传闻渐渐流传开来。 相传族中仅剩的那两位真祖之所以一直未选择离去,是因为他们在等待一位至高存在的降生。 而针对这则传闻,各类没头没尾,显得极其夸张的流言相继出现。 什么疑似当年的血族二代十三位真祖之一…… 什么曾经执掌血族至高权柄的黑夜女皇…… 什么其实不是生灵,而是血族遗失多年的神权遗骸被封印在了现世,如今要重新现世了…… 各类荒谬至极,却听上去有鼻子有眼的流言让族中的高层很是无言,有心刹住这股歪风邪气,却被两位老祖乐呵呵地制止了,说就当承这些晚辈的吉言了。 而此时此刻。 衣冠笔挺的银发老人,与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并肩站在一位年轻女子身后。 年轻女子望着身前徐徐打开的迷境之门,嘴角玩味地上翘。 “陛下,我们并不需要响应盖亚序列的号召,当年我族欠下的债已经还清了。” 银发老人神色恭敬地开口劝说道。 他正是曾与凤有容达成同盟契约的安塞尔·玛门,现世血族真祖之一。 为首的女子伸手将发丝拢到耳后,失笑道: “谁说我准备响应祂的号召了?” “我只是想去见一见那个背叛他后又被盖亚亲手推入深渊的女子,然后问她一声是否后悔。” “哪怕当年的他,只是坠入此方世界后新生的意志。” …… …… 结束一夜忙碌生意的老板哼着小曲,擦拭着长桌,刚准备关门歇业,顺带贴上一张“长期休业通知”,两位不速之客推开了店门。 老板一脸诧异道:“你们兄妹俩还有闲心来我这做客?” 源纯秋一脸平淡地径直坐在长桌前,侧头看了眼墙壁上的菜谱,道: “来份炸鸡块,再来份啤酒。” “啪。” 老板愤愤将抹布甩在桌上,没好气道: “没了,啥都没了,关门休业了!你好歹也算是瀛洲派系的君王,来我这个小店吃炸鸡啤酒?” 源纯秋指了指老人身后,反问道: “那不是鸡肉吗?既然选择了开门营业,那哪怕是恶客登门,也要奉上最好的服务,不是吗?” 老板鄙夷道:“你也知道自己是恶客?” 源纯秋掏出烟盒,放在桌面上,散漫道: “哪怕是恶客,身为店家的主人也有义务奉上最好的服务。开门营业的人,哪有挑选客人的道理?这难道不是您教我的吗?” 老板挑了挑眉头道:“可我记得当时的这些话,完全是在为我的下一句做铺垫,只要你的拳头够硬,那么当恶客登门时,一拳送走即可,何须在意他人脸色?” 从不在任何公开场合碰烟酒的瀛洲派系之主源纯秋,点燃了一根香烟,轻轻吐出淡淡烟雾,自嘲道: “啊,很抱歉,让您失望了,晚辈只记住了第一句,我的拳头也没硬到您说的那种程度。” 老板啧了一声,抱怨道:“你这种恶劣的性格是怎么坐上王位的?” 撕下所有伪装的男人仰头吐了个烟圈,理所当然道: “血统啊。” “我是源家这一代唯一男性继承人,王位舍我其谁?” 低下头的男人将香烟碾灭在桌上简易罐子制作而成的烟灰缸中,平淡无奇的话语中,却又仿佛带着君王的威严与霸气。 老板转身走向厨房,抓起那盆腌制好的鸡块,淡淡道: “有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纯秋君你在想什么。” “你到底是心甘情愿坐在王座上,还是被迫背负着家族的重责?我原以为你和你那个满是野心抱负的父亲一点不像,反而像你那个选择逃避的爷爷,舍弃了家族的责任与荣光,独自带着妻子逃到了境外,可如今看来……” “却又好像哪个都不像,哪个又都像一点。” “纯秋君,面具带久了一直不摘,是会融入你的血肉,再也摘不下来的。” “人如果太过入戏了,那么到最后会分不清自己是在戏中还是在戏外,会怀疑当下的自己是否真的是自己。” 桌前的男人沉默良久,轻声道:“啊,多谢您的指点,需要付报酬吗?” 背对着他的老板将一块块炸鸡夹入热油中,耸肩道:“你看着给吧。” 男人嗅着空气中逐渐弥漫的香气,舔了舔嘴唇,微笑道:“那就算在账上吧,以后慢慢还。” “抱歉!小本经营,拒绝记账!” 源酒井无言地坐在兄长身侧,晦涩的目光极为复杂。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兄长露出这般神态与人交谈了。 往日身为瀛洲派系之主的兄长,永远都是威严的令人不敢接近,生怕会被那沉重而锋锐的威严刺伤,只能远远观望。 最后秘制炸鸡块配上啤酒被老板端上了餐桌。 桌前的男人从盒中抽出筷子,呼的吹了两下,便不再介意地夹起铺在绿色蔬菜上的炸鸡块送入口中。 老板将一瓶啤酒放在男人面前,淡淡道: “究竟多了什么变数,让你们如今这么狼狈?斋藤家的叛变,你们应该早就有所防备才是。” 源纯秋提起啤酒瓶,盯着玻璃杯中升腾起的泡沫道: “是有所防备,不过我们可能小觑了斋藤十诫背后站着的……生灵。 而且此次意外入局的存在,让我都为之震颤,再难维持昔日将一切都纳入掌控的止水心境。” “我们原以为这只是一场由不满王室多年,野心随着实力而日益膨胀的斋藤家领导的政变,但就现在来看,【高天原】内似乎还隐藏着就连王室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应该已经被斋藤十诫掌握了,请问您这边有什么指点吗?” “毕竟您可是和斋藤十诫一样,都将赌注压在了【高天原】中。” “如果不是我们一直保留着对青木赤一的监控,我们可能完全不知道,您竟然会让他以最原始的方案进入【高天原】,您就不怕他死在半途吗?” “另外,您究竟在这场局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您又想得到什么?” “瀛洲派系的毁灭,还是王室的毁灭?” 一口饮下一大杯啤酒的男人豪爽地将玻璃杯重重扣在桌上,抬头逼视着明明比自己年长不知多少轮,却面容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的老板。 目光沉凝如一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只是简单而随口的询问。 可餐馆内的空气中却突然凝结了。 一旁的源酒井呼吸一窒,只觉有浩荡意志涌现在这间窄小的屋内交锋,双方互不退让! 她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汪洋上的小舟,随着海浪而起伏颠簸 无形无质、精神层面的交锋,却影响干涉到了现实,餐馆内隐隐显现出两道漩涡,彼此间相互碰撞,对立的两人身后各自站着一尊等高的人形气魄。 而骤然降临的交锋却也在下一刻攸的消失。 餐馆内摇摇晃晃,剧烈震颤,似要跌落的瓶瓶罐罐逐渐恢复平静。 老板心疼地看了眼源纯秋手中的玻璃杯,好像在担心刚才那下重扣会不会让杯子出现裂痕。 他满脸不忿道:“你小子小心点,别老不是自己的就不知道心疼,弄坏了要赔的!” 源纯秋轻叹,他重新低下头,倒满酒杯,再一饮而尽。 一杯接着一杯。 老板见状埋汰道:“行了行了,喝个啤酒还喝出高度清酒的模样来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在上演千杯不醉呢。” 源纯秋置若罔闻,直至瓶中最后一滴酒液落入杯中。 “砰——” 在一饮而尽后,源纯秋将杯子倒扣桌上,起身推开门,迎着洒落的阳光走出了餐馆。 “这次来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亲自和您说一声,隐家那边您就别插手了,反正您不是也嫌他们挺烦人的吗?” “另外好久没和您赌上一把了,所以这次手痒,【高天原】内我也压了注。” “全压!” 当源酒井快步跟上兄长,离开这间餐馆后,餐馆内又只剩下老板一人。 屋外的阳光穿过门缝,照射在地面和半张长桌上,投落下斑驳的光影。 在连绵了近一周的阴雨天后。 东京都终于放晴了。 独自一人坐在板凳上的老男人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在屋内,折射着空气中的阳光。 老男人突然轻笑,自言自语道: “臭小子,果然还是像你那个爷爷多一点。” “全压?” “这是要我夸你一声老板大气的意思?” …… …… “井上队长,所有人都已集合完毕,可以出发了。” 全副武装的国字脸男人面目严肃地提醒道。 站在窗前出神的井上莉香回过神,深深吸气,调整了下呼吸节奏,转过身命令道: “龙马副队长,通知所有人,准备出发!” 龙马一平颔首,转身走出这间办公室。 井上莉香侧身望着不染尘埃的落地窗上隐隐呈现的自己的身影。 按下了手机短信的发送键。 短信接收人的备注是——赤一君。 井上莉香将手机放入办公室的抽屉中,缓缓推上抽屉。 那么赤一君……等我安然回来后,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吧。 早已换上专门配置的行动服的井上莉香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是整装待发,由执行部精心挑选出的七位专员。 七人无一不是站在限制级到战略级的门槛! 井上莉香缓缓扫视了众人一圈,平静道:“诸君,祝我等凯旋而归!” …… …… 与此同时。 在东京都执行部专员尚未进入【高天原】时,这座名义上独属于瀛洲派系的残破迷境却已迎来了不少意外之外的客人们。 在所有生灵之前第一个抵达此座迷境的中年男人,如散步般走在废墟当中,神色悠闲自在。 他忽然抬起头,感受到了这座残破迷境内涌现的一道道异样波动,笑着感叹道: “这么多陪衬?” “果然不愧是大地之母,这些年里究竟经营了多少眷族?” …… 深紫色的光门中,走出一尊体型巨大的蛛魔。 肩抗比常人还要巨大的重斧的蛛魔漠然踏碎了脚下碎石,鼻孔中喷出硫磺般的气息。 他冷漠扫视眼前这座深海下的废墟城市,眼底晦暗不定。 …… 两位维持着狼人状态,一位以巨狼形态行动的生灵从半空中闪烁的大门中出现,身姿矫健地落在地面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嗅闻着空气中属于危险的气味。 为首的巨狼颈处的银鬃间泛着点点碎金色,极为耀眼。 …… 废墟城市的一角忽然传来沉闷的咆哮。 一道高达六米的庞大身影一巴掌拍飞了挡在身前的巨石,泛着血丝的狰狞独目凝望着城市的深处,喉间发出威胁似的低吼声。 而它丝毫没有注意到。 一位全身全副武装,几乎没将一寸肌肤暴露在外的男人淡定从它脚边走过。 …… 浑身裹缠着白色绷带的人形生灵安静地坐在废墟上,仰头望着沉浮在深海中的巨大魔影,目光幽然而痴迷。 …… 来自境外的生灵在响应某位古老存在的号召后,踏破了遥远的空间,来到了此地。 而它们无一不是隶属于大地,归附于盖亚序列! …… …… 东京都。 郊区。 北野园区。 被执行部人员重重看守的北野园区内部,正是进入【高天原】的迷境之门所在。 在井上莉香的带领下,一行总共八人,皆面色肃穆郑重地踏入了代表【迷境大门】的光门,正式走入了【高天原】中。 当他们踏过门后,眼前呈现地是早已在照片上看到过的荒凉的废墟城市。 而头顶则是幽暗难言的深海,以及那些在深海中缓缓游动的恐怖生物。 或许是身在暗无天日、深达两千多米的海底下,又或是源自深海中游荡的恐怖身影,那种浓郁而沉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笼罩凝聚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井上莉香收回望向头顶的视线,哪怕预先就已知晓,可当亲眼所见时,她仍是忍不住心头震动。 作为此次行动负责人的井上莉香深深呼吸。 她竭力平复心中不知何时泛起的波澜,将所有滋生出的阴影强行扯碎,厉声喝道: “全体收回视线,从现在起不允许任何人在未经允许下望向‘天幕’上方,现在由龙马副队长核查确认我们当前所在位置,准备行动!” “是,井上队长!” …… 而在执行部专员瀛洲派系各大家族派出的子弟纷纷进入【高天原】后。 原本显得有些拥挤的北野园区又空荡了下来,只剩下负责看守迷境之门的执行部专员。 “也不知道这次会死多少人。”资历较大的男人随口对着身边的年轻人说道。 刚进执行部不久的新人瞪大了眼,紧张道:“新井前辈,什么意思,这次会死人吗?” 新井一郎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南武君,这可是迷境探索啊,往日的探索行动死亡率一直高居百分之十以上,且随着次数逐渐上涨,上一次光我们执行部就死了三个人,那次进去的可就只有十人。” “井上队长这次可是身负重任啊!” 新田南武目露敬仰道:“井上前辈真的好厉害,进执行部没两年就已经是限制级顶峰了,日后执行部的高层一定有她的一席之地吧?” 新井一郎摸了摸下巴,教训道:“南武君,好好努力吧,要向井上队长看齐。” 新田南武苦笑道:“前辈,这不是看齐的问题吧,井上队长那种人,生来就是要凌驾在我们这种普通人之上的。” 新井一郎眉毛扬起,刚想出声教训下这个有些命运既定论的后辈,却突然被不远处走来的一行人吸引住了视线。 “南武君……还有哪个家族的人没有进【高天原】吗?” 听到前辈的询问,新田南武快速翻阅了下名单表,疑惑道: “没有啊,除了那几家主动退出的以外,所有名单上的都已经进入【高天原】了。” 新井一郎皱眉望着从不远处走来的一行人,低声骂道: “误入的游客吗?混蛋,守大门的人在干什么啊,连门都看不住吗?” 新田南武突然喊住刚想走上前拦住一行人的新井一郎,急促道: “前辈,前辈!各大家族的都已经进去了,但名单上还有五位不属于我们瀛洲派系的法外者未至!” 新井一郎皱眉问道:“不是我们瀛洲派系的人?担保人是谁?” “是……是……”新田南武有些结巴道,“其中三人是宫本副督察与斋藤家的族长斋藤十诫!另外两人则是源……瀛王陛下!” 新井一郎脑海中一震,这才明白为何平日还算稳重的新田南武会突然结结巴巴。 他愣愣地望着迎面走来,身穿白底印花和服,脚踩木屐,比他们几个瀛洲人还像瀛洲人的一行人。 随着一行人越来越近,木屐声清脆入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极为年轻,面带微笑的年轻男子,他穿着印有粉白色樱花的和服,右手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金发小女孩,小女孩同样穿着印花和服,笑容灿烂地拉着男子的手,蹦蹦跳跳地,肩膀上还蹲着一只松鼠。 在将眼前几人与之前全副武装,目光凛然坚毅,仿佛正奔向战场的所有队伍做了一个比较。 新田一郎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你们他娘这是准备进【高天原】度假的?! 而他们二人身后的,是一位面容俊美,却显得异常冷漠的少年,以及亦步亦趋,笑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少年与中年男人所穿与前面的兄妹二人不同,是极为庄重正式的黑色和服。 而令新井一郎大开眼界,目瞪口呆的是,两人胸前竟然别了一枚白色菊花! 这是刚参加完哪家的葬礼,就匆匆赶来了,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吗? 还是说…… 这是准备进【高天原】给某人送葬? 新井一郎莫名打了个哆嗦。 他觉得自己猜对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何敢毁我神国! “所以长安小子,我们为什么要穿和服进【高天原】?” “唔……体验各族文化一直是我的兴趣之一。”纪长安沉吟少许,勉强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总不能直言自己向安格烈一方提出这个条件,最初就是抱着恶搞的心态,甚至还打了点不为人知的小算盘。 嘛,只是没想到那边接受的如此爽快,接受能力出人意料不说,竟然还具备创新精神。 “呵呵,这不挺好的嘛,我打听过了,此地生灵为亡者送行时,就是这么穿的。” 怂恿并说服自家主君换上一身黑色丧服的阿普斯笑眯眯地插嘴道。 纪长安和萨迪同时收声,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这两位还真是丝毫不掩饰此行目的,专程给沉睡在此地深处的那位送葬来了。 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处巨大的类似广场的平台之上。 纪长安抬头望去,下意识惊呼一声,目光被头顶那层湛蓝光幕所吸引。 “你们别告诉我……就是那层蓝色光幕挡住了外界的海水。” 纪长安望着那层怎么看怎么不牢固,仿佛随时会被冲垮的蓝色光幕心虚道。 阿普斯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道: “冕下无需担忧,等到那层光幕倒塌,也就是那位叛徒死期将至之际,而在那位叛徒死前,此地禁绝于天地间。” 听到这,纪长安心中稍安。 只是又想到自己身处几千米深的深海之下,就莫名担忧,觉得自己可能患了幽闭恐惧症。 他低头跺了跺脚下之地,块块砌合的石砖间几乎没有缝隙,每一块都雕琢着繁复的图案,数以万计的石砖铺就了他们脚下的偌大平台。 受限于视角,纪长安无法看清这些石砖究竟组合成了怎样的一幅图案。 他有心借助天空的权柄飞上高空,却被阿普斯及时阻止了。 “冕下,当前的话,还是不要距离头顶太近为好,毕竟您现在还远未恢复当年的实力。” 阿普斯委婉地劝说道,同时面带深意地指了指他们头顶。 纪长安目光一凝,再度抬头望去,仔细审视着头顶隔绝内外的天幕世界。 就在他毫无发现,皱眉准备直接开口问询阿普斯的时候,他忽然心神一震,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堵塞在了喉中。 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在天幕之外睁开! 那双眼眸诡异的毫无生机,只剩下死寂与漠然,仿若一尊死去了千百年的尸体“诈尸”般睁眼看向千百年后的新世界。 又或是……守在牢狱之外的监守至死都在监视着牢笼内的一举一动! “这些是那位大地之母以融合的死界权柄造就的‘看守’,唯一优点是绝对服从命令,听话懂事还乖巧,让它们往东,绝对不会往南西北。” 一侧的阿普斯耸肩说道。 “你说……‘这些’?意思是不止一头?” 纪长安与那双隔着远远地望去,依旧显得无比巨大的金色竖瞳对视,只觉就好像在和曾经的安格烈对望一样。 一样的冰冷无情,鎏金色的眸光流淌在眼眸深处。 如冷血的古蛇凝视着将死的猎物,又或是如高踞众生之上,自诩为“神”的生灵冷眼看待尘世万灵。 纪长安很不喜欢这种眼神。 阿普斯抬头眯眼望着,露出沉思状道: “唔,看这情形,至少也有几十头吧?” “没想到那位大地之母还挺重视此地,打造这类亡者看守的代价可不低,最起码……要想在死后,躯体依旧能抗住几千米深的水压,哪怕是流淌着神话血脉的古兽,也得抵达【圣者】阶位?或者更高?” 纪长安揉了揉眼睛,刚才的对视让他眼睛有点干。 而阿普斯说的话,却让他心有点累。 他叹了口气道:“也就是说,我不仅身处几千米深的海底下的城市,头顶还盘踞着数十头【圣者】的尸体,在天幕之外对我虎视眈眈?” 阿普斯安慰道:“冕下过虑了,这些亡者要是能穿过那层界壁,怕是早就冲进来将那位撕扯成粉碎了。” 纪长安没有再抬头望去,他拉着暖树的手径直向前走去,想走到这座平台的尽头。 他们身处的这座平台似乎是这座城市的至高点。 站在此地看不到任何一座建筑,只隐约可见远方几个黑乎乎的尖顶,疑似塔尖。 “我记得那天你们说过,她……那位在背叛天国后,投身入了盖亚序列的怀抱?那为何这些由盖亚序列源头铸就的亡者,会想将那位撕成粉碎?” 纪长安顿了下,问出了心中疑惑。 这次回答的不是阿普斯,而是安格烈。 一身黑色丧服的少年面色淡漠地向前跨步,竟与纪长安一样走向平台的边缘。 而在安格烈动身后,阿普斯闭上了嘴巴,乖乖跟在自家主君的身后,丝毫没有在两位主君的交谈中插嘴的意图。 “很简单,因为背叛者终将被背叛。” 安格烈的声音冰冷而坚硬,带着毫不遮掩的讥讽与畅然。 纪长安的脚步一顿,瞬息后又恢复了正常。 “在投身盖亚之后,又被盖亚所抛弃了吗?”纪长安自言自语道。 他轻叹了口气,再不言语,只是拉着小暖树走向平台的边缘。 而当他们抵达脚下平台的边缘后。 纪长安怔然在了当场,他的心底莫名打了一个寒战。 那种鸡皮疙瘩的感觉逐渐蔓延上他的肌肤,让他浑身上下都在排斥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所站立在这座平台果然是此地至高处,平台之下是一座早已沦为废墟残骸,却依旧可以从一鳞半爪中窥见昔日的辉煌与威严的古老城市! 如世界上最雄伟的画卷缓缓铺开,恍如一路延伸,抵达世界的尽头。 那无数倒塌的断壁残垣中仿佛在述说着昔日的荣光,那仍旧顽固矗立至今、却早已被大火烧黑的高塔沉默无声,却烙印着旧日的身影,城市的上空似乎有无数丝线连接着,丝线上悬挂着数不尽的青色风铃,却大多都已残缺不堪,再也无法随风发出清越的风铃声。 震怒! 悲恸! 纪长安面无表情地单手死死抓住心口,指甲几乎要破开衣服,破开肌肤,直到肉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他心中如怒海般沸腾的情绪。 无尽的哀伤与怒火几近要淹没他的心神,彻底占据他的心神世界。 他冷冷俯瞰着脚下的废墟城市,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要点燃整座世界。 那一直疑惑于这位冕下当前状态的阿普斯,终于感受到了甚至还在自家主君之上的森寒威严与俯瞰天地的权威! 他听到背对着自己而站的这位冕下一字一顿道: “何敢毁我神国?!”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此行任务 井上莉香心头沉重。 她站在倒塌的青铜雕塑上,眯眼遥望远方极高处的那轮“圆日”。 进入【高天原】还不满一个时辰,他们却接连遭受了数重打击。 先是带入迷境内用以侦查,代号“工蜂”的数台精密无人机升起半空没多久就莫名失控,跌落在一处废墟上,爆炸成一团火花。 而后在试图与外界取得沟通时,他们发现自身竟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连通【高天原】与外界的大门也随之神秘消失,不复踪迹。 按照以往的经验,连通【高天原】与外界的大门一旦打开,至少会维持半个月到一个月,断然不可能出现当下这种情况。 换句话来说,他们当下被囚困在了此地! 只能寄希望于外界早日发现问题,并重新开启大门。 井上莉香深深呼吸,摒弃掉心中的阴影与压抑。 她很清楚一点,作为团队的领袖,她必须在这一刻振奋人心,而不是任由人心、士气直线跌落至谷底。 “诸位,我们目前遭遇了一些麻烦,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完成眼下的任务!” 她本想说些即便不能振奋人心士气,也能使大家镇定下来的话语,但没想到龙马副队长冷静从容地接话道: “井上队长请放心,我等在进来时就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区区阻碍,断不可能乱我等心神!” 井上莉香一怔,目光快速扫过在场包括龙马副队长在内的七人,却见七位神色平静如止水,不见波澜。 她心中暗惊,是自己低估了这些同事了。 也是,在场的七人每一位按资历都在她之上,其中龙马副队长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只是因为天赋而止步在战略之前罢了。 历经风雨与无数战争的他们,心境淬炼程度远在自己之上,是自己多虑了。 心念起伏间,井上莉香快速转变念头,接连发号施令道: “斋藤琉欲君,请再次核查下我们的补给,确认在维持所有人正常水平的情况下,补给足够我们支持多少天。” “藤原千阪君,请你尽量弄清‘工蜂’失控的原因。” “田村……” 在声色平和冷静地发下命令,井上莉香与龙马一平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走出了当前的据点。 两人走到距离据点五十米左右的地方,这里是数条街道的交叉口,到处是倒塌不知多少年,却未见腐朽风化的建筑。 这座城市的时间似乎被凝固在了毁灭的那一刻。 井上莉香神色严肃地取出一个信封,当着龙马一平的面拆开。 这是出发前宫本副督察亲手递交到她手中的,里面是此次探索【高天原】的重心,被要求进入【高天原】,并当着龙马一平的面前才能拆开。 在抽出信封中的白纸浏览后,井上莉香神色不变地递给了龙马一平。 在看完信纸上内容后,龙马一平眉毛一扬,右手燃起一缕火焰,将信纸燃烧为灰烬,飘落在地面上。 “龙马副队长有什么看法吗?” 为了表示对这位老前辈的尊敬,井上莉香先行询问他的意见。 龙马一平沉吟道:“我们既然进来了,那第一要务就是完成高层颁下的任务,我们先完成任务,再考虑如何离开此地。” 井上莉香颔首,她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暂时没有了退路,那就别去多想,毕竟想了也没用,还不如安心面对眼下必须完成的任务。 只是…… 井上莉香秀气的眉毛皱起,她疑惑道: “龙马副队长,您曾参加过两次探索任务,请问前两次中,你有来过这座城市吗?” 龙马一平凝眉沉声道:“没有,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高天原】的面积很大,远不止我们脚下的这座废墟城市,在历年的探索中【高天原】大致可划分成三个部分。” “分别是荒漠,雨林,以及最后的陵墓。” “而这座废墟城市,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 “【高天原】的开放不受我们的控制,历代瀛洲高层尝试过无数次,但一直都没有将【高天原】真正纳入掌控,原因就是我们没有找到【高天原】的‘迷境根源’。” “这次探索意义十分重大,若非此次迷境之门只能承载限制级的力量,想来这次应该是武藏小次郎督察率队,王室也有不小的可能亲自下场!” 井上莉香反应迅速,神色郑重道: “龙马副队长的意思是……这座城市极有可能是【高天原】的‘根源’所在?” 龙马一平严肃点头。 可井上莉香却露出了不解之色,皱眉道: “为何如此重要的任务,会选择交付到我的手中,而且事先没有任何人告知我这一点?” 龙马一平目露深意道:“井上队长无需这般小觑自己,在如今的执行部里,你可是最有希望踏入【圣者】以及之上的潜力种子。” “另外没有告诉你,应该是怕你有所负担,更何况探索‘迷境根源’,本就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井上队长别想太多,我们只是一支先行队罢了。” 听到龙马一平轻描淡写的话语,井上莉香暂时压下了对这次任务中存在的疑点的怀疑。 龙马一平抬首遥望了一眼如“大日悬空”,也是此地所有光源源头的“金色太阳”。 那轮“金色太阳”似乎在以肉眼无法发现的速度缓慢下坠,恍如落日。 龙马一平提醒道:“井上队长,虽然我们以往从未踏足过这座城市,但前三处的遗迹中有不少关于这座城市的记载和壁画,也正是因此,执行部其实对此地早有预料。” “我们必须要加快建立据点的速度了,这座城市的夜晚……要来了!” 与夜晚同时降临的,将是潜藏在这座城市深处的危机! 井上莉香身躯一震,同样抬头望向远处悬空的那轮“金色太阳”。 她在进入【高天原】的那一刻起就发现了悬浮于此地至高处的“金色大日”。 位于几千米深海下的废墟城市中,自然不可能真的存在“太阳”这类星体。 “那是……” 龙马一平面对她的疑问摇头道: “我们暂时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此行的前进方向,便是以这轮‘太阳’为目标,一路追寻即可。” “它会指引我们通往这座城市的核心。” “那座记载在壁画上的……浮空城!” “我们此行的任务,便是初步完成对那座浮空城的勘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令行禁止】 二人返回据点后,就此分开,各自忙碌属于自己的任务,加快据点的建立。 就如龙马一平预料的那样,极高处的那轮“金色大日”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速度渐渐坠落。 最后竟呈现出外界黄昏晚霞般的景色。 火红色的余晖照映着下方的废墟城市,铺上一层淡淡的“外衣”,整座废墟都被笼罩在如血的残阳下。 而在忙碌两个小时后,事先经过训练的众人完成了据点的搭建。 兼具隐蔽与守护的炼金法阵构造完成,半球形的黑色光幕笼罩住以据点中心二十米的圆形区域。 井上莉香望着头顶撑起的黑色穹顶,对身边众人道: “诸位好好休息,等到此地‘太阳’升起,正式展开探索,夜间轮流值守,就从我先开始。” 其余七人动作整齐划一地颔首,各找了一处地方闭目休憩。 等到队员都去休息后,井上莉香坐到了又藤原千阪负责的电脑前,望着数台无人机在坠毁前传递回来的最后照片。 一共六张照片,俱是在半空中俯瞰城市的视角。 从照片上可以看出,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大约在城市的外围区域,也就是郊区的位置。 不知为何,六张照片上都存在部分的模糊影像,似乎无人机在拍摄过程遭遇到了某种阻碍。 井上莉香眉毛蹙起,分别放大六张照片的模糊处,却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鼠标无意识地在照片上的废墟上打转。 从这几张照片可以看到,以他们为坐标,不远处就能进入一条宽敞的道路,一路延伸,直至一团模糊阻断了照片上的道路。 按照常理推断,这条极为宽敞的道路必然通往城市的内部。 这也算是无人机在坠毁前给他们提供的仅有的好消息。 井上莉香仔细认真浏览着六张照片上的每一角,不放过任何一处线索。 她希望能从这几张仅有的照片上得到更多的线索,来面对这座城市“清晨”后的探索。 在龙马一平的说法中,他们过去从【高天原】另外三处区域中得到的线索内,有关于这座城市的残缺记载。 黄昏之后,危险将至;晨曦破晓,亡灵退散。 这是执行部破译出的一段内容,也是龙马一平建议并坚持建立临时据点,深夜不进行任何探索活动的缘由。 至于为何自己此前没有得到任何有关的信息…… 龙马一平给出的解释是,在她接过的U盘里应该是有记载的,只是想来这次时间短缺,她应该没看到,毕竟这次其实算是临时授命,某些地方过于匆忙,按理来说那份U盘应该在进入【高天原】一月前就交到负责人手中的。 对于这一说法,井上莉香保持沉默。 不知为何,她越发觉得这次的行动中透露着不对的地方。 对于自己的任命似乎显得……过于草率了。 哪怕他们只是一支先行队,也不该在她没掌握有关【高天原】的具体信息前任命她为负责人。 难道说这一趟真的只是走一个过场,给她“积攒”功绩,好进入后续的【造圣】计划? 这种待遇井上莉香只在那些大家族的核心子弟上见过。 目光再次扫过照片上坍塌破败的废墟,井上莉香缓缓起身,仰头望向头顶。 原先那轮“大日”所在的地位,换上了一轮血色“圆月”。 清冷的血色月光徐徐洒落在废墟之上,覆盖上一层诡异的血月。 所幸血色月光被他们撑起的炼金法阵所营造的黑色光幕隔绝在外。 井上莉香深深皱紧了眉头。 太阳之后是圆月? 这座位于深海下的残破迷境世界,竟然如外界一样延续着日月交替! 这对“日月”是此地的世界规则显化吗? 寻常的迷境世界,依旧遵循着外界的规则,内部的“日月”其实就是外界真实太阳与皓月的投影。 但此地却绝非如此! 他们进入【高天原】时正值上午,进来后不过几小时就已日落,时间完全对不上。 收回目光,井上莉香低头看了眼腕表的时间。 再过一小时,就到了守夜轮班的时间。 突然间,井上莉香甚至连面色都来不及发生变化,猛地向前扑去,在地上狼狈地打了几个滚,翻身半蹲而起。 几乎在她前扑,刚刚离开原地的瞬间,一把巨大的战斧从天而降,径直劈开了黑色光幕,劈裂了她原先所站之地!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四散飞扬的尘埃,溅起的碎石块掠过井上莉香的脸侧。 “敌袭!” 在她稳住身形的瞬间,尖厉的警告声传遍据点,而七人在那轰鸣声中就已惊醒。 场中一时间尘土飞扬,那一斧仿佛震动了此地沉寂无数年的尘埃,再加上正值“深夜”,光线暗淡,根本无法看清尘埃中的情况。 井上莉香毫不犹豫地伸手抓向腰间的照明弹,却被突然赶至身边的龙马一平拦住。 “冷静!” “现在正值血月,光线会招惹来沉睡在地下的亡灵!” 低沉的声音如一支镇静剂,制止住了井上莉香的动作。 井上莉香沉默了片刻,抬头肃声道: “龙马副队长,此间事了,我要知道你手中掌握的关于此地的所有信息!” 龙马一平犹豫了一下,在这个关头还是应允了下来。 井上莉香漠然收回视线,声线低而冷道:“全体掩护斋藤琉欲拿到日常补给,准备撤离!” 她并不准备在此地与尚未知晓真正身份的敌人开战。 一方面不了解对方实力,另一方面则是顾忌战斗会引来更多龙马一平口中的亡灵怪物。 若继续纠缠下去,造成陷入围攻的局面,届时想走都难。 在龙马一平的带领下,六位专员奔向存放补给物资的地点,独留井上莉香一人。 井上莉香缓缓起身,眸色冷冽。 目光所凝视之地,是开始散去,渐归清明的尘埃之中。 论资历、经验,乃至是心境的磨砺,她确实无法与龙马一平带头的另外六位执行部前辈相比。 这是经过时间洗礼与无数次任务磨砺而得到的“果实”,她还未成长到这一步。 但有一点同样毋庸置疑。 在场所有人当中,战力以她井上莉香为最! 弥漫的灰尘突然随着一道挥舞在半空的巨斧而扫荡向一边。 四散开来的尘雾当中,是一尊高大狰狞,犹若精铁所铸就的半人半蛛,暗红色的气焰升腾在他八足之下,一手握持着巨大的血色战斧,一手握着黑色盾牌。 “蛛魔!” 井上莉香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身前生灵的名字。 为何境外的蛛魔一族会出现在这座独属于瀛洲派系的残破迷境当中?! 不过当下她已顾不得思索这个问题。 这尊突然出现,出手袭击,毫不留情的蛛魔目光冰冷而血腥,注视她的目光就如注视着待宰的羔羊。 它八足之下的血色气焰在地面上扩散般猛地席卷向井上莉香! 井上莉香目露凝重,身后缓缓“走”出一位与她等高的青色气魄虚影,与对方施展的种族领域相抗衡。 此地炼金法阵被这尊蛛魔一斧破坏,庇护此地的黑色光幕随之消散,血色月华投落在他们的身上。 除了抵御身前蛛魔的领域侵略,井上莉香感觉身上被血色月华沐浴的地方有针扎般的细微痛感,仿佛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试图钻入她的体内。 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龙马一平等人的手势信号。 短暂的气魄对峙阶段必须得告一段落了。 血色月华下,井上莉香充满爆发力的修长身躯就如进攻前的猎豹,接近液化的气魄逐渐有凝固的趋势! 她深深吸气,气息悠长而晦涩,单手伸出,五指张开,似要笼罩身前蛛魔,口中缓缓吐出冰冷而威严的斥令: “取缔此方界域一切杂音!” “剥夺此方界域所有光辉!” “此地不属于吾之同胞者,皆当受万箭穿心之苦!” 就在她发出金属般冰冷坚硬的喝令之时,那尊面色漠然的蛛魔突然变色,毫不犹豫地暴起退后,试图远离此地! 它身前这个看似娇弱无比,一斧子就能砍成两半的人族女子,竟然掌握着乙太序列的高位权柄! 【令行禁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不战而逃 当三条赦令出口,无形的领域瞬间覆盖住以井上莉香为中心的百米之地! 吞没光线与声音的黑暗陡然降临,自井上莉香脚底蔓延而出,瞬间包裹住方圆百米之内的一切,宛如一轮黑日显化此地。 随着一声砰然巨响,一道庞大的身躯冲出了“黑日”,落至距离“黑日”数十米远的残破建筑群落上。 来自蛛魔帝国的年轻蛛魔哈萨斯目光凝重,手中巨斧挥动间,如撞豆腐般碰碎了身边的断壁残垣。 哈萨斯放下巨斧,右手猛地捶打铠甲心口处,将心口处来自对方的枷锁打碎。 乙太序列者,在盖亚序列眷族的厌恶榜单上,仅次于天国序列。 如果说深渊与熔金是天生的宿敌。 那么代表天空的天国,与大地显化的盖亚,同样也是天生的宿敌。 而乙太序列却在盖亚序列的眷者眼中仅次于宿敌的天国序列。 论根本原因,就在于身为盖亚序列的他们,最讨厌的就是乙太序列这一类玩弄人心,操控精神,只会躲在幕后,不敢正面迎战的怯懦之辈。 在哈萨斯自幼年起至今十几年的征战中,所遇到的乙太序列者无不是手段阴狠难缠,从来不与人硬碰硬,只会躲在幕后使绊子,让崇尚力量与铁血的哈萨斯恼火异常,却也深知敌人的难缠,每每遇到,必免不了一场苦战。 而之前躲过他一击的那名人族女子,竟然还是乙太序列贤者途径的高位权柄拥有者! 贤者途径的高位权柄者,比之其他序列,实在是少得可怜,都快赶上天国序列的群星途径了。 哪怕是在他哈萨斯的见闻中,所了解的贤者途径的高位权柄者,也不过双手之数。 更何况还是眼前如此年轻的人族女子! 哈萨斯目光阴冷地注视着面前如一轮黑日,又或是一颗巨大鸡蛋的球形黑色光幕。 丝毫没有进入其中的意思。 进入里面,就相当于进入乙太序列者的主场,变数太多。 此女先前就禁绝了领域内的光线与声音,进入里面就相当于一个瞎子加聋子,失去最为关键的听觉与视觉。 哈萨斯轻轻摩挲着巨斧的斧柄,目光深沉,八足下的血色气魄渐渐升腾而起,逐至包裹住巨大的战斧。 在沉思稍许,哈萨斯重新握持住战斧,手中战斧高举,一跃至高空,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猛地一斧斩下! 来自大地与山脉的权柄随着这一斧猛然爆发! 这一刻,空气似乎承载不住随着这一斧而至的惊人伟力,竟出现肉眼可见的凝固与震荡,发出刺耳尖厉的哀鸣声。 无形的重压随着哀鸣声降临在此方界域。 以下方“黑日”为中心的方圆数百米内的地面轰然下沉,发出如厉鬼的尖啸声! 在这股重压下,无数早已残破的残破建筑被死死压入地下,周身因无法承受这股惊人重压而出现道道裂纹,随之爆碎! 盖亚序列—大地与山脉途径—【重力压制】! 下方的“黑日”随着地面下沉而同样沉降。 哈萨斯一斧落下,自身权柄爆发后,落在了距离“黑日”不远处的废墟中。 在短暂的犹豫后,哈萨斯没有冒险,皱着眉头凝望着“黑日”中的景象。 无奈这座领域内被禁绝了一切声音与光线,他根本无法感知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敌人是否有在自己的权柄下受伤。 哪怕双方身为敌对,哈萨斯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能力委实可以列入战争中的秘密武器行列。 若有此能力,完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地突袭,从内瓦解敌对势力的反抗。 在略微沉思后,哈萨斯猩红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阴翳。 无他,既然已经成为了敌人,那就必须要从根源上解除任何可能成为危险的东西。 哈萨斯微微吐气,握持战斧的右臂肌肉虬结,如石块般的硕大肌肉一块块鼓起,惊人的力量在这一斧上汇聚! 既然敌人不愿从眼前的“鸡蛋”里走出来,那就逼迫他们不得不与自己正面而战! 哈萨斯怒目圆睁,喉间传来低沉的嘶吼,手中全力出手,战斧狠狠斩落在身前地面! 当巨斧与地面相碰的那一刻,地面瞬间碎裂,一道深幽漆黑的裂痕瞬间延伸出数十米之远,直达“黑日”之内,并迅速如蛛网般开始向四方蔓延,囊括各个方位角落! 地面旋转扭曲着翻裂开来,迸溅的碎石如子弹般四射而出,如地龙翻身的震动轰然响起! 被【重力压制】笼罩的区域内再次承受了被炼金术烙印在战斧之上的【地裂】权柄的全方面覆盖! 这一刻,此地如同遭受了最原始纯粹的自然伟力——地震! 宛如打开地狱之门的碎石迸溅声和大地开裂声隆隆作响,不绝于耳。 哈萨斯站在不远处,冷冷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哪怕你能禁绝领域内的声音与光线,难不成还能禁制自己的权柄延伸? 下一刻,笼罩百米范围的“黑日”不出哈萨斯所料的缓缓消散,似乎权柄的主人身受重创,已经无法再继续支撑权柄的施展。 可哈萨斯却是双眸一凝,怒吼咆哮声随之响起。 “不战而逃的懦夫!”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感知情绪 借助【令行禁止】营造的领域遮掩己方身形,快速离开原地的井上莉香等人站在几千米外的地方。 他们遥望、感受着原来方位传来的剧烈震荡与轰然巨响,面色沉重。 这种破坏力以及囊括的范围程度实在太过骇人,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比拟对抗的。 哪怕是同为限制级顶峰的他们,真要正面与对方战上,只会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团灭。 充其量也就是让对方尽情享受杀戮带来的愉悦。 这是质的差距。 若非这一次进入【高天原】的界限是限制级,他们必然会将那头蛛魔划入战略级,还是其中佼佼者的层次! 龙马一平惊怒交加,完全不知那头蛛魔从何而来,如果不是井上莉香的存在,他们七人要想安然逃脱,几乎是不可能之事,至少得选择抛弃一两名队员为诱饵,才能保证剩余队员从那头蛛魔手下逃脱。 而摆脱险境后的龙马一平,想到了之前井上莉香也想到的问题。 为何【高天原】内会出现境外的蛛魔一族? 难道这座废墟城市还存在通往外界的其他通道? 这是哪怕几位大家长都没预料的事情! 而既然有蛛魔混入此地,那是否还有其他的境外生灵? 龙马一平心中一冷,只觉原本稳稳当当的护送任务平生无数变故。 他下意识望向此行护送任务的关键人物——井上莉香,却突然发现井上莉香正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态凝视着自己。 心中骤然一惊的龙马一平强行稳住了面色的变化,没有露出更多的异色。 井上莉香慢慢收回了目光,她仰头望向当空的血月,阖眼仔细感受着月华的照耀。 “所有人注意,不要长时间沐浴在月光下,尽快找到可容身的隐蔽栖息场所。” 当她睁开眼后,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以龙马一平为首的七人集体肃穆点头应允。 摆脱了那头突然袭击的蛛魔,众人没有再试图重新搭建炼金法阵。 一来时间不允许,搭建完整炼金法阵哪怕是所有人齐力,也需要数个小时的布置。 二来则是众人手中已经没有构建完整炼金法阵的材料,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躲到一座残废倒塌的建筑阴影下,躲开血色月华的沐浴后,八人开始轮流休憩,以面对第二日的探索任务。 这一次负责守夜的成员,从一人增加到了四人,直接将小队分成两组,轮流守夜。 而面对井上莉香的这一决定,无人反对。 龙马一平在睡前最后望了一眼第一批守夜负责人的井上莉香,眼中飞快掠过一片阴影。 井上莉香在刚才那一战中表现出的战斗力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接近液化层次的气魄,代表她已经快步入战略级,即将自行突破了! 是此前任务的危险程度不足以让她展现完全的实力,还是说短短的时间内她又取得了惊人的突破? 如果是后者,那可真是让人艳羡的天赋…… 只可惜这孩子是瀛洲派系这百年来唯一的乙太序列的高位权柄拥有者,大家长们需要她作为神明的容器。 不过,成为神明行走人世的载体,帮助瀛洲派系夺得东境的掌控权,这也是她的荣幸才对。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神明麾下的圣灵的…… 带着淡淡的感慨,龙马一平沉沉进入睡眠。 而进入睡眠后的龙马一平没有发现,倚靠墙壁而站的井上莉香正皱着眉,以一种隐晦的目光注视他。 作为一名乙太序列贤者途径的法外者,井上莉香其实从未向他人透露过一点。 身为涉及精神领域的贤者途径的高位权柄拥有者,她一直都有着感应他人浅层情绪的能力。 这种能力远未达到读心的层次,只能大致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但也深受忌讳。 拥有读心一类权柄的法外者,一直都很受欢迎,也很不受欢迎,有些人需要这类能力帮助他们掌控大局,排除心怀鬼胎的潜在威胁,同样,绝大多数人都不希望面对一位能在任何时候偷窥自己内心世界的人。 就像没有人喜欢自己的私人“基地”被人审阅、翻动,哪怕对方是你最亲近的父母。 出于这种考虑,井上莉香从没将自己拥有这一来自序列之路的额外馈赠的事告知任何人。 包括了青木赤一。 那时候的井上莉香很担心这一切会让赤一君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会毁去自己仅有的支柱。 而就在刚才,她感应到龙马一平对她的警惕、提防以及临睡前的遗憾惋惜,还有一丝……狂热? 井上莉香藏身在阴影中,眉毛扬起,一时间难以解释龙马一平的情绪波动。 为何同为探索队队友他会警惕提防自己,又为何会感到遗憾惋惜,针对的似乎就是自己…… 站在阴影中的井上莉香忽然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余三位与她一同守夜的同事身上。 良久后。 井上莉香喉间艰难下咽,呼吸低而深长,似在极力压抑自己的呼吸。 她能感觉到,其余三位队友竟然都在提防她! 他们对她的情绪中都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这场探索任务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她好像被所有人蒙在鼓中?! 心中被狠狠一震的井上莉香死死咬住唇瓣直至渗血。 感受着舌尖的血腥味,井上莉香狠狠一掐自己,神智恢复清明,她借助微微低垂眼帘而遮掩去眼中极为复杂的情愫。 直至许久才强压下心中莫名的恐惧与惊慌。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 她恢复了常态,双眸幽静。 但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在悄无声息之中开花结果。 …… …… 一处废墟中。 全副武装的男人又一次从半睡半醒的巨人身边经过,骂骂咧咧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这已经是我们第四次重返此地了,我已经不想再看到身后这个傻大个了!” “啥?” “此地被【黑夜】神权笼罩,大幅度屏蔽了你的感知,让你无法指引出正确的路线?” “拜托,你还是不是‘神王’了,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气抖冷,现在区区【黑夜】就能压过我们的【命运】吗?我们【命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起来?!” 愤愤不平,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自言自语声回荡在寂静的废墟内。 声音的主人身躯微颤,似乎仍沉湎于悲愤与命运的不公当中。 突然之间。 全副武装的男人忽然噤声,墨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身前仿佛凭空出现的年轻男子。 他难以置信地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出现幻觉了。 “……普通人?这地方还有普通人出没?送人头的?” 顺利抵达位于海底的迷境,并通过佐佐木先生给予的“门户”进入此地的青木赤一勉强站稳脚跟。 当他终于缓过劲,有余力审视所处环境后,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穿着打扮极其怪异的陌生男人。 顿时目露警惕,右手迅速按在腰后方。 而摘下墨镜的黎秋生则是目光诡异地注视着青木赤一的举动,幽幽问道: “你居然能看到我?” 青木赤一顿时瞳孔骤缩,寒毛直竖! 眼前男人的话让他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了…… 幽灵鬼怪!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取我源家代之,又有何妨 夜色渐深。 黑夜之上是高悬的浩瀚群星。 作为东瀛派系之主,也即是东京都之主的源纯秋站在城市的上空,俯瞰着脚下灯红酒绿的东京都。 以这个视角望去,东京都就如同置身于五光十色的汪洋,妖冶而妩媚。 “有人说东京都是东境最繁华的几座城市之一,能比肩者屈指可数。” 源纯秋漫步空中,对紧随身边的武藏小次郎随口说道。 面容刚毅,言笑不苟的武藏小次郎回道:“这是事实,作为我瀛洲派系的主城,东京都自然有此资格。” 源纯秋自嘲道:“可说这些话的人还说了,若非是我源家领导无能,只知依附大夏派系,不知进取,东京都本有望成为东境唯一也是最璀璨的明珠。” 武藏小次郎面无表情道:“梦很美。” 身为东京都执行部部长,武藏小次郎站在整个瀛洲派系执行部系统的顶点。 他很清楚一点,瀛洲派系从无与大夏较量的底蕴,无论是当下还是曾经。 东境划分最初并非一统,而是由大夏派系牵头,整合境域内外各个势力,强行将一盘散沙的东境凝聚为一只紧握的拳头。 最重要的是,这近千年来大夏派系从未遗失过东境之主的权柄。 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东境之主这一称呼可不单单只是虚名,而是实打实的权柄。 可以说在第一代瀛洲派系的先民们没有争夺到东境之主权柄的那一刻起,瀛洲派系就已经输了。 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失去翻盘之机,直至当代陈浮生建立起东境神话体系,将大夏的星宿神话体系置于东境神话体系的至高处,瀛洲派系几乎再无翻身的机会。 可这又怎能全部责怪于王室? 真要论起来,若非当年各族大名选择冷眼旁观大夏派系出手统合东境,直至尾声时才不得已加入,导致当时选出的代表源家在大会中几近失去话语权,无缘东境之主的权柄,瀛洲派系又怎会一步步走至今天? 某些人的先祖拖了瀛洲派系的后腿,可今日却将全部的责任推给了王室! 武藏小次郎突然漠然道:“宫本健次郎已经确认背叛了瀛洲派系。” 源纯秋自嘲道:“这是我等早就猜到的事,另外,健次郎背叛可不是瀛洲,而是我们。” 武藏小次郎郑重肃声道:“源君是瀛洲之主,背叛你便等同于背叛整个瀛洲派系!” 源纯秋神色微凝,而后淡淡道: “可惜很多人不这么想,他们认为源家当年既然能被推上王位,今日自然也能被拉下马。” 武藏小次郎肃声道:“源家能坐稳王室之位,绝非当年各家推举之功! 与其说是当年各家推举源家为王室,倒不如说是除源家之外,当年无一家有资格挑起我瀛洲天命!” 源纯秋摇了摇头,不愿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轻声问道: “可以确定了吗?” 面对这个听上去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题,武藏小次郎眼眸中锋芒毕露,如一把出鞘的古刀,刀身倒映着如雪月光。 “不出意料,就是明日!”他斩钉截铁道。 源纯秋眺望远方的海平线,自语道: “明日?我原以为以十诫君的急不可耐,会是今晚的。” “对了,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大夏凤有容踏入神话体系,演化南宫朱雀的日子?” 源纯秋突然开口问道。 武藏小次郎冷冷道:“那群家伙自然要挑个‘良辰吉日’。” 当前时分,东境各派系忙着建立、巩固自家神话体系,对他们而言,这才是真正涉及自家未来发展的根本之重。 尤其是大夏派系,将填补天之四灵剩下空缺视为目前的重中之重。 毕竟这直接关系到整座东境的神话体系构建。 再加上瀛洲派系早年提出的“法外自治”理念…… 两两结合下。 这种关头以斋藤家为首的几大家族掀起政变,打着推翻腐朽王室,重立瀛洲秩序的旗号,只会被认定为是瀛洲派系的“内务”! 此事其余派系不便插手,甚至会很乐意见到瀛洲派系出现内耗局面,说不得还会故意在幕后推波助澜,搅混局势。 而后者这类局面,其实无论是源家还是斋藤家都不愿看到。 源纯秋叹息。 瀛洲派系安稳太久了,也是时候掀起一场风暴了。 “【高天原】那边,恐怕完全落入了斋藤十诫等人的掌控。” 武藏小次郎沉重道。 在有关【高天原】一事上,实是他们的疏忽大意。 斋藤家的叛乱是早有预料的事,但【高天原】的开启却是意外的一个插曲。 瀛洲派系至今无法完全掌控【高天原】,更别说控制【高天原】的开启。 因此这次他们并没有将【高天原】的突然开放,与斋藤家的反叛挂上钩。 可没想到,斋藤家的重要一子,竟然落在了【高天原】内。 等到他们发现时,已为时已晚,再难阻止。 源纯秋平静道:“此事怪不得你,毕竟就连源家内部,都无相关记载。” “【高天原】内暂时不必理会,其中局势远不止你所想的那般,落子其间的,也绝非斋藤家一家。” 武藏小次郎心中一动,若有所思道:“隐族的那位前辈那位也出手了?” “也是,听闻井上其实和当年王室的……” 说到此处,武藏小次郎及时收声不语,目光微微低垂。 “没什么好顾忌的,井上莉香确实与当年的樱子长公主有七八成相像。” 源纯秋接过话头,低声道。 “若非如此,那老家伙怎会对井上莉香如此上心,还有那个只是普通人的青木赤一。” 源纯秋沉默良久,问道:“小次郎,你可知当年源家为何会选择袒护斋藤家吗?” 武藏小次郎皱紧眉毛,面露疑惑。 他知晓源君所说的是何事。 约两百年余前,一则广为传播在瀛洲地区的流言引来了东境守境人的关注。 传言中瀛洲派系的部分高层竟然在私底下信奉一尊旧日神灵,针对这一事,当时的守境人特别派出一支调查队,为首的负责人,赫然就是如今的东境之主陈浮生。 后来调查结果显示这只是一条流言蜚语。 但武藏小次郎在坐上东京都执行部督察之位,逐渐接触到各类瀛洲派系不得见光的隐秘后,他知晓此事是确有其事! 而这“部分高层”,即是当年以斋藤家为首的几个瀛洲大族! 只是不知为何,当时的源家亲自下场为斋藤家等人打掩护,躲过了守境人的追查。 他初闻此事时,对此很是费解。 只能将其归为当年的斋藤家还尚无反意,仍是源家忠实的拥护者,可后来在了解到部分“真相”后,这一猜测又被他自己推翻了。 原来斋藤家早在斋藤幽兰父亲那一代,就开始私下信奉神灵,且已有反意! 而在听完源纯秋接下来的所言后。 武藏小次郎身躯猛然一震,复杂之色溢于言表。 他从未想过,身前之人与当年的源家之主竟然会抱有这等念头! 源纯秋双手负后,仰头望向夜幕上的繁星,语气淡然道: “无论是当年的源家之主,还是如今的我,其实都有一番话想对斋藤家说。” “你等若真能以身开道,背负我瀛洲天命,率我瀛洲派系一路披荆斩棘,取得从未达至的辉煌与巅峰,那便是取我源家代之,又有何妨?” “可若只是单纯贪慕王室权柄,却罔顾我瀛洲上亿子民,无力也无意承受我瀛洲天命……” “那我源家绝不让路!” “十诫君,请让我看一看,你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呀,被你发现了呢(本章原名:神性) 庭院之内。 斋藤十诫背手站在池塘前,仰望着今日夜色,目光深幽晦暗。 今夜的群星似乎格外璀璨,星光隐隐勾连成线。 他曾在境外的古籍中读到过,据说群星愈发明亮,代表了群星距离尘世的距离越近。 而当群星闪耀,莅临凡世的那一日。 古老的原初将从根源之海中苏醒,降罪于此方世界的万灵,最终脚踏以万灵尸骸铸就的阶梯回归星灵之海。 “确认过了?” “嗯,【高天原】的大门被强行关闭了,不是王室那边出的手。”站在一旁的宫本健次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难看道。 他宁愿是王室暗中出手毁去了【高天原】的大门,也不愿如当下这样隐有脱离掌控的趋势。 斋藤十诫默然,眼底泛起冷意。 究竟是哪一环节出现了问题? 为何【高天原】的大门会中途关闭? 是出现了意外情况,还是那位冕下故意所致? 突然间,斋藤十诫皱了皱眉头,想到了原本不在计划之中的纪长安。 难不成是那位纪督察的原因? 末了,斋藤十诫在心中暗自摇头,目光闪烁不定。 这几乎无此可能,那纪长安哪怕是顾青云的学生,如今也还只是一个限制级法外者,连气魄都尚未凝聚,怎么可能影响到一尊诸神之王? 哪怕后者如今处于自封状态。 那到底是为何会出现此等局面? 按照与那位冕下的约定,他们负责为祂寻觅至少身拥高位级别的乙太权柄,位阶不过限制级的女子作为祂行走尘世的“容器”,让祂得以在沉睡数千年后重返世间。 而作为报答与补偿,那位冕下将解除斋藤家的诅咒,并助瀛洲派系夺得东境的主权! 同时,整合东境后的瀛洲派系也将奉祂为至高神灵,归附于祂的麾下,成为祂即将重建的王庭中的一员。 此外。 这位曾展露过群星权柄的冕下,对当今大夏派系构筑的星象神话体系十分感兴趣。 沉吟许久后,斋藤十诫安抚宫本健次郎,微笑道: “【高天原】内的情况自有那位冕下掌控,还轮不到我们多操心,健次郎无需过多担忧。” “哪怕【高天原】真出现了超出我等意料的局面,也无关我等接下来的大计。重整瀛洲秩序,从源家手中夺得瀛洲大权,这才是我等接下来所要做的。” “而我们与那位冕下的交易,也是基于完成这一点之上。” “不过……” 斋藤十诫顿了顿,双眸微眯道:“还请健次郎接下来多关照下我们的盟友。” “那位妖灵女君的伤势应当差不多接近痊愈了,我们需要这位牵制住可能会出手的黑崎一心,又或是那总喜欢多管闲事的陈浮生!” 宫本健次郎神色微变道: “不是说‘隔绝屏障’已经完成了吗?陈浮生难不成还能强行突破‘隔绝屏障’,进入瀛洲地区?” 斋藤十诫摇头叹道: “还是要以防万一,若是原先我自是不必担心,可如今陈浮生完好无损地成就北宫苍龙之位,一身实力再度踏前,我们不得不防。” 事实上,他们原先是准备在陈浮生以身开路,身死道消后,凤有容临时接过东境之主权柄,忙着镇压东境各地的变故,无暇顾及其他事时发动政变,将源家拉下台。 可各方都没想到的是,陈浮生竟然完好无损地度过了这一劫! 在原先的计划中,单是来自境外的【列王】就足以将东境近千年来的秩序毁于一旦,让原本簇拥在大夏派系身周的东境重新沦为一盘散沙。 这时,他们只需要重整瀛洲秩序,夺得瀛洲大权,就能借助那位冕下的力量,效仿昔日大夏,将一盘散沙的东境重新凝聚成以瀛洲为首的势力集团! 届时,瀛洲派系就能一跃翻身,顺利成为东境的统治者! 他斋藤十诫也能凭此登临东境之主的位置! 只可惜顾青云的回归让东境躲过了一场浩劫,也让那陈浮生凭空多出无限生机,最后竟不知为何还顺利通过了序列转换之路,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好在只要【高天原】中的冕下能够重新现世,那么哪怕是曾踏足过不落之上境界的顾青云,也将不堪一击! 而大夏派系在事后要忙于建立完整的星象神话体系,也重新为他们争得了时间。 虽然过程变动极大,但最后的发展终究还是如他们的心意了。 接下来他们所要做的,便是将源家拉下马! 哪怕【高天原】内出现了不可预计的变故,那位冕下出现了意外……他们至少还是将瀛洲的权力牢牢握于手中。 至于东境,无非是徐徐图之。 宫本健次郎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心神重新恢复止水,他颔首道: “十诫君所言在理,不过那位妖灵女君当真可以信任?” 斋藤十诫毫不犹豫地摇头,淡淡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位女君的力量我等能借助,但绝不能倚仗!” …… …… 【高天原】。 此时正与龙马一平私下交流,聆听对方坦言自己掌握的关于此地信息的井上莉香忽然面色大变。 她转头眺望远方天空。 双手情不自禁地死死握拳,身后竟是下意识凝聚出了自身气魄! …… 另一边搜寻井上莉香等人一夜无果,手握战斧,巨盾的蛛魔哈萨斯目光震动。 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处天空。 这一刻对它而言天地皆寂。 耳边只闻自身如雷鸣般的心跳声 …… 倚靠着倒塌高塔而呼呼大睡的独眼巨人猛地睁开金色的眼眸。 目光所聚处,是远方的天空。 它沉默许久,低声咆哮着,金色独眼中竟是流露出了畏惧之色。 可它却依然开始大步向前方行去。 …… 银色巨狼一脚踩塌陷了足下人类的胸腔,仰头望向高空,沉默许久。 它忽然长啸一声,率领着身边侍奉的两位狼人向远方行走,身形如银色闪电消失在这处杀戮场。 …… 面无表情,眼底时不时掠过警戒之色的青木赤一身边,是死缠着不放的黎秋生。 这时一直喋喋不休的黎秋生突然噤声,神色尤为凝重地举目眺望。 在刚才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凌驾万灵之上,俯瞰天地的森然威严,以及…… 那令他无比熟悉的神性! 而有些不习惯黎秋生突然沉默的青木赤一,诧异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看到远方之景时,他的身躯缓缓僵住。 …… 不知何时相聚一堂,行走于废墟中全当散步的少女与中年男人同时停步。 周怀之眯眼望着远方天空中逐渐显露真身的残缺城市,好奇道: “这就是当年凌驾在群星帝国之上的【群星之巅】?” 林珞然凝望许久,微笑道:“一角而已。” ……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高空仿佛揭下了遮盖其上的帘幕,露出隐藏在帘幕背后的东西。 那竟是小半座残缺的浮空之城! 此时此刻显露出真身的浮空之城暴露在此地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除去林珞然与周怀之外,无人知晓那究竟是何物,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那座悬浮于空的城市视为了“终点”! …… 安格烈屹立在烈烈暴风中岿然不动。 他身后是借助他周身领域避过一劫,没有被吹飞的萨迪、纪暖树与阿普斯三人。 安格烈怔然望着缓步走向王座,浑然变成另外一人的纪长安。 心中最大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终于知晓当年那个男人究竟为何会主动提出以为他提供庇护为报酬,要求他坐镇在纪长安的心神世界中至少八年,甚至还找来了昔年天国神系的部分神国,挪移到纪长安心神世界中作为他的主场! 原来那个男人,是要他安格烈替纪长安镇压封存在心神世界中的浓烈神性! 可为何…… 他们的神性会浓烈至此?! 哪怕是处于“真神”状态的各位序列源头,也不过如此! 突然间。 安格烈的神色变得铁青无比,犹如暴走一般,周身涌动的气息暴烈而森然。 原来这些年里他任由自己与纪长安进行心性“拔河”…… 就是为了日后接下这庞大的神性而做初步准备?!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天国之上 安格烈深幽而冷厉的目光越过纪长安的身影,直视着王座上沉睡的女子君王。 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浓浓恶意与敌视。 毋庸置疑,躲藏在这座群星之巅遗骸中的女子,正是他昔年一直未曾放弃寻找,却始终没有寻得一丝踪迹的天国第三主君,曾经的群星第一王权者—— 黛尔希斯·盖勒西! 哪怕是当年搜寻尽天地间的安格烈也绝然没有想到。 这个婊子竟然将自身最根本的部分存世之基,藏匿在了“诸神净土”中! 对于这座名为“诸神净土”,实则为“诸神墓地”的不祥之地,哪怕是当年处于鼎盛时期的天国至上者也是敬而远之。 若非源头那位亲自传语,他决然不会将神系的王庭建立在此地! 安格烈眼眸眯起,心中盘算着另一件事。 无论是在自己生前身后,盖亚序列都有主君先后现世。 那么盖亚序列的这位,究竟是在何时知晓此地存在的,又为何迟迟未对这个叛徒下手? 执掌大地根源的盖亚最想得到,就是天国的权柄与荣光。 而当年正是盖亚的蛊惑,这个婊子谋夺了属于自己的部分“天空”权柄! 此地地界之外有亡灵看守,足以证明那位大地母亲是知晓黛尔希斯长眠此地,只是碍于真神盟约,无法亲身莅临凡世出手。 但在自己之前,这天地间曾先后诞生两位盖亚序列的主君。 而在自己之后,阿普斯的口中,某位继承了群星巴泽尔传承的生灵,重演力之极尽一脉,将这一脉真正从大地与山脉一脉中抽离,迫使那位大地之母承认力之极尽一脉为独立的第三途径,掌握“力”之权柄。 这三位,是绝对有足够的实力与手腕,对与盖亚撕破脸皮的黛尔希斯出手的! 当然。 不排除这三位中有人与盖亚不和,拒绝无视了祂的命令。 这等看上去似荒谬至极的可能并非不存在。 譬如曾经的深渊序列,就曾诞生出一位视源头如无物,甚至差点取而代之,号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的女帝! 而这位女帝,也正是深渊序列名为“深渊”的根本原因所在。 安格烈强行按捺心中激荡横行的杀意。 他冷冷注视着纪长安的背影。 眼瞳中充满了讥讽与冷哂。 没想到一手致使群星之巅坠亡的罪魁祸首,最后竟还有脸割据了群星之巅最重要的“王殿”所在,将其作为自身的长眠之地。 沉睡在此地,她难道就听不到昔日挚友同胞们的愤怒指责以及最恶毒的诅咒吗? 而今日,报应也终于降至! 被这个婊子视为最坚固倚仗的群星之巅,在纪长安面前,就如同一层薄纸。 戳之即破。 只因过去的群星之巅,正是纪长安前身,也即是某个高坐群星之巅的男人的神国核心所在! 原本足以将王座之下所有生灵拒之门外的“星河之遥”,被如今的纪长安弹指告破。 他轻易便撕下了隔绝“内外”天地的屏障,让这座尘封在【高天原】最深处,或者说介于【高天原】与星界之间的殿堂现世。 在踏入此地的第一时间,纪长安便完成了反客为主,重新将此地的威权握于手中,开始驱逐这个婊子烙印在这座神国残骸的精神印记! 只是…… 安格烈不得不承认,当前局势的发展已经渐渐脱离他们掌控的范围。 开始脱轨而行了。 他此时此刻最想知道的一件事是—— 这一刻纪长安被镇封于心神世界中的神性所吞没,究竟仍在那个男人的预料之中,还是说…… 那个戏耍了他近十年的男人,也没猜到会出现当下这种局面? 面色漠然,瞳光冰冷的安格烈开始缓步退后。 席卷此地的风暴愈发暴躁,狂流奔涌在此地上空,肆意切割着流云,仿若风的眷属者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尽享狂欢。 以这座悬空的大半座宫殿为中心,天国的权柄尽情彰显于此。 而因为这座尘封的神国残骸被纪长安强行拽出,很多属于某人的隐秘布局不告而破。 最直观的,便是一直笼罩在【高天原】内部的隐秘神权彻底瓦解、崩溃。 安格烈能清晰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喜悦。 他侧头望去。 那个方向悬挂着一轮“金色大日”。 那种欢呼雀跃,仿若游子归家的兴奋和孺慕之情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心神世界。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那正是他当年丢失的部分“天空”权柄! 身为“天空之主”,安格烈执掌着所有依附于天空的权柄,风雨雷电皆握在手。 他当年所丢失的……则是“太阳”与“月亮”的权柄! 前者可近似看做是“白昼”的代表,后者则是“黑夜”在此方世界的主要显化。 而失去“昼夜”双重权柄的安格烈,便如战士失去了盾牌,只剩下手中长剑。 安格烈望向右侧的目光闪烁不定。 对于他而言,当前最重要的,无疑是夺回属于自己的权柄。 他如今的状态是“寄人篱下”,依附于纪长安的存在。 那日纪长安没猜错,虽然继承了那个男人剩余的部分存世根基,但要想行走外界,他还差了些。 笼罩此方世界的“终焉”神权一日不散,似他这一类不属于当下时代的生灵,就绝无获得“大自由”的可能性! 此时的他,是以放弃绝大多数权柄为代价,仅掌握少数几种可堪自保的权柄出现在外界。 虽没纪长安口中孱弱到随意一个生灵都可欺的地步,但为了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也如身缠十数重枷锁,就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 而这一切,等到他拿回遗失的权柄,就可瞬间完成逆转。 但如今的问题在于…… 为何他只感应到了代表“白昼”的“太阳”神权,而无代表“黑夜”的“月亮”神权显化?! 比之前者,他更需要的是后者的隐秘权柄! 这能帮他极力遮掩去自身的存在,躲过“阿赖耶”与某些存在的目光,虽说还不至于让他完整地行走人世,却也能拥有鼎盛时期的六、七成之力! 届时,他会让那个傲慢自大的老头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些年里,他总会收到来自某位老人的“礼物”。 尤其是一年多前,纪长安只知“小老弟”莫名其妙地安分许久,却不知这一切皆因某位老人趁着夜色深沉,在某个男人的配合下“送”了自己结结实实的一拳! 美曰其名:问拳! 想到此处的安格烈眸光阴沉,再不犹豫,果断转身走向殿外。 原本躲在他身后的阿普斯几人连忙跟上。 “等等,不是说好了通力合作吗?!你们这是准备抛弃长安?”萨迪怒目而视。 安格烈头也不回,冷漠道:“你尽可叫他,看看他是否会回应你。” 阿普斯紧随在主君的身侧,若有所思地回头,望向那位自之前起就有些不对劲的纪长安,眼瞳中闪过心悸之意。 如今这位冕下给人的感觉,与当年被诸神暗算,灌注了五成神性后的自家主君极其相似! 一样的冷漠无情、高高在上,仿佛万灵于他眼中,不过虫豸! 阿普斯一把抓住睚眦欲裂,就欲愤然脱离主君领域庇护的萨迪,严肃道: “莫要任性!” “冕下如今状况不对,这不是你我能插手的,神性与自我之争,唯有当事人自己才能解决,哪怕是吾主也无插手的能力!” “而今的冕下,已不再是你等原先认识的‘纪长安’,而是被神性侵染的‘神明’!” 不等萨迪质问这是何意,阿普斯一边紧跟主君步伐,尽快离开这座即将沦为战场的殿堂,一边解释道: “所谓神性,即是高位生灵在向上攀升过程中被神权侵染而诞生的‘负面’。” “这既是以凡灵之身执掌神权的代价,也是世界本源对窥探规则神权的生灵的约束。” “神性越浓,失去的情感欲望也就越多,所剩的唯有贴近天地规则本源的‘冷漠无情’,直至最后化身‘真神’,与神权本源相合,回归根源之海。” “冕下如今被曾经的庞大神性吞没,但他的位格却远未恢复昔日水平,神性正在取代他的自我!” “这种事情上,哪怕是吾主也没有能力插手其间,仅能靠冕下自我克服!” “你我上前,更是除了添乱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完整听完了阿普斯的言语,目光狰狞的萨迪突然停下了所有挣扎动作。 他怔怔望着身后渐行渐远的同时,背影越发高大威严,身后隐有金色神国虚影显化,恍如一尊神明行走世间的纪长安,喃喃道: “这是什么狗屁说法?难不成你要老夫就这么坐观他沉沦下去?老夫日后又该如何与青云交代?!” 阿普斯毫不客气地骂道:“恕我直言,用东境的话来说,你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冕下即便无法在此时解决神性与自我的矛盾冲突,以他的身份,也只需静待自身位阶‘回升’!” “而身处这方属于他前身的旧日神国,就等于坐镇主场,更别说此地还是昔年神国核心所在!” “坐镇此地,哪怕受限于当前位阶,真实战力连【圣者】都没有,也能借助此地特殊性,将一切敌人拒之门外!” 而就在此时,阿普斯的话语戛然而止。 走在最前方的安格烈猛地停步,目光冷冽地转头,注视着那个突然脱离自己身边的领域庇护的金发小女孩。 这一刻。 女孩的眼瞳中迸射着最纯粹炽烈的金色碎芒。 她毫无怯弱地与安格烈对视,眸光威严而不可侵犯! “那你我便在此地分离。” 短暂的对视下,安格烈收回目光,淡淡丢下这一句,转身大步走向殿外。 而与此同时萨迪也奋力一跃,跳到了纪暖树的怀中,朝着安格烈与阿普斯消失的地方呸了一声。 突然之间! 不等萨迪与纪暖树沟通,轰然巨震从身后处传来,宛如从源头处迸发的地震波一股接着一股! 萨迪惊呼一声,却见囡囡抱着自己朝着与安格烈二人相反的方向大步跑去,在短短的时间内逃离了这座殿堂,纵身一跃,竟是直接离开了这座残缺的浮空之城! 萨迪极目向身后望去。 最后一眼,他看到王座上沉眠的女子猛地睁开了赤金色的瞳孔,震怒而惊恐! “汝为何人,怎敢入侵本尊神国?!不……你……” 惊怒交加的怒吼声突然只剩下仓惶与惊悸。 与此同时。 随着一座巍峨辉煌的金色神国显化世间,脚踏神国的年轻男人单手平伸而出,抓向王座女子的脖颈! 那只如白玉铸就的右手,径直无视了无数雷霆暴风冰雪的阻隔,跨越了星河的距离。 轻描淡写地将王座上的女子擒拿在手。 而这一幕同样落入了安格烈的眼中! 他悬空而立,与阿普斯站在不远处遥望着这一幕,目睹着属于“天空”的权柄被那个男人以“群星”神权轻易镇压。 目光幽深晦涩。 他突然想到了一则流传世间的传闻—— 天国之上。 是为群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大空与群星 境外。 罗浮群岛。 离开了凡灵之身,重铸身躯,一身位阶重返昔年的因佩斯身着银色骑士甲胄,执刀紧随在长裙女子的身后。 自离开东境至今已有一个多月。 而在这一个多月中,他的主上以纯粹的灵体之身踏入【天灾】行列,在序列之路的弥补下铸就了【天灾之身】。 走在前方,身穿青色长裙的艾倪克斯忽然驻足。 这一举动让因佩斯骤然警觉起来。 下一刻,随着主上的仰头,因佩斯同样抬头望向今夜的夜幕,皱了皱眉。 今晚的星星似乎格外明亮,群星闪耀之间,明亮如雪的璀璨星光投落尘世。 艾倪克斯则是沉默地望着夜幕上愈发凸显耀眼的群星,转身望向来时的方向。 久久未曾收回视线。 当因佩斯心中渐渐生出担忧之情时,她突然回转过头,再次向前迈步。 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因佩斯紧紧相随,没有出声询问主上。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主上,望向远方的遗迹群。 那里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身为群星遗民中最早苏醒的王权者,他的主上肩负着极其重要的使命。 沉睡近万年后的苏醒,可非是偶然。 主上甚至当着他的面直言,这一世将展开第三次,也将是最后一次的序列之争。 那些曾在岁月长河中称霸一个时代的伟大生灵,都将从序列源头处回归,结束数千年的长眠,在这一世进行最后的角逐。 譬如选择苟延残喘在被镇压于【巴别塔】境域地下的【地狱之眼】中的伪神一流。 又或是借助“阿赖耶”压制,长眠【迷境】中的古老者一流。 而在这注定将到来的盛世即将到来之前,他们所要做的,就是以“群星”为名,召集属于群星的眷属,再次铸就帝国的辉煌! 眼前遗迹的最深处,便沉睡着一位以罪者自居的群星王权者。 …… …… 阿普斯眉宇凝重地望着此方世界的“天幕”之上。 这座残破的迷境世界,其实全部都是当年那位群星之主的神国残骸。 脚下的城市废墟,就是昔年群星帝国的首都所在,也正是因此,先前那位冕下才会如此震怒。 此时这座残破迷境世界的虚假“天幕”上,凭空凸显出亿万星辰的投影,一幅幅由星辰汇聚的星图在“天幕”上缓慢旋转,投落下无数如雪星光。 亿万群星高悬天幕,明亮生辉,浩瀚如无垠汪洋! 如真正的星河在此铺就开来,璀璨星光一路延伸至此世尽头,煌煌而不可视。 无数明亮闪烁,如恒沙般的光点争相辉映,照耀彼此,星光呼应间,群星仿若愈发闪耀,仿若每一颗星辰间都被星光紧紧相连。 阿普斯喟然长叹。 他能感觉到头顶的群星投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这也并非他的错觉! 这一刻随着自家主君悬浮于空的他,已然徜徉沉浸在了星海之中! 被如雪的星辉吞没,四周皆是一颗颗悬浮的星辰投影,仿若触手可及,随意伸手便可触摸到高悬于天外的星辰。 那位仍身处殿堂之内的冕下,一手将群星投影拉入尘世! 狂暴雷霆弥漫在殿堂内,电弧蔓延间,如树根脉络般弯折无序的闪电拼命挣脱着这座降临尘世的星海的束缚,试图打破封禁,从那位的手中逃脱。 暴风涌荡,空气中逐渐弥漫起冰凉雨丝,其中还夹杂着片片雪花,却在下一刻被无尽星辉融化吞没。 雷光漫天间,一根根由闪电形成的长矛如天罚武器般砸落星海,刺穿无数星辰,却在那恒沙般的数目下显得如此渺小。 然而那一位仍旧没有放弃,暴风卷动着雨雪,随后便是灭世般的满天火雨进行二次冲击。 当火雨与星辉轰然接触的那一刻—— 刺目的白光洒满天空,让阿普斯等人都为之闭目,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全场,伴随着声声宛如山岳崩塌的巨响! 可即便是这般攻势…… 却也只是微微撼动了这片星光领域,震起点点涟漪,然后在极短时间内归于沉寂,显得徒劳而无力。 星辉依旧明亮而深沉。 浩瀚无垠的星河镇压此间,将一切属于“天空”的权柄都无情泯灭! 阿普斯目光惊叹地注视着眼前之景,觉得喉咙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他行走境外这些年也曾目睹过不少群星途径的法外者,其中也有几位跻身于不落位阶。 可即便是那几位出手之际,也绝无这般浩大声势! “陛下……这位难道在被神性吞没自我后,恢复了昔年的部分实力?” 斟酌了言辞后,阿普斯小心谨慎地问询向安格烈。 这并非不可能,因为神性本就是神权的“附属品”,是生灵执掌神权后滋生的“负面”。 在消磨、取代生灵属于凡灵的情感的同时,神性也将大幅度提高本身对于神权的掌握和适应。 安格烈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大殿以“群星”权柄镇压下一切“天空”权柄的纪长安。 无论是最为暴戾的雷霆,还是携带肃静与凝滞之力的雨雪,亦或是其中起调和作用的风暴,都在这浩瀚群星之下显得如此渺小。 包容一切的“大空”却在“群星”之下俯首称臣。 这就是当年“群星”取代“大空”的根本原因吗? 沉默良久后。 安格烈转身走向了那轮金色大日的方向。 “过于浓烈的神性让他得以重新执掌这座神国残骸,哪怕他本身此刻依旧是限制级,但神性的存在,加上他‘寄存’在星界内的部分位格,让他在此方世界内暂时性‘拔高’到了圣者,凭此位阶,再加上这座被那个婊子保存尚可的神国残骸,以及小半神国核心……” “只要这座残骸世界尚未崩溃,这座星界投影依然存在,你就必须得将他当成一尊在世神明。” 听到主君答复的阿普斯心中感慨,却也免不了腹诽,哪怕在此之前,他也是完全将这一世名为纪长安的年轻人当成“完整”的群星之主,丝毫不敢有僭越之举。 只是…… 阿普斯慎重道:“尚未崩溃?可依我看,这座世界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 安格烈冷冷道:“如他这般肆无忌惮地抽取支撑此方世界‘存在’的基石为力量,你以为还能撑多久?” “一座‘无根之萍’的残骸世界,所能倚仗的只有最初时剩存的基石,那个婊子费尽心机将此地打造为她的主场世界,可到最后,却完全是给他做陪嫁。” “哦对了,此地本就是他的神国所在,并未陪嫁之说。” “大约还能撑多久?”阿普斯一边问道,一边在心中腹诽自家陛下要在那两位之间挑出一个最厌恶的,恐怕还是那位第三主君。 安格烈停步眺望远方的“太阳”神权,凝目道:“十天,或者半个月!” 阿普斯这一次迟疑了片刻,才试探性地问道:“陛下,您不准备出手对付那位第三主君?” 安格烈转头瞥了他一眼的,淡淡道:“一座夹杂着存世之基的分身而已,又非是本体,更何况……” 他下巴扬起,嗤笑道:“难不成你让我去现在的他商量下最后一刀留给我?你以为他此刻间还残存几分‘理智’?” 阿普斯无言回身望去。 漫天弯折蔓延的电弧雷光逐渐熄灭。 在那被群星之光照耀的大殿之内,背对着他们的年轻男人单手抓住了女子君王的脖颈。 而后毫不留情地将其扭断,随手抛开。 被丢弃在一旁的残破身躯渐渐融入了漫天星光之内。 而在群星见证之下,年轻男人缓步走上了王座,转身落座。 就如重返帝国之巅的君主抹杀叛逆者,落座于本就属于他的至高王座,冷漠俯瞰着属于他的帝国。 又或是高高在上的真神之尊。 冷眼见众生万象。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谎言 脖子僵硬转回来的青木赤一,呼吸逐渐加粗加重。 他目睹了天上异变的全过程。 从仿若揭下幕纱,露出藏在幕后的浮空城市,到天上雷霆电弧暴动,风暴席卷着雨雪,却最终淹没在浩瀚星河中,如一枚石子丢入大湖,除了最先溅起的水花外,便再无其他异动。 他下意识向身边莫名其妙缠上自己的男人望去,却发现这个穿着打扮奇异的嘴碎男人竟同样目瞪口呆地望着远方。 青木赤一不知心中是否可以放松一些。 这举动说明天上的异动同样超出了这男人的所料,换而言之,他即便是法外者,也远未到这种程度。 “卧槽……” 当这句通用语从男人口中脱口而出时。 青木赤一愣了会,望着男人数息没开口。 黎秋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咳了两声,重新戴上墨镜,严肃解释道: “以前家里穷,没钱读书,读书少,这肚子里的墨水就少,唉,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出口也只剩简简单单两个字。” 青木赤一望着一脸严肃,旋即又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沧桑模样的男人,默然无言地收回了视线。 “黎君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调整了莫名其妙失衡的心境后,青木赤一试探地问向黎秋生。 黎秋生又再度摘下墨镜,浓眉扬起,满脸唏嘘道: “青兄真是问对人了!这事你要是去问别人,我老黎敢打包票,整个瀛洲派系都没人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黎秋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骄矜之色。 青木赤一径直无视了对方的称呼,与第一句话后面的自我吹捧,旁敲侧击道: “黎君知晓刚才的变故起因?” 黎秋生顿时露出淡淡笑容,嘴角微扬间竟有矜持,一度让青木赤一觉得自己瞎了眼,居然能从身前这个男人身上看出自矜之色! “实不相瞒,刚才是我大哥出手镇压了一介宵小之徒!” 不骗人! 那真他大哥! 要不是躲藏在自己心神世界的某位阿姨反复确认,他原本也是不信的。 “……” 青木赤一眼角抽搐,干笑着勉强点了点头,闷头向前走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身边的这个男人可以放过自己,别再跟上来了! 然而天往往不遂人愿。 刚才还在凹造型的黎秋生大步追了上来,遗憾道: “青木君,你怎么就不信我?我老黎从不说假话,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啊!” 听着身旁人再度开启嘴碎模式,絮絮叨叨不停,青木赤一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弯身行礼,低头轻声道: “黎君,很抱歉,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你想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的话,那可能要令你失望了。” “我一路从海面上来到两千多米深的此地,不为别的,仅仅是为了我心中最在意的人。” “如果可以,还请黎君放我一马!” 这个在自己初至此地后第一眼看到的男人,他完全看不懂,只知道对方极有可能是法外者。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对自己下手,却也一直抓着自己不放。 青木赤一能感觉到,这个看上去十分古怪的男人并没有恶意,若是换一个场合,他并不排斥多上一位疑似法外者的朋友。 只是此时跨越了两千多米,从海面之上来到深海之下的他,不是来游玩和冒险的,他是为了扭转莉香的命运而来! 他必须在莉香之前率先抵达神殿,按佐佐木先生所说的重新关上神殿大门。 也只有这样,才能扭转莉香被作为祭品的命运,破除她的死劫! 黎秋生墨镜后的瞳孔露出几分笑意,神色陡变正经道: “青木君,所谓最在意的人,不会就是你的女人吧?” 直白的如一把直驱而入的长刀的话语让青木赤一呼吸一窒,他直起身,面色涨红道: “不……不是的,莉香……莉香并不是我的女人!她是我童年时期的好友!” 黎秋生再度摘下墨镜,然后别在衣领上,挑眉严肃道: “我果然没有看错青木君的为人!” “第一眼看到青木君,我就觉得青木君是一个极其可靠,十分够兄弟的男人,如今再看,果然没错!” “仅仅只是童年挚友,就能让青木君冒着生死危险,下到两千多米深的海底来送死吗?” “我突然想与青木君结拜做兄弟了!” 青木赤一满脸茫然。 全然不知身前之人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结拜的程度呢? 而下一刻,黎秋生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扬眉许诺道: “青木君不要慌!” “不就是逆天改命吗?这事我熟!” “真不带吹的,整个现世四境在这方面真找不出一个比我熟的!” “什么,我咋知道的?啧,所以青木君要对我多一些信任啊,我不是说了吗,命运这玩意,我熟的不能再熟了!” “为何要帮你?” “青木君,我一直都觉得相见相识皆是缘,更何况这世上……可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我的。” 听着耳边突然传来的幽幽之语。 被男人揽着肩膀向前走去的青木赤一浑身一僵。 又想起了初见时男人的反问。 …… …… 井上莉香艰涩地收回视线,与身前的龙马副队长对望一眼。 双方极有默契地许久不曾开口,似乎仍未摆脱先前画面所带来的震惊之中。 无论是最初浮现的浮空城,还是后来雷光涌荡,星河灿灿的场景,都让他们寂静无声。 在强行压下心头震荡与惊骇后,井上莉香幽幽道: “龙马副队长刚才所说的神殿……不会就是这座浮空城吧?” 龙马一平嘴唇蠕动数息,却都没有开口,在失声般的沉默后,他苦笑道: “井上队长,这一切同样出乎了我们的预料。” “在我们得到的所有线索中,神殿坐落于这座城市的最高处,我们原本以为指的就是远方的宫殿群,可现在来看……” 龙马一平目光沉重地望向悬浮在高空的残缺城市,心中涌出种种杂念。 “可现在来看,神殿的真实位置,是在那座浮空城市上方!” 井上莉香怔怔望着高空中的浮空城,轻声道: “我们必须进入神殿,唤醒沉睡在其中的神灵吗?” 龙马一平摇头郑重道: “不,我们只是先行队,我们需要做的,是确认神殿是否真的存在,最好还能确认神殿内是否如壁画上所描述的那样,其中有神明沉睡!” “其余的后续,自有各位副督察,以及武藏督察去烦恼!” 听到龙马副队长的解释,井上莉香神色微松,望着远方久久未言。 只是确认神殿的存在吗?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 他们应该做得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结盟 完成与龙马一平私下交流的井上莉香回到了队伍行列中。 她扫视了一眼神情肃穆,整装待发的众人,伸出手指向远方天空的浮空之城,沉声道: “诸位,五分钟后出发,目标是那座刚出现不久的浮空城!” 除却龙马一平的六人皆是神色微变,望去的目光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骇。 这一幕却让井上莉香心中稍安。 她能感觉到众人这一刻并非在演戏,流露出的情感是真实的,也就是说他们此前同样不知晓那座浮空之城的存在。 这从侧面某种程度上证实了龙马一平的话。 只是…… 龙马一平副队长仍对她隐瞒了部分信息。 在先前的交谈中,龙马副队长表示其实此行的真正任务,是确定另外几处遗迹中壁画上的神殿所在。 查实神殿是否存在,确认神殿内有无神明沉睡。 他们瀛洲派系要想将【高天原】完全纳入掌控,那么神殿就是他们当前掌握的唯一线索。 瀛洲派系在探索另外几处遗迹中,从壁画上得到了不少信息。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壁画上一座描述有神明沉睡的神殿。 在经过瀛洲高层一致判定,这座神殿极有可能就是整座【高天原】的核心所在! 但持续数百年的搜寻却一直没有结果,直到这一座废墟城市的出现,让他们又看到了希望。 至于为何身为行动负责人的井上莉香完全不知其中隐秘,还要等到他龙马一平来揭秘…… 龙马副队长依旧将其归为“时间过于匆忙,详细具体的资料其实都在给井上队长的U盘里”,以此搪塞敷衍了过去。 仅这一点,井上莉香就可以确定,龙马一平绝对还隐瞒了部分重要的情报! 而在结合昨夜里龙马一平流露出的复杂情绪后。 井上莉香心中淡淡的阴影自始至终都无法散去,一直沉浮着。 不安和警惕的情绪相伴滋生。 可她又偏偏无法得出一个合理的推测。 同为执行部的成员,龙马副队长并没有害自己的理由,自己加入执行部这几年也未曾得罪过谁,反而一直谨小慎微。 那么龙马副队长的遗憾惋惜,以及其余六位前辈的警惕提防,究竟源于何处? 心中仍旧想不通的井上莉香竭力控制着面色归于平静,没有露出异色。 当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再小心,一切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收拾了下自己的行囊,在剩下的寥寥几分钟内抬头望向远方。 五分钟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井上莉香与众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废墟处走出一尊宛如钢铁铸就的庞大健壮身躯。 蛛魔哈萨斯。 手提巨盾,肩抗重斧的哈萨斯八足迈动,与五十米开外,露出警戒之色的八人遥遥对视。 昨夜井上莉香不战而退,让哈萨斯恼怒异常,特意搜寻了好一阵,结果由于对方哪怕是逃跑也依旧一路小心翼翼,抹去了自身留下的所以痕迹,导致他最终一无所获。 哈萨斯冷厉的眸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为首的女子身上。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除却此女外,无一人能入他眼帘。 随着沉闷的砰然声,哈萨斯将巨盾与战斧插立在地面上,声音浑厚而响亮: “人类,我名哈萨斯·迪恩,来自伟大的古罗因帝国,奉真神之命来此狩猎渎神者,你若不想身周之人逐一死在我的手下,那便与我结盟!” 对方用的是纯正的境外通用语。 每一名经过系统培训的官方法外者都必须通过的一门“外语”学科。 当这番话落入戒备状态的井上莉香耳中,她不由得一怔,望向蛛魔的目光中不可避免地带上怪异之色。 这头蛛魔竟以其余队员的性命,威胁她与他结盟? 听上去倒还真挺像境外蛛魔一族的作风…… “井上队长,我们不要与他过多纠缠,效仿昨日!”龙马一平低声道。 井上莉香却未在第一时间做出答复。 奉真神之名来此狩猎渎神者? 这头蛛魔口中的真神,难道就是神殿中沉睡的神明? 那么渎神者岂非就是他们这些闯入此地的生灵? 可如是如此,他们双方本身就是敌人,这头蛛魔不可能,更无理由对自己提出结盟之言! 还有…… 古罗因帝国?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是境外的一座属于蛛魔一族的帝国,统治者为迪恩家族。 这头自称哈萨斯·迪恩的蛛魔…… 来自于境外! 而非是此前龙马一平猜测的其祖上就生存在这座迷境世界中。 井上莉香目光闪烁,冷静问道:“你来自古罗因帝国迪恩家族?” 哈萨斯扬眉,右手握拳重重击于胸膛,高傲道: “你既知晓古罗因帝国的存在,那你更应当清楚英勇无畏的蛛魔战士从不会背弃盟友!” “人类,要想在这座狩猎场上活下去,与我结盟是你等唯一的希望!” “带着七个拖油瓶,可不会增加你的生存几率!” 夹带着嘲讽的话语没有刺激到众人,却也让龙马一平心中的不安愈发沉重。 井上莉香又问道:“狩猎场?来到这座迷境世界的似乎不止是你?你们究竟为狩猎谁而来?” 哈萨斯皱眉望了眼这个看似孱弱,却执掌着极为罕见的高位乙太权柄的人类女子。 他能发现对方是在套话,却不以为意。 只是好奇这些人类似乎完全不知晓此地所藏的真正隐秘,那又是为何而来? 此处地界,已然成为盖亚序列年轻一代的角斗场。 而他们明显不可能是受母神召唤而来。 至高无上的大地之母,怎么可能将目光落至荣光的眷者身上? 哈萨斯道:“我等接受了伟大的母神召唤,来此狩猎渎神者,目前也只知渎神者藏身于至高神殿中。” 井上莉香身躯一震,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浮空之城。 对方的话让她的脑海中瞬间划过无数令她自己都为之震颤的念头。 沉睡于神殿的神明…… 接受“母神”号召从境外出现在【高天原】内的蛛魔…… 狩猎藏身在神殿中的渎神者…… 井上莉香狠狠一咬唇瓣。 淡淡血腥味刺激着她的味蕾,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在清醒过来的瞬间,她的意识延伸,感知着其余队员的情绪波动。 除去龙马一平副队长以外,六人皆是茫然而震撼,唯有龙马副队长一人…… 他竟然在不安与惊怒? 井上莉香心中一冷。 龙马副队长果然仍旧有所隐瞒,而隐瞒的部分恐怕就在于神殿之内的那尊沉睡“神明”。 哪怕早有预料,可井上莉香心中依旧忍不住感到荒诞和无法理解。 她不理解龙马一平为何要对她有所隐瞒! 在十数息的沉默与思索后,井上莉香抬起头,一字一顿道: “我接受你的结盟邀请,但你必须拿出最起码的诚意,确保我们间的盟约。” 哈萨斯毫不意外对方的选择。 在他看来,这是任何一个保持理智的智慧生灵都能做出的正确判断。 正如他所说,蛛魔一族从不会背弃他们的盟约,这是一代代蛛魔先祖用鲜血扞卫的荣耀与名声! 哈萨斯掷出一枚青色石子,石子破空而至,落到井上莉香脚下,旋转了几圈叮当落地。 井上莉香拾起青色圆石,感受到了烙印其上的属于乙太序列的力量。 “这是……” 哈萨斯重拾战斧与巨盾,八足迈动间,踏碎了一地碎石,以不会引起对方警觉的速度,缓慢接近着井上莉香一行人。 “这是由乙太序列者灌注而成的盟石,其中签订的契约是最基础的互不相犯,只需滴入一滴血外加烙印下你的精神烙印。” “同为乙太序列者,你应当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辨别我说的真假。” 井上莉香仔细感受着青色石子内蕴含的“束缚”与“誓言”的力量。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当是由贤者途径中掌握有关【誓言】权柄的法外者,配合炼金术师制作而成的炼金物品。 其中蕴含的规则力量并不浓郁,却也足以束缚他们这些尚未踏上通圣之路的限制级法外者。 “井上,不……” 龙马一平神色惊怒,刚要出口喝止井上莉香停下手中动作,可他却忽然一僵,话语断在半空。 只见井上莉香在核查完青色石子内含的“约束”力量后,毫不犹豫地滴入血液,烙印下属于自己的精神痕迹。 她反手将青色石子抛向哈萨斯,平静述说,似在对哈萨斯解释,又似在对身后的众人解释: “我之所以选择与你结盟,是因为我们的目的暂时一致。” “我们想要夺得这座迷境的掌控权,而你要狩猎神殿中的渎神者,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 哈萨斯目光微动间,大笑道:“区区一座残破迷境,还入不了古罗因第一皇子的眼中。另外,女人,你很有意思!” 井上莉香眯眼道:“谢谢,但我并不会将这认为是对我的夸赞。” 哈萨斯毫不在意,眼中闪过奸猾之意,得意道: “既然盟约已成立,那接下来你要助我对付那几个与我一同进来的蠢货!” 井上莉香深深看了这家伙一眼,反问道:“这与我们间的盟约似乎并无关系?” 哈萨斯摇头道:“不,有关系!这能大幅度减少我们对付神殿中的渎神者的压力。” “每一个响应母神号召而来的盖亚眷者,都得到了来自母神的一份馈赠。” “我说过了,这是一场狩猎!而狩猎的对象,可不单单只是渎神者!” 哈萨斯狞笑着肩抗战斧,意味深长地扫视着井上莉香身后的众人道: “而你们这些人类,除去你以外,都只是误入狩猎场的一群羊羔。” “羊羔们要想活下去,只有依附在强者的身边,无意义的抱团只会引来狼群的窥探。”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伏击 “哈萨斯!” 满含怒火的咆哮声响彻废墟。 一头银鬃巨狼怒啸着冲破黑色禁锁领域。 而等待多时的哈萨斯狞笑着高高跃起,挥动手中战斧,于半空中将巨狼劈回了下方的黑色禁领! 随着轰然一声,巨狼不甘怒啸,可却依然在这一重斧下被狠狠砸入地面。 重新将巨狼逼回井上莉香营造的禁域,哈萨斯咧嘴狞笑着紧随其后,直线坠入友方打造的领域。 这重领域虽然敌我不分,只要进入其间,都将失去视觉与听觉,陷入无声无光的绝对黑暗世界。 但相较于被他们围攻的这头巨狼来说,掌握着【重力压制】,拥有井上莉香从旁协助的哈萨斯,只会更具有优势! “哈哈哈!凯恩,你也有今天!” 哈萨斯挥动战斧,畅然大笑着在井上莉香的示意下不断斩落。 裹挟着【重力压制】权柄的巨斧每一击都沉重如山,深深嵌入地面,劈开道道蛛网般延伸的裂痕。 被堵在这座黑暗领域的巨狼发出恼怒的低吼声,竭尽全力将自身感知发挥到最大,感受着空气中的气流传递而拼命进行闪躲。 每每惊险闪过,却被飞溅而出的碎石砂砾击打在体表,虽然不至于受伤,可那种刺痛却不断积蓄着巨狼的怒气。 哈萨斯毫无留手之意,完全是痛打落水狗。 手中战斧挥动的频率愈发高效,频繁触发着小范围的【地裂】权柄。 哪怕明知身处这方领域内,对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可他却依旧狂笑着发出种种嘲讽之言。 “大狗!我早就说过了,你就是个废物!你再给老子逃啊!逃啊!” “今天老子要打断你的四条狗腿,看看你还能不能四下乱窜!” “废物!废物!连与我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你们始族之山的古老传统与荣耀全被你丢在了地上!” 而巨狼这边同样越来越暴躁。 只是在最初时就落入了下风后,再加上这座领域的诡异,让它一直被哈萨斯压制在了下风。 全程勉强奔逃,凭借着狼人与生俱来的野性直觉艰难躲过哈萨斯的巨斧。 但它的闪避越来越显得勉强,数次与巨斧擦身而过,几缕银色狼毫被斩落在地。 突然间,哈萨斯狞笑着加大了权柄的笼罩范围与强度! 陡然增加在自身上的重力让巨狼的行动出现了一丝凝滞、迟缓。 而这一丝凝滞,便成为了它最大的破绽。 哈萨斯感受着巨斧上传递而来的触感,眼睛一亮,知晓这一斧劈中了! 他毫不犹豫地悍然加诸气力。 势要一斧子将这头该死的,永远只会逃窜打游击的巨狼劈成两半! 危机骤然降临。 身陷绝境的巨狼再不犹豫,全身银色毫毛根根竖起如尖刺,泛着银色光泽的毫毛在这一刻与战斧相击,发出金石相撞之声。 战斧略一停顿,似被对方成功阻击,却在下一瞬间劈断狼毫,再度毫无阻碍地落下! 巨狼淡金色的兽瞳猛然竖起,浓郁的不甘愤怒之色一闪而过。 悲愤的怒啸声划过长空。 下一刻,巨狼的身形消失在了巨斧之下,仅仅只差咫尺之距。 全力斩下,毫无留手的巨斧落在地面上! 宛若大陆板块塌陷的巨震接连响起,方圆百米内的地面骤然沉降,长达数十米的裂痕一路延伸! 所幸井上莉香这边早有防备,皆避开了这一斧的余波。 哈萨斯提斧后跃,退出了开始消散的领域。 他将巨盾竖在地面上,肩抗巨斧,戏谑望着巨狼消失的地方。 在那处方向上,一枚土黄色的残缺玉佩缓缓旋转在空中。 哈萨斯大步走过,将残缺玉佩抓入手中,满意地掂量了下,收入囊中。 凯恩的离去在他意料之内,他也没想着能在这里将它杀死。 而巨狼凯恩的离去,也代表着这场狩猎战中,它已经弃权,失去了所有竞逐的机会。 在井上莉香等人聚集过来后,哈萨斯满意地嘿嘿笑着: “果然,有你作为辅助,实在是最好不过。” 井上莉香目光从他握着玉佩的手中挪开,皱眉问道:“它逃去哪了?” 哈萨斯满不在乎道:“这只是一场年轻一代的狩猎,母神是仁慈与宽厚的,祂总会给予年轻一代更多的机会,凯恩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被母神从这座迷境世界传送走了。” 井上莉香目光一凝。 传送走了? 涉及空间的权柄?! 收起玉佩,哈萨斯抬头微笑道:“等到凑齐这枚玉佩,就是我等进军神殿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你们的母神,究竟是谁 “这枚玉佩内,藏着足以与神明对抗的力量?”井上莉香试探性问道。 哈萨斯重提战斧,心情大好,终于在今日彻底赢了这只该死的狼狗。 他与凯恩同为这一代盖亚眷者,分别身为蛛魔帝国皇子,以及始族之山的继承者,这些年来彼此间斗争高达数十场,却几乎都是平手告终,对方虽然在气力方面远不及自己,可速度却也让他无可奈何。 按理来说哈萨斯掌握的【重力压制】最是克制凯恩这等以速度见长的法外者,可凯恩身具的【始祖狼魂】却能轻易抹平他的权柄。 虽说这次是借助了井上莉香的权柄,可这次本就是狩猎,而非单独的角斗。 此时心情不错的哈萨斯知无不言道: “这方迷境残骸早已被母神锁定、封锁,藏于其中的渎神者也早就被母神盯上。” 说罢,哈萨斯指了指了头顶,淡淡道: “‘天幕’之外隐于黑暗中的生灵,皆是母神麾下的死侍,用以封锁和监督这座迷境残骸。” “话说,我倒挺想知道,你们这些人类是如何进入此地的。” 迎着哈萨斯质询目光的井上莉香一震。 她抬头望向那层将此地与头顶深海隔绝的“天幕”。 在那之外的深海中游荡着一群“死侍”? 而这座在近千年前辈瀛洲派系挖掘而出的迷境,居然早就被某位高位生灵盯上了? 察觉到某种隐匿在暗处的巨大阴谋的井上莉香谨慎道: “这座迷境残骸在近千年前被我族先辈发现,我们的境域之内也一直有通往此地的迷境大门。” 哈萨斯一愣,诧异道:“你们在这千年内一直都有维系迷境大门的开启?你们究竟属于什么势力?” 井上莉香咬唇道:“我等隶属于现世四境之东境。” 听到这句话,身形足有两人高的哈萨斯瞪圆了眼,手中战斧差点脱手砸落地面,这番神态此时在他身上竟显得异常憨态可掬。 哈萨斯倒吸了口冷气道:“你们是现世东境的人类?如此说来……这座迷境残骸位于【诅咒之地】中?” 井上莉香知晓境外生灵对于现世四境的称呼除去【诸神净土】外,用的最多的就是【诅咒之地】、【不祥禁区】。 在得到井上莉香点头承认后,哈萨斯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 他忽然变色道:“你等与那陈浮生是什么关系?!” “……陈浮生是我们东境之主,我们只是东境执行部的成员而已,怎么可能攀上关系,硬要说也只是境主与子民。”井上莉香无言道。 未曾想,哈萨斯竟是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厚重的甲胄,一脸庆幸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可不想与那个疯子搭上关系。” “一月前我族一位大君联合其余八位【列王】踏足东境,最终一个没回来,真是吓死个蛛魔。” 井上莉香知晓他说的是一月前的那场场面极大,落幕却极快,颇有些虎头蛇尾意味的大战。 “你们……很惧怕我们的境主?” 哈萨斯眼角一抽道:“九位君王联袂赶至东境,却无人归族,全部失去行踪音讯,你觉得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 而且这一战后,据传陈浮生背后站着一位凌驾诸王之上的【王座】,就凭这一点,你们东境的底蕴已经比得上任何一支圣族了!” 说到此处,哈萨斯声音沉凝数分,望向身前女子的目光也微微变色。 如他所言,此时的东境在境外任何一支势力眼中,都已被划入“圣族”的行列。 而古罗因帝国也只是蛛魔圣族中势力较大的一支派系,还代表不了整个圣族。 帝国背后,也没有一位【王座】压阵。 而身拥高位乙太权柄,潜力无限的女子,在东境内的地位想来也不会太低,这取决于乙太序列的特殊性。 单凭这一身份,对方就足以得到他的尊重与认同。 而思及此处的哈萨斯也琢磨到了些不对劲之处。 这座迷境残骸在近千年前就已对外开放? 难道是藏在迷境中的那个渎神者妄图逃离此地,从母神的监视下逃脱? 哈萨斯眸色沉降下来。 恐怕真相与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但既然母神在不久前颁下旨意,那就足以证明那名渎神者尚未逃离此地,依旧被困锁在这里! “那枚玉佩是母神给予我等的‘圣物’,集齐之后,便能轻易镇压藏于神殿中的渎神者。” 沉默片刻后,哈萨斯回答了井上莉香先前的疑问。 井上莉香眉头紧锁道:“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些进入【高天原】内的生灵,按正常的流程来,先是内部斗争决出一名胜利之人,然后再前往神殿解决其中的渎神者?” 哈萨斯点头道:“不错,这是正常的狩猎流程,彼此间相互狩猎,决出最终的胜利者,再代表母神消灭亵渎祂荣光的渎神者!” 井上莉香一字一顿道:“那么,你们的母神有没有告诉你们那名渎神者当前的实力?” 哈萨斯眯眼沉思,缓缓摇头道: “母神只说‘圣物’中蕴含着能轻易毁灭渎神者的权柄。 而与其说是我们来消灭渎神者,倒不如说是最后的胜利者将有资格代表母神赐予渎神者以死亡。” 井上莉香默然许久,抬头轻声问出了一个之前就极其在意的问题—— “请问你们的母神……究竟是哪一位存在?” 哈萨斯皱眉道:“我等盖亚眷者的母神,自是踞于盖亚序列源头,以真神位格坐镇根源之海的大地之母!” “你们东境之人,难道连五大序列的源头都不知晓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对不起,你不是人 当纪长安再度睁开眼时。 他整个人漂浮在一座金色的汪洋大海上。 头顶是浩瀚深邃的星海,四周皆是流溢着灿金色的海水,波浪起伏间,他随波而流。 纪长安试着坐起身,身体却突然失去了漂浮之力,整个人猛地坠入海水。 骤然之间,他拼命挥舞双手,拼命在金色海水中挣扎扑腾着,心中拔凉拔凉。 早就说了他这辈子最讨厌游泳了!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扑腾自救法没有起任何作用,始终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速度沉入深海。 这时,他忽然发觉自己并没出现呛水等状况。 身处这座金色汪洋内似乎用不着呼吸。 纪长安从落水的骤然惊恐中冷静了下来,审视着自己当下的处境。 金色透澈的海水中不断上涌出一个个气泡,从他的身边飞掠而过。 他尝试着伸手触碰,却抓了个空,手臂径直穿过气泡,却没对气泡产生任何影响,仿佛两者并不在一个维度。 他尝试了各种办法,包括自身的权柄,却全然无用,他的身躯依旧在以恒定的速度下沉。 渐渐地,他所幸放弃了挣扎,认命地张望向四周,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到了什么鬼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作用。 也许是沧海万年,又或许只是眨眼一瞬间。 纪长安眼前突然一黑,脚底下传来接触到实地的熟悉而令人心安的触感。 这一瞬间。 天与海倒转翻滚。 当他再次睁眼之际。 他站在群星间。 脚下是万丈星光,八方皆为洒落着星辉的星辰。 与那一颗颗恍若大至无边无界的星辰相比,他的身形显得是那样渺小而卑微,可当他抬脚迈出的那一刻,星光铺路,身前群星避让于两侧,化作不朽的灯塔为他指引方向。 这是一条通往星海之巅的道路。 纪长安皱着眉,踩着脚下的星光而行,沿着众星避让开来的大道一路走走停停。 冥冥中传来的熟悉感牵引着他向前走去。 这一路上他见识到了各式各样的星辰和那些举世难寻的风景。 最终,他停步于一座煌煌神国前。 那一尊高坐于神国至高处的身影,让纪长安神色极为复杂地停下了脚步。 他茫然地望着那个与自己有着八九成相似面庞的威严男人,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对方。 在哪里? 总不可能是照镜子吧…… 好像是在过去的这几年里? 纪长安心神猛地一震。 他忽然想起一幅幅曾经无比模糊,却在这一刻异常清晰的画面! 他们之间的确见过…… 且就在过去的这几年里。 “哎呀呀,没想到长安你这么快就把这臭屁的家伙吵醒了?” 令人心神安定,却本应该彻底消失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说不上是苦恼还是无可奈何的笑意。 听闻此声的纪长安猛地回头转身。 看到了那道在一个月前走向消亡的男人。 他瞪大了眼睛道:“你……你不是……”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男人低头微笑着揽过他的肩膀,神色认真解释道: “你既然在这里见到了我,那就证明外面的我是真的消散了。” 纪长安咽了口唾沫,眨巴着眼睛,讷讷道: “那这里是哪里?” “这里啊,这里是我们心神世界的最底层,也是埋藏着我们所有隐秘的秘密基地。” 男人笑眯眯说道,语气轻松而欢快,就像在与小弟分享着藏了无数年的小秘密一般。 他抬头望向落座于煌煌神国至高处的那尊身影,轻笑道: “至于坐在那里的,你可以把他当成第三个我们。” “你过去也见过他,这家伙趁我虚弱时主动出来过几次,只是你与他的会面实在不是很值得铭记,所以我就出手模糊了其中大半。” “唔对了,因为我的插手,你好像把他错当成安格烈过?” “嘛,这些也不重要了。” 男人摆摆手,一脸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无需再提,给他个面子,揭过揭过! “……” 纪长安嘴角抽搐,只觉全是槽点,实在不知该从哪里吐起。 他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去,发现至高处的那尊身影竟是一直未曾低头看他们一眼,只是冷漠地落座于神座之上。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义愤填膺道:“这家伙臭屁的要死,压根看不起咱哥俩,我早就想揍他一顿了,只可惜一直没啥机会,这个重要的任务以后就交给长安你了!” “……” 纪长安表示不想搭理他。 他突然看向神国之内,发现神国之内竟然跪坐着数不尽的万灵虚影! 各类生灵中,以人类居多,无一不是神色虔诚而恭敬,跪地而坐,如在侍奉着他们无上的神明。 “这世间生灵当中,人类是最近神灵的生灵,信仰之力比之其他种族也较为纯粹,所以最受某些伪神的喜爱。”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突然间说道。 “而最近神灵的人类的诞生无关任何一位真神,仅仅只是世界意识的眷顾与恩宠。” “也正是因此,在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往往都是以人类为‘标杆’,我们的人世显化也是以人类为‘模板’。” 纪长安一脸茫然道:“你最后一句话咋听起来像在说……我们不是人?” 不曾想,男人竟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轻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 “长安,对不起,有件事瞒你很久了,其实我们不是人!” “三分之一的兽性,三分之一的‘人性’,再加上三分之一的神性,这就是所谓的存世根基的基础,也是理论上最完美的比例。” “这世间每一尊诞生了‘灵体’的生灵,体内都存在相应的神性,无非是多与少罢了。” “所有也有一种说法—— 世间生灵皆神明!” 男人顿了一顿,似乎被这一句话勾起了某些悠远的回忆。 “凡世生灵在升华之路上的进步,对神权的涉足,对天地规则的领悟,其实都只是加重自身神性比例的一个过程。” “当神性浓郁到一定程度,凡灵的‘灵体’将无限趋近于‘神’,这是成为神明的基础,也是承载和容纳神权的根基所在。” 说到最后,男人低笑着,语气玩味道: “长安,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每一个生灵的体内都具有神性、人性与兽性。” “这个臭屁的家伙是我们的‘神性’所化,而我对应的则是我们的‘人性’,至于剩下的你……” 纪长安:“……” 合着我不仅不是人,我还是“兽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毁灭世界吧,少年 纪长安缓缓蹲下身,深吸了口气,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颊。 “所以……我们不是人的话,是什么?鬼怪?还是神明?”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笑容的男人,轻轻跺了跺脚,他的脚下赫然是沉浮的广袤星河。 男人忽然仰头叹息,自顾自道: “长安,曾经的我其实一直都很担心,担心你会执着于追溯我等的过往,担心你会迷失在我等昔日的荣耀之中,担心你被我们的权柄所吞没,从力量的主人沦为力量的奴仆。” “但好在,你还是没有让我们失望。” “你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外面的我直到消亡的最后依然对你抱有期待!” “鬼怪?神明?” “长安,我希望你能明白,所谓的神明,不过是生灵升华之路中的一层台阶罢了,绝非尽头。” “这世间万灵的诞生,从海洋到大地,再从大地升至天空,最后破开世界隔膜抵达无垠星空。” “而我等自出身的那一刻,便高踞于群星之上!” 纪长安神色微变,却非是因为这番话语,而是身边与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男人,此时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的一举一动都给他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制。 尤其是当他看着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眸熠熠生辉,远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人眼目。 男人轻笑,意味深长地问道:“是不是觉得,我与他给你的感觉完全不同?” 纪长安诚实地点了点头,目光不曾离开男人片刻。 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是温柔到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包容而下。 可眼前的男人,却是锋芒毕露,狂放而睥睨。 他有些怀疑当下的一切是不是全为幻境,是某位乙太序列的法外者针对他施展的手段。 只听身边的男人似笑非笑道: “我是他舍弃的‘荣耀’,继承的自然是他性格中最为狂放的一部分,若非如此,这些年里也压不住神国中的这位。” 说到这里,男人扫了眼金色神国,随意道: “另外这座神国原本并非虚影,只是远离尘世多年,如今倒也快彻底沦为旧日幻影了。” “算算时间,这家伙也快被我们压在此地一万多年了,也难怪会忍不住想取你代之。” 纪长安望着神国的至高处。 发现坐在那里的男人终于低下了头,那双漠然的鎏金色瞳孔中仿佛倒映着他们二人的身影。 纪长安突然开口问道: “每一个生灵都具有神性、人性与兽性,神性所化的他被人性所化的你镇压了万年,那么这万年之内……代表兽性的我呢?” “他说他在七年前因为某个特殊原因,不得不将自己的灵体分割成两半,其中一部分就是我,我是否可以理解为—— 所谓的兽性与人性,原本就是一体的?” “这里就是我们心神世界的最底层?我没记错的话,在进来这里前,我见到了一座沦为废墟的城市……那座城市好像就是记忆中的群星帝国?” “我之所以进来此地,还有他苏醒的原因,就是因为目睹上述场景后受了刺激?” “另外……这家伙此次苏醒,是想取我而代之?” 一次性吐完一大堆问题,纪长安长舒口气,感觉身心通透。 有些问题不吐不快,他也没准备压制自己,毕竟大家都是真·自己人,没藏着掖着的必要。 而面对纪长安抛出的一大堆疑惑,男人竖起大拇指,然后微笑道: “我直接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 “关于他的苏醒,其实原本的我也没想到这一天的到来会如此之快,这也算是意料之外的局面。”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请你投出你的票票吧。” 纪长安原本对于男人略过之前的问题还心怀微词,却又神色凝重地准备聆听男人回答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只是这一刻,他望着神情也同时严肃起来的男人,忽然满脸懵。 投出……你的票票? 什么鬼? 这画风怎么一下子突然就变了?! “投……什么票?门票?还是竞选下一届身体掌控者的人选?那我投我自己,你应该站我这边吧?我在外面可是发自心底地把你当为老大哥的!哪有大哥不罩着小弟的?!” 纪长安没好气地说道,也全然不管自己说了什么,纯粹跟着对方的节奏放飞自我。 男人笑眯眯地接话道:“投你投你,肯定投你啊,我费了这么多功夫才为你重塑存世之基,让你得以完整地出现在这座世界,怎么可能不投你,投谁也不可能投这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臭屁家伙!” 纪长安突然抱头叹气。 其实在不靠谱这方面,身边这家伙,和那个男人间还是有些相似的吧? 果然还是同出一源。 男人也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道: “别太在意,开个玩笑!我一个人在这里无趣坏了,找不着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当年的我可没这么话痨,绝对是惜字如金的那类型,都是生活所迫啊!” 玩笑过后,男人眯眼认真道: “不过投票这事可不是假的,目前局势是一票对一票,就看你怎么选了,是投他还是投我,又或者自己投自己,三方鼎立,全看你接下来的抉择了。” 纪长安叹气道:“既然是投票,那到底是投什么呢?总不会真在进行下一届身体掌控权争夺吧?” 男人打了个哈哈道:“那没必要投,肯定咱们赢,二打一稳胜!” “至于现在的局面,嘛,上面这位对我们涉世程度过深感到不满。”男人耸了耸肩,道,“所以接下来该你做出决定了,对于我们如今身处的这方世界,你觉得我等应该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事先声明!” 男人忽然举起手,微笑道:“我的态度自万年前就从未变过,我坚持守护这座世界。” 陡然听到投票相关的竟是如何看待这座世界这类高大上的问题,纪长安愣了好几秒,忍不住吐槽道: “你是守护,难不成上面那家伙是准备毁灭世界不成?” 可未曾想到,当他这一番话脱口而出后,蹲在他旁边的男人神色忽然变得极为古怪。 这一刻,他隐约间似乎还听到了来自神国内的嗤笑声。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望向远方,轻声道: “长安,人性所化的我是守护,而神性所化的那位则是拒绝插手其中,只愿冷眼坐观世界运转,人世沉浮。” “而曾经的你……” “长安,你知道何谓‘兽性’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生而神圣 “世间生灵皆有‘三性’,其中神性潜藏最深,人性与兽性往往纠缠极深。” 林珞然漫步在废墟中,右手指间上顶着一轮小小的血色残月。 “‘三性说’吗?” 周怀之饶有趣味道, “我当年突破不落阶位时,的确感受到了一丝触动,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自身的视界被拔高到了不可言的层次,以极高的位格俯瞰尘世一切,妙不可言,只可惜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差点让我都以为只是错觉,若非我身为乙太序列的法外者,还真发现不了潜藏在心神深处的那抹神性” 林珞然浅笑道:“刚突破第六位阶就能触及心中神性,想来周叔与‘神权’间的距离已经不远了。” 周怀之瞥了眼珞然妮子指间的血月,竟是极为罕见地露出艳羡之色,摇头唏嘘道: “距离再近也还有一段艰难跋涉的路程,哪里比得上你这妮子,不声不响就将那位藏匿在此地的血月神权拿到手了。”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珞然你究竟是何身份,莫非你前世真是血族的黑夜女皇?” 感慨结束后,周怀之试探性地问道。 林珞然笑吟吟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却唯独不说话。 这既摇头,又点头的,到底是还是不是? 周怀之无奈耸了耸肩,放弃了这个问题,却也没多大失望。 毕竟本就没抱着真能从这狡黠似小狐狸的妮子口中套到真相的希望。 下一刻,周怀之又哑然失笑道: “此地血月神权与附带的隐秘神权都落入了你的手中?这么说,那位至上者岂非是要失望而归了?” 那位跟随长安,又或者说引导长安进入此地的天国至上者来此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寻回早年丢失的“昼夜”神权,可如今代表黑夜神权部分威能的血月与隐秘,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林珞然的手中。 不知道等那位至上者搜遍此地无果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想想就有些期待。 林珞然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道: “这可与我无关,周叔你之前也看到了,是这顶小月亮自己飞入我手中的!” 周怀之笑而不语,心中却是忍不住惊叹一声,对于身前少女的身份愈发好奇。 正如林珞然所言,就在先前某人将群星投影拉落此间的时候,天上那轮藏匿着部分神权的血月主动飞落至少女的手中,全无反抗之意,反而似有一丝…… 雀跃? 就好像遇到了真正的主人一般。 周怀之心中暗自摇头。 仅仅是这一件事,就足以证明在论及对黑夜神权的涉足上,林珞然拥有着比那位天国至上者还要高的掌控力度。 在黑夜有关的神权方面,比那位号称执掌所有“大空”权柄的至上者还要精深吗? 这可真是…… 让人匪夷所思。 周怀之抬头望向远方那座残缺严重的浮空城市,好奇道: “那里应是尘埃落定了,你难道不准备去找他吗?” 林珞然的目光顺着望去,神情首次有些凝重,摇头轻叹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的他已经被神性的一面取代了。” “如今高坐那座殿堂之内的,不是长安,而是一尊旧日真神!” 感受到珞然口中的沉重,与那全然不似玩笑的神情,周怀之眯起了眼。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地,又对此地秘闻了如指掌,全因顾老爷子给他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交代了这座被瀛洲派系命名为【高天原】的迷境的真相。 同时还附带了长安与那位至上者与此地的关联。 可眼下珞然口中的状况……却是完全出乎了他们这边的预料。 “神性的一面?”周怀之目光微动,若有所思道,“其实我一直在思索长安的真正根底,并非是他的来历,而是作为‘纪长安’这一面的他的根源。” “按顾老爷子所说,当年与纪渊签订契约的‘长安’可以理解为另一个人格,以自身存世根基为基础,为如今的长安奠定了新生的根基,那么……” “新生之前的长安呢?” “长安的诞生又真的是从‘无’到‘有’吗?” 说到最后,周怀之竟是自己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问题。 “我看未必!” 林珞然则早已仰头望向高空中那道威严入狱的身影,眸光幽然。 这世上几乎全部生灵都是从凡灵开始,于升华之路上一步步前进,最终触及神灵领域,踏入真神的层次。 可对某些生而神圣的存在而言…… 却是恰恰相反。 从最纯粹的神性到杂糅进部分人性与兽性,从神上神跌落至真神,再从真神跌落至凡灵之流。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当年她也亲自开口问过那人,而那个让自己降格为从神的他只是低头望着纷杂繁乱的尘世。 一言不发。 只是沉默。 神性? 人性? 兽性? 生而神圣者,何来后两者?! …… …… 在漫长到仿佛海枯石烂的沉默后。 纪长安语气艰涩地低声问道:“兽性代表的是最纯粹的欲望与野性?你是守护,他是中立,而我……则选择的是毁灭?” “安格烈那日说是我亲手覆灭了云上天国……他没有骗我,对吗?” 面对另一个自己的逼问,那个男人沉默地与神国内的那尊身影对视良久,似乎彼此间在商量着什么。 在良久的沉默后,男人终于缓缓点头,语气幽幽道: “云上天国确实灭于你手。” “事实上……发生在约一千年前的大破灭之日,便是你一手造成的。” “那一日。” “你以天国第四权柄【启示夜】埋葬了第二纪元的所有旧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怯弱 女子凌空倒翻。 矫健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美的弧度,手中枪械瞬间完成锁定,直指近在咫尺的独眼。 生死间的危机骤然笼罩住咆哮不止的独眼巨人,森寒冷意遍布全身,让巨人喉中的低沉咆哮声都为之一窒。 就在枪口喷吐出致命性赤色火焰的那一刻。 独眼巨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燃烧着赤色火炎的子弹穿过巨人原先所站之地,热浪翻滚间,在空中留下一道长达数百米的痕迹。 一道玉佩残片叮当落至地面,弹跳了几下,就安静地躺在废墟之上。 蛛魔哈萨斯捡起玉佩残片,没忙着拼凑,反而目光忌惮地遥望那道在天空中的火焰痕迹。 炼金枪械吗? 不得不说,是他之前小觑了这些人类。 哪怕是除去井上莉香以外的七人,手中也都持有一把炼金枪械。 如果真打了起来,虽然最后的结果不会有多大改变,权柄的差距决定了这些人类在他面前就如同土鸡瓦狗,区区炼金枪械还不足以扭转他们间的战力悬殊,但可以预见的是,对方如果采用分散式游离打法,纵然是他,也会头疼一阵子,最后怕是不可避免受到会影响行动的创伤。 还好自己足够机智,事先找到了这群人类的踪迹,在发现有些棘手后果断建立了同盟关系! 啧,像凯恩那种没脑子的蠢狗,只知道杀戮,哪里晓得合纵连横的重要性。 活该这些年始族之山日益凋零,势力不增反缩! 井上莉香安稳落地,长舒了口气,伸手撤销了自己的权柄领域。 她收起炼金枪械,与游离在周围负责牵制拦截独眼巨人的队员们汇合后,就向哈萨斯的方向走去。 “哈萨斯先生,这一片入手后,请问还差多少?” 哈萨斯将残片凑近自己手中的残缺玉佩。 在他们联手先后驱逐狼人凯恩,沙地巨魔以及先前的独眼巨人后,落入哈萨斯手中的玉佩残片总数达到了四片。 “只差最后一角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剩下的一片应该在不死族的哈伊手中。” 哈萨斯面色沉重严肃道。 在提到“哈伊”这个名字时,井上莉香发现他明显露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神色。 “这位很厉害?”她试探问道。 哈萨斯摇头道:“不知道,重点就在于不知道上!哈伊很少现身于战场上,所以我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具体实力,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是一名强者,他在群星榜上的排名还在我之前!” 井上莉香默然无言。 所谓群星榜无非就是境外各族各帝国年轻一代的一个榜单,取自群星璀璨之意。 在见到这位蛛魔前,井上莉香全然不知境外还有这种榜单,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哈萨斯补充道:“哈伊必然是冥土途径的法外者,冥土途径的手段一向以诡异出名,接下来这一战务必要谨慎再谨慎,你的这些手下这次最好还是别下场,冥土途径法外者最不惧群战,我怕他们反而成为累赘。” 听着哈萨斯直言他们可能会成为累赘,井上莉香后的七人目光都微微一变,却很快隐没。 龙马一平与身边的队员对视了一眼,隐晦地小幅度摇头,表示时机未到。 他同样焦虑于哈萨斯口中的玉佩一旦成型,是否会真的对神殿中的那位伟大存在造成致命威胁,但就目前而言,他们已然不可能阻止这一事态的发展。 他没有合适的理由阻止井上莉香针对神殿中的那位。 而这些自称响应大地之母的号召来到此地的境外生灵中,必将决出一名胜利者。 另外,将这些境外生灵送入此地,疑似盯上此地的的那尊大地之母恐怕正一直注视着这里! 对方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让他们胆寒,竟然不需要迷境之门就能将境外生灵送入此地! 而他们目前完全无法与家族取得联系,只能单凭自身做出抉择。 这种情况下,在没有井上莉香的帮助下,他们不可能扭转一切,只能静待良机。 好在他们双方的盟约只局限于井上莉香与这头蛛魔之间。 这头蛛魔不知是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中,还是觉得他们都只是井上莉香的手下,自然会无条件服从命令,根本没有对他们做出限制。 而这也是他们扭转局势的契机! 井上莉香收回关注着龙马一平身上的心神,对哈萨斯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客气道: “龙马副队长,下一战就麻烦你带领大家在外形成拦截线,拦截住对方所有可能潜逃的路线。” 龙马一平肃然点头。 哈萨斯淡淡扫了井上莉香身后众人一眼,不明白她为何要对一群潜力耗尽,连战略都无法迈入的“普通人”如此客气。 这是东境的文化? “我们走吧,我差不多已经锁定了哈伊的所在方位。”哈萨斯扛起战斧,沉声说道。 井上莉香皱眉望了眼天色,迟疑道:“先休整一晚吧,夜晚要降临了。” 哈萨斯抬头望去,果然此地天色渐黑,暮色将临。 他无所谓道:“随意,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不过此地的‘怪异’已经消失了,不必如此防备夜晚降临。” 井上莉香点了点头,没说话,带领众人找了处地方开始安扎营地。 只是偶然抬头望向此地天幕的目光中带着不解与疑惑。 正如哈萨斯所说,原本伴随着黑夜一同而至的诡异,包括血月月光中的那种侵蚀感,都在那座浮空城市现身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先后两个安然无事的夜晚证明了这一切。 那座浮空城市的出现究竟代表了什么?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而这些疑惑注定暂时无法得到任何解答。 井上莉香只能寄希望于在踏入那座神殿后,能得到所有疑点的答案。 …… 在众人离开此地后。 一处阴影中缓缓探出两颗脑袋。 正是青木赤一与摘下口罩的黎秋生。 黎秋生望着一行人离去的地方,砸吧砸吧嘴,嘀咕道: “没想到赤一君喜欢的女孩居然这么能打?这以后成家了,赤一君要想施展一家之主的威严基本没戏呐!” “……” 青木赤一已经有些习惯身边男人的思维跳跃和吐槽。 他怔怔望着莉香消失的地方,目光有些怅惘。 当年那个总是怯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已经彻底成长为一名能轻易剥夺无数生命的强大法外者了。 这样的她…… 真的需要自己的帮助,自己又真的能帮到她吗? “呐呐,赤一君不会又开始自卑自怜起来了吧?莉香酱真是可怜呢,摊上了这么一位青梅竹马。” 身旁的神经病再次发声。 却宛如致命的一刀,让青木赤一心底的怯弱与退缩暴露在了阳光下,一览无余。 青木赤一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了头,他轻声而诚挚地感谢道: “谢谢你,黎君,你又一次骂醒了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那就来赌一把 夜色已深, 井上莉香独自靠在一处断壁前,双手抱腿,下巴轻磕在膝盖上。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失神地眺望远方。 自从那一日群星投影显现这方迷境,这座迷境内的夜晚都会升起一轮清冷的圆月。 微黄而泛白,如一轮美玉。 而最初那夜出现的血月再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那轮血月才是极其罕见的异常景象,正常情况下,这座迷境内拥有着和迷境外一样的天时转换。 井上莉香感受着清冷的月辉洒落在身上。 此前出现过的异样感消弭的无影无踪。 她侧着头,凝望天上那轮圆月。 总觉得这座废墟城市内原本存在的某种诡异“氛围”被洗涤一空。 就好像藏污纳垢的阴暗之地被人从内而外的扫荡,除去了一切不干净的东西,还之以本来的模样。 这座冷清死寂的残破城市,似乎在这一刻,只剩下了满城荒凉与岁月时光匆匆而过的痕迹。 这两日中她特意仔细观察过这座废墟城市,发现这座曾有人居住过的城市在倒塌前,一定很繁荣昌盛,一定是一座会引得无数人争先恐后入住的大城市。 这座迷境残骸,或许在旧日的时代中属于某个伟大的帝国,又或是某个存在过,却又消亡的文明? 他们东境会不会有朝一日在千百年后沦为同样的下场? 那时候的东京都,是否也会变为一座破败不堪的废墟城市,只有那摇摇欲坠,残缺的只剩一半的告示牌,还在述说着昔日的辉煌? 只是初步想到这一画面。 就有种直冲灵魂深处的颤栗感席卷她的全身。 那一刻间,她似乎与这座城市的遗民感同身受。 如果这个世间还存在着这座城市的遗民的话…… 井上莉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间冰冷的空气从鼻子进入肺部,瞬间提神。 她低头轻轻呵气,呼出一团白气,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显眼,然后又快速散去。 随后,她反复重复着这一看上去有些幼稚的小动作。 在莉香的记忆深处,年幼时与赤一君相伴生活时,总是像一个小大人似地照顾自己的赤一君,会经常在寒冬的夜里,拉着她站在屋内的窗前对着窗户哈气。 看着自己喷出的白色雾气覆盖上玻璃窗,就会有种难言的喜悦。 赤一君有时会假扮他们偷偷趴在别人家窗户上看到的动画片中的喷火龙,吐出一大片一大片白气,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喷射火焰,一旁的自己捂着嘴吃吃的笑。 那是当时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他们仅有的几分乐趣。 现在想想或许很幼稚,可井上莉香却无比怀念那段充满童趣的岁月。 哪怕当时赤一君的父亲已经离开家中,舍弃了他们,哪怕他们会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怕当时的他们被街坊邻居的小孩欺负,说他们说孤儿…… 可是…… 有赤一君呀! 那时候的赤一君会拍着空瘪瘪的肚子,装出一副已经吃饱的模样,然后将家中仅有的酱油拌饭端给自己。 他会将自己按在怀里,用那并不宽厚的纤瘦身躯挡下身后带着恶意丢来的碎石子。 他会很严肃地双手抓着自己的肩膀,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他们就要开始相依为命了…… 此时此刻。 这座迷境内。 月色下的废墟城市中。 不知不觉中双手托着面颊的女子,双颊微红,眼瞳却无比明亮,仿佛眼中藏着一颗星星。 她的目光中满是怀念与沉醉。 她突然想起老板以前随口问过自己的一个古怪问题。 喜欢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那时候,她的答案是—— 一个夏天。 他与她相识的那个夏天。 …… …… 纪长安与另外两个男人站在星河之上。 他望着身边坚持冷眼看世间,绝不插手任何事的男人,扬起头,冷冷道: “既然你觉得这世间之事,十之八九皆丑陋的无法直视,所谓的爱情友情都只是人性的冲动,根本经不起推敲,一点小小的磨难与挫折就能尽数毁灭。” “那我们就来赌一把吧。” “至于赌注,就是接下来掌握身体的主导权。” 从王座上走下,容貌与纪长安极其相似,代表了他们神性一面的男人唇角微挑,冷淡道: “我为何要接受你的赌约?接下来若无意外,本就该由我主导这具躯体。” 纪长安平静道:“很简单啊,因为你不接受,我就掀桌子,大家都别闹腾了,分什么神性人性,都重新回炉再造吧,说不定这次能成就完美无缺的比例。” 另一个男人微笑耸肩,高举双手,咧嘴笑道: “我没意见!反正没我事了,我真正的根基已经全部送给长安了,现在只是一道幻影罢了。” 被另外两个自己联合针对的男人神色依旧淡漠。 他回头望着金色神国内的万千虚影,目光微怔,似乎下了某个决定,他开口道: “好,这次我就与你们赌上一把。” “但你记住了,我并非因为你的威胁,而是……” 男人回头,望着容貌与自己几乎一样的纪长安,鎏金色眼瞳中满是冷漠。 “我很好奇曾经抱着最大‘恶意’面对这座纷杂尘世,亲手葬送了第二纪元的你,为何会出现当下的转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高塔 一夜难眠。 在经过一夜休整后,井上莉香率领队员跟随哈萨斯走向废墟深处。 在哈萨斯口中,这一趟进入此地的如他一般的盖亚眷者其实有十数以上。 而如今他能感应到的,就只剩下哈伊。 毫无疑问,这两天之内展开狩猎的,可非只有他们一行人,以致于不到两天时间,十数位“猎人”就只剩下他哈萨斯与哈伊。 他们这一边先后解决了三位眷者,在其余的眷者中,哈伊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在哈萨斯的猜测中,哈伊要么是坐收渔翁之利,等到其他人争斗至尾声时才出手抢夺最后的胜利果实,要么是直接通吃全场,不过后者可能性在哈萨斯看来实在太小,进入此地的生灵间实力或许会存在差距,但绝不会抵达这等碾压的层次。 众人的脚步几乎同时一顿。 只因走在最前方的哈萨斯举起了战斧,示意众人停下。 井上莉香右手轻按在大腿外侧的枪套,小心谨慎地走上前与哈萨斯并肩,极目眺去。 他们前方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广场,四根交叉倒塌后的巨大石柱碎裂而成的碎石块几乎铺满了广场。 广场的上空悬空着数以百计的细线,细线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悬挂着一盏青色风铃,却大多都已残缺不全。 细线不知连接着何地,她远眺而去,却只能看见细线在她的视线尽头无限延伸。 忽然间。 一声清脆悦耳,洗涤心灵的风铃声传入井上莉香的耳中。 她诧异抬头望去,发现自己头顶处居然有一盏完好无损的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摆。 那只风铃与细线的衔接处似乎出现了问题,这一刻竟在风中跌落了下来。 她下意识伸出手。 青色风铃直接落在她的手心,被她一把抓住。 这…… 她惊疑不定地摊开手掌,望着手心中躺着的青色风铃。 青色风铃的外壁雕刻着极为繁复的花纹,隐隐呈现出一幅恢弘浩瀚的星空图,而更令她震惊的是,她在这盏风铃上面感受了若有若无的天国粒子波动。 这意味着它不仅是一具极为精美的艺术品,更是一具炼金器物! 井上莉香抬头望去,心中惊叹。 只见悬挂在细线上的残缺青色风铃无声摇摆,数以万计,以她的目力根本无法追寻这些风铃遍布的尽头。 而若每一具风铃都如她手中的一样…… 数以万计的炼金物件竟只是这座城市的装饰物? 井上莉香神色凝重,隐隐窥见了这座城市曾经的辉煌与极巅。 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座城市所代表的势力,或是文明的底蕴。 那么那位占据此地,沉睡于神殿中的神明,又究竟是何等存在? 难道真的与地狱之眼中蛰伏的那些旧日神灵一样,是失落纪元中的伟大存在? 她现在只寄希望于哈萨斯此前所言不虚,希望他口中的盖亚序列的源头大地之母,真的有他所说的那般强大。 “他就在那座高塔上。” 哈萨斯略显凝重的声音打断了井上莉香的思绪。 “他就坐在塔顶边沿,他已经发现我们了,啧,这家伙居然没有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等我登门。” 哈萨斯冷笑一声,只是神色愈发沉凝,毫无轻敌之意。 在明知他并非孤身一人的情况下,还敢这般架势地不退不避,要么是干脆等死,要么是早有准备,心有成竹,有信心对付他们所有人。 哈萨斯的目光扫过那座烧焦后呈现黝黑色的高塔,眉毛微皱。 是提前有所布置吗? 在各族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每一个站稳脚跟的冥土途径法外者,麾下都有着千军万马。 不过他早先听闻哈伊是冥土途径中偏向于操控尸骸一侧的。 偏向于操控尸骸的冥土途径法外者,不存在对【死界之门】的掌控,而哈伊在进入此地时,自然也不可能携带着自己孕养的尸骸士兵。 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哈萨斯其实一直认为在这座迷境中,哈伊的威胁是最小的。 冥土途径的法外者在正面战力上根本无法与其他两条途径相比,他们倚仗的是数之不尽的尸骸大军,又或是操控灵体。 可最后结果却让哈萨斯悚然。 哪怕除去他围杀的三名眷者,剩下的也该有十位左右,彼此间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除非死战,又或是像他这样结成同盟,共同围杀,不然很难将对手真正逼离此地。 而无论其中过程究竟为何,最终只剩下哈伊一人,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井上小姐,此战请务必小心,哈伊极有可能在那座高塔中布下了陷阱。”哈萨斯沉声道。 井上莉香同样凝望着远处高塔顶层上,那道纤瘦的白色身影,思索片刻道: “既然对方有可能在高塔上设有埋伏,那就设法将他逼离高塔,比如……阁下直接出手斩断那座高塔!” 哈萨斯露出心动之色,却很快摇头道: “很难,哈伊既然敢在那座高塔上有所布置,自然不会考虑不到会出现掀桌子的局面,而且那座高塔似乎是……黑曜石所铸!” 井上莉香轻轻蹙眉,关于黑曜石她略微有些了解,这是一种炼金物品,材质极为坚硬。 “那就尽量将他从塔顶上诱离。”井上莉香秀眉舒展,神色平静道,“这一战不可避免,我们所剩的物资也不多了。” 哈萨斯挑眉,大笑道:“好,那你我就走一遭,看看这家伙究竟有什么资格排名在我哈萨斯之上!” 井上莉香转身与龙马一平为首的众人交代了一声。 按照原计划,众人将停留在此地,此战将由她与哈萨斯两人联手。 龙马一平站在原地,目送井上莉香的俏丽身影在几个起落间消失在废墟中。 他抬头遥望那座高塔,目光阴沉。 “龙马……” 旁边响起的话语戛然而止,抬起手阻止队员说下去的龙马一平转过身,以唇语告知众人—— “噤声!” “一切事宜之后再谈!” 先前开口的斋藤琉欲面色微变,及时收声,乖乖退回原地,保持沉默。 而不远处。 “你与你的队员间似乎存在不睦?” 身边突然传来的言语让井上莉香身形微顿,脚下速度不自觉放缓。 她转头望去,看见哈萨斯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什么。” 哈萨斯不以为然道:“何必隐瞒,你们间的隔膜几乎快凝为实质了,你对那个叫龙马一平的人很警戒?你觉得他会威胁到你?那为何不找个借口把他处理掉?” 井上莉香一阵凝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队伍中的裂痕间隙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自己果然不是很擅长演戏。 她苦笑摇头道:“还远没到阁下说的这种程度,我与龙马一平先生间是同事关系,只是现在存在了些误会。” “只是误会?我看是远远不止。”哈萨斯嗤笑,却忽然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前方淡淡道,“不过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参与,你自己日后不会后悔即可。” “作为这两天的同盟者,我顶多给你一声劝告。” “他在暗中看向你的目光内,有数次中夹杂着狠辣与决绝,这可不是友人间应有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人偶 井上莉香深深吸气。 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可当这番话从哈萨斯的口中道出,她仍自心底生出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所幸在他们的谈话间,他们已来到了高塔之下,距离黑色高塔十数米远的地方,谈话到此结束。 哈萨斯抬头望去,这个距离以他的目力足够看清楚高塔上的人形生灵。 全身裹缠着白色布条,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形生灵坐在塔边,双脚垂空,低头俯视着脚下的不速之客,目光幽然而晦涩。 “啧……” 哈萨斯微眯起双眼,手中战斧拄立地面,与塔顶上的哈依对视良久。 这是井上莉香首次在现实生活中亲眼见到不死族的生灵,而非是课本或者隐秘资料上。 看向那具被白色绷带缠绕的人形生物,她的第一反应是西境的木乃伊。 这就是最后剩下的狩猎者? 只要解决他,就能凑齐哈萨斯口中的母神圣物,然后前往浮空神殿,直面神殿中的存在。 届时无论龙马一平等人究竟隐藏了些什么秘密,都将彻底曝光。 心中闪过一连串念头的井上莉香,忽然听到身边来自哈萨斯的轻笑声。 她皱眉望向身边的盟友。 只见哈萨斯脸上的笑容逐渐转为狞笑。 他握住战斧的右手青筋毕露,身躯微沉后,是猛地一跃而起! “哈伊,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何资格位列在我哈萨斯的前面!” 咆哮声中,庞大的蛛魔身躯拔地而起,只是瞬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高度,直达与塔顶齐高的位置。 空气骤然凝滞,无形的重压宛若一只大手狠狠压在塔顶之上。 哈萨斯怒目圆睁,以【重力压制】笼罩塔顶,限制塔边白色人影的行动,再以战斧裹挟万钧之力,以劈山断海之势竖劈而下! 这一斧下。 是对方的项上头颅! 可令哈萨斯心中不解的是,面对自己当下全力出手的一击,对方竟是毫无闪避抵抗之意? 你哈伊难不成是真放弃了此次狩猎,准备主动退出,还是说将我这一斧完全视若无物? 心中念头纷起的同时,哈萨斯全力一击已跨越空间的阻隔,来至哈伊头顶! 可距离越近,哈萨斯心中警钟长鸣,不详的预感顷刻间笼罩了他的心神。 就在战斧抵达哈伊头顶,即将把他劈成两半之际,两把长刀从哈伊身后递出,以一种诡谲的角度横刺向哈萨斯腋下!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从旁边横递出的双刀拦在了战斧下,铿锵声中,双刀应声而断,却也极大减缓了战斧的劈落之势。 面对斜刺向自身腋下的双刀,哈萨斯面色微变,眼中掠过“果然如此”之色,却没半点收手退怯之意。 劈断另外两把长刀的战斧再度一沉,竟是又加了几分力道,几乎全力出手,不留任何余地,俨然一副以伤换命的两败俱伤打法! 可与此同时。 以哈萨斯为中心,空气突然变得灰蒙蒙一片,宛若一张张蛛网铺开,缠绕束缚着领域内的一切。 肉眼可见的灰色蛛网遍布四周,但凡是接触到这些形若蛛网的东西,都会被施加上比【重力压制】还要难缠的约束。 凌厉阴狠的双刀被层层蛛网一路削弱到最后,几乎是慢动作回放,被哈萨斯周身血焰轻易震开! 哈萨斯眼中尽显狞辣,劈断了双刀的战斧继续落下,一副势要将下方生灵劈成两半的架势。 而无论是他的抉择还是应对,都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一直静坐在塔沿的人形生灵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于身边傀儡的无用和不称手。 战斧径直穿过裹缠着白色布条的人形生灵,劈砍在黑曜石铸就的塔顶上。 那一瞬间穿过对方身躯,与预料不符的触感,让哈萨斯眼眸微冷。 假身? 还是幻影? 眼见斧下人形生灵的身影如泡沫般缓缓消散,哈萨斯皱眉横挥巨盾,将四个手持长刀的人类拍飞了出去。 在塔顶站稳身形后,哈萨斯凝目望去,却见真正的哈依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另一边的边沿上。 而站在他们之间的,竟然是数十名手持各类武器的人类! 这家伙到底是从何处弄来的这么多人类尸体,居然全被他做成了人偶傀儡?! 而紧随其后的井上莉香在几个腾跃后,同样来到了塔顶。 当她落至塔顶,看清楚塔顶上站着的数十名人类后,她的面色大变,目光骇然! 这些人是……此次各大家族派进来负责探索【高天原】的法外者! 他们竟然已全部死去,死后的躯体更是被冥土途径法外者操控玩弄。 这些人难道都是那个叫哈伊的不死族所杀? 眼中先是骇然,再被怒火化作的熊熊火焰侵占的井上莉香努力平复着胸中的惊怒。 她死死盯住那个背对自己的白色身影,只觉人生中第一次生出如此炽烈沸腾的杀意! 感受到身边井上莉香的情绪波动,哈萨斯目光一凝。 原来如此。 这些人都是与井上莉香一同进入此地的东境法外者! 哈萨斯忌惮地望着数十道手持长刀,或是炼金枪械的身影。 冥土途径最令人忌惮的,就是形成“军团”级的战力。 哪怕这些人即便是活着也不被他放在眼中,可当数目达到眼下这等程度,哈萨斯此刻只想掉头就走。 这一战真要打下去,自己绝对会被这数十名悍不惧死的死人人偶用“命”堆死在此地! 他已然心生退意。 “此地禁绝死者复苏!” 突如其来的低喝声让哈萨斯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身边的井上莉香,一时间惊喜交加。 她的【令行禁止】,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的“附加”效果?! 乙太序列的【令行禁止】并非无所不能,它所能禁绝的程度底线,受限于权柄主人的实力。 并且一般只能满足纯粹而简单的命令。 譬如“无声”、“无光”这样直截了当的命令。 但像此刻的“禁绝死者复苏”,却无疑涉及到了极为复杂的权柄领域。 一种晦涩难言的波动瞬间以井上莉香为中心,扫荡过塔顶。 在哈萨斯闪烁的目光中,数十位人偶几乎有半数在井上莉香的权柄下失去“生机”,重新化作一具尸体倒在地面上。 而剩下的人偶则大多处于“挣扎”之中,随时可能化为尸体,也随时可能摆脱【令行禁止】的裁决。 下一刻,无需井上莉香提醒,哈萨斯悍然出手! 虚空中灰色蛛网源源不断生出、飘落,黏在人偶之上,让他们在举手投足间都有种难以形容的黏黏腻腻的感觉,动作迟缓,几乎都在慢动作回放。 而趁着当下战机,哈萨斯身形骤然加速,宛如一枚炮弹冲进了人堆中,挥舞手中战斧,如旋风扫落叶,一瞬间便斩断十数具人偶的身躯! 将这只已有军团雏形的小型军队灭于萌芽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轻易瓦解的盟约 “咦?” 带着诧异的温和嗓音传来,那一直背对哈萨斯二人的人形生灵转过头。 唯一露在白色绷带外的紫色眼眸,在看向井上莉香时中掠过一丝好奇。 “贤者途径?” 对方似在询问,又似在自语,堪称瑰丽的紫色眼瞳中如内蕴一汪深潭,幽深的令人难以直视。 而这一举动,也令哈萨斯心中微沉。 方才得手后生出的大快与一丝轻敌瞬间消弭。 哪怕属于自己麾下的“军团”在一瞬间被哈萨斯二人联手悉数摧毁,他却依旧没露出任何惊色,仍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架势? 当然,不排除这家伙在硬撑着的可能性。 哈萨斯没急着出手试探这家伙的后手在何处。 他眼角的余光一一扫过周遭之景,除去倒在地上的数十具尸骸,就再没其他可疑的东西。 而哈伊周围,也没有了人偶傀儡的簇拥。 那么他的底气与倚仗究竟藏在何处? 略带嘶哑的轻笑声响起,坐在边缘的哈伊单手撑地起身。 他的身躯修长,却被白色绷带缠绕的一丝不露,只有一双梦幻般如宝石的紫色眼眸露在外面。 他的目光锁定在井上莉香身上,饶有趣味地向她伸出手,宛如送上了一份邀请,道: “人类,你很有意思,高等位阶的乙太权柄,哪怕放在我族中都不多见,你可愿意成为我的跟随者?日后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而不等井上莉香做出回应,她身旁的哈萨斯神色森寒,冷哼道: “哈伊,你怎敢视我为无物?!” 哈伊哑然道:“许久不见了,哈萨斯,你还是这样以自我为中心,总觉得他人不愿搭理你,就是对你的一种侮辱。” 哈萨斯冷冷道:“废话少说,你是自己主动退出此地,还是由我送你一程?” 哪怕看不到白色绷带下的面容,可井上莉香却依旧能感受到对方在此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这是什么意思?哈萨斯,难道你准备与这个渎神者的信徒联手来对付我吗?” 听到毫不掩饰的浓烈威胁之意,哈伊不禁失笑,摊手道。 而当这句话道出于口,哈萨斯骤然变色,哪怕他极力压制,仍忍不住向身旁的井上莉香投去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看到的,是皱紧了眉头,同样满目茫然的女子。 哈萨斯回过身,平复心中的惊疑,冷声道:“哈伊,你的挑拨手段未免太过低劣了。” 可说是这么说,他心底却仍因哈伊的话语而陡生乱象,各种怀疑接踵而至。 渎神者的……信徒?! 仅仅是一句话,场间的气氛便随之变得古怪而诡异。 原本坚实的盟约出现了一条条裂隙。 哈伊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笑道: “哈萨斯,你果然无愧莽夫的称谓,难道你在与他人联合结盟前,都不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吗?” “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何这些人类会出现在这座狩猎场中吗?” 哈萨斯面色阴沉,将战斧重重拄地,不耐道: “不要摆出一副高姿态来教训我! 我身边之人来自于东境,怎么可能是这渎神者的信徒?” “他们出现在此地,全因这座迷境残骸早在数百年前就被他们掌握对应的境门。” 哈伊眸光依旧深幽,淡笑道: “那么境门呢?” 哈萨斯凝噎,望向一侧的井上莉香。 井上莉香心底察觉到了不对劲,冷静道: “我瀛洲派系发现这座迷境已有八百多年,这座迷境大致分为四层区域,这座废墟城市是第四层,也是最近才出现的一层,我们也是第一批进入此地的专员,但当我们进来后没多久,通往内外的境门就莫名关闭了。” 哈伊笑意不减道:“所以你们并没有掌握境门的开启权,这八百多年里,只是‘随波逐流’对吗?” 井上莉香深深吸气,紧咬牙关,没有回答。 “哈萨斯,你知道我从这些已经死去的人口中,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哈伊踢了一脚身前地面上的尸骸,散漫问道。 拧着眉头的哈萨斯眸光冷冽地凝视着仅凭几句言语,就轻易摧毁他与井上莉香间的盟约的哈伊,漠然道: “废话少说。” 哈伊并未在意哈萨斯的态度,他望向单凭二人间站姿的改变,就能察觉到与哈萨斯间已然出现隔阂的人类女子,幽幽道: “这些人类当中,有八成之数是专为神殿中的那尊渎神者而来,在进来之前,他们就已知晓渎神者的存在。 言辞之间,更是将那渎神者视为旧日的伟大神灵。” “而他们进入此地的目的……便是迎接那尊渎神者走出这座囚笼!” “为此,他们为那尊渎神者寻觅到了一位拥有高等乙太权柄的法外者,作为承载祂重新行走人世的容器,至于为何是乙太权柄……哈萨斯,你联想到了什么。” 哈萨斯的面色难看到了极致,他铁青着脸,低声道: “这是想借助乙太源头那位的力量,摆脱吾主的目光? 可为何不是天国序列,相较于乙太序列,天国序列的力量更为强大,且法外者数目也远胜乙太序列。” 哈伊淡淡道:“看来你当真一无所知,此地的渎神者,昔年正是天国序列的叛徒。” 话到此处,哈萨斯已是神色铁青,瞳孔中满是惊怒之色。 此地的暗中争锋已经涉及到了伟大母神的程度,那尊渎神者并非他所想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静待来自母神的死亡宣告,而是花费数百年的时间谋划着出逃之路,更是距离成功近在咫尺! 而他居然与“容器”结为了同盟? 哈萨斯怒而转身。 冰冷暴怒的眸光锁定井上莉香,欲要将这个欺骗自己的人类女子撕成粉碎! 可在下一刻,他眼瞳中的暴戾冷冽竟逐渐转为极为复杂的情愫。 “看来,我们的这位‘容器’小姐似乎一直被自己人蒙在鼓里,全然不知此地的真相?” 戏谑的轻笑声响起。 在哈伊满是笑意与讥讽之色的目光下,以及哈萨斯喟然轻叹,掺杂着怜悯的复杂目光中—— 井上莉香面色苍白,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的耳畔全是轰然震动的回音,眼前景物变得苍茫而模糊。 宛如对自己施加了【令行禁止】,她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一片白茫茫。 心中的世界宛如末日般寸寸崩塌瓦解。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赌约……开始 哈伊目送着被自己人作为容器带到此地,却好像全然不知其中内情的人类女子踉跄离去。 他收回目光,兴致盎然地打量身前的哈萨斯,首次惊叹道: “今日唯一出乎我预料的,就是哈萨斯你居然会在最后关头拦住我。” “怎么,难不成只是几日的相处,就让你对那人类女子生出了情绪,产生了怜悯之情? 难道这就是蛛魔的仁慈?” 充满调侃戏谑的话语却没触动哈萨斯的神经。 他缓步踏前,庞大的身躯阻断了哈伊望向井上莉香的视线,神情冷漠,嗓音低沉道: “我与她单方面签订了盟约,蛛魔一族从来不会背叛盟友,背弃承诺!” 哈伊不由好奇道:“与渎神者的信徒签订盟约,你确定不会惹恼母神,失去母神的眷顾?” 哈萨斯淡淡道:“她与我结下的同盟,最终目的便是解决神殿中的渎神者。” 哈伊目光闪烁,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层。 这么说来的话,那人类女子自然算不上渎神者,只是一个被自己人蒙骗,在暗中被选为牺牲品的可怜人罢了。 哈伊顿时无趣地摇头,重新坐回了塔顶边沿的位置。 他对于那人类女子倒是没太大杀意,既然哈萨斯选择出面阻拦,那就算了。 反正等那女子回了队伍中后,必然免不了一场自相残杀,又何须他费心费力的提前将她擒下,只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一位处于即将崩溃的贤者途径法外者,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哈萨斯皱眉望着哈伊的背影,冷哼一声道: “怎么,准备束手就擒了?那就将母神的圣物留下,自己乖乖滚出此地!” 哈伊叹气道:“哈萨斯,对此地一无所知的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成为唯一留在此地的胜利者?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之间决出一个胜负,比完成母神的任务还要重要?” 面对来自哈伊的反问,哈萨斯面无表情道: “这简单,你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就行,你能做到的,我哈萨斯自然也可以。” 哈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深紫色的眼瞳中掠过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无奈叹息道:“哈萨斯,母神传达给我们的旨意中,只说让我们凑齐圣物,再去解决藏匿在此地中的渎神者。” “但母神并没有说凑齐圣物的唯一方式,是除去所有的竞争者。” 哈萨斯依旧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绕弯子,有事直说。” 哈伊转过头,目带深意,语气淡然道: “你既然能与一名乙太序列的人类女子结盟,那为何不能与我哈伊结盟?” “我等当下所面临的真正难题,是如何解决神殿中的渎神者,而不是分出一个高下。” …… …… 井上莉香浑然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塔顶。 只依稀记得那个名为哈伊的不死族在最后对自己出手了,可结果却被哈萨斯拦截了下来。 井上莉香忍不住自嘲一笑。 仅仅只是结盟两日的盟友,居然就轻易胜过了被自己视为第二个家的执行部吗? 原来所谓的培养自己,什么造圣计划,都只是虚假的谎言,全部都是为了诱使自己主动进入此地吗? 她的双手五指死死掐进肉中,银牙紧咬。 纵然至此,她的脑海中依然回荡着难以置信和无法接受,胸膛中仿佛有火在燃烧。 在最初关头,她将这些都归为那个不死族用来摧毁她与哈萨斯间的盟约的“谎言”。 可她的心底,却不知为何在不知觉中全然信了对方的话。 只因这些天来发现的种种不对劲,竟和那名不死族的言论完美拼接了起来。 “井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带着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井上莉香的呆怔。 她猛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走回了先前分离的地方。 她一言不发地抬头,目光从身前每一个人的脸上缓慢扫过,仿佛想从他们的面部表情中得到答案真相。 “怎么了,井上?” 被盯着看的有些发瘆的龙马一平皱眉开口,问向状态明显不对的井上莉香。 这是怎么了? 才离去不到十分钟,为何像是遭遇了重大打击一般? 而下一刻,来自井上莉香的问题,让龙马一平瞳孔骤缩,心神轰然一震! 究竟是谁泄露了秘密?! “龙马副队长,你们准备以怎么样的方式将我这个‘容器’献祭给神殿中的那一位?”井上莉香轻声问道。 而无论是井上莉香此刻间毫无波澜的面部表情,亦或是语调毫无起伏的平静声音,都令龙马一平背部生寒,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恐惧。 那种恐惧伴随着森冷之感蔓延进他的身体,冻结他的血液,直达骨髓深处。 在他眼中,这位后辈显得无比陌生,陌生到令人心生恐惧的地步。 龙马一平能清晰听到自己喉间唾沫下咽的声音。 他的脑海中自始至终都在围绕着“究竟是谁泄露了秘密”而高速运转着,以致于他根本无法给井上莉香答案,唇齿数次开合,却吐不出一个字。 而伴随着这一幕。 井上莉香心中最后仅存的希冀被彻底摧毁。 宛如一池清水,最终仍是不可避免地被墨水浸染成漆黑之色。 她知道。 那个叫哈伊的不死族没有说错,更没有说谎。 全程中一直在说谎欺骗她的,是这些来自执行部的同事,是宫本副督察…… 这一刻的井上莉香,心中再度闪过一丝自嘲。 就连进入此地,来自各大家族的非执行部法外者都知晓内幕,可作为这次主角的她,却是全然不知呢。 应该夸赞他们保密行动进行的十分完善吗? 还是说是自己太过愚笨了,一直到进入此地才发现不对之处? 因为井上莉香的目光而感到浑身僵硬的龙马一平回过神,勉强平复下失衡的心境,可当他刚想开口的时候。 井上莉香竟是毫无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去。 “等等……井上,你不能走!你是此次任务的关键!” 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暴露揭穿后,龙马一平索性不再伪装,厉声叫住了井上莉香。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也就不再瞒你了。” “此次任务的关键,是为我瀛洲派系迎回天照大神!” “而有关天照大神……” 那未尽的话语断落在半空当中,被女子冷漠而强硬地打断。 这个一直在他们面前谦逊有礼的后辈,竟在这一刻露出了冷硬与尖锐的一面。 “龙马一平副队长,我东境子民,从不信仰任何一位旧神!” …… …… 王殿之内。 高坐于昔日王座的年轻男人睁开了威严的鎏金色眼眸。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个说出“从不信仰任何一位旧神”的女子。 凝视许久。 当他收回目光,微微仰头阖眼的那一刻。 王殿中回荡着他的淡漠自语声—— “这就是你所选中的人?” “很好,那就让我来看看,她能否背负的起你的押注。” “赌约……开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入局下注 黎秋生拍拍青木赤一的肩膀,安慰道: “别担心,这不挺好吗,敌人神助攻啊!” “都不用你在里面瞎掺和白费口舌,你家姑娘提前发现了自己深陷局中。” “话说回来,那个叫哈伊的小崽子,居然敢模仿我的穿着打扮,岂可修!” 说着说着,全副武装的男人摸了摸下巴,突然摩拳擦掌地愤愤说道,一副有被冒犯到的姿态。 青木赤一心情复杂,苦笑而对。 虽然黎君说的没错,可是看到莉香那样子,他的情绪也同样跟着低落下来。 在佐佐木先生的交代中,这一趟他若想要扭转莉香的命运,那么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在神殿中的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时,趁所有齐聚神殿时,将手中的石板丢出去即可。 想做到这一步说起来简单,可过程却极为艰难,他必须按捺住所有冲动。 绝对不要妄想私下与井上莉香取得联系! 敌人在【高天原】内的势力远不是他与莉香二人能匹敌的,冒然撕破脸皮只有死路一条。 可现在的问题是。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佐佐木先生描述的不太一样啊…… 青木赤一满目茫然,抬头望向不远处塔顶上的那两尊怪物般的身影。 至少在佐佐木先生的描述中,是绝对没有这两位的。 同样,那来自各大家族的数十名法外者的死亡,也远远脱离了佐佐木先生的“剧本”…… 而莉香如今的状态,也同样超出了佐佐木先生的预料。 这一切,就好像舞台与灯光全部筹备完善,可当演员登台后,却发现临时更换了演员阵容,原定的剧本也被强行删改。 失去了佐佐木先生的“剧本”,只是普通人的青木赤一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事态的发展。 他有心与莉香汇合,可又怕自己的存在成为莉香的破绽与拖累。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遇到了黎君。 黎君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也有让人足以倚仗的一面的……吧? 青木赤一刚想转身,与黎君商讨接下来的行动和决定,却愕然地发现身旁多出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穿着印花和服的金发小女孩俏生生地站在他的右手侧。 头顶上还蹲着一只松鼠。 青木赤一愣了好一会,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这里为何会出现一位穿着和服的金发女孩! “你是……” 他下意识地开口,刚想询问女孩的来历,却突然听到身后轻微的咳嗽声。 青木赤一顿时警醒。 这地方不存在误入,能出现在这里的除他之外都不会是普通人! 他的神色骤然警惕起来,脚步微不可察地后退,欲图退到黎君的身后。 黎君是法外者,如果连黎君都对付不了这个小女孩,那他们只能祈祷能逃出生天。 “咳。” 老人清嗓子的声音从女孩头顶传来。 “小伙子,我看你天资不错,要不要成为我们囡囡家的眷者?” 苍老浑厚的声音让青木赤一大吃一惊。 他顺着声音望去,却只看到小女孩头顶那只双爪负后的松鼠正板着脸。 天知道他是如何看出一只松鼠板着脸的! 萨迪极力板着脸,心中无奈地紧。 这番话来自于囡囡的意思,而从这番话透露出的深意让他不敢深思下去,也让他再次直面一个问题—— 那就是囡囡的身份。 迎着青木赤一震惊的目光,萨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瞪啥子,那边的蛛魔和不死族都见过了,见到会说话的松鼠就无法接受了?” 青木赤一尴尬地转移目光。 而萨迪先前的“邀请”让他心中莫名一紧。 眷者? 难道与境外生灵口中自称的眷者是一个意思吗? 对法外领域了解几乎为零的青木赤一,转头望向此时唯一能倚仗的黎君。 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是打一场还是落荒而逃,都得看黎君接下来的态度。 可当他看到黎君当下的状态时,却忍不住大跌眼镜,眼底的震惊远超之前看到会说话的萨迪时。 那在他眼里神秘而强大,还兼具话痨与自来熟特质的黎君…… 竟在这一刻双手插在口袋中,低垂着头,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重新戴上,空气中回荡着若有若无的鼾声。 青木赤一面部抽搐。 这难道是在……装睡?! 就在青木赤一思索黎君当下状态透露出的意味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发现黎君右手的食指正在快速地上下拨动。 那番动作就如同一个人疯狂点头。 这算是一种暗示吗? 心中念头此起彼伏,升起落灭,流转千回 青木赤一深深吸了一口气,斩灭杂念,果断抬头沉声道: “我愿意!” 萨迪砸吧砸吧嘴,目光在黎秋生身上扫了几圈,知晓这小子敢应下这种莫名其妙的邀请,全因此人。 纪暖树歪着头,亦如鎏金般的眼眸盯着黎秋生不离片刻。 盯的某人身体微颤,实在装不下去,只能睁开眼,露出讪讪而讨好的笑容。 在听完藏在自己心神世界中的大姐的警告后。 黎秋生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遵循本能开口道: “纪长安是我大哥,不知这位怎么称呼?” 听到这句攀交情的话,先前还满腹心事的萨迪顿时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黎秋生发觉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眼前令某个命运女士忌惮地拼命压制收拢自身气息,最后不得不缩回老巢的小女孩,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似乎睁的更大了。 纪暖树小脸严肃,鼓着腮帮子,伸出白玉般的小手,指了指黎秋生,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 “小。” 黎秋生宛如福至心灵,在刹那间了悟女孩的意思。 他果断拜服高呼道: “小弟拜见二姐!” …… …… 在达成暂时性的同盟关系后,哈萨斯与哈伊原本准备先行去往神殿一探。 在达成结盟后,他们凑齐了母神赐予下的“圣物”,将玉佩拼接完整。 拼接完整后的玉佩周边弥漫着土黄色的光晕,散发出令他们俯首的沧桑气息。 而就在这抹稍纵即逝的气息消散后,他们重新抬起头,却愕然地发现母神传下的“圣物”,竟在这一刻被一位身穿黑色服饰的少年抓在了手中。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少年身后,还站在一位笑语晏晏的中年男子。 哈萨斯刚欲开口呵斥少年,却猛地一哆嗦。 目光骇然地从少年那双流淌着熔金之色的眼瞳处弹开,仿佛被毒针蛰了下,眼底满是惊惧之色。 哈依轻松的神色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与难以置信。 而此时此刻收回“太阳”神权的安格烈心情极差。 一方面是完全寻不到“月亮”神权,只能猜测是那女人将两者分别藏匿在不同的地方。 另一方面则与纪长安有关。 他最为重要的部分存世根基仍旧“借宿”在纪长安的心神世界中,此时行走在外的,其实只能算是一具分身。 也正是因此再加上某人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纪长安那边发生的动静,他这边几乎都能收到。 包括那家伙自己与“自己”间进行的荒唐赌约。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场荒唐的赌约已将此地所有生灵都牵涉进内,包括那位疑似生命序列第一主君的纪暖树。 除此之外,将自身部分神念随着这道信物一同送入此地的某个婊子,似乎也有入局的意思。 只可惜被他安格烈提前碰上了。 哈萨斯突然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少年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母神赐下的“圣物”,然后随手一抛,任由粉末纷纷扬扬落至他们脚下。 却不敢发出一点异声。 他的身体僵硬,大脑却在此时超速运转,思索着最适合此时的对策,却直至超负荷也没能想出半点有用的对策。 “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冷漠的话语传入他们的耳中,宛如代表死亡的镰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那种近在咫尺的森寒与生死间的危机让哈萨斯心中一冷。 而就在哈萨斯愣神,心中迟疑之际。 他身边的哈依竟是直接单膝跪地,主动低下了头颅,毕恭毕敬道: “哈依·图卡恩,愿誓死效忠于冕下,此后残生,只愿能依附于冕下的荣光之下!” 听到这句话,落后一步的哈萨斯面色苍白,心中破口大骂。 这狗日的混蛋跪的可真够干脆的! 他八足一颤,想跟着哈伊一起跪下奉上忠诚。 可源自蛛魔血脉深处的骄傲却让他又强行站稳脚跟,心中犹豫徘徊之际,他察觉到了身前少年投落而来的冰冷目光。 哈萨斯心中突然一发狠,左右不过是个死! 蛛魔一族从无跪地求生者! 恶起心头,再无顾忌的哈萨斯狠狠抬头,凝视着身前给他一种如母神亲临般的威压的少年。 气息虽急促混乱,却是不退半步。 阿普斯笑而不语地望着分别选择出生路与死路的两个凡灵。 这世间生灵面对强权时,无非是低头依附,又或是自走独木桥两种选择。 前者无可厚非,弱者依附于强者生存,这是最古老的生存之道。 后者则不免令人高看一眼。 作为天国的第二主君,他的君主又怎会真的刁难于两个凡灵。 哪怕天国与盖亚互相敌视,那也是他们主君间的角力,还轮不到这群尚如虫豸般的凡灵涉及其中。 只是眼前某人的选择,在他家主君的眼里,想来是十分碍眼,深恶痛绝。 在先后经历第三主君的“窃权”,与臣子的忤逆后,他家主君前生最痛恨之事,就是背叛! 想到此处,阿普斯为那个不死族的后生送去同情的目光,却也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 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 该族源头就是天生的软骨头,不然又怎会倒向盖亚的麾下,自然不能寄厚望于该族的后辈子孙。 那率先跪地磕头,在瞬间就舍弃母神眷顾,甘愿投入安格烈麾下的哈依突然浑身冰凉,如坠入极寒冰窟。 他刚欲抬头,却被从天而降的威压死死压在地面上。 “本王平生最厌之事,便是背叛!” 一字一顿吐出的冰冷言语如同审判的长矛,刺入哈依的身体,剥夺尽他所有的生机! 这一瞬间,哈依果断尝试借助母神的力量离开此地,却一如自己先前猜测般毫无效用。 在这位位格近乎母神的古老存在面前,他们根本不可能借助母神的力量离开此地! 心神沉入深海的哈依将头颅埋的更深了。 可不等他开口乞求,安格烈一脚踩在了他的头颅之上,如踩西瓜般轻易踩碎了他的脑袋。 见得这等惨景的哈萨斯浑身冰寒,却硬是拧着脖子,满脸狰狞不屈,闭上眼睛静待死亡的到来。 可数十息过去了,死亡依旧位至,那个少年的声音也一直未曾传来。 哈萨斯尝试性半睁开眼眸,发现一脚踩死哈伊的少年竟然背对着走向了远方! 尚还留在自己面前的,是先前站在少年身后的中年男人。 阿普斯似笑非笑道:“你是哪家的小蜘蛛?” 哈萨斯气息一窒,余光隐晦地瞥了眼走远了的少年。 暗地里琢磨着难道是欣赏自己英武不能屈的高尚品德,所以决定放自己一条生路? 当下,他老老实实交代道:“古罗因帝国,迪恩家族。” 听完后,阿普斯点了点头,随口道:“琼斯卡尔·迪恩还活着吗?” 哈萨斯瞳孔骤缩,小心翼翼道:“老祖……尚还健在,敢问前辈是?” 这是他们这一脉活的最悠久,也是号称最离经叛道的一位古祖。 阿普斯笑容玩味道:“当年琼斯卡尔问我有无资格投身于天国的荣光之下,被我拒绝了,你要不要圆了你家先祖的梦想?” 哈萨斯如遭雷击。 阿普斯微笑道:“不逗你玩了,接下来有些事你去帮我完成,就当是还了我对你家老祖宗的救命之恩。” …… …… 而另一边摆脱了龙马一平等人的井上莉香,正失神地行走在废墟之中。 突然之间。 她顿足停步,眼中的茫然与浑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惊悸! 就在刚才,有人强行与她搭建了心神桥梁,给了她两个不容争议的选择。 第一个选择:杀死曾经的七名队友,她将得到单独离开此地的权力。 第二个选择:杀死青木赤一,瀛洲派系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而她井上莉香也能得到一个珍贵的承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他说好 纪长安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目光复杂道: “你又要走了?” 男人挠了挠头道:“没办法,本来就只是一道存世幻影,那家伙没‘睡醒’前,还能借用他的力量反过来压制他,可如今他已经苏醒,再想像以前那样可就办不到了,那家伙好歹也是我们三者间保留最完整的,就当给他留点面子吧。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这应该算是我们间的第二次道别?” 他微笑说着,身影却显得愈发淡薄缥缈,就如无根之水,即将干涸消失。 纪长安突然面露狐疑道: “你是不是还留了几道类似的幻影在其他地方? 男人愣了下,思索片刻,神情严肃笃定地否认道: “没有!哪来这么多存世幻影,你当种花呢,一种就是一大片?” “昔日的我舍弃所有‘荣耀’,也才勉强铸就了这一道幻影,代价之大,日后你自会知晓。” 纪长安沉默了会,摸了摸鼻子缓缓道: “可我总觉得以后还会在其他地方见到你,你说如果到时候真的见到了,我该怎么和死了两次的人打招呼?” 男人无辜地眨眼,沉吟少许,一本正经道: “不必太客气,叫声老大哥就行,实在不行去掉‘老’字也能接受!” 纪长安不吭声,只是斜睨他。 男人无奈摇头,再次否认道: “其实我也很希望当年能多留几道幻影,来见证你的日后,我想这一点,外面的我应当也是如此期盼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更希望能一直待在你的身侧,见证你的成长。” 他轻轻拍了拍长安的肩膀,遗憾道:“只可惜有心无力啊!” 纪长安只是沉默。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从男人身上移开,望向他背后的金色神国。 神国至高处的位置出现了空缺。 原本高坐在那的男人,已经离去。 纪长安转移话题,故作担忧道:“赌约结束后,这家伙会不会赖账?” 男人咳嗽了两声,委婉道:“这个……那家伙应该做不出这种事,这家伙比较好面子。” “话说回来,你选择的那名女子真的能行?” 纪长安挠头道:“井上小姐的话应该可以吧,再说这迷境里也没其他人了。” 男人不禁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子……既然没多大把握,那为何赌注押那么大?” 纪长安一本正经道:“我又不好面子。” 这一次换男人愣了好一会,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冲着纪长安竖起了大拇指。 纪长安与那位的赌约,其实亦是当年的男人与那位间的赌约的延续。 神性所化的那位不愿过多插手尘世之事,认为这座人间不值得。 可当年的男人却不这么认为,而现在看来,如今的纪长安也并不这么认为。 对此,男人其实很欣慰。 纪长安忽然开口道:“你不是说世间生灵皆有三性,可你死了,我们不就只剩下神性与……我了?这不就失衡了?” 他说的很慢,一字一顿,语气态度却是异常严肃认真。 男人望着另一个自己仍旧在最后用一种委婉的语气表达着他的希冀,心中多少有些感慨和开怀。 他问道:“长安,你知道与神相对的是什么吗?” 纪长安琢磨了下,试探道:“恶魔?还是邪神什么的?” 男人伸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温和道: “是人,却又不只是人,是这世间一切与人处于同等地位的凡灵。” “所谓的人性,其实便是凡性。” “长安,你知道当一尊真神……” 纪长安目睹着身前的男人在最后一句话时骤然情绪高涨,眼中跃动着炽烈耀眼的光芒。 那时他眼中的光芒是那样闪耀而刺目,以致于让长安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直视。 可那炙热耀眼的光芒却突然黯淡熄灭。 犹如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骤然西落,世界再度沦陷于黑暗中。 话语断在半空,刚起了个话头就结束的男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目光黯淡,轻声自语着: “罢了……还不到时候……” 纪长安面色复杂。 他很想在此刻抓住眼前的男人质问这家伙究竟想说什么,能不能不要在最后关头掉链子,说话请一次性说完,最讨厌的就是说话说一半,做事做一半的人了…… 可他还是没能问出口。 因为他从没见过男人这么伤心失落的一面。 在他留下的那些记忆中,他永远都能笑着面对任何事。 哪怕是面对那些不知来自何处的强敌,他也能自始至终保持淡然面对,他的眼眸永远明亮如星辰。 可是这一刻。 星辰黯淡无光。 纪长安只能陪着他保持沉默,望着前方的金色神国,脑海中一片空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长安,你有没当着很多人的面,大声说出‘我是纪长安’这种话,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 “啥……我为啥要这么做,这不是自我介绍,是莫名其妙吧?” “啧,这一代年轻人不行啊,我当年就这么做过,在我自己建立的帝国中!” “呵呵,然后呢?迎来帝国子民的欢呼爱戴?” 男人剧烈咳嗽了好几声,似乎是被呛到了,拍了下自己的头,就当做这事过去了。 事实上当年在某些人的怂恿下,做出如上这番举措的他,其实遭到了不少水果蔬菜蛋制品的投掷,以及怒骂声。 当然,这也不能怪那些围观群众,毕竟当时帝国初立,见过他真容的帝国子民实在太少,而即便见过,似乎…… 也不会觉得在街上大喊大叫的神经病会是他们伟大的君主! 嘛,这也能从侧面证明他深受爱戴! 男人悻悻地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二人间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就在时间如流沙一点点悄然流逝,沙漏即将流完的那一刻。 男人轻声问道:“长安,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纪长安转头望着男人,男人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平静如水地看着那座金色神国。 “有一些认知了,不过说实话,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是……” 纪长安挠了挠头,语气迟疑。 男人微笑着接过话头,温和道: “仍是有些难以置信,无法接受?还是说……觉得太过遥远,下意识的就不想去多想?” 纪长安默然。 就好像独自生活了很多年的普通人,突然在某一天得知自己的前世其实是帝国的君主,乃至更高,第一反应其实往往不是难以置信、无法接受,而是困惑。 困惑纳闷于自己普普通通,家中无房无田,兜里没钱,身后没人,骗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究其原因。 无法是因为太过突然,其中的差距又同站在地面上仰望头顶的群星。 当连清晰望见都已算一种奢侈时,何尝会想过触及? 即便是从男人那里接过了部分记忆,但那种遥远的感觉,却始终不曾彻底消散。 他与另一重身份间始终存在着一层隔阂。 可身边每一个人的改变,包括已经前往境外的夏花婆婆等人,又或是离去的林珞然,一拳砸塌地狱之眼的顾爷爷,陷入沉睡的叶姚姐,以及和陈浮生间的会面,乃至是某个男人突然闯入自己的世界,又如流星般坠亡…… 这一切又在反复地提醒自己,有些改变无法回头,有些选择无需经过你的点头。 在东境大劫后的那一个月内。 纪长安偶尔会怔怔地抬头眺望如洗的秋日天空。 那时的他心中空落落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的生活中,与数个月前相比没有什么改变的,或许只有头顶那依旧湛蓝澄澈,看了七年之久的天空吧。 男人看着发呆中的年轻人,就知晓自己猜中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禁摇头埋怨道: “那家伙这些年来究竟在干什么,难道一点铺垫都没有吗?” 男人口中的“那家伙”,自然是外面的自己。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帮某人解释道: “他说想让我度过最无忧的岁月。” 听到他的解释,男人的神色变得很奇怪,似感到好笑,又好像很无奈。 他望着这个居然还在帮“自己”解释的年轻人,这个不再是他们初次见面时见到的少年的年轻人。 忍不住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 “纪长安啊纪长安,我现在也有些怀疑了,难道仅仅是丢失了过去的记忆,就让你变成了如今的你?” “可若真有如此简单,那我们又何须……” 话语戛然而止,纪长安下意识追问道:“何须什么?” 男人顿了下,面色有些犹豫,似乎想跳过这个话题,可最终还是坦然道: “其实就我们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你应该猜到了一些。” “万年前神性的他陷入自囚状态,新生的我成为了我们的‘主体’,而在我选择以身为火种,唤醒群星之灵后,你就成为了我们的‘主体’。” “嗯,你可以理解为……轮岗上任?” “当然,由于某些原因,你的现世推迟了很多年,而当你出现在这座世界后…… 你做了很多违背我们意志的选择,具体就不多说了。 总之当时为了镇压一意孤行的你,中途苏醒的我付出了很大代价,甚至不得不找来安格烈,借他的力量填补你某些方面的‘空缺’。” “那时候,其实神性所化的他短暂苏醒过。 而在如何处理你这个问题上,我们的意见基本相左,不过好在我技高一筹,又送他乖乖回窝睡觉去了。” 说到这,男人耸了耸肩。 纪长安神色严肃,插嘴问道:“你们各持什么意见?” 男人轻描淡写道: “他觉得本性决定一切,哪怕去除你的记忆,让你恢复最初的‘白纸’,可最初的天性决定了你的未来不会有太大改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男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所以他主张将你镇压在这座金色神国内,与他一起永眠。” 纪长安张大了嘴,望着眼前辉煌却死寂沉沉的金色神国,心中庆幸之意油然而生。 他悲愤道:“你确定他是神性不是兽性?” 望着对“兽性”一词耿耿于怀的长安,男人好笑地摇头,轻声道: “其实我最初的时候,也做过这个打算,但这是最坏的打算,说到底,当时的我其实是认同他的看法的,只是不赞同他解决问题的方法。” “长安,对我们这些生灵来说,个体意识的诞生绝非偶然,说一声应运而生也并非不可。” “所以那时我在想,既然我和他已经‘出局’了,那为何不多给你点机会?” “毕竟与我们相比而言,你的诞生实在太过崎岖坎坷,我始终觉得,你最终会带给我们谁也想不到的惊喜!” “所以,我将自己的存世根基融入你的根基之内,填补了你先天的空缺。” “而为了避免你真的出现‘本性难移’的一幕,我可是下了很大的一笔功夫,就现在来看,效果似乎出奇的理想。” 男人笑眯眯地揽过他的肩膀,唏嘘感慨道: “理想到我都怀疑是不是哪出了问题,导致我们家的长安被人掉包顶替了!” 纪长安没好气地推开他。 却推了个空。 那只揽着他的手臂,化作了最纯粹的流光从他的指间逃走。 他面色一怔,眼底有些惊慌。 “长安,外面的我太抠门了,我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所以我给你留下了一份礼物。” “一份……我要你当着整座世界的面,大声说出‘我是纪长安’的礼物。” 当男人的身影再次如泡影般消散。 他的脸庞上满是灿烂笑意,眼中又一次燃起璀璨耀眼的火光。 似重新点燃了希望的火种。 他俯身在他耳边嘱咐道。 而在最后的最后。 男人又恢复了往昔的神色,笑容温柔而飞扬。 他拍着长安的肩膀,望着而今彻底“凝固”的金色神国,笑眯眯道: “年轻人就当有年轻人的风采,不然等到了我们的地步,多少要顾忌、考虑到各个方面。” “张扬跋扈,肆无忌惮,这对年轻人来说应该算是赞美的词汇。” “长安,身为天国第一主君,可千万别给天国序列丢了面子。” 那时候的纪长安看着眼前出现过的一幕,望着如流沙泡影般消失的男人。 只是拼命点头 他说: “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期待与恐惧 当男人的身影从这座世界消失。 纪长安独自一人坐在那,望着男人化作的流光逝去的方向,失神许久。 直到有人出现并站在他的身边。 纪长安道:“其实我刚才就很想问,为何咱们三人中,我和你长的这么像,而那个家伙却只是与我们有几分相似?”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面貌眉眼就如同是彻底长开后的他。 男人语气寡淡而随意道:“想知道?赢我这次再说。” 纪长安伸手揉了揉眉心,道:“你还真以为吃定我了?” 而不曾想,代表神性一面的男人竟是摇了摇头,平平淡淡道: “不敢,毕竟你不好面子。” “……” 听到这句话的纪长安愕然许久,好一会没反应过来,完全没想到这番充满揶揄的话会从对方口中说出。 可旋即一想,此地本就是他的主场,“偷听”他们间的对话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只是…… 纪长安总觉得在男人说出这句话后,他在自己心中孤高冷漠的人设形象不受控制地崩塌了一角。 他学着某人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此事就此揭过,大家就当没发生过。 “要不,先规定下这次赌约的范围?” 男人瞥了他一眼,嘴角轻扯道:“有何好规定的,你只需向我证明这座人间有值得我们为之出手的价值即可。” 纪长安神色认真道:“可如果我觉得足够,但你死活不承认呢?” 男人淡淡道:“只要你能真正说服你自己,我这边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他侧头,凝目望向坐在身侧的年轻人,意味深长道: “纪长安,你要明白一件事,你要说服的并不是我,而是我们。” 纪长安愣了下,先是一阵迟疑,然后面露诚恳道: “我们?我和你?实不相瞒……我其实早就打心底认为这座世界值得我去为之做些什么,我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有多么的黑暗,黑暗到让我厌弃的地步。” “呵呵。”男人语气淡漠如旧,“纪长安,我很期待日后你重拾记忆后,回想起今日所说的话时,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纪长安叹气道:“你这样咱们就没得聊了,你总是一副以前的我如何如何,合着在你眼里,以前那个我就是厌世大魔王,灭天灭地的?” 男人反问道:“难道不是?” 被噎了一下的纪长安没好气道:“偏见,你这都是偏见!” “你给井上莉香的两个选择是什么意思?让她在私情和大义中间选择一个?” 纪长安突然问道,他神色平静,语气却显得有些低沉。 在这场弈局中,他将赌注押在了井上莉香身上,所以男人便相应的“发牌”。 在给井上莉香两个选择中。 第一个选择是杀死心怀不轨,欲图陷她于死地的队友,报酬仅仅是她将获得离开这座迷境的资格。 第二个选择则是杀死青木赤一,她的青梅竹马,而与其对等的报酬则十分丰厚,除去可以满足瀛洲派系的所求之外,他甚至给予了井上莉香一个承诺。 在他们抹杀那位第三主君后,这座迷境就落入了他们的掌控,境内发生的一切事情基本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其中也包括了瀛洲派系与这位第三主君间的“交易”内幕。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 在这两个选项中,其实井上莉香不论选择哪一种,青木赤一都只有死路一条。 这座迷境世界已经不堪重负,开始崩溃瓦解,走向末路。 如果不能在最后一刻前离开,那么最终结果就是陪着这座迷境世界一同走向消亡,湮灭在时空乱流中。 而无论是哪种选项,青木赤一似乎都没有生的希望,面临绝路。 纪长安很不解男人为何会给出这样两种同样无路可走的选项。 面对纪长安的质问,男人平静如止水道: “我想知道在明知喜欢男子必死的情况下,你选择的那名女子会如何想,怎么做,是杀死曾经的同伴,最终身怀仇恨独自逃生,还是从大局出发,选择对自己,对当前局势最有利的选项,做到‘物尽其用’。” 纪长安皱紧了眉头。 很明显,如果井上莉香选择了第一种,那么就代表她选择与执行部,或者说瀛洲派系的某些人彻底撕破脸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种情况下,哪怕她能逃离这座世界,身上也将背负着仇恨。 瀛洲派系内参与这次计划的人也断然不会放过她,那么接下来上演的就是一场复仇戏。 而若井上莉香选择了第二种…… 那就代表她抛弃前嫌,选择“理解”某些大人物的做法,从当前对自己,乃至是对整个瀛洲派系最有利的一面出发,争夺更多的利益。 其中关键,就在前提于青木赤一必死的结局。 无论井上莉香选择哪一种,都无法挽救青木赤一的生命。 在这个前提之下。 是难以释怀,执着于复仇,还是以此为借口,说服自己选择最好、最“成熟”的选项? 所以这算是什么? 感性和理性间的较量? 这种问题有标准答案吗? 他身边的这家伙说过这世间情爱不过是一场冲动,往往禁不起推敲,那些看起来很美好的东西其实一戳即破,徒有表象,而当撕开表层的“伪装”后,暴露在外的,是令人作呕的“真实”。 纪长安对此无话可说。 他原本本能地抵触着这番言论,可某个男人在消失前却轻声告诉他,神性所化的男人是最早的“他们”,他曾高坐群星之上俯瞰尘世万万年,他所见过的人与事远超他们的想象。 是因为见过太多丑陋的一幕,所以逐渐对整个世界失望了? 他暂时只能如此猜测着。 沉默半晌后,纪长安问道:“有标准答案吗?” 男人淡漠回道:“这世间很多问题的答案都具备唯一性,但也有很多问题从无固定的答案,所谓的答案只在一念之间。” 话至此地,他突然低下头。 瞳孔深处似乎有着极为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然而这种复杂只有一瞬间,快得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 下一瞬间,他已然恢复常态,面色古井无波,轻声道: “纪长安,事实上这次的赌约根本毫无意义,个体的选择代表不了什么,单独的个例也无法上升至整个族群,又或是整座世界的层次。” “但你既然想玩,我就陪你玩一玩。” “我等了万年,却只等来了他和你,而原本一切都做得很好,甚至只差一步就有希望回答我某个困惑至今的问题的他,却在踏出最后一步时缩回了脚,最后更是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所以我很不待见他,哪怕他的理由足够充分,几近能说服我。” “而对你……” 男人重新抬起了头,眸光远眺神国的最深处。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才接上了先前未尽的话语,言语中竟带有少许的惘然。 “我其实一直都对你抱有期待,却又对你的成长感到恐惧。” “纪长安,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们……究竟是谁?” 当这个问题传入纪长安的耳中。 他脑海中出现刹那空白,下意识侧身望向男人。 却看到男人正低着头,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双眼。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第三方的插手 “赤一君!赤一君!我是莉香,你在哪里,快出来!” 空旷死寂的废墟中回荡着女子急切而疲惫的呼喊声。 空中垂挂的风铃随着声音而轻轻摇摆,却是微不可闻,只有极少数保存完好的风铃能发出清脆的乐鸣。 井上莉香疲倦地双手撑着膝盖,身形半躬,依旧明亮的双眸扫视着四周,希望能通过某个蛛丝马迹发现赤一君留下的痕迹。 在莫名得到那两个选项后,井上莉香尝试过与声音的来源取得联系,却是毫无回应。 而选项中可能隐藏的深意让她不敢去赌这一切只是一场骗局。 尤其是第二条选项。 杀死青木赤一…… 在境门关闭的当前,这个选项意味着赤一君同样身处此地! 虽然不知道赤一君是如何被卷进来的,但哈萨斯等人的出现,神殿中疑似神明的存在,以及来自身边人的背叛,都让井上莉香能找出数种可能性…… 她如今最害怕的一种可能性,就是赤一君已沦为龙马一平等人用以胁迫她就范的人质。 这次除去执行部为首的探索队外。 瀛洲派系有名望的家族都有派出各自的法外者队伍,其中龙马家就是其中之一。 先前塔顶那数十具尸体并非全部,仍有人幸存着,躲过了境外生灵的追杀。 对于井上莉香来说,如今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赤一君也同样不在那批死者当中。 在短暂分析完那两个选项中隐藏的深意后,井上莉香第一时间踏上了寻找赤一君的路程。 只是一夜过去了,她却依然没有寻觅到赤一君的身影,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对她而言,这一夜注定充满了仓惶与焦急。 她有想过,给她两个选择的存在,有可能是神殿中一直冷眼旁观他们的那一位,也有可能是哈萨斯等人背后那位号称盖亚序列源头的大地母神。 在两种选项中,她更倾向于前者。 也正是因此,她寻觅赤一君的路线一直隐隐偏向于那座浮空城。 寻找一夜无果的女子疲倦地坐在颓圮的断墙上,目光失神地望向头顶的天空。 那座浮空城距离她越来越近了。 在略作歇息,稍微喘了口气后,井上莉香轻拍了拍裤子,准备继续上路。 她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无论是苦苦找寻赤一君却一直无果,还是她自己当下的处境。 在与龙马一平等人分开时,她是空着手离开的,她没有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物资。 这其中包括了水与食物。 虽说就体质而言,法外者已经算得上是非人,但也只是更耐饿和耐渴而已,并没有彻底摆脱食物与水的制约。 但她却也不敢再返回原队伍取回属于自己的物资,在双方彻底撕破脸皮后,龙马一平等人极有可能会选择以武力来胁迫自己,另外即便是拿到了物资,她也很难确保这些物资没被他们动过手脚。 井上莉香甚至怀疑之前食用的水与食物内,会不会被添加了慢性毒药之类的手脚。 这种情况再加上找不到离开此地的出口,让她陷入了困境。 没有基本的食物和水,她最多能生存十天时间,且会随着时间而越变虚弱。 如今她似乎只剩下了一条路。 那就是在那两个选项中选择一个。 无论选哪一个,她最起码都能活着离开此地。 可是井上莉香…… 却直到现在都未去思索过自己是否该做出选择,进而去深思两种选项哪一种对自己更有利。 她下意识地将其忽略,反而将寻找赤一君的下落放在了第一位。 再次踏上路程的井上莉香忽然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眼中闪过患得患失。 她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找错了方向,万一赤一君在与自己相反的方向怎么办? 可是她不能回头。 因为前方的可能性远大于后方。 如果赤一君真的被他们控制住了,那么他们的终点必然会是浮空城上的神殿…… 她的脚步突然一滞。 万一…… 万一真的是这样,他们以赤一君的性命要挟自己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自己该怎么办? 他们又真的能保证在事后让赤一君安然返回现世,平稳幸福的过完下半生,而不是被灭口吗? 满目茫然的女子紧咬唇瓣,直至丝丝血迹渗出。 而在下一刻。 她失神的眸子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轮廓。 一个男人在断壁残垣前露出了上半身。 井上莉香怔怔地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庞。 就这样凝视了许久。 她久久不肯开口,道出在昨夜被她喊了无数遍,魂牵梦萦的那个名字。 似乎在害怕眼前的人只是自己的幻觉,随便一个举措就会打破这片幻象。 “莉香……” 直到眼前的男人轻声呼喊她的名字。 …… “啧……”男人发出一声极度不爽的哼哼声,道,“我吃饱了,咱们这趟就是专程来吃狗粮的?” 望着不远处如乳燕投林般扑进青木赤一怀抱,紧紧勾住他脖子的女子。 一行三人中。 黎秋生悻悻地撇了撇嘴,面色悲愤。 纪暖树歪着头,大眼睛扑闪着,其中充满了一种异样的神色。 萨迪则是站在暖树的肩膀上,伸爪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唏嘘道: “遥想当初,老夫身边也有一位这样的红颜,只是最终还是有缘无分啊,可惜可叹,可惜可叹啊!” 黎秋生凑上前八卦道:“萨老爷子,您老当年是咋个有缘无分的?” 萨迪目光微微黯淡,似乎因眼前之景触景生情,摇头叹息道: “年少时有幸遇到了她,只是当时的老夫一事无成,她家族的人自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而等到老夫闯出一番天地,荣归故里时,却得到了她在几年前不幸出了车祸的消息,终究还是有缘无分啊。” 黎秋生讷讷了几声,没想到八卦出了悲剧来,他轻咳两声,试探问道: “就这样结束了?” 萨迪眯了眯眼,淡淡道:“还有些小插曲,等到老夫返回故土后,她家族的某些人找上了我,希望我能看在她的面子上给予他们家族一些便利,甚至提出以她的尸骨为代价,换取我的一次出手。” 黎秋生啧啧有声道:“这个世界的奇葩果然没让我失望,一山更有一山高啊!” 他又好奇问道:“然后呢,您老不会直接把他们家族灭了,强行夺回她的尸骨吧?” 萨迪奇怪地瞅了这家伙一眼,没好气道: “你把老夫当成什么人了?老夫还是很遵纪守法的,老夫虽耿耿于怀他们昔日千方百计拆散我们,但这其中也有老夫个人的原因,若老夫年少时便有日后的十分之一成就,那群货色又怎会阻拦我们在一起?” “不过他们后来的举动确实激怒了老夫,老夫也不愿她的尸骨保存在这样一群垃圾手中,死后也不安生,于是便通过某些手段拿到了她的尸骨,然后填平了他们家族祖传的城堡,在城堡原址上为她新建了一座坟。” 黎秋生一脸唏嘘地点头,仿佛在感慨这段错过的缘分,心中则是腹诽不止。 把你当什么人了? 不提先前的“某些手段”,就说后面把人家祖传的城堡给平了这一事就和抄了人家祖地没区别! 不过这位先前称自己大哥都要叫他一声“萨老”,而且他还能蹲在自己二姐头顶…… 黎秋生表示他有必要延续尊老爱幼这一东境自古就有的优良传统。 “不过咱们到底干啥来的,姐,您老让小青主动去到井上莉香身边,有什么深意不成?”黎秋生眼巴巴地望着身边的纪暖树。 说实话,他压根没指望这位会给他答案,纯粹闲着没事问问罢了,短暂的相处中他能察觉到这位是那种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人,堪称惜字如金。 可没想到的是,纪暖树竟然极其罕见地开口了,嗓音软糯清甜。 “有些事情我们这些第三方不适合直接插手,但某些小动作还是可以做的,比如……加快某些进程。”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青木赤一感受着怀中纤细而柔软,带着淡淡幽香的身躯,面色复杂而怅然。 他的双手无处可放,犹豫再三后,还是轻搭在了莉香的肩膀上。 犹记得两人间这般亲密,已经是近十年前了。 自从莉香觉醒为法外者,被瀛洲官方收容至管制范围,中途转学进官方法外者学院,再踏入瀛洲最着名的浅草大学…… 她的每一步前进,似乎都伴随着与自己间渐扩渐大的隔阂。 他们间的距离随着时间而越发遥远。 而这种愈发清晰的遥远感,令咬牙拼命前进的青木赤一逐渐感到窒息与绝望。 他并不是一个习惯自卑的人,就如他从不会在意他人的指指点点,在他的世界中,别人对他的看法根本不重要,他早已习惯了只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生活。 但莉香不同。 莉香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曾认为自己能平静地面对任何来自他人的目光和评价,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们间那种肉眼可见地渐渐扩增的差距,就如山岳般压在他的头顶,难以喘息。 他发自内心地欣喜于莉香的事业有成,却也被来自莉香身周新出现的“老师”、“友人”们的目光所刺伤。 那一刻。 青木赤一才明白。 他可以完全不在乎他人看自己的目光,却无法忽视别人因为自己而对莉香投去的怪异目光。 就如莉香的某位老师所说—— 莉香是要成为瀛洲支柱的女子,请赤一君不要成为她的弱点。 而在经过种种尝试,却根本无法拉近彼此距离,完全看不见成为她的倚仗,至少也不能是拖累的希望时……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彼此间交错而行的道路。 既然距离无法拉近,那就再遥远一点,遥远到莉香日后的敌人根本注视不到自己 既然自己无法与她并肩而立,那么就站在阴暗的角落中为她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吧。 可是…… 那糟糕的命运还是让他们在此相聚。 “赤一君!赤一君!” 带着几分紧张的呼唤声拉回了意识走远的青木赤一。 他低下头,看到了怀中女子眼角边闪烁的泪光,心疼地下意识伸手拭去女子眼角的泪水。 途中他的手陡然一僵,却勉强没露出异态,只是快速缩回了手。 上一次这般亲昵的动作,就如此时将莉香拥抱在怀一样是近十年前了。 井上莉香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右手轻轻抚过他彻底长开的眉角,总觉得相比上一次见面,赤一君似乎又消瘦了不少。 她猛然回过神,知晓此时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赤一君,你是怎么进入这里的?” 井上莉香神色认真而慎重地问道。 她需要知道赤一君是通过何种方式进入此地,有没有和那些人搭上关联,然后确定他们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青木赤一呼吸微滞,如何进入此地的过程并不需要对莉香隐瞒,但是相对的理由他却无法说出口。 沉默半晌后,他开口道: “我搭上了极乐赌场幕后老板的线,这次是他的手下派我来完成一件任务。” 井上莉香秀眉轻蹙,贝齿轻咬下唇瓣,神色中有些疑惑。 赤一君的话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原先认为可能性最大的,是赤一君被龙马一平背后的各大家族裹挟进来,又或是意外通过某种“境门”进入此地。 可为何会是极乐赌场? 身为执行部的新星,井上莉香自然知道东京都极乐赌场的存在,甚至还打过清剿这座赌场的主意,为此她特意下过番功夫,通过执行部的资料深入了解过。 但最后的结果却让她吃惊不已,最终选择沉默。 隐秘资料显示,极乐赌场的背后,站着的是源家,也就是瀛洲派系的王室。 在得知了这则秘闻后,井上莉香就彻底放弃了相关念头。 她不是那种热血正直到不顾一切,觉得只要坚守正义,正义必然会至,又或是光明之下不该存在任何黑暗…… 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有时候也会“欺软怕硬”的小女人。 而在她的了解中,极乐赌场的幕后,是源家隐族的一位活了很久的老祖宗,实力深不可测,还在执行部的武藏督察之上。 为什么…… 那位不理世事许久,甚至连面都不知多久没露过的源家老祖,会突然与赤一君扯上关联,在这个时间点派赤一君进入【高天原】? 仅仅是瞬间。 无数猜测纷涌而出。 井上莉香神色愈来愈凝重。 一直听闻源家内部存在不和,执掌黑道势力的隐族与执掌王权的外族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难道这次【高天原】变故,还牵扯到了源家? 越想她的心中越是心惊肉跳。 她突然想到了一点,心神如坠冰窟。 龙马一平的背后是龙马家族,除此之外,队伍中的另外几位将瀛洲地区的七大家族都包含在内了。 信仰邪神…… 欲图将自己作为邪神的容器…… 还有源家隐族的插手…… 难道说这场变故几乎将整座瀛洲派系都涉及在内?! 那幕后之人究竟想做什么? 井上莉香伸手抓住赤一君的衣角,苦笑道: “赤一君,你不应该和极乐赌场的人搭上关联的,更不应该听他们的,进入这里……” 青木赤一静静凝视着身前露出微微埋怨的娇嗔女子。 他不会告诉她。 自己做一切其实是为了她。 自己这些年想尽办法拉远淡化他们的关系,希望能通过距离和时间彻底疏远彼此间的关系,又怎能在此时将一切拉回原点。 若非那看上去极为神秘的女孩要求自己去往莉香的身份,再加上一旁黎秋生拼命点头,自己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莉香面前的。 他声音平静道:“没办法,总是会有身不如己的时候,有时候不是我们想与不想,而是必须如此。” 井上莉香一滞,眉眼间却多了一分凌厉: “是他们威胁赤一君这么做的吗?” 青木赤一嘴唇蠕动了数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 “那倒不是,只是我欠下的人情而已。” 井上莉香忍不住埋怨道:“人情和命相比哪个重要?赤一君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她的目光扫过青木赤一,在他背上的背包停顿了下,问道: “这是赤一君的行礼吗?” 青木赤一顺势退后一步,与莉香拉开了些距离,将背着的背包翻到前面,打开拉链解释道: “这是他们给我准备的物资,基本都是压缩食物和水。” 他从包中拿出一瓶水以及一包压缩饼干递了过去,他知道自从和队员分开后,莉香就没再进食与喝水。 但是井上莉香轻轻推开,压着他的手将食物和水塞回他的包中。 她笑容灿烂道:“这些赤一君自己用就行了,我这里不用,我今早刚吃过,接下一段时间都不用再进食和饮水了,毕竟是法外者。” 青木赤一喉间滚动了几下,另一只拎着背包的手轻轻颤抖。 他很想大声呵斥她还是这么喜欢逞强,可最后他却没能出口,只是应了声,重新拉上了背包的拉链,背在背上。 “赤一君进入这里几天了?”井上莉香踏前一步,重新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三天吧。” “没遇到什么危险吧?有没有遇到其他人或者怪物什么的?”她面露紧张地问道。 “……没有,一直都是一个人。” 井上莉香松了口气地点点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认真道: “赤一君,极乐赌场他们让你来这里做什么?” 青木赤一沉默了好一会,开口道:“他们让我把一块石板扔进这座迷境世界的一座神殿内。” “什么石板,赤一君能给我看一看吗?” 犹豫了会后,青木赤一还是从背包中取出了那块佐佐木先生亲自交给自己的青色石板。 在看到赤一君手中的石板后,井上莉香瞳孔骤缩,呼吸略显急促。 这是……能记录法外者权柄的【记录石板】?! 极乐赌场要赤一君将这块石板丢入神殿之内? 难道说极乐赌场背后的源家隐族与龙马家等七大家族并不是站在一条队列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永别了,赤一君 这块石板的出现,让她心中的某些猜想不告自破。 虽然不知道这块【记录石板】记录下的是什么层次的法外者的一击,但极乐赌场派赤一君这么做,明显是搞破坏…… 心中念头轮转,她伸手拿过了那块石板,仔细打量。 在感知到其内蕴藏的强横无比,甚至一时间她想不出一个可以比拟的对象的气息时,她的心中再度震颤。 自己恐怕没猜错。 极乐赌场背后站着的势力与龙马一平等人不是同一方的。 这样的话…… 赤一君应该还有生路,未必会被灭口! 只要自己能…… 略微沉默后,井上莉香腮帮微鼓,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道: “赤一君!说,你之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还不肯见我?!” 青木赤一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莉香会在这时候算旧账,所幸关于这点他早就想好了借口。 他轻描淡写道: “我没接到,我是混黑道的,作息时间不可能和你一样,另外我们间本来就该少见面,我是混黑的,你是政府人员,我们间牵涉过深对双方都不好。” 听到这番话,感受着赤一君言语间的疏远与冷漠,井上莉香心中涌出一股酸楚,却没在表面流露出来。 她扬起头,瞪着眼,一副气呼呼的模样道: “赤一君在意这种东西吗?那赤一君以后不要去混黑不就行了?如果赤一君要说身不由已,那我可以辞职啊!” “说什么你是混黑的,我是政府人员,牵涉过深对双方都不好……是风评还是政绩?可这些和赤一君比起来,我都完全不在意啊!” 青木赤一沉默了稍许,抬头认真道:“井上,我们间真的还是别见面了,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 宛若藏在心中许久,终于道出口的斩钉截铁的话语打破了女子一直在试图营造的气氛。 这一次。 换做井上莉香失语许久。 他们间的气氛凝滞着,沉默着,彼此间再无任何言语。 直到井上莉香低垂眼帘,轻声问道: “是真的吗,赤一君?” “嗯。” 她微歪着头,神色看不出任何变化,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问道: “她长的好看吗?” “挺符合我的审美的。” “她会做饭吗?” “挺好吃的,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请你一起吃一顿。” “那么她……会提醒你吃早饭,会帮你拉开啤酒的易拉环,会在你晚上踢被子的时候帮你重新盖上被子吗?” “……会的。” “她很会照顾人?” “嗯,她也是孤儿,所以我们彼此都很心疼对方的经历。” “这样啊……” 她目光怔怔,呢喃道: “这样的话……好像就不必担心没有我在的日子了。” 听到这句话,青木赤一浑身一震,他刚想开口,却看见莉香满含泪水的双眼,与嘴角灿烂的笑意。 “真是的,本来打算和赤一君叙叙旧,好好道别的。” 笑着哭着的女子再次伸出手轻抚着他的眉角。 心中震惊的男人想开口质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发现自己在此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他无法开口,也无法动弹半分。 “是【令行禁止】哦!” “为了惩罚赤一君‘见色忘友’,我决定让赤一君暂停一天,不过没事,一天后就会恢复了。” 她笑容烂漫,面颊上却滚落了一行泪水。 “我啊,其实能在这里见到赤一君,能看到赤一君平安无事,就已经很满足了,之前还一直在担心没有我的日子里,赤一君会不会感到孤单,会不会又忘记吃早饭,晚上睡觉的时候又踢被子着凉了该怎么办……” “可现在,似乎都不需要再担心了。” 她眼中带泪,话语埋怨道: “赤一君真是的,明明有了喜欢的女子,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我们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 哽咽的话语中,她面带嗔意,笑容温婉而凄美。 “赤一君……” “在以后没有我的漫长日子里,你会逐渐淡忘我吗?” “你会彻底爱上另一个女人,和她厮守一生吗?” “你会不会偶尔……偶尔地悄悄想起我一小会呢?” “对不起……我好像太自私了……” “赤一君……” “还是请你忘了我吧!” 那一刻。 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将所有的心酸苦楚和难过伤心都吸进了肺中,伸手揉去眼角的泪珠,竭尽全力地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她整理了下男人的衣领,拍去他衣服上的尘灰,拉着他来到一处隐蔽的墙角下。 在为青木赤一选了一个最舒服的靠姿后,她将那块石板收好,抬头叮嘱道: “赤一君,等从这里出去后,记得千万不要再和极乐赌场的人扯上关系,他们的水太深了,你碰不起的。” “不用担心,我会送你从这里出去的,出去后一定要记得去找你喜欢的女孩表白求婚!” “那么……就这样吧。” “再……永别了,赤一君,请带着我的那份幸福活下去吧!” 在男人睚眦欲裂、逐渐充血的瞳孔中,井上莉香笑着转过身。 只给他留下一道背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界中。 再未回头。 似乎生怕一个回头就会再也舍不得离去。 只留下一个在心中咆哮怒吼,却始终无法突破枷锁的男人坐在原地。 而在最后,不敢与男人对视的女子没有看到的是—— 男人的瞳孔布满了血丝,满是惶恐。 就在他徒劳地奋力挣扎时。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宛若破茧而出的清脆声响。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 似乎想伸手叫住那个喜欢自作主张的蠢笨女人。 …… …… 旁观了全过程的黎秋生等人沉默无言很久。 “他这是……觉醒了?”黎秋生喃喃问道,他轻拍了拍着自己的脸,生怕是自己没睡醒。 萨迪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应道: “嗯,还差一点,但是差的不多了,就差最后小半步。” “可问题是……一个刚觉醒的法外者,就能挣脱限制级巅峰,执掌高等乙太权柄的法外者的权柄束缚?” 这一次,萨迪没有回答。 因为他无法回答。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 而三人当中一直未曾开口的纪暖树眸光闪烁不定地凝望着不远处的青木赤一。 这就是…… 凡灵的力量吗? …… …… 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的青木赤一在心中怒吼着。 他想叫回莉香,告诉她刚才是自己骗她的,告诉她其实自己很在乎她,告诉她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喜欢的女孩…… 可来自井上莉香的【令行禁止】就如一重重枷锁缠绕在他的体表,让他无法动弹一分。 直到那一声宛若破茧的声音响起。 他的右手轻抬起。 可他却全然没有察觉到异样的发生。 他的心灵深处满是仓惶不安,因为莉香充满决绝的目光,因为那张又哭又笑的面庞,因为最后那一连串的反问,因为那一声…… 永别了,赤一君。 …… …… 当井上莉香跨越最后的距离,来到那座浮空城市的正下方时。 她看到了一座从地面直达浮空城市的云梯。 只是短暂沉默了片刻,她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云梯。 在爬上浮空城市后,站在那座神殿的外面,井上莉香怔默许久,数次想回头,却都被她忍住了。 她抬脚。 走入了神殿中。 一眼便看到了落座于王座上的神明。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 外援 哈萨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自称对他家老祖宗有过救命之恩的男人,却没敢向另一位投去视线。 心中纠结万分。 琼斯卡尔·迪恩是他们迪恩家族活的最悠久的一位老祖,而活得久,也就等同于实力深不可测。 历史上他曾多次忤逆母神的命令,甚至曾在公开场合公然表达对母神的不满。 而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也正得益于他的实力。 弹指击飞自圣族而来的执法者,更以刚入大君之身挫败蛛魔古国的大都督,是迪恩家族史上当之无愧的传奇人物。 其气焰之盛,在当年冠绝圣族,更是得到了蛛后的认可,若非他并非母体,说不得会被视为下一任蛛后的继承者。 而就是这样一位传奇,却在那个明显只是跟随者的男人口中,有过救命之恩不说,更是曾希望通过他的门径拜入天国门下…… 若是这番话说的是其他人,哈萨斯半个字不会信,可偏偏是那位以离经叛道出名的古祖! 当年在公开场合表达对母神不满时,那位据说就曾妄言过还不如举族投入天国麾下…… 虽然暂时分辨不出男人说的真假,但至少有一点是他可以确定的,男人跟随着的那位貌似少年的存在,绝对是一尊旧日的神明! 那种无与伦比的压迫与威压,让他生不出半点挑衅反抗之心。 “行了,看在你是琼斯卡尔那小家伙的族人,这趟不会为难你的,说不得你还能得到点好处,比如……你们那位母神的眷顾?” 阿普斯瞥了眼心中纠结,患得患失的小蛛魔,语带无奈道。 哈萨斯摸了摸脑门,憨笑了几声。 “等会你按照我说的,去砍倒那几根支柱,然后将你们的‘圣物’……嗯,好像只剩粉末了?那就算了,你就直接联系你的母神,表达你要离去的意愿就可以了,届时你正好顺势离开此地。” 阿普斯指了指圆形广场上依旧矗立的支柱,随意说道。 哈萨斯心中一动,小心翼翼问道:“直接离开?” 阿普斯颔首道:“直接离开就行,这里也没需要你的地方了。” 哈萨斯体内顿时生出一股仿佛用不完的劲力。 只觉干力十足,恨不得现在就上场一斧子砍倒那几根青铜柱。 他犹豫了一会,关于接下来的任务还有些疑惑,可纠结了会,还是决定乖乖闭嘴,知道太多不见得是好事,浑浑噩噩未必是坏事。 时间逐渐流逝。 哈萨斯站在身旁两位的身后,低着头,守住心神不失衡,静待指令的来到。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缓慢,异常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 “时机到了,去吧小蜘蛛。” 来自阿普斯的指令唤醒了思绪有些浑噩的哈萨斯。 哈萨斯精神一振,提起地上的战斧,在和阿普斯对视了一眼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青铜柱。 近距离接触后,他才发现这些青铜柱早已发生不同程度的腐朽,仿佛一推就倒。 他毫不迟疑,提起战斧狠狠斜斩而下,将第一根青铜柱从中劈断! 不一会。 广场上所有还矗立着的青铜柱都一一倒在了哈萨斯的战斧下。 在做完这一切后,哈萨斯眉角跳动不止,只觉得冥冥中有一道威严的目光汇聚在了自己身上。 在他砍倒第一根青铜柱时,这种感觉就凭空生出,让他握持战斧的手一抖,强忍住不适继续砍倒所有的青铜柱。 在圆形广场上所有青铜柱倒在自己斧下后,除去被凝视的感觉,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让他全身寒毛倒竖。 哈萨斯回身望向阿普斯,遥见男人冲他点了点头。 他再不迟疑,闭上眼借助母神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记沟通母神 这一瞬间。 他曾数次感受过的宏大、磅礴、浩瀚无边的威严轰然莅临此地! 以他的呼唤为媒介。 再以他的身躯为坐标确定此地所在。 最终穿越时空的隔阂,降临在他的身上! 恍若无所不在,又似亘古永存,自世界初开,天地初辟的那一刻便诞生在这座世界,那种广博到承载万物的伟大概念令哈萨斯心神俱颤。 哈萨斯下意识睁开眼。 却只在离开的最后一瞬间,隐隐窥见一道由纯粹金色流光构成的人形身影! 当那道身影入眼时。 灼烧灵魂的剧痛如汪洋般淹没了他的心神。 …… 阿普斯瞥了眼某个离去的小家伙,摇头叹气道: “都闭上了眼了,还非得在最后一刻睁开,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这不是自找的吗?” “哪怕这位并不在意麾下凡灵的窥视,可存在本质决定了这位的真容,可不是一介凡灵能窥视的。” 说着的同时,阿普斯眯起双眼,只剩一条眼缝,藏在自家主君身后。 安格烈无情地将凑到肩膀旁的脑袋推开。 他直视着以哈萨斯为坐标,再加上自己的主动配合,终于降临在这座世界的女子神灵。 忍不住眉毛上挑。 嘴角带起淡淡笑容。 在自己收回大日神权后,再借哈萨斯之手斩断维系这座世界的几根支柱,这一切都加速了这座残破迷境世界的凋零之路。 而随着这座世界的凋零,世界完整体系的崩溃,曾经能将这位抵御在外的力量也随之衰落。 这一切的达成,促成了现在的结局。 那位窥视此地许久的大地之母,终于得偿所愿地降临此地。 阿普斯沉默了会道:“陛下,您确定这位的出现,能扼制那位殿下的神性?” 安格烈轻笑道:“堵不如疏,而真要等到那家伙的位格上升到足够匹配相对神性的程度,至少也是数十年,乃至百年后的事,我可没兴趣等这么久。 既然如此,那就打上一架,等到累积的力量挥霍到一定程度,他的意识自然能重新夺回主权。” 阿普斯耸了耸肩,对于自家主君的话不置可否。 对于如何应对那位高坐神殿的殿下,他的主君选择了与来自生命序列的那位殿下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位终于莅临此地的大地之母,可以看成他家主君请入场的“外援”! …… …… 当女子神灵现世,磅礴无边、浩瀚广博的威严降临在这方世界,于瞬间填斥每一角落。 这一刻。 一直隐于暗处,旁观全场变化的周怀之终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慨道: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老爷子果然没骗我。” 一旁的林珞然眯眼道:“周叔是为了盖亚而来?” 周怀之同样眯眼笑道:“准确的说,是我代老爷子为了盖亚而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神战(一) 当井上莉香踏入神殿。 看见落座于王座上的年轻男子时,她呆怔在当场许久。 说不出一个字。 坐在王座上的存在,完美符合她来此前心中勾勒出的伟岸神灵的形象。 祂只是落座在那,便自有凌驾于苍生之上的威严威压全场,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辉洒满殿堂,他的身周恍若沉浮着一座座神圣恢弘的金色神国,无数圣灵匍匐在他的脚下,高唱着圣洁的颂歌,将最华美最伟大的颂词奉上…… 而这一切都完美符合井上莉香心中的“真神”形象。 只是第一眼,就让她心神俱颤,双膝一软,差点就此跪下。 哪怕她曾当着龙马一平的面斩钉截铁地说出“东境子民,从不信仰任何一位旧神”。 可当真正直面一位疑似神明的存在时,那种凌驾在凡灵之上的威严与名为伟大的概念,都让她不得不为之俯首。 这种位阶上云泥之别的差距,远不是所谓的精神意志能抹平、抗拒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神座上的存在,会与纪长安纪督察长的如此相像? 名为惊惧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潮水般涌上女子的心头。 她来时路上思索的所有措辞都被抛之脑后,大脑空荡荡的,一时间哑然失声。 连被她紧握着的,视为最后底牌的【记录石板】都险些脱手跌落。 这一震撼失声的一幕,一直持续到—— 另一道磅礴、宏大的伟岸气息如瀑布般倾泻降临至这座世界! 对方锋芒直指之处,赫然是她此时身处的这座殿堂! 井上莉香下意识再度抬头。 望向王座上与纪督察长得极其相似的伟大存在。 却发现即便是面对这等同层级的“警告”,王座上的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漠地端坐王座之上,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井上莉香发现自己此刻能清楚地看见,男人的眼瞳中倒映着一座燃血的天幕,还有刻印其上的璀璨星辰。 此外。 再无其他东西。 仿若他所见之物。 唯有天地与星辰。 而在殿堂外的轰然声中,大殿之外的那道气息将所有的威压都汇聚在了此地! 惊悸之意瞬间冰凉地弥漫在井上莉香的胸口。 一时间她就如置身于波涛骇浪中的小舟,身处生死绝境,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倾覆,命丧此地。 知晓自己涉足进了神明间的战争,必死无疑的井上莉香绝望地闭上眼。 脑海最后浮现与放不下的,是赤一君的身影。 直到最后也还是没能救下赤一君吗…… 神殿内的空气中气浪滚滚,两股近乎实质的威严在此地对冲碰撞。 岌岌可危,生死一线间的井上莉香忽然睁开眼。 她用最后的力气将紧握的【记录石板】扔向大殿之外,然后转头乞求道: “请您放过赤一君吧!” 这是她所能说的最后一句话。 王座上的男人缓缓起身,挥手间抹去了她在此方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至女子在离开前丢出的石板,眼中掠过一缕异色。 下一刻。 轰然碰撞的意志湮没了这座殿堂。 这座屹立近万年的王殿禁受不住神明级的意志对撞,终于在此时崩塌瓦解。 而他脚下这座昔年浮空帝城的一角,也在这一刻碎裂崩溃,如流星般陨落。 此地所有生灵都见证了这一幕的诞生。 以“神念之身”降临此地的女子神灵,一个照面便将那令祂极度不快的旧日残骸彻底埋葬。 可祂的眼中却无半点轻视之意,目光沉凝地紧盯着半空中缭绕的灰尘迷雾。 当尘灰迷雾散尽,原本坐落着浮空城的空无一物,更别说是人。 女子神灵的金色眉毛微挑,低头望向脚下的大地。 逃了吗? 可又能逃到何处去? 祂面色忽然骤变。 一只平平无奇的拳头自虚空中递出,直指祂的面门。 可在女子神灵的眼中,伴随这一拳而出的是霸绝苍生的沛然拳意,与吞吐天地的恢弘气魄! 以及高达五成以上的消亡神权! 一座金色神国的虚影凭空浮现在祂的身前,挡住了骤然爆发出的一拳之威,却也片片碎裂,散作灰烬! 女子神灵眉眼间首次涌现惊怒的情绪。 而递出这一拳,却是一位踱步而出的中年男子。 他淡漠与祂对视了一眼,原本就虚幻的身影如泡沫消散。 女子神灵的目光一扫,似在寻找什么,最终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微凝。 祂冷冷挥袖,将断成两截的石板彻底碾成粉碎。 这一意外的诞生似乎彻底激怒了祂。 祂俯瞰着脚下的废墟城市,眼底流露而出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很喜欢躲? 那就让你无处可躲! 女子神灵漠然抬手,而后反手狠狠压下! 名为【大地】的神权在这一刻尽情彰显其无穷无尽的伟力。 ——【一洲陆沉】! 闷雷般的轰鸣声自地下接连炸响,岩石突起,大地塌陷,脚下这座废墟城市自地下深处开始崩溃瓦解! 宛若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虬龙般的裂痕无声裂开,如创伤般遍及大地,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豁口下涌出赤红色的灼热熔浆,仿佛要将这座世界彻底拉向深渊! …… 与安格烈旁观一切的阿普斯面色微变,这样的天地之威让他都为之戒惧。 “只是神念之身,就拥有这等威势,随手倾覆一座世界?陛下,您真的确定如今的那位能应付的了这位?” 阿普斯低声询问。 可安格烈却是丝毫没有理睬他。 他的心神甚至没有注意在女子神灵以及纪长安身上,犹自停顿在先前以虚影之身出手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的面色变幻不定。 为何那中年男人的气息令自己如此熟悉? …… 而在女子神灵眼中“藏”起来的男人此时正站在一处断墙边缘。 他的脚边,趴着使劲全身气力也才勉强挣脱开三成枷锁,卑微如虫豸般向前爬着,口中喃喃着莉香的青木赤一。 男人低下头,目光幽然。 那个叫做井上莉香的小姑娘,没有选择他给出的两个选项中的任意一个。 当她走进神殿时,她所抱着的念头,是以自己的躯壳为筹码,只求原本坐镇神殿中的存在能放过赤一君。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在私情与大义的选择中做到了“圆满”。 但在男人看来最为可贵的,却是井上莉香自始至终竟然都未曾思索过两种选择的优与弊,她下意识忽略了其中的种种,完全没有按照自己给出的思路去走。 这一点多少算是出乎了男人的预料。 至于是否会因此而生出惊讶与惊艳之情,从而对其另眼相看? 类似的问题,就在刚才不久前,由纪长安问出了口。 但对男人来说却是真没有。 因为他早已司空见惯了。 他曾高坐星河之上俯瞰尘世,亲眼见证了无数人与事,这世间早就没了能让他都为之惊叹的可能性。 男人俯身一指点在青木赤一的头顶,温和道: “有个女孩愿意以她的性命为代价,为你换取一条生路,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艰难向着莉香离去的方向爬行的男人浑身一僵。 他以最低声下气的态度恳求道: “伟大的神明啊,请您拿走我的一切,我愿意以我的一切为莉香换取一条生路!” 这是完全不出意料的答案。 可男人沉寂万年的心神却依旧不免因此而泛起微不可见的波澜。 他微笑抬头。 原本因为此地注定毁灭而有些阴沉的心情好上了一些。 他随手送走脚下的年轻人。 望向某位反客为主的女子神灵。 轻轻跺脚。 将支离破碎,即将彻底沉陷的大地一脚稳住。 天地皆寂。 男人淡漠道: “一具化身也敢出手毁我昔年神国?那就留下来陪葬吧。” 章节目录 我得重新码一遍…… 如题,原本码好的一章蓝屏死机结果就没了……好气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神战(二) 名为【一洲陆沉】的权柄覆盖了整座迷境世界。 如蛇躯般的蜿蜒裂痕遍布大地表面,又如树枝枝干般延伸出一道道枝杈,裂开一道道深幽沟壑,深壑下方涌现出赤红熔浆,仿佛捅穿至地心,打开通往地狱之门的门户,又如刺破了大地的动脉,流出深红色血液。 赤红色熔浆汇聚成黏稠的河流,吞没了沿途的一切,将泥土岩层、金属建筑尽数融化吞没,侵掠着早已沦为废墟的城市。 大地崩裂,熔浆肆虐。 这座残存近万年的迷境残骸终于彻底走向毁灭。 然而。 世界忽然陷入霎时的静止。 一切的动乱毁灭,都在男人的脚下进入绝对的静止。 他一脚踩下,将这座濒临瓦解崩溃的世界维持在了最后一刻。 高空的女子神灵冷漠俯视着下方的变故,眼底却似有疑惑之色一闪而过。 祂从未想过一招就能解决敢忤逆自己的天国叛徒。 只是祂也未曾想到,在脱离了天国序列,以及七千多年的沉睡长眠后,这个叛徒竟然还掌握着这等力量? 寂静无声的世界中。 有年轻男子自赤红熔浆中走出。 他缓步走到高空,站在了比之女子神灵还要高半个身位的地方。 当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眼中的那一刹那。 女子神灵瞳孔微缩,金色瞳孔中迸射出锋锐而威严的金色碎芒,言辞冰冷道: “你为何人?原囚封在此地的罪臣而今何在?” 男人没有搭理祂。 甚至没有向祂看去一眼。 他放眼望去。 望向这座处于崩溃最后一刻的世界的惨景,望向随着大地崩裂而同样“流血”,出现黢黑裂痕的天空。 幽幽叹气。 严格来说,这座迷境残骸算不上他昔年的神国碎片,只能说是人性所化的那家伙的神国雏形,而且只是一部分。 可真要较真起来,他们二者,再加上纪长安,又分什么你我他,皆为一人罢了。 所以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后,男人的心情不是很好。 眼前的一幕总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故土的结局。 哪怕这座世界本就注定在不久的未来走向毁灭,可来自外力的介入,依旧让男人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他最讨厌别人抢走或者毁灭属于他的东西。 想到这里的男人,终于将视线停留在了女子神灵的身上。 他淡淡问道:“你想怎么死?” 当这句话自他口中传出,女子神灵那双金色眼眸中,涌动着风暴将至的暴烈与森然怒火。 祂一字一顿道:“一介凡灵,何敢口出狂言?你若想死,吾可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 安格烈斩去纷乱的思绪,心神回归,注意力放在了当前这场可称“神战”的战争当中。 他听到男人淡漠的言语,目光闪烁,思绪联翩。 果然不愧是他们的“神性”,单是这份敢指着盖亚序列源头的鼻子问祂想怎么死的霸气,就远非如今的纪长安所能比拟。 至于那个男人,争议太大,安格烈不愿评论。 身为盖亚序列的源头,哪怕来的只是一具化身,但也不是一般不落层次的生灵能惹得起的。 永世不得超生? 在执掌死界,将死界权柄收入手中后,这位大地之母确实有说此话的资格。 这位所掌神权中,除去大地、力、死亡三种权柄皆步入了最后一步,还同时执掌着【奇迹】、【毁灭】、【创造】等神权。 哪怕安格烈身为天国主君,也不得不承认一点。 六大源头中,除去还未真正成神的生命之外,哪怕天国序列先后夺得了两次序列之争的胜利,可论根基,盖亚距离天国只差半步。 若无群星的加入,单纯掌握天空的天国序列,在力量层面上怕是早就被盖亚压下。 …… 男人瞥了祂一眼,没有理会。 这等近乎无视的举动愈发刺激到了女子神灵,让祂的怒火一浪高过一浪。 浩荡神威如金色海洋般蔓延天空,无形的重压凝若实质般降临这座世界! 若哈萨斯在场,他会认出这是与他的【重力压制】相似,却远远超出权柄范畴,达到了神权的地步! 以百倍速度递进的重力疯狂暴涨,直至达到世界规则所能承受的最高程度,却无法让高空的男人下降半分。 甚至于地面上陷入凝滞状态的一切都未因重力的变化而改变,依旧维持着最后也是最初的状态。 “‘寂静’神权?这便是汝向吾挑衅的倚仗?” 女子神灵冷冷望着居然敢站的比自己还要高的凡灵,漠然问道。 能达到近乎时间凝滞的效果,乃至能抵御自身此时四成重力神权的效果,对方的寂静神权说不定达到了五成的地步,开始迈向“真理”的大门。 这是凡世生灵欲图踏破王座阶级的第一种选择。 第二纪元中号称诸神领袖的那些王者,几乎都抵达了这一重境界。 但仅凭于此,远远不足以向祂挑衅! 闷雷般的轰鸣之声炸响,原本陷入凝滞的大地突破了镇压,震颤不休,碎石四溅,地面如同地龙翻身般扭曲翻转,一道道如蛇骨般的结构耸入天空,交错林立,宛若世界开辟之初时连接天与地的擎天支柱。 赤红色熔浆化作的河流冲破寂静领域,黏稠至极的熔浆河流再度席卷地面,以摧枯拉朽之势吞没着这座世界! 女子神灵伫立在石柱之林中,眸光森冷,右手举过头顶,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结构如蛇骨的擎天石柱发出巨兽般的轰鸣声,形如鸟笼般笼罩了男人,似要将他一举贯穿击杀! 每一根石柱上都附加着最为纯粹的力之神权,如活物般的它们在寻找着男人最为薄弱的地方,也就是他的“眼”,这是属于力之极尽一脉的权柄! 当它们找到他的“眼”时,就是庞大到足以击沉一座迷境的力量倾泻而下的时候。 也即是毁灭降临的时刻。 但最终。 巨蛇般的石柱停滞在了半空中。 它们搜寻不到身前男人最为薄弱的“眼”。 裹挟其上的磅礴伟力一触即发,随时可能爆发,却逼近不了敌人的身周。 女子神灵依旧漠然。 下一刻,名为【奇迹】的金色神权结晶显化于祂的手中! 身为大地之母,在境外最广泛的传说中,万灵诞生的最初之际,是祂给予了万灵以希望,那希望的火种化为奇迹洒遍世间,滋养世间万物。 当名为【奇迹】的神权融入石柱之林中,那停步在距男人十米之外的“巨蛇”再度动身,以不可抵挡之势压下。 交错的石柱封锁了男人所有的逃亡路线! 而在那一瞬间。 有无数星辰的辉光升起。 自天际的至高处。 绽放属于群星的璀璨光辉,照映尘世万物。 千万缕星光垂落人世。 星落如雨。 点燃了整座世界。 …… “长安,我等真正安身立命的倚仗,并非是天空的权柄,而是星空,是【群星】,是【星灵之海】。” “关于这一点,其实那个家伙已经数次提醒于你。” “于我等而言,其余一切皆可视为‘外物’。” …… 千万缕星光降临尘世,化作浩瀚星光的汪洋,吞没了高空的一切。 无数蛇骨结构的擎天石柱在须臾之间被星光融化,笼罩其上的神权规则被轻易抵消覆盖。 天幕在顷刻间化作群星的背景,数不尽的闪耀星辰凸显在天幕上,投落下比之太阳还要炽热明亮的光辉。 淡如薄雾的星光下,数以万计的星辰投影遵循着极其玄奥的轨迹缓慢运转,结成一组组形式迥异的星图。 而若陈浮生在此。 他必然能从天幕上星图中寻觅到熟悉的影子。 那是东境神话体系中的天之四灵星图! 随着一座座星图被点亮,群星绽放出远比先前还要炽盛的光辉。 耀眼的光芒于一瞬之间充斥天地! 惊怒交加的厉喝声响起,伴随着再无隐藏着的大地神权。 大地在瞬间如液体般完成融化重铸,形成一道巨大的球体将女子神灵包裹其中,抵御着浩瀚无量的星光。 女子神灵的身形在瞬间出现在地面上,脚踏大地。 地面岩石凸起,如长蛇般扭曲翻转,一根根石柱再度耸入天幕,捅穿了天幕上一幅幅星图投影,再度矗立而起的石柱林,与如恒河之沙的群星对立,弥漫起土黄色的晕光。 “群星……群星!你究竟是何人!尘世当中何时诞生出第二位触及群星的生灵?!还是说……是你?!” “你竟然回归了?!” 震怒的咆哮声响彻世界,属于大地的权柄毫无保留地宣泄着,竭尽全力破坏着这座世界的构造。 踏着星光走出的男人漠然俯瞰向脚踩大地,将当前化身的权柄施展得淋漓尽致的女子神灵。 正如他先前所言。 一具实力不济的化身也敢毁他昔年神国? 无非是陪葬在此罢了。 对方如今疯狂出手摧毁构成这座世界的根基,无非是想破坏这座残骸自带的“星河之距”,打通这座迷境与外界间的隔阂,从而能让祂本体的力量显化于此。 只可惜在那之前。 男人能杀祂十次百次。 他仰头望向头顶不远处,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的亿万群星。 缓缓向前张开了双手与怀抱,似要最后拥抱这座世界。 与其毁于他人之手。 倒不如由自己亲手埋葬。 …… …… “走了,阿普斯。” 安格烈眉宇微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反应过来的阿普斯一愣,快步跟上了自家主君的步伐。 …… 萨迪只觉浑身寒毛倒竖,瞪大了眼睛望着天空中的景象。 乖乖,这是长安小子整出来的? 一旁目瞪口呆的黎秋生几乎也是如此表情,他在心中飞快与借居在自己体内多年的命运女士交流。 “嘶……说好的能解决你我纠葛的存在,难不成就是我家大哥?” “啥?不是?啧,小姐妹你骗鬼呢!看我家大哥那挥手间便是群星闪耀的英姿,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命运起源于群星途径?” “啧啧啧,小姐妹,我告诉你,你摊上大事了!” “等我大哥解决了那个蠢货,我就让他收拾你!” 然而摩拳擦掌,兴奋的迫不及待的某人还未等到那一幕的到来。 一直仰头望向女子神灵,目光晦暗难言的纪暖树突然开口道: “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就要和这座世界一同陪葬了。” 顿时傻眼的黎秋生刚想开口,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地自行跳入了身边浮现的虚幻大门。 怒骂哀嚎声从门那边传来。 萨迪愣愣望着黎秋生消失的地方,挠了挠头,嘀咕道: “这小子咋跑的这么快?” …… “周叔还不准备出手?” 林珞然好奇地探身问道。 周怀之面色古怪地摇了摇头,摩挲着下巴,喃喃道: “见了鬼了,之前那块【记录石板】是谁丢出来的?” 林珞然眨了眨眼,似是不解周怀之为何在纠结这个问题。 “之前那位出手的中年男子,周叔认识?”她轻声问道。 先前出手的那位可不简单,单以实力而言,至少在不落之上,尤其是那浓郁至极的消亡神权,差点让她误以为会将这座世界一同埋葬。 “算是认识吧。”周怀之含含糊糊应付道,“对了,珞然你就准备这么走了,不和长安见上一面?” 林珞然目光一凝,笑道: “我与他之间,不在一朝一夕。” “这次进来,只是想见见那个女子,不曾想还有意外的收获,我已经很满足了!” 周怀之瞥了眼沉浮在林珞然右肩上的一轮圆月,心道这妮子怕是就冲着这来的。 他叹气道:“那就这样吧,珞然你还是尽快离去吧。” “周叔呢?” “我还有事,老爷子拜托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不得不说,眼下这场意外出的有点……大。” 他摇了摇头,由衷地说道。 而他的头顶。 是如神话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降落尘世的无穷星光。 …… …… 一座座星图被无所不在的星辉勾连。 恒沙般的群星簇拥着最中心的男人。 浩瀚无量的星光化作灭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尘世! 炽盛的白色星辉以奔流不息,浩瀚无垠之势彻底淹没了整座世界,自群星而落下的恢弘力量抹去了沿途的一切。 摧枯拉朽! 不可阻挡! 矗立而起的石柱林被轻易吞没瓦解,弥漫而起的场域之力也在星光的冲刷之下消弭一空。 世界寂静无声。 归于沉寂。 最后沦为虚无。 在一片死寂的只剩下“虚无”的黑暗中。 沐浴着星辉的男人与静止在原地的女子神灵擦肩而过。 这一刻。 后者的残躯化为了零星光点。 飘扬洒落。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深海之下 深海下的迷境世界彻底崩溃。 这座藏身于此,却以独立形式存在的迷境世界被重新拉入了现世,失去了最后的庇护。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隔绝海水与游荡于幽暗海水中的庞大身影的“界壁”破碎瓦解。 原本围绕在“界壁”之外的亡者们如闻到血腥味赶来的鲨鱼群。 庞大而狰狞的身影卷起阵阵海流,争先恐后地挤入大门洞开的迷境。 却在下一刻如受惊的鱼群,四散而逃,短短几息内便不见踪影。 只剩下数十道被庞大身躯搅动而出的透明漩涡。 大量冰冷海水沿着破开的“界壁”灌溉而下,宛如飞瀑直落,与赤红熔浆河发生直接碰撞,海水汽化之声犹如闷雷。 骤然升起的白雾中,断裂的岩层倾斜着缓缓滑入更深层的海底。 沦为废墟近万年的城市遗骸终于坠入深海中。 焦黑的高塔被无尽海水压垮,无力地沉入海底。 原本连接在城市上空,万年不曾断裂的丝线随着高塔一同坠入深海。 在这位于海面下数千米深的无人禁区,迟来近万年的葬礼无声而静默。 最后的风铃声依稀从深海下传来。 风铃声悠远而轻扬。 宛如葬礼上的悼歌。 “今日过后,群星之巅彻底沦为旧日传说。” 惋惜的叹息声响起在这深达数千米的海底中。 一名中年男子面带遗憾地站在一处球体空气罩中。 他目睹了这座迷境世界的陨落过程,此时微微摇头,似在惋惜于这一奇迹造物终究躲不过灾变的到来,于今日沉入最深的海底,再不见天日。 或许千万年后,岁月变迁,大陆板块变动,这座沉于海底的残缺遗迹还有得见天日的时候。 可到了那时,挖掘出这部分遗迹的生灵,是否还知道在那失落年代中矗立世界之巅的群星之巅,以及那辉煌到至今仍可称无双的伟大帝国? 或许他们能从这些遗迹中窥得一鳞半爪。 但群星之巅的声名注定会被湮没在浩荡的时光长河中。 那曾经最伟大的帝国,到头来,也只是时光长河中激起的一朵浪花罢了。 不达永恒。 终究只是虚妄而空无。 “这不正是你们所一直在期望的吗?” 带着嘲讽的沉闷话语声如雷鸣般响彻回荡在这片海域中。 被下方熔浆照亮的晚霞色的海水中,一只巨大的、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意。 单是那只蓝色冰球般的眼睛,直径就有三米左右,隐隐能从晚霞色的红色海水中窥见绵延而去的庞大身形,竟是一眼望不到头!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身后的深海巨兽。 他一脸若有所思地望向下方。 那藏匿在这方迷境世界内的天国第三主君,果然还隐藏着不少后手,竟然能拼掉母神的一具降世化身? 就是不知母神是否有得手日月神权,并借此一窥群星的领域。 不过这些还太远了,当前首要之事,仍是北境内的计划。 思及此处,中年男人回身微笑道: “利维坦阁下,很高兴能见到你脱困而出,看来海国那边的计划进展十分顺利。” 闷哼声炸起一圈圈海水。 “我可没让你们救我,这是你们一厢情愿罢了,别以为能借此胁迫我为你们做事情。” 中年男子笑意不减道:“自然不会,只是利维坦阁下难道不想一雪前耻吗?被后辈反手镇压在深海之下,这名声可不太好听。” “如若不是归墟海国的四王,他帝摩斯焉能这般轻易将我镇压?!” 海水中再度传来满含怒意、如雷鸣般的震荡声。 中年男人悠悠道:“可这世间只看重成败,输了,就没有任何话语权。” “知晓此事的生灵日后谈起,只会说起阁下被一招镇压在深海下的经历,难不成会有谁帮你和他人辩解,在那之前的连番大战耗去了你过多体力,导致你最后体力不支这才一招落败?” “败者的理由,只会被视为借口。” 深海魔兽似不善言辞,又或是认可了男人的话语,没再反驳。 久久沉默之后。 “你们准备对帝摩斯下手?你们那位母神就不怕吃撑吗?” 海兽的声音冰冷而深幽,毫无打压共同敌人的热忱与心动,反而满是森冷寒意。 中年男人神情一肃道: “利维坦阁下误会了,盖亚与深渊自古便是永不背弃的同盟关系,盖亚绝不会窥视深渊的权柄!” “另外,我们也不可能拿那位国主如何,除非那位国主自寻死路,主动离开归墟海国,前往我等封地。” “我们只是愿意为阁下的复仇之路助一臂之力,顺带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让那位国主无暇插手海国之外的事。” 蓝色冰球般的巨大眼眸微微开阖,被选为这一代第二使徒的深海魔兽陷入了沉思。 若对方是想以它为突破点,进军归墟海国,欲图杀死帝摩斯,谋夺帝摩斯执掌的王座级权柄。 那么同为深渊序列的生灵,哪怕它与帝摩斯间有旧仇,也断然不可能参与其中,甚至还要反过来协助帝摩斯抵御外敌。 若要将尘世万灵划分清晰的立场、势力,那么在某些时候凌驾在盟族血脉之别上的—— 是序列之差。 同序列者往往相亲相近,敌对序列者,哪怕同属一个族群,一个派系,甚至是一个家庭,也可能会存在种种无法调和,不受自己控制的矛盾,这是先天本源所致。 而所有的海族,几乎都是深渊的眷者。 “只是两个月内无暇插手归墟海国外的事情?” “不错!此次我们派出的人手都可受阁下管制,阁下可尽情享受与帝摩斯国主间的战争。我们的要求,仅仅只是让那位国主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无暇出手插足海国外的任何事情!” 中年男人斩钉截铁地说道,言辞干脆利落,毫无任何回旋遮掩。 深海魔兽再度沉默了数息,方才幽幽道: “我不管你们究竟在谋划何事,只要不涉足深渊序列,尽数与我无关,哪怕你们是要摧毁整座现世四境也好。” “但若被我发现你们胆敢谋划我深渊序列的权柄,那你等族群,最好在接下赶紧深入大陆腹地!” 他的威胁让中年男子哑然。 却也知晓这位有数次掀起滔天海浪,淹没一整座有列王坐镇的古国的“光辉”战绩。 因此这威胁倒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阁下大可随意。” …… 在送走刚脱困而出不久的利维坦后。 中年男子最后望了眼不断坠落向海底更深处,至今依旧未曾触底,似乎将一路落至归墟深渊的城市遗骸。 目光仿佛刺穿了数千米深的海水,直达海域底部,看到了那座藏匿在归墟海域至深处的…… 【深渊】 相传此方世界初辟时,伴生了两座毗邻的荒芜世界。 其名分别为【深渊】与【地狱】,先后落入深渊序列与熔金序列的两位源头手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重返瀛洲地区 纪长安睁开眼睛。 他正躺在一处沙滩上,海浪似乎刚刚退潮,身下的沙子潮湿而冰凉。 头顶是深沉夜幕,远处的灯塔晃悠着白色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视着。 一只小螃蟹沙沙的从他脸庞边横着爬过。 然后被从旁冒出的猫爪一把按住。 纪长安愣了下。 他顺着那只猫爪望去,看到了一只肉乎乎肥滚滚的白猫。 白猫趴在他的身边,猫爪子灵巧地按住螃蟹的背部,躲过了那对大钳子的进攻。 这只猫…… 好肥啊! 纪长安心中惊叹,同时双手手肘撑地起身。 中间他僵住了数息,面皮抽搐,忍不住倒吸了口海边的海风。 随着他的一动,浑身上下,乃至是灵体深处都传来阵阵酸痛难耐的感觉,如海潮般刺激着他的大脑,就好像许久未曾运动,一次过激运动直接导致大量乳酸堆积。 纪长安终于明白,和神性所化的男人分别时,对方所说他的这具躯体过于脆弱,所以在他施展部分权柄后,可能会有后遗症留存的后遗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调整了好半天后,那种酸痛的感觉才渐渐有所好转。 他长舒了口气,低头望向身边的肥猫。 忍不住伸手想揉揉这只肉乎乎的白猫,却被对方一个后仰闪过。 肥猫歪着头望他,满脸“这个傻瓜竟然妄想摸我高贵的身体”的模样。 那一瞬间。 纪长安差点以为这是萨老换了副身体。 “猫咪老师!” 急切的呼唤声从不远处的路灯下传来。 一个身形清瘦,面容清秀的少年脚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将肥猫抱入怀中,如负释重地长吐了一口气,抱怨道: “猫咪老师,下次能不能不要突然乱跑,我找你很久了,而且最近外面很危险。” 肥猫凑上前,伸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少年的面颊,爪子下的螃蟹趁势一溜烟跑进了夜色中。 “诶,请问您是……” 等肥猫蹿上少年肩头趴着。 少年这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位身形狼狈的年轻男子,不禁怔了下下,挠了挠头问道。 纪长安一拍脑袋,表示他身边缺了个井上小姐帮他翻译瀛洲语。 少年说的话他没一个词汇能听懂,只不过看少年神色,再结合当下处境,差不多脑补了个七七八八。 对了…… 也不知道井上小姐和她的心上人被“自己”送到了哪里去。 纪长安心中顿时有种说不上来,难以言述的复杂情愫。 虽然当时的他只能呆在心神世界中,但神性所化的男人看到的一切,他同样尽收眼底。 井上小姐与那个叫青木赤一的男人间发生的故事,就好像电影、电视剧的悲情结局,以自己的牺牲为整个故事画上休止符号,送心爱的人踏上新的人生。 至于新的人生中是否还有自己,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 如若不是自己取黛尔希斯·盖勒西代之,那么原坐镇在神殿中的女人,说不定真会答应井上小姐这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当然也有可能是毫不在意,直接强取井上小姐的身体…… 不过从井上小姐最后丢出的那块石板来看,她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以悲剧结尾的故事。 而作为这场悲剧的主角,井上小姐竟在一夜间做好了所有的觉悟,在生死间做出了抉择。 她做出了超出他预料的决定,也给出了完美的答卷。 那个男人说他并未因这场小小的意外而惊讶,因为他早已见过太多意外,仅是这点“惊喜”,还远不足以打动他。 可与他同出一源的纪长安却能感受到。 那个男人或许未因井上小姐的决定而惊讶。 但他的心境却因井上小姐与青木赤一间的情感而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波澜。 在送走青木赤一时,男人的心情由伤感而回升不少。 就像在路边看到了绽放的樱花,心情也不禁变得美妙起来。 失神中的纪长安,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只晃来晃去的手。 他回过神,望向面前的清瘦少年。 看上去似乎只有十岁左右。 发色是偏向金黄的茶色,眼睛清澈如澄空,似乎能映现出眼前人的倒影,眉眼间却显得有些柔弱。 他穿着秋季校服款式的白色长袖衬衫,肩膀上趴着先前那只肥猫。 纪长安望向少年后,少年身体下意识退缩了一分。 他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样多少有些失礼,清秀的面庞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 纪长安想了想,试探地用大夏普通话道: “你好,我是纪长安,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听到纪长安的问好声,少年愣了愣,他嘴唇开启又合上,犹豫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道: “你……好……我的名字是……夏目……贵志。” 他言辞间多有停顿,显然是对大夏语并不精神,却依旧完整表达出了意思。 纪长安略显惊奇地望着少年。 说实话,他压根没抱着少年能用大夏语和他进行沟通。 “夏目贵志?很好听的名字,请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一次,少年犹豫了更长时间,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 纪长安看出他在尝试理解自己的话。 对此,他放慢了语速再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 “这是……川崎市,你……迷路了吗?” 说到后面,少年流利了不少,似乎在熟悉着这种对话方式。 纪长安这时才不得不正面面对一个问题。 川崎市……是什么地方? 见鬼,他对瀛洲地区完全不熟悉,没了井上小姐和手机,就相当于把他丢进一座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台手机,或者能与执行部取得联系的电脑。 只要和执行部取得联系,那么自己认不认识地,懂不懂瀛洲语就都不再重要了,执行部那边会派出懂这一切的人负责了接应他。 在审视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后。 纪长安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问道:“你有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我想联系我的朋友让他来接我。” 少年摇了摇头,表示这方面自己没法帮他。 纪长安心中嘀咕着瀛洲的小孩不行啊,魔都内七八岁就每天抱着个手机的孩子比比皆是。 “你能带我回你家吗?我想借你家电话或者电脑用一用。”纪长安又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我现在和朋友们失去了联系,手机、钱包什么全丢了,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就好。” 可他万万想到的是,少年忽然瞪大了眼睛,露出害怕畏缩的神色。 他突然起身,转身埋头就跑。 一溜烟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只留下一个还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不知所措的纪长安。 什么鬼……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日快乐 海边的夜风猎猎作响。 纪长安呆坐在沙滩上,目送少年头也不回逃跑的身影被黑暗所吞没。 看那架势,不知道的人怕是会以后少年身后站着一头恐怖狰狞的吃人怪物。 纪长安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惆怅。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没孩子缘了? 他双手撑着沙滩,后仰着头,望向今晚的夜幕。 迷境世界的夜晚终究只是虚假所化,再结合一部分投影,呆板而黯淡,完全无法与真实的夜空相媲美。 纪长安长吸了口气,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是很习惯海风的味道。 等到四肢百骸中的酸痛感消散的差不多后。 纪长安撑地起身,拍了拍裤子和手上的沙子,四处张望了下,离开了沙滩,向着灯火通明的地方走去。 他需要尽快与组织取得联系,最不济也要与当地的执行部分部取得联系。 考虑到手机的丢失,他记在脑海中的联系方式,暂时只有赵霜甲的电话能帮到他,只能通过赵霜甲联系执行部总部那边,再转接瀛洲执行分部了…… 想到这,纪长安就有些头疼。 这中间的转折未免太多了,他当下最急需的,是借助瀛洲执行部的力量,找到失散的萨老与暖树。 纪长安忽然停步。 他突然想起了一点,就迷境内的情况来看,瀛洲派系中的部分成员已经近乎背叛了东境,选择投身于黛尔希斯的麾下,井上小姐就是他们为黛尔希斯挑选的容器。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贸然出现,怕是一下子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麻烦一波接一波。 暂时不明迷境内发生的一切的瀛洲高层,无论是背叛东境的一方,还是未曾背叛的一方,毫无疑问都会将视线汇聚在他的身上。 纪长安双手捂脸,狠狠搓了搓脸,有些烦心。 他真的不是很想插手瀛洲内务。 瀛洲内部的叛乱自有瀛洲派系自己解决,实在不行也将由大夏派系出手插入其中,拨乱反正。 他只是一个游客,这等平叛的大事再怎样也轮不到他。 尤其是在他得知斋藤家也入局后…… 纪长安叹了口气,心神微黯。 在坐镇迷境世界后,迷境内发生的一切几乎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譬如青木赤一的入局,黎秋生的乱入,以及那个叫哈伊的不死生灵对瀛洲法外者的审问…… 这次选择入局,并站在东境对立面,公然选择信仰和追随黛尔希斯的势力中,斋藤家族赫然位列其中。 其次还有龙马家族、宫本家族、藤原家族……等一系列他未曾听闻过的家族势力。 而其中最引他注目的,就是斋藤家族和宫本家族。 后者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宫本副督察就是宫本家族的人,而他本人也是执行部内的“叛徒”。 前者…… 自然就是老妇人所身处的斋藤家族。 一想到那日老人家与自己的对话和请求,纪长安心中就不免沉重。 再等几日,难道是等到他们推翻瀛洲旧的统治体系,重建新秩序? 失神之际,他脚步未停,越走越远,远离了身后的沙滩,逐渐接近主城区。 街上的灯火愈发通明,五光十色的灯光依次变幻着,给人眼花缭乱的感觉。 街上弥漫着章鱼丸子和关东煮等小吃的香气,空气中的气氛也变得热闹起来,可以看见不少在路边摆摊的小贩。 这种人声鼎沸的感觉,让他清晰地明白自己是又回到了人间。 他走过一辆推车旁,推车上琳琅满目,悬挂着不少风铃以及护身符的精致小挂件。 另一边则是现做的章鱼丸子,香气扑鼻。 纪长安鼻翼微张,只觉肚中空落落,心动万分,可惜兜中无钱,身无分文,除非吃霸王餐。 可考虑到这一举动可能造成的影响,譬如日后发现魔都纪督察竟大半夜吃路边摊不给钱,公然吃霸王餐云云…… 他还是放弃了。 纪长安摸了摸肚子,四下眺望了一圈,发现自己应该是进入闹市区了,周围的人流越来越多。 他想了想,准备找家网吧看看,尝试进入执行部的内网,与执行部取得联系。 至于事后的网费…… 就让当地执行部分部的同志们来帮忙报销吧。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可比他漫无目的地找一个懂大夏普通话的瀛洲人寻求帮助要稍微靠谱些。 说干就干。 在下了决定后,他就开始四处张望,搜寻四处的网吧。 由于不认识瀛洲语,他只能尝试通过店面标示来找到网吧。 在街上逛荡了一圈,肚中的饥饿被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勾起后,他终于在一处小巷弄的深处找到一家极为隐蔽的网吧。 门口的告示牌上大致写着“60分100円”。 纪长安只是随便扫了眼,反正他没准备付钱,也没钱付钱,是多是少都与他无关。 这是一家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网吧。 内部空间并不显得拥挤,以隔间为主,外面还有几个大书架,上面堆满了漫画书,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还好并不浓郁。 一走进网吧,就有一位身穿短裙黑色及膝袜高跟鞋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笑容甜美,嗓音清甜地说了一大堆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面对这个态度热情,容貌也有七十分以上的妹子,纪长安只能回以友善的微笑,并伸出双手做了个敲打键盘的手势,示意自己需要上网。 女服务员心甜甜一笑,侧身伸手邀请他往这边走。 纪长安欣然上前,觉得日本的服务人员素质还是不错的。 在来到一间隔间门前后,女服务员为纪长安拉开了推拉门,笑容甜美地请他入内。 纪长安往里望了眼,不足几平方米大小的隔间颇有种蜗居的味道。 隔间内的地上铺着榻榻米,墙壁上贴着一张漫画海报,内容则是一位穿着泳装,身材丰满诱人的动漫女角色。 桌上只有一台电脑,与配备的耳机键盘,头顶上则是一只台灯,投落下昏黄灯光。 灯光不亮,却也能照清楚隔间内的一切。 纪长安收回目光,微笑着面对妹子再次做出了一个要喝水以及肚子饿的手势。 女服务员心领神会地点头弯腰,做了一个请稍等的手势,然后再度伸手请他入内。 纪长安满意地走进隔间内坐了下来。 女服务员从门外帮他拉上了推拉门,将门外与门内隔绝。 昏黄灯光下,纪长安启动了电源,看着满屏幕的瀛洲文字,没急着打开相应网站,而是眯眼打量了圈隔间内的环境布置。 没过多久。 门外传来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纪长安转身主动拉开了推拉门,门外是跪坐着,手持托盘的女服务员。 她笑容甜美,将手中的托盘递到纪长安的面前。 托盘内是一杯热红茶以及一碗清汤拉面,拉满上还盖着一大块厚实的猪排,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纪长安接过托盘,笑容满面地向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女服务员抿嘴微笑,然后主动为他拉上了推拉门。 纪长安松了口气,将托盘放在桌上,轻抿了口热茶,感受着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温暖到胃部。 满足地长吐了口气。 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后,纪长安放下碗筷,将托盘推到一旁,打开了电脑自带的浏览器。 在输入一长串执行部内部网站的网址后,纪长安顺利的进入了执行部的内网。 而不等他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登录网站时,网站突然崩溃,只有一串404异常醒目。 纪长安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弄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是网络信号出了问题,还是网站崩溃了? 他随手打开了几个不认识的网页,加载迅速,显然并不是网速问题,那么也就是说是后者? 可这个网站是东境执行部的内网,谁敢进攻执行部的内网? 怕不是当天就被请到局里喝茶谈理想! 纪长安心中一沉,意识到事态的不对劲。 他下意识快速起身,就欲离开这座网吧。 如若没猜错,在他打开并试图登陆内网的那一刻,他的位置就被锁定了! 可还未等他拉开隔间房门,他就又缩回了手,神色恢复平静。 纪长安重新坐了下来,戴上耳机,打开了视频软件。 稳坐如山。 有什么好躲的? 难不成在这座陌生的土地和某些人来场躲猫猫吗? 只有弱者与罪犯才会不断逃匿,而他两种皆不是。 他倒想看看,如今瀛洲派系内部的争斗究竟已经上升到了何种层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问好 晚十点二十八分。 从那位看上去有些狼狈的男生进店后,外面就开始下起了小雨,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店外的雨篷。 千斗铃音看了眼水杯旁的时钟,不禁抿了抿唇瓣,双手绞在一起,面色纠结。 她站起身,侧身探头,向店门外看去。 却始终没看到今晚轮班的小林先生的身影。 面色由纠结逐渐染上几分焦虑。 她今年十九岁,今年刚考上大学,是名大一新生,因为家中经济情况不是很好,父亲今年被辞退了,再加上去年还收养了亲戚家的一名小孩,单靠母亲的工资养活全家就已经很是勉强,再拿不出多的钱供她上学,可她却不想就这么离开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最后选择勤工俭学,再利用晚上的时间做兼职,因为老板人很好,慷慨地提前支付了她数月的工资,让她得以凑够了这学期的学费。 这两天父母回了老家,家里只剩下她和贵志君。 原本十点二十就是轮班交接的时候。 可今晚的小林先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现在都没来店里,打他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状态。 这让铃音有些烦恼。 她还赶着回家检查贵志君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完成学校的作业,是不是又在外面溜达到很晚…… 可小林先生一直不来,让她不得不继续坚守在店里。 老板对她真的很好,提前支付了她数个月的工资让她去交学费,她不可能在小林先生没来的情况下直接离去,事后将责任全部推给小林先生。 万一这期间因为店里没人而导致出了什么事,铃音无法原谅自己。 又等了好几分钟后。 铃音拿起了手机,给家里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贵志君吗?” “嗯……我今晚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应该已经完成作业和吃过晚饭了吧?” “……好的,记得要早点睡觉休息哦,还有要记得给猫咪老师洗个澡……” “嗯,就这样吧,我挂了,贵志君一个人在家要乖哦!” 电话挂断,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在和贵志君聊过后,千斗铃音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是电话打过去迟迟没人接听,这代表贵志君又一个人到跑到外面去了。 贵志君明明很乖巧,却经常一个人大晚上跑到外面去,让家里人很是担心地外出寻找,和他说过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可到了后面却还是会犯,让人无可奈何。 不过这种情况自从贵志君领养了那只叫做“猫咪老师”的小肥猫后,就好多了不少。 这也让她猜测,贵志君一定是因为缺少玩伴才会经常跑到外面去。 也许是因为外面下了雨,自从先前那位好像不会说瀛洲语的外地年轻人进店后,就再没有一个客人上门了。 店内显得有些冷清。 虽说工作很清闲,也没什么要忙的,可千斗铃音还是想尽快赶回家陪伴贵志君。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处。 希望能在下一秒看到小林先生的身影。 柜台上的服务铃突然响了起来。 千斗铃音连忙起身,发现是最后一位客人的隔间。 她收拾了下柜台,向那位外地年轻人的隔间走去,在轻轻敲了几下门后。 推拉门应声而开。 脖间挂着耳机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向她做了个肚子饿的手势。 千斗铃音愣了下,憋住笑,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在接过对方递来的托盘后,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隔绝门口,赶到了厨房,吩咐厨师再准备一份拉面和一份猪排。 她又想了一想。 转身回到柜台,冲泡了一杯热茶。 在厨师将热气腾腾的拉面与金黄的炸猪排放在托盘上后。 千斗铃音端着托盘回到了客人的隔间前,轻轻叩响门,然后蹲下身,笑容灿烂地将托盘递进隔间内。 看到客人露出满意和欣喜的笑容时,千斗铃音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顿时好上了不少。 她笑着起身,为客人拉上了推拉门,返回柜台处继续发呆。 期间她又给小林先生打了几个电话。 结果依然还是处于关机状态。 这让铃音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有些担心是不是小林先生出了什么事。 时间悄然流逝。 千斗铃音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她不经意地瞥了眼柜台上的时钟,发现已是十一点半了。 门那边突然传来撩开帘幕的声音,还有不加掩饰的脚步声。 千斗铃音顿时精神一振。 难道是小林先生来了? 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因为脚步声明显不止一人。 一共三人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店内,一进店内就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铃音发现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色服装,显然是同一家公司的员工。 他们在找谁? 就在她迷糊之间,走进店内的三位不速之客来到了柜台前。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古板严肃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脚步间似乎每一步都用标尺刻量过一样精准。 “你好,请带我们去这位先生的房间。” 他面容严肃地递上一张照片,言辞间似是已经证实了照片上的人就在网吧内,而且铃音一定见过。 照片递到了铃音的眼前。 照片上是一大一小两个人。 年轻男子面带微笑地牵着金发小女孩的手,背景是一架停在跑道上的客机,看样子像是刚刚下专机的贵客。 铃音瞳孔一缩。 她认出了照片上的年轻男子,就是先前要了第二份拉面,看上去身形很是狼狈的那位客人! 铃音下意识摇头,遗憾地表示道自己不可能记住每一位客人的模样,而且店里是不允许私自向外人暴露客人身份信息的。 她紧张地望着身前的三人,身体有些颤巍,目光隐晦地在他们身上打量着。 越看越觉得这三位黑衣男人像是黑道中的杀手! 那位客人不会是惹上了黑道,被一路追杀,所以才会这么狼狈吧? 铃音心中顿时响起了警钟。 她有心想提醒那位客人,让他赶紧从后门溜走,却是有心无力。 拿出照片的中年男人与身边的同伴对视了几眼。 他似乎看出了铃音的心思,收回了照片,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 “我想你应该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坏人,我们找那位先生也只是……有些小事想要确认下。” 铃音尴尬地点头笑了笑,面色为难地说道: “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可能记得每一位客人的面貌,要不……你们先去那边坐会,稍等下,我查一查监控录像?” 为首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他低头望向柜台的主电脑,似乎很想强行上手,自己查监控录像。 这一动作让铃音心中骤然紧绷,差点吓得喊救命。 “好的,麻烦动作稍微快一点。” 不曾想,中年男人淡淡嘱咐道,然后拉着另外两个面色隐有不虞的同伴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会后,铃音连忙坐下,做出一副查监控录像的模样。 私下里她却打开了前台用以和房间内的客人联络的软件。 只是刚刚打开软件,铃音不禁愣了下。 那位客人似乎不会说瀛洲话,那肯定更看不懂瀛洲语吧! 在纠结了一阵后。 铃音打开了浏览器,搜寻了语种转换软件,然后将提醒语打了上去,最后将转换而后的文字给那位客人发了过去。 等待回应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铃音隐隐觉得自己此时有在做地下工作的错觉,刺激而紧张。 客人的回话发了过来,居然是瀛洲语,不过语法有些问题,想来应该也是用软件转化的吧? “谢谢你,没关系,让他们来吧。” 大致就是如上意思。 铃音松了口气。 她刚要抬头看看那几个黑衣人,却突然被身前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应该找到了吧?” 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柜台前。 漆黑幽深的眼睛给她极大的压迫感。 铃音心中生起种被洞穿的感觉。 似乎在那双眼睛下,自己的所有小心思、小动作都无所遁形,全部被看的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她手一抖,几乎是在一瞬间将软件关闭,然后连忙应了一声。 “嗯,找到了,这边请。” 既然客人都不在意了,那铃音自然也没了帮他隐瞒的必要。 在领着三位黑衣男子来到那位客人的隔间前后,刚想伸手敲门的铃音,却被为首的中年男人制止了。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铃音离去。 铃音三步一回头的离去,一直坐到柜台后还不忘探头望向那件隔间。 而在她走后。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目露凝重。 为首的中年男人如临大敌般深吸了口气,神情郑重而肃穆地轻轻叩响推拉门。 就仿佛门后的,是什么可怖的需要严阵以待的存在。 “请进。” 门后响起轻快的年轻男子的嗓音,用的赫然是大夏语。 中年男人这才敢拉开推拉门。 门开后。 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弯腰鞠躬,以最纯正的大夏普通话,恭敬问候道: “瀛洲执行分部三等专员麻生有马,见过纪督察,欢迎纪督察光临川崎市!” “宫本副督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隔间内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微弱荧光成为屋内的唯一光源。 屏幕上正播放着有些年代,却依旧经典不朽的TV动画。 暂停动画,摘下耳机的年轻男子转过身,嘴角带笑道: “你们川崎市执行部的效率不行啊,居然让我等了你们三个多小时。” 当听到这句似埋怨又似打趣的话语。 仍旧保持弯腰状态的麻生有马顿时面流冷汗。 他清楚知晓面前这位年轻人的身份与实力,已达到了让那些大人物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的地步! 在对方尝试性登陆执行部内网的那一刻,他的地址所在就被执行部所监控。 而单单是为了争出一个如何处理他的方式,高层那边就争论不决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半个小时前才颁下命令,由他们川崎市的执行分部成员出面,将这位纪督察迎回执行部,过程中必须最大限度满足对方的一应要求!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回到柜台的千斗铃音不时探身看向那位客人的隔间处。 却因视线与灯光问题,她只能看到昏暗灯光下勾勒出的隐约身影。 突然间。 刺耳尖厉的刹车声从店外传来,吸引了千斗铃音的注意力。 她疑惑地望向店门的方向。 刚才的刹车声明显是一辆轿车在店门口急刹造成的。 哪怕是现在,店外那野兽低吼般近在咫尺的引擎声依旧没有停止,车主人没有熄灭引擎。 可这家网吧位于一条巷弄深处,为此老板还特意在巷子口挂上荧光招牌,吸引客源。 巷弄的间距只能堪堪容纳一辆车的宽度,恐怕连车门都打不开,是什么人开车进了这种狭窄的巷弄,就不怕车身擦到墙壁,留下道道刮痕吗? 而且…… 对方是准备从汽车天窗处爬下来吗? 千斗铃音心生疑惑。 轻佻地口哨声从门口传来。 一个看上去就是黑道混混的年轻男子随手扫开门口的帘幕,大阔步走进店内。 他穿着露出臂膀的皮夹克,头发染成火焰般的红色,右脸纹着恶鬼刺青,笑容玩味而猖獗。 在他走进店内后,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狠狠踹进了店内,踉跄摔倒在地上,挣扎了好几下,也没能从地上爬起。 “小林先生!” 柜台后的千斗铃音捂住嘴巴惊呼出声。 随着鼻青脸肿的男人被踹进店内,又有三个面色戏谑的混混走了进来。 他们看着地上男人的目光,就像看着街边的流浪狗,随意而带着戏谑。 “爬啊废物,你不是很喜欢当狗吗?” 其中一个混混笑骂着,狠狠踹了脚地上挣扎的男人的屁股。 刚半爬起的男人又被一脚踹爬在地。 “就你这种废物也敢顶撞我们?怎么,你以为给渡边中一当狗,渡边中一就会保你?啧,你看着今晚渡边中一敢不敢出来!” 另一个头发染成白色的混混狰狞笑道。 他一脚踩在地上男子的头颅,将他踩在地上,用脚尖碾着他的头颅,完全不把脚下的男人当做人看待。 柜台后。 在第一时间就认出小林先生的千斗铃音浑身颤抖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渡边中一…… 这是老板的名字! 虽说听闻过一点风声,老板有黑道背景,可千斗铃音完全没想过老板在黑道上的敌人会在半夜闯入网吧,还将同事殴打的不成人形。 这是要砸场子吗? 慌乱中的千斗铃音连忙蹲下身,哆嗦着掏出手机。 在连续拨错三次号码后,她狠狠一扭自己的大腿肉,终于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她拨通了报警电话,电话那边传来美妙的电话铃音。 就在电话刚刚接通,千斗铃音仿佛看见希望的曙光徐徐降临时,一只大手从上抓住千斗铃音的手机! 千斗铃音浑身一震。 她动作僵硬地抬头望去。 一张狞笑着的脸庞进入她的眼帘。 “咔擦。”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询问声戛然而止。 手机被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硬生生捏碎。 他笑着松开手,破碎的手机砸落在千斗铃音的面前。 “不要,不要……” 求饶的尖叫声中,男人粗暴地一把抓住千斗铃音的头发,将她强行从柜台后揪了出来,丢在地上。 属于千斗铃音的尖叫声有些大,惊动了个别距离柜台近的隔间中的客人。 但当隔间内的客人拉开一条门缝瞥见外面的情况后,不约而同地纷纷迅速拉上推拉门,全当没看见,根本不敢插手其中。 在目睹了这一场景后,刚才还心怀希冀,希望能有客人能出面帮帮自己的千斗铃音顿时浑身轻颤,面如死灰。 可她却无法责怪任何人。 因为别人和她没有关系,自然不可能冒着得罪一帮看上去就是黑帮成员的风险来帮她,换做是她,可能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最多躲在隔绝内偷偷打电话报警。 因为大家都只是普通人…… 千斗铃音蜷缩着身子,飞快退到柜台前,背部抵着柜台,似乎这样才能带给她一点点安全感。 她的头发根部隐隐作痛,感觉只差一点就会被男人扯下来。 “这和她没关系,铃音只是一个打工的!” 被当成狗随意对待的男人趴在地上,艰难抬头,吐出一口血沫道。 “嘭!” 头与地面接触的沉闷撞击声响起。 “有让你说话吗?废物!” 他身后的黑帮混混破口大骂,一脚狠狠踩了下去,男人的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撞击声让千斗铃音心中一颤,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这一定很痛! 这一脚下去后,趴在地上的男人久久未动,殷红血迹从他的额头处蔓延开来。 “白石君,你不会把这家伙踩死了吧?” 另一名混混调笑着一脚将一动不动的男人踢的翻了个身。 先前下手的混混用脚拍了拍男人的脸,却没见任何反应,不禁翻了个白眼道: “嘛,谁知道这废物这么不禁揍。” “好了,别把他弄死了,我还要用他来打渡边的脸。” 蹲在千斗铃音面前的皮夹克男人转头随口吩咐了一句。 可以看出他就是四人中的领头者,在他发话后,另外三人耸了耸肩,没有人再去对付昏迷在地上的男人。 皮夹克男人转回身,笑着伸手拍了拍千斗铃音的脸蛋。 少女细腻光滑的皮肤让他有些动心,他捏着她的下巴,欣赏了下她的脸蛋,饶有兴趣道: “你跟着渡边那个废物干,还不如跟我,怎么样,以后要不要跟着我混?” 千斗铃音闭上眼睛,害怕地身躯颤抖,拼命摇头。 皮夹克男人失望地摇了摇头,似乎很不喜欢女人的不识抬举。 他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抓住少女纤细雪白的脖颈,凑上前,在少女的耳边低语道: “打电话给你们老板,如果他今晚不敢出现,你和地上那个男人,一个死一个残废。” 千斗铃音能感受到男人充满烟草味的鼻息,难闻而令人心生寒意,恐惧惊悸之情不可遏制地蔓延在她的心神中。 在听到对方的威胁,她的脑海中仿佛轰然一震。 一个死一个残废? 残废的话还不如死亡,家里的情况不可能养得起一个废人。 自己…… 要死了吗? 如果自己死了的话,爸爸妈妈还有贵志君都会很伤心的吧? 皮夹克男人打量着少女呆呆失神,似乎完全失去了思考意识的模样,失望地摇头。 看来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渡边那家伙,居然还招收普通人进场子工作? 他抬头起身,起身过程中伸手随意拍了拍千斗铃音的脸颊,留下几道红色的巴掌印。 疼痛感拉回了千斗铃音的心神。 她颤巍着蜷缩身子,害怕地紧紧缩着,脑海中全是贵志君与父母的音容笑貌。 她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失去意识,再也想不起他们了…… “大半夜的搞什么鬼,谁家的车子不关引擎,不知道扰民吗?要不要我帮你砸了它?” 没好气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 虽然在场几人都听不懂声音的主人在说什么,却不妨碍他们将目光投向那个自寻死路,没有眼力见的家伙。 千斗铃音惊恐地抬头,拼命朝着那位年轻的客人摇头,示意他不要掺和进来。 普通人参与进这种事只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皮夹克男人的目光凝聚在那个衣着有些狼狈的年轻男人身上。 准确的说,应该是他身后那几位老熟人。 顿时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呦,这不是麻生先生吗?麻生先生也来玩了?” 他抬起手,仿佛遇到熟人般地热情打着招呼,只是目光中的恶意与玩味出卖了他们间的真实关系。 纪长安扫了眼大厅内的一切,目光在先前那位十分热情地招待自己,善解人意的服务员小姐的脸上停留。 “有马先生,麻烦帮我翻译下这家伙刚才说的话。” 在走进大厅后,麻生有马锐利的目光就已扫视全场,冷冷地盯着为首的皮夹克男人。 听到纪长安的话后,麻生有马神色微收,上前一步,落后于纪长安半个身位,恭敬地为他翻译了皮夹克男人说的话。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淡淡道:“那就麻烦有马专员把我刚刚说的话翻译一遍给他。” 麻生有马神色一顿,流露出了迟疑之色,低声道: “纪督察,此人叫做源千鹤,是源家隐族一脉的,也算是王室成员。” 纪长安收回看向倒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男人的目光,语气不变道: “翻译。” 麻生有马神色一肃,知晓这位是全然不在意对方的身份。 他抬头,目光冷冽如蛇地紧盯着皮夹克男子,一字一顿地翻译了纪督察最初的问话。 皮夹克男人这才注意到几人中,为首的竟然是这个讲大夏语的年轻男子。 他唇角上翘,目光讥讽地望向麻生有马道: “怎么了,麻生君不给执行部当狗,转为给大夏派系的人当狗了?你这么孝顺,你们执行部的高层知道吗?” 麻生有马面无表情地为纪长安翻译了他的话语。 纪长安皱了皱眉,他转身茫然望向麻生有马,困惑道: “有马先生看得到我吗?” “纪督察说笑了,当然能看见您!”麻生有马低头恭敬道。 纪长安轻声道:“那为何那个叫源千鹤的蠢货,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 “我没记错的话,源家隐族,就是瀛洲派系的黑道皇帝,这就是他敢无视我的底气?” 依稀记得在来瀛洲派系之前,赵霜甲给自己的邮件中,特意提了一点,那就是请随意收拾源家隐族之人,一切问题都可由执行部承担。 麻生有马苦笑着,却没再接话,属实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马先生觉得眼下是怎么一回事?”纪长安忽然开口问道。 麻生有马怔了下,目光再度扫过全场,凝声道: “这家网吧的老板渡边中一与源千鹤有仇,而这次恐怕不只是简单砸场而来,而是欲图趁如今瀛洲动乱之际,彻底解决渡边中一。” “而不提其他,源千鹤此人手中至少有两条人命,仗着身为源家隐族子弟,屡次逃过我们的追责,事后还屡屡挑衅我们!” 纪长安哦了一声,目光再度瞥了眼服务员小姐脸上的红色印记。 一巴掌极其突兀地打在了皮夹克男人的脸上。 将他当场扇飞出去,留下一道红色鲜明的掌痕。 “没其他意思,吃了人家两碗面,总得还给人家一些什么。” 轻飘飘而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落下。 随后死寂无声,仿若落针可闻的大厅内,响起了麻生有马沉稳不乱的翻译声。 火辣辣的疼痛感让源千鹤懵了许久。 他从地上爬起身,冲手掌心中吐了一口血沫,还有两颗沾染着血迹的牙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另一种摊牌 源千鹤望着手中带着血迹的牙齿,呼吸粗重而急促。 他的面色犹如恶鬼般狰狞扭曲着,死死盯住站在麻生有马前面的年轻男子。 “你想死?我成全你,今天晚上,我让你和这个婊子一起去死!” 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齿缝中蹦出去。 他紧咬着牙关,似乎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森冷怒气让大厅内的气温明显下降。 千斗铃音死死捂住嘴巴,目光呆滞地望着出手的客人,心神完全乱了。 她的脑海中一直重复着“怎么办”三个字,这位莽撞的客人得罪了黑道成员,可即便是自己也是自身难保,该怎么去帮他呢…… 站在纪长安身后的麻生有马冷冷瞥了眼在那放狠话的源千鹤。 他再度上前一步,将源千鹤的话翻译给纪长安听。 纪长安目光微垂,轻摇了摇头,疑惑地问向麻生有马道: “源家隐族的人,都像他这样审不清局势吗?” 麻生有马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敢诋毁与王室同根同源的源家隐族。 “像源千鹤这样的恶人,源家隐族内其实不算多,只有寥寥几个,但……” “但就是这样寥寥几个,也足以造成很大的危害,对吗?” 纪长安接过了麻生有马说到最后戛然而止的话头,淡淡问道。 麻生有马沉默无言。 这就是事实。 哪怕偌大的源家隐族中仅有几位像源千鹤这般,可倚仗着家族血脉、势力的他们,远不是一般的小恶所能比拟的。 麻生有马突然抬头,脸色大变,感受到身前那熟悉的波动。 一圈火红色涟漪一闪而逝。 原本并不亮堂的大厅如太阳当空高悬般明亮。 源千鹤身周的空气温度骤然攀升,很快便达到四五百度的程度,一圈火焰构成的赤红色圆环浮现在他的脚下。 由赤红色火焰构成的圆环猛地迸发,向四周扩散,欲图将大厅内所有人都纳入其中! 麻生有马面色铁青一片。 温度高达四五百度的赤色圆环足以将大厅内所有人都燃为灰烬! 这个疯子竟然在网吧内肆意动用权柄,浑然不顾是否会伤及无辜! 而他刚想出手制止源千鹤。 无形的狂风以席卷的姿态扫荡过境。 原本应助涨火势的狂风却反而扑灭了大厅内蹿起的火焰,在瞬间将赤色火环吹灭。 麻生有马的动作僵持在即将出手的那一刻。 他骇然的目光扫过身前的纪督察。 毫无疑问,刚才出手轻易间就将源千鹤镇压的人,正是纪督察! “啪。” 手掌与脸亲密接触的清脆声响梅开二度,再度响起于大厅内。 千斗铃音失神地望着那道在空中喷血翻滚,数颗牙齿从嘴中飞出,最后摔落在地的狼狈身影。 就仿佛在做梦一样。 “再看不懂形势,也该有个度吧?” “现在千鹤君学乖了吗?” 当麻生有马语气古怪地翻译出纪长安的话后。 被纪长安第二记巴掌掀翻在地,大脑昏昏沉沉的源千鹤,忍不住吐血。 与此同时,恐惧终于打破了一直以来家族给他的底气,不可遏制地弥漫在他的心头。 而他身后的那三名混混,早已面色如土,双腿颤巍地站在原地动的不敢动。 “这世上的有些人真的很奇怪,好言相劝不听,只有疼痛才能唤起他们的恐惧,让他们清楚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宫本健次郎先生,你说对吗?” 纪长安望向店门的方向,微笑说道。 一路从东京都特意赶来此地,然后被纪长安识破行踪,点名道姓的男人叹了口气,走进了店门。 宫本健次郎扫了眼被两巴掌打趴在地源千鹤,皱了皱眉,叹气道: “纪督察委实不需要做这种试探,我们确实已经和源家隐族一脉达成盟约,联手对付王室,但这种踢上铁板的小角色,我也不会出手保他。” “若源家隐族知晓他惹恼了纪督察,也只会派人向纪督察请罪,没有人愿意在这个关头惹上可能搅动整场局势的‘意外’。” 在他看来,明知自己到来的纪长安,还如此刻意针对源千鹤,无非是想试探他的态度,看看他们和源家隐族间达成了什么程度的盟约。 “啊这……宫本副督察貌似是误会了。” 出乎预料的回答让宫本健次郎一愣。 他凝目望向纪长安,却看到年轻人挠了挠头,眼神清澈。 年轻人的语气诚恳而真挚: “惭愧,我想的没宫本先生猜的这么深,宫本先生以为我在第五层,其实我只在第一层罢了。” “我出手给千鹤君一个教训,一是我最讨厌欺负女生的混混了,二是我最讨厌对普通人肆意出手的法外者,两点他全占了。” “另外,这位服务员小姐的服务让我很满意,我刚脱离迷境没多久,饥寒交迫的,这位小姐端上来的拉面、炸猪排还有热茶,都让我很满意,而投桃报李是东境的良好传统。” “综合所述,这家伙以前没遇到我,算他走运,这次遇到了我,算他倒霉。” 说到最后,年轻人耸了耸肩,满脸都是对千鹤君不幸遭遇的同情。 听完纪长安讲述的宫本健次郎,失神了片刻。 没想到对方的理由竟是如此简单明了。 简单得近乎粗暴。 只是因为…… 看不惯和不喜欢吗? 店内又响起了纪长安的嗓声。 他的声音回荡在这间网吧内,在场中只有宫本健次郎与麻生有马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那个年轻人站在店内昏暗的灯光下。 他状似侃侃而谈,又似极为难得地向友人倾泻着自己的心意与意志。 却让宫本健次郎的心中生起一种心悸之感。 “宫本先生,曾经有人问我法外者究竟算不算人类,那时我想都没想,告诉他当然算。” “当时的我本能地拒绝那种将法外者与人类划分开来的言论,无论其本意是为了提高法外者的地位,让其凌驾普通人之上,还是带着敌视、忌惮法外者意味地将两者区分开来。” “但是……” “我想无论是你,还是我自己,其实都应该很清楚一点—— 法外者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就等同于神明相对于低阶位法外者。” “任意一名法外者,哪怕不擅战斗,也能凭借纯粹的体魄杀死一名普通人,更遑论掌握了权柄之后。” “所以我很讨厌那些仗着侥幸觉醒的力量,肆意出手欺辱普通人的垃圾。” “没有为什么,真要问,那就是我看不惯。” “这世上总有些人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觉得自己上承天命,觉得自己是主角,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更多的东西……” 说到这,纪长安不知觉中走到了蜷缩在柜台前的千斗铃音身前。 他笑着拉起坐在地上的少女。 然后转身走向在自己眼中心神世界污泥般肮脏漆黑的源千鹤。 “但其实啊,在我眼中,他们也只是些侥幸掌握了些许力量的普通人罢了。” “而连我都未曾去索要更多的东西,一群垃圾,也配,怎敢?” 他俯下身,望着目光闪躲,眼底满是怨恨的源千鹤,一字一顿。 他伸手压住源千鹤红色如鸡冠的头发,淡漠道: “我叫纪长安,如果你对今夜之事心有不满,我随时接受你的报仇,但如果你敢将这份怒气发泄到别人的身上……” “哪怕你爹是瀛洲之王,哪怕你躲到瀛洲最安全的地方,我也会把你从洞里揪出来,让你知晓何谓强者对弱者的欺凌。” “麻生君,帮忙给千鹤君翻译下。” 随手丢开源千鹤,纪长安起身看向站在店门口的宫本健次郎,微微叹气道: “宫本先生是不是觉得我今晚的言语有太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和千鹤君比起来,说出刚才那番言论的我,似乎没什么区别?” 宫本健次郎沉默无言。 他目光凝重地盯着气质言谈与往日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纪长安。 或者说…… 这才是他真正的一面? 之前那个在酒桌上轻易醉倒,能厚着脸皮打蛇上棍地从他这讨去额外两个名额,看上去完全无害的年轻人都只是他的伪装? 与源千鹤这类人相较而言,他们其实在本质上并无不同之处。 他的言论同样是强者主义! 只不过与源千鹤这类人比起来,前者针对的是普通人,而他针对的却是源千鹤这一类人。 纪长安表达歉意道:“抱歉了宫本先生,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就试着代入了下某些人的立场,唉,都是气的。” “不过……”他的话锋一转,语气轻而淡道,“有些也的确是我的心里话,某些压制了很多年,根本不敢顺着这条道路去深入思索的心里话。” “我曾认真思考过,执掌权柄的自己,踏入法外领域的自己,能随意飞天入地的自己……究竟与普通人不同在哪里,我又与其他在我之下的法外者,不同在哪里?” “宫本先生,知道我最后得到了怎样的答案吗?” 面对眼前如同在进行拉家常般闲聊,却让自己一点都捉摸不透,面色平淡如水的纪长安,宫本健次郎本能地将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他身体紧绷,嗓音低沉嘶哑道:“敢问纪督察的答案是?” 年轻人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笑道: “答案当然是……毫无不同之处!” “那时尚还处于少年的我反问自己,难道就因为我侥幸踏入了法外领域,我就能随意剥夺践踏他人的生命?我就能代替他人做出堪比生死抉择的选择?我就能漠视所有在我之下,不如我的生灵,视他们为凡灵,以神明自居?” “如若真的是这样……” “那么是否会有一天,忽然出现一尊凌驾在我头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强行剥夺去我的一切,将我打入地狱的神明?” “所以——” “我不敢!” 他铿锵有力地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面无表情。 “哪怕这个世界真的是如此,我也绝不敢认同这样的世界,也绝不敢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为理由来说服我自己。” “宫本先生,请问我的意志传达到了吗?” 后背不知觉中被冷汗浸湿的宫本健次郎眸色愈发忌惮。 为何如今尚还只是限制级的纪长安,却能带给他如此森严厚重的压迫感?! 他面对他,就仿佛直面着暴怒状态的源纯秋! 宫本健次郎深吸了口气,不答反问道: “纪督察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纪长安收回按在太阳穴的右手,一脸唏嘘道: “总觉得和宫本先生一见如故,情不自禁地想和宫本先生分享下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某些不成熟的想法,还请宫本先生勿怪。” 宫本健次郎凝噎。 他深深望了眼这个与进入【高天原】前相比,前后差距巨大的年轻人。 很想问问在【高天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对他们的态度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只是…… 关于这一话题,注定不能是由他率先开口。 “纪督察是否会插手我瀛洲事务?” 宫本健次郎终于抛出了这一关键性的问题。 这也是包括他在内,乃至是如今的斋藤十诫都十分感兴趣的问题。 却也出乎纪长安意料地避开了与【高天原】内相关的任何话题。 纪长安摇头道:“这不应是瀛洲派系的内部争端吗?我无意也没有立场插手,对于瀛洲地区而言我只是一个外人,哪来的理由插手进你们的家事?” “可纪督察若想离开瀛洲地区,恐至少是一个月后的事了,瀛洲地区暂时与外界隔离了。” “这么久?圆月酒店不会将我中途赶出去吧?” “纪督察说笑了,自然不会,只要纪督察别四处乱跑,我们双方都会尽最大程度满足纪督察的要求。” “哦哦,真是优厚的待遇,那就劳烦各位费心了。” 宫本健次郎凝望纪长安许久,却没看出这个年轻人的半点隐匿的心思。 “时间不早了,纪督察先回我们为您准备好的酒店休息,如何?” “正合我意,我正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接下来带路的事就不麻烦宫本先生了,就由麻生君代劳吧。” 说着之间,纪长安迈动脚步向店门外走去。 似乎真的迫不及待地想寻个地方睡上一觉。 途中宫本健次郎忽然开口,询问了纪长安一个私人问题。 “纪督察是否也曾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自己是上承天命的主角,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身处的世界?” 那一刻。 他们擦肩而过。 纪长安撩开门口的帘幕,踏入了雨幕中,只丢下一句恍若玩笑般的戏言。 “宫本先生说笑了,我就是天命,何需上承?” 章节目录 请两天假,考试 这几天要考试了……所以请两天假,考试结束就恢复双更了 章节目录 明天恢复更新 如题。 挠头,考的有点炸,让我缓缓,明天恢复更新 感谢这几天断更期老哥们的票票~ 嗯,放心我不是请了两天假然后人就彻底没了的……说不太监就不太监,不然自宫!(咳咳咳)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二合一 狂风呼啸着吹过窗户,吹得玻璃窗砰砰响,犹若窗外有人在重重敲打着窗,企图破窗而入。 从淅淅小雨演变为连绵暴雨的气象席卷了这片幽暗天地。 整座世界都仿佛淹没在了这场暴雨的哗哗雨落声。 纪长安站在窗前。 屋内灯光昏黄,微微亮。 这场大雨似乎影响到了这座旅馆的电路,原本就有些昏暗的灯光不时跳跃闪烁着,就像灵异小说中闹鬼的屋子一样。 他望着之前还只是小雨,可在他走进旅馆后就愈演愈烈,最终演化为此刻的暴雨的雨势。 目光微沉。 此刻这间旅馆坐落在天地间,早已被四方而来的雨势狂风所包围裹挟,如身陷囹吾的囚徒。 而若真是如此。 那么他也是囚牢中的囚徒。 纪长安慢慢阖上眼。 聆听外界犹如鬼啸的尖厉风声,与势要淹没整座世界的大雨落地声。 有人以这座城市的天空为画板,画地为牢,以雨幕圈定了“牢房”的区域。 这样的大雨,哪怕是穿上雨衣雨靴,也未必能幸免于难。 当然若只是如此,自无限制他出行的可能性。 早在当年,纪长安就已经习惯雨夜出行,而不沾一滴雨水。 可这场大雨中却同时包含着“净化”与“衰减”的权柄。 普通人在这场大雨中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法外者若是一直淋着雨水,灵体将随着时间加深而陷入“衰弱”,并逐步加深“衰弱”的程度。 到最后除去一身权柄被彻底禁封一段不等的时间,自身体魄的各方面,譬如感知、速度等,都将变为普通人的程度。 哪怕是纪长安,也无可避免,当前只能做到推迟的程度。 他能察觉到,以这场大雨笼罩整座川崎市的存在,位阶远在自己之上。 那种“净化”与“衰减”融合而成的禁绝之力,正随着雨势而浸没弥漫在空气中。 迟早会随着时间加深而深入这座城市的任何角落。 哪怕是躲在房中也避不开。 幕后之人没直接对自己出手,却准备温水煮青蛙,慢刀子给他放血。 从当前的情形来看,以对方远在自己之上的位阶,却仍旧没选择直接对自己出手,而是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那基本上并无杀意,而是想让自己在接下来的期间做一个“安静且有心无力”的看客,别插手进瀛洲当前的纷争中。 其实纪长安之前并没有骗宫本健次郎。 在宫本健次郎询问他是否会插足瀛洲争端的问题时,他确实无意涉足其中。 理由诚如他先前所说的。 这本就是瀛洲的“家事”,而他只是途中造访此地的客人,没有任何理由插手其中。 他现在甚至还没弄清瀛洲内部到底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只是…… 对方明显不相信,或者说心有顾虑,才采用了当下的这种方法。 而且在他明确且清晰地表达出自身意志后,那边还采用这种方式,多少让他有点不爽。 尤其对方还是以天国权柄来“囚禁”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纪长安望着窗户中倒影的一幕随口说道。 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推开了房门,神色自如地走入了房中。 这间客房是由执行部安排的。 在与宫本健次郎分离后,执行部的专员便引领着他来到了这里,请他在此稍作歇息,等隔绝瀛洲与外界的封锁解除后,他们便会送他登上返回魔都的专机,在此期间他们会竭力满足他的一应要求。 只可惜说的好听,私底下的黑手倒是不留余力。 走进屋内的安格烈瞥了眼窗前的某人,隐晦地皱了皱眉。 此时的纪长安身上,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未免太浓郁了些。 是之前神性执掌身躯后的后遗症? 他隐隐有种错觉。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纪长安,而是那个男人借助纪长安的身体重回此世。 “我来履行我们的交易。” 压下浮起的某些念头与猜测,安格烈语气淡漠道。 那日他与纪长安达成交易,他与他一同进入【高天原】,助他重夺昔年丢失的权柄。 虽说中途出了些意外,属于黑夜的神权不见踪迹,但纪长安依旧达成了与他的约定。 纪长安眉毛微挑,想起了他们之前的交易内容。 属于自己的……某些记忆吗? 自己原本对于这份记忆是迫切而期待的,可为何此时却突然失去了兴趣,索然无味? 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半晌。 在心神世界中得见某些“真相”,以及与神性的自己聊过之后,他的心态似乎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而在那个男人的分身消散后。 一种脱离限制的感觉油然而生,可当时的纪长安却是全无喜意,反而心头沉重。 因为他下意识觉得这并非好事。 就像那个男人说的一样,这一切似乎都来的太早了,包括神性的提前苏醒…… 那么自己此时对于这份记忆究竟持何种态度? “你手上属于我的那份记忆,是七年前的?”迟疑了片刻,他轻声问道。 安格烈淡漠道:“我没有偷看别人记忆的习惯。” 纪长安撇撇嘴,叹了口气,望着窗户上倒映的安格烈的身影,面色疲惫道: “可我突然不是很想知道了,怎么办?” “那自然是随你,你以为我会逼你拿去不成?”安格烈冷笑道,“只不过我要提醒一点,这份算是我暂时代你保存的记忆,就像是手中握着的流沙,它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流失,不再完整,变得残缺不堪,直至彻底消失。” 纪长安转身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这还叫不会逼你? 都说到这份上了,和威逼利诱也没什么大区别了。 “你准备怎么还我?” “我会暂时回到你的心神世界中,你来见我即可。” “这次回家了还准备出来乱跑吗?”纪长安忽然面色慈善道。 安格烈漠然无视了某人突如其来的“欠”,淡淡道: “我在【高天原】中拿回了部分太阳神权,所以接下来我会回归本体沉睡一段时间,阿普斯随你调任,你要看不上,那就让他滚蛋。” 站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面露无奈的苦笑,这就被自家主君送给了别人。 纪长安扫了眼安格烈身后中年男人,道:“别了,我用不起。对了,你们何时从【高天原】中出来的?有没有看到暖树与萨老?” 在迷境中时,由于神性执掌身躯的缘故,他将整座迷境世界都视为掌中世界,一览无余,几乎所有生灵的行踪与言语都逃不过他的眼耳。 只是凡事皆有例外。 譬如暖树与萨老。 在自己的身躯被神性所执掌,将当时尚还在神殿中沉睡的黛尔希斯的部分存世根基彻底抹杀后,就再也没找到暖树与萨老的踪迹。 为此他询问过另外两位,只可惜他们要么漠然无视,要么笑容玩味,却是没一位为他解答疑惑。 而在来找纪长安前,先后见过两批人的安格烈面带微笑道: “祂找到了新的玩具,暂时怕是无暇回到你的身边。” …… …… 源纯秋站在屋外的房檐下,望着雨水连成丝线从檐上砸落而下。 在见过从【高天原】内返回的“少年”后,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下。 这几天中他深入挖掘了属于【高天原】内的隐秘,得到了众多令人心惊的猜测 他甚至开始怀疑前几代瀛洲之王是如何执掌瀛洲派系,将权力握于掌中的。 身为瀛洲的掌权者,却完全忽视了【高天原】内可能存在的隐患,哪怕这其中确实有着下属的欺瞒,手足的背叛…… 可接连数代至今却全无发现,也难怪这些年来瀛洲不见起色。 面色疲惫的源酒井站在他的一旁,质疑道: “那位真的值得信任吗?今夜前,我完全不知道兄长你居然将赌注都压在了一个少年的身上。” 源纯秋平静道:“少年?那位屹立世界之巅时,瀛洲都不知是否存在。” 源酒井瞳孔骤缩,现世四境有考据的历史在千年前,也就是大破灭之日时。 即便在那之前并没有瀛洲,自己刚才所见到的少年,也至少有一千多年的年龄?! “第二纪元的伪神……” 源酒井喃喃道,除了这一可能性,他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 “兄长,您居然选择与旧日伪神联手?!” 她语气艰涩,不可思议地望向自己的兄长。 难以想象当年坚持拥护无神信仰的兄长,竟然会与旧日伪神联手! 源纯秋淡淡道:“别想太多,那位的存在陈浮生是知晓的,也是他直接告知我有关那位的信息。” “可是……可是……这与斋藤家……”源酒井深呼吸道,只是说到最后面色犹豫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这与斋藤家有什么不同?”源纯秋接下了话头。 在他们逐渐了解到的真相中,【高天原】内沉睡中一尊旧日伪神,只是昔年一直未曾出现过,在最近几百年却突然与斋藤家搭上了线。 再结合当年瀛洲高层涉嫌私下信奉神明的风波,基本可以断定,这是一场谋划了上百年的阴谋。 百年多前,斋藤家就已与【高天原】内的旧神联手! 源纯秋目光平静道:“斋藤家选择了依附,而我选择的却是合作,这就是我们间最大的不同!” 源酒井欲言又止,最后苦笑道:“这是与虎谋皮,兄长你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无需纠结这个问题,陈浮生既然敢将那位送到我瀛洲,我自然也敢与那位合作。” 源纯秋大手一挥,制止源酒井继续这个话题。 在花费了些时间消化兄长突然透露的隐秘,源酒井轻轻一叹道: “既然是这样,那刚才那番话想来是真的了,【高天原】内的那尊神明竟然就这么……‘没’了?” 说到最后,她仍是带了些惊叹的语气。 斋藤家谋划数百年,盘踞在【高天原】内部上千年的那尊神明,居然就这样没了? 源纯秋颔首,那位存在可是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原本若无意外,井上莉香被当做容器送入【高天原】中,那尊旧日神明要是依托于井上莉香的身体重现现世,那对于当前的瀛洲地区而言,必然会是一场浩劫! 在以斋藤家为首的七大家族,外加源家隐族彻底撕开面皮,与王室公然对峙后,瀛洲就陷入了内乱之际。 而斋藤家准备无疑是充分的不能再充分。 无论是瀛洲地区边境线矗立起的“隔绝线”,在短时间内断绝内外交通,让瀛洲之外的势力无法插手。 还是各个部门仿若演练无数场的叛乱,让大半个瀛洲都陷入了“瘫痪”的地步。 如今的东京都,已有一半落入了以斋藤家为首的八大家手中。 特别是来自源家隐族的背后一刀,虽然早已防备,可却依然不免让王室的处境更加难堪了几分。 东京都的执行部已经在双方交火中沦为废墟,战统部分部则被龙马家完全掌控。 东京都督察武藏小次郎则在与斋藤幽兰的对决中,被藤原家的家主藤原京香,以及田村家的家主田村三浦联手偷袭,如今身受重伤。 最终若非源纯秋出手,以新晋不落的权柄逼退了斋藤十诫等人,促成了当下双方对峙局势的诞生,恐怕斋藤家已经完全得手了。 此刻双方以东京都为角斗场,开始了一场事关整个瀛洲派系的争斗。 源纯秋忽然对身边的源酒井说道: “斋藤幽兰怕是快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没有结局的故事(一) “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 双手怀抱前胸,穿着藏青色和服,脸上留有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叹息道。 昏暗逼仄的小酒馆中。 除了酒馆老板外,就只有一位坐在长桌前的白发老妇人。 回荡在酒馆中的叹息声中满是遗憾与惋惜,似在可惜于老友踏上歧途后一路不复返,直至最后一刻到来。 深蓝色门帘隔绝了店外的如注暴雨。 店门上沿悬挂的一排小灯笼在雨夜中散发着朦胧的暖黄色光晕。 “我早就没了选择的余地,只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长桌前的老妇人眉眼低垂,轻声喃喃道。 她正是那日亲自迎接招待纪长安的斋藤家的老祖宗,斋藤幽兰。 与那日相比,她的容貌更显老态了,白发苍苍,只是说几句话就露出了疲态。 那种遮掩不住的暮气似在宣告老妇人已大限将至。 站在长桌后,年龄比老妇人还要大,可面容却只是中年样貌的老板沉默望着店外昏黄色的光晕,目光微微怅惘。 真论按辈分来,身前的老妇人其实还比他要低上两辈。 而瀛洲如今还活着的“老不死”中,只剩下他和她了。 等老妇人走了,整座瀛洲内,老板再也找不到第二位可称“老友”的友人。 “倒是你,你就这样放任隐族参与进这场叛乱?” 老妇人满是褶皱的手摩挲着摆放在桌上的精致木盒,不解地问向身前这位亦师亦友的男人。 犹记得数百年前跟着青云初次见他时,他就是这般样貌,如今依然如旧,可自己却已韶华已逝,垂垂老矣,真是…… 令人嫉妒啊。 老板双手抱在胸前,淡淡道:“我与樱子间的约定,是庇佑源家的同时,不插手源家内部的斗争。” 老妇人摇头道:“可当年的你,却是在隐族与如今的王室中选择了前者,态度鲜明,偏袒了百年之久,若非如此,隐族如今又怎么可能取代了斋藤家在地下势力的地位,你本人更是在暗地里成为了瀛洲黑道的皇帝。” “别人不知道,难不成我还不知道吗?那座赌场不就是你开的?” “老家伙,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面对老友目光炯炯的逼视下,老板打了个哈哈,大笑道: “这可怪不得我,当年两者间相较起来,隐族这边可比王室那可爱的太多,那两代的瀛王,若非是樱子临终前的嘱咐,我早就一拳一个,送他们去见樱子了。” 斋藤幽兰无言道:“那这一代呢?” 老板语气缓慢道:“纯秋那孩子,我还是比较满意的,至于如今的隐族子弟,是这些年来我给予他们太多自由了,让他们滋生了不该有的野心,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都不听了。” “原本我是打算亲手收拾掉某些不听话的孩子,可几天前纯秋那孩子来见了我一面,我就满足了他的一些小要求。” 这个至今仍站在瀛洲派系顶点的老男人淡漠道: “说实话,我其实不在乎瀛洲的王位由谁来坐,若是源家被拉下了马,那我也用不着再坚守与樱子的约定,说不定到了那会,我会选择离开东境,再去境外走一遭。” 斋藤幽兰叹了口气,似乎早就猜到了些老朋友的心思。 她低下头,失神地望着手中的木盒上,轻轻抚摸着盒面的木头纹理。 怔默许久。 之所以能自己说服自己,不仅是亲眼目睹斋藤家向着深渊迈步,更是亲身加入这场叛乱,除去自祖父那一代延续下来,斋藤家无法割舍的宿命,与自己无力扭转一切的事实外,最重要的便是手中之物。 来自神明的馈赠吗? 这世上能够延长寿命的珍稀之物,少之又少,现世四境内根本寻觅不得,只有境外才偶有听闻,更何况是能帮助【不落】位阶以上生灵的延寿之物…… 她手中的东西无愧神明馈赠之名。 “后悔吗?” 老板突然问道,双手从怀抱胸前变为叉在腰间,神情认真。 斋藤幽兰愣了下,然后点头轻叹道: “确实后悔了,若能重来一次,当年的斋藤幽兰不会再迟疑,会毫不犹豫地将祖父那一代流传下的悲惨宿命截止在自己这一代。” 当年她本来有机会将这一份属于斋藤家的宿命抹除殆尽。 代价则是自己的命。 只是那年的她在最后一步时,因为种种原因,还是犹豫了。 老板摇了摇头道:“我没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几年前他来找你,你选择躲在家中避而不见,现在可曾后悔?” 她顿时如遭雷击。 明明已是白发苍老,暮气沉沉的老妇人了,可在想到那个男人时,她浑浊的眼眸中依旧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当年顾青云在返回东境时,第一站并非是魔都,而是东京都。 只是最后还是没见到想见的人。 斋藤幽兰从凳子上起身,动作缓慢,身形佝偻。 她真的已经快不行了,濒临大限,与武藏小次郎的一战,耗尽了她最后的生机。 明明是曾短暂触摸过【不落】的生灵,可现在连一个起身似乎都对她而言是一种负担。 她伸出颤巍的手抱起木盒,紧紧抱在怀里,以一种笑骂的语气对着身前为老不尊的老男人嗔道: “所以啊,你总说你当年和樱子公主间感情有多深厚,你对她有多好,可在我看来,你压根就不懂女子的心。” “哪一个女子,会希望心爱的人看见自己不复年轻的衰败容颜?” “他呀,来的太晚了。” “而我也早已习惯了退缩。” “我们之间最初源于我的死缠烂打,只是到了最后,终究还是……有缘无分吧。” 絮絮叨叨的话语到了尽头。 酒馆大门被老妇人轻轻拉开。 她拿起摆在门口的雨伞,头也不回地冲身后挥了挥手。 完成轻率的告别后,斋藤幽兰撑伞走入了暴雨中,蹒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老板沉默地目送老友的离去。 他清楚地知晓这是他们间最后一次相见。 若还有下一次,想来是在坟前了。 活得久了,总是会亲自送走一个个老朋友。 哪怕老男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熬死”老友的经历,可心底终究还是不免生出一丝怅惘与伤感。 他拿起抹布擦拭着长桌,脑海中却还在回忆几年前的一幕。 没有见过那人的斋藤幽兰自然也不知道一件事。 那年那个从境外赶回东境的男人。 在一夜间从气势雄浑鼎盛的中年男人变为了年迈老者。 老板放下抹布,叹了口气。 目光怔怔地望着门外暖黄色光晕下的雨丝。 其实当年斋藤幽兰帮助那一代的东境高层欺瞒青云,联手北境害死上一代第一使徒,除去来自某些人的压力外,也不无让青云对她彻底死心,从此相忘于江湖的心思。 而事后青云径直离去,显然也是心中有了心结。 可几百年后,那家伙返回东境的第一站却是东京都…… 真是两个别扭的家伙啊。 未关上的大门处突然出现一道纤瘦的身影。 老板目光一凝,竟流露出惊讶之色道: “莉香……你回来了?!” 全身上下被雨水淋湿的女子站在门口,望向雨幕深处,轻声问道: “大叔,刚刚那位是斋藤女士吗?” 井上莉香记得那位老妇人经常独自在深夜造访这家店,每次都点两份五花肉番茄卷。 “嗯……她是来与我告别的。”老板很快反应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告别?” “啊,毕竟都这个年纪了,谁也不知道哪天早上就醒不过来了。” 井上莉香沉默了会,轻声问道:“老板,斋藤女士有找到她的那位心上人吗?” 老板曾经点到为止地讲过一些关于斋藤女士的故事。 老板面露惋惜道:“很遗憾,本来是有希望的,只是最后还是……算是擦肩而过吧。” “这样啊……” 落汤鸡般站在门口久久未曾挪移视线,哪怕雨幕深处的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井上莉香失神地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伤感。 原来有些故事真的没有结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没有结局的故事(二) 纪长安曾经思考过,也曾刻意回避过一个问题。 同根而生,却又与那个男人完全不一样的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他昔年的挚友? 譬如曾占据叶姚姐身体,如今已为天灾之身的艾倪克斯。 还有前不久刚打过照面的黛尔希斯。 另一个自己曾将她们视为友人,乃至是家人,哪怕长安并没有继承有关她们的全部记忆,仅有微不足道的记忆碎片,可他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对她们深厚的情感与那段岁月的怀念。 那日在面对黛尔希斯时,执掌自己身体的其实是神性的他,所以才会毫不留情地出手磨灭了黛尔希斯的那部分存世根基。 可在当时,他流露而出的近乎实质化的哀伤却也不是虚假的。 当时的他也清晰感受到了一点。 那就是源自于那个男人的伤感与失落。 他沉痛于黛尔希斯的改变与背叛,甚至在最初时不敢置信,恍如不敢相信曾经最亲的家人竟会在自己离去后背叛帝国,亲手毁去他们共同打造的家园。 纪长安沉默地行走在荒凉死寂的大地上。 天幕上有数个巨大窟窿,燃烧的血红熔浆从窟窿中浇灌而下。 一轮金色的大日显化在天幕上,投落下不灭的火光。 与他初次进入这座世界相比,眼前的世界改变了很多,不再是此前单调的黑与白。 而这片宛若被地狱之火燃烧过的焦黑土地,是他心神世界的表层,也是昔年属于安格烈的神国的部分遗址。 神性的长眠之地,在心神世界的最深处。 当年那个男人与安格烈达成交易,将昔年天国神系的部分神国遗址挪移到纪长安的心神世界中,正是希望让安格烈坐镇他的心神世界,推迟神性的苏醒。 毕竟当年在针对纪长安的问题时,两人之间并没有达成共识。 …… 纪长安抬头望去。 高空处那座残缺的王座上沉睡着古老的君王。 昔年安格烈坐下的威权遗骸,也就是那具融入魔都地界的残缺王座,其实正是此地这具王座的真实显化。 严格来说。 名为“天空王座”的神座其实并不属于安格烈,而应该是属于天国三位主君中的任意一位。 威权遗骸的威权二字,正是取自于神灵的威严与权柄 由纯粹“天空”权柄凝聚而成的天空王座,是“天空”神权在尘世的显化,是具象化的神权。 安格烈之所以能成为天空王座的第一任主人,与他的根基先天不足,属于他的权柄被黛尔希斯窃夺了部分有重大关系,可以理解为天国序列对其的补偿。 而在安格烈得到天空王座的那千年里,他在其上烙印了太多属于他的印记。 纪长安若真想执掌天空王座,那么他日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可能磨灭属于安格烈的印记,然后烙印上属于他的力量印记。 只可惜在见过自身神性,经历过【高天原】内的一系列事情后,他对这些毫无兴趣,隐隐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对于这种心态上的改变,纪长安也有所察觉,却暂时没有自行扭转的法子。 类似于见识过九天之上的风景后,又怎会再去留恋身处山巅一览众山小的风情? 两者之间,高下立判。 这种心态其实在东境大劫后,他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只是那会尚还不明显,没想到走了趟【高天原】后,这种心态却是迅速壮大。。 眼界的骤然拔高,却没结合自身心性与实力的提升,造成的结果往往是眼高手低,对自身审视不清,最终酿造苦果。 事实上。 这也是当年那个男人欲图推迟神性苏醒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早已预料到了日后长安会面对的困境。 因此不想让长安过早见到他们的神性。 只可惜…… 即便是那个男人,也没抵达全知全能的地步,预料到长安会在自己消失后前往瀛洲地区,之后更是进入了名为【高天原】,实则为昔年群星帝国的帝城废墟的迷境世界,遇到了苟延残喘在那的黛尔希斯。 只能说再完美无缺的计划也会遇到意外。 伴随着主意识重归此地。 沉睡在王座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金色眼眸。 他抬头凝视了一番天上那轮随着他重掌部分大日神权而显化在此地的金色大日。 最后低下了头,冷漠俯瞰着地上的纪长安。 彼此间没有过多的交谈,安格烈右手一挥,打开了一道漆黑的门扉。 “你失去的部分记忆就在里面,自己去亲眼见证吧。” 纪长安望着身前不远处的漆黑门扉,有些犹豫不前。 在了解到某些真相,了从那两家伙口中得知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可能不是很……和谐后,他对自己失去的记忆就愈发好奇,却也同时下意识地生出一种排斥。 这两种对立的情愫让他此刻有些纠结。 安格烈没有催他。 打开门户后,他就重新阖上了眼,感受着神国内部的变化。 在收回了部分太阳神权后,他的存世根基稳定了许多。 只可惜这次没能回收代表黑夜的月亮神权,不然他此刻已然能在短时间内离开纪长安的心神世界,在瞒过“阿赖耶”的前提下自由行走于尘世中。 不过他并不急。 他与某人间的约定还有一年。 按照约定,在这一年内,他仍要坐镇在纪长安的心神世界中。 而另一边。 在短暂的犹豫后,纪长安抬脚跨入了漆黑的门户中。 有些事情是不可能一直逃避的,总要面对,退缩与犹豫只会平添恐惧。 当他跨过那道门扉,睁开眼,看到门后的世界时。 他怔然当场。 宛如电流流过全身,那种炸麻的感觉以头皮为起点炸裂开来,在骤然间席卷身体的每一寸。 那一瞬间升起的惊悸之情,就如同打开禁忌之门的钥匙。 唤醒了深藏在万年冰川之下的记忆。 …… 不远处火光冲天。 巨大的海盗船摇摇欲坠。 燃烧着的摩天轮以大厦倾颓之势缓慢砸向地面。 木质的过山车轨道熊熊燃烧,木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歌声不再的旋转木马淹没在火海中…… 吞没一切的炽烈火舌如被囚困千年,终于在今日脱困而出的野兽。 它蹿上高空,肆意吞没席卷着视界中的一切,好似在宣泄着千百年来的怨气与怒火! 当纪长安跨过大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身处火海中的燃烧乐园。 曾伴随那个男人出现过的场景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恍如梦魇。 他曾以为所见到的乐园就是魔都中那座他不曾去过,却远远望过无数次的游乐园。 那座他与叶姚姐约定中的乐园。 可后来他偶然回想起时,却发现两者间还是存在差异的,相似却不相同。 而这一次…… 他终于得见全貌。 就在他观察四周之景时,燃烧的火海中缓步走出一位仿佛从镜中走出的镜像,容貌与他一模一样的年轻人。 在不断蹿向高空、张牙舞爪的滔天火海中。 他将群星拉落尘世。 举手摘星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没有结局的故事(三) 与这极其相似的一幕,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曾见过数次。 第一次是在面对那只偷窥人心、擅长幻术,喜欢潜入他人心神世界的木偶。 那也是他首次意识到某个男人的存在,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群星的浩瀚威权。 那一幕给他带来的震撼几乎洗刷了部分他前七年的世界观。 而接下来的数次,则分别是面对艾倪克斯,以及进入【高天原】后。 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四次了。 此时此刻。 他以第三人的视角,旁观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赦令群星,尽情彰显群星的威权。 他自火海中踏步而出,单手拖拽星辰,将其拉落人间。 数以万计的流星自天幕划落,以千军万马之势坠落地面,掀起滔天土浪! 恍若灭世之景! 划破无垠天空的星体砸落地面,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蔓延千百米的巨坑,如遍布大地的疮口。 尘土飞扬,四散的尘埃将天空为之遮盖。 天地昏暗。 不见日月。 纪长安忽然发现,眼前之人所拉落的星辰并非群星投影,而是真正的星体! 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他们的神性,在法外境地以及高天原中触动的都是群星的投影,而非实体。 他们将群星投影召唤至身边,拉落人世的也只是由无尽星光凝聚的星辰投影。 可此刻间。 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年轻人,却将高悬天幕之外的真正星辰拉落了尘世! 纪长安目光震撼地锁定天幕上成千上万道璀璨耀眼,却也在燃尽最后一分生机的流星群。 这种数目,这种程度的伟力,他是要倾覆整座世界吗?! 他没来由的想起了那日在心神世界深处,与另外两个自己间的对话。 神性所化的男人是中立,人性所化的他是守护,而曾经的自己…… 纪长安望着眼前灭世般的景象默然无言。 原来安格烈口中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并非七年之前,而是第二纪元末尾吗? 在那两个男人的口中。 自己曾以天国第四权柄【启示夜】埋葬第二纪元。 自己曾抱着最大的恶意去看待这座世界。 自己曾一意孤行,做过许多与他们的意志背道相驰的决定。 当时听着这些言语的自己,只觉得难以置信和茫然,总觉得这些离自己太过遥远了。 如果几个月前没有被执行部征召,没有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那么当下的自己,应当还待在魔都的一隅之地,与珞然等人过着平凡而平淡的日子。 可这样的自己,却突然与那场大破灭之日扯上了关联,甚至于那场大破灭之日恐怕就是由他主导。 埋葬了第二纪元所有的旧神。 埋葬了第二纪元所有的古史。 只留下一座近似新生的世界,打破了现世四境与境外世界的隔膜。 纪长安低头望着脚下。 此时他脚下所站之地,难道就是千年前的现世四境? 随着星辰坠地,他脚下的城市变得破碎不堪,连带着大地都寸寸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蛛网般蔓延向四方,仿佛一路延伸至世界尽头。 纪长安侧头望去。 他望向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疑似亲手葬送一个时代的自己。 不禁一愣。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曾经的自己背后竟还藏着一位少女。 少女蜷缩在他背后,身材娇小,以致于他刚才都未发现她的身影。 她就像是睡了过去,黑色睫毛下的眼眸紧闭,被固定在了他的背后,眉眼秀丽干净,面容精致而令他异常熟悉。 却没了半点气息。 她并非昏睡,而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她死了。 而那个少女是…… 林珞然? 他怔然当场。 那种瞬间涌荡而出的冰寒感深深沉浸入他的灵魂深处,让他睚眦欲裂。 他很想冲过去察看女孩的情况,可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场记忆,一场发生在千年前的“故事”。 他突然想起两人初次相见的那一年的那一日。 那天的女孩笑颜如花,主动伸手握着他,说: “你好,我叫林珞然。” 背着死去少女的年轻男子一步步踏离火海。 无论是过去的男人,还是现在的男人,两人皆是沉默无言。 哪怕星辰坠地,大地四分五裂,烟尘弥漫天地,可他们的身前,却依然是康庄大道。 狂风为他扫荡去空中尘土,雨雪凝冻在他的脚下铺就道路。 而他迎向的。 是满天“星辰”。 数以百计的金色神国绽放着耀眼的光芒,依次坐落于天幕之上,投下不朽的神性光辉。 每一尊金色神国之内,都坐镇着一尊“神明”! 哪怕远称不上真神之名,可在神国之内,却依旧有着神明之实的旧日伪神! 金色如汪洋的神性光辉铺就在天幕上,神威如海,镇压世间万灵,主宰了整整一个时代。 当数以百计的神明脚踏神国,严阵以待地俯瞰着地上的不臣之民时。 纪长安看到早已背对着自己,不断走向前方,一直未停步过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他站在大地之上。 仰头望向那些坐镇在神国中,沐浴着金色神辉,自诩神明,却在他眼里与这世间万灵毫无区别的界外走狗。 一眼后,他收回了目光,转过头。 看向背后的少女。 目光却又好像投向了纪长安的位置。 仿佛看到了千百年后的自己。 他们的目光隔着千百年时光的阻隔交汇在半空中。 空气中传来男人低沉如铁的声音。 “世间神灵,皆可杀!” 这是纪长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当这句话画上句号后。 世界皆寂。 漫天星辰因他而闪耀。 那璀璨到无法用凡世言语来形容的星辉洋洋洒落凡世! 无尽星光化作长枪随着星辰一同掷下,以神国为靶心,贯穿,贯穿,贯穿! 天地之间,星落如雨! 那高悬于天幕之上的群星如神罚般砸落尘世,尽情倾泻着无穷无尽的伟力—— 砸向了天空中盘踞的无数金色神国! 最后的画面。 定格在无数金色神国崩塌坠亡的那一幕。 背对着纪长安的男人在失去色彩的世界中再度转头,无声开口。 他似在说: ……上至原初……万灵……唯……星灵……亘古不朽……吾为至上……众星……万神之王! 那一刻。 纪长安眼前的场景如玻璃球般轰然破碎,炸裂为无数倒映着斑斓光彩的碎片。 然后重新组合。 化作一幅幅新的画面。 他进入了第二重记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吾为此世之最上者 这是一座颠倒的世界。 天空在下,大地在上。 大地上无数黑色钢铁高楼矗立,犹如一座座倒插入天空的利剑。 秉承神明意志的生灵怒斥着脚下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的同类生灵,叱令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为尊神建造高塔。 无力抵抗的凡灵默然低下头,顺从地继续加入建造队伍,偶有的反抗者被铁鞭活活抽死,他们的哀嚎声就如神灵给凡灵的警告。 而在此世至高处,盘坐着一位高大的生灵。 瞳孔呈现鎏金色,身材壮硕,体型不似人类,身周黑雾涌动。 祂突然抬头,金色瞳孔中爆裂出无数细小的碎芒。 黑雾如潮水般四散而去,属于他的神国核心在第一时间笼罩此间。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突然闯入自己神国的男子放慢半步。 那闯入他人神国,却如漫步云端的男子一步一步逼近盘坐在此地的神明。 神明色厉内荏地质问男子为何闯入他的神国,可迎来的,却是径直贯穿了他神国的一把长枪。 男子枪挑神明,高举半空! 一双金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毫无温度的漠然。 而当此地神明死去后,这座世界的天……塌了! …… 画面就此定格。 第三重回忆自此结束。 …… 倒悬于空的汪洋波光粼粼。 由黄金白银打造的煌煌殿堂绵延至视界的尽头,一路望不到边,仿佛横跨世界的两极,汇聚世间一切极尽辉煌之物。 手持三叉戟的雄伟雕像顶天立地,耸立在殿堂正中心。 无数类人生灵跪伏在雕像之前,等待着神明的启示。 可这一日。 原定中的启示并未如约而至。 随着第一颗流星划过天幕,留下璀璨不灭的痕迹,恍如信号。 成千上万的流星自天外而来,砸入了此方世界! 那耸立在神殿中央的雕像并未响应子民的呼唤,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直至一颗流星将其从中砸断,断成两截。 倒悬于空的汪洋轰然倾泻而下,仿佛要让整座世界与自身陪葬! 原本波光粼粼的汪洋最终陷入了死寂的灰白色。 …… 画面就此定格。 第六重记忆自此结束。 …… 连接天与地的通天藤蔓,恍若打通了神与人的界限,由尘世通往天堂。 这一日。 窃夺了天上神灵权柄的凡灵顺着藤蔓回到了地上,却不知这一切都只是神明的阴谋。 发现自身权柄遭窃的神灵震怒地降下神罚,宣称要给予无知的羔羊们予惩戒,彰显神灵的威严。 一道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长枪从天而降。 将震怒的神灵钉死在那株通天的藤蔓之上。 神血洒落尘世。 可神灵虽死,大寂灭却依旧降临了这座原本生机盎然的世界。 那窃夺了神灵权柄的凡灵无力跪坐在地。 他呆呆地望着逐渐走向寂灭消亡的世界,悔恨之情犹如潮水般上涌。 却只能无力坐等毁灭的到来。 …… 画面就此定格。 第八重记忆自此结束。 …… 将世界分割成两半的大河奔腾不息,河道百折迂回,宛如一条长龙横卧在世间。 青铜铸就的神庙一座座林立在河道两旁,样式古老而华贵。 无数类人生灵跪拜在神庙之外,跪拜在大河两侧,额头抵地,虔诚而卑微地奉上了身心一切。 他们亲吻着大地,低喃着祷词,膜拜着神庙中的神明,歌颂祂的伟大功绩,赞颂祂的伟岸与神圣。 异口同声的祷词汇聚在一起,形成浩大而神圣的洪流,震荡在天地间。 这一刻。 有人自天外而来。 他一脚踩塌了洪流,让万灵被迫噤声,逼迫藏身在大河源头的古老神明不得不现身。 而强行跨越世界隔膜,降临此间的男人右手高举过头顶,竖起食指。 他漠然道—— “天上天下无如我,十方世界亦无比。” 自此。 炽盛浓烈的星光遵循着冥冥中的意志,化作一道道势要贯穿万物的长枪,轰轰烈烈地凿穿了世界隔膜,如暴雨般降临此界! 哪怕自大河源头现身的古老神明怒吼抵抗,以整座世界的底蕴撑开神国,欲图囊括万千,将男人吞没其中,以自身神权消磨其存世之基。 可最终迎来的,却是无数把自天外投掷而下的星光长枪! 长枪贯穿了世界隔膜,贯穿了祂的神国,将此地亿万生灵贯穿在原地! 暴雨过后。 幽蓝色的淋漓鲜血洒遍了大地。 自天外而来的年轻男子枪挑神明,星光长枪刺穿了祂的眉心,将祂挑在半空。 最终,被此界万灵奉为唯一真主的神明就此而亡。 徒留一具与凡世万灵无异的遗骸。 遗骸自枪尖坠落,砸入大河,溅起一片水花。 与祂一同陪葬的,还有此界亿万生灵。 …… 画面就此定格。 第十重回忆自此结束。 …… 整整十重回忆。 除去第一重宛如昔日所见时的乐园崩坏之景外,其余九重皆为他以一人之力,单杀坐镇神国中的神明! 纪长安踏步在黑暗的虚无中。 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延伸至不可知之地的无尽黑暗。 他遵循着自己的直觉向前迈步,中途未曾停滞过脚步。 直至身前出现一点光亮。 由一点转为一线,再到充盈视界的每一角。 无量星光淹没了他的身影,让他的视界变成一片白茫茫。 当他的视角恢复正常时。 他已立身于浩瀚群星之间。 恒沙般的群星被闪耀的星光勾连,如雪的星辉间蕴含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比之血脉还要深厚的渊源感化作海潮将他吞没其中。 纪长安沉默无言地眺望四周。 将四周光景尽收眼底。 最后抬脚迈步。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星光铺就的阶梯上,八方皆是散落的星辰。 与那些星辰相比,他的身形显得如此渺小,即便是群星间勾连的星光也足以将他轻易吞没。 然他所过之处,众星避让于两侧,化作一座座灯塔为他指引方向。 纪长安一路见识了种种无双的风景,最后来到了这条路的终点。 悬浮在他身前的,是一座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汪洋。 星灵之海。 当走到这座汪洋的边沿。 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而站在汪洋边缘的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长的与他一模一样的男子。 “世间万灵,皆可杀。” 男人冷漠地吐出七个字,他没有看向纪长安,而是站在他的身边,望向前方。 他们前方出现的,是之前他曾见过的场景。 星光汇聚的汪洋之上,是宛如幻灯片一样的幻影。 幻影中,他枪挑神明之躯,任由其躯体无力坠落大河,溅起一片水花。 纪长安看着那尊死去的神灵,似乎听到了男人在说—— 死去的神灵,与这世间的凡灵毫无区别。 “是都能杀,还是都该杀?”纪长安轻声问道。 “皆可杀。”站在他身侧的男人望着浩瀚无垠,璀璨炽盛的汪洋,淡漠道,“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我者。” “那你知道我们是谁了吗?” 来自千百年后的自己突然问道。 他打断了自己的狂言,目光澈然而平静,仿佛在问着什么简单朴素的问题。 他抬起头,想起了不久前神性所化的男人曾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自己,低叹地询问自己—— 我们究竟是谁? 那时纪长安才知道,原来就连他们三人中诞生最早的神性,也不知晓他们最初的根底究竟为何。 他是纪长安。 他是群星帝国的君王。 他是他们神性的一面。 那么在这之前的他们,或者三者重归一体的他们,究竟是谁? 在最初之际便拥有如此庞大神性的他们,又岂会只是凡灵之辈? 纪长安的目光沿着溅起的星光一路坠入更深的汪洋,重复道: “我们到底是谁?” 他突然自嘲笑道:“怎么感觉莫名的……搞笑?我竟然开始思索起这么高深的问题了?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望向身边的自己,诚恳道: “其实几个月前的我是很随遇而安的,虽然后来有个家伙跟我说这里面有他的功劳,是他强行压制了我的某些思绪,不希望我去深思某些问题,但总体而言……我也已经有些习惯了。” “我不是很喜欢去探究、深思,因为总觉得没必要,为什么要去思考那些无关紧要的糟心问题?真有什么意外,莽过去就行了。而如果拳头不能解决的问题,我琢磨着就我这脑子难不成还能嘴炮克敌不成?” “可最近这段时间的遭遇,却让我不得不直面我们的身世这个问题。” “毕竟如果连事关我们根底的事,我都懒得去追究的话,那我活在这世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再怎么得过且过,也得有个度吧?” “说实话,即便是分别和另外两个家伙聊过,我还是觉得某些东西离我太远了,尤其是刚才看过那些记忆片段后,我觉得更远了。” “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个家伙说我曾抱着最大的恶意去看待这座世界,当时我嗤之以鼻,我琢磨着我纪长安虽然算不上五好青年,也觉得这世上有很多黑暗到让人绝望的地方,有很多的糟心事,但我也认可这世间存在着很多的美好。 这座世界可能很糟糕,但绝对没糟糕到让我深恶痛绝的地步。”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仅仅只是为了确认自己处于何等境界?亦或是说,为了确认自己在食物链中的地位,就让你屠灭了九座世界?” 来自千百年后的纪长安失魂落魄地问向千百年前的自己。 他终于知晓他们为何会说自己曾经做出过很多与他们的意志背道相驰的决定。 在亲身走过了后面九重记忆后,他知晓了很多事。 譬如当年的他选择对那九座世界的神明出手的原因,并非什么解救被伪神一流囚困在神国内,作为“资粮”的凡灵这一伟岸的出发点。 仅仅只是因为当年的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强。 就像冰川中沉睡万年的狩猎者从长眠中醒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在当前世界的食物链中的地位。 而仅只是为了衡量自身的实力,当年的他接连打破了九座神国,将盘踞于内的神明一一击杀的同时,也近乎毁去了九座大小不同的世界,不顾其内凡灵的生死。 如此的……横行无忌。 犹记得自己曾经和一个叫许小鱼的男孩互相勾手指,说以后要做大英雄,可随着他的慢慢长大,他早就对这个约定不以为然。 觉得英雄太远。 正义的伙伴又岂是这么好当的? 可即便是放弃了英雄梦,纪长安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成为毁灭世界的大反叛。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却也认为每个人都应有最低的底线。 便是身处最黑暗最浑浊肮脏的世界,亦要为之恪守的最后底线。 这一刻。 这个丝毫不掩失落之色的男人轻声开口: “我不是英雄,也没想过真的去成为英雄,但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我想我并不会抵触。” “有人说力量越大,责任也就越大,我不是很喜欢这句话,但至少……请不要恰恰相反。” 最后。 纪长安失落地从这片记忆世界中离去。 自刚才起便再未言语的男人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平静,期间没有任何言语。 而当纪长安离去没多久后。 神性所化的男子自心神世界底层走出,一步迈入此地。 从长眠中醒来的他,已不再是安格烈所能镇压封锁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这一切?” 神性所化的男人沉默许久,目光复杂而深邃。 他望着星灵之海的投影中轮转的幻影画面,忍不住问道。 而在那些画面中—— …… 因支撑世界的神明死去,导致天崩地裂的世界中,那个枪杀神明的男人—— 顶天立地。 他支撑起崩裂塌陷的天地, 将被那尊神明藏匿在这座世界深处的怨灵尽数拘押在地面的黑色高塔中。 原本应为怨灵乐园的黑塔,却成为了怨灵的囚笼。 …… 临死前让倒悬于空的汪洋轰隆而下,欲图让整座世界与自己陪葬的神明,在最后关头看到了令祂绝望的一幕。 无尽星光中,有人单手拉来了大日投影,蒸发万里海域。 天地间白雾弥漫,却无一滴海水落入男人脚下。 …… 悔恨自身行径,却在灾难到来时只能坐视毁灭降临的凡灵痛哭流涕。 他痛苦哀嚎着,绝望地跪地磕头,乞求神明宽恕他的不敬之举,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不要连累他的家园。 直到一个恍如神人的男人低头俯身。 向他伸出了手。 …… 当屠杀之举的行为告一段落,大河世界的万灵尽数被贯穿至死。 而当他们死后,体表竟浮现出无数莹绿色的光点,其内充满了盎然充沛的生机。 这一刻,虚空中高唱着远比之前还要盛大而恢弘的圣音! 从枷锁中脱困而出的万灵欢呼雀跃,化作一道道虚影立于大地之上。 他们泪流满面,匍匐跪地,迎着天空中将万灵于囚笼中解脱的男人。 可屠神者,却早已转身离去。 …… …… 这个男人不仅在当年骗了他们,向他们隐瞒了其行其言的关键,更是在此刻向千百年后的自己隐瞒了其中关键。 只给千百年后的自己留下一道“虽执掌无穷力量,却是肆意滥用,毫无底线”的形象。 神性男子抬头望着身边的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事实上,他更想知道对方如今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存在。 为何明明只存在于一道记忆碎片,却能从记忆中走出,与他们进行对话? 就像故事书中的主人公从书中走出,来到了看书人的身边坐下,与他进行交谈。 简直匪夷所思! 当年某人不顾自己的反对,拼尽一切,放弃所有,也要将所有的赌注压在纪长安身上,是否是他提前知道了某些内幕? 是了 神性男子叹了口气。 当年他们三者中,自己一直进入长久的沉睡,以避免过于庞大,且不属于这座世界的神性力量引来世界本源的排斥,而顶替自己接管他们存世根基行走于世的男人,则一直在这座世界中乱晃悠。 而在某人选择牺牲自身,唤醒群星星灵,回归本源后,就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全程见证了纪长安的诞生与成长。 即便是当年的纪长安刻意有所隐瞒,也很难在“自己”面前完全不露任何马脚。 如此说来…… 不仅是身边之人对他有所隐瞒,当年那人一样是同伙! 从记忆碎片中走出,恍如真人的“纪长安”没有回答神性男人的问题。 他望着自己离去的背影。 似在微笑。 最后。 他在即将离去之际对神性男子说道: “准备好做出最后的抉择。” “吾等降临此界,可不是为了来作威作福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没有结局的故事(五) 即将进入沉眠的安格烈,望着从记忆片段中走出后,就变得有些消沉的纪长安。 他眉宇微挑,心中猜测这家伙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关于纪长安的存在,他有些了解,只是并不确定。 当年他为神系之主时,因周边乱臣贼子围绕,致使年少时期的他曾无比敌视与他同为天国序列,一手创建群星帝国的男人。 也正是因此,他才特意去收集了有关那个男人的众多信息。 而在他亲手推翻了神系,陷入长眠后,再度醒来已是数千年后。 而再度醒来的他也化为了存世痕迹,真身消亡。 他以存世痕迹的形式自我囚封在旧日天国的遗骸深处。 在被后世占据天国遗址的凡灵组织发现后,那群不知死活的凡灵在他自我囚封的基础上又添加了无数道封印,导致他根本无法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陷入混沌的长眠。 直到大约千年前。 一场席卷天地的震荡打破了限制他的绝大部分封印,让他得以醒来,见证了一场神战。 灭世的流星群浩浩荡荡近乎席卷了整座世界,将尘世之上如星辰般闪耀的无数神国付之一炬。 那一战打破了神灵凌驾、奴役凡灵的格局,彻底倾覆了闪耀于尘世上的神国。 而那场战争的主角,便是一个容貌与纪长安极其相似的男子。 只可惜受限于封印,他无法一窥尘世间发生的全部面貌。 在那之后,“阿赖耶”的苏醒与降临迫使安格烈再度进入长眠。 当他又一次醒来,已是千年后。 哪怕彼此间从未见过,各自立于天地间的时期也差了数个时代,可源自同序列的渊源之感,让他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曾被他无比敌视的男人。 当时同样以存世痕迹面世的男人身边,站着与今日截然不同的纪长安。 不…… 安格烈眉宇微凝,陷入深思。 在接连与自己的另外两面接触后,纪长安身上一直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转变。 时至今日,他给自己的感觉,已和当年的他有了几分相似。 这种转变以心态方面尤为显着。 在那些年里,在某个男人的压制下,完全活成了“普通人”模样的纪长安终于迎来了每个天生高位者,或者说生而神圣者皆要面对的问题。 如何看待自身。 如何看待世间万灵。 如何看待这场“人生”。 对于凡灵而言,这三个问题可能仅仅只与自身有关,可对如他们一般的存在…… 却是涉及无数凡灵生死的关键。 想到此地,安格烈默然无言,望向纪长安背影的目光有些失神和恍惚。 作为出生便得到天国序列的加冕,成为天国第二主君的天生高位者,他曾在臣子的引导下误入歧途,走向错误的的岔路口,也在最后时刻强行扭转,竭力弥补早年的错误…… 可纵然如此。 也依旧挽回不了曾经犯下的错误。 而对于坐拥整座天国神系的他来说,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错误,在落入尘世后,也可能席卷为一场波及数以万计的凡灵的灾难。 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可能为这座世界的万灵带来无法挽回的劫难。 而如今看来。 那个男人无疑是成功的。 纪长安顺利度过了他的少年,迈向成年,学会了如何融入当下社会的生活方式,期间并未与尘世割裂。 这座尘世存在着他无法舍弃的羁绊。 他见过这座世界的黑暗,也见过这座世界的许多美好。 当然,在安格烈眼中。 纪长安的许多言行与决定,乃至是他待人接物的方式,都不符合他第一主君的身份。 那都属于怯弱的退让,是自甘堕落的证明。 在安格烈看来,彼时尚不知自身真实身份的纪长安还可说是情有可原。 可在继承那个男人绝大多数存世根基,明悟自身身份后,他竟然还停留在这东境,停留在那个叫魔都的小城市,与这些尘世凡灵谈笑往来,简直是在抹黑属于他的王冠! 身为天国第一主君, 哪怕是怜爱这世间众生,也当如君王般高高在上,播洒上位者的恩泽,而不是完全融入! 尘世的凡灵,除拥有王者之名的生灵外,连与他们对话的资格都不具备。 生命层次与位格上天堑般的悬殊,让他们间的差距就如同凡灵中人类与猴子,乃至是更为低下的生灵。 “安格烈,你当年究竟为何要亲手推翻属于你的神系?” 背对着安格烈的纪长安忽然停步,转身抬头,问向坐在半空的少年。 被打断了思绪的安格烈低下头,皱眉不语。 这位不知何故亲手推翻了自己的天国神系,拉开了第一次诸神黄昏的古老君王漠然望着下方位格还在自己之上的年轻男子,冷冷道: “一群乱臣贼子,自当诛绝。” 只是如此? 纪长安突然又问道:“无间云海内的那一位,是你的……” 骤然炸裂的轰然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响彻这座残破的世界。 坐镇昔年天国神系的神国残骸的安格烈面无表情地起身,一轮金色大日于他背后冉冉升起。 亦如旭日初升,洒落下无量光与热。 他目光冷冷地凝视着身下之人,低沉道:“你想说什么?” 纪长安沉默了下,轻笑道:“没什么,就是提醒下你,等到你和他间的约定结束,记得去云海上见见她。” “对了,到时候你能不能和你家那位商量下,把那个什么天国之心拿来借我玩玩,放心,我不是打算用那玩意压制你,单纯觉得那玩意在静心凝神方面挺好用的。” 面对神情真挚诚恳的年轻男子,安格烈面无表情地凝视了他许久,直到确认了某些东西后才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落座,只吐出了一个字。 “滚。” 所谓天国之心,其实就是他当年死后留给那个女人的遗泽。 纪长安面露遗憾。 他目光上移,看到了安格烈身后显化的那轮金色大日,微笑道: “这轮太阳借我玩玩?” 安格烈皱起眉头,不耐道:“你究竟想做什么?大日同样属于群星之内,既属于星辰,你又何必向我借取?” 纪长安认真道:“真正执掌群星权柄,至少得等我此世的位格回升到【圣者】,或者由神性的我出面,哪有你这现成的好用?” 安格烈深吸一口气,抬手将背后显化的大日握于掌中,抛向纪长安,最后着重强调道: “这是碍于我与他的约定。” 接过大日神权的纪长安笑道:“是是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没有结局的故事(六) 千斗铃音打了个哈欠,面色疲惫地撑伞从医院门口走出。 她昨夜将小林先生送入医院,因为小林先生这边联系不到家人,所以她只能代劳留在医院内,帮忙照看一下他。 刚才她终于打通了老板的电话。 电话中老板说接下来会有人负责照顾小林先生,铃音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次怕是惊吓到铃音了吧,接下来几个星期铃音就不用来上班了,算是带薪休假,好好在家休息一阵子,这边的事情不会波及到铃音家的。 不禁松了口气后,千斗铃音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之前那个全身冒火的皮夹克青年,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法外者吧? 没想到老板的仇人中竟然有掌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如果不是那位客人,自己今晚上恐怕…… 一想到这里,千斗铃音就想和老板辞职,工作虽好,可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虽然事后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态度温和地向他们表示,这次只是他们疏于管理而出现的一场意外。 可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谁也预料不到会不会还有第二次意外。 千斗铃音握紧放在胸前的左手,深深吸气,下定决心等回去后休息会就和老板辞职。 大雨瓢泼,豆大的雨点溅落在地面上,如弹珠落地,四处飞溅。 千斗铃音撑着伞,小心翼翼地避开道路上的水坑。 这种天气即便她撑着伞,依旧有小半边身子被雨水打湿,裙子下的双腿早就沾满了溅起的水花。 “呼——” 千斗铃音走到一处车站牌下,长吐口气,抬头看了看站牌上的公交信息。 也不知道贵志君在家里怎么样了。 这种大雨他应该不会又偷偷跑出去吧? 等回去了就给他做早餐,正好昨天刚买了花生酱和面包片! 千斗铃音站在站台中发散性思维。 头顶的玻璃遮雨挡板上白茫茫一片。 原本雨水打落玻璃的清脆声响变得厚重而低沉。 马路尽头一片茫茫之景,让人不禁怀疑这样的天气公交车是否会停止运营。 这时。 一位衣着得体,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怀抱着一个木盒,撑着伞,步伐蹒跚地走到候车台上。 她收起雨伞,眯眼抬头望向公交站牌,似在识别自己接下来要乘坐的公交车。 千斗铃音好奇地打量着走入候车台的老妇人,热心地上前柔声道: “您好,请问您要去哪?” 老妇人似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怔了下,回头望向身后的千斗铃音,笑容温和道: “你好,我想去公园酒店找一个人。” “诶,公园酒店吗?”千斗铃音目光快速扫视公交站牌,很快就锁定了一处,伸手指道,“这里!您可以乘坐这班公交车直达公园酒店!” 老妇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眯眼笑道:“小姑娘,谢谢你。” 千斗铃音连忙摆手,说家中也有像您这样的老人,出门在外帮衬着点是应该的。 老妇人轻轻坐在候车台的长凳上,将雨伞收在脚边,她看着千斗铃音迟疑了会,问道: “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做夏目贵志?” 千斗铃音一呆,捂嘴惊讶地望向老妇人道:“您认识贵志君吗?” 在得到确认后,老妇人脸上洋溢着比之先前灿烂许多的笑容。 她抓过千斗铃音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笑着道: “我就说先前看你有几分眼熟,原来真的是愿意收留贵志君的千斗家的长女。” “贵志君的外祖母夏目玲子,早年与我相识,是个让人十分心疼的孩子。” “这些年里,我也多少有在关注贵志君的状态,前些年我也有生出过收养贵志君的心思,只是后来想想,若是收养了贵志君,以我们家的情况而言,对贵志君恐怕不见得是好事。” 说到这,老妇人不禁抓紧千斗铃音的手,由衷地感慨道: “你们家都是好人,贵志君去了你们家,比以前幸福很多,我也替那孩子高兴。” “诶……” 听完老妇人的话,千斗铃音没想到候车台随便遇到的一位老人家,居然会与贵志君间有渊源,这就是缘分吗? “您真的认识贵志君吗?”千斗铃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妇人哑然失笑,伸手指轻点了下这个热心肠,又不失小心的女孩,问道: “贵志君身边的那只肥猫还好吗?” 千斗铃音眨眼道:“猫咪老师吗?猫咪老师平时很乖的!” 老妇人也眨了眨眼道:“那只肥猫真名叫做斑,你下次可以试着突然喊它一声。” “真的吗?”千斗铃音瞪大了眼道,“猫咪老师居然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斑吗?” 老妇人笑容祥和地点了点头。 她望着身前这个少女,不禁想起了旧友的后人。 能和早已成为斋藤家支柱的她结成好友,当年那个叫做夏目玲子的女子,真的是十分有趣。 只是没想到她的后人居然继承了与她一样的命运。 老妇人在心中叹了口气。 当年夏目玲子拒绝了她的帮助,如今她已无力帮助她的后人,就连关注贵志君都是在暗中进行。 可怜了那个叫做夏目贵志的孩子这些年来在各个家庭中辗转。 幸好那个孩子终究还是幸运的,最后来到了千斗家。 想到这里,老妇人看向千斗铃音的目光愈发温柔。 这个孩子与她的父母一样,都是心地善良,待人温柔,愿意替他人着想的人。 “您难道是来见贵志君的吗?”千斗铃音问道。 老妇人回过神,笑着摇头道:“这倒不是,我是来找……故人的一位后人的。” 最后一句话有些绕,千斗铃音微抿嘴,好奇道: “故人的后人?难道您的那位故人……啊,很抱歉!” 下意识的问句中,她迅速反应了过来,起身带着惊慌与歉意地弯腰道歉。 老妇人没有放在心上,将她又拉回了长凳,微笑道: “只是不方便见罢了,所以才找他的后人代劳帮我送个东西,那个家伙啊,肯定能比我活的久很多。” 她说到最后,怀揣着木盒的手捏紧了数分。 千斗铃音机敏地迅速转移话题。 话题重回到了贵志君的身上。 两人笑着聊了许多关于贵志君的话题。 不远处街道的茫茫雨幕中,穿透出一大片刺目的灯光。 一辆公交车顶着大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徐徐前进。 “啊!您的车到了,请一路注意安全!” 千斗铃音急忙忙起身,扶着老妇人站起来。 老妇人眯眼望着接近的公交,笑道:“那就聊到这里吧,我先走了。” “嗯,请您注意安全!”千斗铃音笑容灿烂道。 在刚才的交谈中,她完全确认了老妇人确实是认识贵志君的长辈。 “对了,您刚才说的故人,应该是男性吧?” 就在两人即将分别之际,千斗铃音眨着眼睛俏皮地问道。 老妇人一怔,竟是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末了。 她踏上公交车,隔着车窗对着千斗铃音挥手告别,笑容温柔。 千斗铃音也冲她挥手。 “祝您一路顺风,顺利见到想见的人!” 当公交车启动,转过拐角,消失在千斗铃音视界后,她心情十分不错地伸了个懒腰。 原本因为大雨天的低沉情绪荡然无存。 她意犹未尽地歪着头望着老妇人离去的方向。 心中猜测那位故人一定是老人家曾经的心上人。 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吗? 明明都到了白头时还有联系。 真的是令人遗憾呢…… 她的心中不知为何又多了几分淡淡的哀伤与忧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没有结局的故事(七) 魔都境内。 顾青云一拳将赵霜甲砸入幻境深处,抬眼看了眼天外,眉头微皱,淡声道: “今日就到这里,自己爬起来回去歇息。” 说罢,老人大步流星走出了这座幻境世界。 一步来到了天台之上。 “你怎么来了,有何事?” 双手负后的老人皱眉望着身侧浮现的黑发女子,不解问道。 能让这位以亲身降临此间,除却他个人的因素外,想来事件本身也不是什么小事。 悄然无息出现在此地的黑发女子眼眸深邃如渊,似乎能吞没人的心神。 祂轻启唇瓣,如山涧溪水的空灵之声响起。 而令人更加心惊的是祂的容颜,那份完美到了极致,宛若鬼斧神工般雕刻而成,没有一丝瑕疵,足以让世间所有女子心生绝望,生不出半点攀比之心的容貌。 倾国倾城,莫过如此。 恍如生来就不该出现在世间。 “我希望你能再等十年。” 老人锁起的眉宇抹平,摇了摇头,反问道: “十年与两年有何差别?何况哪里是你说十年便能十年的?” 这世间一切的延寿之物都有极限。 而曾抵达王座尽头的老人,早已在生命层次上彻底超脱于凡灵,也超过了这世间一切延寿之物的“极限”。 在老人的了解中,这世间不存在任何能助他延长寿命之物。 而即便是身前这位号称尘世第六真神的女子神灵“阿赖耶”,也无帮他延续生命之能。 就如当日萨迪对纪长安所言。 生命序列能铸就东境“天之四灵”的位格基业,却无任何可能造就出“天之四灵”之上的“两仪二圣”。 这已远超出祂们的权柄范畴。 以真身降临此间的女子神灵意有所指道: “只要你愿意护送伊西丝抵达长河尽头,执掌完整生命神权的祂,自然有办法帮助你。” 闻言,老人不禁挑眉,想起了不久前见到的某个金发小女孩,似笑非笑道: “伊西丝?现在不该叫纪暖树吗?” “对了,长安究竟还有什么身份?一位天国序列的主君,哪怕是曾经高踞群星之巅的世间第一君王,也不该让生命序列的源头如此放低姿态,这是天国与生命的交易?” 似是终于遇到可以回答自身疑惑的人,老人眯眼问道,抛出了这一在他心中疑惑许久的问题。 而出乎老人预料,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是。 面对他的这一问题,这位第六真神沉默了好一会,才幽幽道: “说实话,我委实没想到你回归故土后,竟然会有机会遇到祂,甚至成为了祂的……长辈。” 老人嘴角微抽。 听这意思,还是自己高攀了? “祂诞生的年代太过久远,即便是我也无法洞彻祂的真实根源,追溯祂的源头。”女子神灵补充解释道。 老人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第一纪元前,果然还有另一个早已失落的蒙昧时代?” 女子神灵默然不语,所幸老人压根也没指望祂能给自己准确的答案。 这位之所以被称为尘世第六真神,正是因为祂诞生的时代最晚。 老人口吻随意道:“你破例降临尘世来见我,所为的,就是希望我能出手庇护伊西丝补全真神根基?可这世间又有何人敢阻拦一位真神的道路?” 女子神灵目光晦涩道:“能阻止神灵的,只有神灵。” “哦?”老人忽然来了兴趣,饶有兴致道,“是那五位中的哪一位?天国基无可能,乙太执着于界外,深渊至今仍忙着寻觅失踪的第一主君,那么是熔金还是盖亚?” 女子神灵淡漠道:“熔金如今正忙着争夺大日的权柄,无暇顾及尘世。 此外,祂还要想办法调和第一尊位间的矛盾,昔年所做的荒唐事,终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人面带微笑道: “所以是盖亚那个狗娘养的婊子?” 听到身旁之人毫不遮掩的恶意与讽刺,女子神灵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 只因当年阻断顾青云道路的,正是那位盖亚源头,大地母神! 也正是因此,祂才有把握出现在此地请他出手。 然而。 在得到女子神灵承认后,老人却是出乎祂预料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罕见出神地眺望远方天幕,神色有些恍惚。 “你若在我返回东境前来,我说不得就答应你了,只是如今还是算了。 至于早年的一些恩怨,在我走后,也不愁无人为我找回场子。” 顾老爷子面色重返平静,淡淡说道。 女子神灵忍不住凝眉。 本以为在听到延寿十年与盖亚的消息后,顾青云会毫不犹豫地应允此事。 当年盖亚假借他人之手在顾青云还未攀升至巅峰时给予他重创,断绝了他踏上至高之路的可能性。 为此,后者曾在踏入王座尽头后的百年多时间内,一一问拳于在世的盖亚序列高位者。 殒命在他拳下的两位无冕者,皆属于盖亚序列! 在他最巅峰之际,甚至专门搜寻过进入根源之海的门径。 只可惜最后还是寻觅无果。 而所谓的无冕者,是距离主君之位一步或数步之遥的序列高位者。 如【无法之地】的艾斯·多拉格尼尔,以熔金序列第三尊位的身份,得到了熔金序列的加冕,成为熔金序列在此世的第一位无冕者。 在给盖亚序列“添堵”这一方面。 以往的顾青云从不会拘泥于任何形式。 可为何如今的他会拒绝? 女子神灵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这一次,盖亚大概率会亲身降临,你若出面,想来能弥补昔年遗憾。” 老人叹气,看来情况确实有些严重,不然这位不会如此态度。 昔年遗憾? 他顾青云昔年最大的遗憾,就是世间无神。 一身拳术早已臻至绝巅,位阶达至此世巅峰的他,在这世间寻觅不到一位可称敌手的生灵。 哪怕是早年拳杀盖亚序列的两位无冕者,其中最强那个,也就让他递出三拳罢了。 盖亚亲身降临? 若是早年得知这则消息,说不得他真会欣喜若狂。 只可惜时光不再,老人的那份心思随着大限将至,终究愈发淡薄了。 老人望着远方稀薄的云海,平静道: “你希望我能出面庇护伊西丝,可伊西丝却未必如此想,祂已经为自己找好后路了。” 女子神灵皱眉道:“你说的是纪长安?他虽然……他距离鼎盛时所差甚远,只是初步觉醒,还不足以和盖亚扳手腕。” 老人反问道:“你能想到的事,难道伊西丝想不到?” 女子神灵思量片刻道:“你是说,伊西丝接近纪长安,实际上是在寻求黛薇儿的援手?” 老人摇头道:“你为人家处心积虑,可人家却未必与你推心置腹。” 女子神灵郑重道:“这座世界需要一位执掌完整生命神权的真神” 老人抬起了眼皮,向头顶的天空看了一眼,瞳孔深处隐约有着极为锐利的锋芒一闪而过,然而这种凌厉快的只有一瞬间,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 他双手负后,慢吞吞道:“就到这吧,来往这么久了,你应当知道我决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更改。” 女子神灵唯有沉默。 祂站在老者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 在两人久久的沉默中。 女子神灵突然开口问道: “你是因为那个东境女子?你想与她一同魂归根源之海?” 顾青云漠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 躺在床上的纪长安睁开眼。 从心神世界脱离后,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的身体中。 他双手撑床而起,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早上八点。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窗户那边。 旁观见证那十重记忆,居然花去了一整夜的时间。 一夜过去后,窗外依旧暴雨如注,雨声不似坠落,更像砸落。 纪长安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向外望去。 惊人的雨势以瓢泼之姿将这座城市笼罩,天空上像开了闸似的,豆大的雨点倾泻。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望向窗外的纪长安目光忽然一滞,停留在楼下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上。 短暂停留的公交车重新启动,驶离了站台,消失在雨幕中。 原本空荡荡的站台上多出了一位年迈的老妇人。 老妇人单手怀抱着一只木盒,另一只手撑起伞,顶着浩荡的雨幕向酒店这边走来。 纪长安怔在了那里。 虽然比之先前的会面,老妇人显得愈发苍老年迈,可他依旧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斋藤幽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那些走到尽头的故事啊 (8k大章)祝各位端午安康 斋藤幽兰下了车,站在候车台上,气息微喘。 她望着站台外水坑中溅起的水花,出神了好一会。 也许是因为大限将至,她的状态极差,只是走了几步就感觉胸口闷,气息紊乱,哪里有半点法外者应有的风采。 其实距离她原有的大限还有大约两年时间。 只是在与武藏小次郎的一战中动了根本,一身精气神再也封锁不住,如同开了闸门宣泄的洪水,浩荡流逝之势已然不可阻挡。 现世四境的人类在体质上,终究比不得境外号称继承了星兽、旧神血脉的非人种族,就算能借封锁自身精神气的手段延长自身寿命。 可这“锁”一但被撬动,就会如泄洪之势,再难重新加固封锁。 而这一切,斋藤幽兰在事先就有所预见。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请求那个男人的晚辈在东京都内多留几日,帮她捎上一份礼物。 她已预料到了,这场由斋藤家掀起的瀛洲劫难,也是她死期将至之日。 斋藤幽兰失神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突然回过神,望着眼前浩大的雨势,与几乎与帘幕无异的雨幕。 忽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犹记得那年相遇,瀛洲便是下着这样的大雨。 只是那时是初夏,满街樱花绽放,煞是美丽。 淡粉的樱花飘零在雨幕中,随着雨水洋洋洒落,花瓣顺着道路上的浩荡流水流过他们的脚边。 天地间暴雨如注,可她低头望着裹挟着花瓣的奔腾流水,又觉得世界如此安静,安静地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斋藤幽兰撑起伞,步履蹒跚地踏入了候车台下的道路。 她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酒店。 她从健次郎那得知了青云的学生如今正停留在那里。 那是个不错的孩子。 虽说和当年的青云比起来霸道不显,可却极其温柔,对待她这样初次见面的陌生老人,也愿意坐下来耐心倾听她的唠嗑,答应她显得有些过分的请求。 他以后啊,想来会遇到一个极好的女孩。 想到这里。 老妇人微抿了抿嘴,竟是有些期待这样的未来。 只是末了,她又不免生出些沮丧和遗憾。 长者对晚辈的最大希冀,无非是希望他们过得好,能少走弯路,能避过他们曾经遭遇过的不幸,能有幸福美满的人生。 只是这些东西,她似乎都已经没有机会去见证了。 斋藤幽兰惋惜地想着。 若是可能,她真想作为长安的长辈参加他的婚礼,看一看他遇到的,会是一个怎样的女孩。 等她走过候车台与酒店的距离,大半衣衫都被雨水打湿。 她脚步蹒跚地走上了酒店阶梯,看到了已等候在那的晚辈。 “我在窗边看到了您,您这是……” 提前下楼迎接这位长辈的纪长安望着她怀中的木盒,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这就是老人家准备让自己捎给顾爷爷的礼物吗? 如此说来。 老人家与自己的约定,就在今日。 斋藤幽兰愣了片刻,笑着上前伸手抓住了年轻人的手。 她上下打量了纪长安一会,欣慰而又带着些责怪道: “没出事就好,你忘了我当日跟你说的?让你别进【高天原】,你这孩子怎么就硬是头铁?” 那日两人相见时,斋藤幽兰曾在临别前特意叮嘱纪长安绝对不要掺和进【高天原】中。 虽然不知斋藤十诫他们要在【高天原】内有何谋划,但她知晓此时掺和其中,绝对不会有好事,说不得会被牵连其内,沉睡潜藏在那座迷境中的,可是一位旧世神明! 纪长安没有回话,他神色凝重地望着老人,深吸气道:“您的身体……” 老妇人拍了拍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温和道: “不请我去你屋里坐一坐?” 纪长安沉默了会,挽着老人家的手,笑道: “当然得请,不然让顾爷爷知道了,可我没好果子吃,斋藤奶奶,这边走。” 老妇人笑意盈盈,任由年轻人拉着自己向前走去。 一路上她侧望着年轻人的侧脸,情不自禁地生出恍惚之感。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 原来这孩子与当年的青云是如此相像。 纪长安招呼老妇人在屋内坐下,又倒了杯热水端给她。 “您要不要先冲个热水澡?”纪长安犹豫了下道。 正常情况而言。 他的这番关心只能是出于礼貌和客气。 一位踏足【圣者】领域的法外者,莫说是被雨水淋出伤病,若是对方想,哪怕是再大的雨势,也能行走自如,周身不沾染一丝雨丝。 可此时的老妇人…… 在纪长安的眼中,斋藤幽兰就如同一盏灯火微弱的火烛,置身于风雨中,随时会熄灭。 老人家的状态差到了随时可能溘然长逝的地步。 而上次见她,前后不过十天左右。 为何中途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斋藤幽兰摆摆手,满脸笑意地将身前的晚辈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隐隐猜到了这位长者此行真正来意的纪长安,心中不免一沉。 他从善如流地坐到了老妇人的身边。 轻轻握住了那双苍老的手。 “总觉得时间流逝的太快,也太慢了,仿佛一眨眼功夫,我就到了风烛残年的人生阶段,可回首过去,我与青云相遇的那日又好像只在昨日。” 斋藤幽兰握着纪长安的手,轻声喃喃着,似在缅怀过去的那一幕幕场景,又似在悼念自己逝去的光阴。 纪长安只是安静聆听着。 他的心绪沉的越来越低,就好像一直沉入无止境的大海深处。 此时的他清楚地感知到身旁之人,真的已经快不行了,濒临油尽灯枯。 即便和这位老妇人间并未有太过久远的接触和深厚的情感,可单就老人是顾爷爷曾经的爱人这一点,已足以让他将对方当做是自家长辈看待。 他依然记得。 那日顾爷爷亲口说此生终究还是亏欠了一位女子。 想来这名女子,便是此时自己眼前之人。 他怔怔望着这位顾爷爷喜欢的女子,有些难以接受对方的逝去。 伤感之情流溢于心中。 老妇人死亡的到来,无声地撩拨了纪长安心中另一件被他藏在心底,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事,让它浮出了水面。 那就是顾爷爷所剩的时光也已不多了。 可能明年。 也可能后年。 他即将送走这位对自己有大馈赠而不求任何回报的老人。 “长安,这是我为青云准备的一份礼物,依照我们间的约定,我希望你能尽快离开瀛洲地区,帮我将它带给青云。” 斋藤幽兰将怀中的木盒塞入纪长安的手中,轻声叮嘱着。 纪长安望着木盒上繁奥的花纹,点了点头,认真问道: “斋藤奶奶,您有什么话让我带给顾爷爷吗?” 老妇人一愣,似是从未想过让他帮自己捎上一句话,又好似在此刻心动了。 她犹豫不决了好一会。 要不,最后和青云说上一句话,哪怕不是由自己亲口道出的? 礼物都送了,留两句话似乎也没什么? 只是老妇人嘴唇嗫喏了好久,最后还是无声叹了口气,摇头作罢。 纪长安又道:“要不您与我说说当年您和顾爷爷间的故事?” 斋藤幽兰微微失神。 感觉身边的年轻人就像是她与青云的后人,在此时缠着她探究老一辈过去的故事。 这样的错觉让她恍如隔世。 就好像看到了命运的另一条轨迹。 一条截然不同,他们之间没有分离的幸福轨迹。 而这样的人生,她曾在心底无数次幻想过。 如果当年家族没有沾染来自【高天原】内那尊神明的诅咒,如果自己的父亲和祖父没有选择踏上如今这条不归路,如果当年的自己能够铁石心肠,决绝地抛弃家族的责任…… 那么今日的自己和青云间,是否会有另外一个不同的结局? 她时常会想,拆散自己与青云的,究竟是什么? 是躲不过去的源自家族的重担与责任? 还是来自父亲和祖父的双重逼迫? 又或是自己当初对青云缺乏信任,不认为他有实力被牵连其中? 斋藤幽兰望着窗外,轻声道: “长安,等我走了,你需尽快离开瀛洲地区。 藏身于【高天原】内的旧日神明已经脱困而出,正蛰伏在斋藤家内。 等祂调整好当前的状态,如今的瀛洲内,无人是祂的对手。 以源纯秋为首的派系必将落入祂的掌心,我不希望你被牵连其中。” 纪长安怔声道:“您说……藏在【高天原】内的黛尔希斯逃了出来?” 老妇人也一愣,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道: “你竟然也知道那尊神明的旧名?看来你在【高天原】内果然有所收获,虽然不知你是如何从【高天原】中出来的,不过……都已不重要了。” 老妇人再度凝声道: “斋藤十诫他们原本是想让井上莉香成为那尊神明的容器,只是最后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计划以失败告终。 但那尊神明还是以精神体的形式逃出了【高天原】,如今他们正在搜寻井上莉香的位置,原因一目了然。” 再之后的话语,纪长安都没有听到。 他出神地盯着脚下的地板。 黛尔希斯逃出了【高天原】? 也就是说自己当日抹去的那部分存世根基,并非她藏匿在【高天原】内的全部? “斋藤奶奶,能和我说一说,斋藤家与黛尔希斯间的牵扯吗?” 听到纪长安的请求,老妇人沉默了会,似是牵扯到了某道心绪。 “当然可以。”她轻声答道,“自我祖父那一代起,斋藤家就沦为了祂的仆从,烙印在血脉中的诅咒让我们无力反抗祂的意志。” “我曾尝试过无数种方法,却对血脉中的诅咒无可奈何,再加上祖父与父亲的逼迫,当年的我不得不选择离开青云的身边,返回家族。” “在尝尽所有我能触及到的办法后,我本想此生孑然,让这份诅咒断在我这一代,这份诅咒只流传在斋藤家嫡系子弟中,而我则是最后一位嫡系子弟。” “只是……” 老妇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 “我曾抱以最大期待,将其视为斋藤家日后支柱的十诫,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斋藤家与那位神明间的关系。 他在一次探索【高天原】的行动中主动与那位取得了联系,将整个斋藤家都拉入了深渊!” “当我发现这一切时已经太晚了,一切都已无法扭转,十诫得到了斋藤家所有族老的拥护,斋藤家…… 已经彻底沦陷了!” “十诫用以说服那些族老的,仅是一个美梦,由斋藤家取代源家,成为瀛洲之首,再取大夏派系代之,成为东境土地的主人,乃至是整座现世四境…… 人类的欲望真的无穷无尽,哪怕代价是与恶魔交易。” 老妇人目色疲惫地轻声说道,带着藏不住的落寞与伤感。 她曾对斋藤十诫抱有大期待,可那个孩子却踏上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的道路。 纪长安没有插话,目光幽幽,安静聆听着。 原来当年两人的分离,其中还有黛尔希斯的因素,甚至说黛尔希斯才是这一切的主因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论这个故事。 两个相爱的人却因为来自外力与家族的压力而不能在一起,故事难免显得有些老套,可这却又是真实发生,而且就在自己身边的故事。 当故事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可还能用一句老套狗血来形容? “您最后,在这当中选择了怎样的道路?”纪长安突然问道。 斋藤幽兰目色一怔,好半天才语气幽幽道: “十诫以整个斋藤家为要挟,请我为斋藤家做最后一件事,再加上他还向我许诺了一份我无法拒绝的报酬……” “我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在几日前为他们挡住了武藏小次郎以及源纯秋的联手进攻十分钟,让他们顺利掌控住三成囊括整座瀛洲的炼金大阵。” 纪长安下意识低头望向手中的木盒道:“就是这个?” 斋藤幽兰点头,轻声道:“这是世界树树冠上的树叶,作用是……延长寿命。” 纪长安浑身一震,抬头望向眼前的老妇人。 “您……” 斋藤幽兰微笑道:“十诫背后站着的除了那尊神明外,其实还有另外一股势力,他们告诉我,青云虽然在境外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却是根基受损严重,即将不久于人世,而他们的手中,有一份能为青云增添寿命的灵物。” 听到这里,纪长安面色复杂,张口欲言,却最后还是将某些话堵在了喉咙口。 他很想问问老妇人为何会相信这番疑点重重的话…… 但是,在这一刻,这一切似乎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斋藤幽兰再次轻轻抓住身旁晚辈的手,目光望向窗外,轻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你,就会让我想起初至瀛洲的青云。” “听说,您和顾爷爷认识是在他第一次到瀛洲那会。” “嗯,就在东京都,那时东京都也在下大雨,那会我还小,总喜欢仗着权柄能力在大雨中漫步,很喜欢暴雨中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然后啊,就看到了和我一样在雨幕中信步,而不沾染一丝雨水的青云。” 纪长安能清晰地感受到。 在老妇人说出这番话,在她回忆这段过往时,那满溢于言语和眸光中的温柔,仿佛如水流悄然流淌在这间屋内。 他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对于顾爷爷和斋藤奶奶来说,究竟是谁闯入了谁的世界? 老妇人嘴角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她继续说道: “第一眼看到青云时,我就喜欢上了他,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见钟情。 而我们双方间,也是由我主动。 所以青云在瀛洲的那段日子里,身边总有个死缠着他不放的少女,甚至最后随他一同回了大夏洲。” “那会青云拿我没办法,赶也赶不走,他又不会说难听的话,只能每天板着脸对我,所以那时我最喜欢的,就是逗他,看他冰山脸破功的那一刻。” “我们真正确定关系,是一次探索残破迷境。 那会因为某些原因我和他置气,越想越伤心。 终于明白这世间不是每一段情感都会有结果,也从来不是你喜欢他,他就要喜欢你。 你愿意为他付出多少是你的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最后终究还是心灰意冷的我,选择了低头离开,而在返程的途中,意外遇到了突变。 就在我都已经绝望闭目,放弃挣扎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将我抱在了怀里……” 说到这里时,老妇人的目光温柔入水。 “那一次的突变,导致我和他被关在了地下迷宫中整整十天,那十天中我总觉得死定了,自责于自己的不小心,害死自己不说,还连累了他。” “只是他却不这么想,不知道是不是同样身处绝境的原因,他终于对我打开了心扉,我们的关系迈进了一大步……” 此时窗外暴雨如注。 哗哗的雨声隔绝了屋外的一切杂音,衬托的屋内格外安静。 而就在这间酒店的房间中。 纪长安轻握着老妇人的手,听她讲述着他们过去的故事。 那时的纪长安才知道。 原来眼前之人,曾陪着顾爷爷走过大半现世四境的土地,走到现世四境的尽头。 …… 他们一起去过北境的不落平原,在夜色下躺在柔软的草坪上,仰望那株耸入云间,不见其顶的世界树,夜风拂面,有成群的萤火虫飞掠过他们的头顶。 那时。 躺在草地上的男人握住了身边女子的手,郑重告诉她,他终有一日会爬到那株世界树的树冠上,以双脚丈量它的真实高度。 女子笑吟吟地伸手掐住男子的腰间,威胁男人必须带上她。 夜空下,男人苦笑着连连答应。 …… 他们也曾一起徒步走过西境的撒切恩大荒漠,见证了大荒漠中的种种“奇迹”的诞生。 那时尚未成长起来的他们,旁观了一场【天灾】与现世四境至强者间的战斗。 盘踞于撒哈斯沙漠的那位新晋【天灾】肆虐纵横,引来了西境的至强者。 当时仅仅只是旁观,都差点为两人带来了杀身之祸,实力差些的女子,更是险些被毁容,断了一条胳膊。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二人在一家小酒馆中休整了小半个月,才恢复过来。 那段休整时间总是沉默无言的男人,在最后离开这片土地时,当着女子的面郑重宣誓。 ——他迟早有一天会回来,拳杀那位肆虐尘世,不把人命当人命,更是伤害到她的【天灾】! 那时的女子,纤手轻抚着他不修边幅的面庞,笑靥如花。 …… 再之后。 他们一同去了南境之土,见识了南境的极寒冰川,走过了深雪平野。 他们站在号称天地间最高的冰川前立下山盟海誓。 他们说。 他们会相伴走到人生的尽头。 …… 他们曾携手走过东境的每一座城市。 在每一座城市中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与烙印。 那时的女子依偎在男人怀中,仰头笑道,以后等他们老了,就再走一遍东境。 男人笑着说好。 …… …… 两人间的故事似乎怎么也说不完。 直到最后老妇人突然哽咽。 泪如雨下。 她的手死死抓住长安,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痛哭着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和他之间……还是错过了啊!” 这一刻的斋藤幽兰,似乎在质问命运的不公,在质问她早已逝去的祖父与父亲…… 屋内除去她之外的年轻人,说不出半个字。 他同样茫然而失落。 为什么这样深厚的羁绊与情感,却在最后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为什么明明双方都深爱着对方,却在最后走向了完全不交集的岔路口? 他面色苍白地攥紧了手心,涩然地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从回忆中走出的老妇人,先是怔神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轻拍着年轻人的手,失笑道: “傻孩子,你说什么对不起……” 那只紧握着她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 “斋藤奶奶,你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吗?” 面前的晚辈突然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她,神情无比郑重地向她询问。 老妇人想了一会,才苦笑道: “如果说这一生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那应当是能斩断斋藤家当下那所谓的宿命吧。” 纪长安追问道:“斩断斋藤家的宿命?” 老妇人目光黯淡道:“将那些来自所谓的神明的意志全部斩断,让被牵连的族人们重新恢复正常的人生,这是我身为斋藤家的老祖宗曾经抱着的最后心愿,只是最后……” 她幽幽叹气。 兴许她早些自尽,让那位借助烙印于她血脉中的诅咒保持一丝清醒的神明再度沉睡下去,这样即便斋藤十诫发现了斋藤家与那位神明的联系,可能也无法与对方取得联系。 只是…… 当初屡次升起这个念头的女子,终究还是不舍得就这样草草地离开这座有他的世界。 即便无法与他在一起,可能听到他的消息,也是极好的。 “我来,我会为您斩断斋藤家那所谓的可笑宿命,我会让黛尔希斯付出应有的代价,我来完成您最后未尽的心愿!” 说出这句话的年轻人,眼瞳中仿佛在喷吐着炽盛的火光。 在刚才那一刻。 若是老妇人的心愿是见一见顾爷爷,他会毫不犹豫地破开笼罩此方天幕的屏障,带她返回魔都。 可是为什么,老妇人最后的心愿竟是与顾爷爷完全无关,是不敢再奢求更多了,还是压根就不敢再想了? 对此。 他唯有沉默。 听到身边晚辈宣誓的斋藤幽兰,哑然失笑。 “傻孩子,斋藤家的命运,怎么能落到你的头上?” 她目色温柔地轻抚着晚辈的面庞,微笑道, “长安,说了这么多,我有些累了,可能要睡上一觉,这一觉……可能会很漫长。” 说完这一句的她,再也掩藏不住眉宇中的疲惫之色。 “斋藤奶奶,顾爷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有骗过你吗?” 心神困乏的老妇人,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身边的晚辈如此问道。 她强撑着身子不倒,睁开半阖的浑浊眼眸,温柔道: “青云他啊,此生不曾对我说过任何一句假话。” 人生能得这样一位伴侣,哪怕终是未曾在一起执子之手,白头偕老,可曾经拥有过的老妇人,却是遗憾中掺杂着满足。 而就在下一刻。 这位生命气息微弱飘摇如风中烛火的老妇人,听到眼前的年轻人咧嘴笑道: “顾爷爷和我说过好几次,他这一生从不说假话,其实,我也是!” 愣神中的老妇人忽然抬头。 仿佛看到了一轮金色大日自他的背后冉冉升起,高踞天地至高处,俯瞰尘世万灵! 那早就濒临干涸枯竭的心神,仍是免不了一阵震荡。 她呆呆地望着身前的晚辈在此刻间流露而出的风采。 恍惚间。 这个早已不复韶华光景的女人。 又看到了那年盛夏暴雨中缓步独行,滴水不沾身,显得孤单孑然的男人在街道那边与她对望。 她看他。 他看她。 他们间隔着半条街,隔着卷落漫天樱花的雨幕,隔着远比尘世与星辰间还要遥远的距离。 却又好像近在咫尺。 …… 如果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我间不会有好的结局,我是否还会选择喜欢上你? 当然会。 喜欢你,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斋藤幽兰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目光温柔地望着此时恍如神人的晚辈。 心中感慨原来青云找到了一位了不得的传人。 真好。 她笑容温婉地回应着晚辈的宣誓:“好!” 在最后时刻。 她望向窗外的目光带着浓浓的眷恋与不舍。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一次她将再不会醒来,也再也听不到和他相关的任何消息。 所有的故事…… 都到此为止了啊。 “愿为山上雨,有幸得逢君。” 这个孑然了大半生,人生坎坷又幸运的女人喃喃念叨着,笑着阖上了双眼。 仿若在临终前将所有的遗憾都远远丢开。 只剩下满足。 …… 人死如灯灭。 感受着如烛火被吹灭而消散的气息。 如神人高坐的年轻人沉默伸手,轻抚就此长眠的妇人的面颊。 “晚安,祝您做一个好梦。” “愿您的梦里,一直停留在那年盛夏。” “我会为您斩断斋藤家那所谓的狗屁宿命。” 他送上最后的祝福,目色平静,无喜无悲。 他依稀记得曾有人与他说过—— 我们手中紧握的权与力,是用来撕碎一切限制枷锁,砸碎那固有的命运屏障,打破一切让人感到无力和哀伤沉痛的事物…… 最后重返大自在。 这一刻。 他认同了这一说法。 他还记得曾有人特意和他说过—— 这世上每一个生灵都应为他们所犯的错误而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 …… 他的背后。 一轮金色大日扶摇直上,高踞天地最中央,煌煌而不可直视! 垂落在整座瀛洲上空的无尽雨丝短暂凝滞了刹那。 尽数消融在那升腾而起的大日光辉中! 那轮一出现便位踞瀛洲上空的金色大日,震散了一洲雨云,蒸发尽漫天落雨! 恍如以一己之力将所有的灾劫荡除一空! 一时间。 天高地阔。 云淡风轻。 坐在窗前,刚送走一位长辈的年轻人,静静望着窗外瀛洲久违的晴天。 目色沉静。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天国之下,皆是小事(一) “不可思议……这是陈浮生出手了?可陈浮生何时掌握了这种程度的大日神权?” 宫本健次郎下意识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镜框。 他的目光难以置信地仰望那轮当空的金色炽日。 只觉哪怕是凭借不久前踏入【圣者】后的目力,也无法直视天空中那轮金色大日太久。 只是望了一会,便忍不住瞳孔艰涩,生疼流泪。 这轮凌驾整座瀛洲的金色大日,不仅将他们此前所有的布置都扫荡一空,更是洒落下难以言喻的威压,让瀛洲之内的所有天国序列者,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威严,生出敬畏之情! “不是陈浮生,若陈浮生执掌这等程度的大日神权,我等当日根本不会赶来东境。” 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一位身躯虚幻,足不沾地的青色长裙女子从屋内“飘”了出来。 当这位出现,宫本健次郎面露敬畏,落后她半步,以示尊敬。 这位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都远远在他之上。 笼罩大半个瀛洲地区的连绵大雨,就是由这位布置下的。 东境大劫时,共有十二位境外列王赶至,这位便是其中之一。 而在那位不知名的存在出手喝令天地后,十二位境外列王几乎是同一时刻远离东境,只有这位潜逃到了他们东瀛,直接找到了斋藤十诫,仿佛事先就有联系。 来自境外妖灵族的青衣女君仰头望向天幕上的煌煌大日,神色凝重。 在这轮大日上,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属于一个多月前让他们十二列王的所有谋划尽数泡汤,甚至险些回不去的那位天国高位者! 妖灵族女君眸光数次变幻。 若是不曾亲自面见陛下,她此刻恐怕要再度灰溜溜的潜匿逃跑。 那位只单纯凭借自身位格,就足以压服他们十二位列王级生灵,这等存在根本不是她所能抵御,乃至是面对的。 只是如今身后已有倚仗的她,已然无需惧怕到这等程度。 她也多少猜到了那位的真实身份。 旧日天国神系的主人,却不知为何亲手推翻了属于自己的神系,以第二主君身份位踞天国序列尽头的天国第二主君! 单纯以身份而论,这位还凌驾在她的陛下之上。 只是某些时候,身份与位格并不能代表一切。 那位存在虽然伟大,可在她的陛下面前,却难免要矮上一头,哪怕他的位置还在陛下之上。 “无需多忧,那位如果插手此地之事,陛下会亲自出手拦截。”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个叫做井上莉香的女子,再将夏目玲子的后裔带到我的面前。” 宫本健次郎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深吸气道:“我们已经大致锁定了井上莉香的位置,只是要想将她带来此地,恐怕还需要阁下助我们一臂之力!” “至于夏目贵志……” 这位东京都执行部副督察沉默了半晌,低声道: “那还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我们已经反复确认过了,当年夏目玲子留下的‘遗产’并未落在他的手中。” 妖灵族女君漠然道:“井上莉香这边,我随时可以出手,你们尽快解决,陛下需要她的身体。” 宫本健次郎心中叹气,低头应道。 “至于那个叫做夏目贵志的孩子,我接下来亲自去见一见他。” 听到这句话,宫本健次郎不禁面色一变。 “阁下,那孩子,那孩子如今不在东京都,你一去一回怕是会耽误……” 妖灵女君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我的决断还容你来质疑! 不过方寸之地,来往于我而言不过转瞬之间。” 宫本健次郎有心再度劝说几句,可从身后传来的男人嗓音,打消了他的念头。 “健次郎,藤原女士说她已经锁定了井上莉香的所在,接下来需要你的帮助。” 宫本健次郎回头望着笑着走来的男人,只觉那张明明熟悉至极的面孔不知为何,越来越让人感到陌生。 “安贝斯阁下,陛下让我带话给你,请你速去见祂。” 被唤作安贝斯的妖灵女君神色一肃,微微颔首,径直离开了此间。 庭院中,只留下宫本健次郎与斋藤十诫。 “健次郎,你开始犹豫了,你的心软了。” 斋藤十诫仰头望向悬挂于头顶的大日,轻声数道。 面对好友的质疑,宫本健次郎沉声道: “我等的大业,怎能以牺牲无辜的瀛洲子民为代价?” 斋藤十诫叹息道:“牺牲总是在所难免,这世上任何事都有代价,要想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达成可称伟业的功绩,健次郎,你以为我等是在过家家吗?” “在这场战斗中,我们所能做到的,只有竭力止损,要想完全抹除,这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 “更何况,有些事情,真的是你我能阻拦的吗?” 他摇了摇头,自顾自继续道: “夏目贵志之事是因他外祖母,这件事不是你我能掺和的,也不是你我选择牺牲了夏目贵志,换取安贝斯阁下的助力,哪怕没有夏目贵志,安贝斯也需遵从陛下的号令,你应当分清这其中的关系。” 宫本健次郎面色铁青道: “可他还只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我等身为瀛洲秩序的守护者,护卫辖境子民,岂非理所应当?” 斋藤十诫淡淡道:“祖上的过错,后代子孙偿还,不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安贝斯对夏目贵志并无杀意,只是想讨回曾经的东西罢了。” “健次郎,你若以为安贝斯是为杀夏目贵志而来,那你多虑了。” 斋藤十诫似乎不想再继续当前的话题,话锋陡然一转道: “接下来有件事需要健次郎你亲自去处理。” 宫本健次郎深深呼吸,平复了紊乱的心绪,平静道:“我会尽快去和藤原女士汇合。” 孰料斋藤十诫竟是背着他摇了摇头。 “藤原女士那边不需要你,我已经让龙马和田中出面了,我也会亲自跟进。 我倒要看看,那个总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老家伙,这次敢不敢露面保下井上莉香。” 斋藤十诫冷笑道,旋即又对身后的宫本健次郎道, “健次郎,我需要你去帮我抓回青木赤一,他的具体行踪稍后会有人送到你的手中。” “青木赤一?”宫本健次郎皱眉道,“都到了当下的关头,为何还要去抓青木赤一?” 斋藤十诫幽幽道:“这是陛下的命令,祂言此子是【高天原】内的见证者之一,我们必须将他擒获,从他口中得到不久前【高天原】内发生的具体事情。” 宫本健次郎变色道:“他?怎么可能,一个普通人,而且进入【高天原】的门户完全被我们掌控,他是如何进去的?” 斋藤十诫淡淡道:“具体的我已经查明了,在青木赤一消失前,最后接触他的势力,属于源家隐族那个老东西。” 听到这句话。 宫本健次郎眉宇凝重,吐出了一个名字道:“绯村十郎?” 这位曾是数百年的瀛洲最强者,论辈分比之斋藤幽兰前辈都要高得多,不知为何竟是给他一直存活到了今日。 “你可还记得那日在神庙中,我对龙马君的质询?” 宫本健次郎眉宇一皱,想起了那夜的交谈。 斋藤十诫冷冷道: “自导自演那处戏的,正是那老家伙。 以这种方式逼迫青木赤一主动求到自己头上,当事人自始至终还浑然不知,这种手段可真是让人佩服。 【高天原】内发生的事情,必然有这老家伙一份,等此间事了,我会与他好好聊聊。 若抓捕井上莉香的过程中他敢出手,那便是再好不会!” 宫本健次郎听完后沉默无言。 他突然开口道: “十诫君,我总觉得……你变了。” 当抛下这句话后。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大门外。 只给怔然转过身的斋藤十诫留下一道背影。 …… …… 在面见过陛下后,安贝斯心中大定,径直离开了斋藤家。 在刚才的会面中,陛下直言那位天国至上者,如今只是徒有位格,而无多大实权。 尽量避其锋芒即可。 哪怕对方如今伟力暂失也不是自己所能冒犯的,但反抗逃跑的能力还是具备的。 对方若真不顾身份对她出手,届时自有祂亲自出面。 得到这个承诺的安贝斯,心中吃了定心丸一般。 只觉身后有支柱倚仗后,尘世之大,可任意去得。 只是在想起自己原本的身份后。 她又难免叹息几声当下的处境,然后很快重新调整心境。 她是妖灵族三位女君之一,手握风暴神权,跻身尘世列王之位,是这世间真正的上位者之一! 可在陛下面前,她却只是天国的后辈罢了。 如今这个时代,看似平和,波澜不显,拥有列王之位的生灵几乎不显于尘世,活跃的上限在绝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圣者,但私下涌动的,却是足以将任何势力吞没倾覆的暗潮。 自十数位被冠以“大观星者”之名的生灵,纷纷道出第三场序列之争就在此世后。 这一世就不可能真的风平浪静。 所有的族群、势力都在为接下来的大世而积蓄实力。 甚至有一位年岁最古老的大观星者言,曾活跃于第一、第二纪元的那些至强者们,将沿着时光长河一路而下,来到这个注定群星璀璨的时代! 而不论当初有多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疯言疯语,安贝斯当下却是不得不信。 仅仅是一座东境,便同时苏醒了两位天国的主君! 在即将迎来大动乱的当前,能依附于一位主君身侧,这对于她个人,以及背后的族群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际遇。 立身于高空中沉默片刻的安贝斯突然抬头。 望向远处的那座城市。 面目狰狞。 那个女人的唯一后人,如今就在那座城市! 若时光能够倒流,她真的很想问问那个总是随性洒脱的女人,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旋风,消失在空中。 奔向远方。 千里之距在她身下,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虽然头顶那轮炽日洒落下的阳光让她生出不适之感,可这无碍于她实力的发挥。 从东京都抵达川崎市,前后不过数息。 早已踏足不落阶位,更是领悟“暴风神权”,凭此跻身列王之位的妖灵女君安贝斯,冷眼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她好看而狭长的眼眸微眯,突然望向城市的一处。 她感受到了与那个女人极其相似,一脉相承的气息! 不会有错,她死也不可能忘记那个女人的气息! 她俯冲而下,几乎是在瞬间来到了地面。 这是一条十字路口,她站在路口的中央,抬头望见了那个女人的后裔。 以及。 一个神色温和,脸上带有灿烂笑意的年轻男子。 只是一眼。 便让她肝胆俱寒,几近魂飞魄散! 在她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视角中。 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后,是包容一切的澄澈天空,是神秘而无垠的浩瀚星海! 他的背后,似有一位白发少女从一座汪洋之海的边缘赤脚走来。 毫不犹豫地站在他的身后。 犹如万年也不曾离弃的坚固盟友!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不夹杂任何情感色彩,只是静静望着她,就让她生出苍天在上之感。 只想跪拜。 被这一眼吓得毛骨悚然的安贝斯,感觉身体的每一部位都在恐惧和颤栗。 她霎时转身就欲逃离当场,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 保持着最后姿态的安贝斯,浑身僵硬,不敢再动弹半步。 身后那个年轻人,微笑道: “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是不给我面子,还是看不起我?”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天国之下,皆是小事(二)5k 安贝斯如芒刺背地跟随在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身后,神色掩饰不住的惶恐不安。 她没想到这趟出行竟是自投罗网,自己将自己送到了这位殿下的面前! 而更令她惊慌失措的,是她和陛下似乎都猜错了这一位的身份。 她此时甚至不敢将过多的目光投向身前之人,以免招来他的注视。 她只能盯着跟在男人身边的男孩。 那个不时回头偷偷望她的男孩虽然还年幼,可那张面孔,却是与那个女人有着七八分的相似,真是让人恼怒! 安贝斯凝望着男孩,眼中情感变幻如泉涌而出,纷繁复杂。 若无他身边的男人,自己必然早已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拎在半空,冷眼俯首着望着那张令她厌恶的面孔。 可此时,她却是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她突然间凭空对自己生出了羞恼与厌弃。 一时间竟是顾影自怜起来。 为何自己如此无力,在他人面前谨小慎微,就连曾经的仇都不敢报,这样的自己,也配称“王”? 若自己拥有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可还需要这样束手束脚? 不论眼前是何阻碍,踏平即可! 不管是谁拦在自己面前,一拳打死了事! 生杀大权尽握在手,行事再无拘束,随心所欲,横行无忌,这等大自在大自由的境界与力量,自己何时才能拥有? 如若那一日到来…… “对了,请问你叫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心中发狠的安贝斯吓了一大跳。 她几乎是差点暴退后撤,拉开彼此间的距离,落荒而逃。 “……安贝斯·罗洁尔德,晚辈来自妖灵族。” 停步转身,单手搭在男孩肩上的纪长安点了点头,又问道: “我想你应该不是来找我的,那么你是来贵志君的?” 只觉头皮发麻的安贝斯沉默地点头,没敢在这位面前耍任何小心思。 她甚至在怀疑自己方才心中的臆想,会不会被他听了去。 读心窥念,于这等存在而言难吗? 真不难,举手之事。 尤其是自己在这位面前根本毫无反抗的余地。 这位也绝不是她与陛下猜测中曾以至上者为名的天国第二主君…… 因为她先前在这位殿下的身后,看到了一座点缀着苍茫群星的浩瀚星空! 而那位至上者所掌的权柄中绝无群星。 如果安贝斯没猜错的话。 他远比那位至上者更为古老尊贵! “你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句问话,安贝斯心中骤然一沉。 这位陛下,是想调停他们之间的恩怨吗? 一时间,安贝斯心乱如麻,苦涩如水流逐渐蔓延开来。 如果这位陛下真的强迫自己吞下昔日苦果,让自己放下那段恩怨,自己是遵从还是反抗? 可自己又有何反抗的资格? 这就是权与力。 掌握了它们,世间的一切,爱也好,恨也罢,无非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罢了。 那些曾在无数个深夜中翻滚的炽热滚烫的情感,在它们面前,只需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轻易打杀。 他们从不会在意脚下万灵的意志,自始至终都只遵循着自己的善恶喜好,甚至还为他们的喜好冠上了大义的名号。 那不从者,便是恶。 那不敬者,也是恶。 唯有顺从、拥护他们意志的生灵,才是他们所需要与认同的“同路人”。 而这就是…… 那些曾高踞于天地至高处的神明啊。 安贝斯低下沉重地头颅,轻声道: “我与他的外祖母有旧怨,此番是特意来寻仇。” “这样啊,其实我刚才就猜到了些,毕竟你出现时,心情似乎很恶劣。” 平静如止水的嗓音响起在安贝斯的耳边,却让她浑身冰冷。 下一句,应该就是所谓的“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等诸如此类轻轻拿起,随意放下,看似商量,实则与胁迫无异的话语吧? 毕竟这尘世间,除去同位生灵,又有几人敢不给序列主君“面子”? 如鲠在喉的安贝斯,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想要豁出去的戾气怒火。 “这可真是让人难办啊。” 纪长安轻拍了拍身边夏目贵志的肩膀,问道, “那么安贝斯你准备怎么做呢?是直接扭断贵志君的脖子?还是将贵志君折磨到死,以解心中的仇怨?” 安贝斯怔然相对。 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陛下竟会用这般语气问出这样的话。 她望着面孔和那个女人七八成相似的男孩,突然生出了茫然之感。 是啊,自己该怎么做呢? 直接杀死她的后人,还是狠狠折磨以解心头之恨? 明明来此前就早已做好打算与腹稿,可当事到临头,和那个女人极其相似的男孩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却突然动摇了。 她身前的陛下忽然叹气道: “看来安贝斯也没想好怎么做啊,这就有些麻烦了。” “那么安贝斯,有兴趣和我讲一讲你们的故事吗?” 安贝斯愕然望着身前的陛下,心中愈发迷惑。 为何这位陛下会这般的…… 好说话? 明明凌驾在自己的头顶,达到了一言可决自己的生死,甚至可随意将自己从当前位阶打落,手握此等大权,为何还要用这样商量的语气和自己交谈? 他本可以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彻底抹除他们间的仇怨。 安贝斯心怀茫然与疑惑,沉默片刻,轻声讲述了当年的自己,与那个远道而来,叫做夏目玲子的女人之间的故事。 而中途令她愈发不解的是。 这位陛下竟然真的认真听完了她的故事! 最后。 他甚至惋惜地轻叹道:“真是一个留有遗憾的故事,这世间果然不是每一个美好的展开,都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尾收场。” 说这话的时候,在安贝斯眼中,他的目光远眺街道尽头的天幕,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落与伤感。 是从何时起,高踞于天穹上的神明会感怀于尘世凡灵的故事了? 就在安贝斯心生困惑的时候。 那个叫做夏目贵志的孩子突然站了出来,他似乎鼓足了勇气,将藏在口袋中的一封信掏了出来,递到了安贝斯的面前。 “这是……这是我整理外祖母遗物的时候发现的,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原本想寄给您的。” 安贝斯目光扫过男孩的面庞,落在了那封信的封面。 ——我的友人安贝斯·罗洁尔德亲启。 纵使数百年后,依旧让她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笔锋。 只是一眼。 就让她确定这是那个任性的女人留下,而非他人仿造的。 可她没有第一时间收下信封,而是低头望着男孩,以一种冰冷的语气问道: “你已经预料到了我的到来?” 如若没预料到,又怎会将这封信随时带着身边? “是我告诉他的,安贝斯,当我得知你赶来东境时,我就知道你是来寻玲子的后人的。” 低沉威严的声音凭空响起。 属于三人外的第四道声音出现在这条空旷的街道。 安贝斯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男孩怀中的那只白猫,凝视许久后,瞳孔骤缩,震惊道: “是你?你竟然会呆在他的身边?”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一侧的陛下,想知道这位存在在其中是持何种态度。 却看到陛下只是静静望着远方的逐渐落下的夕阳,没有任何插手他们间交谈的意思。 “哼,我已经和这小子缔结了誓约,等他自然死后,玲子的遗物就是我的,你们不要再打玲子遗物的主意了。” 安贝斯目光凛然,冰冷如刀锋般直视着以白色肥猫面世的“熟人”,厉声道: “同属列王,你有何资格威胁于我?我对她的遗物没兴趣,我是为取她的所有子嗣性命而来,你尽管来阻我试试!” 就在场间突然陷入氛围剑拔弩张之际。 侧身眺望远方的纪长安轻咳了两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他无奈道: “不要都这么死要面子的嘴硬啊,和谐交流。 安贝斯,那位不是给你留了封信吗?真的不看一看吗?” 毫不退让的与白猫对峙的安贝斯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一副给陛下面子这次放了你的姿态,一把拿过男孩递来的信封。 接过信封后,她的手指轻抚过信上娟秀的字迹。 我的友人? 你还当我是你的友人吗? 既如此,那为何要选择利用、背叛我? 安贝斯目光晦暗不定,终究还是打开了信封,从中抽出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信纸。 信上的文字用的是境外的通用语种。 当安贝斯的心神完全沉入信纸上的娟娟字迹时。 纪长安再度抬头望向高远天幕上逐渐走向暗淡的落日。 他看着天上的太阳西下,余晖洒落,就像看到一个故事走向了结尾。 信上的内容,他已经大致得知了。 这次是夏目贵志和那只白猫主动找到自己,表示对他救下了他的姐姐千斗铃音的感谢。 在自己揭破白猫的具体实力后,质问它为何要潜入东境,更以【不落】之身守护在贵志君,他们将一切都告诉了自己。 只是听完他们描述的纪长安,觉得自己还有必要再聆听一下另外一方的说法。 毕竟。 相较于这两位而言。 其实身为天国门下的安贝斯,与他的关系更为亲密一些。 虽然他很喜欢贵志君的心相世界。 纪长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哽咽声。 他全当没听见,笑着抬头眯眼望向深红夕阳的轮廓。 这世上有很多误会终其一生也得不到消解,也有很多故事走到一半时就戛然而止。 独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对此,他会觉得未免太过可惜了。 就像看到一部有趣的动漫,却迫于各自压力腰斩在了第二季,草草了结,连个像样的结局都没有。 “长安先生,谢谢您!” 不知过了多久。 暮色深沉,天边沾染着余晖的流云缓缓流动。 深红天幕下,解决了一段长辈的往事的男孩发自内心的感谢道。 纪长安转身低头,笑眯眯地伸手轻抚着男孩的茶色头发,语气温和道: “贵志君消弭了误会吗?” “是的!长安先生,我想邀请安贝斯奶奶去我家坐一坐,可以吗?” 男孩仰着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纪长安望着他澈然瞳孔中倒映的暗红天幕,微笑道: “当然可以,不会要等一会,我找安贝斯还有一些事,你可以先回去,安贝斯如果想去的,等会就来找你,我保证。” 在目送夏目贵志消失在街道尽头仍不忘挥手告别的身影后。 纪长安笑着问向身后双眸微红,神色忐忑的青裙妖灵女君。 “安贝斯,介意陪我走一走吗?” 浑然不知这位陛下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的安贝斯,咬着牙点头。 她又怎敢拒绝一位伟大主君的邀请。 这条仿佛无限延伸向地平线的街道,在一个高坡后,便看不到尽头。 安贝斯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着纪长安的身后。 他们间似乎真的就只是陪他走一走,一路上纪长安没有问安贝斯任何问题。 独处之下,心情忐忑难安的安贝斯不知该不该率先开口,打破当下的沉默氛围。 所幸很快,她便无需再为此而烦恼下去。 “黛尔希斯她,还好吗?” 走在前方,迎着落日的纪长安轻声问道。 安贝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涩然道: “陛下祂,正在谋求新的‘凭依’。” 纪长安平静道:“这样啊,你们还没有放弃抓捕井上莉香吗?” 被点明其中关键的安贝斯心中一震,低声应是。 “她现在在哪里?” “……陛下在斋藤家深处。” “唔,这样啊,那正好,不用跑两个地方了。” 心神俱颤的安贝斯颤声道:“陛下,您要对……” 这条街道正好面向落下的夕阳。 壮阔而黯淡的夕阳自天幕高处坠落,缓慢而不可阻挡。 纪长安仰头,望向逐渐灰暗的天幕与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轻声道: “安贝斯现在是在她的麾下吗?很抱歉,黛尔希斯她,以后可能无法为你提供庇护了。” 在瞬间听懂了其中蕴藏的深意的安贝斯,只觉寒毛倒竖,浑身上下如同猫炸毛了一般。 这是…… 主君间的战争吗?! “这世间之事,其实不过大小糊涂账一笔,可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谁也不能例外。” 宛如审判的漠然言语似乎已注定了一切的结局。 此后。 便是长久的缄默无言。 安贝斯浑身僵硬,完全不知自己是如何移动的身形,只是下意识跟在陛下的身后。 脑海中一片混沌。 根本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他们走上了高坡,视野骤然开阔,而不远处竟是山崖边。 山崖的那边,是大海。 海浪拍碎的声音被海风灌入他们的耳中。 他们站在高坡上,望着巨大的黯淡日轮沉入海平面,余下的辉光将海面灼烧的无比透亮。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安贝斯脱口而出问道: “陛下,为何尊贵如您,今日竟会如此耐心地……” 这是一个不知为何戛然而止,没有问完的问题。 听懂了她未尽话语的纪长安无奈问道:“安贝斯,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一个怎样的人?” 安贝斯哑然,先前的许多臆测都无法道出于口。 “安贝斯,如果有一天你握住了无与伦比的权与力,登临天地的最高处,你会怎样看待这座世界?” 他突然问道。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最初时刻,安贝斯以为自己能够回答,因为她曾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就在刚才她的脑海中也曾冒出过这个问题。 可是…… 当脑海中的念头升起,即将转为道出的话语时。 她悚然一惊。 因为这些念头中的自己……竟让她感到恐惧。 她看着这些念头中的自己,就像看到了传说中那些高坐天空,视众生为羔羊的旧日伪神。 “有两个家伙曾经问我,问我怎么看待这座世界,问我抱着怎样的心态看待尘世的万灵,而现在,我想我能给他们答案了。” 纪长安笑着转过身。 他的身后是坠落而下的黯淡日轮,长夜将至,可安贝斯的眼中,这世间却不知为何明亮如白昼。 “如果那家伙还有藏在其他地方的化身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告诉他—— 我如何看待你们,取决于你们怎么看待这座世界。” 他说出了一句让安倍茫然不解的话语,如同哑谜,又在最后微笑道: “安贝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心相世界很美?” 心神茫然的安贝斯因为这句话突然想起了与玲子的初次相遇。 那个能看穿生灵心神的女人初次见面,就笑着说你的心相世界就像仲春的山林,百花齐放。 这位陛下……也能看穿他人的心相世界吗? 这世间言语能撒谎,证据能伪造,证言能编造,可唯一骗不了人的,是一个人的心相世界。 可陛下最后的话语是何意思? 怎么看待我们,取决于我们怎么看待这座世界? 心神一颤的安贝斯突然抬头,望着渐行渐远,迎着落日而去的男人的背影。 她忽然间理解了这位陛下的意思。 一路走到崖边的男人低头看向脚下击碎在岩石上的雪白浪花。 随着自己的“完整”,某些曾被那个男人压下的部分记忆逐渐回到了它们原有的位置。 在那些记忆画面中,曾经有人问自己。 ——若世事无常,世间之事十之八九皆不如意,为善者不得善果,为恶者不得恶果,善恶颠倒,规则紊乱,便连原本应当坐镇尘世,守护万灵的神明都堕入混沌,沦为邪神……你当如何? …… 这一刻。 沉睡在心神世界最深处的神性男人猛然睁眼,望向外界,忽然大笑。 原本即将进入长眠的安格烈,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个男人的宣言,没来由的想起自己与那个男人最后的赌约。 …… 山崖边终于真正接过天国主君之位的男人,对着降临的漫漫长夜与闪耀群星淡声道: “我当如何?” “若这尘世真的再无规矩,那就让这尘世万灵皆知我纪长安的喜厌,守我纪长安的规矩!” 章节目录 他是救赎,也是神罚 唔,关于主角人设聊一哈~ 有些基调是从开书就确定下来的,也就是我想尝试写的一点东西,讨不讨喜我当时也不知道,初期也没什么反响,毕竟当时确实没多少人看,也有可能看的老哥们恰巧觉得这不是毒点。 只是随着时间累积,陆续有一些书友和我反应免费章节的主角为啥又怂又苟,还蠢,其实看到这些评论我是一脸懵逼的挠头状,因为免费章节里纪长安虽然尚还蜕变,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啊,只是一个“掌握了点力量,但是远未超然一切的普通法外者”,我也没虐主情节,纪长安也没做过些低头弯腰谄媚的事。 我问过哪一部分会给老哥们这种观感。 只可惜后续回复就杳杳无音了…… 一般超过两天没回复我就当纯喷子直删了,然后后来渐渐的,我也不是很在乎了,没实例只喷不说具体的我也就直接删了(望天),反正现在为爱发电,写的开心就好,也不指望成绩,不受那委屈了emmm 咳咳,诉苦结束,回归正题! 关于主角的性格成长和最终定型。 有些东西书里提过好几次了,在“辣个男人”的压制下,纪长安在最初的关头,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唔,普普通通加个引号吧,毕竟也是能“上天入地”的。 没有承担任何“责任”,没有掌握超过界限的力量,初始执掌最强大的力量也只是中危以上的权柄,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而没有承担责任,也就意味着他当时只是一个“普通人”,侥幸觉醒了权柄的“普通人”,这也是“辣个男人”希望看到的。 他希望纪长安能有一个完美的童年,在接下所有属于天国第一主君重责之前。 而不是像安格烈一样,自幼便落入了“众神”的爪牙,在尚未接触人世时就被推上了神座,自此远离尘世。 这其实很糟糕,因为他们本身就注定了不是普通人。 就好像坐上王位的君王,却不知人间疾苦,所知所见皆是臣子想让他看见的。 每一位序列的主君,所掌握的权柄都能轻易倾覆现世四境这样大小的土地,乃至更大。 所以他们的一言一行,都需要更慎重。 这里也顺带提一下。 关于序列之路的途径,我早就发在置顶帖了,qq阅读起点都有。 基本上每一条途径都对应了一位主君。 但有例外。 天国序列有三位主君,盖亚序列同样三位。 熔金与深渊各是两位。 乙太序列仅有一位。 生命就不提了,现在还么得,这是接下来的剧情,不远了,七八章就讲到了。 另外此卷结束,也就是曾经称霸了一个时代的诸位主君们,沿着时光长河顺流而下的时刻。 这个其实早就铺垫好了。 下一卷的卷名,没意外应该是“诸王的盛宴”或者“旧王加冕之日” 之前有老哥问我无冕者、主君有何关系,所以前些章节我特意提了一嘴,无冕者类似于主君的候补。 另外,主君与序列源头的关系,其实是很复杂的,在早先提及深渊和盖亚举得例子时,譬如那位逼迫盖亚承认力之一脉,还有那位甚至可取深渊源头代之的深渊主君。 这一部分,就涉及到境外,乃至是整个世界的背景了。 不属于现世四境的内容,所以这里就不做详述了,怕剧透。 这本书框架挺大的,有好几位老哥担心我兜不住…… 咳咳咳! 放心,基本主线不会崩! 完整的世界体系我早就一点点在脑子里构思好了! 稳得住! 其实这本书确实删了不少篇幅,比如加快了现世四境内的剧情,这本书其实原本只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现世四境,第二部分就是境外。 至于为什么删,和加快进度…… 因为我很怕我的热情会因看不到结尾而被消磨光。 上一本书其实就是如此,上一本书我立的框架就是太大了,两座帝国外加一个无法之地,写到后面我发觉单是科维坦帝国的剧情,如果我放开来写,恐怕就能写一百五十+。 当然,网文一本书几百万xiaokiss,正常操作,只是…… 实在没成绩,单机的我看不到希望,一腔热忱便日益凉透了。 挺现实的…… 我怕这本也是,所以精简了部分,加快了进度。 我甚至上个月想过是不是再重开一本,不玩什么成长、温情,最后尝试一本,若还是无果,那就彻底放弃…… 只是后来想了好久,还是放弃了上面这个念头。 一是这本书才刚刚到精彩的地方,我铺垫了这么久,结果到高潮部分就结束了?Qtmd。那么双开?抱歉,我配吗?我配个鬼! 二是我也不觉得一个习惯太监的人能成功。 三就是我依然还对这本故事抱有期待。 所以。 我再次声明。 这本书会写完。 写到大结局,我再去考虑还有没有下一本这种事情。 预计还有三、四……不确定还有没有第五卷,挠头。 嗯,有点偏了…… 再次回归正题! 关于序列、法外者、登神之路、主君、源头等之间的关系,境外篇幅会完完整整呈现出来。 这一卷接下来的大高潮,主要是把现世四境内的之前挖的坑,大致给他填完了,以防各位老哥说我之前疯狂挖坑,然后只管挖不管埋~ 回归主角。 之前说了。 “辣个男人”的压制,让纪长安在魔都的那些年里,就只是一个运气好的普通少年。 他上报过东境官方,但东境官方没人来管他,更没人来接触他。 这就造就了一个看似无拘束的法外者。 我最早接触的都市异能类网文,应该是香蕉巨的《异化》了,当然,因为某些原因,早年的我其实没看完…… 但记忆比较深刻的,就是主人公掌握的飞天异能,独自一人旅行,飞过无人的夜空,俯瞰脚下阑珊的城市灯火。 很美。 说实话,我当时很向往。 一度让当初觉得冰系异能比较帅和diao的我改观,只可惜飞天好像没啥攻击性啊,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选择了冰系,遗憾。 嗯,那时候小学,刚升初吧。 挺符合年龄的。 因为“无拘束”,又因为当时年幼的他还不清楚“法外者”的概念,所以纪长安一向是偷偷摸摸地在暗地里使用自己的能力。 他看过这座城市凌晨后的夜色,也见过这座城市旭日东升的景象。 一个人。 当然,也并不是一个人,因为某个男人其实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只是他不知道。 这就有点类似拥有秘密基地的小孩。 所以纪长安初始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远未意识到身负的责任与权柄。 而当那个男人不再遮掩地出现在他面前后,当安格烈真正出现与他相见交流后,就是他蜕变的开端。 这一点其实我也在文中写了。 他会觉得太遥远。 觉得这距离自己实在是太为遥远,难以接受。 从一个普通的觉醒者到曾经的天国第一主君,这之间的差距都没法形容。 所以我觉得他需要一个接纳的过程。 第一卷后期到第二卷,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怎样蜕变的我就不谈了,要说这写的有多好有多自然和谐那是狗屁。 毕竟删减了好些现世四境的剧情emmmm 我就说下我心目中的高位者与主角的人设三观。 网文小说主角三观挺重要的。 这一点其实每个人的喜好是不一样的,写出一个所有人都接受的主角那是不存在的。 所以我就写我接受和欣赏的。 在上一章纪长安说了 他看待“他们”的态度,取决于“他们”如何看待这座世界。 你见尘世灿若朝阳,那我就是你的太阳。 他将成为神明眼中的神明,魔鬼眼中的魔鬼。 他可以向那些愿意向世界倾注温柔与善意的人倾注同样的温柔与善意。 比如夏目和斋藤幽兰。 也可以向那些向这座世界宣泄恶意的人宣泄同等的恶意。 比如堕落的黛尔希斯。 所以他是救赎,也是神罚。 而在这样的觉悟下。 他说出了上一章最后一句话,真正接过了天国第一主君的责任。 这就是我心中认可的真正“神明”。 哪怕升上了天空,踏入了天堂,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愿意俯首看这纷杂的尘世与万灵,向这座世界投落善意。 一尊温柔的神。 也是这座世界最后的底线所在。 无论是谁都必须遵从的底线。 所以若世间再无规则秩序,只剩混乱野蛮,那就让他的喜恶成为这座世界的规矩。 呜呜呜!满满的正能量啊! 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可能有些乱,还望老哥们海涵~ 最后,特别感谢那些还没放弃这本书的老哥们~~ 你们真是慧眼如炬!挑中了这么一本好书!(狗头保命) 嗯,另外今晚没更新了。 俺明天多写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天国之下,皆是小事(三) 当星辰落满天幕,黑夜降临。 “安贝斯,去贵志君家做过客后,帮我将这件东西送到魔都。” 心神失守的安贝斯,下意识接过从空中飞来的木盒。 她定睛一看,面色不禁一变。 这个木盒,不正是黛尔希斯陛下以“恩赐”之名,赐予斋藤幽兰的吗? 她突然间明悟了些什么。 “陛下,这是……” 话语刚刚开头,就被纪长安竖起在唇前的手指打断,他轻声道: “我知道,所以我很恼火。” “安贝斯,记住,永远不要去玩弄他人的最后一丝希冀,这是不容跨越的底线。” 安贝斯浑身一颤,低头恭敬称是。 “去吧,贵志君还在等你呢,我也要奔赴战场了。” 站在崖边,听着涛声起伏的纪长安笑着对身后的女子说道。 他望向远方深远的天空,与看不见尽头的海平面。 斋藤十诫一方许诺给斋藤幽兰的,是能延长顾爷爷寿命的“神物”。 当老妇人拖着濒临死境的身躯来到他的面前,笑着嘱咐他将这件“礼物”送到顾爷爷手中时,他的心中满是震撼之情。 以及满腔怒火。 王座者,于不落之境极尽升华,将所掌神权演化至真理的门槛。 身处此境的生灵,在生命层次上其实已与神明无异,所差的只是底蕴。 所以这世间根本没有能延长这一层次生灵寿命的神物! 纪长安不知道老妇人是毫不知情。 亦或是她隐有猜测,却是下意识忽略,不敢深究,视其为最后的支柱。 当老妇人眼见守护数百年的家族终还是走向在她眼中代表“毁灭”的末路时,还受到族中晚辈的胁迫,被迫出手将家族推向更深层的深渊…… 或许在那一刻。 这一份承诺中的“礼物”,就是她最后的精神支柱。 年轻时为了守护家族而与心爱之人分开,等到了年迈之际,发现一生的守护终沦为泡沫,只能选择在最后一刻为曾经的爱人送上一份礼物。 可为何要将这最后一份希冀也变为梦幻泡影? 就如那些曾经高踞于天空的伪神,姿态倨傲地戏耍着尘世间的凡灵。 只为取乐。 纪长安面无表情地感受着空气渐次活跃的“风”,与天幕上开始卷动的恢弘流云。 直到漆黑流云遮住皓月与群星,吞没了天幕上的所有光辉。 仿若浩荡长夜降临,眼前的世界陷入了黑夜的领域。 便连他脚下的涛声,都随着长夜的降临而愈发轻微,风浪渐渐平息,似乎世间万物都在走向怠惰与沉睡。 而这并不属于他的权柄。 一座囊括整座瀛洲地区的黑夜领域,悄无声息地覆盖而下。 城市中的明亮灯火依次渐灭。 倘若从高空俯瞰整座瀛洲地区,会发现犹如被拉下了电闸,无数块明亮的区域在瞬间陷入黑暗与死寂。 直至天地间再无一丝光亮。 世界陷入浑噩与黑暗。 …… 天国序列。 登神之路第三序位——【永夜国度】 …… …… “最后一战这么快就到来了吗?” 试图点燃蜡烛照亮屋内,结果惨遭失败的酒馆老板叹了口气。 他不再做多余的尝试,从长桌后走出,来到了店门口,抱胸而站。 对于法外者而言,于黑暗中视物算不得什么罕见的能力。 通常情况而言,对限制级的法外者而言,在得到序列力量的洗礼后,这只能算是身体素质提升的一个附带品。 只是今夜却稍有不同。 以中年男人的目力,他站在店门口,却也只能看到巷弄尽头拐角处的地方,那里就是极限。 这显然极为不对劲。 老板摸了摸下巴,凝眉感受着空气中愈发强烈的波动。 他体内常年压制着的力量,在这一刻有高达六成以上自主陷入了沉寂,就如同游戏中陷入灰白色不可使用的装备技能一般。 “‘寂静’、‘永眠’、‘黑夜’、‘怠惰’……” 老板轻声念叨着,口中每多出一个词汇,他的眉毛就情不自禁地抖动两下,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话语未尽时,他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为这惊人的神权数量位震惊。 刚才那一刻,有不知名的存在将整座瀛洲都笼罩在祂的领域之下。 而仅仅是他所能感应到的神权,就高达近十种! 近两位数的神权随着这方黑夜一同降临,为瀛洲地区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酒馆老板忽然抬头望向右方,目露凝重。 只见那个方向的半空中火光四射,犹如火山喷发的景象。 流淌的滚滚炙热岩浆中,一尊头顶巨大弯曲犄角,浑身披着熔浆铸就的甲胄的炎魔手握火焰三叉戟,它自火海中踏步而出,怒吼咆哮地降临世间! 它周身燃烧的火光不断坠落而下,大片大片燃起的炽盛火光点亮了大半座城市。 下一刻,炎魔将手握的三叉戟狠狠刺向头顶的天幕,带动了滔天火海,火焰汇成的焰流围绕着三叉戟盘旋而上,仿若雕刻其上的腾蛇,声势浩大。 而随着它的这一刺,本该空无一物的天空上却传来剧烈的砰然炸响! 金石相击的声音刺穿了空气,让城市内的普通人都不约而同捂住耳朵,面露痛苦,只觉得耳膜都在刚才那一刻被贯穿了。 半空中的那尊炎魔怒吼着踉跄倒退,一路点燃了数座建筑。 哪怕四散的火焰都被身化炎魔的男人及时收回,却扭转不了已经烧毁的部分。 酒馆老板眯眼望去,眼底的震动之色愈发浓郁。 身化炎魔的男人,正是这一届东京都执行部部长武藏小次郎,瀛洲派系明面上战力可排在前五的男人。 哪怕是东境战统部副部长之一龙马一川,单论实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全力一击下,却连撼动这座领域都做不到吗? 难道说潜藏在【高天原】内的神灵,还是给祂逃脱了出来? 老板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井上莉香。 在莉香的口中,【高天原】内先后有过数次动荡,而她最后在神殿中见到的那位神灵是以男性的面貌示人,这和老顾前些年来到瀛洲后,在离开瀛洲前找到自己时说的完全不一样。 青木赤一手中的石板,就是当日顾青云随手留下的,言【高天原】内若真走到了那一步,就将这块石板丢进去,足以让那道虚弱的存世痕迹再溃散数百年。 事实上,目前【高天原】内的展开也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不在预计内的变化让局势在不知觉中脱离了他们所有人的掌控。 他当前也无法判断莉香口中的男子神明,是不是顾青云当日口中提到的旧日伪神。 瀛洲局势的变幻,让本无插手其中打算的他,都感到异常棘手的地步。 忽然间。 一阵仿佛要冻结万物的寒风吹过。 原本成为东京都唯一光源的炎魔被瞬间冻结在霜冰当中,那四溅而落的火星熄灭在半空中。 唯一的光源如暗淡熄灭,失去生机的太阳,逐渐失去所有光辉。 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酒馆老板叹气道:“藤原京香的【深寒咏叹】在这黑夜领域下,起码翻了数倍威能,而小次郎的【阎魔】却被压制的十成力发挥不出五成。” “一增一减,再加上权柄的克制,以致于小次郎连招架还手的能力都不具备。” “斋藤家这一次……是准备彻底结束这场纷争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天国之下,皆是小事(四) 井上莉香闭眼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禁锢和压制、沉寂之力。 这是与她的【令行禁止】类似,却又截然不同,远在其上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下,她感觉自己几乎无法调动空气中的天国粒子。 “大叔,这是什么权柄?” 酒馆老板揉搓着下巴,苦笑道:“这你可真是问住我了,六成可能隶属于天国的黑夜领域,剩下四成则可能属于乙太序列。” 井上莉香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刚才那是武藏部长吧?将他的阎魔打散的人是藤原家的大家长藤原京香女士?” 老板嗯了一声,叹息道:“这就是瀛洲如今的处境,以斋藤家为首的七大家联合在一起,试图将源家从王位上拉下来。” “瀛洲之内的执行部、战统部也被划分成了两个阵营。” 井上莉香轻声问道:“大夏派系没有插手进瀛洲事务吗?” 老板摇头道:“现在是想插手也插不了手,斋藤家夺得了笼罩整座瀛洲的大型炼金法阵的部分权限,如今这座大阵已经将瀛洲和瀛洲之外彻底隔绝,短期内别想进来或者出去。 除非陈浮生以东境之主的权柄出手,可问题是,法外自治的法案,以及某些特殊因素,让陈浮生无法这么做。 如今的瀛洲在外界看来,就只是一场内乱罢了。” 井上莉香咬着唇瓣,望着愈发深邃黢黑的夜色道: “有旧日伪神脱困而出,这一理由都不足以让大夏派系出手吗?” 对于这一问题,老板叹气道:“足够,当然足够,可问题在于隔绝瀛洲与外界的屏障一日不去,陈浮生那边如何得知这一消息?” “怎么才能关闭隔绝内外的屏障?”井上莉香问道。 老板摇头道:“莉香难不成还想去撤销那道屏障?那不是莉香能力范围内的,莉香如今……还是快些逃吧。” 面对井上莉香茫然的目光,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斋藤十诫那边一直在监视着我这里,你昨日出现在我店门内,他们就已经得知消息了,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若想得知【高天原】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井上莉香默然无言,苦笑道:“逃?逃去哪呢?如今瀛洲之内,还有可以逃跑地方的吗?” 酒馆老板面色沉然道:“不要轻易放弃!如果那尊伪神真的从【高天原】内逃了出来,他们盯上你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以你作为那尊伪神的容器! 难道莉香甘愿自此失去所有意识,身体沦为他人的容器吗? 最后再送莉香一个惊喜吧,赤一君如今正待在你们最初的家中,莉香应该知道是哪里,对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井上莉香呆呆地望着老板。 她身躯微颤,欲言又止,数次启唇,却都在最后一刻将即将脱口的话语吞了回去。 酒馆老板面带微笑,伸出大手轻按在井上莉香的头顶,鼓励道: “这不是善意的谎言,是我不久前收到的好消息,来源于我最信任的一个手下。” “莉香,去找他吧,他一定也在找你。” “至于这里,就交给我这个老家伙吧。” 他俯身低声在她耳边告知了店内的暗门所在。 望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大叔,井上莉香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对这位早已被自己当做长辈的男人,根本就不了解。 他曾经和她吹嘘过很多看似不着边际的牛皮。 也曾操心过她与赤一君间的情感,以过来人的身份对他们指指点点,经常一副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的架势。 “啊对了。”老板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拜托莉香道,“找到赤一君后,麻烦莉香帮我和他道个歉,之前为了引导他进入【高天原】,几个手下没轻没重地把他给揍了一顿。” “引导……大叔,您是……” 这个脸上留有刀疤,活了数百年却依旧保持着中年面貌的男人畅声大笑道: “莉香,大叔这辈子吹过很多牛,撒的谎也不算少,但唯独在你们面前,大叔不曾说过半句假话!” “速走,再不走就迟了!” “别管太多东西,人有时间就该自私一点,离开东京都去找到你的赤一君,哪怕是死,也该和心爱之人死在一起!” 他猛然一推,将井上莉香推入店内,重重关上了大门,独自面对着一切风暴。 “最后还有一句,莉香,你其实和樱子一点也不像。” 围着厨房转来转去上百年的老男人自言自语,从厨裙的前兜里掏出了烟盒与一盒火柴。 在接连数次尝试点火失败后,老男人无奈地丢开火柴盒,食指与大拇指一搓,深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点燃了香烟。 “还是自家火靠谱,不是自己的,指望不上。”老男人状若感慨地唏嘘道。 “绯村老前辈这是意有所指啊。” 轻笑声自黑暗中传来。 就在老男人将井上莉香推进酒馆前,这间巷弄就已被上百位法外者团团包围。 老男人吞云吐雾道:“这个老字就别加了,平白无故地把我叫老了,我们家莉香可是一直喊我大叔的。” 斋藤十诫微笑道:“活了近五百年的老前辈,叫一声老是理所当然的,就是不知道,您现在还提得动刀吗?” 老男人大笑道:“你小子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怎么,找了个主子,就这么底气十足了?” 斋藤十诫丝毫未因这一句而动怒,他面露遗憾地望向身前之人道: “其实我往日间还是比较敬重绯村前辈的,只是您为何要自寻死路呢?明明几百年来没插手任何事,为何偏偏要在这种关头,还是为他人出手,就因为井上莉香与当年的樱子公主长的极为神似?当真不值当。” 掐灭烟头的老男人置若罔闻,那只青筋跳动、斑驳的大手握住了放在店门口数十、上百年的破旧雨伞。 从中拔出了一把长刀。 每天路过这间店面的人不计其数,却无人知晓,置放在店门口的那把破旧雨伞中,竟藏着这样一把森然、锋锐,仿若杀人不沾血的古刀。 斋藤十诫惋惜道:“前辈还是准备出手?那说不得今日,就是瀛洲历史上活得最久的法外者的忌日了。” 右手握住长刀的男人,眼中再次跳动着上百年不曾燃起过的熊熊火光,他微笑道: “是谁的忌日这点,不好说,不过我想,怎么也不可能是我的。” “老子在境外出生入死的年头,别说你,就是你爷爷也还没出生呢。” “刀名—【流刃若火】,哪位先来送死?” …… …… 从酒馆暗道爬出的井上莉香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身处距离小巷几千米远的街道。 她忽然回头望去。 看到了仿佛要将世界都为之燃烧殆尽的炎流如逆流的瀑布般直冲云霄,点燃了黑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天国之下,皆是小事(五) 井上莉香对自己施加了【令行禁止】,抹去了自己行动中产生的声响和留下的踪迹。 如一缕不留痕迹的黑烟飞掠在这座城市的街巷中。 这种状态对她身体的负荷极大,却是能最大程度遮掩身形的办法。 四周的黑暗中涌动着令她极其不安的气息。 即便是借助身后倒灌向天幕的火光,她视线所及的范围,也依旧只剩往日的一半不到。 突然间。 井上莉香脚面感受到了轻微的抵触,不等她反应过来,骤然响起的警铃声打破了死寂的黑暗。 四面八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与呼吸声。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 她便已身陷重围。 从四周涌来的“军队”将她团团围住。 “在这里!” “包围住这条街道,不要放过任何死角!” “发送信号给田村大家长!” 一条条快速而不显紊乱的指令被发出,让身陷重围的井上莉香的心神如堕冰窟。 她狠狠咬牙,面露坚毅,毫无束手就擒的打算,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大叔选择牺牲自己,牵制住赶到酒馆门前的法外者,让她逃脱,她绝对不能止步于此! 他说的对,人有时候就应该自私一点,她已经做过了一次选择,在那次选择中,她选择牺牲自己,成全那些一直对她心怀叵测的人,以此保全赤一君。 而这一次。 她不想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和大叔说的一样,哪怕是死,也要和赤一君死在一起! 井上莉香深吸一口气,身形微蹲,如即将展开狩猎的猎豹,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蕴含着非凡的爆发力。 而就在她即将跃起的那一刹那。 一道丝毫不起眼的刀锋破空而至,自她的身边斩下。 平平无奇,没有缭绕任何的异力,却让擦身而过的井上莉香寒毛倒竖,脑海中只剩下空白之色。 “莉香,大叔这一刀,如何?” 带着笑意的温和嗓音与刀锋一同降临,传至井上莉香的耳中,舒缓了莉香因近距离直面这一刀而产生的绝望情绪。 井上莉香睁大了眼睛,望向身前,只觉口干舌燥。 这看上去毫无出奇的一刀之下。 自她脚下,仿佛将东京都为之一刀两断的焦黑色刀痕一路延伸至不可视之地。 刀锋所及之物,无论是何,皆消弭的无影无踪! 井上莉香忽然回头。 她来的方向处传来了一声爆喝与豪迈笑声。 “莉香,尽管向前直行,大叔亲自为你斩出一条康庄大道!” 那倒灌天幕、宛若日出的火光中,手持长刀的老男子如海浪下屹立千年不倒的礁石,脚下是火焰铺就的流云。 那赤裸的上半身遍布着刀疤伤痕,那是他曾与莉香和赤一吹嘘过的属于男人的勋章。 长刀轻挥间,刀弧呈现完美的半圆,炎流如影随形。 他画出了半轮大日! 火焰由橙红色先后转为黄白、青蓝,然后逐渐变为透明虚无,虽然看不见,可却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的水分在极速蒸发,与愈发干燥的空气。 最后。 漆黑的流云火焰簇拥在他的脚下,缭绕在刀锋之上。 他挥刀向天! 而下一刻的景象,井上莉香没有看见。 因为她已然开始沿着一路向前延伸的刀痕奔跑! 她竭尽全力地向前跑去,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全部清空,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从这座城市逃离,找到赤一君。 这是大叔对她最后的嘱咐。 她的耳边渐渐只剩下了风掠过耳畔的声音。 风声呼啸而急促。 空中若有若无地传来一声威严的呵斥。 那辉映天幕的火光随之逐渐黯淡。 从身后传来的照亮前方的光芒愈发无力,直至彻底消失。 世界又恢复了沉寂与黑暗。 大叔倒下了吗…… 茫然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又被莉香强行挤出了脑海。 快了。 就快离开东京都了! 离开了东京都,再沿着北边的铁路线一路前行,就是她和赤一君曾经也是最初的家。 意识中只剩下狂奔的井上莉香忽然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 她的身躯被狠狠弹飞在半空中,倒摔在地。 就在她撞上无形壁垒的那一刻,暗红色的纹路浮现在半空中,一路蔓延向四周,似乎将整座城市都囊括在内。 这是……炼金法阵? 井上莉香目录绝望地看着眼前复杂而玄奥的暗红色纹路,艰难地爬起。 她咬牙狠狠撞了上去,却再度被无形的屏障反弹了回来。 她试图以【令行禁止】消弭、削弱炼金法阵的存在,却是无功而返。 这一道坚不可破的无形壁障阻断了她逃离东京都的道路。 而身后那倒灌天幕的火光正在逐渐缩小,被浓郁至极的黑暗团团围住,仅能渗透出不起眼的一点光亮。 她猛然侧头望向突然有声音传来的地方。 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威严男人。 饶是身处当下的处境,井上莉香仍然满目震惊地望着出现在此地的男人。 “您……” “真是一个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的老家伙。” 源纯秋轻声抱怨道,他的目光眺望着不远处半空中只剩微不可察的火光。 他低头望向身边的女子,感慨道: “井上莉香,说实话,我有点羡慕你,我从没见过那个老家伙如此拼命,我原以为那个老家伙会一直龟缩在那间酒馆中,就像过去的这几百年一样。” “我真的很好奇,难道就因为你和樱子公主长的很像?究竟是什么点燃了那老家伙熄灭了数百年的盎然战意?” 这个提出问题的男人,似乎压根就没准备得到答案。 他单手伸出,按在半空,暗红色纹路显现在他的手掌之下。 在井上莉香面前毫无办法的炼金法阵,在源纯秋面前如同随手可撕碎的白纸。 “藏身在斋藤家内的旧日伪神,不是从【高天原】内逃出来的,疑似从境外而来。” “如今斋藤十诫在祂的帮助了步入了【不落】阶位,在高端战力层次上,我们几乎全面落败。” “所以全力以赴地逃吧,尽可能地远离东京都,只要你不落入斋藤家手中成为那尊伪神的容器,那么瀛洲就还有希望,拖得越久,希望就越大。” 随手撕碎炼金大阵的源纯秋面色平静地述说着。 井上莉香怔然望着男人身后的道路。 她踉跄起身,向这位瀛洲之王深深鞠躬,然后与他擦身而过,奔向黑暗中的道路。 一直等到井上莉香逐渐远去后。 黑暗中再度走出一名女子。 源酒井面色复杂地站在兄长身边,望着黑夜下负隅抵抗的那个老男人。 “为什么你和他都选择在这种关头庇护井上莉香,送她离开东京都?” 源纯秋淡淡道:“原因正是我先去所言,如今的井上莉香,便是瀛洲的一线生机。” 源酒井突然问道:“你前日与那位至上者,究竟谈了些什么?既然已能确定斋藤家背后的,是曾经的天国第三主君,为何不干脆请那位至上者出手?” 蓦然回想起前日夜里交谈的源纯秋,眯了眯眼,未在言语。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黑夜下几不可察的一线火光中。 十诫君,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真是令人……失望。 …… …… 逃出东京都的井上莉香寻到了铁轨的位置。 这个时间段显然不可能有高铁火车发车,但一路铺就而去的铁轨,对身处这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的她来说,却是最好的引路者。 她沿着铁轨一路向前奔去,期间依照半路中的站牌确定自己的方位,和判断自己有无走错路线。 随着她逐渐跑向黑暗的深处,她距离东京都越来越远。 期间身后东京都的方向传来了数道即便是她的位置,也能听的依稀的轰然巨响! 她也曾偶然回头望去,只看到玫红色的火雨自天际落下,霎时间点燃了夜幕,只是最后依然归于沉寂,仿佛无论如何,黑夜才是真正的主场。 井上莉香咬牙竭尽全力地继续奔跑。 以最笨拙和原始的方式沿着铁轨向着曾经的家跑去。 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完全看不见黎明的曙光将于何处升起。 她现在所想做的,就只是按照大叔的嘱咐,找到赤一君,然后和他一起逃亡。 那位瀛洲之王说了,只要自己尽可能地远离东京都,延迟落入斋藤家的时间,瀛洲就还有希望! 也许大夏派系那边会发现瀛洲内发生的不对劲之处,强行破开炼金法阵。 那位已经跨入神话大门的东境之主陈浮生,一定能借助主场优势击溃斋藤家背后的伪神!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的同时,井上莉香没有放缓一刻的步伐。 连续数个小时的高强度赶路,以及保持紧绷的意识,让她的状态处于一种危险的地步。 从【高天原】内出来后,她就没休息过,在试图找寻赤一君无果后,她便去了大叔的酒馆。 这一路不曾停歇过半刻的奔跑,到最后,井上莉香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浑噩。 她近乎是以如铁的意志让自己的身体一直维持在高强度的状态。 当熟悉的斑驳站牌出现在她的眼中。 当近乎废弃的破旧候车台映入她的眼帘。 井上莉香忽然停下脚步,只觉得双脚仿佛加上了厚重的铁块,沉重如山,难以迈步。 她终于……赶到了这里。 可是赤一君,真的会在这里吗? 会不会是大叔激发自己意志的善意谎言? 不会的! 大叔说过,他在他们面前从没说过半句谎话! 重振旗鼓的女子眼神中闪过毅然之色。 她高高跃起,踩在站台上,向着站台不远处的偏僻小镇跑去。 这里是一处偏僻的乡下,是她和赤一君曾经的家。 她幼年时就失去了双亲,是赤一君的母亲收养了她。 只是等到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因病死后,那个空旷的家中,就只剩下她和赤一君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那个家不大,还有着没法填补的破洞,冬天的时候,寒风穿过洞口,呼啸在屋内,下雨时需要拿水盆接着。 他们曾不止一次地互相抱怨,发誓以后一定会买一幢大房子。 可等到这个梦想真的快实现了,她和赤一君间却在不知何时筑起了高高的楼墙。 每每联络寻找赤一君无果后的井上莉香,总是会回忆起过去的那些日子,那些生活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家中的幸福时光。 她会想,为什么当生活越来越好了后,赤一君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 就在井上莉香脑海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来到了一座荒芜而破旧的庭院门口。 庭院内杂草丛生,显然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居住过了。 井上莉香轻轻推开了满是锈迹的铁门,铁门一推就开。 她步伐缓慢地走进庭院,站在杂草中,呆呆地望着好多年没有回来看过的老屋子。 在这间老屋子中,他们留下了太多温馨中夹杂着伤感的回忆。 站在庭院中的女子,似是被眼前熟悉的场景触动了心神,忽然泪流满面。 “莉香?莉香,是你吗?” 迟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与激动的问话。 井上莉香身躯一颤,泪眼朦胧地转头望向从内推拉开的木门处。 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们曾在这里一起长大,一起向往着以后的美好日子,一起挨饿挨冻,最后相拥取暖。 在这深邃难言的黑暗中。 长大了的女孩狠狠撞进了长大后的男孩的怀抱中。 他们彼此间的怀抱一如当年。 “莉香,我们一起走!” “赤一君,我不要再和你分开!”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彼此愣神地望着对方。 “好,我们一起走!” 井上莉香绽放出如花的笑靥,泪水再度自眼角流出,喜极而泣。 青木赤一小心翼翼地伸手擦拭着女孩眼角的泪珠,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 在经历过【高天原】内的一切,他终于放下了一切顾虑。 井上莉香吸着鼻子,快速整理乱成一团,却又喜悦异常的心理。 “赤一君,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我们要竭尽全力远离东京都!” 她神色郑重,言简意赅地讲明了当下的情况。 出人意料的是,青木赤一似乎早有准备,他面色凝重地点头,说了一句我已经准备好了,拉起莉香的手,准备先行离开这里。 他们正准备从大门出去的时候,二人迈出的脚步同时一滞,停留在半空。 只见那张锈迹斑斑的铁门处。 站着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与一位身材发福,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 宫本健次郎。 田村三浦。 两人重聚此间的兴奋与激动顿时一扫而空。 井上莉香紧紧握住赤一君拉住他的手,轻声在他身边问道: “赤一君,你怕死吗?” “如果是和莉香的话,是我的荣幸。” 男人的回应坚如钢铁。 “若非任务,真是不忍心拆散这样一对爱人。” 笑眯眯的田村三浦拍了拍发福的肚子,略带感慨地说道。 宫本健次郎没有理会身边人的感慨,他望着身前两个已生出死意的年轻男女,默然片刻,然后沉声道: “在我们面前,你们两位想死都难,莉香,陪我们走一趟,我向你保证,至少能保住青木赤一的性命。” 井上莉香感觉到十指交错的那只手突然加大了力度,难以驳斥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信他们,我们一起。” 井上莉香的心中顿时有暖流划过,那座有依靠的感觉再次围绕在她的身边。 她笑靥如花道:“好!” 只是千辛万苦跑到这里,终于消弭了和赤一君间的隔阂的井上莉香,不免有些惋惜。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切,为何这段时光竟是如此短暂? 她挽住赤一君的右手,望向身前两人的目光带着不屈的坚毅。 诚然,如宫本副督察所说,自己和赤一君即便是想死,在他们面前恐怕也是一件难事,但也绝无束手就擒的道理。 既已心存死志,又哪里会有畏惧? 无非是死战罢了! 只是不知去了死人之国后,还能不能与赤一君在一起。 严阵以待的井上莉香,忽然发现宫本副督察二人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面色似乎在刚才那一瞬间变幻数次,而且看向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 背后? 她豁然转身。 瞳孔瞬间放大。 那个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年轻人微笑与她打着招呼。 “莉香小姐,好久不见了。” 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年轻男子,缓步与两人擦身而过。 最终站在了他们的身前。 他望着面色逐渐变幻的宫本健次郎以及田村三浦,笑道: “看情况,我似乎来得正好?” 在第一时间认出年轻人身份的田村三浦,将眼眸眯成了一条缝,以此掩盖心中的骇然。 宫本健次郎望着那个依旧只是限制级的年轻男子,却是一阵失神恍惚。 仿佛看到他的背后有恶龙自深不可测的水底探出狰狞的头颅,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满是漠然地凝视着他们。 一时间摸不清这位纪督察底子的二人,皆是沉默无言,神态严肃郑重。 而当纪长安的目光随意扫过此方没有任何温度可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他轻声问道: “为何无光?” 自此。 那沉入海面下的大日再度冉冉升起! 高悬于海面之上,撕碎了黑夜的国度,驱散了冰冷的黑暗,尽情洒落下金色而温暖的阳光! 当破晓的晨光刺破黑暗—— 黎明。 降临。 而在所有有幸得见这一幕神迹的人眼中。 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年轻男子。 恍如在世真神。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天国之下,皆是小事(六) 破开海面,于西方升起的大日高悬天幕,强行将名为【永夜国度】的领域撕开一道口子,投落下无尽辉光。 这是黑夜与大日的交锋。 天空中灿若鱼鳞的金色流云与漆黑夜云交汇碰撞,最终形成泾渭分明的局势。 而两者间的分界线。 就在纪长安与宫本健次郎之间。 宫本健次郎目睹了全过程,神色震动,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身处黑暗中,向身前的阳光试探。 掌心向上平摊。 直至阳光落满手心。 那种暖洋洋的触感向他证实了这并非幻觉,而是真实。 “纪督察,您究竟……是谁呢?您来到瀛洲到底为了何事?” 宫本健次郎涩然开口。 他轻颤地收回了手,不可思议地凝视着身前那个让他越来越看不透的年轻人。 不禁陷入一阵精神恍惚。 初次见面时,他们曾互相举杯敬酒,喝到伶仃大醉才散场。 那时的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心思单纯,毫无城府的晚辈。 而后来的数次接触,对方打蛇上棍的能力让他又有了新的看法,却也没有彻底倾覆他在他心中的形象。 可当这一位从【高天原】内回归后…… 他已然完全无法看透这一位。 前几日在那家网吧中的交谈,宫本健次郎在上报时隐藏去了前一部分,只将纪长安对于是否会插手瀛洲事务的态度上报给了斋藤十诫。 沐浴在阳光下的年轻男子笑道: “宫本先生,我是天命啊。” 听闻这一句话的宫本健次郎,唯有哑然。 犹记得那日双方分别时,他曾低声问询对方一个问题。 只是最终这位只丢下了玩笑般的戏言,让他无法借此一窥这位心中的全貌。 意识到这次任务恐怕只能止步至此的中年男子眸色幽暗。 他轻叹一声,神色庄重道: “纪督察,您是否还记得您曾向我传递的意志?” “我想更明确的知道,在您的眼里,力量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 宫本健次郎真的很想知道在纪长安的眼中,序列之路赐予他们的权柄究竟是什么。 他并不是蠢货,单凭纪长安能轻易将那位旧神施展的权柄领域撕开一道口子,甚至形成对抗之势,就代表了纪长安的来历恐怕不在那位旧神之下! 他的脑海中,在刚才那一刻划过了十数道关于纪长安真实身份的“可能性”,只是暂时无法确定任何一种。 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 无论是天生高位,还是曾经的高位者以另类手段转世重生,这位纪督察都绝非他们这等“普通人”。 而这个问题曾让他困惑许久,却自始至终没有得到一个能令他满意的答案。 他曾问询过很多人,只是在不同的人口中,答案也各有不同。 有人觉得是区分万灵上下贵贱之分的标尺,是如旧时代的财富一般,将人与人之间划出一条自出生起就注定的沟壑。 他们认为法外者与常人已然是两种生物。 有人觉得是天生背负的使命,强者保护弱者,似乎天经地义。 而这些答案都不是他所幸想要的。 所以他很想知道,在纪督察这等高位存在眼中,力量究竟代表了什么,又能决定什么? 与他选择的道路,又有无不同之处?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纪长安抬头望向那方漆黑深邃的夜空,答非所问道: “宫本先生,是否还记得我向你传递的第一个意志?” 宫本健次郎紧锁眉关,问道: “是法外者与普通人毫无区别?” 也就是说,纪督察不认为力量是划分生灵等级的标尺? 孰料眼前之人竟是摇了摇头。 “这世上总有人觉得自己非凡于他人,有资格应该得到更多,觉得自己承担着更多的责任,宫本先生,您觉得呢?” 宫本健次郎皱眉不答反问道: “这和我的问题有何关联?” 站在光明下的年轻人似是完全没听到他的问题,仰着头自顾自说道: “宫本先生,这世间总有人见了几分黑暗,就敢说这个世界都是这样的,结果就这么轻易地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总有人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觉得这样的自己理所应当拥有更多东西,仿若天经地义,总有人觉得自己想要的,就是别人都想要的,觉得可以让自己的意志覆盖他人的意志,觉得他的正义,才是真正的正义,可是凭什么呢?仅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拥有力量?” “如果是这样,那么当有一天站在他们头顶,比他们具备更多力量的生灵不这么看待,是否就将他们的观点全盘否定了?” “宫本先生,你问我力量是什么?” 纪长安低垂眼帘,轻声道: “可力量就是力量,纯粹而不应被赋予任何意义。 宫本先生,你究竟想知道什么呢?想知道掌握力量的人,应该如何认识自身与所处的世界? 可影响一个人看待事物态度的决定性因素,从不是手中握着的权与力。” “我曾见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老者,也有一腔报国之心,敢在战火飘摇时登上城头,也见过屹立族群之巅的生灵,在族群生死存亡时弃族而去,哪管身后族人的绝望哀嚎。” “怯懦之辈哪怕拥有再多力量,也背负不了任何东西,心灵强大之人,哪怕肉体孱弱不堪,也将成为精神领域的先行者。” “在我眼中,重要的从不是你手中握着的权与力,而是你发自内心地如何想。” “宫本先生,如果你真正想知道的,是如我一般的生灵是如何看待这尘世万灵,那么我可以告诉你。” “这世间万灵在我眼中,并无任何区别。” “你呢,黛尔希斯?如今的你又是如何看待这座世界的?” 纪长安望向空中,淡漠问道。 无声无息间飘然而至的长裙女子冷漠俯瞰着他。 宫本健次郎面色一变,顾不得刚才纪督察所言,震惊地抬头望去,看到了曾惊鸿一瞥过的那道伟岸身影。 这尊女子神灵,竟是直接离开了神祠,降临此地? “你是谁?身为天国之下,何敢侵我神国?” 冰冷而威严的斥问。 以魂灵之身现世,高高在上的女子神灵目光阴冷地注视着脚下似曾相识,可却与那人完全不同的年轻男人。 她本以为来此的,应是那个可怜的排行第二的天国主君。 可当真正面对面后,她却发现自己猜错了,眼前这个手握大日神权的男人,究竟是谁? 难道后世当中,又诞生了一尊位达主君的天国高位者? 纪长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看来你并非是从那座世界逃出来的残魂,原来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女子神灵嗓音骤然低沉道: “毁我部分存世之基者,是你?好胆!是谁命你如此做的?黛薇儿?还是安格烈那个幸运儿?” 纪长安凝望着眼前与那个男人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女子,哑然无言。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但那个男人的记忆却不曾褪色半分。 对于那个曾漫步星河,手握大日的男人而言,帝国时期的记忆,是他最珍贵的财富,远胜他曾俯仰过的尘世绝景。 纪长安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那个男人已经走了,没有见到万年后黛尔希斯的模样。 如果他还在的话,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记忆中曾经善良美好的人,终究还是没有抵挡住漫长时光的改变。 他有些伤感地低声道: “我记得曾经的你,也如今日的宫本先生一样,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那时的我告诉你,绝不可因我等执掌的权与力而觉得自己凌驾在他人之上,觉得自己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可如今看来……你并没有听我的话。” 身处永夜领域下的宫本健次郎忽然全身一寒,空气中突然涌动着森然而剧烈的威压。 “你……是你……是你……你回来了? 不可能! 你早已燃烧自己,将自身的一切奉献给了那群愚民,连黛薇儿都保不下你燃烧的神魂!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你怎敢冒充于他?!” 高高在上的女子神灵先是难以置信地踉跄后退,喃喃自语,而后猛地踏前,面色狰狞如同厉鬼般怒喝。 浓郁到化作实质的威压弥漫在黑夜领域中,紫黑色气焰点燃在女子神灵身周。 即便身处大日神权笼罩下的井上莉香二人。 也在这一刻觉得空气仿若凝固,一时间无法呼吸,那种来源于生命层次的威压,让他们绝望而生不出任何抵御之心。 站在阳光下的纪长安面色不变。 他仰头望向另一边深邃幽暗的夜幕,轻声说道: “黛尔希斯,我告诉过你的,所谓的黑夜,从来不只是纯粹的黑暗,而应是群星距离尘世最近的时刻。” 随着他的心意显化。 那笼罩了大半瀛洲的永夜领域之上,凸显出亿万群星交相辉映的身影! 无尽星光洋洋洒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天国之下,皆是小事(完) 当群星凸显于天幕之上,星光洒落,照亮了黑暗中的世界。 这才是真正的黑夜。 感受着头顶群星异样波动的女子神灵神色骤变。 她在第一时间尝试感应群星的力量。 作为昔年群星帝国第一王权者,她曾得到那个男人的赐予,拥有施展【启示夜】的权力,借此一窥群星的权柄。 盖亚之所以对她如此觊觎,不只是因为她手中握着的部分天空权柄,更主要的,是她手中执掌的群星权柄,那才是盖亚真正渴望得到的。 而对于这一点,她早已心知肚明。 可是这一刻。 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与群星沟通,无法撼动半分头顶的群星。 她拥有的群星权柄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效用,有权限更高的存在剥夺去了她的“权力”。 而自古以来真正执掌群星者,唯有他一人…… 黛尔希斯在刹那间恢复了平静。 所有的狰狞与阴冷都消弭不见,所剩的,是深不见底、令人生畏的平静。 她目光幽冷地注视着纪长安,嘴角忽然绽放出一抹笑容。 她的容颜本就完美无瑕,芳华绝代,此时露出笑容,更是灿烂不可方物,如同人间绝景,让人挪移不开视线。 “原来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 她轻轻撩起耳畔发丝,巧笑嫣然道,柔和的嗓音中还带了些许埋怨。 她莲步轻移,探身出了黑夜领域,伸出双手似要轻捧起他的面庞。 却被阻挡在了一米之外。 纪长安望着眼前又变成那个男人记忆中模样的女子,阖上眼睛,轻声道: “黛尔希斯……原来你真的已经不再是你了。” 黛尔希斯莞尔笑道:“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不是我了?你当初不是说最喜欢看我的笑颜了吗?” 当纪长安再次睁开眼眸时,眼中唯有淡漠。 他冷漠地如同看一个陌生人般和黛尔希斯对视着,没有再挪开视线。 直至黛尔希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退。 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重新恢复漠然,冷漠而高傲地与纪长安对望,目光毫不退让。 在久到仿佛凝滞时间的对视中,她突然轻笑,身躯微动,围绕着纪长安转动道: “我毁了你一手创建的帝国,亲手将你建立的群星之巅砸落尘世,让那群连累你走向死亡的蠢物们在绝望中哀嚎。” “你知道吗?” “当群星之巅从跌落云端的那一刻,那群根本不知道你付出了多少的愚民,才开始念起你的名讳,乞求你的回归。” “那时回荡在帝国上空的美妙哀嚎声,我至今都没有忘记,仍盘旋在我的脑海中,时刻令我心神振奋。” 她缓慢围绕着纪长安转动,如恶魔低语般轻笑着说出折磨、杀死帝国子民的经历,脸上没有任何怨毒阴冷之色,带着由衷的愉悦,让人不寒而栗。 “你知道吗?原来雷沃德那家伙的心脏真的是黑色的,漆黑如墨,我亲手剖开他的胸膛,当着埃森尔的面捏碎了他的心脏。” “我带领着杰拉夫他们加入了叛军的行列,将巴泽尔他们的行踪泄露给叛军,并联手设下了一次次伏击,巴泽尔那个笨蛋到死都不敢相信是我背叛了帝国。” “对了,还有艾倪克斯那个孩子,当年你将她视若亲妹妹,我原本想划破她的容颜,再让人将她凌辱至死,只可惜厄瑞尔那家伙拼死保护她,让她逃入了传送法阵,那家伙啊,是真的喜欢艾倪克斯呢,我只好在艾倪克斯最后一眼中,将他的身躯五马分尸……” 柔美的嗓音中,却裹挟着滔天的恶意。 纪长安听着她念出的每一个熟悉的名字,心中的哀伤之意满溢而出。 在那个男人的记忆中,雷沃德与埃森尔是群星王权者中罕见的一对双胞胎兄弟,来自梦魇族,平时总是吵闹不断,可危急时刻,却都能为对方付出性命,而厄瑞尔则是一个不善于表达心中情感的别扭的家伙,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着艾倪克斯,每隔十年的聚会里都会怂恿那家伙去表白…… 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背后是一张张鲜活的笑着的面孔。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被曾经的他视为——家人。 “在推翻帝国后,我才明白你曾经所说的言论是多么可笑,决定王座归属的,自始至终都是力量!” “只有手握权与力者,才有资格立于天地至高处,俯瞰尘世万灵,那些万灵在我们眼中,只是蝼蚁,为何神灵要为保护蝼蚁而牺牲自己?” “弱者只需要依附在强者的影子中生存,而不是提出一个个荒唐可笑的要求!” “既然生而为蝼蚁,那就做好蝼蚁便是,强者的意志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意志!” “你曾经的每一句话都是如此可笑,让后来的我作呕不已,你为世间万灵葬送自身,可这尘世生灵可曾有感恩于你?” “弱者,只需要生存在强者的统治下,听命行事就是,如虫豸般的生灵,有何资格诞生独立的意志?” “我开创了诸神的纪元,让诸神的神国高踞于天空之上,镇压尘世万载岁月,更是亲手拿下了第二场序列之争的胜利! 在这期间,世间爆发的战争只取决于神灵的意志,而不是那些愚不可及的生灵! 我取得了远胜于你的辉煌!” “我踩着你一手创建的帝国遗骸,将我开创的神系送上了巅峰!” 围绕着纪长安缓缓而转的黛尔希斯,露出傲慢之色和冷笑。 而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年轻男子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他说: “所以,我来了。” “黛尔希斯,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说弱者就该依附于强者,被强者的意志覆盖,那你为何没有听从我的劝告?” “既然你们认为决定一切的应是力量,那你们又何敢忤逆我的意志?” 黛尔希斯嫣然一笑道:“因为当年你不在啊!另外如今的你,还有昔年几成实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的你就连气魄都尚未凝聚而成,你以为我是那些连直视主君的资格都没有的凡灵吗?” 围绕着纪长安缓慢转动,一直在观察试探着他根底的女子神灵停下了身形,再不掩饰自身的森然杀意! “你不应该在远未恢复昔年巅峰时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哪怕如今的我只是魂灵之体,可若要杀你,反掌之间!” “我给你一个机会,向我跪拜吧,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成为我的神仆。” 她笑吟吟地望着在自己眼中“孱弱无比”的男人,露出局势尽在掌握,胜券在握的傲慢姿态。 心中已然不再对身前之人抱有任何期待的年轻人低垂目光,叹息道: “黛尔希斯,你还是不明白。” “其实曾经的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 “除黛薇儿以外,在我眼中,天国之下,皆为子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剥夺 黛尔希斯的魂体飘然退后,悬浮在半空中。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曾经最敬仰的男子,漫不经心道: “你曾与我说过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废话,我又怎么可能全都记住,更何况是这等妄言,不过……” 她忽然轻笑,笑容如同绽放的罂粟,艳丽而危险。 “我一直都很好奇当年的你究竟有多强,我错过了帝国初建的时光,只能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你的强大,可旁人之言终究不能作数,更何况是你的拥趸。” 就在她言语之际,无形的领域以她为中心,舒缓张开,四周所有的空气都在这一刻疯狂涌入领域当中,近乎实质化的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涡流! 被群星取代后依旧寂静无声的黑夜之下,突然狂风大作! 暴风托举着黛尔希斯的魂体,缓慢升入更高远的天空。 直至抵达凡灵眼中唯有神明方可触碰的高空领域。 领域中肉眼可见的空气形成实质的波涛翻滚着,她在瞬间抽去了周遭数千米范围内的所有空气。 其目的便是凝聚空气中蕴含的天国粒子。 在现世四境对序列之路的认知中,天国粒子是施展权柄的基础,可看成游戏中角色的蓝量。 周遭数千米的空气被抽取后,形成了面积极大的真空状态,而这座领域的面积还在不断扩大延伸当中! 仿若一只永远不会停步的饕餮,鲸吞着视线中的一切。 一直处于震惊中,全程看戏,完全不敢插嘴其中的宫本健次郎等人俱是面色大变,身形暴退。 而在离开前,宫本健次郎看了眼纪长安身后的井上莉香二人,目光犹豫。 在他的眼中,井上莉香其实是一位不错且优秀的后辈,会成为瀛洲日后的支柱之一,只是斋藤十诫给出理由让他无法拒绝。 他想带走这两人,以免他们遭受到接下来这场不可避免,无法预测的大战的波及,却无法忽视站在他们身前的纪长安。 最终他只能快速撤离此地,因为头顶那恍如太阳般源源不断释放着光热的威严正在不断加强! 无法抵御的威严与周遭逐渐沦为真空状态,让此地成为凡灵无法踏足的禁地。 这一刻。 属于天空的威权浩浩荡荡镇压尘世! 黛尔希斯身处领域的中心位置,缓缓低下头。 那双倒映、折射着星光的金色瞳孔如同镜面,向下方那已变成芥子般大小的男人投去视线。 在自己之前,天国只有一位主君,那就是脚下那个她曾最敬仰和钦佩的男人。 至于在自己之后的那位第二主君,只不过是被黛薇儿选中,用以压制自己和搜寻自己踪迹的幸运儿。 她才应是当之无愧的天国第二主君! 而她之所以能跨入当下位阶,可非是如那个幸运儿一般依靠序列源头的青睐与恩宠。 单只是脚下男人与黛薇儿的关系,在自己亲手推翻群星帝国,黛薇儿就不可能将珍贵的主君之位赐予她。 只是即便是神明,也需要遵守祂们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 她夺下了第二次序列之争的胜利,高坐神国,统治了整整一个时代,让天国的威严洒满尘世,以此逼迫黛薇儿不得不为她加冕,授予她主君之位。 不得不说,那日为她加冕时黛薇儿的神色,真的令她铭记心头,难以忘怀。 而在属于她的诸神时代中,也曾遇到过其他序列的主君。 可在早已踏入最后一个位阶,站在神座之前的她的眼中,大都孱弱而不堪一击。 哪怕当时的她还未踏足主君之位。 密集的雷电在风暴中凸显,撕裂云层,以最狰狞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眼中。 黛尔希斯站在高空,云海在她的脚下翻滚起伏,狂风猎猎作响。 她缓缓收回了视线,抬头望向头顶因群星出现而被驱散黑暗的夜幕。 目光淡漠。 丝毫不在意男人轻易破除这方领域的事情。 【永夜国度】虽然属于天国第三尊位的王座级权柄,但就本身的威能而言,其实还比不上第四尊位的【启示夜】。 若非如此,若非黛薇儿展现出不可原谅的姿态,自己又怎么背弃天国,转投盖亚的怀抱? 黛尔希斯望着头顶凸显于夜幕上,仿佛近在咫尺的亿万群星。 嘴角的笑容玩味而快意。 天国第四尊位的【启示夜】,同样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是那个男人的馈赠! 而她曾用这一份馈赠将帝国的群星之巅砸入尘世! 你当年将这份威权赠予我之时,可曾预料过日后这一幕的诞生? 她阖上眼眸,抬起右手,高举过头顶,感应与群星间的距离。 单单只是属于天空的威权,还称不上是“盛情款待”。 在汇聚完周遭之地所有的天国粒子后。 黛尔希斯再度睁开了威严的金色瞳孔。 一尊由纯粹气焰组成的紫黑色的庞大虚影浮现在她的身后! 与当日顾青云展现的姿态一般无二,顶天而立,散发着滔天的森然气焰! 虚影四周环绕着无尽的生灵虚影,他们对虚影顶礼膜拜,如同参拜伟岸的至高神灵。 与此同时。 头顶夜幕上的群星似乎集体轻微颤动了一下。 初始仿佛只是错觉,但到了最后,群星间的共鸣愈发剧烈而急促,无穷尽的星光如云烟雾气般氤氲,勾连着散落的星辰。 群星仿佛从沉眠中被唤醒了。 属于天空与群星的威权被高高在上的女子神灵牢牢握于掌中!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哪怕她不得不躲藏在各处迷境中,但她依然将曾经的馈赠尽数转化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她俯瞰着脚下的男子,笑容不散。 “你还记得曾赠予我的群星权柄吗?当年我砸落群星之巅时为了纪念你,用的正是【启示夜】。” “你也来感受一下吧,感受下那日群星之巅上的愚民们感受到的绝望与无力!” 她的话语准确无误的被送到了纪长安的耳中。 下一刻。 星落如雨。 狂风伴随着雷霆撕裂浩瀚云海,如神罚般降临尘世。 照亮夜空的雷光如一道道贯通天地的神柱,夹杂在漫天落下的流星间笔直劈下! 恍如灭世的威能尽情向下方宣泄。 黑夜被照彻如白昼。 井上莉香呆呆地仰头望着落下的无尽星光和雷光。 她澈然的瞳孔中倒映着毁天灭地的一幕。 这就是属于神明的伟力吗? 果然轻易地就能毁去整座瀛洲…… 真是可惜,才刚刚和赤一君互诉了心意,就要与这座世界说再见了吗? 就在女子下意识紧紧抓住身旁男子的手,要与他一同奔赴黄泉时。 她突然发现眼前的世界,似乎静止了。 在一切都为之静止的世界中,她动作僵硬地收回目光。 发现自女子神灵升上高空时就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沉默的那尊身影忽然动了起来。 在星辰之光下被照耀的雪亮的世界下。 他抬起了头,对眼前的一切做出了“拒绝”。 “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但你可知,曾经将你们视为家人的我不曾对你们有过任何欺骗。” “黛尔希斯,你为何会自信到用我赐予你的东西挑衅于我?” “是漫长到足以让你忘记我的光阴,还是你手中握着的神权?” “那就让我来打碎所有被你视为倚仗的支柱。” 他的目光穿过静止悬浮在半空的无尽星光,看到了站在云海之上,群星之下,眼底浮现仓惶之色的女子。 他淡淡道:“我赐予你的东西,当然能够收回。” “剥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神座(一) 心神世界。 原本落座在神座上的安格烈站在半空中,面色铁青,恼怒地望着心神世界外。 就在刚才,纪长安在没有提前打招呼的情况,竟是强行将他坐下的神座“借”去。 这让安格烈恼怒异常,他原本已经进入沉眠,开始消化这一趟的所得,却在刚开始没多久的关头被强行唤醒。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至心神世界外,看到与纪长安对峙的女子神灵后。 安格烈的神色骤然阴沉。 黛尔希斯?! 相较于纪长安在【高天原】内亲手抹除的那具存世之基,如今出现在外面的,更加“完整”! 她果然还存活在这世间! 心念微动间,安格烈就想走出这方已不再是牢笼的心神世界,拿回自己的大日神权,亲手与她算上一账! 只是刚刚抬脚,外界陡生的变故让他沉默地保持这个动作数十息,最终收回了抬起的脚。 虽然早就知晓这具“天空神座”的根底,知晓其并不独属于他一人,但见到当下这一幕,他仍不免心中怅然。 而在回想起源头那位对他与纪长安鲜明的态度区别后,这种怅然就演变为了恼怒。 再联想到纪长安与那更名为纪暖树的金发女孩的关系后,这种恼怒又升华为了鄙夷。 短短时间内。 安格烈的心神经历了极为复杂的动荡变化。 最终他冷哼一声,按照昔年的规格挥手再造了一具王座,落座其上,再次进入长眠。 至于外界的战争,他丝毫没兴趣再看下去。 因为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那日阿普斯在面对纪长安的询问时直言自己只有被迫防守反击的份,对此安格烈其实嗤之以鼻,只是懒得揭穿罢了。 被迫防守反击? 在纪长安真正接过天国第一主君之位后。 天国序列的所有臣子,在他面前连抬起头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能剥夺主君之下所有法外者的权柄,无视位阶差距,而这才是第一主君真正拥有的至高权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这一份权柄,在那个男人的口中,被戏称为——【君权神授】。 而同为主君…… 想到这里,安格烈突然睁开了眼,目光闪烁不定,投向外界。 虽然双方同为主君,但距离源头的距离决定了他们间依旧存在差距。 但这份差距究竟有多大? …… “天空王座?!” 高空中传来黛尔希斯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吐出的声音。 她没想到原本落入安格烈手中的“天空王座”,居然会被掌握在他的手中! 虽然只是部分不属于实体的核心,但这终究是“天空”神权在尘世的具象化之物! 当王座的残影出现在纪长安身后时。 道道劈落半空,神柱般的雷光瞬间被涂抹去一样彻底消弭。 围绕在黛尔希斯身周的领域如被戳了个洞的气球,开始快速塌陷,原本就涌荡如波涛的涡流愈发剧烈,却是不再受黛尔希斯的控制! 割裂云海的狂风也在逐渐走向平息! 属于她的天空威权在一瞬间,就被脚下的男子彻底抹除撤销! 而令她真正感到惊恐的、 是她与头顶群星间的感应竟也在逐渐变的淡薄! 就如同原本亲密无间的好友间出现了重重隔阂,再不交心,彼此间的距离逐渐拉长。 她花了数千年才彻底“消化”,自认为已经完全与自己融为一体的群星权柄,竟在这一刻有了消失的迹象。 剥夺? 该死! 当年的他果然留下了后手反制,自己竟然一直未曾发觉! 眼底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惊惶之色的黛尔希斯,迅速反应过来。 她目光一寒。 天空威权被他轻易撤销,但同样的,他若施展天空威权,自己也能做到这一步! 果然,同序列主君间的战争,终究还是要演变为纯粹的底蕴之战。 原以为他远未恢复当年实力,可没想到他在天国之内竟拥有如此程度的控制权! 黛尔希斯收敛心神,眸色幽深,心中发狠。 身后庞大到顶天立地的气魄虚影几乎是在瞬间一脚踩下,仿佛要将整座瀛洲地区都一脚踩塌! 高位者间的战争除了神权的比拼,代表精气神底蕴的气魄,同样是重要环节之一。 我倒要看看,连气魄都尚未凝聚的你,拿什么来与我抗衡! 在轻而易举抹除了属于天空的威权,纪长安面色平静地望着悍然踩下的气魄虚影。 他打了一个响指,以他为中心,无形的领域猛然扩张,将黛尔希斯身周塌陷后四散的空气涡流尽数吸纳了进来。 远比对方快上无数倍的扩张速度,让只是一个瞬间后,膨胀扩张的领域在半空中遭遇到了气魄虚影踩下的脚。 交界之地传荡开阵阵白色气浪! 但最终,无形的空气领域出现了劣势,节节败退,以缓慢的速度向下塌陷。 纪长安再度打了一个响指。 他的身后沉浮着残缺的“天空王座”虚影,以载体的身份,承载着他当前身躯尚无法完全容纳的位格。 【湮世寂风】 【灾厄·雷泽】 【循环之风】 【紊乱】 【禁空】 【万象】 …… 多达十数种功能各异的天国权柄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轰然运行! 在【禁空】成立以后,完全无法阻止自身直坠地面的黛尔希斯,震怒且惊恐地发现,她竟然无法如纪长安一样取缔这些权柄的运行! 这代表着双方对于天空神权的掌控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可这怎么可能,同为天国的主君,就算存在差距,又怎么如此巨大?! 哪怕黛薇儿对他再是厚爱与恩宠,总不可能将其拔高到与自身等高的境界! 与此同时,她与群星间的联系已经衰减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他竟真的剥夺了属于她的群星眷顾! 纪长安望着立于高空的黛尔希斯如坠深渊般不受控制地跌落回地面,轻声道: “哪怕是到了现在,你依旧不懂何为天空,何为群星。” “我曾告诉过你许多隐秘,只是如今看来,你全然不当一回事,那么我再次向你重申一遍,这也将是最后一次。” “群星是我的主场,万年前是,万年后的今天依旧不曾变更。” “而群星之下,百无禁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神座(二) 原本洋洋洒落如雨而落下的星光,在纪长安的一念之间化作漫天星屑,如雪花飘落。 在【禁空】的钳制下从高空跌落地面的黛尔希斯深吸了口气。 无法施展天国的权柄,让此时尚为灵体的她感到异常棘手。 她尝试性动用这具灵体之身携带着的神权,却发现有名为“天空”的概念死死压制着她,干扰她的举动。 “轰!” 瞬间炸裂的气浪在空中猛然爆发,呈圆形扩散向四方。 黛尔希斯惊怒交加地被突然坠落如雨的星光砸入大地。 清脆的响指声再度响起在寂静的夜幕之下。 黛尔希斯面色一变,刚要起身,她的灵体之身却骤然沉重了数十倍,让她一时间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 天空神权麾下最基础的四种天象之力显化在她的头顶! 【四方禁锁】! 这是纪长安尚在魔都时就先后数次施展过的权柄。 与当初相比,此刻的【四方禁锁】展露出了完全体的姿态,乃至是更上一层楼! 而在失落的古老年代,天国的进阶道路上,【四方禁锁】曾是【天象之主】的前置权柄之一。 当四种天象于此方天地间酣畅淋漓地播洒,演化到极致时—— 名为【天象之主】的天国第五尊位权柄降临此间! 令人生畏而悸动的天象领域疯狂汲取着周遭所有的天国粒子,填充自身,直至蔓延至将整座瀛洲都为之笼罩、覆盖的庞大领域! 原先就已支离破碎的【永夜国度】近乎在一瞬间,就被后者取而代之。 黛尔希斯目光震动不止。 她目睹了纪长安在短短时间内,走完了近乎全部的天国法外者耗尽一生都无法走完的道路,将仅能列入高等权柄的【四方禁锁】,推演到了第五尊位的【天象之主】! 这已然不能推到他身为第一主君所拥有的威权身上。 在黛尔希斯所悉知的部分隐秘中,天国序列的登神之路其实颇为古怪,曾经受过数次更替调换。 其中最令人心生困惑的,便是曾位踞第一尊位的【天象之主】竟在一次权柄更替中直接落到了第五位。 登神之路的权柄更替并不罕见,其余诸条序列都存在相似的情况,例如熔金序列就存在一次王座级权柄变更,让熔金序列的主君之位都出现了变动。 但从第一直接落至第五,却是史无前例,令人惊疑于其中究竟发生了何等层次的变故,才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而无论如何。 曾经的“高位”证明着【天象之主】的位格并不单单只是尊位级权柄。 若放到其他序列,【天象之主】至少也该冠上一个“王座级”。 黛尔希斯自认若论全面性,自己的【永夜国度】就比不上【天象之主】。 而若他只是直接施展【天象之主】的权柄,那么黛尔希斯顶多震惊于第一主君之位所拥有的权柄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 考虑到他与黛薇儿间的关系,也并非不能接受。 但将一介下位权柄演化拔高至【天象之主】的层次…… 前后两种各自代表的含义天壤之别! 前者来源于序列源头的馈赠,后者则代表着他对“天空”的掌控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可天国的权柄又分群星与天空。 当年的他被称为“群星之主”,从未踏足过天空的领域,为何今日…… 就在她失神之际,笼罩此间的天象领域却是毫无留手之意。 恍如天地初辟时的混沌景象。 雨雪风雷交杂缠绕,一道道狰狞扭曲的雷光落下,如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前仆后继地涌入黛尔希斯坠入的坑洞中! 而这只是一个开头。 属于天空的威权在此刻尽情彰显,打的黛尔希斯勉强抵御。 在纪长安面前,黛尔希斯根本无法动用天国的权柄,就连自身拥有的神权,都不知为何陷入沉寂。 此消彼长之下,两者间的差距愈发巨大。 而那尊通天彻地的气魄虚影,早已被群星投落下的星光禁锢! 再度被雷光击飞的黛尔希斯惊怒道: “你当年隐瞒了根脚?你究竟在‘天空’的道路上迈进了多远?!” 站在原处,几乎没有挪移过脚步的纪长安冷漠地注视着身形狼狈的女子神灵,却是丝毫没有解释的念头。 他的身后,残缺的“天空王座”虚影沉沉浮浮。 这时,黛尔希斯的面色骤然一沉。 她看到了不久前安贝斯同样目睹过,且吓得她差点跪地的一幕。 纪长安的身后突然显现出一片仿若包容万物的澄澈天空,以及天空之上的浩瀚星河! 从根源之海边缘赤脚走来的白发少女站在他的身后,鎏金色眼瞳漠然望向天国的叛徒。 随着白发少女出现在纪长安的身后。 此地间属于天空的威权竟开始不可思议地“膨胀”开来! 这种“膨胀”仿若永无尽头与上限,一直拔高到了超乎黛尔希斯所能理解范畴的程度! “黛尔希斯,结束了。 我知道出现在这的你并非你的全部,就如迷境中一样,你应该还有其他部分存世之基藏匿在这座世界的角落。 但没关系,我会去找你。 我会亲手送你去见雷沃德、厄瑞尔他们。 原谅你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低沉而平静的嗓音打破了风暴的封锁,传入了黛尔希斯的耳中,带着毫无温度的漠然。 黛尔希斯勉力站起身,身形摇摇欲坠,且愈发淡薄透明,似乎随时有可能消散。 她凝视着与记忆中的他判若两人的男人。 忽然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如若癫狂,到最后她单手捂嘴,单手捧肚,竟是笑的无比开怀畅快。 最后,黛尔希斯挺直了脊梁,神色恢复了淡漠与冷傲,一如昔年开创诸神纪元的女子神灵。 “你以为这次是你赢了?” “那么你猜猜看我不远万里,自境外赶到此地的原因是什么?” “夺回我藏在此地的部分神权与存世之基?唔,这只是一半。” 黛尔希斯竖起食指轻轻晃动着,眼中满是笑意,薄唇轻启,似笑非笑道: “你还记得当年你亲手种下的那枚种子吗?” “它即将破壳成神!”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神座(三) 纪长安身形一顿,手中的动作随之微缓,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黛尔希斯身上。 他蓦然仰头望去,望向西方的天幕。 被天象领域笼罩的天幕在刚才被强行自外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映照在星光下的天幕不知何时起簇拥起层层叠叠的黑云,遮去了群星的光辉。 幽暗天幕上,狰狞的紫黑色纹路蛛网般蔓延,迅速占据了整片天空。 紫黑色纹路中心位置,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浩荡如海的神威倾泻而下,仿佛整座世界都在这汪洋般的威严下凝固静止! 在这一瞬间。 所有瀛洲地区内的生灵内,思维与身体都陷入了僵直与凝滞。 唯有寥寥几位达到【不落】的,勉强能行动思考,只是脑海中如若浆糊,浑噩感自心灵深处涌上。 正在对峙中的斋藤十诫与源纯秋神色震动,拼命扭动脖子。 他们抬起头,望向天幕上那只遮蔽天幕的金色眼眸! 心中只觉荒唐莫名。 他们所在争夺的,在头顶上的存在眼中,毫不起眼,翻掌可灭。 纪长安打了个响指,名为【不净结界】的领域迅速扩张,将他身后的二人保护起来。 因为头顶上那尊真神,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位置,如瀑飞降的厚重威严近乎实质般压在他的头顶。 纪长安仰头,与巨大的金色眼眸对视。 那只金色眼瞳中,只有最纯粹的漠然,居高临下,不夹杂任何情感,在祂的眼里,似乎万灵众生无异,似乎视众生为刍狗。 黛尔希斯笑吟吟道: “不得不说,你的出现给了我一个惊喜,如今我也还你一个惊喜。” “你知道我为何会出现这片土地吗?” “重新拿回迷境内叛变的部分存世根基只是此行顺带,我来此的真正目的,是配合盖亚抓捕褪去凡身,开始铸就真神根基的伊西丝!” “我于不久前与盖亚重新达成了新的盟约,祂要想重新触摸到神上神的门槛,而要想做到这一步,就必须执掌第二道根源神权,所以祂盯上了伊西丝的‘生命序列’。” “而刚刚褪去凡身的伊西丝,在失去对眷族的掌控后,根本没有抵抗的资本。” “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伊西丝是谁吧?祂是……” “她叫纪暖树。” 一直保持沉默着仰头望去的纪长安,轻声打断了黛尔希斯的长篇大论,与最后充满讽刺的话语。 他低下头,轻笑道:“这是我给她取的名字。 对了,这一世的我,叫做纪长安。” 看到他的笑容,黛尔希斯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她冰冷地望着身前的男人道: “你们……早就见过了?也是,毕竟你可是她的大恩人,祂落难之际,自然会想到去找你。” “可惜这一次,你护不住祂!” “盖亚付出了巨大代价,得到了深渊与熔金的支持,这一次,祂将以真神之尊重返世间!” “哪怕是阿赖耶也无法阻拦祂的步伐,而远未恢复巅峰的你,除了克制同为天国的我,还能如何?” 她面带讥讽,声音尖厉刺耳,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嘲笑他当下的无力。 “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你当年造就的神灵,沦为盖亚踏上神上神道路的花泥!” 而这时。 那只遮蔽天幕的金色眼眸终于动了。 似乎发现了此行所为的猎物,原本冷漠的眼眸中掠过一闪而逝的锋芒! 大地之上,如若地龙翻身,隆隆作响,一道道由岩石所化的岩蛇自地下探出身形,身形探入云霄,遮天蔽日,如一根根支持起天幕的支柱! 它们锁定了脚下的一处方位,闪电般刺下,虽然体型庞大修长,但速度却快的惊人。 只是一眨眼,伴随着地震般的巨响,它们抓住了猎物。 当层层岩蛇围绕而成的巨大岩石球升上天空。 遮去群星光辉的金色眼眸散做细小的金色流光,重新构成一道高踞天空的神明之身。 祂探手抓住岩石球,握在掌心,当围绕其外的层层岩石被剥去,站在中央的,是一位金发小女孩。 女子神明冷漠地与掌中的女孩对视良久,然后缓缓合拢了手掌,又看向下方。 “可以走了。” 冰冷威严的声音如同神谕,传入黛尔希斯的耳中。 听到这一句话,黛尔希斯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灿烂。 她笑意盎然,微微鞠身,竟是对纪长安行了一道昔年群星帝国的古老礼仪。 “那么,我曾经的君主,我们下次再见了,希望一个月后在北境举行的盛典中,能见到你的身影。” 她的唇角微微上翘,露出刻薄的嘲讽。 而就在她的身躯开始升上高空,即将离去时。 骤然降临的重压让她面色一变,不可置信地望着身下居然还敢出手的男人。 “黛尔希斯,你究竟要我重复几次?” 纪长安歪着头望着她,淡漠道: “我想你至少也该学会铭记我对你说的话了。” “我说过了,我将亲自送你去见雷沃德他们,就在今天。” 难以形容的重压将黛尔希斯的魂体之身一点点压下,纵使她倾尽全力对抗,依然徒劳无获。 魂体之身如同陷入泥沼之地,沉下的速度虽缓,却是不可阻挡。 高踞天空的女子真神冷眼望着下方,森然道:“天国的主君,你在挑衅我的威严?” 心神随着身躯一同缓慢沉下的黛尔希斯,突然精神一振,她怒视纪长安,厉声喝道: “还不放开我?黛薇儿被深渊与熔金联手拦在根源之海边沿,你以为祂能出面为你拦下盖亚不成?!” 与此同时。 天空上传来嗓音更为森然冷漠的呵斥声。 那股浩荡的神威更是不再掩饰,如刀锋般直指下方的纪长安。 似乎只要他敢妄动,下一刻就是他命殒当场之日。 被汪洋般的神威直指的纪长安抬头,望向高空的女子真神,微笑道: “自当年那场神上神之争后,我们就好久不见了,不过你还是老样子,当年盯上了荣光,如今又盯上了我家暖树,怎么就一点教训也不吃呢?” “我要杀她,你能拦?凭什么?就凭你当前这具分身?” 话语之际。 他已将右手轻按在黛尔希斯的头颅之上。 他低头凝视被压迫的双膝跪地的黛尔希斯,淡淡道: “黛尔希斯,你找错靠山了。” 黛尔希斯冷冷望着他的双眸,似乎想从那双眼瞳中看出一丝虚张声势与动摇的色彩,可最终却是失望而归。 她寒声道:“你敢动我,盖亚就有理由对你出手,如今的你,远远没有资格和她扳手腕!” 可令她愈发感到惶恐不安的,是男人丝毫不曾移开半分的手。 以及压在她头顶的手中涌荡的威能。 最后的时刻。 她只听到了一句略带伤感的话语。 “希望下次见到你,你已经学会记住我说的话。” 弹指湮灭黛尔希斯灵体,纪长安轻轻吹了口气。 散做最微小的灵体粒子如流沙般从他掌间四散而去,回归天地。 当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仰头望向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女子真神,笑道: “你还是这么谨慎,为何不赌上一场,反正顶了天也就再损失一具分身,于你而言,不过千年积累罢了。” “迷境之内,是你出的手?” 已然认出身下之人身份的女子真神,冷声呵斥道。 纪长安摸了摸鼻子,神色认真道:“咱们有一说一,打杀你那具分身不是现在的我,是另外一个我,这锅我可不背!” 女子真神冷眼望着他,完全没将这等插科打诨之言放在心中,她眯眼望着黛尔希斯消失的地方,淡淡道: “你倒是心够狠,昔年由你亲自打造出的第一王权者,就这么被你打杀了?” 纪长安脸上的笑意变淡了许多,平静道: “做错了事,就应该付出代价,无论是谁,黛尔希斯做错太多事了,原谅她这种事,轮不到我,就由被她害死的那些人来做决定吧。” “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无论是谁?那你看我,可有犯错?”女子真神嘴角扯开讥讽的弧度,嗤笑地望着身下那个依旧满口妄言的男人。 万年过去后。 他似乎依然没变,坚守着那可笑的规矩。 下方的男人笑容温和道:“你忘了?那场神上神之争中,你不是就已经付出了最大的代价吗?” 空气骤然凝滞。 高踞天幕的女子真神面无表情地俯瞰脚下,一字一顿地吐出: “你在找死。” 令空气都为之凝结的森然威严层层围聚在纪长安身周,犹如倾覆而下的滔天海浪,被他身后沉浮的王座虚影一一抵消。 纪长安面色不变,淡淡道:“所以我说了,你为何不赌上一次呢?赌赢了,你说不定今日就能将我杀死在此,输了,也不过损失一具分身罢了。” 对方未曾因他的言语而动摇半分,只是冷冷道:“当年你从我手中救下了荣光,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再次创造奇迹。” 纪长安微笑道:“一个月?放心,我肯定前往,到时候北境再见啊!” 女子真神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压下了动手的念头。 对方能在几日前于迷境内解决掉祂的分身,且不让任何消息传递回本尊,证明他的实力十有八九已然恢复昔年水准。 黛尔希斯这具存世之基的化身,死的不冤。 “很好。” “一个月后,我在北境等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女子真神淡淡丢下最后一句,转身踏步离去。 纪长安望着祂离去的背影,目光微沉,轻轻叹了口气。 “纪……纪先生。” 身后的青木赤一突然开口叫道。 纪长安转身,望向已经紧紧井上莉香的手不放的年轻男子,面露笑意。 迷境之内的种种,他同样尽收眼底。 包括青木赤一与井上莉香的选择。 这一对,称得上是生死与共。 “那位殿下让我传话给您……绝对绝对不要去北境!” 青木赤一深吸一口气,大声将那位赐予他序列权柄,让他成为一名法外者的金发女孩交代给他的话说了出来。 纪长安脸上的笑意渐散,最终沉默良久。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暖树托他带给自己的话吧? 事实上刚才他与盖亚间的争锋相对,更多的,只是一种博弈罢了。 他赌的就是在前不久迷境内的事情爆发后,以盖亚降临的这具分身,不敢贸然对他出手。 他如今借助身后的“天空王座”残骸承载主君之位,能压制天国下所有臣子,可要说面对盖亚这等序列源头,却是毫无胜算。 黛尔希斯说中了一点,远未恢复昔年水准的他,还远远不够与盖亚扳手腕。 但是北境之行…… 却是一定要去的。 这让他多少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尊即将以真身降世的女子真身。 “虽然……虽然那位殿下是这么说的,但……但是我能看出来,那位殿下更多的是担心您会因她而陷入危险,她本身其实……是很想得到您的帮助的!” 纪长安一怔。 青木赤一鼓足勇气,神色庄重地仿佛在发着什么大誓一般,他猛地弯腰,轻声道: “我能从那位殿下看您的目光中看出来,她已经将您当做她的家人了,请您务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施以援手!” 纪长安凝目望去,名叫青木赤一的男人九十度弯腰,久久不曾起身。 他微笑道:“多谢赤一君的提醒,至于北境,我当然会去,因为我也已经将她当成了我的家人。” “我从不会抛下属于我的家人。” 他侧身眺望四周,望着这片被战火波及到的土地,轻叹口气,打了个响指。 柔和的微风吹过山野间,吹过乡下小镇,吹过城市。 彻底驱散了黑夜领域带来的影响。 下一刻。 纪长安来到了东京都的上空。 他站在高处俯瞰脚下,宫本健次郎还未返回东京都,而斋藤十诫则在与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隔空对峙。 扫视整座战场时,纪长安的目光微微一顿,看到了此前见过的酒馆老板居然倒在了一处已沦为废墟的建筑中,身边是一把断裂的长刀。 不过好在。 人还有气。 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而看到纪长安出现的斋藤十诫,瞳孔骤然扩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源纯秋在看到纪长安的出现后,眼中有惊异,也有恍然,最后则是释然。 那位天国至上者所说的存在,原来便是纪督察吗? 纪长安望着脚下陷入战火的城市,挥手驱散了头顶的流云。 月光与星光纷至沓来,照亮了脚下无灯火的城市。 “斋藤先生,好久不见。” 斋藤十诫胸膛剧烈起伏,惊疑不定地望着高空中的纪长安。 此前与那位天国主君对峙的,难道是……眼前之人?! 可这未免太过于荒谬了! 突然间,斋藤十诫敏锐地发现不远处的源纯秋竟是没有任何异色与震惊。 他心中骤然一沉,脑海快速转动起来。 源纯秋这家伙,难道早已知晓这一切? 可他是从何处知晓的? 纪督察在来到瀛洲后,就与他串通在了一起?! “斋藤先生,我已经完成了与幽兰前辈间的约定,你们斋藤家解脱了。” 淡淡的话语将斋藤十诫从思索中拉回了现实。 他皱眉地望向纪长安,完全不知他与斋藤幽兰间究竟有何约定。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些后悔任由斋藤幽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去见这位纪督察了。 他试探地问道:“请问,纪督察与老祖宗的约定是……” “我答应了幽兰前辈,会为她斩去斋藤家背负了数百年的宿命,我已让黛尔希斯付出应有的代价。 从今日起,斋藤家肩上再无负担,再无那所谓的宿命的缠绕。” 斋藤十诫这一瞬间只觉头晕目眩,惊怒交加之际,不由得想到,难道纪督察插手瀛洲之事,对他请来的女子神灵出手,是因为斋藤幽兰的委托?! 该死! 他果然不该给予那个昏了头的老东西最后一丝怜悯,任由她去见故人后代最后一面! “真的?如此说来,整个斋藤家都应该感谢纪督察才是,这些年来,斋藤年在那位的命令下,做了太多违背良心的事。” 心中发狠的斋藤十诫,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暗含感激。 在明知身后最大的靠山倒了后,他当下便转变了计划与立场。 可让他心神骤然沉入谷底的,却是身前之人轻描淡写地一句话。 “那么斋藤十诫先生,准备好赴死了吗?” 斋藤十诫踉跄倒退,强行稳住心神后,深吸气,沉声道: “纪督察这是何意?” 纪长安抬起头,不想再看身下那个至今仍不忘演戏的男人,淡淡道: “何必说这种无趣地话呢?难道斋藤十诫先生,以为自己还能活下来吗?” “你若要理由,我可以给你一大堆。” “站在东境角度上,你勾结境外生灵,掀起内乱,其罪当诛。” “而站在我的立场上,一切与黛尔希斯勾结者,皆当死去!” “哪怕这些都不论,单以你与幽兰前辈间的纠纷,我也不会在一切告一段落后,容你生还!” 斋藤十诫沉声争辩道:“这是我瀛洲内务,纪督察难道要越界插手我瀛洲内务? 纪长安低下头,投下冰冷的眸光道: “在黛尔希斯插足后,这已经不是你瀛洲所能背负的重责,我天国之事,你区区一个瀛洲也敢狂言称我越界?” 惊怒之际,斋藤十诫心中已然生出了退意。 这位能对付的了那位女子主君,自然也有手段对付的了他。 可刚要闪身暂时撤离的斋藤十诫却是浑身一沉,身躯完全不受控制,体内的天国粒子陷入了绝对沉寂。 “斋藤十诫先生,我亲自陪伴幽兰前辈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她的人生,因为斋藤家而毁了,她倾尽一生只为了斋藤家能摆脱来自伪神的诅咒,可在她即将成功的时候……你却将即将消失的诅咒重新带给了斋藤家。” “这让我多少有些伤感与失落。” “我不高兴的时候,不喜欢讲道理,所以只能麻烦你走上一遭,亲自去给幽兰前辈道歉了。” 浑身僵硬不得动弹的斋藤十诫,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头顶。 而后。 再无声息。 解决掉留在最后的斋藤十诫后。 纪长安背后沉浮着的王座虚影缓缓散去,重归安格烈的“怀抱”。 他抬头望着夜云退散后一览无余的璀璨星空。 在那些古老到不知出处的传说中。 每一颗星辰,都是由亡者的魂灵所化,是生灵最终的归宿。 所以每一个死去的人,其实都在天上遥遥望着他们心中最在意的人。 他第一次希望传说成真。 …… …… …… 还有一章,3k以上,这张5.5k,就是要晚点了,三点或者四点,反正说了肯定做到,至于为何这么晚……啊,我得了不到晚上不想码字的病!(望天)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神座(四) 一周后。 …… 戴着口罩的白衣护士指了指右边后: “那位大叔在右转的第二间病房,你们是他的亲戚吧?你们最好劝他这段时间把烟戒了!” 两手各拎着一大袋东西的井上莉香和青木赤一互相对望了一眼,满脸杀气,异口同声道: “护士小姐你放心,交给我们了!” 两人杀气腾腾地并肩循着护士指的方向走去,一把拉开了病房的大门,看见一只脚打了石膏高高挂起的中年男人正忙着和“邻居”搭讪。 “咳咳!” 在看到病房门口的井上莉香以及青木赤一后,绯村十郎尴尬地抽回了拉着对方看手相的手。 随后一脸若无其事地抬手打招呼道: “呦,赤一君和小莉香一起来看我?怎么还提了这么多东西,真是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是全无一点“不好意思”之色的中年男人一把接过了他们手中的袋子,毫不避讳地在里面翻找了起来。 末了,男人眉宇一拧,神色严肃道: “赤一君,我委托你为我带的香烟呢?” “啪!” 不等青木赤一开口,井上莉香瞪着眼重重打在他的石膏腿上,振振有词道: “还香烟?大叔,我看你是认不清楚当下的状态吧?” “护士小姐已经叮嘱过我了,接下来直到你出院这段时间,都别想碰香烟一根!” “……”绯村十郎一脸蛋疼,求救似地望向青木赤一。 青木赤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大叔,我是真没想到,原来绑架我,把我整了一顿的人居然是你,而且后来对我伸出援手的也是你的势力,你这套戏还挺全套的!” 闻言,绯村十郎讪讪一笑,开始装傻充愣转移话题。 “哎呀呀,莉香酱,你中指上戴着的是什么?” “不会吧?!这才一个星期,你们就已经订婚了?豁,进展神速啊,赤一君现在有没有上本垒啊?” “嘶……” “莉香你这么暴力以后赤一君是会讨厌你的!” “才不会呢!” 原本安静的病房内突然鸡飞狗跳地闹腾起来,不时传来女子嗔声和中年男人的啧啧声,以及年轻男子的助威呐喊声。 隔壁病床的中年女子眨了眨眼,望着这三个不知是什么关系,却是十分要好的三个家伙。 “啪!” “大叔,你这腿要想好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井上莉香随意地一拍石膏,好奇问道。 绯村十郎嘴角一抽,没好气道:“你再多拍拍,以你的手力,我怕是得伤上加伤,明年都别想好了。” 井上莉香吐了吐舌头,然后又瞪眼,压低声音道: “还不是你不愿意接受执行部那边生命序列法外者的治疗?非要等到自然痊愈,还不愿进最高规格的病房,你到底在想什么?” 绯村十郎砸吧砸吧嘴,微笑道: “其实自樱子走后,我就再没有接受过任何生命序列法外者的治疗了,樱子她啊,可是瀛洲曾经最好的治疗师。” 在说起那个早就走了几百年的女人时,他的眼中依然会流露出温柔的光芒。 病房内忽然沉寂了片刻。 老男人主动打破了屋内沉默的气氛,招呼道: “赤一君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向莉香求婚啊?” 屋内的一男一女,顿时面颊微红,顾盼左右,支支吾吾的。 青木赤一突然重重咳嗽了声,弯腰鞠躬道: “大叔,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拜托您做我们的婚礼见证人的,我们两个各自都没有长辈,所以想拜托您以家长的身份出席我们的婚礼!” 绯村十郎眉毛一挑,一副舍我其谁的霸气模样道: “看来我不出席不行啊,好!我就以长辈的身份出席见证你们的婚礼!” “多谢大叔!” “大叔,我果然没看错你!记得多包点红包哦!” 在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两人喜笑颜开。 对于早已只剩下对方的他们来说,躺在病床上的这位,算是这座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有时候即便是没有血脉的联系,彼此间却依旧会有比之血浓于水还要深厚的羁绊。 “对了,纪督察还没离去吧?” “嗯……他还在等斋藤幽兰前辈的骨灰。” “这样啊,嘛,毕竟是一位曾经踏足过不落的法外者……” “你们说,纪督察届时会去北境吗?我最近一直在关注北境,北境那边这次是真的……” “会的!他一定会去的!” 无比笃定的声音如钢铁一般坚硬。 “呵呵,我也是这么觉得。” “对了,大叔,其实我们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 “啧,我们间还需要忌讳什么,尽管问,放马过来!” “……大叔,您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帮助我们?我听酒井女士说,在这之前,你从不和任何人来往接触,是因为……我和樱子公主长的很像吗?” 小心翼翼的询问声中带着好奇与一丝丝的试探。 而后。 便是漫长的沉默。 绯村十郎的目光在身前的年轻男女略带忐忑的面容上流转了一圈,最后轻笑着望向窗外道: “最初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莉香你和樱子长的很像。” “初次见到你时,我还以为是樱子回来找我了。” “不过,到了后面就慢慢变了。” “莉香,赤一,我已经老了,像我这种孤独地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有时候看到那些美好而朦胧的东西时,就会忍不住在暗中守护。” “譬如你们间的爱情故事。” …… …… 源纯秋疲惫地丢下一叠文件,后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源酒井脚步轻轻地走到他的后面,伸出手轻揉着他的太阳穴,为他舒缓疲惫与紧张。 这些天兄长就没合过眼,全靠法外者的身体硬扛着,若只是七日不睡倒也还好,只是在处理事务上消耗的心神实在是过多。 休息了一阵后。 “小次郎那边还好吗?”源纯秋轻声问道。 源酒井嗯了一声道:“武藏部长已经重回岗位了,伤势在治疗师的治疗好转了八九成,倒是绯村前辈……宁愿躺医院里也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治疗。” 提到那个老男人,源纯秋刚刚放松了些的精神突然紧绷了起来,他叹气道: “随那个老家伙去,别管他。” “井上莉香提交了辞职信?” “嗯……莉香说她接下来应该会选择隐退,不过武藏部长那边似乎没打算放人,准备让莉香接替宫本健次郎的位置。” “呵,我看小次郎八成是留不住人,就算留住了,短期内怕也是无法上任。” “为什么这么说?”源酒井好奇地问道。 源纯秋摇头道:“那两个小家伙已经准备结婚了,接下来婚假、孕假加在一起……啧。”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略显郑重道,“斋藤幽兰前辈的遗骸处理的如何了?” 源酒井轻声道:“已经差不多了,斋藤家举行过葬礼后,由武藏部长亲自出手,据说那边已经通知纪督察前去领走了。” 源纯秋应了一声,再未言语。 那位拯救了整座瀛洲的纪督察,提出的唯一要求,便是带着斋藤幽兰的骨灰一同返回魔都。 在这一方面,斋藤家没有吭声,也无人胆敢吭声。 …… …… “呀,是纪督察吗?” 拎着一袋垃圾下楼的妇人,像看到熟人似的流露出惊喜之色。 接到东京都执行部电话,准备前去接回斋藤幽兰前辈遗骸的纪长安突然听到了略有些耳熟的女声。 他定睛望去,发现叫住他的妇人,原来是宫本健次郎的妻子,宫本优子。 那日他们曾同桌用餐,一起吃过晚饭。 “咦,纪督察你家的小暖树呢?”优子眨了眨眼,眼中流露出些许失望。 她至今仍对那个粉雕玉琢如同洋娃娃的金发小女孩记忆犹新。 甚至曾多次在健次郎耳边提及,念叨着什么时候能请纪督察来家里吃顿饭就好了。 纪长安笑着打招呼道:“是优子女士啊,好久不见了,暖树的话……嗯,她先回家了,我明天也要回魔都了。” “诶,已经回去了吗?” 优子有些失望地念叨着,不过她很快就整理好了心神。 “对了,纪督察,您能帮我一个忙吗?”她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纪长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你说。” 优子笑容灿烂,用略带抱怨的语气道: “我想麻烦纪督察帮我给健次郎带一句话,那家伙最近好像忙的家都不回了,打电话,执行部那边也说健次郎现在在执行特殊任务,不方便与外界联系。” 纪长安哑然。 作为斋藤十诫的同党,宫本健次郎在结束后的第一时间被卸了职,关进了监狱中静待审判。 只是相对于其他几位大家族的族长而言,他听说宫本健次郎的罪行是最轻的。 看来,执行部那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向宫本健次郎的家人告知真实的情况…… “可以,你想让我带忙的话是什么?” 纪长安点头应道,正好他接下来要去执行部,只是带一句话,顺手之劳而已。 优子连忙鞠躬,露出感激的笑容,笑着道: “其实也没什么急事啦,就是在健次郎执行这次任务前,他答应了我要请长假陪我一起去旅行的,麻烦纪督察帮我提醒下那个大忙人,让他可别又忘了!” 纪长安沉默了一会。 他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阳光如柱般穿过婆娑的林叶间,刺入他的眼中。 一切过去后,瀛洲的天空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碧蓝与生机。 “放心吧,优子女士,我一定帮你带到,我会帮你督促健次郎先生的。” 蔚蓝天穹下,年轻男子重新迈开脚小步向前跑去,笑着向后方摆了摆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神座(五) 当纪长安返回魔都,已是三日之后。 瀛洲内乱大致已经平息,所剩的余波都被瀛洲执行部出面镇压下。 去时是三人同行,返回时却是纪长安孑然一身。 …… 纪长安走下执行部专机,怀中捧着一个陶罐,迎面走来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霜甲。 早已等候多时的赵霜甲走了上去,神色肃穆地接过纪长安怀中的陶罐,对他颔首道: “我即可返回公寓交给顾老爷子,你不急,你先去执行部,陈爷爷在等你。” 纪长安小心翼翼地将陶罐递到了赵霜甲手中,闻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口中的陈爷爷,自然只能是东境之主陈浮生。 瀛洲出了这么大一场乱子,单论出场人物与阵势,还远在东境大劫之上。 就瀛洲这次遭遇的劫难来看,出手人物的层面已经超过了整座东境所能触及的层面。 不过陈浮生找他要讨论,却非是瀛洲,而是北境与生命序列。 在机场门口与赵霜甲道别后,纪长安上了执行部等候已久的专车。 “呦,咱们执行部没人了,竟然是陆队长担任我的司机?” 借着车内的后视镜,纪长安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打趣道。 陆海扭动钥匙,驶离车位,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纪长安,笑道:“迎接我们亲爱的纪督察,当然得派我这种老干部。” 纪长安咧嘴笑了下,没接话,侧头望向车窗外飞逝而过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建筑。 不得不说,魔都其实真的很大,他在这座城市中生活了七年,却依旧有许多地方是他不曾去过,觉得面生的。 “魔都最近还安生吗?”他随口问道。 陆海点头道:“还行,自大劫后,整座东境内其实都太平了不少,高层陆续通过了序列转换,每一次观礼,都是一次威慑,类似纵欲会这种组织几乎不敢在东境冒头,陆续将目光放到了其他境域。” 他感慨道:“在这次序列转换前,其实相较于其他三境,东境在法外领域的力量是最薄弱的,也正是因此,纵欲会这等组织才会将大部分目光放在东境,好在这次重新洗牌让东境一跃而起,迫使他们不得不放弃在东境内的谋划。” 纪长安嗯了一声,他对这些不是很在意,倒是注意到了陆海口中数次提及的纵欲会。 从机场到魔都执行部,哪怕一路畅通无阻,他们也花了大半个小时。 在抵达执行部,下车的时候,纪长安突然出声道: “老陆啊,等我有空后准备去清剿纵欲会,一起?” 他向拉开了半扇车门的中年男人发出了邀请。 而这一份邀请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海愣在当场,好久才回过神,意识到纪长安说了什么。 “……好!一起!” 这个早已失去了一切,除了自己的命外就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男人重重点头,沉声说道。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喊你啊。” 纪长安推开了车门,笑着走下了车,在迎上来的专员的带领下向前走去。 陆海站在车门旁,目送着纪长安走入了执行部的大门,在原地站立许久,哪怕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范围。 他背靠车门,点燃了一根烟,仰头望向头顶碧空如洗的天穹。 这座城市的天空似乎和他当年初至魔都时所见到的一模一样,云淡风轻,没有变化半分,可他的人生却已走完了一半,起起伏伏,波折不断,他幸福过,也曾绝望过,坠落最深时,距离深渊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曾数次想过自杀,却因在心灵最深处抱有最后一丝希冀而放弃这个念头的陆海,长长吐出了肺里的烟。 连带着将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沉重一股脑全部推开。 陆海深深吸了口气,手指碾灭了烟头,精准无误地投入路边的垃圾桶,脚步轻快地走入了执行部内。 “老齐啊,呦,身边这位是?啧,老齐可以啊,五十多岁的人了,不服老!佩服!” 面色尴尬的老男人目光幽怨地目送陆海的离去,心中暗骂这家伙搞事情。 只是末了。 他又有些纳闷。 虽然和以前一样插科打诨,可为什么看上去,总觉得老陆他…… 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啧,八成是被乙太序列者附身了! …… 纪长安独自一人,缓步走入会议室内。 会议室中空荡荡,只有中间的投影仪器维持着运转。 投影中笑容和蔼的老人,正是东境之主陈浮生。 “长安,回来了?在瀛洲内的事情都解决了?” 纪长安笑着点头,坐在了会议室的首位。 “该解决的都解决了,陈爷爷找我是为了北境的变故?” 他主动挑起话头,进入了正题。 在话题进入正轨后,老者脸上的笑意淡化,他神色严肃郑重道: “不错,我想向你请教下,东境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北境的变故?我等生命序列的新臣子,又该在接下来这场决定生命源头的争执中,站在哪一边?” 纪长安眯了眯眼,问道: “听陈爷爷的意思,北境的生命教廷,已经背叛了?” 陈浮生神色凝重地点头道: “生命教廷这一代大牧首贝奥武夫代表整个生命教廷向盖亚序列投诚,声称他们此前供养的母神,实际上是窃夺了盖亚序列权柄的窃贼,他们宣称接下来要拨乱反正,让本该归属于盖亚的子民回归盖亚的怀抱。” 对于这一言论,纪长安毫不意外。 这未必是盖亚的计策,祂压根不在乎凡灵的看法,也就是说原属于世界树麾下的生命教廷已经集体叛变了,这是他们的投诚礼? “这不是东境现在能插手的层面,这是真神间的神权之争,我不建议东境涉足北境。” 思索片刻后,纪长安平静道。 在盖亚决定亲自下场后,其实其余的一切都只是摆设,包括北境所有的“高位者”。 正如他所说,这是神明间的战争,凡灵无权也无能为力插足其间。 陈浮生摇头,沉声道:“这一战,东境必须参加!而且会选择站在世界树的一侧,虽然我们无法对抗那位盖亚序列的大地母神,但对抗生命教廷,如今的东境还是绰绰有余的!” “以德报德,这是东境的基本准则!” “我们欠那位太多,如今是时候还上一些了。” 纪长安沉默了片刻,在那个男人的记忆中,所有试图插手神明间战役的凡灵,绝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要么死在余波下,要么被战后清算。 说实话,如今的东境在那位大地之母面前,还远远不够。 祂甚至无需亲自出面,仅是麾下的眷族之一,就能碾压如今的东境。 东境具备大潜力,但这份潜力还未转化为真正的实力与底蕴。 纪长安摇头无奈道:“陈爷爷既然已经做好了打算,那还来问我的态度做什么?” 陈浮生搓了搓手,有些心虚道: “这不是没底气,寻思着找你要个定心丸吗? 若我已踏入王座,也就无需这般谨慎了。 祂盖亚虽强,却也不能公然违背诸神盟约,对我、对东境出手,可如今仅是祂麾下的眷族,就能灭掉整座东境,不得不小心啊!” 纪长安笑道:“陈爷爷没去问顾爷爷的态度?” 陈浮生神色一肃道:“顾老爷子的态度我已经征询过了,老爷子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所以我只能来你这问问看了。” 听到陈浮生对顾老爷子的称呼,纪长安心中莫名怪异。 他们三人间的辈分……究竟怎么算的? 算了算了,各叫各的。 摒除掉心中杂念的纪长安平静道:“北境那边,我不会缺席,至于东境,不必强求。”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神座(六) 通话结束后。 纪长安告别了陈浮生,当投影散去,他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在这段时间,执行部内的大小事宜都被他托付给了赵瑾瑜。 虽然……好像他在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是推给了赵瑾瑜。 所以其实没差。 鉴于此。 纪长安没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生怕被某位被无良上司迫害,天天加班的朝九晚九公务员堵门清算。 当他走出会议室后,守在门口的陆海掐灭了烟。 纪长安左右探头看了眼,道:“小赵同志呢?” 陆海笑呵呵道:“赵瑾瑜替你去开会了,没个两三个小时怕是回不来。” 纪长安心中大定。 “老陆,送我去趟地铁站,我有些事要处理。” 陆海将掐灭的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愣了下,迟疑道: “纪督察你说的不会是……你和裴缘上次调查的11号线‘闹鬼’事件吧?” “那里的破势迷境已经被研讨会的人员处理掉了。” 纪长安摇了摇头,道:“我要找的不是裴缘他们进入的破势迷境,而是另外一处地方。” 陆海摸了摸下巴,也没多问,耸肩道:“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先去打电话给相关负责人,调停11号线。” “嗯。” …… 等陆海打过招呼,带着他来到地铁站后,差不多已是一个小时后。 纪长安拒绝了站长的陪同,随着11号线地铁来到了那日他们停留过的地方。 纪长安走下地铁,四下望去,此地全无那日所剩的痕迹。 他曾这里遭遇了数量极其恐怖的鼠群,后来才发现,原来那些老鼠皆是冥土途径法外者麾下的“亡灵”。 而诱使他不得不踏入破碎迷境的,正是那位第一使徒。 虽说最后他们间的交易未成,但对方还是告诉他一则隐秘,有关城市为何会成为“黄昏之城”的部分隐秘。 他曾从赵瑾瑜和陆海的口中得知,自八年前起,就再没诞生过一位自主觉醒的法外者。 此外,天国粒子浓度相较于其他地方,低的可怕,让战略以上的存在敬而远之。 而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那位第一使徒的口中,皆与他跨入过的九重破碎的迷境世界有关。 对此,彼时的纪长安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那位第一使徒在他这可没什么信誉记录。 而在安格烈的帮助下见过曾经的自己后,得到了部分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后,纪长安掌握了其中的关键部分。 毕竟…… 说到底,这九重迷境世界皆是因他一人而尽数沦为残骸。 这九重迷境世界在最初时,几乎都可视为一方神国,拥有演化为完整世界雏形的潜力。 可在坐镇其中的伪神陨落后,神国失去了核心,迷境世界的本源逐渐流逝,回归主世界,导致完整的迷境世界最终支离破碎。 纪长安在迷境入口最初时出现的地方徘徊了一阵,最终一无所获,却也在预料之内。 上次研讨会来的专员处理了裴缘、周副司长等人进入的另一处残缺迷境,却没发现他进入的九重迷境世界,而且东境至今也未查清“黄昏”的原因。 足以证明这九重迷境世界藏得很深。 这也暴露了另外一个疑点。 那就是那位第一使徒,又是如何知晓的此事,凭借何种手段引他进入迷境世界? 难道有特殊的时机? 短暂沉默后。 纪长安单手虚拽,拉来了法外境地的投影,再以法外境地为跳板,直接干扰整座城市的地界! 虚幻而透明,仿若缩小了无数倍的超市浮现在他的面前,在这座微型超市的最中央,融入了一具残缺的王座。 纪长安没有犹豫,一把将融入地界中的王座拽了出来! 尘封无数年的“天空王座”,再度落入了天国主君的手中! 这正是昔年受那个男人所托,被纪渊融合进超市地界的半座“天空王座”! 他之前从安格烈那借来的,同属于“天空王座”的一部分,是其部分本源所化,也是部分“天空”神权。 而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天空王座”的“真身”,只是不知经历了什么,残缺破损严重。 在他真正接过第一主君之位后,这具王座在他面前,再无排斥,唯有雀跃的喜意,仿佛浑噩万年后,终于得见主人。 借助这具“天空王座”,纪长安寻觅到了空间节点中存在波动紊乱的地方。 他毫不迟疑地探手而入,强行开辟出一条通道,踏步而入。 再次进入此地后。 他并没有如先前一般,先后经历九重迷境世界,而是站在仿佛世之极巅处,脚下是九重圆环依次排开。 每一道圆环,都是一座破碎的迷境世界。 纪长安皱眉望着脚下的圆环,感受到了属于“黄昏”神权的气息。 在现世四境的历史中,近千年前经历了一场名为“大破灭”的时期。 那段岁月,也被称为“诸神的黄昏”。 高坐在凡灵头顶的诸神们,一一坠落尘世,或是陨灭,或是被打入地狱之眼。 造成这场属于诸神的灾劫的……正是千百年前的纪长安。 具体原因和经过,纪长安暂时并不知晓,他目前也只见证了极少的几幅画面。 那位第一使徒没说错,之所以会成为“黄昏之城”,天国粒子浓度逐年下降,自主觉醒者无限趋于零,原因便是弥漫在这处空间内的“黄昏”气息渗透到了外界。 弥漫在这处空间内,属于“黄昏”神权的气息在千百年后依旧不曾消散,甚至对外界产生了影响。 若是真正的“黄昏”神权,受到的影响将远不止如此。 但是…… 纪长安迈步向前,走到距离九重依次排列开来的九重圆环极近的位置。 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将这九座迷境世界的残骸汇聚在了一起,更是将其置放在了这里。 是当年的他,还是另有其人? 纪长安缓步主动走进了第一重圆环。 第一重圆环内,是一座颠倒的破碎世界,无数黑色的钢铁高楼倒悬于空。 构成这座世界的本源十不存一二,规则紊乱,导致天地颠倒。 纪长安在这座世界稍作停留,左手下意识轻轻摩挲着右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 记得那日在此地,遇到了一股化作狰狞鬼脸的黑雾,最终一半被高塔吸入,剩下一半则进了他右手上的戒指中。 这枚戒指的来历他已经知晓,是当年坐镇群星帝国时,属于那个男人的信物。 但有关那股黑雾的来历和具体信息,他暂时还摸不着头脑,只能将疑惑暂时埋在心底。 略作停留,没有任何发现后,纪长安跨入了下一重世界。 如之前一样,他先后跨越了九重圆环,走完了九座世界,最后重回原地。 途中却没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或许…… 他应该想办法与那位第一使徒取得联系,向他问询几个问题。 比如当日他究竟为何要引导自己进入这九重迷境世界? 是他本人另有目的,还是说这件事的背后,有他人指使? 此外,他更想知道究竟是谁将这九重世界残骸汇聚于此。 就在纪长安搜寻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准备先行离去时。 一位见面次数寥寥,但却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地走入了此地。 在各个方面都没道理和这件事扯上任何关联,最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刻。 某些曾经没想通的关点,似乎隐隐有被打通的趋势。 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掠过了一个人的身影。 刘清欢。 纪长安叹气道:“我真的没想到,原来你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神座(七)5k 身着黑色正装的中年男人,旁若无人地走入这座迷境世界的重叠之处。 “纪督察,好久不见了。” 中年男人站定脚步,熟络地与纪长安打招呼,面带笑意。 纪长安打量了会身前之人,忽然开口,语气笃定道: “你不是他,附身,还是伪装?” 中年男人微笑道:“纪督察何出此言?我可是刚刚才结束会议,就匆匆赶了过来,出会议室前还和您麾下的赵专员聊了几句。” 对此,纪长安不置可否,道:“刘清欢选择成为净土之民,背后有你几成功劳?” “纪督察似乎对我有所误会。”中年男子哑然失笑道,“清欢他之所以选择成为净土之民,大部分都要归功于他的母亲,与我可无关联。” “我记得刘市长的妻子,在十年前就去世了。” 中年男人淡淡道:“这只是对外的说法罢了,真实情况是‘失踪’了,刘博威的妻子原本就是净土之民,他们间的结合是纯粹的偶然,只可惜最终在亲情、爱情与信仰之间,她选择了后者,抛弃了丈夫与儿子。” 纪长安眯起眼道:“所以,你承认了你是通过某种手段强行占据刘市长了的身躯?” 中年男人摇头笑道:“纪督察可真是仔细,不过我与他间的关系,可能要远比纪督察所猜测的更为复杂。” 纪长安察觉到,这位疑似占据了刘博威刘市长身体的存在,似乎并没隐瞒身份的意图。 换句话说,他并没有试图完全顶着刘博威的身份来与自己进行交流。 “说说?” 纪长安含笑道。 与此同时,他身后沉浮着的残缺“天空王座”,遥遥锁定住中年男子。 虽是笑言,可这番举动却与警告、胁迫无异。 中年男子深深看了眼纪长安,笑容不变道: “今日还是算了,我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不然会伤害到博威,就不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 “纪督察,既然你已真正接下昔年遗留的位格,那么我们间的约定是否依旧生效?” 纪长安双眸微眯,警惕道:“约定?什么约定?你想讹我?” 闻言,暂时“借”了刘博威身前的男人微微挑眉。 他望向纪长安的目光深邃漆幽,让人难以揣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凝视纪长安半晌,末了,叹气道: “看来纪督察昔年许诺我的条件,依旧是遥遥无期,也罢,万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年了,起码这一次,是纪督察距离原点最近的一次。” 等了万年? 也就是说,如果他说的约定真的存在,那么与他签订者,应该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两个家伙? 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某个已经消失的家伙。 “你我间的约定,具体是什么?” 纪长安紧盯着对方,缓缓出声问道。 中年男人摆手微笑道:“这就不方便在此地言说了,纪督察该想起时,自会想起。” 纪长安皱眉道:“我不喜欢别人跟我打哑谜。” 中年男子面露无奈道:“非是我要与纪督察打哑谜,而是某些事情,在纪督察自己想起来前,我这边实在不方便透露给您,这也是你我间约定的一部分。” “……你特意出现在此,甚至不惜暴露身份,就是为了确定我有无想起昔年与你定下的约定?” 中年男人坦然道:“不错,于我而言,这很重要,决定了接下来我要下的赌注。” “赌注?既然有赌注,那就有赌盘,赌盘是什么?” “自然是在那位第一真神,与即将真正铸就真神之位的伊西丝间做出一个选择。” 听到对方毫无隐瞒的坦白,纪长安沉默了片刻,问道: “阁下是哪位在世真神?” 有胆量在两位真神间下赌注,乃至是万年前与自己达成约定,自然不会是普通角色,单是这存活的漫长岁月,便让他怀疑这位是那几位真神之一。 中年男人右手轻按左胸,微微行了一礼,笑道: “纪督察说笑了,在您的面前,这世间有几位敢以神明自居?”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钟表,道: “时间差不多了,这一次的会面就到此结束吧,我很期待与纪督察的下一次见面。” 然而在下一刻。 沉浮在纪长安身后的“天空王座”高悬于空,投落下属于天空的赫赫威权,径直封锁了此处迷境世界,隔断了与外界的通道! “不急,难得见一次面,不亲近下未免可惜了,阁下这一次没头没脑的出现,可是不仅没给我解忧,反而给我带来了不少烦恼。” 纪长安淡淡道,铁了心要试探下对方的实力,查探出他的根底。 这位的出现与刚才的言论,不仅没有解决他的部分困惑,反而加剧了缭绕在他心头的迷雾。 简直是在搞事情。 若非察觉到对方并没有明显的恶意,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敌方派来的了。 中年男子双眼微眯,感知着封锁此地的天空权柄,无奈道: “纪督察何必如此?好聚好散不行吗?” 纪长安笑容诚恳道:“自然可以,只要阁下能为我解惑部分,不是来给我添麻烦的就行。” “我这人最怕麻烦了,本来还在烦恼是谁将这九重破碎迷境汇聚在此地,结果阁下贸然出现,我原以为是幕后之人登场,可没想到你居然又给我带来了一重迷雾。” 他边说边摇头,望向男子的目光极其不善,就差直言你是不是来给我添麻烦的。 “就不能宽容下?”中年男人环顾四周,缓缓道。 “当然可以,回答我三个问题,咱们好聚好散,互相期待下一次见面,不然即便有下一次,恐怕有些事也没的谈了。” 听到这番明着威胁的话语,中年男子沉默片刻,忍不住感慨道: “纪督察这一世,怎的就……一点也不大气呢?” 纪长安遗憾道:“生活所迫,还望海涵。” 中年男子无奈摇头,叹气道: “也罢,是我此次出现的唐突了,那我就回答纪督察三个问题便是,只是涉及隐秘的部分我拒绝回答,能否从这三个问题中解惑,那要看纪督察的本事了。” 纪长安颔首道:“那就多谢阁下的合作了。” “第一个问题,请问与你签订契约的,是哪一世的我?” 中年男子笑容玩味道:“回答这个问题有一个前提,纪督察可知自己已经经历了几次‘回归’吗?” “回归?” “这世间生灵皆有归宿,哪怕是死亡,也不例外。 绝大多数情况下,凡灵在死亡后,都要进入死界,在经历转轮殿后,回归根源之海。” 中年男人解释道, “哪怕是神明,也有归宿。 此世诞生之神灵,在死亡后,都将直接回归根源之海,这便是‘回归’,也就是死亡。” 纪长安面无表情道:“所以你是在问我死了几次了?下次说话少绕点弯子,别打哑谜,直接点。” 对此,中年男子无奈道: “自然有所区别,于此世绝大多数生灵而言,这就是死亡,但对您来说,只是回归本源罢了。” “本源不灭,烙印在其上的真名不散,死亡对您而言就只是一次长眠,当群星闪耀时,长眠便会结束。” 纪长安心中若有所思,这便是他们转世重生的真相? 若每一次转世都为一次“回归”,那么此时的自己,当是经历了……一次或是两次? 不知现在的自己,与千年前的自己算不算一世,若算,那也就是一次,不算,那就是两次。 他忽然皱眉,代表神性的“他”,与代表人性的那个男人之间,有无…… 这个问题,在下一秒就得到了解答。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他的心神中。 “长安,告诉他,我等前后经历了两次‘回归’。” 心神世界深处,高坐神座上,哪怕已然打破了封印,可却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说道。 他的出声,完全出乎了纪长安的预料。 “当年与他达成约定的,是你?” 纪长安试探地在心中问道。 神座上的男人淡淡道:“我的记忆中没有他的存在” “那也就是说……又是那家伙?” 不是坐镇在他心神深处的这位“大爷”,而自己的出世也只在千年前,与对方所言的等待万年差远了,那可能性只有那个已经彻底消失的家伙了。 “不,也不是他,我虽然长期陷入沉睡,但依旧保持着对外界的观测,那家伙也从没接触过他。” 出乎预料的,神座上的男人摇头否认了纪长安的猜测。 “……不是你,不是他,也不可能是我,难不成你接下准备告诉我,除了咱们三个以外,还有其他的弟兄?” 纪长安没好气道。 心神世界深处再度陷入了沉寂。 “长安,你是否还记得我曾问你的有关我们的问题,我们……究竟是谁?” “你我他,皆是我们的一面所化,可是‘我们’又是谁?” “我们三者之间,以我最为年长,而当我初次睁开眼俯瞰这尘世时,我就已高踞亿万群星之上。” “可生而神圣的我,却不知我们究竟是谁。” “身份,来历,乃至是名讳……我们过往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片空白,就如无根之萍。 我甚至不知我等为何要诞生在这座世界。” “这世间万灵万物的诞生皆非偶然,都有生于此世的理由与使命,哪怕是神灵。 区别在于有些生灵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道路,有些人生灵却至死也未寻觅到自身存在的理由和价值。” “而这就是我一直在追寻的,也是你接下来所要承担的责任。 查明我们的来历,探寻我们的身份,找到我等降生于此世的理由!” 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初雪般淡而薄的哀伤。 高坐神座的男人缓缓起身,抬头与自己对视良久。 目光交汇间,彼此间心灵的大海彻底互相敞开,再无半分隔阂。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 纪长安收回了心念,抬头望向面前身份不明的中年男人,淡淡道: “若无意外,我等当已‘回归’两次。” 在纪长安沉默期间一直未曾催促,只是静候回答的中年男人叹息道: “只有两次?” “看来这次确实是我心急,出现的过早了,请恕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在您回忆起某些东西前,我的泄密,只会给现在的您带来麻烦,如今的您,还没到足以承担一切的时候。” “不过。” “作为补偿,我可以告诉您另外一件事。” 就在纪长安眉头皱起,面露不满时,中年男人话锋一转。 眼瞳中隐含无奈之色。 他不愿因为这些小事而得罪这位,却也无法在此时向他泄露某些隐秘,只能通过另类的补偿来弥补。 此时的他已经开始后悔出现的过早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千年前已经开始接触星灵之海的这位,在千年后竟然又回归到了原点。 明明并未回归本源,为何还会丢失相应的记忆? “收集汇拢这九片迷境残骸,以及通过清欢进而‘暗示’那位第一使徒,致使他引导纪督察来此的,的确都是我所为。” “而之所以收拢这九座迷境残骸,我想原因纪督察应该能猜到一些。” “这九座迷境皆为纪督察您千年前亲手覆灭,原来的主人都已被证实在暗中投靠了破碎海,背叛了此方世界,死不足惜。” “这九座迷境残骸内沾染了混沌气息,为了避免外露,进而影响整座世界,在你沉寂后,我只能出手将它们汇集,置放在了现世四境中。” 话语到一半时,他发现纪长安的面色愈来愈不对,心中一突,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如今究竟觉醒了多少记忆? 原以为这位在千年前就触摸到了群星壁垒,哪怕是重塑根基,只要没有回归星灵之海,待他接过曾经的部分位格后,相应的记忆就会回归。 可此时看来,这位似乎还差的有些远。 一想到这里,中年男子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刚才透露出的某些信息,岂非又…… 纪长安沉默了好一阵子,幽幽道:“破碎海是什么?混沌气息又是什么?为何要置放在现世四境……” “纪督察!” 中年男人抬手喊停,面无表情。 “别问了。” “你若能帮助伊西丝击退盖亚,助祂成就当世真神之位,证明你已拥有足够的实力,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纪长安也有些头疼。 也不知这位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他透露出的隐秘皆是哪怕继承了那个男人绝大部分记忆后,仍旧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信息。 是那个男人刻意删除,还是他也未曾接触? 他目前掌握的,与身前之人完全不是一个层面,再多聊下去,除非对方全盘托出,不然只会增加更多的困惑。 “……第二个问题,为何要选择放在现世四境,以及魔都,这个问题能回答吗?” 中年男人吐了口气,叹息道: “这个能,主要是因为混沌气息对世界是有害的,会无限同化其他物质,可以理解为吞噬万物,所以绝不能放任其泄露到境外的世界。 至于为何是现世四境,是因为现世四境最早曾为原初战场,拥有隔绝内外的能力,在现世四境的传说中,这被称为‘绝地天通’。” 纪长安震惊道:“‘绝地天通’?这不是在千年前就已消散了吗?” 中年男人冷笑道:“原初者留下的痕迹岂是时光能够磨灭的? 哪怕是根源之海外沿那几位存世的真神,也无能力打破笼罩现世四境的‘绝地天通’!” “祂们起初甚至无法将力量渗透于此,只能委派每一时代的最强神系坐镇在这片土地,时刻提防意外发生。 即便是这千年内,也是直到此地众多原住民意识到序列之力的存在,开始主观认可序列道路的存在后,祂们的力量才被允许进入,但依旧极其有限,这也是现世四境内的序列之路,几乎重演了遍最初演化道路的原因。” “千年前散去的,只是第二纪元的旧神将此地与外界隔绝的屏障。” “哪怕是到了今日,‘绝地天通’依旧未曾散去。” 纪长安消化了片刻,又开口问道:“那混沌气息为何不会对现世四境造成影响?” 中年男人解释道:“原初之战留下的痕迹,足以压制混沌气息。” 纪长安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住身前之人的神态,道: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原初者,又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 中年男人罕见地陷入沉默,似乎这个问题涉及到了某些难以触碰的禁忌。 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 “那是一切伟大的源头,是一切古老的伊始,是你我,以及那些在世真神,连远远观望都是奢求的至高存在!” “哪怕是你昔年降临此世的全盛时期,也远远无法与之比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神座(八) 首先说下最近干了什么…… 我没摸鱼没偷懒没沉迷游戏不可自拔! 主要是被安排了……突然被我妈丢到我叔那里“体验生活了”……一天十二个小时,基本都是站着的,服务业,晚上回到家洗好澡一点多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醒来赖个一小时床基本就要赶去上班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就这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而且这十二个小时……我是真的站的脚痛,一天比一天痛,第三天睡醒过来,脚底板的几个主要接触点就是痛的……站到后面真的是走一步就跟针扎一样的,钱不好赚啊……昨天安分的麻溜滚回来了,接下来还是老老实实读完接下来两年本科吧(流泪) 总结:这次“体验生活”异常成功,为我接下来最后的两年大学生活做好了铺垫。 另注:更新的话……我接下来努力努力! …… …… …… …… 在知晓这位不会再向自己泄露其他信息后,纪长安解除了封禁,任由对方离去。 空荡荡的小世界中只剩他一人。 他低头望着脚下九重依次排开的圆环,不由想起了自己那日见到的一幕幕。 投靠破碎海,背叛了此方世界,所以都是死不足惜吗? 这么说来,当初的自己属于“天降正义”的一方? 纪长安随意找了一处破碎迷境,身周场景瞬间转换。 漆黑的钢铁高楼宛如颠倒的群峰,无数巨大的碎石悬浮在高空,脚下是一半漆黑一半苍白的天幕,厚重的云海处于绝对静止中。 他挑了一块巨大的碎石坐下,双腿垂落半空,出神地望着眼前景象。 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中,这座世界最初时,曾有无数凡灵被强行拘押在此,为他们头顶的神明筑造高塔。 直到某一天,“他”的突然闯入,改变了整座世界的命运。 当身为迷境世界核心的“神灵”被枪挑高空,这座以“神灵”为核心的世界便不可避免地开始崩塌。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依旧可以预见此地万灵所面临的绝境。 他们将与这座迷境世界一同陪葬。 他原以为…… 或者说那段记忆给他的直观感觉,让他觉得这就是事实。 他以为曾经的自己,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验证自身的实力,就可以出手接连打破九座世界,镇杀其内神灵,导致九座原来完好无损的迷境世界崩塌毁灭,浑然不顾生存在其内的生灵。 可如今想想,真的是如此吗? 真的只是如此吗? 他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黑色戒指,戒指上澄澈如洗的宝石表面流动着淡薄的灰色。 纯粹的黑色粒子如丝带般缓缓从戒面宝石中流溢而出,最终凝聚为一团病恹恹的黑雾。 如被囚禁了数十年不见天日的囚犯,磨尽了心气。 黑雾有气无力地呆在半空,一副提不起精神的萎靡模样。 这就是那日涌入戒指中的一团黑色雾气。 至于它的真正根脚,纪长安尚未弄清。 望着半空中没精打采的黑雾,他心中突然一动,心念瞬间下沉至极深处,来到心神世界的最底层。 心神世界最深处。 神座上的男人抬头,瞬间知晓了他的来意,道: “这是一团沾染了邪念的星灵,你从何处寻来的?” 纪长安精神一振,暗道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当下将黑雾的来历讲述了一遍。 “……此地吗?” 男人透过纪长安的视角,将这座破碎的迷境扫视了一遍,皱眉道: “这里确实残留有群星的气息,但这股气息的根源,却是来自于我等。 这团星灵……应该是追寻你昔年留在此地的群星气息,才会出现在此。 离开星灵之海降临凡世的星灵,倒是不多见,只可惜它游荡尘世太久,沾染了不洁之物,不复澄澈,已经不可能返回星灵之海了。” 纪长安眉宇微凝,问道:“星灵之海,究竟是什么?” 男人摇头,神色坦然道: “我也不知具体为何物,所知寥寥,只知那似乎与我等的来历有关,可能是我等的初生起源之地。” “你日后在追溯、探寻我等真正根底时,可以此为线索之一。” 纪长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 他伸出手轻戳了戳半空中涌动的黑雾,虽然看上去是气态,却有实质的软、弹感从指间传来。 原本病恹恹的黑色雾气突然来了精神似的,动作迟缓地顺着他的手指缠了上去。 纪长安任由黑雾缠上他的手指,坐观接下来的变化。 而令他颇为无言的是。 黑雾最后竟是主动钻回了戒指中。 无奈摇了摇头,纪长安望着脚下死寂的天空陷入了沉默。 犹豫许久后,他还是默默地在心中问道: “当年的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沉睡万年,却自始至终没放弃观测外界的男人淡淡道: “曾经的你,从不惮以最怀的恶意看待这尘世万物。 这世间生灵于你眼中,皆为羔羊。 你曾以铁血手腕镇杀世间一切不从者,亲手埋葬了一个时代,宁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 这就是曾经的你,曾经我眼中的你。” 纪长安面色平静道:“这样啊,听上去挺杀伐果断的,这点我要学习学习。” 男人难得地露出极淡的笑意,反问道: “学习?难道不是痛哭忏悔,为自己昔年犯下的‘罪行’悔过?曾经的你,可是血染整座世界,若非我等阻拦,你说不得要连带某些族群都彻底诛绝,不留一道血脉。” 纪长安不答反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在最后加上一句‘曾经我眼中的你’?” 男人哑然失笑,观察力如此细微了? 得到了某个答案的纪长安忽然问道:“以真身降临此世的盖亚,究竟有多强?” “以真身降临,那便是真神之尊,真神面前,众生皆为蝼蚁,哪怕是如今的你。” 男人语气平淡道, “不要对自己的实力估测错误,你能碾压黛尔希斯,以及那两位不落阶位的生灵,皆是倚仗天国主君的位格罢了。” “若换做是其他序列的不落者,此时的你尚无半分胜算。” “对了,那位大地母神又有此方世界第一真神之称,哪怕是你身后的黛薇儿,论诞生年岁与底蕴,也要排在祂之下。” “若非两次序列之争都是天国胜了,再加上当年那场争夺神上神战争中的失利,盖亚恐怕早就触及到了真神之上的境界。” 纪长安苦笑道:“意思是,连半点胜算都没有?” “当下的你,确实没有半点胜算,完全是蜉蝣撼树。”男人毫不客气道。 纪长安迟疑了会,道:“那么……黛薇儿呢?” 没想到,男人直接打断了他另辟蹊径的想法,道: “不要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按照常理,在这个时间段,真神阶位的生灵是不允许出现在尘世的。 其一是六位真神间相互钳制。 其二则是那名为阿赖耶的意识共同体,对根源之海与现世间的通道的封锁。 其三便是诸如‘黄昏’等代表终末、衰亡之道的神权规则充斥在境外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是真神,也不愿过多沾染。 不过既然盖亚敢言祂将亲临尘世,以祂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遮掩、撒谎。 若我没猜错,祂已和其余几位真神中至少两位达成了交易,阿赖耶已经阻挡不了祂了。 黛薇儿也是,单论个体实力,黛薇儿因为‘放权’太过,在真神中只能排在中间。 而且…… 恐怕即便届时黛薇儿真要强行出手,也会有存在出面拦下祂。 这等大事,没有必胜的把握,即便是盖亚,也不敢冒险。” 听着另外一个自己的娓娓道来,为他剖析当前局面,纪长安越听越是沉默。 按照他的意思,北境已然成为一个死局,他几乎不用指望得到任何助力。 而单纯依靠自己…… 黛尔希斯当日并没有说错,此时的自己尚且不具备与盖亚扳手腕的资格。 纪长安叹息道:“我方就一点优势都没有吗?” “有。” “比如?” “比如此地曾为原初战场,相较于境外,规则紊乱,伟力难显,对一切超脱凡灵本质的生灵存在先天压制。 盖亚即便真身降临此地,一身伟力也要打个折扣,受限重重。” “比如你并非孤军奋战,你所要帮助的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灵之流,而是一位走在真神道路上,距离神座只差临门一脚的伟大生灵。 并且……祂在此地已经呆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纪长安一怔,随后若有所思道: “我们似乎弄错了方向,我们的目标并不是击败盖亚,而是从盖亚的手中救下暖树。” 击败一位真神,和从一位真神手中救人,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有。 若是其中操作得当,后者的难度将远小于前者。 “不是我们,而是你。” 男人淡声掐灭了某人心中刚升起的一些小心思。 “……”纪长安嘴角一抽,无奈道,“难道到时候我出事了,你准备就在旁边干看着不成?” 对此,神座上的男人似笑非笑道: “出事?那正好换我行走这座人世。 这万年来,为了抵御此界意志的压制,我不得已亲手将自己镇压万年,由得你和他顶着我们的身躯行走人世,也该是时候换我出来透透气了。” “……” 纪长安没好气道:“放心,我绝对不给你这个机会。” 男人笑意不减,道: “那可未必,你既已决定前往北境直面全盛时期的盖亚,那基本是十死无生了,我顶多保你死后灵体不被盖亚摄去【死界】,回归本源,等待下一次出世。”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啊!” “客气,终究是同根而生,举手之劳罢了。” 纪长安“瞪”着神座上风轻云淡,说风凉话的某人,气得牙痒痒。 末了。 纪长安再度俯瞰了一眼脚下的世界,缓步踏离了此地。 他回到魔都后,身后沉浮着的残缺王座渐渐透明淡化,直至彻底消失,重新融入魔都地界中。 他乘坐地铁离开了隧道,返回地表。 “……不去执行部了,送我回家吧。” 沉默稍许,他对驾驶位上的陆海说道。 “嗯,好。”陆海应了声,随即启动车辆,驶离车位,向着纪长安所在的小区开去。 路上,陆海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坐在后面的纪长安说道: “对了,纪督察,之前警司部的周副司长打电话给我,说有一位田姓老者托人跟警司部打听您的消息,让那边给勉强圆过去了,我调查了下,那位田姓老者是您曾经的高中老师,您……” 纪长安愣愣地望着窗外,脑海中逐渐浮现出那位老人的全貌。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自己都情不自禁地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与昔日的自己间,竟是不自觉产生了一层淡淡的隔膜,划开了一条泾渭分明的沟壑。 而这也是他接下某些东西所要承担的代价。 “是田老师啊……” 他轻声喃喃道,想起了那个总是喜欢“爱管闲事”的老人。 汽车正好经过一条栽满树丛的街道,婆娑树影从车窗外落在他的脸上,照的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那就麻烦陆队先送我去一趟森幽小区吧,我想去看看田老师。” 他低声说道,声音中有着藏不住的疲惫,就好像在外游荡了许久的游子,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神座(九) 纪长安婉拒了老人送他下楼的意愿,与老人在门口挥手告别。 当他走到楼下时,黄昏浸没了他的身心。 这座城市沉浸在暮色中,大片火烧云连绵不绝,深浅交错的云线在暮色下呈现层次复杂的图案,如色彩渐变深沉的油画。 他顶着暮色的阳光走出小区,沿着一旁的人行道向家走去。 人行道右边是一家家处于忙碌状态的饭馆,淡淡的鸡汤味从店内飘出,很是好闻。 路两旁的梧桐树落叶落的稀稀疏疏,几乎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树杈。 当远处天边的火烧云渐渐暗淡沉寂。 最后一缕尚未完全泯灭的余晖便穿过稀疏枝杈,落在纪长安的身前。 他停下脚步,发现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属于城市的斑斓灯火烂漫成海。 他四下眺望,发现四下无人,仰头望向昏暗的天色,身形骤然拔起,只是瞬间便来到了云海之上。 向下看去,整座魔都被他踩在脚下,烂漫的灯海化作条条缎带,绵亘在城市之上。 原本极大的城市,好似突然变得渺小起来,仿佛一巴掌压下去,就能盖住整座城市。 这是完全截然不同的视角。 年少时虽然怀揣着异于常人的能力,却是根本不敢轻易在他人面前展露,多是偷偷摸摸,唯一暴露的一次,还是在林珞然面前。 那时的自己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 本以为那个清丽的女孩会露出畏惧害怕的神色,从此以后对自己敬而远之,自己也将失去最后一个勉强能说几句话的邻居。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时的女孩只是歪着头与他对视,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紧张的面孔,然后弹指间迸发出一道雷霆,将自己从半空中击落,让自己倒在地上抽搐了好一会才算缓过劲…… 盘腿坐下的纪长安嘴角一抽。 想起了某些不算美好的回忆,却又在下一刻露出会心的笑容。 有些回忆永远不会褪色,是哪怕时光都已老去,身周一切都改变的不成样的时候,依旧值得珍藏的珍贵之物。 纪长安不记得是谁和他说过,又或是自己曾在哪里看到过—— 每个人都应该有几件这样的珍贵之物,不然就未免太孤独了。 模模糊糊地记得,当时的自己很庆幸,庆幸自己并不孤独。 云海之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在盘腿坐下的男人背后投落巨大的影子。 纪长安站起身,阖上双眼,双手呈大字型张开,缓缓向后仰躺,身形直接砸穿了云层,直线下坠。 耳畔旁风声呼啸,直线下坠的失重感汹涌扑来,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心。 当撤去所有权柄,此时的他似乎与常人无异。 “很好玩?几岁了?要不要老夫赏你根棒棒糖?” 纪长安猛然睁眼,下坠的身形在骤然间停滞,巨大的惯性在须臾间消弭的无影无踪。 这是异常熟悉而令他倍感亲切的语气。 他翻身而起,正好落在天台上,身边是一位身形高大的老者。 老者背着手,斜睨着他,满脸看傻子的表情。 “接下了天国主君之位,就是这么个玩意?同为序列之路的其他主君,怕是面子全给你丢尽了。” “……” 极其熟悉的语气令纪长安又是无奈又是怀念。 最初挨拳的那段光景,纪长安总会情不自禁地琢磨着,顾爷爷如此阴……如此说话,闯荡境外那些年,怎的就没被人联手打死呢? 奇了怪了! 老者收回了视线,淡淡道:“听说你这趟瀛洲之行很是威风?” 纪长安拍了拍脑袋,走到天台的边沿坐下,摇头痛心疾首道: “误传,都是谣言!我再威风,也不可能及得上顾爷爷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独自一人打穿整座东京都啊!” 他忽然感觉身边有阴影落下,竟是顾爷爷随他一同坐了下来。 老人粗糙的大手压在他的头顶,伸手指向远方刺目耀眼的灯海,突然问道: “你当年第一次以不同视角看这座世界,大约是在何时?” 他想了想,答道:“……六年前?差不多吧。” 他首次以不同的视角看待这座世界,自然是觉醒权柄的那会。 “当时有何感想?” 纪长安沉默了一会,轻声感慨道:“这座城市原来一点也不大。” “那么如今呢?”老者又问道。 “……这座世界原来也是如此。” 望向远方炫目灯海的纪长安喃喃道。 年幼时穿行在这座城市间,觉得怎么也走不遍城市的各个角落,觉得走到哪里都是陌生的景象,觉得这座城市真是太大了,可能花上一辈子也走不完。 直到目睹随着自己飞向高空,脚下变得越来越渺小,也越来越遥远的城市。 那时自己脚下的城市,似乎还不如一片云大。 而等到了如今,哪怕是不曾去过的境外广袤天地,在那个男人的记忆中,也是如此的渺小。 对于曾漫步星河的男人而言,脚下那一座座点缀在汪洋中的大陆岛屿,才是一颗颗遥远而看似微小的星辰。 顾青云冷笑道:“都不曾亲自瞧过一眼,就敢说这座世界也就这样? 纪长安,是谁给你的勇气和底气?是昔年自己留下的记忆?还是如今接下的主君之位? 可前者与你又有多大关联?难道你真的能坦然将那人创下的丰功伟绩当做是自己的?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此时已经走到了与那家伙当年等肩的高度? 便是后者,你以为位格就等于全部? 历史上身具主君之位,却惨败给尘世凡灵的,至少有两位。” 听着顾爷爷毫不客气的呵斥,纪长安唯有哑然,心神微沉。 “怎么接过了主君之位,反而变得束手束脚,一点不爽利,愈发矫情起来了?” “纪长安,老夫问你,你如今究竟在瞻前顾后地想些什么?!” 雷鸣般的喝问声在他的脑海中震荡,震碎了一切无意义的杂念,直指他的本心。 纪长安怔在当场。 想些什么? 是啊,自己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怎么心境竟是一跌再跌,仿佛一直朝着深渊跌落而去? 他猛然惊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神座(终) 纪长安望着远处明亮璀璨的灯火,感受着冰凉的空气进入肺部。 是前阵子动用主君权柄的后遗症,导致自己的心境与当下又一次产生了割裂? 类似的情况其实在他接下属于那个男人的部分遗产后就存在了,他也早已意识到,只是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归根结底,还是他当前的位格与位阶所差甚远。 很容易被那份“遗产”,或是主君之位所牵动心神,受其影响,乃至是被“同化”。 按照自家神性的说法,若不是自己的“根底”扎实的可怕,远远超过了当前位阶,瀛洲那一战,他虽能取得同样的战果,但事后必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奠定这一切的,正是身边这位选择牺牲自己一身精气神,也要为他多增补几分灵魂底蕴,助他打下夯实基础的老人。 想到这里,纪长安不由面色复杂,轻声道: “顾爷爷,这趟回来后,我不想练拳了。” 本以为老人会因此而震怒,怒斥自己不求上进,又或是得了主君之位就看不起他了? 可顾老爷子却只是嗯了一声,不咸不淡道: “不练就不练了,你不想练,老夫还不稀罕帮你练呢。” 原本准备好了另一套说辞,正待解释的纪长安悻悻地收回了嗓子眼里的话语。 “顾爷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他忽然问道,很想知道在目睹幽兰前辈送的那份礼物后,顾老爷子会选择如何做。 老人沉默了片刻,想起了打开木盒后,看到的那片早已枯黄的树叶,与背后代表的含义。 那真是个……傻女人。 顾老爷子目光晦暗地眺望天边那一线深色云海,嗓音低沉道: “北境一行,老夫不会随你去,也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助力,因为这是属于你的战争,老夫不会插手。” “至于练拳,你方才即便不提练拳一事,老夫也会寻个时间告知你,接下来这等世间难寻的好事到此结束了。” “‘吃’下了老夫两成精气神,很好,这是你的能耐。 原本打算与其任这一生能耐回归根源之海,倒不如为你铺下道路,只是如今,老夫终究还是没忍住生出了些其他的心思。” “本想就此落叶归根,静待魂归根源那一日,可这世间,果然是事事不如人愿。” “事事顺遂?就这般难如登天?” 老人说到最后,眼含哂笑,言语冰冷而满是自嘲。 回首往事,自己这一生,有人拦路,斩开便是,有人阻道,踏平即可,看似酣畅淋漓,享尽大自在大自由,走到巅峰后更是无拘无束,身无枷锁,只遗憾于没能寻觅到一位可堪敌人的对手…… 可实际上呢? 道路之上,阻碍重重,自己有能力用拳头砸穿一切阻拦之物,却终究在某些事面前显得徒劳无力。 事事顺遂? 奢望罢了。 连最初之时所向往的“尽头”都被阻断,无缘王座之上。 只是原本觉得自己已经能坦然接受了这一切,决定魂归根源之海的老人,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还不能就这样离去。 最后。 老人目光淡漠,一锤定音道: “十年之后,新账旧账一起算,老夫将亲自出手,问拳于盖亚序列源头,看看这位大地之母,究竟是何等的高高在上!” 就在话语落时。 常人无法看见的沛然莫御的磅礴气焰,宛若逆流而上的瀑布,震散了头顶云海,如一道煌煌逆流而上的天瀑,直入青云! 仿若在彰显着老人不可扭转的决意。 纪长安心神一震,不仅是因这直冲云霄的恢弘气魄,更是因为老人的话语。 顾爷爷是准备在临死前向盖亚发起挑战? 可为何会是十年之后? 老人缓缓低下头,望向身侧的后辈,轻声道: “长安,老夫其实曾对你抱有大期待,也曾因你的浑浑噩噩而失望透顶过。 而现在,老夫想对你提一个要求,以长辈的身份。” 他们的目光对视着,彼此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坦然而没有回避。 纪长安郑重道:“顾爷爷请说。” 老人伸手指向远方,道: “老夫希望你能亲自去走一走境外的世界,从此地出发,周游整座世界,用双脚来丈量外面那座你曾看过的世界。” “届时,再来与老夫说上一句,这座世界原来也就如此。” 纪长安怔然许久,仰头望向深浅不一的云线,笑道: “好,听顾爷爷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期待起来了!” 他的声音被夜风吞没,似乎被裹挟着飘荡去往远方的天幕。 听到他的回应,老人竟是罕见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同样眺望远方的天幕。 仿佛看到了自己昔年闯荡境外时留下的数不胜数的足迹,又仿佛看到了一个与他当年极其相似的年轻人,即将踏上与他相仿的道路。 而这个年轻人的未来,注定要比前路断绝的他,更加辉煌难测。 这就很好。 末了。 “北境一行,你准备如何做?哪怕盖亚进入此间天地,会受到极大压制,可终究是真身降临,你准备拿什么与她对抗,救下你家的那位纪暖树?” 顾老爷子随口一问。 纪长安道:“有些眉目了,只是还需要和某人再确认一下。” 老人嗯了声,又似笑非笑道:“长安,你可知当年老夫初见你之时,其实是抱着与你问拳的心思? 若没有珞然妮子的存在,说不得当年的老夫真会逼迫你露出‘真身’。” 纪长安无奈道:“那我是得多谢顾爷爷这些年的‘不杀之恩’,还是要感谢珞然的存在?” 老人笑道:“还是感谢珞然妮子吧,若没有她,老夫也不会遇到你。” 因为这句话,纪长安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三人初次见面时的画面,眼中流露出缅怀之色。 记得那一天找到自己提出要租房的,其实不是顾爷爷,而是当时个头和自己差不多,隐约还比自己稍稍高一些,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林珞然。 而那时候的顾爷爷,就站在林珞然的背后,双手负后而立,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就像是拾荒的老人,只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实在太过于浓郁,如同一尊门神。 在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养父口中,顾爷爷和林珞然的来到,实属意外中的意外。 可以说,若非是珞然,他们间确实将毫无瓜葛,没有任何产生交集的可能,更不可能成为如今的长辈与晚辈的关系。 老人又突然问道:“长安,其实老夫还是很好奇,当年的你们,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早在百余年前便立于此世巅峰的老人,平生只剩下最后一个遗憾,那就是没有一位足以让他全力问拳之人。 他曾将这道遗憾寄托在即将回归当世的那些至强者身上。 只可惜终究是时不待他。 即便是遇到了位列天国主君的长安,也因种种原因无缘得见旧时代的主君们,距离脚下之路的尽头还差多远。 纪长安微笑道:“想来,不会让顾爷爷失望就是了。” 老人仰头大笑。 能在自己面前说出这句话,这个昔年总是有些畏畏缩缩的年轻人,终于有了几分天国主君应有的轻狂姿态。 星空下,被震散的夜云重新汇聚,在夜风中翻滚起伏。 一老一少并肩坐在天台的边缘,望着这座生活了六七年的城市。 在他们漫长的生命中,这段时间,也许只是一瞬,但在他们的生命轨迹上,却留下了极深的烙印。 纪长安轻拍着大腿,不知觉中,身下这座曾住满了人的公寓楼,竟已空荡荡。 夏花婆婆、小澄塘、林叔、安姨、李哥、周叔,还有珞然,这一个个熟悉的人,都已经踏上了各自的道路。 “顾爷爷,叶姚姐的身体状态,还好吗?” 他早已托人将自源家那得来的十数片金樱早早送到了魔都,几乎将源家的底子给抄空了。 “效果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再过个一年左右,就能初步消化体内的神权碎片,勉强能醒过来。” “还要一年吗……” 纪长安轻声喃喃。 他原本想着,等这次北境之行结束了,就带着叶姚姐一同去境外走走。 比如先去安姨的新月之地逛逛,顺带看望下夏花婆婆,看看小澄塘是不是长大了些。 再然后,就去参加下那位海国之主举办的深渊拍卖会,见识见识境外的拍卖会上,究竟有怎样的奇珍异宝。 只可惜,叶姚姐似乎赶不上他的这趟旅程了。 天台之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老一少静静地望着夜色下的城市,静默良久。 其实纪长安还有许多问题想问身边的老人。 譬如老人与斋藤幽兰奶奶间的故事。 再譬如老人选择十年后问拳盖亚,是因为幽兰奶奶吗? 只是老人没主动提,纪长安也就没开口问。 有些事情,除了当事人外,注定不能是由他人先开口。 夜色渐深,夜风愈来愈大。 顾老爷子站起身,感慨着老喽,背着手离开了天台。 就在老人即将离开天台时。 仍坐在天台边沿的纪长安回头问道:“顾爷爷,在最早的那几年里,我的身边……” “嗯。” 老人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却径直回答了他未尽的问题,仿佛在他出口之际,就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这样啊。 原来自己……从未孤身一人。 独自坐在天台的年轻人忽然侧头看了眼身边空荡荡的位置。 笑容灿烂。 原来即便是那些他自以为是孤身一人的岁月里,也自始至终都有一个男人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守望着他的成长。 纪长安缓慢阖眼。 心神在瞬间沉入深底,来到了神性的面前,开口道: “那个家伙给我留下的礼物,在哪里?” 高坐神座的男人睁开眼,面色平静,语气淡淡道: “你想好了?那家伙给你留下的礼物,可只有一份,你确定要将这份礼物用在接下来的北境之行?” “需要想什么?”纪长安反问道,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坚硬如铁,淡漠道,“我最讨厌别人抢走我的东西,夺走我的家人了。” “仅仅一个月不到,就足以让你将那个来到你身边,目的不明的女孩,当成是家人?” “一个月?不止的,远远不止的,我与那个孩子的羁绊,已经持续了近万年。” 神座上的男人缓缓起身,望着下方那个与自己面容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轻人,平淡道: “看来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我自是没有阻拦你的理由,毕竟这是他留给你的东西。” “只是纪长安,你知道他给你留下了什么吗?” 纪长安道:“说实话,我也很好奇。” 那日自称只是一道幻影的男人,在彻底消失前给他留下了一份礼物, 由神性所化的男人微笑道: “这份礼物,就在此地。” 纪长安下意识转头望去。 视线所及之处,金色神威如汪洋般蔓延至不可视之地,无数凡灵虚影跪坐在地,虔诚而恭敬地参拜着至上神灵…… 这是一座煌煌神国! “他初生之时,数次面临险境,我曾允诺他一次庇护,为他无条件出手一次,只是那家伙当时太过谨慎,总觉得我会害他,直至他走到此世巅峰,也未曾向我提出请求。” “这一次庇护,也就一直留到了今日。” “最后,他将这份庇护转赠给了你,并希望我以‘借力’的方式庇护于你,而非亲自出手,我答应了。” “长安,这一次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等真正手握的,是何等的权与力!” 从神位上缓步走下,来到纪长安身边的男人着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一路来到了—— 神座之前! “这便是我等拥有的神座,接下来的时间内,你能容纳承载多少力量,都得看你自己。” “长安,让我看一看,登临神座的你,究竟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属于男人的低语声回荡在纪长安的耳畔。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如水流般满溢在纪长安的灵魂中。 他伸出手。 牢牢握住了属于他们的神权。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换成那个家伙,他会怎么做?” 依照约定,让出了神座与神权掌控的男人微笑道: “换做是他,用如今的话来说,那就是淦他娘的!” 很好。 不愧是他。 不愧是“我”! 盘坐天台边沿的纪长安猛然抬起头。 双眸炙热无比地遥望北方。 那就让我纪长安来见识见识,所谓的此世第一真神,究竟是何等的苍天在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星空下第一骑士 境外。 体型庞大如孤岛的深海魔兽撞碎了千米高的海浪,怒吼咆哮,海蓝色的波浪自它的身下涌荡而出,迅速席卷向站在浪尖处的海族君主。 屹立在浪尖的海族君主漠然望着逆流而上的深海魔兽,抬手压下! 近乎触摸到天空的滔天海浪如山岳横空,猛地塌下,以毁天灭地之势下坠! 径直将深海魔兽重新压入海面之下。 难以形容的重压将深海魔兽一路压下数百米之深,才逐渐减缓。 赤裸着上半身的海族君主正是【归墟海国】的国主帝摩斯。 他的身后,是如浪潮般的海族军队,为首的四位身披甲胄者岿然不动地站在他的身后。 他竟率领整座【归墟海国】的最强战力,出现了在距离东境最近的海岸线。 “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利维坦,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低沉之声如闷雷般炸响。 号称站在深渊序列尽头的帝摩斯冷冷俯瞰着脚下的深海魔兽。 浑然不知这个愚蠢的家伙究竟发什么疯,竟敢阻拦在他的身前。 利维坦再次突破水压,冲破海面,冰蓝色的巨大眼眸凝视着帝摩斯,以及他背后的军队,同样回以低沉的话语: “你想做什么?向现世四境宣战?还是插手那帮盖亚眷顾者的行动?” 帝摩斯扬眉道:“本王做事,与你何干,又何须向你解释?” 利维坦闷哼一声,怒道:“不要不识抬举!若非你是我深渊最有可能登临主君之人选,我才不会管你分毫,由得你去送死!” 而下一刻,帝摩斯的面色变得冰冷起来。 最有可能登临主君之人选? 可笑至极! 世人皆以为他帝摩斯距离深渊尽头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已经站在了深渊序列的尽头,即将登顶深渊。 甚至曾经的他,亦是如此认为,觉得自己必将入主深渊序列的主君之位。 可当他真正走到当下的地步,他才发现这注定是一场大梦。 身为深渊的子民,几乎永远别妄想踏入最后一步,走到他当下的境界,就已经是极限所在。 也是直到这一刻,帝摩斯才真正意识到那六位序列源头间的传闻竟是真实的。 天国“放权”最多,对于辖下的子民最是宽厚。 乙太则一向是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而深渊……则最是偏心,独独眷顾一人! 深渊序列,早已容不下一位新的主君! 他的前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彻底断绝! “最后一次警告,利维坦,让开!” 这是冰冷而不容置喙的命令,以及最后一次警告。 与此同时,帝摩斯身后四位身披甲胄的海国四王踏步而出,锋芒毕露,瞬间锁定了拦在他们前方的深海魔兽。 深海魔兽不甘地低吼,却最终还是退步了。 以它的能力,在率领整座海国之力的帝摩斯面前,终究还是孱弱太多。 “帝摩斯,你会后悔的!在序列源头间的战役面前,哪怕是你,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率领军队继续前行的帝摩斯漠然踏过利维坦的身侧,毫无回应的意思。 后悔? 如若他帝摩斯放弃这次机会,那他才会后悔终生! …… …… 罗浮群岛。 盛怒状态的艾倪克斯挥袖砸断了殿堂内的一根根支柱。 隆隆声不绝,灰尘弥漫,碎石乱溅,一根根支撑穹顶的石柱倾斜倒塌,整座石殿濒临坍塌。 而背对着艾倪克斯单跪坐在地的,是一位身披残破甲胄的男子。 哪怕周遭碎石飞溅,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接连倒塌,他的身形却未曾有丝毫动摇。 如凝固静止的背影,已持续了整整近万年的时间。 在这近万年的时光中,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单膝跪在巨大的青铜雕像面前。 因佩斯面色发白地站在石殿的角落,望着自家震怒状态的君主,与那位无论自家君主怎么说,都没有任何言语动静的王权者,完全不知该如何劝阻。 两难的他,只能将目光投向石殿内那尊青铜雕像。 然后谦卑地低下头颅,祈求伟大的帝国之主在天有灵,能缓和、消弭两位王权者间的冲突。 “阿尔弗雷德!你还要在此地困坐多久?你难道以为这样就能赎清你的罪孽?!” 艾倪克斯横眉冷竖地望着如石像般的背影,厉声喝问。 终于。 背对着她的身影抬起了低下了万年的头颅,仰望着由他亲手铸就的青铜雕像。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音节都有如青铜古钟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我从来没有认为我还能赎清我的罪孽,我背叛了我的神明,也背叛了我的帝国,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这世间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艾倪克斯冷冷讥讽道:“这世间再无一处你的容身之地?那你为何不去死? 宁愿以这种可笑至极,毫无用处的办法来认罪,也不愿重新出世为重建帝国出力? 你究竟是在认罪,还是只为了减轻你内心的痛苦?” 仍旧保持着跪姿的男人轻声道: “艾倪克斯,随你怎么说便是,我早已……” “他归来了!” 艾倪克斯不耐烦而粗暴地打断了他。 而后。 石殿内便是如永夜般的静默。 这一瞬间,因佩斯察觉到石殿的温度在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攀升,炽热的高温甚至扭曲模糊了空气,出现了重重幻象。 被称作阿尔弗雷德的男人怔怔跪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身前由自己亲手铸就的青铜雕像,望着已经朝拜了万年之久的青铜雕像。 他曾向眼前的男人宣誓效忠,以骑士之礼守护在他的身侧千年之久,并在他离去前郑重承诺会在他走后代替他守护这座由他们共同铸就的帝国,保护好大家。 可是最后…… 他却没有做到。 在帝国危亡之际,他陷入了信仰与忠诚间两难抉择的困境。 一方面,是他所信奉的神明责令他在这场大战中保持中立,不得插手涉足,而另一方面,是大家一同建造的帝国身处风雨飘摇之际,曾经的同伴接二连三地倒在战场之上。 而等他下定决心做出属于自己的抉择时,帝国却已被彻底倾覆。 昔日的同伴沦为一具具再也醒不来的尸体,曾经视若挚爱的女子,站在了帝国的对立面,亲手推翻了属于他们的帝国。 当他终于挣脱枷锁,做出最后的选择时,一切却都已无力回天。 太晚了。 他们共同亲手铸造的浮空帝城,被他挚爱的女子砸落尘世。 帝国最后的机会,因为他在信仰与忠诚间的艰难抉择而从指间流过。 在这赎罪的万年中,他曾无数次幻想,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是否还会迟疑半刻? 可是人生,从来没有重来一次。 恍惚间,跪着的男人竟是身子摇摇欲坠地艰难站起。 他真的很想逆流时光长河,去往他做出错误选择的过去,去往一切都还为时不晚的时候。 这一次,他将再不会迷茫,不会有半点迟疑。 站在一旁角落的因佩斯已是满目惊悸,承受着难以形容的重压,双膝以一种极为缓慢,却不可阻挡的趋势缓缓下弯。 哪怕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在这一刻跪下,但此时石殿内涌动的森然威严迫使他向那位第二王权者跪下! 不仅仅是肉身,更有来自灵魂的悸动与恐惧,就好像下位者面见至高无上的君主,那种先天本源的压制,让他无力反抗。 这一刻。 因佩斯终于相信了早年流传在帝国内某些看似荒谬绝伦的传闻。 那名缓缓起身,依旧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在此时竟恍如一如大日初升,散发着无尽的光与热,点燃了石殿内的空气与岩石。 名为“燃烧”的概念神权,肆无忌惮地蔓延在石殿之中。 男人屹立在火海中,火海如流云般匍匐在他的脚下,恣意而安静地燃烧。 艾倪克斯冷冷地望着火海中的男人。 明明掌握着这样的伟力,却在最后的大战中一直袖手旁观,好似一直在迟疑不定,等到下定决心时,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他现在就在那片原初战场中,他曾经种在那的那枚种子,已经成长为一株参天大树,来到了真神门槛前的最后一步,盖亚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而他,也绝不会坐视悲剧的发生。”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艾倪克斯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森寒而冰冷。 当年帝国之所以坠亡,至少有两位在世真神在背后出手了,其中一位正是与黛尔希斯那个婊子串通的大地之母盖亚! 始终面对着他的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庞。 他的目光越过艾倪克斯,望向石殿外,仿佛穿过了重重阻隔,看到了那座曾经荒芜死寂的土地。 “他回来了……他需要我……我必须赶到他的身边,绝不能给盖亚半点可趁之机……” 他似在回应艾倪克斯,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喃喃出声。 艾倪克斯漠然道:“不,他需要的不是你,他需要的是当年意志坚定,没有半分彷徨与迷惘的帝国第一骑士!他需要的是那个号称星空下第一骑士的男人!” 阿尔弗雷德沉默无言。 直至他迈出了第一步。 佝偻的身形猛然间变得挺拔,周身气势骤然一变,难以言喻的锋锐刺穿了周遭的空气,如实质般环绕在男人的身侧。 炽热翻滚的炎流轰然间席卷了整座石殿! 被流云火焰簇拥环绕的男人,目光炙热如沸! 他要找到那个男人,他不奢求能得到他的原谅,只求能再一次以骑士之礼守护侍奉在他的左右。 他要告诉他。 这一次。 阿尔弗雷德不会再有任何的迷惘,他将成为他手中锋锐无匹的长枪,为他扫荡去一切阻碍。 这一次。 他会为他夺来所有他想要之物。 哪怕他想要的…… 是熔金的神座! 从浑噩中苏醒的男人,向石殿外走去,簇拥环绕的流云火焰自发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当他走到殿外,刺目耀眼的阳光照映进他的眼中。 万年不曾走出这座石殿,不曾接触过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让男人不由驻足,安静地感受着温暖的阳光。 依稀记得。 那个男人曾和自己说过,太阳是这世间一切生命的源头之一,他希望执掌大日的自己,能够将光明与温暖洒遍帝国的每个角落。 自己这一生有许多称谓与身份,可最被自己认可的,却是属于那个男人的骑士这一身份。 当年有人称他为帝国的无冕之王,可他并不喜欢这个称谓。 对于他而言,他仅仅只是跟随在他身后的骑士。 自微末而起,至今依旧未曾改变。 可那个男人,却也从未将他当做是麾下的骑士、臣子,而是站在身侧的家人…… 忆及往昔的男人沉默着向空中迈步。 天空之上。 冉冉升起了第二轮炽热大日! 与此同时。 世界在瞬间陷入死寂。 蔚蓝天幕被灰白色占据。 无数密密麻麻的赤色裂纹浮现在天幕上,宛如支离破碎的镜面。 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在天幕的中心,投落下威压的目光与浩瀚的神威。 世界静止在这一瞬间,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白色。 海面上飞溅起的浪花凝滞在了半空,群岛上随风起伏的花草暂停在了弯腰的那一刹那,隐隐约约间甚至能看见空中静止的风流。 唯有男人脚下的流云火焰,不曾停止燃烧,甚至在不断向四周扩散。 名为“燃烧”的神权突破了当下这重神之领域! “阿尔弗雷德!你不该在这个时间段出世!回去!” 威严的嗓音从天幕上传下,语气冰冷而毫不客气,仿若在叱令、警告着麾下的臣子。 而屹立在火海中的男人却是视若罔闻。 他神色漠然地行走在不断蔓延的火海中,鎏金色的炎流愈发壮大,最后竟是汇聚形成了一座火之国度! 他行走于火之国度中,犹如神明高坐神国,化身为天空中第二轮金色大日! 抬手间。 轻易地打碎了笼罩此地的神之领域。 天幕上的金色眼眸因为男人的忤逆和不敬,流露出雷霆震怒之色。 只是下一刻,随着神之领域的破碎,金色的眼眸定格在了这一瞬间,蓦然瓦解,连第二句话都不曾留下。 化身为第二轮金色大日的男人继续向前踏步,不曾有半点停顿。 身后站在石殿门口的艾倪克斯目睹了这一切,目光幽然。 哪怕是沉寂了万年。 这个男人却不曾倒退半步,反而破而后立,再度向前跨出了一步吗? 也只有他,才能在接下来的神战中帮到他…… …… 他是阿尔弗雷德。 群星帝国第二王权者。 原熔金序列第一王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眼含日月(7k) 把昨天的放到今天一起更,这样昨天是不是就不算咕咕咕了(机智) …… 北境。 雪山山巅之处。 一袭黑色教袍,手捧书籍的男子站在崖边,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目光幽深地仰望着远方即便是站在山巅,依旧望不见其顶,耸入云海深处的参天巨树。 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袍。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原本慵懒而微微沙哑的嗓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尖厉。 “你没猜错!蛛魔族、巨魔族等盖亚眷族都来人了,甚至荒神一族都来了一尊霸主! 各大族群至少都来了两到三位列王! 这是远远超过东境此前大劫的数量,就连【归墟海国】的海国之主据说都已在半路上,目标赫然是你们北境!” 女孩暗金色的瞳孔中,有着遮掩不住的震惊与失措,她低喝道: “你们北境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列王共同赶赴此地?!” 见身边之人久久不语,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态,乃至是没有动弹半分。 女孩不禁恼怒地狠狠踹了他一脚,道: “你哑巴了啊!” “你知不知道几十位列王代表了什么?单是那位荒神中的霸主,就至少是触摸到王座级的极限者!” “唉,算了,懒得跟你多说,趁人还没来,咱们赶紧收拾东西溜吧,你快些吩咐你的那些手下,让他们化整为零,能逃几个是几个。” 女孩沮丧地低头望着脚尖,忧心忡忡道: “我已经联系我祖父了,他让我能走就快走,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不能走得掉,蛛魔帝国的几位亲王已经进入北境地域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那就麻烦了。” 山巅上身着黑色教袍的男人,正是北境一手开创黄昏途径的恶龙【尼德霍格】。 若非生命序列的残缺性,他本有资格成为生命序列的主君之一。 而他身边的黑裙女孩,正是昔年被他击败俘虏的境外列王,在那一战后就待在了他的身边。 真名早已忘却,只剩下一个称号的男人低头,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笑道: “既如此,艾洛斯你就快些离去吧,离去时记得带上组织里那几个孩子,他们是尼伯龙根的‘种子’。” 女孩刚要点头,却突然猛地瞪大眼道: “什么意思?你不准备走?!” “你难道准备留下来等死?盖亚的眷族,可不会给你这个生命序列的头号打手好脸色看!” 六大序列内,除去天国外,盖亚序列最敌视的便是生命序列。 而她身边的男人,单以开创整条序列途径的功绩而论,已是未来板上钉钉的主君。 自境外而来,信奉大地之母的盖亚序列者,可不会给这位未来的生命序列主君半点好脸色看。 等到人数一多起来,说不定就会选择联手除掉一位敌对序列的未来高位者。 男人面色平静道:“有些必须要完整的承诺,所以不得不留下来。” “命重要还是承诺重要?!” 女孩瞪圆了一双暗金色瞳孔,气呼呼道。 被冠以“黑龙”、“毒龙”之称的男人,故意揉乱了女孩的头发,笑容温柔道: “既然是承诺,哪里是能轻易背弃的,怎么也要去试一试。” “那位曾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不想让祂失望,我一直在向着终点行去,只是终究还是时不待我。” 他面露遗憾地抬头,眼底有不甘,亦有愧疚。 曾经有个女孩站在他的面前,金发赤足,背后一株耸入云霄的参天古树。 祂希望少年能帮助自己摆脱凡体的束缚,突破禁锢了自己千百年的枷锁。 彼时尚还只是少年的男人,想也没有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甚至学着电影中的骑士单膝跪在女孩面前,发下了骑士的宣言,中途因为过于紧张,宣言结结巴巴,事后每每想起,少年就拿枕头捂住脸,觉得真是丢脸丢死,无颜见人了。 而在那之后,少年就踏上了一条与世人眼中的“正道”截然相反的道路。 他背弃了明面上的信仰,被生命教廷打为了异端、渎神者。 就连过去仅有的几个朋友,也与他分道扬镳,乃至是敌视。 正如那位所说,这注定将会是一条孤独而不被世人认可,属于独行者的道路。 但是少年却咬着牙,扛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从一个因为战乱而失去父母的孤儿,走到了整座北境的顶点,走到了当今序列道路的顶点。 他跨越的不仅仅是位阶,还有生命的极限。 穿着黑色教袍的男人,突然想起了记忆中连面庞都变得模糊起来,却名为父亲的身影。 在失去他们的那一天清晨,那个在记忆中显得极为高大的男人,曾经一手盖在他的头顶,笑着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难忘的话语。 雪山山巅上。 男人低头望着身边气呼呼的女孩,微笑道: “所谓男人的承诺,是无论身前生后,都要做到的事。” 艾洛斯眼睛瞪的又圆又大,死死盯着这个她怎么也看不透的男人。 她咬着自己的唇瓣,一手拍掉男人按在自己头顶的大手,闷闷不乐道: “你以前不还说暂时的忍让,是为了日后的成功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天一个样,怎么也看不透你,你是不是批发面具的?反正你不走我也不走!” 男人哭笑不得地蹲下身,捏了捏身旁妮子的脸蛋,安慰道: “放心,我就算打不过,还不会逃吗?我再蠢,也不可能让自己身陷几十位列王级生灵的重围啊,你就放心先行离开便是,将那群小家伙带走,到时候逃起来,我可顾不上组织里那群小家伙。” 艾洛斯恹恹道:“你说什么都有理,骗人一套一套的,我才不信。” 男人无奈道:“我再骗人,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艾洛斯鼓起腮帮子道:“真的?” 男人抬手做发誓状,严肃道:“比金子还真。” 艾洛斯羞恼地给了他一拳头,都到这时候了,还拿自己打趣! 身为境外亚龙一族的族人,她平生最爱堆积财宝,尤其是金灿灿的黄金,以致于经常被眼前人打趣为小财迷。 男人笑眯眯地好言相劝,总算是把身边这位小祖宗给送走了。 艾洛斯三步一回头,最后咬着牙一狠心显露真身,振翅而去,身形消失在大雪当中。 目送艾洛斯离去的男人,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雪堆上,长长吐了一口白气。 他脸上的笑容自女孩离去后便淡化消失,怔怔望着远方。 他有一句话没有告诉艾洛斯。 这一次,他不会像以前那样忍让、退缩。 因为他此前所有的后退与忍让,都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这场战争中可以不退半步! 这世上有什么是比命重要的? 有。 有很多。 而对他而言,是年少时对心中神灵的承诺。 男人忽然间笑着阖上了眼睛。 如果让艾洛斯那个丫头听到这番话,一定会骂自己是不是傻瓜吧? 可这世间啊,本来就有很多傻瓜,在坚守着自己的道义。 …… …… “姐……我吃好了,我先回房了。” 裴柱放下碗筷,低着头轻声说道。 裴缘淡淡的嗯了一声,继续细嚼慢咽。 只是等到裴柱轻手轻脚地回了房后,她放下筷子,长叹了口气,抿着嘴,失神地望着窗外漆黑深邃的夜空。 她自己也不知道强制让裴柱与自己一同居住,对他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是亲姐弟,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亲人,可裴柱却在自己面前总是显得异常拘束,好像很害怕自己一样。 明明七岁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可自从那一次北境旅行受了惊吓后,裴柱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性格从以前的开朗活泼,变得越来越畏怯,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关上房门后。 裴柱走到了床边径直半躺了下来,随手关了屋内的灯,静静地待在黑暗中。 屋内只有窗外照进来的路灯光与盈盈如水的月光。 他望着上方的白色天花板发着呆,任由思绪发散。 纪督察已经回来两周了,可却一直没来过执行部大楼处理事件,代替纪督察掌权的赵队长听说最近掉头发的情况比较严重,一薅就是一大把。 要不是陆队拦着,据说她已经带人冲进纪督察所在的小区强行绑人了。 裴柱缓缓合上眼睛,脑海中却是一团浆糊,无数闪烁的白光交错而过,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 他的额头渐渐满是汗水,直至他猛地睁开眼,如差点窒息般大口贪婪地呼吸着。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剧烈敲门声。 “你怎么了?为什么呼吸这么急促?!” 来自姐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裴柱能听出话语中的焦急与担忧。 裴柱忙坐起,控制住呼吸节奏,对门外喊道:“没,没什么,刚刚在做运动。” 门外的裴缘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疲惫道:“下次要运动出去运动,正好去外面走走,别每天把自己关在门里。” “嗯,嗯……”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柱坐在床边,听着姐姐离去的脚步声,怔怔出神。 这些年里他一直都不敢与姐姐对视,并不是因为他害怕姐姐,而是姐姐身上属于生命序列的气息,让他感到异常难受,这也是他当初一直远离姐姐的原因。 这种情况从七岁那年开始,一直持续到了今日。 好在这些年这种情况逐渐变得轻微,哪怕是面对面,姐姐身上的气息,也不至于让他连呼吸都喘不过来。 他并不讨厌姐姐,他知道姐姐对自己很好,有恨铁不成钢,也有无言地爱护。 只是…… 可能这就是神灵对自己不敬的惩罚吧。 裴柱无力地倒在床铺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七岁那年,在父母的带领下,他们一家共同前往北境旅行。 由于父亲的身份,他们得到了生命教廷一方热情的款待,甚至被允许近距离接触世界树,这在北境是用金钱都换不来的神眷。 而在那次近距离接触世界树时,年幼的自己竟是趁着父母与看守人不注意,偷偷顺着粗大的树干往上攀爬,结果被看守人员发现,惊慌失措间竟是一个不慎跌落了下来,途中居然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创口。 号称圣者也无法在树干上留下任何痕迹的世界树,居然在自己手上出现了一道创口。 沉默,不解,震怒,惊恐,畏惧…… 那时跌落在地的男孩,能从四方围着他的人脸上清晰感受到的情绪。 最后,他被生命教廷的人强行拘押了起来,看守了半年之久。 等到确认那似乎只是一场“意外”,自己实际上并没有伤害世界树的能力,他才被释放。 等他从里面出来后,发现父亲的头发居然全变成了白色,母亲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而在那之后。 他见到任何生命序列的法外者,都会产生老鼠见了猫似的恐惧颤栗感。 同时,他的脑海中经常会变得乱糟糟,一团浆糊似的不受控制。 这种情况下,导致位阶突破对而言都是难如登天之事。 明明五岁就顺利完成了觉醒,成为法外者中的一员,却至今仍站在第一位阶,不得寸进。 在那之后父亲带他看过很多医生,包括东境高位阶的法外者,只是没一个人能看出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他一直都觉得,这就是他触怒世界树的代价。 这是来自神明的惩罚。 当他再次闭上眼,脑海中闪烁的白光消失了。 真好,能安稳的睡上一觉了。 裴柱在心中默默地想到。 但是,下一刻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脑海中,让裴柱猛地起身,惊恐地望向四周,却一无所获,完全没找到生命的源头。 “被母神眷顾的孩子……我是母神的仆人艾尔·荷鲁斯……我需要你代我去见一位伟大的存在……” 裴柱强行稳住心神,在心中问道:“你……你是谁?” 是高位阶的法外者?能进行心灵对话,难道是乙太序列? 裴柱脑海中瞬间划过多个猜想。 “被母神眷顾的孩子,你忘记了吗?我们曾见过面,在你跌下树干的那日,翱翔于天际的就是我的本体。” 宛若一道电流在脑海中划过。 裴柱大惊失色道:“你……你是鹰神艾尔·荷鲁斯?!” 那日在他跌下树干,仰躺在地时,看到了盘旋于天际的金色雄鹰正低头俯瞰着他。 事后他才知道,那是世界树的守护者之一,与依附于世界树本体的【龙藤】其名。 满是疲惫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是的,孩子,我是母神的仆从艾尔·荷鲁斯,我需要你的帮助。” …… 三十分钟后。 裴柱悄然打开了房门,往外看了眼,发现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了。 他舒了口气,走到大门口,换好鞋子准备出门。 走在路灯下,秋夜的空气清新而微凉。 “艾尔先生,我们究竟要去找谁?” 裴柱在心中小声问道,在刚才的半个小时内,在这位鹰神的口中,他的遭遇竟然不是神罚,而是神眷,只是中途出了一些意外…… “那是一位古老的存在,坐镇这片土地已经数千年之久,祂曾经与母神有过约定,如今母神遭逢大难,我想请祂出手。” 裴柱一言不发,顺着心神中的指引向前快步走去。 在这位鹰神的口中,北境至高无上的世界树,竟然即将面临存亡之劫,这世间竟然有人能威胁到母树的生命!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在这位鹰神的口中,北境生命教廷竟然近乎全员都背叛了母神! 原本的守护者,变成了帮凶。 他走在热闹繁华的街道间,沉默无言。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夜晚出来过了,也已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繁华夜色。 这一切,皆是因为那场灾难。 只是在鹰神艾尔·荷鲁斯的口中,这并不是母神的惩罚,而是母神曾想给予自己的馈赠,却因中途出了意外,变为了悲剧。 这些年他的脑海中之所以会时不时变得一团浆糊,是因为艾尔·荷鲁斯试图通过他与母神间那一丝牵绊而远程联系上自己,却因距离太过遥远,以及自己的位阶实在太过低下,而无法构建通道。 而这一次之所以能成功搭建通道…… 是因为艾尔·荷鲁斯已经抛弃了肉身,变为纯粹的灵体 他沿着艾尔·荷鲁斯指引的方向一路走去,最后竟是来到了一座风格雅致的小区门前。 裴柱心神一震。 这是特意拨给政府重要官员的住处,里面居住的,基本都是魔都政府的高官。 鹰神所在寻找的,竟然是政府的官员? “咦,这不是裴家的裴柱吗?你姐呢,最近还好吗?” 熟悉的招呼声从身后响起,裴柱忙转身望去,却见一位身穿休闲服的中年男子慢跑着来到自己的身边,笑着和他招呼。 他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位的身份。 魔都政府的第一人,刘市长。 他刚要出声回应,却突然噤声,瞪大了眼睛望着身前的中年男人。 身周之地,如同斗转星移,瞬间置换为一处异空间。 裴柱下意识屏住呼吸,回头看到了自己身后浮现的一尊巨大雄鹰虚影。 来自北境的守护神恭敬地收起双翼,低下了头颅,乞求道: “伟大的地狱主宰,我是母神麾下的守护者艾尔·荷鲁斯,母神需要您的援手,请你依照当年的约定,给予我等一点对您而言微不足道的帮助。” 裴柱记忆中随和的刘叔,在此时却流露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与森然威压。 这种威压,哪怕是曾经见过几面的东境之主陈爷爷,也全然比不上! 中年男人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 “这样还是被你找到了吗?我就说今日不宜出行。” “但是很抱歉,这一次的战争,我不会涉足。” 裴柱身后的雄鹰虚影如水波般泛起了波澜,似乎身体在颤抖着。 惶恐的声音带着些许急切再次响起。 “伟大的地狱主宰,请您看在昔年与母神间的交易的份上,给予母神一点帮助,事后母神若能逃过这次大劫,必将十倍补偿于您!”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淡淡道:“盖亚亲自出面,即便是我出手,也讨不了半点便宜,更何况此次神战,我原本就没打算出手。” “我目前过的很好,还不想打破这份久违的宁静。” 似是不忍看到这位世界树的忠实仆从如此卑微的姿态,又或是怕被缠上,中年男人又开口道: “你若真想为你的母神求一份助力,那你找错人了,你不应该来找我,而应去找另一个家伙,那个家伙,即便你不说,他也会主动前往。” 艾尔·荷鲁斯低伏的身子愈发低下,神色言语皆恭敬地请教道: “伟大的地狱主宰,请问您说的是哪一位在世神灵?” 中年男人似笑非笑道:“行了,他不是那几位中的任何一位,我就算真说了,你也未必知晓他的存在。” “你只需要知道,两日后,他必将到场,至于能否掀翻盖亚的桌子,那你就最好从现在开始祷告吧,祈祷他能提前透支更多的力量。” 艾尔·荷鲁斯沉默了片刻,竟是语气艰涩地开口道: “请问您说的那位,是母神曾经的领路人,那位居于无尽星海之上的群星之主吗?” 中年男人面色微变,惊讶道:“你竟然知晓他的存在?啧,是伊西丝与你们说的?” 艾尔·荷鲁斯苦笑着道:“正是,只是……母神并不希望这一位参与接下来的战争。” “哦?这是怎么回事,伊西丝究竟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里,似是超出了预料,中年男人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母神并不希望将尚未真正觉醒的群星之主拉入接下来的战争,让他过早的直面盖亚,祂希望伟大的群星之主,能安静地度过这段岁月,而非是参与接下来的这场神战,这只会给盖亚一方将他击杀于萌芽中的机会。” 中年男人眉头挑起,目露深意,语气悠悠道: “伊西丝倒是会心疼人,如此为那家伙考虑,只是那家伙,又怎会怕了盖亚?” “毕竟万年前亲手阻断盖亚通往神上神道路的,正是那家伙。” “一次两次,你说有什么区别?” “那家伙昔年亲口说这一生最喜欢的,就是看盖亚求而不得的姿态。” 他含笑着望向艾尔·荷鲁斯。 后者却早已因这番话而震惊地低着头,不敢有任何言语。 中年男人忽然侧头,炙热的目光穿过空间的阻隔,看到了那尊盘坐在天台边长达整整两周的身影。 终于……要结束了吗? 只是如今的你,花上两周的时间,究竟能从自己的根源处取得多少伟力? 直面以真身之躯降临这座原初战场的盖亚,可够?! 要想完成你我间的约定,打破这座世界的隔膜,这只是第一步。 裴柱顺着变得与往日既然不同的刘叔的视线望去,却见这座异空间的一角变得虚幻,似乎跨越了空间,直接通往另一处。 而另一边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公寓楼的天台。 一道身影盘坐在天台边沿,低垂着头。 裴柱豁然瞪大了眼睛。 那道身影怎么会,怎么会……是纪督察?! …… …… 心神世界中。 让出了神座与神权的男人,和从沉睡中再次被“吵醒”的安格烈同位而坐。 安格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个沉睡在神座上的年轻男人,心底极为罕见地掀起了滔天骇浪。 只因这一刻。 高坐神座的纪长安,竟给他一种直面黛薇儿的错觉! 这是位格的根本性蜕变,是神性的最后一步延伸! 当年的这家伙,究竟走到了何种地步?! 还有,那座虚幻的金色神国,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只是泡影?! 就在这时。 神座之上突然有了一丝动静。 高踞于神国至高处的年轻男子似乎从长久的沉眠中缓缓醒来。 他侧着身,单手撑着脸庞,眸色平静地俯瞰着脚下神国。 一双鎏金色的瞳孔中囊括日月星辰。 映照星空。 …… 这一夜。 无论是现世四境之内,还是境外的无垠疆域。 群星垂落尘世,与万物相合。 仿佛抬手便可摘星拿月。 无尽星辉疯狂投落尘世,好像在寻找那位此世之最上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天下何事,不可随意(一)5k ps1:之所以咕了两天,是因为这段确实是卡住了……一是北境这段剧情其实整体加快了一大截,二是毕竟是最后的收尾和gc,咳咳咳……这场战争场面挺大的,不会就是单纯的纪长安和盖亚打过一架 ps2:明天有个大章节,尽可能的整个一万(话说明天yys开新区了……) ps3:另外各位大侠接下来在各种评论区的问题我都没法回答,qq起点都是,勿怪勿怪,毕竟……被禁言了(望天),时限是下个月25号,所以那种什么爆更十章这种评论我是不可能看得见的! …… …… 巨大的树冠捅破了云海,耸立在接近界壁隔膜的地方。 就连遵循世界规则显化的太阳,也在树冠之下,也正是因此,树冠上并不明亮,反而有些昏暗,界壁外群星投落而下的淡淡星辉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就像是夜晚的天台,只有头顶的月光如水盈盈洒落。 而这里,也是整座世界的至高处,是最接近群星的地方。 只要抬头,便能看见天幕之外点缀如宝石的浩瀚群星,是真正的星罗棋布。 伊西丝抱着双腿,如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坐在树冠的边沿,仰头望着天幕之外的星空。 祂的背后,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的女子。 “你这些年,就坐在此地仰望星空?你在期待他会来救你?” 只是一具化身投影的盖亚,面色讥讽地说道。 伊西丝没有搭理祂,只是坐在那,一如过去这几千年,安静地仰望星空,鎏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群星的身影。 望着女孩没有任何动静的背影,盖亚淡淡道: “明日午时,我的真身将亲临此地,届时他若不敢来也就罢了,真若敢来,我便将他提前灭杀在此,哪怕是黛薇儿,也无可能在明日阻拦我。” “为了夺取你的根源,我已拉拢熔金与深渊,代价巨大,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要怪就怪你胆敢涉足‘生命’,‘生命’神权,我志在必得!” 冰冷而不容置喙的话语从盖亚口中一字一顿道。 其中满是杀伐果决,哪怕身前的女孩距离真神只有一步之遥,祂也依旧有自信视其为囊中之物。 可抱着双腿,将下巴磕在膝盖上的女孩,却没有理会祂半句。 就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目光出神地望着头顶外的璀璨星空,明亮的眼瞳中有星光在流转不定。 祂好像完全无视了身后的这位大地之母,根本没去考虑明日即将发生的事。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盖亚的面色愈发淡漠。 再度冷冷看了眼伊西丝,化身降临的盖亚挥袖转身离去。 祂根本不担心伊西丝会趁此机会逃跑。 这一天的到来,本应在千年前,只是被伊西丝以某种特殊手段强行推后了千年,如今就已是极限。 来自根源之海的召唤,让伊西丝再无法拖延自身迈入真神大门的时机。 褪去凡身,铸就真神之基,这便是伊西丝明日将面临的劫难。 而在这期间,是祂最为脆弱的时期,脆弱到就连那群弱小的虫豸,都敢对祂伸出獠牙,试图瓜分祂的根源神权。 只要这株世界树还屹立在此,伊西丝就无路可去。 而祂将趁伊西丝通往真神大门时掠夺属于伊西丝的真神根基,也即是祂最本源的“生命”神权。 转瞬间离开树冠,来到树冠下的云海的女子神灵俯瞰着大地,眼中竟是止不住地流露出期待之色。 祂早就将“死亡”神权推升至了真理的层次,等到“生命”神权入手,再配以承载万物的“大地”,和最关键的“奇迹”神权,这便是祂再度通往神上神道路的钥匙! 当年那个男人与其余诸神的联手,阻断了祂通往神上神的道路,浪费了祂万年多的光阴。 一想到此地。 云海轰然震碎,不受控制的厚重神威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压碎了云海,覆盖在整座北境土地之上,让所有生灵面露恐惧颤栗。 高踞云海上的女子神灵面容冰冷。 这一次。 那个卑劣之徒的背后没有站着【归墟之主】与【荣光之主】,乃至是黛薇儿都不在他的身后,祂倒要看看,他还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 树冠之上。 等盖亚离开此间后。 伊西丝依旧没有起身,只是歪了歪头,明亮如镜的眼眸中放着亿万群星交相辉映的大好风光。 关于盖亚想要侵吞祂的“生命”神权,这是早就知晓之事。 这无关祂的选择,自祂出世的那一刻,祂就得到了根源之海的青睐,成为此方世界“生命”神权的化身。 可以说,祂出世的那一日,盖亚就成了祂的大敌,无法调解,全看谁能走到最后。 也正是因此,祂本该在千年前初步完成序列之路后就踏入真神的行列,结果这最后一步被祂压制了千年之久。 到了如今,已经阻无可阻。 期间,伊西丝做了很多谋划。 譬如通过生命教廷传播生命序列,增加自身的底蕴,以及在根源之海中固定自身的锚。 譬如选中了一名男孩,为生命序列开辟了第二条途径,并成为自己日后的代行者,前提是他能顺利毁去自己的凡身。 再譬如与那六位中的一位达成了盟约,成为彼此间不可抛弃的盟友。 只是这一切,在最坏的结果面前,好像都已付诸东流。 祂猜到了盖亚可能会采取最极端的方式,只是这种可能性并不大,才让祂一直抱以期待,且也没有任何手段能够阻拦。 付出巨大代价,与深渊和熔金达成了短暂同盟,借那两位的力量拦截天国与阿赖耶,再冒着沉睡在这处原初战场深处的至高意志察觉的风险,以真身降临此间。 面对这样的盖亚。 祂的一切谋划,好像都显得有些不够看。 这就是那家伙当年所说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智慧计谋,都只是空谈? 好像确实是这样。 思绪有些飘远的伊西斯眨了眨眼,笑容灿烂地迎着同样灿烂生辉的群星。 这几千年来。 陪伴自己的,就只有头顶天幕外的群星了。 一万多年前。 有个男人路过这座死寂的原初战场,顺手捡到了一枚秉承世界意志而生,却即将失去所有活性的种子。 他将种子亲手种下,灌溉以星光,唤醒了种子内部懵懵懂懂的年幼意识。 在那之后,他盘腿坐在一旁,静待种子生根发芽,长出嫩路的叶片。 他看着它瑟瑟发抖的在风中摇摆的身影,大笑着挥手散去天地间的狂风。 哪怕此地是禁绝超凡的原初战场。 他化星光为水,补足了它缺少的生命本源,让它得以健康成长。 最终他在这一个群星璀璨的夜晚悄然离去。 那时种子内依旧懵懵懂懂,却下意识亲近男人的年幼意识急切地追问他要去哪里,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男人便指着天上的群星,说天上的星辰,都是他的眼睛,他会一直见证它的成长。 然后。 一年年过去了,春夏秋冬,四季轮回不止。 原本孱弱的幼苗成长为了屹立天地间的参天巨树,被冠以“世界”之名。 它慢慢成为了祂。 却一直不曾等到男人再次途径路过此地。 直到后来祂才得知,原来在很早以前,那个男人选择了身化群星,唤醒了群星的星灵,抵御界外神灵。 他拯救了整座世界。 却没有告诉这座被他拯救的世界。 那从自己懂事后就一直藏在心底的感谢,似乎再也没有了道出口的机会。 伊西丝站起身,额头轻抵着隔离此界与天外的界壁,仿佛感受到了温暖的星光。 也不知道拖人转达给他的话,他会不会听。 祂发自内心地希望在明日的大战中不会出现他的身影。 能在最后时刻与他碰面,坐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欣赏雨夜下点燃万千灯火的城市,与头顶的湛蓝星光…… 祂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啊,请一定不要试图来救我! …… …… 黑色教袍男子面无表情地目睹来自【归墟海国】的国主帝摩斯,与身后百万军队长驱直入北境。 一路畅通,无人阻拦。 而这也并非第一支来自境外的军队。 那位盖亚序列的源头大地母神根本没有召集祂的眷族,可当其即将真身降临这一传闻传播开来,就让无数盖亚序列的高位者蜂拥而至。 不远千山万水而来,只为朝拜神圣。 若非时间过于紧迫,境外绝大多数的盖亚序列高位者都赶不及来到现世四境,此时别说是北境,怕是整座现世四境都要被盖亚的眷族侵占! 仅仅是这几日,汇聚在北境的盖亚序列高位者,就达到了二十之数,皆为【不落】阶位。 其中达到【列王】层次的,就有十六位,超过了东境不久前面临的大劫。 而且来者不仅仅局限在盖亚序列,熔金序列与深渊序列都各有来人,只不过数量不多。 其中深渊序列的代表,就是这位【归墟海国】的国主帝摩斯,他的实力哪怕是放在全场,也是最顶层的存在。 而单是汇聚在北境的力量,就足以摧枯拉朽地横扫整座现世四境的合力。 黑袍男人默然望着远方群雄汇聚的地方,心中叹息。 双方的实力差距连对比衡量的意义都没有。 他只要敢露面,就会在下一秒被撕成粉碎。 这还是那位大地母神尚未降临的情况。 既如此…… 那看来是时候启动早年埋下的一道伏笔了。 此时艾洛斯应该已经带着组织内的那几个孩子离开了北境,那也没什么好再顾忌的了,是时候大闹一场了。 即便最终仍是失败,也要让那位大地母神难以顺心顺意! 心中再三思忖敲定了最终方案后,黑袍男子转身离开了此地,一路向西而去。 在他开创黄昏途径后,就开始尝试寻觅某些新的后手,寻找那些他人根本想不到,在他人眼中完全不可能的援手。 在东境的土地上,这招似乎被称为无理手。 譬如。 地狱之眼中沉睡的诸神。 事实上,早些年他就已尝试与地狱之眼中沉睡的诸神取得联系,甚至联手创造了某些意外之中的……小惊喜。 那就是融合了地狱气息的黄昏种。 这本来是为了打击、削弱生命教廷内负责看守地狱之眼的神殿骑士。 可惜生命教廷似乎一直都有防备,两次异变都在最短时间内被镇压住,仅有少数几个黄昏种逃离了生命教廷的围捕。 最后一批中有个似乎叫做西塞·凯恩,是那群黄昏种中罕见的高血脉者,继承了一丝传说中的地狱三头犬的血脉。 在尼伯龙根组织的监控情报中,最后显示他逃到了东境,最后就音讯全无了。 他们的情报网还没强悍到能覆盖东境的程度。 而那几个侥幸逃离的神殿骑士中,其实最令他感到惋惜的,其实是一位女子。 一位继承了“龙血”的女子神殿骑士。 他甚至亲自出手搜寻那名女子骑士的踪迹,结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不得不说,这是他这些年来少有的几件最大的憾事。 当初若能将那女子带到组织内部,说不定今日身边就能有一位与自己并肩的强者! 北境的地狱之眼,位踞于世界树的西边,世界树居于北境的中心位置。 这里原本有生命教廷最精锐的部队和多达五位以上的【圣者】坐镇,甚至还预备有一件母树传下的圣物。 唤作平日,哪怕是他,也无可能正面闯入,或是暗中潜入。 然而如今两位数的境外【列王】带着大批族人闯入北境,而那位大地之母即将降临。 这种关头,生命教廷只恨招待的人手不够,哪里顾得上此处? 如今还留守在此地的,只剩下一位手持母神传下的圣物的【圣者】。 其实力加上手中持有的圣物,哪怕是使徒亲至,也能拦下对方直至增援赶至。 母神传下的圣物,一直都是生命教廷支撑门庭不败的支柱。 只是当初的母神也没想到,曾经赐下的圣物,竟成了叛逆者用来对抗自己的利器。 站在高空的男人叹了口气,眼中寒芒毕露,一个闪身,在宫殿中的【圣者】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闯入了宫殿。 原本围绕在此地十里之内的炼金法阵,竟是在此刻毫无反应! 静坐在宫殿内的白发老人猛地睁开眼,眼底浮现惊恐与震怒。 “你难道……” 未尽的话语断在半空。 白发老人身后刚张开一半的白色领域瞬间崩散! 他再无说完这句话的机会。 黑袍男子一手按在这位圣者手中的白色珠子上,一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以列王之身偷袭一名圣者,胜负只在一瞬间。 而真正决定这场胜负的,其实是那座炼金法阵的失效,让奇袭顺利进行。 随手丢开白发老者的尸体,被叫做“毒龙”的男人沉默地站在一座青铜大门前。 这里,便是北境的地狱之眼,是地狱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 这千年来现世四境使劲浑身解数,就为了防备地狱中的伪神们逃脱那座地狱空间,出现在现世。 不是没人想过彻底摧毁这四道门户。 只是无人能做到。 哪怕是生命教廷历史上的最强者,手持母神的圣物,也无法在这道门户上留下半点印记。 直到前不久东境的那场大劫,让现世四境的人才明悟,打破这四道门槛是可以做到的,前提是足够强。 而现在…… 他却将打开这道门户,放出门后的“恶魔”。 他怔怔转身,望向宫殿外。 宫殿外的天空蔚蓝而澄澈,可等到了明日,又或是过会,是否会殷红如血? 整座北境,届时还有几分幸存下来的希望? 他的目光渐渐重归坚毅。 北境的一切,甚至现世四境的一切,都是母神给予! 若无母神坐镇现世四境,早在千年前,弱小的现世四境就会被境外的种族们吞噬! 有些种族,可不会顾忌这片土地是曾经被神灵诅咒的地方,甚至于这一点在他们眼里可能会是潜藏有巨大机缘的加分点。 更何况…… 不是早就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拯救母神了吗? 为何还要用这些东西来说服自己的内心? 自己本该一往无前,没有任何东西能成为自己的绊脚石才对! 他闭上了眼。 单手握着刚刚抢夺下的白色珠子,按在雕刻有无数狰狞恶魔雕像的青铜大门上。 将通往地狱的大门。 缓缓推开。 深幽的冰寒自门缝中渗透而出。 门后似有低笑声传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天下何事,不可随意(二) 雕刻着众多古老浮雕的青铜大门,被黑袍男子从外推开。 时隔千年后。 通往地狱的大门终于再度开启。 而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开启地狱之门者,并非地狱中的存在苦心积虑之下制造出来的七大使徒。 森寒的霜气从门缝后渗透而出,肉眼可见。 一只脚率先从门后迈步而出。 暗金色的长袍落在地上,笑容温和的男人缓步从门后走出。 当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就已等候在门后,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他走出青铜古门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亲手砸碎了青铜大门。 关押了他们千年之久的大门,被他彻底毁去,此后再无拘束。 “很高兴能在这见到你,我亲爱的朋友,罗纳尔阁下,未来生命序列的主君。 我想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很大的麻烦,才会迫不得已向我们求助。 而我,公交与交易之神赫尔赛斯,很荣幸能为你提供服务,这世间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合适的价码。” 身穿暗金色长袍的男人言笑晏晏地抚胸行礼,状若旧世纪的贵族绅士,然后向罗纳尔张开怀抱,似要拥抱他。 被点出遗忘了数十年的真名的黑袍男人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避开了对方拥抱的举动。 对于身前之人的话,更是不置可否。 半个字都没信。 公正与交易之神? 应当是欺诈之神才对! 被关押在地狱中的旧日伪神们,几乎没有一个是善茬,更别说正面角色。 遭到拒绝的赫尔赛斯无奈摊了摊手,一副有被伤害到的模样。 罗纳尔嗓音低沉问道:“约定是否依旧?” 听到这个问题,赫尔赛斯嘴角上翘,面色似笑非笑,好奇道: “我的老朋友,你应该知道我等的真实名声才对,所以当下的你,已经失去了所有砝码,不得不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群恶魔会信守承诺上对吗?” 他毫不避讳地直言两人此前一直心领神会,却默契地同时避讳的问题。 这一点,其实双方都很清楚。 所以即便赫尔赛斯昔日说的再是天花乱坠,罗纳尔也不会信半个字,而赫尔赛斯同样明白这一点,只是也不影响他难得地练习下口才就是了。 罗纳尔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盖亚真身即将降临,这段时间内,你们来不及离开北境,除非你们愿意再次放弃自由,像一条习惯躲藏在黑暗中的虫子一样躲进地狱深处。” 赫尔赛斯丝毫未因罗纳尔最后的话语而变色,他笑容不变,摇了摇右手的食指道: “我亲爱的朋友,我必须纠正你一点,如果你敢于打开地狱之眼的理由只是‘来不及’这一条,那我会感到很遗憾,因为我们远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这片土地。” “你以为我们是谁?” “我们曾高坐这片天空的上方,以尘世主宰的身份俯瞰天地,而身为那个时代最强者的我们,都曾入主过这片土地。” “诸神净土之称,并不是虚名,它是为我们而起的。” 赫尔赛斯正了正衣袍,一举一动间都散发着真正的上位者气息,他微笑道: “此地通往外界的隐秘通道,我们至少知晓七处,离开此地,避开与盖亚的正面冲突,对我等而言易如反掌。” “而等去了境外,天高地阔,还有谁能抓住我们? 哪怕是去往界外,我等也有门路可走。” “很抱歉,我的朋友,你想借我们的力量对抗盖亚的计划,似乎落空了。” 赫尔赛斯投来同情与遗憾的目光,口气带着不加遮掩的遗憾。 罗纳尔盯着他看了足足数分钟,方才移开视线,转头望向殿外,淡淡道: “幸好你这家伙没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态,不然我真怕收不住手,一拳砸在你的脸上。” 赫尔赛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罗纳尔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 “赫尔赛斯,不要再和我绕圈子了。 你们当然可以离去,就像地沟中的老鼠一样蹑手蹑脚地悄然离去。 但我得提醒你们,记住,千万别闹出任何动静,因为曾经害的你们流亡地狱千年之久的仇人马上就要来了,你们的露面,会让祂笑出声的。” 赫尔赛斯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化了。 这一次,换成他沉默了片刻。 赫尔赛斯眯眼仰头望去,看到了一尊已经若隐若现的金色虚影。 那位古老的大地之母,已经快要降临这片土地了。 赫尔赛斯轻声道:“很好,罗纳尔阁下,你成功抓住了我等的命脉。不过这么看来,你当初还是选择相信了我的话。” 罗纳尔默然。 眼前之人曾与他直言,如同死囚般被关押在这座荒凉死寂的土地内的他们,其实并不恨那位将他们丢入此间的古老存在。 因为他们是失败者。 失去胜利荣光的失败者们,被秋后算账是天经地义之事。 胜者享受胜利的果实,败者自然是躲到阴影中舔舐伤口。 他们所在憎恨的,是欺骗、背叛了他们的那位大地之母! 这份恨意,哪怕是千年光阴的消磨,也不曾减少一丝一毫。 “罗纳尔阁下,这世间最沉痛的背叛,是背叛者完全不觉得他背叛了你,在他的眼中,这甚至连欺骗都算不上,只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戏耍,或是玩弄。” 赫尔赛斯一改方才笑意不断的模样,目光深邃,语气幽然中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所以我很早就说过了,我们日后即便不是盟友,也会站在相近的立场上,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一次,我们会尝试纠正下那位古老神灵的某些陈旧观念,作为利息。” “这位大地之母觉得这世间所有在祂之下的生灵,都应该作为祂前进的资粮与踏脚石,我们会来告诉祂,祂脖子上那顶被时光冲刷的腐朽的脑子和观念,是时候改变下了。” “合作愉快,罗纳尔阁下。” 赫尔赛斯慢吞吞地伸出了右手,神态一反先前,傲慢而冷漠。 罗纳尔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与他相握,问道: “你们有把握让盖亚付出代价?” 赫尔赛斯眯了眯眼,遗憾道: “很抱歉,我们暂时没有十足的把握,身处地狱的这千年里,消磨了我们太多的力量,重返巅峰时期,需要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 “但我们会给那位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至于你我昔日的约定,那得看你背后的那位究竟藏了多少底牌,我们会随时根据场上情况的变动而加注砝码。” “我们不介意多上一位真神级的盟友,也很乐意雪中送炭,但至少,这份‘炭火’得送到有希望活下去的人手中。” “死了的盟友,没有任何价值。” 罗纳尔沉默不语。 他仰头望着距离此地越来越近,金色光芒如汪洋般浸没北境上空的景象。 对方的态度很明显,他们会找那位大地之母的麻烦,但不会为此拼尽性命,对他们而言,报仇之事不在这一朝一夕,日后总会有机会的。 而他们将投入的力量,取决于母神究竟藏了些怎样的底牌。 这一点在他的预计之内。 他也没妄想这群家伙会出大力,只要能搅浑当前的局势,让死局出现一丝生机,就已经足够了。 “你们准备怎么做?”罗纳尔问道。 “唔,先收点利息再说,我感受到了属于盖亚眷族的味道,很久没有品尝过真神眷族的血液的味道了。” 赫尔赛斯微笑道。 与此同时。 他的背后,也即是破碎的青铜门后方。 接连走出了十数道身形各异的身影,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他们身上涌荡而出的澎湃气势。 罗纳尔瞳孔微缩道:“地狱中的诸神,只剩下十几位了?”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赫尔赛斯,而是他站在他身边的一位笑吟吟的蛇瞳女子。 “不止,还有些朋友不准备与我等同行,他们选择相信那位地狱之主的承诺,另外前段时间死了几个实力不济的。” 她慵懒地摩挲着自己散落的长发,忽然开口道: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同族的气息,你身边有古蛇后裔?” 罗纳尔淡淡道:“和阁下无关。” “好了,我们可没有时间在这里闲聊,抓紧时间干活了,争取在那位尊贵的大地之母到来前,为祂准备好足够的贺礼。” 赫尔赛斯拍了拍手,中止了二人间的对话,笑眯眯地说道。 带着森然恶意的低笑声在他身后响起。 罗纳尔目光闪动道:“你们准备狩猎那些来自境外的列王?单以人数而论,你们可不占优势。” 赫尔赛斯微笑道:“那就让我们这些被时代淘汰的老家伙来见识见识,后世的列王,究竟有多么强大吧。” …… …… 帝摩斯抬手示意身后的族人止步。 “帝摩斯国主?许久不见,近来可好?不知国主这次远道而来,是为了什么?” 腰圆膀粗的赤足大汉拦截在了帝摩斯的身前,抱着手,眯眼问道。 他的出现,让生命教廷原本出面试图阻拦这位的人员松了口气。 这位气势汹汹,率领着整座海国之力而来的国主,实在太过吓人,让他们没错以为这位是准备进攻北境了。 帝摩斯面无表情地打量了眼身前的壮汉,淡淡道: “原来是哈克斯阁下,怎么,有事?” 哈克斯皮笑肉不笑,不怀好意道:“此地即将成为我等尊神降神之地,帝摩斯阁下率领这么多人来,是准备来送死的?” 两人间有旧仇,双方各自代表的势力曾争锋相对数场大战,最后以哈克斯一方落败为终。 若能在此时给帝摩斯扣上一顶帽子,他相信到来的其余同属于盖亚序列的列王们,绝对不会客气。 帝摩斯语气淡然道:“奉尊神之命,来此恭迎大地之母莅临尘世,哈克斯阁下是想阻我?” 当下,哈克斯面色一变。 两位真神间的交流,可不是他区区一个不落者敢插手涉足的。 传闻此次母神能莅临尘世,背后就有深渊序列的真神在推动,如此说来…… 哈克斯瞬间扭转心态,哈哈一笑,侧身让出一个身为,伸手示意道: “哪里,我是特意来迎接帝摩斯阁下的,这边请,另外军队还是算了,这片土地地方小,怕是容纳不下帝摩斯阁下的大军。” 帝摩斯点了点头,命令麾下四王带领军队静守此地,等候自己命令。 途中。 哈克斯似有意又似无意地问道:“帝摩斯阁下,是从伟大的归墟之主那得到我等尊神即将降世的消息的?” 帝摩斯皱了下眉,他没兴趣和这位扯皮。 正准备随便敷衍下这位,可四周突发的异象,却让帝摩斯嗓子眼中的话语骤然卡住。 “谁?!” 他猛然间停下脚步,一声爆喝,目光阴沉地扫向四周。 并在第一时间与身边的哈克斯拉开了距离。 虽然知晓此次自己明面上是奉尊神之命前来恭迎大地母神,对方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围杀自己,但也不能不防。 哈克斯明显慢了一拍,刚还疑惑于这位国主在发什么疯。 可下一刻,他同样脸色一变,怒吼问道,声浪震散了四周云朵。 “藏头露尾之辈,滚出来!”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缕缕白色雾气,竟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包围其中。 雾气越来越浓郁,能见度极低。 哪怕两人间只相差了五六米,以帝摩斯的眼力,竟都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哈克斯的身形轮廓。 他的神感,同样被限制在了身周五米范围! 这重迷雾显然出自高阶位法外者之手! 是谁? 竟敢在这种关头,这种地方,困住一名盖亚序列的列王,以及自己? 他们难道不知盖亚序列的源头即将降临?! 还是说是冲自己而来? 心中疑惑渐次升起,就在帝摩斯开始尝试驱散迷雾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哈克斯惊怒交加的咆哮声。 厚重如山的波动随之一闪即逝。 而令他不解的是,哈克斯的声音距离自己当前的位置至少有上千米,可刚才两人还只在咫尺间。 “该死,你是谁!你怎敢……” 哈克斯惊怒的声音戛然而止,如按了暂停键的录音机。 帝摩斯心头生出一丝不详的预兆。 他不再犹豫,以自身所掌神权干涉周遭的雾气。 空气中凝结的水汽在瞬间落入他的掌控,他抬手,将周遭数千米内浓郁的水汽送上高空。 眼前之景骤然开阔。 出现在千米之外的景象,却令帝摩斯目露惊色。 先前还状态完好的哈克斯,竟被一位身披暗金色长袍的男人抓住脖子,举在半空。 他双手垂落两边,头颅低垂,完全是生死皆在他人掌控的局面! 是谁?! 谁能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将踏入列王层次的哈克斯制服?! 先前那股波动应当是哈克斯的【力】之神权,可却只显现了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恐怕是被镇压了! 赫尔赛斯单手拎着哈克斯的脖子,微笑着望向帝摩斯。 即便千年未曾踏出过地狱一步。 可他们却一日不曾放弃过对外界的观测。 纵然一代代使徒徒劳无功,或是干脆就没准备帮助他们打破地狱之眼,可他们却依然不曾放弃过这一计划。 其中奥妙与关键,就在于得到他们力量的七位使徒,就相当于他们的“眼睛”而“耳朵”。 所见所闻,皆可共享。 眼前这位在不久前冲破第二使徒利维坦防线的海族男子,就是此世走在深渊序列最前沿的生灵。 而一想到此人与昔日的自己同为深渊序列,且快走到了道路的尽头,赫尔赛斯就忍不住投去怜悯与同情的目光。 哪怕是熔金,也远比深渊来的好。 赫尔赛斯心中忽然一动,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在瞬间与帝摩斯搭起了心灵桥梁。 短暂犹豫后,帝摩斯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心灵桥梁。 这是最隐蔽,且最不怕他人监视的一种交流手段,前提是双方得互相敞开心灵防线。 而帝摩斯已经认出了这位的真实身份。 只因深渊序列历史上能与自己比肩的高位者实在太过稀少,屈指可数,仅有的几位的面貌,都在他的脑海里。 下一刻,响起在心弦中的温和嗓音让帝摩斯几乎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虽然只有一瞬间。 可赫尔赛斯依旧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他遥望着这位算是自己晚辈的海国之主,笑容满面,最后传了一句话,便转身扬长而去。 帝摩斯目光阴晴不定地目送赫尔赛斯离去。 这位竟是猜出了他此行而来的真实目的! 他本想出手留下这位,可这位最后的话语,再联系这位手中生死不知的哈克斯,让他心中微动,也就打消了这道念头。 那句话是: “这一次,你我目标一致。” …… 同一时间内。 发生在北境内的战役多达八场。 除去赫尔赛斯这边,几乎都是以多挑一,且找的都是落单之人。 原本列王间势均力敌的战争至少可以持续几天几夜,可在这群从地狱中爬出,为了复仇的伪神面前。 却缩短为了须臾之间。 “以王座之身欺负这几个小辈,真是让人感到羞惭啊!” 居于众人中间的赫尔赛斯状似惭愧地感慨道。 臭不要脸! 身边之人纷纷向他投去鄙夷和不屑的目光。 只因这位昔日最是喜欢以大欺小,如今也不知道哪来的脸在这装模作样地唏嘘感慨。 赫尔赛斯浑不在意。 他笑意盎然地仰头望着距离此世越来越近的金色虚影,心中估算着这位大地之母还要多久才能真正降临此间。 而在他们的脚下,是一座由殷红鲜血绘制而成的巨大炼金法阵,妖异而邪恶! 赫尔赛斯自言自语道: “不接受献祭的神灵,可不是一位好神灵,您说对吗,伟大的盖亚陛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天下何事,不可随意(三) 以蛛魔帝国当代国主为首的诸位境外列王纷纷汇聚一堂。 四周是负责招待的生命教廷的人员。 事实上大多教廷的底层人员至今还被埋在鼓里,不知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事,只知这些境外的列王是来此恭迎一位伟大的存在。 起初他们猜测是为了迎接母神? 而他们的母神,自然是世界树。 可问题在与生命序列与盖亚序列是两条平行的道路体系,他们同样有自己的尊神。 因此这也只能是想想,然后遵循教廷高层的命令行动。 古拉塞抱着膀子扫了眼全场,语气不满道: “哈克斯、杰塞尔他们人呢?难道不知母神即将降临,这个时间段还在外面乱逛?都是不长脑子,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吗?” 到场的列王级存在中,无论是实力还是辈分,都以这位蛛魔帝国的国主为首。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出声道:“没集合的人数……是不是稍微有些多了?” 古拉塞浓眉一皱,看向宫殿内唯一有资格站在此处的人类,生命教廷当代大牧首。 面对这位“开门迎敌”的我方人员,知晓某些内幕的古拉塞,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 “阁下,你们的人和哈克斯等人最后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贝奥武夫睁开闭合的双眸,沉吟少许,答道: “来之前我和哈克斯会过面,他代表我去迎接远道而来的帝摩斯国主了。” “帝摩斯?啧,这位居然有胆在这个时间段到访?真不怕死?” “蠢货,他帝摩斯敢来此地,必然是受了【归墟之主】的指示,此次母神降临,已然与【归墟之主】和【熔金之主】达成了盟约,母神绝不会允许我等趁这个时间对帝摩斯出手。” “在此地当然不会,可若是离开了这座古战场呢?” 场中有人嘲讽这位的胆量,也有知晓部分内幕的存在一语道出其中本质,亦有心怀叵测之人已经开始暗中谋划在归途中除去这位深渊序列在当世的领头人。 “够了。”古拉塞冷冷打断了众人的讨论,警告道,“母神要给【归墟之主】面子,你等此次最好安分点,真想除去帝摩斯,那就在正面战场上将他击败,而不是只会在暗中设伏。” 先前出言提议之人神色自若,耸了耸肩,示意此事揭过。 警告过后,古拉塞浓眉不展,疑惑道: “可迎接帝摩斯,需要这么久?这两人难不成散步不成?就算哈克斯去迎来帝摩斯了,那么杰塞尔他们人呢?” “嘿,哈克斯那家伙当年与帝摩斯有旧,说不定两人找地方掰腕子去了。” 有人当场嗤笑道,引起一阵哄笑。 “身为我等的同路人,领悟的还是‘力’之神权,结果在纯粹力量的比拼上竟然输给了深渊序列的帝摩斯,真是耻于与他为伍。” 这话一出,倒是引来了不少的赞同声。 在场的列王,都是“力之极尽”一脉,或是“大地与山岳”一脉的法外者,喜好纯粹的力量比拼,擅长以蛮力和接近极限的体魄压制敌手。 其中古拉塞平生最辉煌的战绩,就是硬顶着一位天国序列的列王级生灵的最强进攻,视那足以撼动浮岛的飓风如无物,一拳一拳砸碎了对方辖下迷境的世界壁垒,也砸碎那位列王的自信。 对方号称最强的手段,在他面前却宛如挠痒痒一般。 而哈克斯却在力量的比拼上输给了帝摩斯,简直是盖亚序列的耻辱。 古拉塞没有理会殿中的哄闹,他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一两位列王迟到可能是出于某些特殊原因,可八位列王同时缺席,这就未免有些令人生疑了。 他们一行人来此,不外是为了恭迎母神的降临,争取能得到母神的恩宠,争取再“进”一步,甚至是得到母神赐下通往王座道路的钥匙。 若是没来就算了,可明明已经到了北境,却还敢如此轻慢? 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那群家伙敢置母神的威严于不顾,公然缺席? 古拉塞心中沉凝,他侧头望向身边的人类,道: “阁下,你速让你们的人去找找看哈克斯等人的踪迹,一旦发现蹊跷不对劲之处,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及时回来与我们汇报。” 他本想让在座的众人们分头寻找,只是母神降临在即,已经没时间这么做了。 一旁的贝奥武夫颔首,匆匆离开了大殿。 此时此刻。 距离此世的那尊金色虚影已经近在咫尺。 古拉塞神色一正,肃声道:“诸位,与我一同恭迎母神降临尘世!”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让原本喧闹的大殿迅速安静了下来。 十数位属于盖亚序列的列王们同时噤声,目光炙热无比,透过大殿上方的空心凝望那尊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金色虚影。 根据族中记载,母神上一次降临尘世,可以一直追溯到千年之前,更别说是以真身的形式! 原本距离尘世极远,导致身形黯淡的金色虚影,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愈发威严。 如汪洋般的金色海洋横铺在祂的脚下。 随祂一同降临尘世。 在大殿众人愈发急促粗重的呼吸,与火热的目光中。 金色人影强行踏碎了无形中的屏障,仿佛从另一维度降临此间! 祂一出现在现世四境,整座大地都开始轻微的颤抖,仿若无法承受其重。 浩瀚的神威蔓延在祂的脚下,如汪洋般笼罩覆盖了北境的天空。 北境的所有生灵,无论其愿意还是不愿,都在瞬间跪下,头颅被强压下,向莅临此间的真神致以最崇高的礼仪! 无论他们如何惊恐挣扎,都无法摆脱这种状况,强行抬起头唯有死路一条。 祂高踞天空,整个身影如同金色的太阳,根本无法直视,哪怕强忍眼睛酸痛的代价望去,却也只能看见一团金色的耀眼光芒 下一刻,灼痛感涌上双眼,让直视者哀嚎着在地上翻滚,眼中如若有火团在燃烧。 以古拉塞为首的列王们欣喜若狂,他们竟有幸在这一世见到尊神的真神,这是何等荣耀之事! 仅仅是这一次见面,就足以让他们的名字被记入族中的史册! 他们同时五体投地,将最崇高的敬意献给天空中的伟大存在,他们的尊神陛下! 他们甚至不敢直呼祂的尊名,只以谦卑之姿静候尊神的接见。 知道的越多,往往敬畏越深。 而就在这时。 血色的光华成柱状直冲天幕! 原本如大海般汩汩流动的金色神威被染上了一层邪异的血色! 一种说不上来的血色之光,覆盖了天幕,让原本在金色汪洋照映下的世界变得诡异起来。 古拉塞震惊地抬头望向血色的光华,一时间甚至忘了低头,面色如同见到信仰的神灵被侮辱的狂信徒。 睚眦欲裂! 是谁?! 究竟是谁敢在此时玷污尊神的荣耀?! 邪异的血光似乎具备侵蚀性,如同贪婪的虫豸,对着下方的金色汪洋大口吞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侵染同化着金色汪洋。 原本如同太阳的金色人影,身周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血色的光芒。 仿佛从真神堕落为了邪神。 自地狱中走出的恶魔们依次登上舞台,笑容满面地对着高空的伟大神灵献以最“崇高”,最“恭敬”的礼仪。 赫尔赛斯望着被血祭光环笼罩上的女子神明,微笑道: “许久不见了,亲爱的盖亚陛下,作为昔日种种的这份利息,请问您还喜欢吗?” “以八位属于您麾下的眷族之血为祭品,这场血祭仪式,请问您还满意吗?” 当回荡在天地间的声音响起在古拉塞耳中,他的身躯猛地一震。 血祭?! 只有邪神一流才会接受这等馈赠! 作为秉持世界意志而生的真神们,接受血祭,只会导致自身的神性遭到污染,从而发生不可预见的异变! 而母神原本身处根源之海,哪怕是尘世间有生灵心怀恶念献上血祭,也会被现世与根源之海间的隔膜自动洗涤。 对方竟是趁母神刚刚降临尘世这段真空期,献上了一场血祭,还是以哈克斯他们的血液? 这群废物! 古拉塞双目赤红,恨不得生吞了哈克斯那群废物,还有天空中那群身份不明的渎神者! 就在他们手足无措,浑然不知该如何帮助母神,就在来自地狱的恶魔为了恶作剧的成功而喜悦地嬉笑时。 威严而冷淡的声音响起。 “就只是如此?” 笑容满面的赫尔赛斯,神色骤然一变。 那疯狂侵染着金色汪洋的血色光华如被掐住了致命的咽喉,忽然静止不动。 “这么久不见了,就只有这么一点小礼物?” 淡漠的嗓音再度响起。 被金色光辉沐浴的女子神明俯瞰着脚下的渎神者,淡淡道: “我还以为你们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原来就只是如此。” “赫尔赛斯,你又让我失望了。” 说罢,祂不顾赫尔赛斯铁青的脸色,轻轻跺脚。 汪洋表面如同荡起了一层涟漪,在须臾间扫荡过整座金色汪洋,将其中的血色光华一扫而空! 耀眼灼目的金色光辉变得愈发炽烈森严,竟是毫无损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天下何事,不可随意(四) 赫尔赛斯略显失态的神色恢复。 他仔细打量着女子神明身下的金色汪洋,叹气道: “所以说万灵愚昧,像陛下您这样的存在,居然都能得到如此深厚的众生愿念,要换了在下,岂不是没几年就有望一窥神上神的境界?” 蔓延在女子神明脚下的金色汪洋,并非是纯粹的神威所化,其中掺杂着数量堪称恐怖的众生愿念。 也正是这种众生愿念,将赫尔赛斯等人预备的血祭污染尽数净化。 虽说本就没指望这点血祭能给这位带来多大的麻烦,主要是为了恶心下这位。 可这样的结果,仍旧超乎了赫尔赛斯等人的预料,让他们心生忌惮。 与千年前相比,这位大地之母似乎又踏上了一层新的台阶。 如此雄浑的众生愿念,成败不论,已足够祂尝试向前迈出最后一步! 即便如此,仍旧觊觎那株世界树所掌握的生命神权吗? 赫尔赛斯目光不定,对这位来此的决心猜了个大概。 这位看来是准备万无一失地向神上神的境界攀升。 真要让祂得到完整的生命神权,再加上这令人惊叹的众生愿念,成功突破的可能性将远超其余几位序列源头! 自己该如何阻拦这位? 想到这里,赫尔赛斯心中不由一叹。 他都不禁替罗纳尔感到绝望和不值。 事到如今依旧没有放弃为自家尊神博得那一线生机,可到头来,迎来的却是一尊以真身降临的真神。 这位以真身之姿降临,恐怕就是为了防止可能会出现任何一丝被翻盘的契机。 可谓将所有的希望都提前掐死在了萌芽期。 如此谨慎和不顾一切,他赫尔赛斯也没辙了。 若非双方矛盾不可调和,他都想当场表演一次绝境投降,果断重新投入这位的怀抱。 开始琢磨起退路的赫尔赛斯忽然听到来自女子神明的声音。 “赫尔赛斯,若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敢抓住吗?” 听不出其中是否掺杂着戏谑、嘲讽,只有平淡如先前一般的漠然,就好似根本没将曾经的过往恩怨看在眼中,随意便可一笔勾销。 赫尔赛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女子神明,轻声道: “我亲爱的陛下,你还是和曾经一样让人讨厌,尤其是你对我们的态度,总是不免让我想起昔日的我在那些卑微的凡灵面前的嘴脸。” “一样的高高在上,傲慢而无礼。” “仿佛每一举动,哪怕是一句言语,都是神明对于蝼蚁的施舍,就连我们最在意的那段经历,在您眼里依旧是随手便可抹去,完全不在意。真是让人……不爽啊。” 他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轻笑道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预祝您突破失败,毕竟如果让您成功了,这座世界可就没有我等的容身之所了。” 说罢。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缓缓后退,仿佛准备抽身离去。 被金色光辉笼罩的女子神明,眉眼微挑,冷淡道: “走?既然抓不住最后的机会,那就去死吧。” 祂单手虚抓,凝若实质的厚重威压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半空中的赫尔赛斯死死锁定。 “不如给在下个面子,让我走?” 被四方而来的重压牢牢挤在中间,毫无死角,似乎连逃脱都是一种奢望,赫尔赛斯状若无奈道。 女子神明冷冷扫了他一眼,随手握拳,神色却是突然一变。 手中再想停下,却是慢了一步。 那笼罩赫尔赛斯的重压猛地向中间挤压而去,竟是毫无阻碍地将中间的赫尔赛斯挤压成一团肉酱。 也就是在这时。 当赫尔赛斯的身体被挤压成一团,体内骤然飞溅出无数黏稠、腥臭的黑色液体! 它们飞快沾染上由众生愿念构成的金色汪洋。 后者触之即溃,原本耀眼浩瀚的金色汪洋在一瞬间多出了一个个漆黑窟窿,且不断向四周蔓延,就像一个个黑洞。 这种黑色液体的侵蚀性,远在血祭污染之上! 众生愿念汇聚而成的金色汪洋,在它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完全是一边倒的局势。 勃发的气势瞬间直冲云霄,甚至撼动了庞大无匹的世界树的枝叶。 挥手斩断了沾染了黑色液体的部分金色汪洋,女子神明震怒道: “你从何处得来的深渊之土?!” 猝不及防之下,这位终究是吃了一些小亏。 淡化的身形浮现在极远处。 以化身欺骗过了盖亚真身,不负昔日“欺诈之神”之名的男人笑呵呵道: “瞧您说的,您忘记了我以前好歹也算是深渊序列的【无冕者】?一些采自归墟之眼的黑泥罢了,这点存货还是有的。” “希望这份临别的礼物,能让您感受到我对您炽烈而真挚的感情。” “告辞了,陛下不用送了,我的真身早已离开现世四境。” 如一点水墨般虚无缥缈的身影朝着这里摆了摆手,笑容灿烂。 试图追寻赫尔赛斯真身所在的女子神明,却同时发现了多达上万处可疑点。 密密麻麻的可疑点摆在祂的面前,让祂冷哼一声。 这才想起赫尔赛斯早年以逃命和欺诈出名,不然也活不到今日。 号称诸神纪元的第二纪元中,达到王座级的生灵,除去那些被各条序列之路封为主君的存在,几乎都被【荣光之主】在离开此世前,一一清算。 而赫尔赛斯,是其中仅有的几位幸存者之一。 遭受这一击暗算,盖亚所幸将脚下蔓延开来的众生愿念汇聚在身周。 祂低头看了眼跪在大殿内的眷者,而后抬头扫视了眼整座北境。 若非现世四境间各有隔绝,祂本想一眼望尽整座原初战场。 在祂们眼里,这座战场甚至比根源之海还要神秘莫测,难以度量。 最早时期,祂与熔金认为此地藏着通往神上神的秘密,专门将这座战场与外界隔离开,并试图探寻其内的奥秘,只可惜最终搜寻无果,甚至连进入都难如登天。 只因这座战场在最初时“拒绝”任何形式上的外来超凡力量。 哪怕是真神进入此地,一身伟力也会被压制到近乎“无”的地步,变成一位普通人。 而化身本身就属于超凡体系,根本无法在此地存在。 这种情况下,祂们自然不可能冒险进入此地 也就是最近这几千年,这种情况才开始逐渐得到扭转。 属于祂们的力量,也慢慢开始能渗透进这座战场。 下方原本处于震怒与惊恐状态的古拉塞,心情仿佛坐了场过山车一样,上下反复。 先是看到母神根本无视血祭污染,心中欣喜若狂,可紧接着那卑劣之徒的第二次暗算,却是实实在在地伤害到了母神,并且竟是在以真身降临的母神面前全身而退,这种反差让他心中有种迷惘。 当感受母神的目光投落而下。 古拉塞的头颅瞬间低伏,额头几乎贴地,身躯微颤。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此刻的古拉塞眼里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母神的声音才轻飘飘地传入他的耳中。 “此事不怪你们,赫尔赛斯千年前就已是王座一级。” 听到这一句,心中忐忑,生怕被哈克斯那几个废物牵连的古拉塞心中安定了下来,舒了口气。 知道这句一出,代表了母神并未因此事而与他们计较。 “我将在一个时辰后剥夺伊西丝的生命神权,你等待在大殿内就行。” 古拉塞心中震动,头颅低无可低,恭敬地答道: “谨遵母神神谕!” 在彻底清查了一遍北境土地,没有察觉到赫尔赛斯的足迹后,盖亚没有过多停留,顺着世界树的树干一路而上,来到可以触摸界壁的树冠之上。 光线暗淡的树冠上,因祂的出现而骤然光明,洒落下大片金色光辉。 坐在树冠边缘的女孩气鼓鼓地回头,怒瞪着身后登门的恶客。 以真身降临此地的盖亚,无视了女孩的怒视。 祂随意在树冠上走了几步,又抬头望向界壁外的茫茫星空,淡淡道: “风景不错,等你死后,你的这具凡世遗骸有资格成为我的行宫之一。” “另外让你失望了,也让我失望了,他并没有来救你。” 在面对只差一步便可与自己同位而列的伊西丝,盖亚罕见地露出了一分嘲弄的神态。 女孩因恶客擅自登门而露出的怒气缓缓消散。 祂后仰着小脑袋,用一种颠倒的视角看着盖亚,神色同样罕见地露出了认真之色。 “我有名字了,伊西丝不是我的名字,那是你们给我取的。” 盖亚眸色沉凝道:“这是根源之海赐予你的名讳,哪里轮的到……” “记住了,我叫纪暖树。” 女孩似乎完全没有听祂说话,自顾自地说道,小脸认真而严肃,仿佛在说着什么天大的事情。 “荒谬。” 被打断话语的盖亚沉默了片刻,冷冷说道, “有没有名字,于你而言又有何意义?都是要死的人了,再好的名字,也不会再有人喊了。” 闻言,女孩似乎有些失落,祂闷闷不乐地转回头,道: “你以为你真能稳操胜券吗?” 盖亚讥讽道:“哦?你还有后手?是谁?是那个忠心耿耿,为了你居然打开了地狱之门的此地凡灵,还是至今未到的……那个家伙?亦或是早已在暗中与你达成盟约的归墟?” 背对着盖亚的女孩不由得眸光一黯。 原来连和【归墟之主】间的约定都早就被这位看穿了吗? 而即便如此,祂依旧敢在明面上与熔金、深渊序列的源头达成共识,而后亲临此地,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这位有绝对的自信,只要祂亲身降临,哪怕深渊与天国联手,也无法阻祂道路! 盖亚淡漠道:“归墟哪怕与你达成暗中盟约,只要我没露出疲态,祂不敢妄动,也不敢和我对赌。” “换而言之,你只能将祂当成添头,而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我既然选择以真身降临,那么除非黛薇儿愿意下场与我展开一场生死厮杀,归墟愿意出手拦截熔金,至于阿赖耶,祂还无权插手真神之战!” 行走间,身周金色汪洋内有无数圣音高唱的女子神明,俯身低头在伊西丝耳边,一字一顿道: “而这种结果,其实我比你更期待!” “若黛薇儿真敢在此时此地与我生死搏杀,那我将拥有更好的选择,无需再觊觎你的生命神权,群星的未来,远在此界所有神权之上!” “所以啊,我比你更期待那个家伙的到来,以及黛薇儿不得不亲自下场的情形出现。” 关于这一点其实早已和某些人达成共识的金发女孩,仍不禁觉得有股寒意弥漫全身。 这位大地母神,几乎已经将全部的可能都算计在其中,而祂最大的倚仗,赫然是祂自己! 祂倚仗的是自身强横的实力,而不是任何外物、计谋,所以祂近乎毫无破绽。 一切的计谋在纯粹的力量面前,显得终究是那么微不足道。 “你为什么称呼他一直用‘那个家伙’?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女孩忽然转头问向俯身在一旁的女子神明,小脸认真地问道,然后一脸骄傲,声音清脆有力道, “我知道!” “但我不告诉你!” 盖亚突然有些莫名恼怒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孩,冷冷直起身子,转身离去,只丢下两个冷硬如石的字。 “幼稚!” 当年那个执掌群星神权,出生年代比之祂还要古老,而不可考的男人,至死也不曾给这座留下一个名讳。 哪怕他救下了整座世界, 祂对那个家伙的观感其实很复杂。 一方面,祂本有望在万年前就突破至神上神的地步,只是对于这座尘世而言代价大了一些。 但只要自己能突破至神上神,在祂看来,这些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可那个男人却不这么认为,结果他亲手阻断了自己的道途。 可另一方面,他却完成了昔年阻断祂道途时,对祂的承诺。 以点燃自身为代价,拯救了整座世界。 但是…… “这终究只是一时,以暂时的牺牲为代价换来的和平,是虚假的!唯有自身的强盛,才能换来真正的和平!” 祂仰头望向天幕外的星空,轻声低语。 时间缓缓流逝。 就在一个时辰已到,女孩身周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种种玄妙符文。 祂抬头望去,属于根源之海的召唤已经近在咫尺。 而就在这时。 位于世界树树冠之上的两位女子猛然转头。 只见浩渺云海滚滚涌动,大风撕裂声犹若旌旗升空。 那悬浮在北境上空的万里流云旋转若龙卷,骤然下沉,形若倒斗,声势浩大而恢弘! 有人一脚踩塌了万里流云,仿若年少时踩碎满城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何事,不可随意(五) 看似紊乱无序的狂风猎猎作响,搅动一境流云,形成一道连天接地的龙卷,声势恢弘而壮阔。 天空之上。 有人闲庭漫步,视狂风于无物,向着不远处的世界树缓步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天空的“命脉”之上,狂风愈发急躁,呼啸天地间,卷动四方云海。 他的身周充斥着无数细小的黢黑裂痕,不时闪烁跳跃着,再往外则是一层猛烈的罡风。 自东境而来的年轻男子停步半空。 他抬头望向世界树的树冠处。 丝毫不加掩藏的磅礴气息就停留在那个位置。 在最适当的时刻到来的男人咧嘴笑道:“应该没迟到吧?” 树冠之上,盖亚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下方搅动一境风云的年轻男人,讥讽道: “靠着某些手段,拿回了前世的力量,甚至连掌控自如都做不到,就敢来此挑衅于我?” “怎么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就这么喜欢自寻死路?” 在祂眼中,男人身周那些细小的漆黑裂痕,正是因为无法圆融地掌控力量,导致力量外泄而与周遭空间产生冲突,竟而被世界排斥的现象。 一个连自身力量都未掌握贯通圆融之人,在如今掌握力之神权的祂眼中,可谓是破绽百出。 女子神明回身看了眼即将开始奠定真神之基,真正迈过凡灵与神明间的门槛的女孩,淡然道: “稍等片刻,我先去取他人头,再来夺你根基。” 此话一出,纵是灵性开始彻底蜕变为神性,视界不断拔高,向着不可言的高度攀升的纪暖树,亦是忍不住变色。 只因这一刻,这位女子神明竟是如此的张扬跋扈! 在祂眼中,仿佛下方之人随手可灭,杀之不费吹灰之力。 祂一步迈出,身形在半空中骤降,只是须臾间便来到与纪长安同等的高度。 无形无实质的金色汪洋再度于祂脚下蔓延开来,直至演化为一座座金色国度,沉浮在祂的身周,虚空中响起无尽的礼赞与圣音! 金色汪洋铺开在两人脚下,如一重无形的领域瞬间覆盖全场! 虽然言语间尽是俯视的态度,可祂出手间,却是倾尽全力! 女子神明神色冷漠,甚至未和纪长安多废话一句,就一指点出,纯粹的力之神权毫无保留地汇聚在这一指上! 身为力之神权名义上的主人,盖亚能发挥出此世最纯粹也是最强大的力量。 单纯的力道比拼下,这世间几乎没有生灵能与祂正面抗衡。 同时,执掌力之神权后,祂能找到敌人力量最薄弱之处。 就如骨牌,哪怕是极为微弱的初始之力,只要推倒第一块,在之后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后,也能达到推翻整个棋局的效果。 而这一特质,在那位逼迫盖亚不得不承认力之极尽一脉与其他两脉并列地位的主君手中,彰显的淋漓尽致。 理论上来说,只要被盖亚找到空隙,哪怕是同阶对战,祂也能一招制敌! 倘若海底迷境中的一战只是小试牛刀,那么这一刻汇聚在祂指尖的力之神权,可谓是倾巢出动! 在这一指下,肆虐的罡风被径直破开,然后彻底消弭,其存在的本质被彻底抹去,荡然无存。 当指尖弥漫的神权威能触及到纪长安身周的漆黑裂痕时,速度竟是被阻缓了一刹那。 而后再无法前进半步。 触及力之极尽的这一指,竟无法突破他身周的漆黑裂痕! 见到这一幕的盖亚,眼底有波澜微生。 这些空间裂痕不仅仅是世界排斥的一种体现,还藏着其他后手? 也是,若真的一指就点杀了,那未免也太过无趣了。 我倒要看看,这层乌龟壳能保你多久! 眼中燃起盎然战意的女子神明,尽情宣泄着代表力之极尽的神权! 每一击仿佛不带烟火的攻势下,却是足以搬山倒海的纯粹力道。 那一道道弥漫在纪长安身周的漆黑裂痕,竟开始逐一破碎,仿佛支撑不住的结晶体,发出清脆的声响。 由漆黑裂痕构成的防线,在这位女子神明面前,最终也只多支撑了几秒时间。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声响。 白玉般的手指轻点在纪长安的眉心处。 恐怖澎湃的力道轰然倾泻,如同大坝内的湖水终于找到了缺口,轰轰烈烈地涌荡而出! 可就是这般足以击穿地壳的伟力,却没能撼动身前之人半步,便连让他后仰都没能做到。 这一份力道仿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没有泛起一丝浪花。 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抵抗的年轻男人,含笑道: “只是如此?” “若只是如此,那反而还要多谢你,帮我打破了‘囚笼’。” 话语落尽。 他的眼底渐渐蔓延出无数如同金色脉络的纹路,遍布了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 最终变为鎏金色的眼瞳与身前神明一般无二。 世界仿佛在瞬间陷入沉寂。 被称之为突破神之界限才可触及的神之领域悄然绽放。 乃至笼罩住了这位早已达到真神顶峰的女子神明。 这一刻。 世界寂静无声,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无形中的怪物吞噬殆尽。 刹那之后。 有水滴落于湖面之声响起。 恍若破晓黎明的曙光在他们的脚下徐徐绽放。 鎏金色的光辉洒落在他的脚下,如一条大道直铺向遥远的远方。 神圣降临此间。 巍峨而庄严的煌煌金色国度冉冉浮现在他的身后,立于天地之间。 古奥威严的圣歌响起在尘世每一个生灵的耳畔,其中烙印着古老而悠久的岁月,仿佛演化出了这方世界自开天辟地到今日的完整演变。 无数虚空中的圣灵在高唱着,它们歌颂着伟大的名讳,赞美着祂的古老,讴歌祂烙印于时光长河上不可磨灭的不朽功绩……! 这一日。 名为“群星”的神国,第二次出现在此世生灵眼中。 哪怕…… 是以幻影之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天下何事,不可随意(六) 巍峨庄严的金色神国横亘在整座北境之上,向着远方不断延伸,似乎出现在此地的,只是全盛时期的一角而已。 浓郁的金色光华洒落在北境之土上。 几乎每一寸北境的土地,都沐浴在这金光之下。 自从盖亚现世后,便躲藏起来等待最后机会的罗纳尔,匪夷所思地望着身边不断退后的赫尔赛斯。 他同样惊疑不定于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的身份。 震惊于对方竟然在此刻展现出了与盖亚分庭抗礼的实力,以及那显化在北境上空的庄严神国。 只是…… 与身边这位狡兔三窟,自盖亚真身手中还能全身而退,且还敢再次潜入北境的旧神在此时露出的神态相比。 罗纳尔顿时觉得前者似乎不再重要,又似乎显得愈发神秘了。 这位来自地狱的旧神。 在那名神秘的年轻男子出现后,就开始眼角抽搐,身体开始下意识后退。 他一脸见了鬼似地遥望远方天空,两只脚不受控制般的往后退去。 似乎在他的潜意识中,离那名年轻男子越远越好! 罗纳尔转身遥望缓步登上神国至高处的年轻男子,心中好奇。 这位究竟是谁? 为何会出现此地与盖亚真身相抗? 观这位的态度,他似乎与盖亚敌对,难不成是母神请来的援手,是母神的后手之一? 想到这里,罗纳尔心气大振。 原本因赫尔赛斯几乎无功而返,根本无法在正面战场有效牵制住那位女子神明而跌落的心气,明显上涨。 只要有人能在正面战场牵制住盖亚,给他营造时机,母神未必无法度过这次灾劫! 心中惊骇之情如若浪潮,一波胜过一波的赫尔赛斯,面皮抽搐地遥望坐镇在金色神国的男子。 与当年相比,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面容变得更年轻了,他经历了一次转世? 赫尔赛斯心中猜疑道。 当年在盖亚的引诱下,以他赫尔赛斯为首的神系曾向此人做出了一次试探。 而就是那一次试探,再加上盖亚没有遵守自身的诺言,给整座神系带来了灭顶之灾。 若非他赫尔赛斯不喜虐杀凡灵,只是喜好恶作剧,早年犯下的杀业不多。 再加上最重要的,他当初不屑以家园为筹码投靠界外神灵,那么当年他们的结局就不是被丢进地狱,而是如其他神系的可怜虫一般,被一一诛杀在各自的神国内! 别说是神体、真身,就连神国都一一坠落,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眼前之人,当年与【荣光之主】共同清算了整座世界! 想到这里,赫尔赛斯缩了缩脖子,东张西望,生怕那位声称已经离开此世,去往外界星空的【荣光之主】就躲藏在一旁。 以他的能耐,哪怕是盖亚亲临,只要事先有所准备,他都能全身而退。 唯独这位掌管“心灵”神权与“荣光”神权的【荣光之主】,是他最大的克星。 一身权能,完全被对方克制的死死的。 等小心翼翼地察看了附近所有的空间间隙,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紧接着,赫尔赛斯在心中破口大骂道。 见鬼了! 刚从地狱那旮沓地方爬出来,就遇到了这不讲道理的野蛮人?! 这狗日的当年不是与【荣光之主】一同去往界外了吗? 打!使劲打,最好是同归于尽,这世间也就少了两祸害! 赫尔赛斯心中怒骂,眼睛一转,却是开始计算起当下局势。 没想到千年前没有发生的一场大战,却是留到了今日。 以他当初展露出的战力来看,举手投足间便可诛杀一位跻身王座者,哪怕王座间的实力划分十分巨大,甚至比不落到王座间的差距还要大,但依旧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尤其是熔金序列那位早早攀升至王座,却苦于上方没了位置,而一直停留在【无冕者】层次的可怜人,在他手中没有走过十招。 他应该可以在正面战场上牵制住盖亚……吧? 即便是见识过纪长安当年最强横的姿态,可赫尔赛斯依旧不看好此时的他。 赫尔赛斯忽然皱眉,定定地望着落座在金色神国内的纪长安。 当年的他并没有展现出这般的姿态,对敌往往都是驾驭漫天星辰,以浩瀚星光碾压敌手。 这种姿态明显是他的底牌之一。 可开场就翻底牌? 而且这位的灵体是不是未免太过孱弱了? 远远不够支撑起他当下的状况,就仿佛一个十二三的男孩,却在艰难挥动着成年人才能拿起的巨锤。 赫尔赛斯心道不妙。 这位恐怕觉醒没多久,还远远没拿回前世所有的位格与基业。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他都未必是盖亚对手,更别说是当下的状况。 罗纳尔轻声问道:“阁下,这位能不能在正面战场牵制住盖亚?” 他没去多问对方的真实身份,本能地从赫尔赛斯的反应与态度看出了这位身份的不简单,与其纠结对方的身份,此时此刻的局势才最为重要。 赫尔赛斯皱着眉头道,好半晌才冒出一句道: “你家那位挺有能耐的,能将他请来。 只是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希望你家那位没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还另外备有后手。” 罗纳尔沉声道:“这位存在仍旧不是盖亚的对手?” 他心悸于那位女子神明的强大。 哪怕是营造出了这么一座巍峨神国幻影的男人,依旧不敌盖亚吗? 赫尔赛斯摇头道:“鼎盛时期不好说,如今是百分百打不过,就看能撑多久。 虽然不想承认,但盖亚的综合实力与底蕴,早就远超其余几位真神,成为独一档。” 说到这,他叹气道: “祂到现在也就露了一手力之神权。 可你知道吗,盖亚掌握的三种根源级神权中,力之神权是最薄弱的一环,那位力之极尽一脉的主君,对盖亚防了一手。” “祂真正的倚仗,是大地神权与死亡神权!” “还有那已被祂凝练成结晶体的‘奇迹’!” 赫尔赛斯沉声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远处战场。 原本自金色神国浮现后呈现对峙状态的两位,又动了! 赫尔赛斯的心神并未沉入太多在那两位的对战中,而是更多的投入了对上方神国幻影的探究。 如此壮阔的神国,他从未听闻、见识过,虽然这只是一道幻影,可既然是幻影,那必然有其本体。 最初时烙印下这道幻影的神国,究竟立于何处? …… …… 在古老的神国幻影铺开在北境上空的第一时间。 女子神明就已闪身退到千米外的地方。 祂眯眼打量着纪长安脚下的金色神国,心中同样生出了疑惑。 当年的他并没有展露出这等手段过,这是他的底牌之一? 这等级别的神国,为何从未听闻过? 此世开天辟地以后的千年内,自己以大地化身的身份降临尘世,成为尘世第一真神。 在那千年内,万灵未生,天地死寂,自无可能有这等神国建立。 而在自己诞生后,更是无半点可能坐视这等程度的神国建立在大地之上。 盖亚心中沉凝,联系此人诞生的年岁比之自己还要古老,祂心中一直存在的某道疑惑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你,竟然来自于界外?!” 祂冷冷望着高坐神国至高处的年轻男人,沉声喝问道。 与此同时,祂的心中生出了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若此人真身来自界外,那么万年前的种种,是否只是对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深吸了口气,落座于神国至高处的纪长安紧闭双眸,没有功夫搭理这位女子神明。 在神性的自己开放权限后,自己竭尽全力,也只融合了五成威能,就已是极限。 束缚自己的,是自身的灵体,相较于他当下获得的权能而言,他的灵体弱小的实在没法看了。 这还是顾老爷子牺牲了自身两成精气神,为他铸就下一份扎实无比的根基后的结果。 若无这份馈赠,他可能最多接下两到三成。 而要以这份力量对抗,乃至是击败盖亚,是完全不现实的。 用神性的自己的话来说,哪怕是那个男人当年的鼎盛时期,也只是处于可随时步入神之领域,却出于某些原因一直没有真正跨入,只是倚仗群星的特殊性,才能与真神对抗,更别说是现在的自己。 所以纪长安取了个巧。 他始终记得自己这一趟并非是为了击败盖亚而来。 从始至终,自己的目的都是营救暖树! 所以…… 既然无法正面击败,那就以牵制为主,以守御取代攻伐,一直撑到暖树安然跨过最后一步。 完整掌控了金色神国的纪长安猛地睁开眼,鎏金色眼瞳中流淌着灼热的火光。 巍峨的金色神国轰然一震,无数金色重影一一闪现交叠,一道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只剩下烙印在神国之内的印记的圣灵们逐一浮现在神国之内,哪怕逝去万年,祂们却依旧不曾遗忘自己的使命! 我以一座神国为盾。 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天下何事,不可随意(七)7k “千年前,与荣光同行的‘外乡人’其实是你的一世身?你在千年前就已回归?” 盖亚一字一顿问向金色神国内的纪长安,嗓音冷冽冰寒。 纪长安皱了皱眉,还是坦然答道:“那的确是我,但也不是现在的我。” 盖亚未再多问,斩钉截铁道:“很好!” 她又扫向纪长安身下的金色神国,道: “这就是你如今敢出现在我面前的倚仗? 若此座神国完好无损,我二话不说,当即转身离去,可只是一道幻影,你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祂脚下的金色汪洋骤然膨胀、扩张,在极短时间内勾勒出一道浩大国度的缥缈虚影,与纪长安身下的神国针锋相对。 原本仅由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勾勒而出的神国虚影,逐渐变得真实,一种被万载光阴浸没后的沧桑、厚重感扑面而来。 这位女子神明,竟是要将自身置放于虚空的地上神国拉入此地! 每一位踏入神之领域的生灵,都会以自身心相世界为根基,通过精神界影响物质界,从而打造一座独属于自身的地上神国。 而这也是第二纪元的伪神所效仿的“成神捷径”。 每一位真神的地上神国,都是其最后的压箱底手段。 此时盖亚不顾一切欲图将自身神国拉入此地,正是为了给予身前之人最深沉的绝望,想要以无可抵御的姿态彻底碾压、压垮纪长安! 可就在恢弘的神国逐渐由虚影转为实体时。 无数如若青铜构筑的锁链如游龙般自虚空中钻出,其上烙印着繁复而古奥的符文,数不清的符文同时闪耀,规则之力所化的锁链重重困锁住了盖亚的神国虚影! 锁链之上的禁锢之力,哪怕是盖亚,一时间竟也无法挣脱! 这一变故让盖亚为之一惊,祂同样没预料到这样的变故发生。 来自冥冥中的规则之力拒绝、压制着这座即将真正降临此地的地上神国。 那种愈来愈强烈的压迫感逼迫盖亚不得不放弃召唤自身的神国降临。 祂挥手切断了自身与神国间的联系,皱眉感受着同样开始淡化散去的规则之力。 时至今日,这座古战场居然还保留有抵御、排斥真神之上的规则底蕴? 祂的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慎重。 同时祂也开始疑惑于为何纪长安没有受到排斥,难不成是因其只是一道幻影的原因? 旋即,盖亚冷眼扫视一旁同样眉宇禁锁,似乎同样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纪长安,淡淡道: “你的运道倒是一如当年。” 什么也没做,只是静候这位大地母神进攻的纪长安一头雾水。 对方似是想要召唤自身神国,却因为刚才那些自虚空中蹿出的锁链而中断了这一行为。 这对于自己来说是好消息,刚才属于盖亚的神国只是初露锋芒,就有一种厚重如山岳的威压凌驾在他的头上。 这位大地之母,确实无愧尘世第一真神之名。 纪长安抬头望向头顶,无尽玄妙的神光自虚空中投落而出,隐隐构建出一道门扉。 属于根源之海的恩赐,即将落下。 在那之后,真名伊西丝的女孩需要趁此真正奠定真神之基,褪去凡身,铸就属于自己的神国,最后得以进入根源之海的外沿,成为此世真神。 而在那之前。 自己要将这位第一真神死死拦截在此地! 就在他失神之际。 女子神明右手虚抬,下方的大地剧烈颤抖,地动山摇间,一尊高达万丈,通体由岩石构筑的巨人拔地而起! 当它抬起头颅时,投落下大片阴影,甚至一度将头顶的太阳都为之遮蔽。 盖亚右手食指轻点纪长安的方向,喝令道:“砸碎他!” 被赋予生命的石巨人仰头咆哮,猩红的双眸在第一时间锁定敌人的所在,庞大的身躯看上去似乎极为笨重,但行动起来却是无比的灵活迅疾。 流云与狂风汇聚而成的龙卷在它面前不堪一击。 它一步便跨越了与纪长安间的距离,轻而易举地撕碎了迎面而来的龙卷,当空一拳悍然砸下! 小山般大小的拳头狠狠砸在金色神国外沿,沿途砸碎了重重金光构成的防护线,一路势如破竹。 可令纪长安真正在意的。 是这尊同时凝聚了大地与力之神权的山岳巨人身上,竟还有生命神权的痕迹! 这意味着盖亚对于生命神权的觊觎并非一两日。 祂甚至早早就有尝试,只可惜此世生命神权的权柄早已尽数落入小暖树的手中。 眼见山岳巨人即将彻底捣碎神国,来到神座之前。 高踞神座上的纪长安忽然起身。 在瞬间来至山岳巨人之前,不闪不避,同样一拳递出,与那小山般的拳头硬碰硬! 而这一拳的拳意之高远,哪怕是远方神色淡然,稳操胜券的盖亚,亦是为之侧目。 这一拳的拳意拳理,让祂不禁想起了某个与自己争夺“奇迹”神权的凡世生灵。 没有预料中的剧烈冲击波席卷四方,仅是冲击就摧毁了这座神国的部分这一情况发生。 在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中。 裂痕自山岳巨人的拳头而起,迅速遍布全身上下,原本庞大迅猛的山岳巨人,身躯支离破碎,如同一尊拼接的瓷人,一碰即碎。 而后,它突然炸碎成漫天细小的沙尘,被狂风席卷去远方。 盖亚微微眯眼,在刚才出拳那一刻,他的身后有一道模糊的虚影一闪而过,形似气魄,却又好像截然不同。 这尊女子神明并未因山岳巨人的倒塌而变色。 左右不过是一具手段高明些的玩具罢了,若是连这玩具都艰难应对,那接下来也不用玩了。 祂手指在空中轻点,泥石在祂的面前顺从如水流,被祂随意捏造。 而这一次,祂并未构筑山岳巨人,还是三尊高大的男子体型,虽然高度超过常人,但依旧没超出正常人的范畴。 做到这一步。 这位女子神明忽然轻笑道: “当年你总说我是孤家寡人,说失道者寡助,说我的失败并非没有缘由,那么……如今呢?” 丝丝缕缕的金色光华凝聚在祂的手中,最终形成一道水滴状的结晶体。 这正是盖亚执掌的部分“奇迹”神权! 祂将这份“奇迹”一分为三,分别投入了三尊样貌各异的石像体内。 “吾以大地之主的名义,赐予尔等于此刻一战的鼎盛时光!” 低沉的颂音响起。 原本石头所雕刻的石像,竟在此刻逐渐血肉化,成为三具真正意义的肉身! 同一时刻。 盖亚的身后有无边神国的虚影浮现而出。 三道紧闭双眸的金色灵体自神国中飞出,分别投入三具肉身之中。 女子神明挥袖将三种神权分别打入三具肉身中,语气淡然道: “在你死后,我一共找到了三位合格的主君,只可惜,那时你早已不在了,不过今日倒也为时不晚。” 话语落尽时。 站在盖亚身前的三人同时睁开了漠然的眼瞳。 他们的身后,接连浮现出无疆山脉、死亡国度,以及一尊顶天而立的人形气魄! 三尊曾在第二纪元分别取得至强者之名的盖亚主君,竟以这种方式重现在数千载的岁月之后,立于天地之间! 他们立身于此,就如三轮炙热闪耀的太阳,只是那恢弘磅礴的气势,就将剩余的龙卷撕裂扯碎。 “尽量撑久一点,说不定,你真的能撑到伊西丝顺利踏入神之领域。” 盖亚的嘴角扬起罕见地笑意。 …… 赫尔赛斯面色沉静,死死盯住那空中同时出现的三位盖亚序列的主君。 这位大地之母,还藏着这等手段?! 在这处绝地天通的地界内,真神级存在能发挥出的实力都将受到限制,最明显的就是方才出现的青铜锁链。 而能在此地横行无忌的上限,则是王座级,而序列主君几乎都站在王座的顶端。 三位盖亚主君,在那人远未恢复全盛时期的当下,就足够将他埋葬! 赫尔赛斯的眼瞳中不断跳跃着繁复的符文文字,他在极尽所能地窥探那三位的根底。 他不相信,也绝不认为盖亚真能将回归根源之海的三位序列主君重新拉入当世,而没有半点限制! 其中最大的不合理之处,就在于那位证就力之极尽一脉的主君。 就他所知的某些历史原因,那位主君绝不可能彻底屈服于盖亚! 哪怕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属于盖亚的臣子。 可走到主君这一层次,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序列源头的关系早已非是纯粹上下级,而是同路人。 即便是选择自立山头,被“困”于根源之海的真神们也未必能拿这些站在尘世巅峰的生灵如之奈何。 未过多久,赫尔赛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微松一口气,道: “罗纳尔阁下,我想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三名只有昔年神权,而无半点神智的“傀儡”,还无法战胜那人,但这是盖亚不下场的前提。 盖亚如今,怕是心中生出了戏谑之心。 但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场中的局势就会彻底偏移向盖亚,因为留给祂的时间不多了。 赫尔赛斯的目光看向另外一处方向。 那里是他遇见那名同序列后辈的地方。 如果他没看错,这次他们深渊序列沉寂了五千年之久的那位在世真神,恐怕要给这位大地之母一个意外的惊喜了。 是真正的“惊喜”,而非只是他赫尔赛斯用来恶心人的恶作剧。 赫尔赛斯目光游离不定,心中思忖着是否能将地狱之眼中另外几股势力拉入场中。 当年盖亚得罪的,可不仅仅是他赫尔赛斯。 …… 世界树,树冠之上。 下方剧烈的战斗余波还无法影响到此地。 原本只有纪暖树一人的树冠,不知何时起多了一位面色疲倦的年轻男子。 哪怕是下方时刻注意着此地,看似随意,实则将全局牢牢把控的盖亚,依旧不曾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他坐在了树冠边缘的暖树的身边,望向下方的战场,神色颇为怪异道: “原来是他,也是,以他脾性,既然造就了你,又怎么可能对你不管不顾。” 身为深渊序列的源头,在世真神之一,被无数凡灵尊称为【归墟之主】的祂,对下方的男人再是熟悉不过。 他们曾互相敌视,也曾并肩作战。 甚至于在祂尚未出世时,就有一个哪怕是以神灵的心境,依旧会忍不住对其生出厌烦,乃至破口大骂的混蛋路过祂的出身地,笑眯眯地冲着刚刚诞生“意识”的初生神明挥手打招呼。 而当年不懂事的初生神明好奇地回应了那个狗日的,接下来的,便是无休止而自来熟地套近乎。 烦不胜烦。 却又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等他唠嗑结束,满脸不舍地拍拍屁股走人,当事人心中长松一口气,以为能就此安生下来后,结果没过几年,就又看到了从远处兴冲冲跑来的熟悉身影。 狗日的群星之主! 一想到昔年种种,这位以沉默和不争出名的真神,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据说当然熔金提早百年出世的原因之一,就是其性格爆裂,根本受不了那个狗日的混蛋在耳边长久而无休止的絮叨。 只可惜哪怕是真的出世了,以为能一报这长达数十年的“深仇大恨”后,却又发现对方滑的像个泥鳅,根本逮不到。 好不容易各种设计,千方百计的终于和那狗日的正面对上了,最后却悲剧地发现自己竟然打不赢对方…… 即便是脾气好如自己,昔年听闻此事后依旧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你既然打得过,那你逃个锤子?! 可想而知。 当年的熔金究竟是何等的憋屈抑郁。 一连数次以为自己能一解心中怨气,结果这怨气却每每呈现倍数增加。 即便是当年不得不与他们联手对抗盖亚,阻止盖亚以断绝此世七成生机,成就自身的神上神道路的那一战。 战斗过程中,熔金依旧时不时瞥向那个混蛋,眼中的提防之意和不善根本不加掩藏。 但是啊……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混不吝,完全不靠谱的男人。 却从来没有背弃过自己的承诺。 坐在纪暖树身侧的年轻男人,在此时不自主地陷入了回忆。 当年盖亚欲图以断绝此世七成生机为代价,成就自身的神上神道路,以此对抗可能到来的界外神灵。 最终,被他们联手阻断。 失败后的盖亚质问那个男人,如若到时候界外神明真的来了,这座初生的世界,拿什么来对抗那些贪婪而肆无忌惮的邪神? 就凭他们五位真神,再加上你? 这份战力远远不足以和情报中那些来自破碎海的邪神相抗! 更别说是站在破碎海之后的混沌! 而那个男人的回应,则是让人无言以对。 …… 这世间有两种神权,一种叫做奇迹,一种叫做希望,为何你要在一切还远未发生时就选择熄灭这方世界七成的希望之火? 即便你真的走到了神上神的境界,又能如何,能补全这座世界失去的生机?还是能弥补那些刚刚诞生在世界内的懵懂万灵? 你甚至可能连不知是否会到来的敌人都无法抵抗。 而若在此之后,这方世界真遭遇到了无法抵抗的劫难,由我一肩挑之! …… 从短暂回忆中走出的年轻男子,眸色似乎显得愈发疲倦,轻叹了口气。 他说到做到,以己身的陨灭,换取此世万年的太平,也给这众生万灵换来了生的希望。 “按照你我间的约定,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有能力完成你的承诺,所以我会在接下来这场争斗中全力助你。” 年轻男人缓缓起身,低头望向下方的战场,平静说道。 “但我终究不是真身而至,所以你必须尽快做出最后的取舍,是搏一搏那一线希望,彻底颠覆自身根基,还是遵从根源之海颁下的宿命,走上老路。” “如何选择,全看你自己。”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也不会让他失望。”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这位深渊序列的真神已经从树冠上消失。 树冠上再度只剩下纪暖树一个人。 祂似乎听到了男人的话语,又似乎因为走神而完全没在意。 女孩只是怔怔望着下方与三位盖亚主君搏杀的男人。 哪怕前者失去了清醒的神智,十成实力无法发挥四成,乃至更低,可他也远未恢复巅峰时期。 短短时间内的交战,他虽然先后将两位主君的胸膛砸塌陷,可自身却也被先后数次砸入神国深处。 原名为伊西丝的女孩忽然闭上眼。 祂突然决定了。 就如刚走的那家伙所言,自己不能让他失望,绝对不能! 也就是在这一刻。 河水翻滚之声突然出现在这高达数万米之高的树冠之上。 一条虚幻的长河不知从何处流淌而出,围绕在女孩的身周缓缓流淌,河水斑斓而诡谲。 浪花翻滚间,无数时光的碎片在浪花间起伏,其内竟有无数人影抬头望来。 这赫然是属于此方世界的…… 时光长河! 女孩低声自语,又似在隔着万年的时光回答某人的问题。 …… “我一直很好奇,借助生命神权体悟四季轮转变幻,可否借此踏足时光领域?” …… 她轻声说道:“可。” …… …… “轰!” 神国之上,无数圣灵的虚幻之躯,在一尊山岳之下被碾压成粉碎。 纪长安将手中星光构成的长枪笔直射出,一枪贯穿了执掌大地神权的主君的肩膀,长枪上的余力带动着对方一路西去。 紧接着,来自后方的镰刀在他的背上划出一道大口子,伤口处瞬间变成黑紫色,实质般的毒素与怨灵缠绕在他背上的伤口上。 纪长安闷哼一声,天空之上星光投落,冲刷尽伤口处残留的神权之力,反身一拳将这位执掌死界权柄的主君砸出神国。 一番苦战之下,身下神国外围的防线几乎破碎殆尽。 若非知晓正主还未登场,必须将后手留待最后,纪长安怕早就忍不住动用最后的底牌,将这三位盖亚的主君彻底埋葬。 这三位只有昔年神权,却无属于自身的战斗意识,只是凭借神权之力与他全程硬怼。 可就是如此,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尤其是那位执掌力之神权的主君。 相比其余两位,这位所掌力量最是纯粹,也正是因为纯粹,他看似破绽百出的进攻中,却每每能逼迫纪长安不得不回身避退,放弃一次又一次进攻其弱点的机会。 不过纪长安当下却也不着急,巴不得就这么一直打下去,耗到天荒地老,直至暖树顺利完整突破。 只可惜盖亚却不会遂他心愿、 一直处于旁观的女子神明淡淡道:“三位只能发挥出三成实力的主君级战力你都应付不了,也敢妄言与我相抗?” 听闻此话的纪长安,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抬手招来雷霆与风暴。 九道如擎天之柱般的粗大紫色雷霆划过狰狞的路线,落在此间! 雷暴声震耳欲聋,三名躲闪不见的主君被这九道雷霆分别砸落大地。 对这一举动,盖亚没有任何表示。 仅凭这几道雷霆,还不足以击碎祂以“奇迹”神权为根基所铸就的三具躯体。 祂忽然开口道:“三百年前,荣光通过特殊手段传回了一则信息,言你当年燃起的群星灯火即将熄灭,被拦截在外的邪神将再度确认此方世界的坐标。” “距离邪神入侵,可能只剩下百年光阴。” “这一次,你还要阻我通往神上神的道路?” 纪长安轻声道:“所以这一次,你准备牺牲暖树的性命,来成就自身的神上神道路,抵御界外神灵?” 女子神明冷冷道:“若一人都死不得,何以活万国?” 纪长安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叹气道: “这种牺牲一人,成全整座世界的选择题,我从来不做,也不会去做。” “既然你觉得总要牺牲,那为何牺牲的独独是他人?” “你依旧如当年一样,没有半点改变,难怪到了现在,手中的‘奇迹’神权没有半点增加。” 盖亚目光狠厉道:“有些选择你不去做,我来做,可你为何要在我完成选择后屡屡阻我道路?” 纪长安平静道:“因为你的选择,总是与我最终的选择相悖。” 盖亚闭上眼眸,不再逞口舌争锋。 当祂再度睁开眼时,眼瞳中再无任何情感波动,嗓音平静如止水道: “既如此,那就用拳头来说话吧。” “我没有心情与你继续玩下去了,鉴于你当年的表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离开我的视线范围,饶你不死。” 三尊被劈落大地的主君再度返回至盖亚的身侧。 祂先后将两道金色流光送入两位主君体内,伴随着猛然爆发的气势而觉醒的,是他们身前的战斗意识。 纪长安心中沉凝,知晓所有的试探都将告一段落,接下来是真正的决战。 只是对方的实力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即便自己真能缠住盖亚,可那三位主君就足以拦下自己。 孤身一人的他,没有兑子的资格。 他心中轻叹一声,最后的底牌怕是得提前用上了,只是不知能撑多久,是否撑得住。 当一身灵性点亮七成的两位盖亚主君,连同另外一名没有被赋予战斗意识的主君再度袭来时。 纪长安正准备翻开最后的底牌。 有一位身穿残破甲胄的男子挡在了他的身前。 同时接下三位主君级的神权,并在下一刻报以回礼。 燃尽一切的炎流如流云般铺就在他的脚下,鎏金色的炎流几乎只是瞬间就扩大为一座炎之国度! 当属于火焰的国度显化,第二轮金色大日降临此间。 只是一个照面就将三位不完整的盖亚主君击退百里之地,尤有余力! 流云火焰构成的恢弘国度甚至将女子神明一并笼罩覆盖,那已近乎达至熔金之主层次的火之神权,逼迫盖亚不得不暂且退避,避其锋芒! 只有此人此刻,竟如同熔金之主携带自身神国而至! 祂神色震怒地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心中在瞬间回忆起了此人的身份。 原熔金序列第一王座,却因忤逆熔金之主的神谕,而被驱逐出了熔金序列,不再被冠以主君之名。 同时……他也是那人曾经麾下的第一骑士,群星帝国第二王权者! 可当年熔金明明剥夺了他所有的神眷,为何今日看来,他竟已隐隐摸到了禁忌的边缘,与深渊序列的那名女子主君相仿?! 自远方而来的骑士回归到了君主的身侧。 他回身,仰头望着身前的男人,单膝跪在半空,以骑士之礼再次重复当年的约定。 他的目光炙热如沸,却又流露出哀伤之色。 只因他看出身前之人,是他,却也不是他。 他再次低下了头颅,立下了不朽的誓言。 低沉而斩钉截铁的嗓音回荡在天地间。 “这一次,阿尔弗雷德会至死守护在您的身侧,我将为您夺来您所渴求的一切事物,荣耀,金钱,奇迹造物…… 乃至,是熔金的神座!” …… …… 帝摩斯面色恭敬地单膝跪地,不敢仰头直视身前的年轻男人。 目光愈发疲倦的年轻男人,收回了望向远方天空的视线。 阿尔弗雷德,昔年的熔金序列第一王座吗? 这哪里还是曾被废弃的熔金序列第一王座,他俨然已经有了和熔金角逐火之神权归属的资格! “此战过后,你可自行离去深渊序列,投入生命序列的怀抱,伊西丝那里,我已经替你说过了。” 祂低头望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帝摩斯,语气淡漠道。 哪怕在他身前的,是这一世代深渊序列的最强者,祂也毫无半点特殊对待,即便是对他的归属,也无甚在意。 只因在祂的眼中,这万年来唯有一人能入祂眼。 深渊序列,也只需要她一人就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下何事,不可随意(1.6w)第二卷完 盖亚冷漠注视着单膝跪在纪长安面前的男人。 不论是阿尔弗雷德的出现,还是他的实力,都有些出乎祂的预料。 就在刚才,熔金之主主动联系了祂。 要求祂在此战中诛杀叛逆阿尔弗雷德,作为代价,原先承诺的种种条件都可以尽数抹去,此次交易转变为合作。 对此。 盖亚没有给予答复,而是沉默以对。 祂的根本目标,终究还是抵御界外神明,一位即将以火之神权成就真神之位的凡世生灵,有资格让祂平等以待,抱以期望。 至于伊西丝…… 正如祂先前所言,若一人都不能死,何以活万国? 一位神上神的存在,与两位真神加在一起之间的差距,对即将迎来界外之敌的这方世界来说是天壤之别。 只有成为神上神,祂才信心庇护这方世界。 盖亚抬头仰望了眼头顶的世界树,眼中夹带着些许的异色,怎么感觉上方的进度似乎有加快的征兆? 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伊西丝本人藏着的后手之一? 既如此,那就不浪费时间了,速战速决。 盖亚阖上双眸,名为“大地”的神权终于不再加以束缚。 这一刻,祂的视野通过连接脚下的大地,而将整座北境都收入眼底,无有遗漏。 大地如海面般波涛起伏,无数根石柱撑天而起,隆隆作响,地动山摇间,一尊尊如先前一般无二的石巨人拔地而起! 擎天般的石柱交错林立,除去封锁天空外,无形的力量弥漫在石柱间,相互勾连,形成一种特殊的场域之力,置身其内,即便是同阶位的真神也会如凡灵坠入泥沼间,行动受限,前进艰难。 而这座场域,几乎囊括了整座北境上方的天空! 唯有纪长安身下金色神国的核心区域,才勉勉强强将如水波般荡漾在天空中的场域之力排斥在外。 多达十数尊石巨人仰天咆哮,同时迈动震颤大地的步伐,若无盖亚亲手压制,整座北境的大陆板块都会被它们踏裂! “砸碎他的神国。” 落座于石柱搭建的神座上的女子神明轻启唇瓣,下达了神谕。 十多具石巨人咆哮举拳,从四面八方围拥而来,同时破坏着金色神国的边角落,不断向核心区域进攻。 以骑士之礼半跪在纪长安面前的阿尔弗雷德缓缓起身,凛冽的双眸扫过周遭围拥而来的石巨人,目色冷淡。 能够在回归陛下身边的第一日,就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他非但没有排斥,反而有种迫不及待之感。 阿尔弗雷德刚要出手毁去这些石像傀儡,可身后的陛下却叫做了他。 “阿尔弗雷德,它们不用你管,我需要你帮我拦下那三位盖亚序列的主君,盖亚由我来对付。” 纪长安平静说道,他重新落座神座,执掌身下神国,与女子神明针锋相对。 阿尔弗雷德转身行礼,神色恭敬道: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而后。 这位骑士大步流星,几步便走出了神国核心区域,正面迎向缓缓围向自己的三位盖亚主君。 阿尔弗雷德冷漠望着和那些石巨人傀儡其实并无实质差别的三位“主君”,脚下流云火焰升腾而起。 他的背后,一轮金色大日隐隐呈现,投落下融烬一切的炽热火光。 一道煌煌火柱耸入青云,竟是直接勾连天空之上的大日,金色火焰如汪洋般扩散蔓延。 三重色泽各异的圆环依次浮现,环绕在阿尔弗雷德身周,其上烙印着繁复古奥的符文,这是神权的象征。 体表破碎的甲胄竟如同回炉重铸,其上流淌着若火光般的熔浆,只是一个瞬间,原本残缺破碎的甲胄恢复了万年前的原貌。 这是接近神迹般的炼金术! 此时身披赤色甲胄的阿尔弗雷德,就如同一尊行走于人世间的大日,仅靠周身散落的光辉,就足以燃烬一切敌手。 暴虐而强横的气息随着鎏金色火海的蔓延而升腾而起,笼罩围困住三尊盖亚主君。 面对三位虽然战力不在巅峰,但单论位格与自身同级的存在,阿尔弗雷德不退反进,竟是主动发起了进攻。 已开始向着神之领域演化的鎏金色炎流,竟是在无形间,就毫不客气地将三位盖亚主君封锁其中! 身处这座火之国度,那两位已得到部分意识苏醒的盖亚主君皆是面色剧变,冲天而起,欲图冲出这座炎之牢笼。 然而流云火焰翻滚之间,毫无死角,彻底封死了通往外界之路,将他们避退回原地。 阿尔弗雷德迈步而出,随手从身侧的火海中抽出一把火焰铸就的骑士长剑,淡漠道: “应陛下之命,送三位上路。” 那两位试图逃脱火海困锁的盖亚主君相视一眼,同时从两侧发起进攻。 一位在飞掠的过程中穿过一座凭空浮现的漆幽门户,身形消失在阿尔弗雷德的视界中。 另一位双臂肌肉虬结,身后浮现于连绵的山脉虚影,立于最中间的是一座耸入不可视之地的通天神山! 怒吼间,他举起背后山脉虚影中的一座山岳,猛地掷向阿尔弗雷德。 原本虚影所化的山脉,竟在半空中由虚转实,一座巨大的山岳当头砸下! 猎猎风声中,阿尔弗雷德举剑竖直劈下,火焰所化的骑士长剑瞬间膨胀扩大百倍,燃烧着金色火光。 一把不在山岳之下的火焰长剑径直将山岳劈成两半,余烬甚至将碎裂的山石融化为最细小的尘沙。 一剑劈碎山岳的阿尔弗雷德瞬间转身,肘部狠击在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男人。 他以肘部重击男人的头部,挥动火焰长剑斩断了对方背后的死界之门! 熊熊燃烧的烈焰燃烧着漆幽的大门,甚至开始向大门后方延伸蔓延。 围绕在他身周的一道赤色圆环猛然迸发出无尽光辉。 他身后的金色大日虚影,竟是如先前那山岳一般,逐渐由虚转实。 与此同时,天际上的那轮烈日竟不知为何开始黯淡了下来,仿佛已到日落西山之时。 明明是正午时分,可天上的太阳却失去了所有的光热。 当高悬天空的太阳彻底黯淡,失去所有光辉,屹立在火海中的阿尔弗雷德,身后悬挂着一轮煌煌大日,向四方喷吐着金色流火。 昔年位踞帝国第二王权者的阿尔弗雷德,既有【无冕之王】的称谓,又被称为【太阳骑士】。 而在万年后,这位竟已将大日神权打磨至圆满的地步! “请诸君上路。” 阿尔弗雷德缓缓说道,抬手握住了身侧由纯粹的大日之精,辅佐以炼金术铸造的流火长枪。 他抬手掷出,宛若投下了太阳的权杖。 在这一枪下,时空都仿佛消弭,只能隐约间看见一道划过天际的金色流火,在掷出的一瞬间便已贯穿一位盖亚主君的头颅,将他钉死在火海中! …… …… 盖亚望着火海汇聚而成的巨大领域,感受着其内涌动的波动,面色有些不好看。 祂转头望向同样落座神国的年轻男人,冷冷道: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要再一次阻我道路?” 纪长安收回投向阿尔弗雷德那边的目光,摇头道: “不是我要阻你道路,是你总做出我无法认同的选择。” 端坐于石王座上的盖亚,淡漠道:“那便无需多言,试试将我拦在此地。” 女子神明面无表情,俯瞰脚下大地叱令道: “起!” 大地之下顿时传来地裂山崩的轰隆巨响,原本就已坑坑洼洼的大地,此时竟是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沟壑纵横蜿蜒,又如蛛网般向四方扩散开来,在隆隆声中掀起,仿若地龙抬头,原本完整如一的北境大陆竟在此时四分五裂,而后又在名为“大地”神权的伟力下强行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土蛇! 整座北境的大陆板块都被扭曲,滚烫赤红的熔浆从地底喷涌而出,在被掀翻的黑土上肆意流淌。 整座北境之土,有近乎四分之一的土地,都被擎天的土蛇吞没,化为庞大蛇躯的一部分。 若非世界树的根须早已扎根在北境之土深处数千年,竭尽全力稳固这座大陆,仅是刚才那算不上进攻的一下,就足以倾覆毁灭整座北境! 由北境四分之一泥土石沙所化的土蛇盘卧在盖亚身后,庞大的蛇躯高耸入云,根本无法测量其身长。 它低垂下蛇头,恭顺地低伏在盖亚脚底,任由盖亚踩在它的头颅之上。 下一刻。 这条古蛇开始尽情舒展自己的身躯,庞大的身躯碾压过剩余大地上滚烫的熔浆,尾巴狠狠甩在依旧矗立不倒的世界树树干上,留下一道类似鞭痕的痕迹。 蛇躯将天空中的金色神国盘绕在中间,一双昏黄的蛇眸紧紧盯着神国中的纪长安。 站在蛇头上的女子神明冷漠命令道:“咬碎它!” 早已盯准猎物的古蛇如闪电般蹿出,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眼前的金色神国整个吞没! 本绵延无数里的金色神国,早已只剩下最根本的核心区域。 而这座核心区域在巨大的蛇口面前,似乎一口就足以吞下。 蛇牙狠狠扎在神国外沿的金色光晕上,竟发出金石交击的巨响,随着一声咔嚓响起,神国外侧的一层防护罩在蛇牙下裂开道道裂纹,向四周蔓延,最后砰的一声轰然破碎! 古蛇毫不犹豫地将失去防护的神国核心区域一口吞入腹中! 盖亚皱眉望着仿佛毫无抵抗之力,便落入蛇腹的神国,目光晦暗。 若说他连这一击都抵抗不住,那自是全无可能,所以这家伙又准备弄什么鬼? 紧接着,昂首的古蛇猛地发出痛苦的嘶鸣,一重重炸裂声在它的体内接连传来。 完好无损的神国似乎只是光辉略微黯淡了一些。 蛇腹逃生的神国中,纪长安睁开了闭合的双眼,轻吐出一口浊气。 时间差不多了。 他最后抬头望了眼世界树的树冠方向,缓缓从神座上起身。 脚下的神国在他起身的那一刻竟开始崩解自毁。 巍峨而庄严的金色神国在无声中自毁倒塌。 无数守望在神国中的圣灵们恭敬地跪拜在地上,向着神座前方的男人俯首低头,低声诵念着伟大的名讳。 直至消亡。 自纪长安一出现在北境上空就绵延开了的辉煌神国,却在这一刻走向了毁灭。 铸造一座伟大的建筑需要几年,数十年乃至成百上千年的岁月与积累。 可毁灭却只需要一天,甚至更短,比如弹指一瞬。 当原本恢弘庄严的神国只剩下残骸废墟。 自这片废墟中,升起了无数圣灵所化的苍茫群星的投影。 那一瞬间。 有无尽星辰的辉光自神国废墟中升起。 又自天际至高处投落而下。 彼此融汇。 群星交相辉映。 如流沙般的星辰点亮在了纪长安的脚下,横铺而去,恍如一副浩大的星空图。 纪长安站在星河之上,置身于恒沙般的亿万群星之中。 隐约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座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大门矗立在星河的深处,半掩半开,门后传来潮水拍打在岸的声音。 仿若门后是星辰大海。 可当他投去视线时,那道门后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纪长安已无暇去深思其中的关键。 心神迅速回转现实,他轻声诵念道: “群星不灭,吾身长存。” 那浩瀚如海的星辰投影重重围绕在了古蛇的身周,彼此勾连的星光化作一道道锁链,瞬间将庞大的古蛇层层环绕! 无尽星辰投影化作一道囚牢,将盖亚围困在中间。 而不等盖亚有所反应,被星光锁链锁住的古蛇发出愤怒的嘶鸣之声,蛇躯奋力挣扎。 庞大的蛇躯在大地上翻滚,地动山摇间,星光所化的锁链竟被它强行撑开。 可它刚欲趁机脱身而出,被撑开的星光锁链再度紧紧缠上。 薄雾般的星光弥漫间,无形的场域压在古蛇身躯上,将它重重压在大地上动弹不得。 古蛇发出一声哀鸣,瞳孔中的色泽逐渐黯淡,蛇躯上散发的盎然生机不断向外界扩散弥漫,最终重新化为一堆碎石泥土,轰然倒地! 冷眼坐观这一切的盖亚微微皱眉。 刚才那弥漫的星光间形成的场域,竟然具备某种与这座古战场同样的性质。 那就是隔绝超凡。 领域之内,属于超凡的伟力在无声间被剥夺取缔,也正是因此,被祂灌以生命与大地神权的古蛇才会重新变为一堆碎石沙尘。 当年这家伙手中,有掌握这种力量吗? 女子神明仔细打量着围绕在自己身周的漫天群星。 发现这些都只是徒具表象,皆为星辰投影。 也是,若这家伙真能将群星拉入现世,那他早该步入真神之境。 可即便是当年的最后时刻,这家伙也始终距离真神还有一步之遥。 淡薄如雾气的朦胧星光下,尘沙般数以亿计的星辰投影遵循着某种冥冥中的规则缓慢运转,形成一幅幅迥异的星图。 犹若以无尽星光演化众生万灵。 “你准备,用这种东西将我困在这里?” 盖亚淡淡问道。 盘腿坐在星光之外的纪长安深呼吸道: “抱歉,正面打不过,只能取个巧了。想要从这里出去,你只有一个选择,打死我。” 他语气平静地说着令人惊颤的话语,哪怕是涉及自身生死。 女子神明横眉冷对,寒声道:“你当真以为,我还会对你留以情面?!” 纪长安微微抬头,望向极上方处,开始自门户顶端垂落而下的“恩赐”。 这一幕代表着来自此界根源之海的恩惠。 当这道恩惠抵达门下纪暖树的眉心时,便是祂真正铸就真神之基时。 他轻声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毕竟你我间终究是两条相悖的道路,你总是宁愿相信自己,也不愿将信任多给予他人一分。” 盖亚冷声道:“给予他人?谁?是你,还是伊西丝,又或是黛薇儿?别说百年,以你们几个的进度即便再过千年,也未必能触摸到神上神的门槛!” 纪长安沉默片刻,开口道:“真的不行吗?只是你不愿罢了。 你想以暖树的生命神权成就自身的神上神道路,可黛薇儿又何尝不能以你的大地神权成就自身的神上神道路? 说尽千言万语,也都是些废话,你终究还是只信任自己罢了。” 女子神明的面色恢复古井无波,淡淡道: “我不愿与你在此过多争执,我只问你——” “百年后天外邪神入侵,谁来阻挡?” “你今日阻我成就神上神的境界,那么当日后此界无力抵抗天外邪神时,将要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又是谁来弥补?” “你可知,今日救一人,日后却可能要为此枉死万国之民?!” 而后。 盖亚看见坐在星图之外的男人忽然轻笑了起来,说了一句好像没头没脑的话。 “这天下之事,在你我眼中,何事不可随意?” 盖亚缓缓阖上眼,轻叹一声道: “说的不错,终究还是看谁的拳头大罢了。” 当这位女子神明睁开威严而冷漠的金色眼眸时。 大地再度传来隆隆之声。 祂脚踩大地,地面岩石突起,一根根如长蛇般的石柱撑天而起,再度耸入青云,似要彻底捅破这方天幕,乃至是天幕背后的星空。 一根根石柱捅穿了围绕盖亚周身的星空图,矗立而起的石柱间弥漫着土黄色的光晕,与薄雾般的星光争锋相对。 这是与那日在迷境中极其相似的一幕,可在盖亚真身手中展现出的威势,却胜过迷境中十倍、百倍! 无数群星投影被生生绞杀磨灭,又有无数星辰投影重生显化在此地。 曾冲刷尽石柱林的浩瀚星光,却被土黄色光晕不断吞噬。 蛇骨结构的石柱不断磨灭着周遭空间的群星投影,如群蛇伺机而动,寻觅着这方囚牢的最薄弱之处,欲图一击击破,彻底打碎这方牢笼! 脚踩大地,一身伟力几近无穷无尽的盖亚,冷眼望着有崩解趋势的星光牢笼。 见星光所化的囚笼崩解速度过慢,似乎还在极力挣扎。 盖亚面无表情地跺了跺脚,大地顿时如海浪翻涌! 土浪翻滚间,石柱的数量再度增加,磨灭星辰投影的速度随之加快。 流沙般的星辰投影接连被磨灭,逐一黯淡,流转的星光间不可避免地出现纰漏。 群蛇般的石柱抓住了霎时间的间隙,将这重星光囚笼强行从内打破! 盖亚刚想出声讥讽那人只有这点本事与手段的时候,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随着咔嚓一声,笼罩祂的星光界域被强行打碎,可下一刻,斗转星移间,第二重星光界域瞬间取代了破碎的第一重。 女子神明冷哼一声,探手握拳,力之神权猛然爆发,如玉般的右手砸在薄雾星光弥漫而形成的界壁上。 拳下先是毫无动静。 而后随着一道裂痕的延伸,仿佛打了信号般,以此为中心,密密麻麻如蛛网的裂痕疯狂向四周延伸而去。 界壁轰然破碎。 第二重星光界域,告破。 然而。 令盖亚面露不耐与恼怒的,是接踵而来的第三重星光界域。 且这一重,无论是规模还是蕴含的力量波动,都比之前两重高了一个台阶。 这是没完没了了? 还是准备一重重跟自己耗下去,撑到伊西丝顺利完成蜕变? 祂的背后凸显出了一道漆幽的门扉,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其内通往的是一座死寂、腐朽的世界。 【死界】 缕缕黑雾从门后飘出,汇聚成一条条盘绕在盖亚身周的黑蛇,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那无尽星光,眼中满是贪欲。 蛇群在盖亚的指挥下猛地扑进星光的领域中,大肆吞食着薄雾般的星光。 黑色的蛇牙狠狠咬在界壁之上,随之到来的,是“衰亡”、“腐朽”、“毒素”等诸多负面神权。 重重神权不断侵染着星光界域的界壁,让原本厚实而不可摧的界壁变得薄如蝉翼,一捅即破。 在这过程中,漆黑的毒素被注入了浩如烟海的星光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播至星光的源头。 在无声无息间,大片大片的群星“枯萎”凋亡,走向了寂灭。 第三重星光界域随之消亡。 第四重界域以一座恢弘国度的形式浮现,矗立在女子神明的上方,仿若要将祂镇压在此! 盖亚的眸色晦暗不定。 每一重界域都比前一重稳固,且弥漫的那种隔绝超凡的场域之力愈来愈浓,好像在排斥着所有群星之外的“外物”。 祂此刻忌惮的,是这座星光领域究竟有多少重变幻,不然即便自己能一一打破,可消耗的时间过长,对方的目的也就真的达成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比拼的,是速度与那人能坚持多久? 盖亚遥遥望去,发现盘坐在界域之外的男人,面色苍白,压抑不住的地轻微咳嗽着。 祂突然想起了男人先前所说的话。 这个蠢货,难道又一次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只为了拯救伊西丝?! …… 纪长安强忍住灵体的剧痛,忍痛保持着坐姿不变。 哪怕再是高估了对方,可盖亚的实力依旧超乎了他的想象。 难怪神性那家伙说,面对一位即将跨越真神与神上神间的门槛的生灵,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能勉强保命罢了。 若真想将盖亚拦截一段时间,那他必须赌上一把。 如果连自身性命也不敢下注,谈何与一位真神博弈? 三重界域就此告破,几乎毫无悬念。 纪长安抬头望了眼头顶,来自根源之海的“恩惠”开始缓缓落下。 也不知剩下七重界域,能否撑到那时。 纪长安默然阖眼,不再去看被困在星光界域中的盖亚,竭力维持着星光的运转,维持着界域的运转。 他突然睁眼,望向北方。 在那里,有一条黑龙裹挟血色的气焰撞向世界树。 它燃烧了自己的灵体,燃烧了自身一切根基,疯狂地向着世界树振翅飞去。 俨然就像赌桌上倾尽一切的赌徒,连性命都已毫不在乎。 纪长安的目光微微一凝,抬手点亮了身周的四座星图,挥手将四座星图驱向那个方向。 …… 时间倒流三分钟。 一直在旁观的赫尔赛斯突然开口道: “罗纳尔阁下,是时候了。” 罗纳尔沉默地望着那位不知从何而来,却以一己之身拦住盖亚的年轻男人,轻声感慨道: “我等臣子,也不知该如何感谢这一位,更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报答此大恩大德。” 他的身躯渐渐开始龙化,片片甲胄般的黑鳞刺破肌肤,覆盖在他的体表,黝黑而粗壮的龙尾从他的身后钻出。 当龙化结束,庞大的黑龙盘卧在赫尔赛斯身侧,龙翼上悬挂着亡灵的尸骸。 黑龙喷吐着灼热的炎息,低头望着身侧的赫尔赛斯,最后道: “就此告别了,赫尔赛斯阁下,我并不后悔与你们合作。” 音爆声骤然炸响,白色气浪间,黑龙已消失在原地,紧贴着地面飞行,翅膀疯狂振动,周身燃烧着一层血色气焰。 每一次双翼的振动,都让他的身形前推上千米。 依照母神的启示,他要摧毁母神的尘世凡蜕,助母神摆脱与尘世间的诸多因果,以此成就真神之位! 这一刻,罗纳尔燃烧了自身的灵体,以此换取强大的力量,将自身速度推到了极致。 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他甚至触摸到了王座的门槛! 然而就在他与世界树之间,十余位属于盖亚序列的列王同时站了出来。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尊神,却下意识拦截住了这位欲图奔向世界树的黑龙。 罗纳尔的心神一沉,本就因燃烧灵体而导致自身思维走向混乱的大脑,愈发杂乱无章。 在这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刻,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和这十余位列王级生灵纠缠不清! 他愈发剧烈扇动着翅膀,身形如一道血色流星奔袭向那十余位列王。 就在他准备冒死横冲直撞去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侧。 “罗纳尔阁下,许久不见,看来你需要一些帮助。” 来自东境的援手终于在这一刻赶赴战场。 罗纳尔本昏沉的心神陡然一震。 出现在他身旁的,赫然是东境陈浮生,以及已转为“玄武”的裴山河,和“朱雀”之象的凤有容,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位脸上带有一道刀疤,腰间挎刀的中年男子。 陈浮生眯眼看向身前的十余位列王,嗓音平静道: “罗纳尔阁下请尽管直行,我等帮不上什么忙,但拦下这些境外之人,勉勉强强还能做到。” 罗纳尔沉声道:“那是十余位盖亚序列的列王!” 陈浮生微笑重复道:“请罗纳尔阁下尽管直行。” 罗纳尔深深看了眼面前的老者,再不废话,速度不降反增。 陈浮生搓了搓手,望向不远处十余位境外列王,笑道: “这场架可不多见,有容,山河,绯村前辈,随我一道为罗纳尔阁下拦住这些境外的客人。” 一身火色长裙的凤有容摇头道: “只可惜还差了‘白虎’之位,不然四象齐聚,未必不能与他们痛快淋漓地打上一架。” 一侧名为裴山河的中年男人淡淡道: “以拦截为主,不要让自己身陷重围,不然必死无疑。” 腰间挎刀的中年男人正是从瀛洲地区赶赴而来的绯村十郎。 他双手抱于胸前,难以置信地眺望与盖亚真身对峙的纪长安,咋舌道: “乖乖,我究竟是多小觑了纪督察?青云他究竟是从哪找来的怪物?” 陈浮生哑然失笑,却不再分散心神,而是集中精力面对迎面而来的十数位列王。 这种关头分心,是真的会死的。 而就在这时,四道星图跨越空间而来,悬浮在他们的头顶。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星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唤醒了他们体内沉睡的力量。 这一刻,陈浮生心神一震,终于确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想。 果然,他们东境的神话体系,是融合了群星途径与黄昏途径的双序列权柄! …… 望着状若癫狂,已然舍弃一切倾尽所有的罗纳尔,赫尔赛斯不知想到了什么,幽幽一叹。 忽然间。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神色微凛,抬头望向头顶。 片刻后。 这位旧日的欺诈之神以手抚胸,行礼道: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阁下尽管拿去便是。” 凝聚在他手心的,是早已步入真理层次的“欺诈”神权! …… 原本围绕成一体的火海渐渐退散。 阿尔弗雷德独自一人从火海中走出。 三位盖亚序列的主君已尽数死于他手,虽然算不上真身,可这种速度依旧骇人听闻。 走出火海后,阿尔弗雷德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陛下的情况,当下就欲冲上去相助陛下一臂之力。 “停步。” “阿尔弗雷德,不要插手,这是我的请求。” 来自纪长安的声音,让阿尔弗雷德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面色挣扎。 “不要过多烦恼,对我多少也该有些信心才是。” 带着轻笑声的话语传入他的耳中,让阿尔弗雷德沉默地站在纪长安不远处,怔怔望着面色苍白的陛下。 劝住了阿尔弗雷德的纪长安,侧目望着已悍然冲到世界树之下的黑龙。 他将“衰亡”、“死亡”、“寂灭”等诸多神权汇聚的毒爪狠狠抓紧世界树的根须之内! 这一刻,庞大无比,生机浓郁盎然的世界树竟然开始了枯萎,翠绿的叶子变得枯黄,而后凋落而下。 就如命运中既定的那一刻,终于到来。 “轰!” 眼见这一幕发生的女子神明神色震怒,挥手拉起一具万丈高的山岳巨人,将回归的“奇迹”神权完全融入了巨人体内! 猛地起身的巨人撑破了星光界域,一巴掌将无尽星辰拍的湮灭大半,仰天怒吼咆哮。 第四重星光界域。 破碎。 …… 纪长安盘腿坐在星光界域之外,竭力维持着群星投影存在。 脑海中的思绪忽然有些飞了起来。 曾经的自己,是一个日子过得很得过且过的人。 为此顾爷爷训斥了自己不止一次两次。 哪怕面对的是关于自身存在与根底的问题,一旦发现想不通了,自己也就算了,过了一日算是一日,又何必去忧心烦恼于想不通的问题? 而这世界上也几乎无人在明面上对他抱以期望,比如抓着他的肩膀,直视他的双眼,郑重地对他说: “纪长安,我希望你以后能成为……” 这般的话语。 正如除了田老师外,从未有人嘱咐他要好好学习。 周怀之、林有德等人,曾经希望他的童年能够无忧无虑,可他们终究不是神明,算不到纪长安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一帮压根没带过孩子的人,所能想到的无忧无虑,自然是童年时期的自己曾幻想过,亦或是最期待的东西。 比如不用忧心于学习,也不用害怕会因考试考差了被打…… 也正是因此,他们从未在这方面对长安有过管束。 顾老爷子倒是想管,只是某人对于年少的他实在太过“宠溺”,总是推脱着说“不急不急,再过两年”。 这一过,就是七年。 从无忧无虑的男孩变成了得过且过的少年。 又从少年长大为了一个还不算合格的男人。 …… 纪长安颤抖着轻吐了口气,只觉身体每一处的肌肉都在抽搐痉挛着。 胸腹间犹如烈火焚烧,这种痛入骨髓的痛楚连片刻的停歇都没有。 仿佛灵魂不断被磨盘绞碎,又不断复原,而后再度被生生磨碎。 如此反复的过程中,无法形容的痛楚如海浪般冲击着他心神世界仅剩的最后一道堤坝。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许根本坚持不到第十重星光界域的打开也未必。 他抬头望向至高处。 那扇门户上,自根源之海垂落而下的“恩赐”已落至大门中央的位置,走完了一半的进度。 然而此时盖亚的进攻也愈发猛烈。 如蛇群的石柱碾碎了数以万计的群星投影,抓住群星流转间的一个间隙,狠狠撞在了星光囚笼的最薄弱之处! 咔嚓。 清晰入耳的破碎声响起。 第五重星光世界就此瓦解。 …… 纪长安忽然有些出神。 自己曾以为在叶姚姐一家到来前,以及叶姚姐一家搬走后直至林叔等人出现的那段岁月中,自己一直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并未因那段岁月的孑然一身而怅惘失落,只是有些……怀念? 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对那段岁月究竟抱着怎样的情感。 而前不久,他才得知了一件颠覆了他某些认知的事情。 原来即使是那段他自认为是孤身一人的岁月。 也一直有个男人待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地守望着他的长大。 当自己孤零零坐在天台上望着黄昏下牵手回家的一家三口时,男人就坐在自己的身边,陪自己一起看着红而圆的落日,看着流云被暮色浸染成层次不一的暗红色。 当自己第一次发现自己掌握的权柄,男人就笑眯眯地俯身在自己的身边,看着自己的脸色从害怕转为惊喜,又从惊喜转变为担心会不会被抓起来研究的忐忑不安。 当自己首次借助权柄的力量飞向天空,一路小心翼翼地攀升到云海的边缘时,那个男人早已坐在云海上,笑容温和地等候着自己的到来,只是含笑地呆在一旁,看着年幼的自己在云海上打滚。 而类似的场景,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 第七重星空界域,被盖亚以极尽之力,以点破面,强势击碎。 …… 纪长安以手捂嘴,咳嗽了一声,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 他忽然无声笑了出来。 明明那个男人对自己没有任何要求。 甚至没说一句希望你以后如何如何的期待话语。 可不知为何,那名为责任的重担却重重落在他的肩上。 魔都的那一日,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肩膀沉甸甸的滋味,那是被人所期待的感觉。 在那之后。 他时常会感到害怕。 害怕那个选择了自己的男人会对自己失望。 失望于原来自己选中的人其实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么优秀…… 那时的纪长安才明白。 原来当这个世界上有人对你抱以期待后,你会不忍心让他的期望落空。 然后。 曾经得过且过的男孩,踏上了真正的战场。 而真正的战场,只有前进,后退即是死亡。 所以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退一步。 半步都不行。 …… 盖亚面无表情地轻吐出四个字: “天翻地覆。” 天地倒转。 大地取代了天空的位置。 第九重星光界域。 粉碎。 而此时。 远方传来一声最后的怒吼,带着无尽欣喜与满足。 身化黑龙的男人,终于完成了昔年的约定,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在腐朽的世界树身旁。 …… 神国之外。 早已七窍流血,这一刻看上去极为狰狞恐怖的年轻男人,极为艰难地抬起了头,目光恍惚。 他突然想到了年幼时的一个约定。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一定要让叫做许小鱼的臭小子看看自己当下的处境,让他明白,所谓英雄,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他凝望着神国内不断毁灭着那漫天晨星投影的女子神明许久,似乎才想起对方的身份,不禁咧开了嘴,咳着血,微笑道: “只是如此?” 他畅然大笑,笑声回荡在猎猎狂风中,道:“只是如此?!” 说不出的轻狂与肆意。 第十重辉煌而神圣的界域之内。 古老而强横的气息陡然炸裂开来,女子神明终于展现出了完整的神躯,背后一方神国隐隐约约。 哪怕此地虚空中凭空生出无数青铜锁链,欲图囚锁住祂的身后,却在那浩瀚无垠的金色汪洋之下被强行避退。 祂抬头望着即将落至终点的一幕,平淡道: “终究还是我赢了。” 祂抬脚欲踏碎此方界域,准备以胜利者的姿态重返当世,再告诉那个男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只是虚妄。 而当祂彻底踏碎第十重界域后。 纪长安气息再度跌落一大截,犹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那本无边无际的群星投影开始失去所有光辉,逐一黯淡消失。 他仰头望着即将落至终点的一幕,微笑道: “抱歉,似乎这一次,还是我们赢了。” 盖亚嗤笑着望着似乎失心疯了的男人,不再与他废话,准备直接截断那即将落至终点的恩赐 眼前之人殚心竭虑下,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而这一步就足以决定胜局的关键。 而祂重返世界树树冠上。 盖亚的面色骤然大变。 先前所见到、所感知到的“还差最后一点”的一幕,如幻境般破碎。 这是…… “欺诈”神权?! 不可能! “欺诈”神权确实能瞒过祂的感知,营造虚假的幻象,可为何能够让原定的流程加快了一截?! 来自根源之海的恩赐要想落入现世,这段时间是不可阻挠,也不可能加快又或是减缓的过程! 哗哗的水声突然传入盖亚的耳中。 祂猛地侧头望去,看见了一条虚幻的长河围绕在少女的身边。 依旧坐在世界树边缘,身形悄悄长大不少的少女回头望向祂,一双鎏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怒火与冰冷漠然之色。 祂的身周流淌着一条虚幻而莫测的长河,时而溅起的浪花中,烙印着时光的印记。 这是—— 属于此方世界的光阴长河! 盖亚勃然变色,不禁失声道:“时光?!你是何时执掌的时光神权?!你竟敢忤逆根源之海,以时光神权为根基铸就真神之位?!” 而祂迎来的,是浩荡的河水冲刷,以及一声饱含怒火的低喝。 “滚出我的神国!” 女子神明面色再度变幻,不敢轻易沾染时光长河的河水,身形瞬间退后无数里。 当祂站稳身形,只见原先所站立之处,一株蓬茂的世界树缓缓浮现在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 当河水的哗哗声传入耳畔,一条奔流不息的虚幻长河凸显在此地上空,绵亘千万里之遥,无法追究其源头与流向! 那矗立北境长达万年,终于在这一日倒塌的世界树,又重新扎根于时光长河! 女子神明震怒地望着少女的方向,却已然拿前者毫无办法。 祂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望向早已七窍流血,看上去凄惨无比的纪长安。 刚想动手,可那男人的身侧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位不速之客。 以神魂之身降临,附身在帝摩斯身躯上的神灵毫不退却地与盖亚对峙,目光漠然如万年不花的冰山。 盖亚一字一顿叫出了他的名字。 “归墟!” 而就在这一刻。 天地间陡然传出一股无远弗届的震荡。 他们齐刷刷抬头望去,只见世界树的根须开始深入长河的河床。 少女身形瞬间消失,直入时光长河中,逆流而上。 祂一路溯流而上,沿途经过了无数风景,与无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世纪之王碰面,互相点头示意,被承认烙印进这个时代的身份。 这是一场逆流时光的旅行。 …… 少女在时光长河的下游处看到了一位立于天地间最高山峰之巅,俯览众山小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人负手而立,任由山巅罡风拂面,身形半隐于浩渺云海中。 头顶是烈阳当空,脚下万丈之处则是奔流不息的滔滔江海。 他随意挥拳,与山岳齐高的恢弘气魄之身显化天地间,轻易震散了浩荡云海。 一拳平云海。 天地无二人。 中年男人身后不远处,躺着一位被一拳断绝所有生机的巨人。 他脚下的这座大山被尘世无数生灵奉为神山。 只因此山之高,凌驾在尘世所有山岳之上,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而据传,此世第一真神,那位大地之母,最早便诞生于此,只是历史的真相早已不可考。 这座山岳也一直被盖亚序列的法外者奉为圣地,周遭生活着无数盖亚眷族。 唯有盖亚序列的高位生灵,在踏上追随母神的道路后,才被允许踏上这座山岳。 而中年男人既非盖亚序列的高位者,也不是身处其他序列,却信仰大地母神的虔诚信徒。 此时神山之下,围聚着无数盖亚眷族的生灵,他们惊恐而难以置信地仰望神山,却不敢踏足一步。 只有从昨日开始,有一位自称来自诸神净土的人类,一人一拳打穿了整座神山! 负手站在山崖上的中年男人,仰头又低头,他估摸了下自己与天幕的距离,发现这座山也就一般,高度还比不上老家的那株世界树。 那时攀登至世界树树冠的男人,身周可没这缥缈云海遮挡视线,仿佛天与地都在脚下。 至于此地的【无冕者】,更是一般。 心境漏洞百出,根基更是不值一提,就更别说对神权的应用,以及对肉身的锤炼,完全只是单纯仰仗血脉之力。 中年男人有些兴致缺缺。 身后躺着,胸口有一处前后贯通的大洞的那位,好像是盖亚序列在此世最强的一位【无冕者】,却也才勉强接下他三拳,接下三拳后就当场暴毙了。 本以为此次当有一场场酣畅淋漓的血战,却不曾想却是如此无趣。 他仰头望向天幕至高处,心中念叨着。 也不知何时才能拳破天幕,去往那无垠星空走一遭,又或是能打入根源之海的外沿,找那位大地母神打上一架,也是极为不错的。 这一刻。 似感应到了来自虚幻长河中的窥视,中年男人侧头望去,面露淡淡微笑。 他看着站在长河中的少女许久,最终颔首,认可了少女的存在,认可祂将自身印记烙印在此世。 少女轻咬唇瓣,如面对一位长辈一般,有些怯怯地走上前,靠近中年男人的身边,轻声提出了一场交易。 中年男人眯眼听着,没有拒绝少女的提议,而是笑着反问道: “不知数百年后的我,是如何回答你的?” 少女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声在男人耳边给出了一个令他有些不敢相信,却不禁陷入沉默的答案。 他的神情在此时变得极为晦暗。 良久。 中年男人右手握拳,平平淡淡地一拳打出。 这一拳没有撼动那重新汇聚的云海,仿佛不具半点威势,只是他随意的一个玩笑。 可站在时光长河中的少女,却是神色微变,只觉脚下河水猛然湍急。 原本沉静的河水突然掀起了一阵风浪! 眼前之人,竟是触及到了“时光”神权的本质?! 不然何以撼动时光长河?! 不对…… 这难道是在以凡灵之力,借助“奇迹”神权,撼动光阴长河?! 他究竟在脚下的道路上走了多远? “好,我答应你。” …… …… 再度逆流而上的少女,离开了第三纪元,旁观目睹了属于诸神的第二纪元。 成百上千座神国高踞天空之上,不朽的神光照映尘世,数以亿计的凡灵在神灵的光辉下跪地祈祷。 少女第一眼,便看到一位高坐在天空至高处,被滔天火海围绕簇拥的女子。 远远望去,女子坐在大日之中,又或者她就是大日的显化。 身穿火红色长裙的女子慵懒坐在熔金王座之上,指间戳弄着一轮赤红圆日。 似乎有些提不起劲。 一想到在自己之前的很多年前,就有一个男人坐在此地,玩弄着无数熔金序列者梦寐以求的大日精粹,红裙女子就有些伤感。 她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痴痴地望向天幕之外的天幕。 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不与自己生在同一时代呢? 可惜可叹。 可惜可叹啊。 而当仿佛已经成为每日例行一次的惋惜结束后。 高坐王座的女子缓缓起身,迈步间,流云火焰铺就万里大道。 她抬头冲着长河中的少女微微一笑,一轮金色大日被她握于掌中。 风化绝代。 现熔金序列第一王座——【至高日冕】 …… 少女继续沿着河道溯流而上。 突然感受到一阵刺骨寒意,仿佛连脚下的时光长河都因此而冻结凝滞,首次停下了奔流。 这是一座属于血色极寒的世界。 有身披白色大氅的女子君主沉睡在立于天地中心的王座之上。 她单手托腮,双眸闭合,身后淡蓝色的长发随意散落。 而当女子睁开鎏金色的眼眸,至高无上的威严莅临此地,身下绵延万万里的冰河陡然裂开延伸向天地尽头的裂痕! 恍若打开了通往深渊的大门。 当少女的“足迹”逐渐烙印在此世当中时。 王座女子淡漠起身,雪白赤足轻踏于冰川之上。 她没阻止少女,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无聊地收回了视线。 这世间于她而言简直无趣至极。 别说是寻得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哪怕是低了两三档次的敌人,她都寻觅不得。 她若想。 即便是名义上在她之上的那位在世真神,她也能随时取而代之。 毕竟所谓的深渊序列,早已成为了独属于她一人的序列之路。 道路尽头。 唯她一人。 她是深渊的主人,此界诞生以来第一位极道者。 王座女子无视了沿着光阴长河一路逆流的少女,缓缓踏步前行。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苍茫的极寒死地。 竟是极为难得地目露惋惜。 听闻此世刚刚开辟之初,在自己那位“父亲”还未真正出世时,便有一个男人到访此地,成为世间第一个将足迹烙印在此地的生灵。 那个男人曾被称为真神之下第一人。 一想到这里。 王座女子的心情就有些莫名复杂。 她自是绝无可能承认那个男子在自己之上。 若真要分出高下。 自然是打过再说。 这一刻。 王座女子缓步踏出一步。 脚下的万里冰川骤然崩殂,裂开黢黑深幽,仿若通至地心的裂痕! 属于深渊序列的伟力显化此世,压的日月无光,天地皆寂! 仿佛在昭告此方天地: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 深渊序列第一王座——【深渊】 …… 顺着长河一路而上的少女,看到了被女人高举在众神眼前的男婴。 祂目睹了男婴的一路成长,从男孩到少年,再从少年到青年,途中牢牢握住了属于天国主君的权柄,高坐神王的宝座。 他这一生,可用八字形容。 独断专行。 横行无忌。 少女看到高坐神王宝座上的君主玩弄着手中的神权显化,亲手拉开了诸神的黄昏,拉开了这世界第一场“黄昏之日”! 连绵天空的神国一一坠落,凡灵头顶燃烧的火光持续了数十年之久。 而推翻了属于自己名下神系的君王,面色淡漠地走出诸神的神国废墟。 他盘腿坐在天空的至高处,俯瞰脚下尘世。 神色首次怔然,失神地望向那属于他的广袤疆域。 当少女轻手轻脚接近他时,年轻的君王漠然转头,将威严的目光汇聚在虚幻的少女身姿之上。 沉默良久,似在审视少女的根底。 最后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重新将目光回转到身下的苍茫世界。 少女坐在他的身边,双腿在空中晃荡,轻声告诉他,他以后会遇到一个很好的兄长…… 孤高的君王霎时转头,流淌着灼热赤金色的瞳孔迸射出道道微小而锋锐的光芒。 似是震怒,又似羞恼。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将目光再次投向脚下的世界。 这一次,他的目光依稀带着眷恋与不舍。 最后,那残破不堪的神躯化作点点星光散落,融入天空之上的群星之间。 这是一场举行在云海之上的葬礼。 盛大而无声。 除了少女以外,无人有幸观看。 …… 天国序列第二王座——【暴君】 …… 乙太序列第一主君——【无光之主】 …… 盖亚序列第三王座——【极尽者】 …… 熔金序列第二王座——【青铜王座】 …… 盖亚序列第二王座——【冥君】 …… 盖亚序列第一王座——【群山之王】 …… …… 少女最终路过了一座极尽辉煌,几近囊括整座世界版图的无双帝国。 帝国的上空高举着一座浮空的恢弘城市。 而在浮空帝城之上,有八十一位王权者分列而坐。 当少女路过此地时,位列第二位,身披骑士甲胄的男人抬起头,目光不由微凝。 他锋芒尽敛,相较于其他人而言看上去普通无奇,可此地八十一人中,却唯有他发现了少女的踪迹。 凝视片刻后,男人颔首,承认了其在这个时代烙印的痕迹。 然后他收回了所有的目光,与身边的同伴一共欣赏着帝国十年一次的盛典。 所有出征的王权者们在这一日齐聚一堂,与他们的君主共度这一盛典,畅饮美酒,肆意大笑。 …… 原熔金序列第一主君——【火之国度】 …… 少女见证了群星帝国的新生、鼎盛、覆灭。 也看到了那个早已不在人世,可万年后的人世中,却依旧源源不断地流传着属于他的传说的男人身化群星。 他以自身身陨为代价,唤醒了群星的星灵,抵御界外神明。 男人徒步迈入群星深处的最后一刻,突然停步驻足回头。 一眼看到了沿着虚幻长河逆流而上的少女。 他笑着抬手过头顶,冲少女挥手打招呼,仿若许久未见的友人。 少女踮起脚尖,使劲挥手,笑容灿烂若朝阳。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浩瀚星河。 而星河之下。 便是人间。 …… …… 最终。 少女一路抵达长河的源头。 祂站在那一汪水潭身边,缓缓蹲下身,望着那粼粼波光,与水面上属于自己的脸庞。 怔默许久。 祂在心底告诉自己。 要以那个男人为目标,要活成他的模样。 最后,祂将自身的存在之基烙印在长河的源头。 补全自身的根基。 真真正正地成就了真神之基! …… …… 这一日。 原名伊西丝的少女,以时光神权叩开了真神的大门。 成为此界第八位在世真神! …… …… 站在纪长安身侧,抵御住盖亚窥视的神灵低头,目光复杂地望着身边的这个男人。 即便万年过去了,即便如今的他已算不上曾经的他,可他却好像一点也没变,依旧顽固倔强如当年,死也不愿低头,死也不愿放弃自己的坚持。 最后。 在目送盖亚离去后,这位神灵同样将自身神魂退出了依附的身躯。 深深看了眼倒在云海中的男人后,祂选择了回归根源之海。 “希望百年后,你的实力能更上一层楼。” 意识模糊,心神世界接近报废的纪长安隐约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的身躯倒在云海中,被狂风所托举。 他艰难地睁开眼,眯眼望着头顶壮阔难言的浩荡长河,与天空中飘落的绿色光点,感受着光点中蕴含的浓厚生命气息。 明明是以时光神权作为自身根底,可踏入真神后,作为赐予万灵馈赠的,依旧是生命之力吗? 纪长安咧嘴笑了笑,而后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喃喃地告诉自己: 好累啊。 那就这么睡上一觉吧。 这次应该没给那家伙丢脸吧? 对了…… 纪长安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为难。 那家伙似乎说希望自己当着整座世界的面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 唔,总觉得莫名羞耻…… 这次不算,才一座北境而已,等他拯救了整座世界再说不迟。 下次一定! 仅剩的清晰意识终于支撑不住。 躺在云海上,遍体鳞伤,模样看上去极为狰狞恐怖的年轻男子缓缓合上了眼。 他似乎做了一个好梦,染血的面庞神色安详,嘴角微微上翘。 睡梦中。 他似乎在说着梦话,不知在对着谁说轻声道: “你好,我叫纪长安。” 这一刻。 那原本渐渐归于平息的浩荡时光长河陡然汹涌沸腾! 无数高坐在王座上的伟大存在同一时间回头望来。 他们的目光穿过千百年的时光隔阂,看到了那个身形狼狈的年轻男人。 他们面露微笑,目光或是饶有趣味,或是满含敬意,又或是战意盎然,却又同时颔首致意,轻笑道: “你好,我是……” “很期待,与您的相见。” …… …… 第二卷,完。 第三卷【诸王的盛宴】 章节目录 第二卷总结 总结第二卷…… 嗯,首先自我反思,第二卷其实阉割了一半,东京之行还算完整,主要是后面北境,本来设定北境的篇幅是和东京差不多,甚至更多的,只是到了后面还是放弃了,一方面是节奏,不想再拖拉下去,另一方面是因为…… 纪长安本身拔高的太快了。 说到这里,其实我已经彻彻底底放弃升级流了…… 各位应该能看的出来。 好了这个就不多了,无伤大雅!(咳咳咳) 说说第二卷的某些小彩蛋吧,我是个喜欢看小说喜欢看动画漫画的人,而且我特别喜欢温柔的故事,所以我很喜欢夏目友人帐,喜欢深夜食堂。 然后…… 作为作者,虽然不写同人,但目前为止驱使我继续写下去的重要动力之一,就是能享受创造笔下世界,将我喜欢的角色以不同的身份添加进来,虽然注定不会有浓墨重笔,但由我创造的主角,能与我喜欢的角色相遇,本身就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所以这一卷末尾多了个小男孩,他叫夏目贵志2333 其实井上莉香和青木赤一最初的原型是东京爱情故事哦,虽然后面早就改的面目全非了emmm 另外酒馆的老板其实就是我最喜欢的深夜食堂,这个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感觉看深夜食堂的人不多啊…… 当然,大叔腰间挎着的长刀,那就来历大了,山本元柳斎重国的斩魄刀(叉腰大笑) 这个emm你说抄袭我肯定不认的,只是我个人的喜好以及恶趣味吧,类似的在前面其实还有,很早前龙马一川使出的刀术——映照雨,其实是家庭教师里的,啊我最早看家教还是小学的时候了,怀念。 这一卷归根结底。 讲的就是纪长安彻底的蜕变吧,具体就不多说了,之前单章提到过。 下一卷。 会是一个旅者的故事。 也会是诸王汇聚一堂,用拳头说服对方的故事。 这一卷,才算是本书真正的爽点所在吧,吧? 之前看到个老哥说终于熬到完结了,唉,这……如果有老哥想追完这本书的话,小的粗略一算,可能大概应该也许还要个……一年半载?(弱小可怜而无助) 另外,看完接下来两章不用感慨本书世界观之大,因为不可能写到那里的…… 最后还是那句话: 我必不太监!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失去故乡者与外来的旅者 第三纪1136年12月23日。 生命女神伊西丝证就真神之位,执掌时光与生命双重神权,以真神之躯坐镇根源之海外沿。 同年。 生命序列再多一条途径道路,其名为——【光阴】。 也就在此事刚刚掀起轩然大波之际。 另一则消息传至了此界诸多高位者的耳中,关注此事者,以天国高位者居多。 万年前亲手缔造横跨无垠海域的群星帝国的伟大国主,昔年天国序列第一主君,以转世之身重返此世,出现在了现世四境! 这一消息在天国阵营内轰动一时,引发了海啸般的巨浪。 原本还在因不久前十余位天国列王齐聚现世四境,却无一人回归这一事件进行私下调查的势力,不约而同地在第一时间收回了已方势力的“触须”,唯恐触怒到那位伟大的群星之主。 …… …… 夜晚的魔都格外璀璨夺目,车流灯火明亮生辉。 伟大的群星之主一脚悬空,一脚盘着,毫无形象地坐在天台上。 他从身旁塑料袋中拿出一罐啤酒,“嗤”的一声打开了罐,递给坐在身边的中年男人。 然后又开了一罐,他喝了一口,灌了满口的啤酒泡沫,抬头仰望夜空。 夜空上只能看见密集的黑云,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漆黑的流云在空中纠缠、撕扯,最终组成了一副令人生畏的图案。 坐在纪长安身边的男人忽然间开口,嗓音听上去有些无奈。 “纪督察,快下雨了,不如你我二人下次再聚?” 纪长安望着有黑云压城之势的重重乌云,眉头轻挑。 下雨? 这能叫事儿? 他放下啤酒罐,双手微抬,如同舞台上引领乐师的指挥家,装模作样地挥舞了几下,糊弄不懂行的人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下一刻。 中年男子眼角抽搐,这才想起身边之人与黛薇儿的关系。 不知何处席卷而来的狂风搅动起了漫天黑云。 深沉如墨的夜云被大风卷动,滚滚流云伴随着怒起的大风肆意翻滚。 不过数息时间,夜幕重归澄澈,再不复昏暗。 原本只见黑云压城,不见月光的夜空化作群星的领域,繁星点缀其上。 万里无云。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知晓这次怕是逃不掉了。 纪长安也跟着叹气道: “老哥你都躲了我一礼拜了,我养伤就用了大半个月,前后加起来就是整整一个月,说好的互相信任呢?” 听他这么一说,中年男人嘴角一抽。 若非暂时无法离开此处地界,他还真想一走了之,换座城市隐居,免得被这位给缠上。 中年男子萎靡地叹气道:“那纪督察尽管问便是,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纪长安精神一振,知道期待已久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你和刘市长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先问了句,眼中满是探寻之意。 听对方之前的话语,他和刘市长间的关系似乎更像是共生,又或是他单方面寄身在刘市长身上。 他对那位刘市长的观感还算不错,所以才有此问。 “这孩子算是我留于世间仅存不多的几支血脉之一,论起来的话,我是他的祖宗。” 顶着刘市长身体出现的男人淡淡道。 “……” 中年男人瞥了纪长安一眼,娓娓道来: “千年前我帮你收拾手尾,闲来无事,就留了支血脉下来,不曾想一觉醒来,发现这支血脉竟然还有传承在,就干脆‘借住’在了这孩子的体内,偶尔提供些照顾。” “我这人,对自己的后人还算在意。” “一觉醒来?” 纪长安果断不去计较血脉、祖宗一类的事,以免被身前人无形中占了便宜。 他至今没忘与刘市长初次见面时,对方就与他叔侄相称,此时想来,不排除有这家伙从中作梗的嫌疑。 中年男人坦然点头道: “没错,这一觉睡了差不多千年,时间于前路断绝的我而言毫无意义,找个法子消磨罢了。” “等你的这万年来差不多都是这么过的,千年前若非感受到了你的气息,我也不会从长眠中醒来,结果不曾想就只是匆匆见了面,你就消失不见,还留下一堆麻烦给我,让我帮你擦屁股。” 说到最后,中年男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 纪长安有些无法直视男人幽怨的目光,迅速挪移开了视线,尴尬地转移话题道: “现世四境究竟是什么情况?”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道: “这座地界曾经有过许多称谓,但在最初之时,这里被称为原初战场,是由两位至上原初交手留下的一道痕迹。” “此处地界出现的时期不可考,但就我所知,论‘年龄’,它比我们当前这一纪还要古老的多。” 纪长安不解道:“我们这一纪?当前不是第三纪元吗?你为何会做这个比较?” 现世四境在万年前就已存在,真要做比较,以此衬托出这片土地的历史悠久,也该是拿第一纪元才是,怎么会是拿当前的第三纪元? 中年男人笑容古怪,语气莫名道: “纪督察,严格来说,当前的纪元划分只是一种私下,易于区分重要事迹的一种说法,用东境的话来说,你可以理解为‘民间习俗’。 而这一纪元真正的源头终点,上可追溯到此世开天辟地,五位真神应运而生,下可划定到你我交谈的当下,这才是‘官方’的说法。” 纪长安听懂了男子的意思,神色沉凝,脑海中快速划过种种猜测与疑惑。 他突然问道: “盖亚他们知晓现世四境的具体来历,是从何得知的? 古遗迹? 还是……某些人的口中?” 说这番话时,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身边之人,毫无遮掩。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他口中的“这一纪”,是指从此世初开直至此时此刻。 也就是说现世四境的历史,比此方世界还要古老。 而作为“后世生灵”的盖亚等人,哪怕祂们皆为在世真神,也无顺着断裂的时光长河逆流而上,探索失落古史的能力。 真神虽然强大,但远没到全知全能的地步。 既如此,祂们又是如何知晓关于这方界域的秘密的? 能将曾经的历史带到后世,除开烙印着岁月历史的古籍、古遗迹外,就只有……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史前遗民。 中年男人忽然大笑,他举起啤酒罐,与纪长安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笑道: “纪督察和当年一样敏锐,不错,盖亚他们之所以知晓这些秘闻,都是我告诉祂们的。 而我安第斯·诺尔戈曼,正是从上一纪侥幸活到这一纪的……” 说到最后时,自称为安第斯·诺尔戈曼的男人忽然沉默了片刻,淡淡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遗民。” 劫后余生,失去故乡家园者,被称之为——遗民。 自大劫中侥幸偷生,苟延残喘至今日,却失去了所有亲近之人,就连自身道路体系都以断绝,前进无望,更别提家园血仇至今未报。 俨然如同一个废物。 安第斯抬头望着头顶的星空,轻声道: “我知道你关心的不仅是我的身份,更主要的是你自己的身份。” “但很抱歉,我只知道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是来自界外的旅者,具体的我就不知晓了。” 纪长安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这个答案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另外两个家伙对此都早有猜测,即便是他在看过某些记忆后都有所猜测。 只是陡然得到证实后,纪长安依旧有些惘然。 他们真正的根脚原来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只是外来的客人,而非主人。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旅途 纪长安灌了口啤酒,压了压心中的些许震惊与惘然,恢复了平静。 “安第斯阁下,能确定吗?” 安第斯淡淡道:“亲眼所见罢了,我旁观了这一纪元的开天辟地,也看到了你自天外坠落此世的一幕。” “我观察了你很久,却始终没有出面与你接触,因为我无法确定你的来意与真实身份,我不知道你是来自破碎海的邪神,还是来自大虚空的外神,又或是单纯路过,结果不幸被这方世界主动‘吸入’此界的倒霉人。” 他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转头看向纪长安,似笑非笑道: “我真正下定决心与你接触,是在你接触了盖亚祂们后。 作为此界初生的天生神灵,祂们需要一段时间成长,而这段时期内,在我们眼中,祂们脆弱的不会比凡灵强上多少,随手可杀,是极其珍贵的‘补品’。 而当时的你,没有对祂们动手,甚至给予了祂们一些本无缘得到的‘馈赠’。” “虽然这一份馈赠,即便是祂们自己至今可能也没意识到。” 安第斯淡笑道,脸上的笑容逐渐浓郁,带着一丝玩味。 身边之人当年给予除开盖亚以外的四位神灵的馈赠,便是一缕“人性”。 作为天生的神圣,祂们本是纯粹的神性所化。 即便是日后万灵诞生,祂们也早已高坐根源之海,注定不会与万灵有过多的接触,更无可能诞生一缕“人性”。 结果当年这家伙有事没事就去找那几个尚处于孕育阶段的几位神灵“唠嗑”,竟在祂们纯粹的神性中掺杂进了一缕“人性”。 这一结果就连他也完全没有预料到。 若非如此。 当年的熔金也断不可能强行出世,暴跳如雷地追杀这家伙,然后在被反杀后悻悻而归。 后来的归墟,也无可能真的爱上一位凡世女子,诞下一名子嗣,最后更是成为此界第一位极道者。 若非某些特殊缘故,那女子本应顺利突破此界壁垒,踏上一条真正不受拘束的大自在道路…… 而黛薇儿也更无可能将他真的视为可亲可敬的兄长。 在原本的命运中,祂们本该漠然俯瞰尘世千万年,只为追寻自身的神道,根本不可能有种种近乎凡灵的言行举止。 若非盖亚应运而生,早早出世,维持此方世界初生后的稳定,说不得连祂也要“惨遭毒手”。 但这种结局,其实安第斯十分乐意所见。 这也是安第斯敢将所有的赌注押在他身上的根源之一。 纪长安没计较安第斯后面的话,而是皱眉问道: “破碎海究竟是什么势力,还有你刚提到的大虚空?” 听到他的疑问,安第斯怔然了好一会,方才叹道: “无论是破碎海,还是大虚空,都属于我们头顶那广袤无垠的星空中的势力,是属于界外神灵的聚集地,不是你我此时能触及的,距离我们太过遥远。” “你还记得那日你问我的原初者吗?” “这两方势力背后,据传都有一位原初者坐镇,与祂们相比,我们这方世界就只是一座‘牧场’罢了。” “一直被盖亚忌惮的那些界外邪神,就来自于破碎海,破碎海是邪神的乐园。 而那些邪神最喜欢的就是吞噬一座座原生世界,以无尽生灵的血肉奠定、堆砌自身的神座。” “正是因为知晓这些,盖亚才会不断试图登临神上神的位置。 只有成为神上神,祂才有资格进入根源之海的深处,掌握整座世界的本源,对抗那些界外邪神。” “只是……祂实在太过激进,每次选择的都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安第斯摇了摇头,面带无奈。 万年前即便身边之人不出手,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断盖亚的计划。 以断绝一座世界的七成生机为代价,换取此界的一线生机,其实和被邪神吞噬并无差别。 彼时执掌生命神权的伊西丝还未成长起来,一旦这座世界失去七成生机,那么这座世界将迎来的是提前无数年的终末纪元,只是将瞬间的死亡替换了为苟延残喘罢了。 纪长安这次安静了好一会,才消化了安第斯透露出的内容。 破碎海,大虚空? 星空? 原来这座世界之外的世界竟是如此瑰丽浩瀚。 他轻声问道:“邪神的入侵已经近在咫尺,只剩下百年了吗?” 这是盖亚当日所说,如今他向身边之人求证。 安第斯缓缓点头道:“这是由荣光传回的消息,再加上其余几位真神的联手估算。 荣光在千年前就已离开,祂选择去界外寻找拯救这座世界的希望。” 纪长安又问道:“我们这边就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 安第斯沉默许久,语气平静道: “根据荣光传回的消息,盯上此界的邪神,已从万年前的七位,增加到了十一位,其中达到神上神地步的,就足有三位之多,论纸面上的战力,我们确实毫无胜算。” “不过……事情还没盖亚所想的那么糟糕,毕竟战争从来不是以纸面战力对比来决定的。” 他忽然笑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最后真要不行了,那就再‘献祭’你一次。” “……” 纪长安斜眼睨身边之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两人间的话题戛然而止。 夜风徐徐吹过他们中间,两人安静地或是仰头眺望遥远而又近在咫尺的星空,或是低头望着脚下闪烁着斑斓灯火的城市。 纪长安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身子望着头顶闪烁的星辰。 他们掌握的是群星权柄,却好像从没真正步入过星空,虽说在身边家伙的口中,他们来自于界外,不过这方面他们确实没有任何记忆。 不曾想,原来头顶的星空比现世四境外的世界还要广阔无数倍。 破碎海…… 大虚空…… 自己头顶的那片星空,绝对不止这两方势力! 或许有朝一日,自己有机会能去那里看一看也说不定。 “上一纪,究竟是怎么灭绝的?” 他忽然问道。 安第斯摇头,轻声道: “我不知道。” “仿佛只是一觉醒来,世界就消失了,无论是我最亲近的人,还是陌生的路人,都从我的世界消失。” “这座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纪长安抬手遮在眼睛上,眯眼望着交相辉映的群星,道: “你别告诉我,你和我之间的约定,是拜托我帮你找到属于你的纪元灭绝的真相。” 安第斯笑容勉强而淡淡道:“这点纪督察倒是猜错了,你我的约定,是由纪督察帮我完成复仇。” “……” “??????” 纪长安豁然转头,满脸问号。 当初那家伙是脑袋被门挤了才会答应这种约定吧?! 安第斯忽然爽朗大笑,道: “开个玩笑,纪督察别太在意。” “你我的约定,是由你带我离开这座世界,去往外界星空。” “我是上个纪元的遗民,我的一切其实都不被允许存在,若非这座原初战场,我恐怕早就被世界意志抹杀了。” “也正是因此,我一直停留在真神巅峰的门槛,无法寸进半步,看不到一线复仇的希望。” “只有离开这座世界,我才有机会重续道路,才有机会查明当初的真相!” 纪长安心神一震,匪夷所思地望着身边之人,道: “你刚才说,你一直停留在哪一步?” 安第斯微笑道:“真神而已,纪督察无需过多介怀,一尊无法离开现世四境的真神,能有什么用处?” 虽说是如此,可纪长安依旧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位对他态度一直颇为客气的男人,竟与盖亚是同一位阶的存在! 哪怕离不开现世四境,他也仍旧是一尊在世真神! 场面似乎一下子又恢复了寂静。 许久,纪长安有些悻悻地起身,挥手道: “散场了,散场了!各回各家!” 安第斯忽然在最后开口问道: “纪督察接下来这百年,准备做些什么?” 纪长安刚转过身准备离开天台的身形微微停顿。 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 融入魔都地界的那具残缺王座他已随时能取出。 叶姚姐也将在接下来的一周内苏醒。 前天他抽了个空,完成了与陆海的约定,在东境执行部的配合下将那位第七使徒打入了地狱之眼。 那位第七使徒既然这么喜欢地狱之眼,那就让他以后在里面住个够,直到死为止。 有关魔都执行部督察的位置他其实也已经卸任。 这座城市,似乎一下子就没了将他牵制住的羁绊。 那么接下来…… “我要开始旅行了。” 纪长安回头望向远方的天幕,笑道: “祝福我吧,安第斯阁下,我要开始一趟属于我的旅行了。” “我答应了某个家伙,要代他去看一看这座他曾走过的世界。” “另外……我之前睡觉的时候,好像有些人争着抢着要和我见上一面,我准备去见见那些有趣的家伙。” 他向着楼道内走去,抬手向身后挥了挥,没有回头道: “告辞了,安第斯阁下,希望我日后有机会能达成你我间的约定。” 独自坐在天台边沿的中年男人,侧着头望着背着自己离去的年轻人,轻笑道: “那么,来自界外的旅者啊,一路走好,希望你能有一趟满意的旅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归墟 “这里属于东境的边境线,此去千里之地,都属于【归墟海国】麾下的娜迦王族的领土,我就送纪督察与老爷子到这儿了。” 陈浮生笑眯眯道,将三人一松鼠送到了东境与娜迦王族相邻的边境。 三人中为首的自然是纪长安。 跟在他身后,身穿一身崭新银色骑士甲胄的男人则是阿尔弗雷德。 在北境大战之后,这位骑士就一直追随在纪长安身侧,几乎没有离开过半步。 而微眯着眼,仿若在假寐般的老人正是顾青云顾老爷子。 至于最后蹲在纪长安肩头的松鼠,则是在迷境中分散后就不见踪迹的萨迪萨老。 他原本和纪暖树一同落入了盖亚的手中,后被关押进了生命教廷的监狱,如今北境重洗局势,萨迪毫无疑问地被放了出来。 只是人身依旧未曾恢复。 而原本致使他沦落到这幅局面的人都死在了北境浩劫中…… 纪长安笑着点头道: “叶姚姐那边还要麻烦陈爷爷帮忙照看下,过些日子,林叔会亲自来接叶姚姐去往境外新月之地。” 叶姚姐那边最少还需要五天时间才能苏醒,而他当下的这趟行程,按照顾老爷子的话,那就是已经迫在眉睫,不得不发。 他只能联系上了林叔,让林叔回趟东境,把叶姚姐接去他们这些年打下的地盘——新月之地。 据说如今的新月之地,已经完全成为了安姨的私人领土。 纪长安计划着,抽个时间就去新月之地看望下几个月不见的小澄塘以及夏花婆婆。 陈浮生点头,又看向顾老爷子,轻声道: “顾前辈还有什么要与东境交代的吗?” 眼眸半开半阖的老人轻描淡写道: “看好老夫的屋子,别让人乱进,进了就是死。” 陈浮生苦笑着连连点头。 站在这位无论是辈分还是实力都远在自己之上的老人身前,他所面对的压力,远胜过面对纪长安的时候。 “走了,陈爷爷不用送了,告辞。” 与陈浮生最后告别后,三人一松鼠踏上了前往境外的路途。 阿尔弗雷德单手覆在海面上,以炼金术提取淬炼海水中蕴含的稀有元素,随手捏造了一艘大船,这一手堪称神迹,看的纪长安直咋舌。 一行人登上船后向远方行进。 纪长安偶尔回头,会看见东境的海岸线若隐若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界中。 临走前,他特意去拜访了下田老师,说世界挺大,自己想去看一看。 老人家瞪了他一眼,说他好不容易有了份稳定工作就开始浪,可最后却也没反对,只说出去走走看看这广袤的世界,开阔下眼界也挺好,还让他记得拍些美景的照片给他邮过去,他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其实这次还是有个遗憾,那就是他没能联系上林珞然,珞然似乎早已离开了东境,去了境外。 与东境间的羁绊就这样一下全部割裂,再无留恋。 纪长安戴了副墨镜躺在甲板上的躺椅上,头顶是蔚蓝如洗的天空,与飞掠而过的海鸟。 清爽而带着咸味的海风迎面扑来,偶尔还有几声鸟鸣。 其实以几人的实力来说,根本无需借船渡海,只是纪长安总觉得都到了海面上,不坐个船未免可惜了。 旅行就要有旅行的样子! 更何况身下这艘由阿尔弗雷德铸就的炼金大船,行进速度不比他们行进速度慢,论性能远在东境最新研制的船只之上。 阿尔弗雷德正站在大船的最高处,操控着船只行进的方向。 而顾老爷子则在上船时就让阿尔弗雷德替他打造了两副鱼竿,一大一小。 此时老爷子盘坐在船的边沿位置,连饵都不用,直接开启愿者上钩模式。 一旁是同样姿势的萨老。 纪长安初时曾摘下墨镜,一脸懵地望着开始钓鱼的顾爷爷和萨老,心中纳闷,以船当前的行进速度而言,真有鱼能咬到钩? 怕不是撞上鱼钩的! 不过顾爷爷和阿尔弗雷德间的关系倒是让他有些诧异。 没想到阿尔弗雷德初次见面就对顾爷爷十分敬重,按年岁,前者比后者大了近万年。 私下里,他曾询问过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只说这世间所有踏上极道者之路的生灵,都有资格得到他的尊重。 哪怕当年排在他后面的老三巴泽尔,在纯粹方面,距离极道者也仍旧差了半步。 而且老人的真实实力,他也无法一窥全部,实在是难以想象后世竟能诞生出这等生灵。 纪长安最后又问阿尔弗雷德何为极道者? 阿尔弗雷德只说这是放弃了来世种种可能,将所有希望赌在这一世,且已然踏上了不朽之路的生灵。 若只是前者,那还不值得他如何尊重,顶多侧目看上两眼,可已然踏上不朽之路的生灵,就代表已经在根源之海上留下烙印,即便这一世不幸身死,凭借根源之海内的烙印,也终有一日能返回此世。 可想而知踏上极道者之路的生灵,放弃的究竟是何等珍贵的东西。 他们放弃的是堪称永生的寿命,几近不朽的辉煌,他们将这一切都推上赌桌,只会追寻最后的刹那火光。 不在火光中燃尽一切突破自我,就随着火光一同消逝。 而当年的巴泽尔,最终为了帝国,还是没有选择这一条道路,在尽头处停步驻足,遗憾而归。 听到这里,纪长安沉默良久,忽然想起了顾爷爷的寿命一事,想去问,却最终还是没敢去问。 但凭直觉而言,他感觉在斋藤奶奶去世后,顾爷爷似乎做出了另一个与原先相悖的选择。 斋藤奶奶虽然没有为顾爷爷带来延寿的奇珍,却似乎重新点燃了他的某种野望。 在阿尔弗雷德的掌舵下,大船一路东去,前行路上没遇到任何阻碍。 单是裹挟在这艘大船四周,属于阿尔弗雷德的气息,就惊吓走了无数游弋在附近海域的海盗团伙。 原本有一支直属于娜迦王族的军团巡视境土,结果在感受到阿尔弗雷德毫不遮掩的气息后,二话不说,当即战略性撤退,不带任何犹豫,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一大截。 纪长安远远望着那支军团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本来还想好好看看娜迦王族的族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他们此行的第一站就是【归墟海国】。 在前往东京都前,来自海国的使者曾专程拜访过他和顾爷爷,送上了一份来自海国的邀请函,邀请他们参加接下来的深渊拍卖会。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快到开始的日子了,顾老爷子就大手一挥,直接确定了行程。 不过他们此行的第一目标,并非拍卖会,而是尘封在归墟海域最深处的 ——【深渊】 与曾关押旧日伪神的【地狱】齐名的完整世界。 在传闻中,这两座完整的小世界曾先后落入深渊与熔金序列的源头手中。 只是在和安第斯聊过后,纪长安才知道,【地狱】一直掌握在安第斯的手中,早年借给过熔金之主用以解析世界规则,后被他用来关押那些第二纪元的伪神。 至于【深渊】,则一直处于无主状态。 归墟确实曾对【深渊】有过觊觎之心,只是数次尝试后,发现自身神权与【深渊】的规则并不相融,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后来在他沉睡长眠的日子里,深渊不知何故自我尘封,再不与这座世界相连,且同时改变的…… 还有深渊序列。 最早时期,深渊序列本名应为归墟,而非是深渊。 归墟,为海中无底之谷,亦为此界众水之源头、与归宿,更是归墟之主诞生之地。 而安第斯后从某位真神口中得知了一件事,原来在他沉睡的那些年,有一位后世生灵,以王座之身,征服了深渊! 也正是因此,归墟序列正式更名为深渊序列。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深渊之内 纪长安回忆着安第斯的话语,将墨镜下拉,侧头看向一旁的顾老爷子,好奇道: “顾爷爷,【深渊】不是封闭了几千年了吗,你从哪得知的它即将开启的消息?” 背对纪长安而坐的老人轻描淡写道: “当年闯荡境外之初时,老夫途径归墟海国,闲来无事,就去那【深渊之口】看了看,那里是【深渊】的入口,数千年前就被无形的力量堵塞住。” “原本老夫只是想见识见识,孰料那【深渊之口】竟主动对我开放了一条通道。 虽不知其中究竟藏着何等危机,可对方盛情邀请,老夫岂有不应之理?” 纪长安在心中总结了下顾老爷子的话,嘴角一抽。 这哪里是接受邀请,分明就是头铁外加好奇心爆棚! 无故自封数千年的小世界突然在自己面前开启一道门户,但凡是谨慎些的人,都不会贸贸然就往里面闯! 老爷子回头斜睨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然道: “老夫离开东境时就已走至不落尽头,距离王座只有一步之遥,真神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奈我何? 即便是真神出手,当年的我也有足够的自信自保。 若闯荡一座尘封几千年的小世界还要畏缩不前,举棋不定,老夫还练什么拳,不如回家种田算了!” 纪长安敷衍式地应道,表示老爷子说的是,说的在理。 一旁掌舵的阿尔弗雷德突然笑道: “顾前辈所走的是霸者之路,自无退避之理,横行无忌方能顺应本心。” 纪长安听着阿尔弗雷德称呼顾爷爷为顾前辈就满是吐槽的欲望。 论年龄,阿尔弗雷德能当老爷子的百世老祖了。 这家伙先前一脸正色的与自己解释,他们这类人,若论年龄就没什么意思了,自然是论脚下之路究竟走了多远,有无触摸到尽头的门槛,走在前路者自然可称一声前辈。 这话虽然听得在理,可纪长安还是觉得别扭。 不过这也让纪长安得知了一件事,即便是阿尔弗雷德,也无老爷子在序列之路上走得远。 另外,走霸者之路的一般都死的挺早的吧? 只听顾老爷子继续道: “等老夫走进深渊之口后,却发现其内世界和遗迹、古籍中记载的出入颇多。 无论是古籍还是遗迹,在对【深渊】与【地狱】的描述都是荒芜死寂,毫无生机,是失败的世界雏形。 然而老夫当年所看到的,却是一座生机盎然的天地。” 纪长安微微点了点头,这点他也知晓。 严格来说,这两座世界的名字,还是由某个已经消失的家伙取得。 当年那个男人在万灵尚未诞生的年代就走遍了那两座世界,并给出了看法与结论。 在他看来,这是两座诞生不完整,或者说在诞生过程中出现了意外,导致演化失败的世界。 论完整程度与位格,无论是【深渊】还是【地狱】都远高于所谓的迷境一流,却又远远无法与主世界相比。 如果当年盖亚成功,断绝了此世七成生机,那么此后这座世界的结局就会变得如同【深渊】与【地狱】一般,而且几乎没有反转的希望。 顾爷爷当年所见的居然是一座生机盎然的天地? 难道在这数千年内,有人在【深渊】内领悟“创造”一类的神权,重新演化天地初生? 他一时间无法得出合适的猜测,只能听老爷子继续说。 “在那世界之内,老夫见到了一名女子。” 纪长安心中顿时一跳,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 在安第斯的口中,昔年有一位后世生灵,以王座之身征服了【深渊】! 难道顾爷爷见到的女子,就是那位征服了【深渊】的生灵? 她这几千年来封闭【深渊】,就是为了在其中演化神权而不被打扰? 真神之路崎岖不堪,可若能旁观,甚至亲自参与一座世界的初生,那么破开神灵壁垒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所谓先天神灵,如盖亚一流,就是承载了世界初生时的规则,应运而生。 “那只是一名普通的海族女子,在问她话后,老夫才知晓,原来【深渊之口】并非禁绝,而是每逢一段时间开放一次,随机吸取附近海域内的生灵。” “而一旦进入,就再难出去。” “久而久之,那些被卷入此地的生灵,不得已在【深渊】之内定居下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生物链。” 纪长安纳闷道:“既然再难出去,那顾爷爷你咋出来的?” 事实上话语刚落,他就有些后悔提出这个问题了。 果不其然,老爷子语气不紧不慢道: “自然是打出来的,老夫打不破这座世界的壁垒去往外界星空,难不成还打不破区区一座残缺世界?” 顾老爷子话语忽然一转道: “不过在打破那方世界壁垒之际,老夫察觉到了那座世界的深处似乎沉睡着某股古怪的力量,只可惜那时老夫已经离开了【深渊】,无法深入探索。” “而身处界内与界外,是两种概念,即便是老夫如今,也无可能打破【深渊】的壁垒,从外闯入。” 纪长安心中若有所思,问道: “您之前说的等不及的事,就是指【深渊之口】即将开启?” 老人颔首道:“不错,若那海族女子没蒙骗老夫,【深渊之口】开启的日子就在这几日。” 纪长安笑道:“那确实是不容错过,对了,顾爷爷,关于【深渊】我前不久也听到些传闻。” 当下,他将从安第斯那得知的秘闻告诉了顾老爷子。 老爷子听完后沉思许久,方才摇头道: “应该不是,老夫当年感知到的那股力量虽然强横,但比我当年还要弱上一筹,而且混乱无序,似乎是某种没有理智的野兽。” 纪长安愕然道:“野兽?” 顾老爷子皱眉,再次解释道: “老夫也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力量,即便是之后走遍境外,也没再感受到过类似的力量。” “每一位法外者在完成气魄的最终定型,以及完成自身精气神的凝聚后,几乎不会再出现力量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更何况还是跻身不落的法外者。” “而那股力量…… 就像是一个凡灵突然从第一位阶一跃至不落阶位,而且没被这突然降临的力量从内到外毁灭,侥幸活了下来,却又难以掌握自身力量。 又或是一头身拥不落位格,却是毫无理智可言的野兽!” 老人沉声说道,似乎对那力量的源头也很是不解,想一探究竟。 纪长安刚要说话,却突然转头向船的前方望去。 身后传来阿尔弗雷德平和的嗓音。 “殿下,我们到了。” 只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稳如泰山地矗立在海面之上。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归墟海国】,在这海面之下。 纪长安起身来到船的最前沿,望向海面以下。 隐隐看见了一座座恢弘的宫殿依次排开,向着远方蔓延而去,蔚为壮观! 这里便是【归墟海国】的入口之地! 据传这座海国之所以敢以“归墟”为名,是因海国最早的开国之主,正是深渊序列源头的子嗣!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群星途径 格尔赛斯紧随族中长辈的身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是一座立于海面之上的宏伟宫殿,以特殊石材铸就,加以炼金法阵笼罩,导致宫殿即便是立在海面上,也丝毫不会随波起伏,而是稳稳当当。 走在宫殿之内,如履平地。 而这座宫殿仅仅只是【归墟海国】的一处入口。 据身边的长辈所说,这一座宫殿的造价,就在数千万天平币左右,而出自天平神殿的天平币是得到诸族认可的流通货币,也是世界上购买力最强的货币,没有之一。 仅这一座宫殿,就可窥见【归墟海国】庞大实力的冰山一角。 而听闻那位海国之主,在不久前正式踏入了王座的行列! 格尔赛斯来自鹰灵一族,是天国眷族之一,虽然血脉并不兴旺,人丁稀少,但族中得母神眷顾,也有一位列王坐镇。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有机会来到这里,参加即将开展的深渊拍卖会。 他们几个小辈,是跟着来见识下族外的世界,开拓眼界的。 格尔赛斯在族内这一代的年轻一辈中,其实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他的天赋在族内排不上第一阶梯,只能在第二阶梯打转,比他强的同辈族人有接近两手之数,但他却又是这一代鹰灵族中唯一一个群星途径的觉醒者。 只可惜在他觉醒时,神殿的一位大观星者就出面为他做了检查,遗憾地宣布他没有成为大观星者的潜质。 当然,在那位大观星者口中,区区观星者还是可以奢望一下的。 格尔赛斯隐隐听说,族中这一次不仅是来参加拍卖会,还有一项更为重要的任务。 这一任务的重要性,远在参加拍卖会之上。 这让格尔赛斯有些困惑不解。 深渊拍卖会,数百年才会有一次,会上将有来自世界各地域的珍贵资源交换,特殊种族的人才买卖,隐秘信息交流…… 会上所卖之物,堪称百无禁忌。 每一次大会,都能给族中带来极为丰富且珍惜的大批资源。 鹰灵族也正是从得到了深渊拍卖会的参与资格起,才开始逐渐崛起,而不是因为族中多了一位列王,才跻身二流势力的顶层。 究竟是什么任务,能比参与拍卖会的优先度还要高? 宫殿之内人群熙熙攘攘,各类族群的生灵齐聚一堂,分列而站,互不干扰。 而决定站列队形的,往往是所属的序列。 譬如他们鹰灵一族,就与同为天国眷族的风妖一族、云蛇一族站在一起。 这世界上决定势力归属、同盟的因素有很多,最坚定不移的因素从来不是利益,而是序列之争。 又或者说,所谓的利益早已和序列间的争端划上等号。 因为他们的母神不喜欢背叛。 而母神的眷顾,对于依靠序列途径而立足于这世间的无数族群来说,就等同于立族之本。 只有那些从不倚仗序列之力的极少数的特殊族群,才会对此不屑一顾。 那原本只能沦为战仆、宠兽的异种一族,就是因这一纪元初,伟大的生命女神向它们投去了目光,从而打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翻身仗。 五大序列,再加上这一世纪新生的生命序列,将这座完整的世界当成一块蛋糕般分割完毕,只剩下些边边角角。 格尔赛斯与风妖塞沃斯站在一块。 塞沃斯与他都是新生的年轻一辈,这趟跟着长辈过来长长见识。 风妖一族的长相很奇特,一团淡青色的旋风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一族一向被视为风的精灵,常年生活在高空之上。 塞沃斯高兴地围着格尔赛斯旋转,然后落在他的肩膀上。 格尔赛斯眼睛笑成了月牙状,他很喜欢塞沃斯,只是两族的领土相隔了几座空域,双方平时很少见面。 “格尔赛斯,你听说了吗,我们天国好像出现了一位大人物。” 软软糯糯的声音传入格尔赛斯的耳中。 他愣了愣,挠了挠脑袋,小声问道: “是有【古老者】出世了吗?还是说哪一族的始祖结束了长眠?” 当下这个时代,列王不出,圣者往往就是局部战争的最高战力。 而决定这一切的,是被压制到近乎“怠惰”的天国粒子,据说诸神的黄昏依旧笼罩着这座世界。 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列王都不乐意出现在主世界,都藏在迷境世界内,避免力量损耗过大,只出不入。 淡青色的旋风团晃了晃身子,塞沃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好像比这两种还要‘大’!” 格尔赛斯听懂了塞沃斯话中的含义,他是在说出现的那位大人物的层次,比所谓的【古老者】以及什么乱七八糟的始祖还要高! 可这怎么可能呢? 后者不提,那些【古老者】,可是曾将自身痕迹烙印在此界,立下过丰功伟绩的高位者! 哪怕是序列之路,都会在他们结束长眠重返此世后给予其相应的恩赐! 虽然他们都不免最终化身为行走的天灾。 格尔赛斯一时间有些迷糊。 想不到有什么存在会比那些【古老者】还要大人物的大人物。 难不成是秉承着母神意志的人世行走又出现了? 又或是母神的侍者带着神谕降世了? 可天国神殿那边一点风声也没传出来啊! 往常要是出现了这两者,神殿内的那些大祭司保准在第一时间将这信息传遍各个眷族,要求所有眷族务必配合神使的一切行为。 可这一次却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挠着头的格尔赛斯忽然发现熙来攘往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四面八方传来的交谈议论声以一种可以直接观测到的程度快速变得轻微。 直至整座宏伟的大殿内寂静无声。 落针可闻。 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闭上了嘴巴,甚至停顿住了身形,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前方。 格尔赛斯一脸茫然地和肩膀上的塞沃斯对视了一眼。 明智地没有开口。 格尔赛斯抬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族长,发现族长的身躯似乎有些僵硬。 他的眼睛中跳动着一种自己极为熟悉,可却完全不应该出现在族长眼中的光芒。 那是敬仰、崇拜与狂热。 格尔赛斯曾在无数远不如他的同辈人的眼中看到过这种光芒。 那种目光曾让少年时期的他飘飘然,骄傲了好一阵。 他也曾用这种目光看待过站在族中最顶峰的那几个人。 这种目光往往代表着绝对的鸿沟差距,与近乎平行的两个世界。 无法跨越的鸿沟。 无法企及的高度。 原来数百年前就踏入列王层次的族长…… 也会用这种目光去看别人吗? 格尔赛斯心中惊疑不定。 他抬头顺着族长的视线望去,看到无数挡在身前的生灵,不约而同地退向两侧,让出了一条直通的道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容貌俊美,面带和煦笑容的男子。 格尔赛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他是海国国主帝摩斯的长子,帝蝎,【归墟海国】下一任国主。 传闻中这位性情残暴,对外人的态度冷漠而高傲。 可此时此刻,这位海国太子却以晚辈之礼,姿态谦恭地在前方领路,身形微躬,笑容满面。 他侧身弯腰,伸手向前方示意,笑容灿烂。 完全没有海国下一任国主的风度,仿佛就只是一名负责招待的普通侍者。 传闻与现实形成了鲜明对比。 格尔赛斯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他再度定睛望去,看到那位海国太子身后,是老中少一行三人。 发须苍白的老人,身披甲胄的骑士,还有站在最前面,同样面带微笑的年轻男子。 同样是面带笑容,可格尔赛斯却不喜欢那位海国太子,总觉得那张笑脸随时可能会翻脸不认人,择人而噬。 而那个年轻人却让他如沐春风,下意识地想要亲近。 格尔赛斯呆呆地望着迎面走来的年轻男子。 对方身上没有一丝让他生畏的气势,却让他发自灵魂深处地生出了敬畏与尊崇。 他从没见过眼前的男人,可这一刻,灵魂深处却有一道声音在低语。 那种难以言喻的莫名感觉,在不断反复地告诉格尔赛斯,眼前之人是“他们”的源头,自己应当毫无保留地为他奉上一切! 就如同浩荡奔流的江河一路而下,在途中分岔出无数支流,无数支流延伸向远方,沿途是不同的风景,奔向属于自己的尽头。 可纵然殊途,纵然终点各异,却都有共同的源头。 而他格尔赛斯…… 就是这条浩荡长河分离出的一条细微支流。 恍惚间。 格尔赛斯在男人的身后看到了一座广袤无垠的神秘星空,亿万星辰横铺而去,宛若流沙,那种浩瀚与包容一切的广博,让他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依稀记得。 自己初次觉醒群星途径的权柄时,好像曾在稍纵即逝的瞬间窥见过类似的场景。 格尔赛斯突然打了个寒颤,他踉跄后退数步,目光茫然。 这一举动,让他在此刻极其安静的大殿内一下子吸引来了无数人的视线。 沿着众人让出的通道而行的那位海国太子,脸上灿烂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他目光阴冷地向格尔赛斯望去,让后者的身躯瞬间感受到了深寒的温度。 一道高大的身躯在第一时间挡在了格尔赛斯的身前。 “小辈不懂事,还望冕下见谅。” 格尔赛斯看到族长挡在了自己身前,低垂头颅,声音中带着恭敬与紧张。 格尔赛斯的精神也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自己刚才冒失的举动似乎给族群带来了大麻烦…… 大殿内的气氛在一瞬间紧张了起来。 直至略带无奈的嗓音传来。 “你们太紧张了,怎么弄的我跟洪水猛兽似的,我有这么可怕吗?” 原本走在后面的年轻男子拍了拍帝蝎的肩膀。 后者瞬间恭顺地低下头,敛去眼中阴冷的目光,嘴角重新带上一抹无可挑剔的笑容。 “继续走吧,不要让你的父亲等急了。” 帝蝎笑容满面道:“父王静候冕下多日,这边请。” 说罢,这位海国太子再度伸手向前示意,在前方带路,几乎是三步一回头。 人群中再度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似乎是逃过一劫的格尔赛斯躲在族长的身后,怯怯地探出脑袋望去。 那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似乎是感应到了来自身后的目光,转头冲着格尔赛斯笑了笑,笑容如阳光般干净温暖,扫荡去了心中阴霾。 当那几位身形远去,借助炼金法阵进入海国后,大殿内才重新响起窃窃私语,然后声音慢慢变大,直至与先前一样。 格尔赛斯这才听到身边的族长长出了一口气。 一只宽大的手轻轻拍在格尔赛斯的肩膀上,族长由衷地说道: “幸好你小子是群星途径的法外者。” 这句话听得格尔赛斯心中意识到了一些微妙的东西。 他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怅然若失,仿佛丢失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族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对着身边所有的族人说道: “差不多到时间了,都准备下,这次出门在外,记得都给我把心神收紧了,别给族群惹下什么大麻烦。” 众人噤声。 格尔赛斯忽然发现不远处的熔岩巨人族似乎集体陷入了情绪低落期。 这点其实很好辨别,只见他们体表燃烧的火焰一下子恹了下来,几近熄灭。 他们无一不是目光复杂,有低落,也有欣喜和狂热。 与他们情况相似的,还有另外几个熔金的眷族。 而与熔金眷族成鲜明对比的…… 却是天国的眷族。 自己刚才明明差点惹下了大祸,可族长这一刻却是难得露出笑颜,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另外几个同属于天国眷族的“老人”们也是如此。 他们说话的嗓门都在不知觉中大了起来,压过了不少人的声音,却是毫不顾忌,一副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姿态。 “格尔赛斯,格尔赛斯!” 耳边突然传来塞沃斯的呼唤声。 “刚才那个好像就是我们天国的大人物!” 听到塞沃斯急切而激动的话语,格尔赛斯愣了下,旋即又望向那人消失的地方,脑海中如拨开迷雾看见了真实。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又回想起刚才在男人背后所看到的一幕,认真道: “塞沃斯,刚才那位好像是我们群星途径的大人物!” 说到这里,格尔赛斯脑海中开始回忆历史上有名有姓的群星途径的高位者,试图找到能与刚才那位匹配的对象。 可他想了好半天,也没想起一位能与之匹配之人。 天国序列群星途径,历史上真正有名之人实在是太少了,其中大多更是不善攻伐,多数都踏上了观星者道路,加入神殿担任祭司一职。 五座神殿分别代表了五位真神的意志,也是这座世界明面上的最高统治者。 神殿祭司一职,更是位高权重,很多时候一言就能决定一个部族的兴衰。 只可惜能担任祭司的,几乎都是大观星者。 而他格尔赛斯在觉醒的那一日就被断定此生几乎无缘大观星者之位,让部族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无情掐灭。 观星者与大观星者虽然只差一个字,可这一个字就是天壤之别。 没过多久。 格尔赛斯发现人潮开始了向前方涌动,知晓通往真正海国所在的大门开启了。 他心头振奋,终于能见识到传说中的深渊拍卖会了! 来时的路上,族长就说这次一定要通过拍卖会将他们这群小辈从头到尾武装一番,以此面对不久后即将展开的—— 序列之争的初始之战。 …… …… 走在前方亲自带路的帝蝎笑容满面,几乎全程侧着身子,将自己最恭敬的一面展现在身后几人的面前。 在得到父王的警告后,他清楚地知晓,身后这三位,没有一个是他惹得起的。 哪怕他的背后站着一整座【归墟海国】,站着已然突破不落瓶颈抵达王座的父亲。 他那位亲爱的父王,绝对不会为了他这个区区长子,而与这三人中的任意一位为敌。 哪怕是那只老气横秋的松鼠,也是如此,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 “冕下,这次天国神殿中有两位大祭司在您之前来到了海国,似乎是想见您。” 前方领路的帝蝎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微笑说道。 纪长安皱眉道:“神殿大祭司?” 帝蝎忙解释道:“这是在您消失后新生的势力,代表了诸位真神的意志,如今五大神殿站在世界的顶端,只是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参与尘世之事,除非诸位真神下达了旨意。” “而神殿之内,最高的职阶就是大祭司,每座神殿都有七位大祭司常年坐镇其中,五位以上大祭司联手,能够联络上真神的意志。” 纪长安随意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太在乎。 他若想与黛薇儿取得沟通,随时都可。 “天国神殿啊……”一旁站在顾老肩头的萨迪忽然间怀念地说道,“若非老夫不是天国序列法外者,当初说不得也会选择进入天国神殿担任祭司。” 作为现世四境屈指可数的大观星者的一员,萨迪当年出走境外时也获得不少势力的礼遇厚待。 只可惜天国神殿只接纳天国序列的法外者,而荣光神殿…… 萨迪心中叹了口气。 乙太序列的真神早在千年前就不见了,所谓的神殿早就沦为争权夺势的东西,在五大神殿中,荣光神殿早已名不副实。 纪长安一把将顾老爷子肩上的萨老抓入怀中,笑眯眯道: “是啊,真遗憾萨老不是天国序列群星途径的法外者,不然岂不是也要称我一声老祖宗了?这辈分不就乱了吗?” “可惜可惜。” 他极度惋惜地叹了好几口气。 “……” 萨迪面部抽搐,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因这句话没有半点毛病。 天国序列之所以会从原本的单一途径,演变为两条不同的途径,就是因为他们当年选择扶持黛薇儿,将自身群星神权的核心借予了祂。 也正是因此,原天国序列第一高位的天象之主,接连退居第五位。 若要论及根源。 这世间一切群星途径法外者,皆当以纪长安为首,以纪长安为一切之源头!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第六座神殿 萨迪哼哼着挣脱着离开纪长安的怀抱,重新跳上顾青云的肩膀。 他哀叹一声,心中只觉人生真是峰回路转,路转峰会! 噫吁嚱! 原本是为了助那位神明一臂之力,不曾想被教廷那天杀的克里斯蒂安阴了一手,丧失大半记忆,更是变为当下的松鼠身。 好不容易熬到那一位成就真神之尊,自己怎么说也算是“护龙”有功,可不曾想那位竟是直接进了根源之海,论功行赏就不说了,至少也得帮自己解除当下的野兽状态吧? 莫非…… 莫非…… 是因为自己不久前占了那位的便宜? 一想到自己前不久一直蹲在那位的头顶,一口一个囡囡,将她当成自己的晚辈…… 萨迪心中就忍不住一阵心虚,目光飘移不定。 心道幸亏生命神殿尚未成立,不然若是被神殿中那些个狂信徒听了去,保准提了刀就来找自己拼命! 想到这,萨迪心中更是酸楚苦痛自己知。 如今他们这一行四人中,就数自己实力辈分最低。 要不是抱了青云的大腿,且在长安尚处“微末”时就搭上关联,自己是没半点可能与他们同行的。 没看到这往日眼高于顶,眼睛长脑门上,看谁都是“我爹是帝摩斯,咋地,你打我?”的海国太子,此时都是毕恭毕敬,笑脸相迎,一副您打我左脸,我马上把右脸给您递过去的天狗模样吗? 啧啧啧,这以后又多了一个谈资。 老夫进归墟海国,那是下任国主亲自出面相迎,那脸笑的和开了花似的,甭提多灿烂。 啥叫贵客?这就是! 苦中作乐的在心中安抚了自己一阵,萨迪感觉自己的小心肝稍微好受了些。 顾青云瞥了眼肩上的老友,不用想都能知道这老家伙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玩意,淡淡道: “到时候我帮你去寻一位生命序列的王座,处理你当下的情况。” 听闻这句话,萨迪心中暖意升起,伸出小爪子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感慨而又无奈道: “还是青云你够义气,不过这生命序列的王座……怕是找遍世界也找不到一位。” 开辟不过千年的生命序列,底蕴相较其余五大序列终究差了不止一筹,要想在当下的时代诞生一位王座,难度几乎不可想象。 纪长安又一把将萨老拽了过来,抱在怀里揉捏着蓬松蓬松的松鼠尾巴,安慰道: “没事,这形态不也挺可爱的吗?” 萨迪悲愤交加,奋力挣扎欲图挣脱魔爪,却是以失败告终,心中凄苦再添数分。 一行人在这位帝蝎的带领下抵达位于深海下的【归墟海国】。 庞大无垠的海国建立在海洋板块之上,一路横铺而去,辉煌难言。 他们抵达的宫殿的外有一层圆形壁垒笼罩,如泡泡一般,走进其内后,发现里面和陆地并无差异。 帝蝎恭敬道:“冕下,父王正在宫殿中静候你们的大驾光临,碍于某些特殊原因无法亲自出来迎接你们,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纪长安摆了摆手,直言没事。 萨迪趁势挣脱了他的魔爪,直接蹿到了顾青云的另一侧肩膀上。 纪长安遗憾地看了眼萨老那蓬松的大尾巴,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玩意手感这么好? 帝蝎站在原地,恭送纪长安几人走进宫殿之内。 宫殿空空荡荡,里面不见其他人的身影,走在殿堂上,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纪长安望着空荡的大殿内挑眉。 若非知晓这位国主并非敌人,在前不久的那场大战中更是作为归墟之主的尘世载体,他都要以为这位是不是准备给他们来一场十面埋伏了。 “殿下,上面。” 阿尔弗雷德低沉的嗓音响起在纪长安耳边。 殿下这个称谓,是他强行让阿尔弗雷德改口的。 这家伙一根筋,认死理,一直对自己以陛下相称,可即便是当年群星帝国时期,阿尔弗雷德也从未对另外一个他以陛下相称。 当年那个男人将八十一位王权者都视为自己的家人,又怎会允许家人称呼自己为陛下,所以阿尔弗雷德往往叫一次,就被那个男人揍一次,完全不顾场合形势,周围有无他人,到最后逼迫阿尔弗雷德不得不无奈改口。 而到了自己这,只是勉强将“陛下”改为了“殿下”。 纪长安抬头望去,只见大殿前方的上空盘卧着一条……海龙?! 他面色微凝,这家伙几乎和东境神话中的龙种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头顶的犄角。 庞大的身躯若是完全展开,怕是可以围绕整座大殿。 这家伙难道就是归墟海国的国主帝摩斯? 归墟海国王室的本体,竟与东境神话中的真龙极其相似? 可传闻中,他们不应该是正统的海族血脉,甚至还流传有一丝神灵血脉吗? “顾爷爷……” 他轻唤了一声,旁边的顾老爷子嗯了一声,也有些疑惑不解道: “当年老夫教育他的时候,确实是海族无疑,难不成这家伙花了几百年时间换了具身躯?” 盘卧着的海龙似乎在沉睡,紧闭的双眸微微一动,最后缓缓睁开,蜿蜒的身躯缓慢舒展,那双金色龙眸中倒映出一行人的身影。 “两位主君冕下,青云兄,还有萨迪主祭,请恕我此时无法以真身相迎,归墟海国欢迎诸位的莅临!” 低沉如雷鸣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 帝摩斯缓缓扬起头颅,两缕鬓毛垂下在空中飘荡。 他的状态有些不对,气息压抑而低迷,似乎处于某种极为关键的转变期。 顾老爷子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饶有趣味道: “你如今处于序列转换的关键期?你竟然选择了背弃深渊序列?” 帝摩斯低沉道: “不算背弃,这只是一场交易,我与尊神间的交易。 我渴望更进一步,而深渊容不下更进一步的我,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 好在伟大的尊神并不在意我的去留,他给予了我选择的机会。” 萨迪突然惊呼道:“生命序列?你选择了踏入生命序列?!” 他发现这位海国国主的情况,与自己当初十分相似。 其中差别在于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一个转换的形象是松鼠,另一个则是神秘威严的海龙。 一想到这,萨迪内心顿时又不好了。 扎心的痛。 而大殿上方的帝摩斯对于萨迪的态度竟是出奇的好,有一种不加掩饰的亲近。 “不错,我选择了生命序列,如今的形态杂糅进了部分东境的神话体系,又有归墟海国数千年历史中记载的幻兽的部分体系。” “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完整序列转换,并适应这具身躯,所以很抱歉无法以真身相迎数位。” “接下来这段时间,就由我的长子负责招待几位,几位的一切要求,海国都会尽最大限度满足几位。” 纪长安忽然开口道:“你刚才称萨老为‘主祭’?什么意思?” 帝摩斯头颅低垂,以示对这位天国主君的敬意,平静道: “母神即将在尘世建立时光神殿,与其余五座神殿分庭抗礼,并作为生命眷族的支柱。 而萨迪阁下,正是母神亲自选中的第三大主祭,他将与罗纳尔、约瑟夫二人共掌时光神殿的大权。” 约瑟夫? 纪长安一愣,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间忘了在哪里听到过。 原本郁郁寡欢的萨迪呆愣在原地好半天,尖声道: “你说什么?!老夫被选为了神殿第三大主祭?!” 所谓大主祭,即是大祭司。 五座早已建立数千年的神殿内部,最高的掌权者便是七位大祭司。 而第三大祭司顾名思义,在七位大祭司中排位第三,这不单单只是一个纯粹的排名,而是权力的象征。 “约瑟夫?约瑟夫·安吉拉?!你说的是生命教廷第一任教宗?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萨迪忽然又惊呼道。 纪长安这才想起是在哪里见到听到的这个名字。 约瑟夫·安吉拉,被誉为现世四境中生命序列的先驱,他是现世四境中第一位得到世界树恩赐,踏入生命序列的人。 也是生命教廷的创建者。 帝摩斯庞大的身躯微微换了个舒服的身姿,低沉道: “时光加上生命,母神的权能,早已超出你我所能想象的范畴,从过去将一个已死之人带到现在,对母神来说虽然需要付出一定代价,但并非无法接受。” “母神是仁慈的,虽然如今的生命教廷早已背弃了初衷,背叛了祂,但作为最初的创建者,约瑟夫·安吉拉并没有过错,他是母神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而罗纳尔,则是母神选中的黄昏途径的开辟者,他在成神一战中以生命为母神铺就了真神之路,母神便将永生赐予了他。” “罗纳尔将成为神殿第一大主祭,约瑟夫将是第二大主祭,而第三大主祭则正是萨迪阁下你。”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统统滚蛋 目送纪长安一行人走入宫殿,帝蝎安静地静候在宫殿外等候。 父王这次将迎接几位贵客的任务交付给他,无异于在表达一种信号,等父王完成了序列转换,退居迷境隐修,下任海国国主之位就将交付到他的头上。 父王的退位已成必然,只因他选择了离开深渊,投入了那位新生真神的怀抱。 归墟海国的国主,只能是深渊的臣子! 偌大的【无垠海域】之内,还从未听闻有哪个海国的国主,是深渊之外的法外者。 想要坐稳位于深海下的王座,必然是深渊的宠儿。 帝蝎很清楚,这次负责招待几位贵客,就是他踏上王位的契机。 如他做差,做的让那几位不满意了,父王绝对不会建议换个人。 只因如他一般的皇子,归墟海国内还有数百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更是在这个数字之上。 自己只不过是出生的早了些,得了父王的宠爱,若论母族的实力,他在皇子中只能算是中等。 不得不说,有一位实力强大,还喜欢四处留情播种的父王,真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 帝蝎微眯了眯眼,心中合计着接下来当如何让那几位满意。 这时,一位面色沉凝的海族男子匆匆赶到了他的身边。 “殿下,入口处出事了!” 帝蝎皱眉,冷声道:“哪个活腻的东西,敢在我归墟海国的领域内闹事?!” 哪怕是数遍四方十数座海域、群岛、空域,他归墟海国也是势力最顶尖的庞然大物,更别提他的父王已然突破王座的门槛! 侍从面色发苦,低声道:“殿下,是十几位列王间起了纷争,我们劝架不得,暂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一听这话,帝蝎也不禁愣在那,下意识追问道: “十余位列王?” 侍从苦笑道:“我来时是十余位,可观那架势,怕此刻已经突破二十了。” 帝蝎面色也变了。 列王阶层的实力高低不一,可哪怕是刚踏破门槛的列王级生灵,也必然是领悟神权者。 他归墟海国统辖区域内的列王倒是也有二十多位,可绝大多数都只是附属族群的坐镇者,海国直系的列王级生灵不算父亲,只有七位。 列王级生灵间存有诸多矛盾,可深渊拍卖会召开在即,他们怎么会挑这种关头,而且挑这地点起了摩擦? 不怕被永久禁绝参与权? 而且是什么矛盾,居然能牵连进十数位,而且这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一字不漏全说出来!” 帝蝎面色阴沉,沉声说道。 父王刚将海国的诸多事务交付给自己,就出了这档子事,这简直是赤果果打他的脸。 侍从连忙解释道: “这事很是突然,我们也莫名其妙,对峙的双方分别是天国的眷族和熔金的眷族,属下之所以说这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就是因为不断有双方序列的法外者加入对峙。” “若非外面没半点苗头,我们都要以为这是天国与熔金间即将开启序列之战了!” 帝蝎忽然开口问道:“你说对峙的双方,分别是熔金与天国的眷族?” 得到侍从的肯定后,帝蝎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又难看了几分。 侍从又继承说道: “原本大殿内并无异常,只是几位天国的列王说话嗓门大了些,不曾想只是一个转眼,天国的列王和熔金的列王就莫名其妙对上了,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帝蝎面色不好看地问道:“双方起初有无口角纷争?” 侍从犹豫了下,道: “之前有几位天国的列王十分热情地搂住了几位熔金序列的列王,具体说了什么我等不得而知,只是事后那几位熔金的列王脸色显得很难看,但当时并没有发生冲突。” 帝蝎嘴角一抽,几乎是用脚都能想象到当时那群天国列王的嘴脸。 各大序列之间,深渊与熔金是天生的对头,天国与盖亚一直在争夺第一序列之名,乙太倒是与世无争,毕竟他们的那位在世真神都已消失千年之久。 在这之外,天国与熔金的关系其实一直也都不好,据传这重关系可以流传到万年之前。 当然这只是坊间传闻。 不过两条序列间的高位者确实互不对眼。 这趟看似莫名其妙的冲突其实早就埋下了伏笔。 帝蝎头疼地想了半天,吩咐道:“你去请帝阴摩族叔和岚无心阁下出面,至少也要将这场冲突限制在口头。” 他又厉声道:“告诉那群家伙,这里是归墟海国,且盛会召开在即!真敢在此地动手,就等着事后各方的清算吧!” 侍从躬身应了一声,匆忙离去。 帝蝎口中提到的两位,前者是王室嫡系的列王级生灵,后者也是帝国军部直系。 在涉及数十位列王的纷争面前,两位列王其实根本不够看,不过此地是海国领域,他父王更已突破王座,再加上世界级盛会“深渊拍卖会”召开在即,希望那群家伙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都理智些。 帝蝎将目光重新投向宫殿,心中苦涩。 这场冲突的关键,其实还是在于宫殿内的那两位主君。 他根本不用深思都能猜到上面那群列王在想些什么。 嗓门大了些? 呵呵,能不大吗? 堪称最硬后台之一的自家主君都到场了,他们嗓门不大谁大? 只是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偏偏…… 偏偏曾经熔金序列的第一王座竟还是这位天国主君的骑士! 哪怕后来被熔金序列的源头废除了其尊位,可在这些有资格触摸到历史真相的高位者眼中,这位曾经的熔金第一主君与传奇无异。 从一介凡灵起步,不过百载岁月便成就熔金第一尊位,铸就火之国度,他不是天生的第一主君,而是让那位熔金之主不得不承认其距离自己仅有数步之遥,以主君之位相待。 这种存在,堪称整条序列之路的“门面”。 说白了,就是被无数同序列的后世生灵用来吹嘘,拉出来和其他序列的传奇作比较的存在。 就好像两群来自不同家族的小屁孩争一时口头之快,这边说我家长辈牛逼,另一边说我家长辈才牛逼,争执的不亦乐乎,偏偏这时候…… 盖棺定论了。 你家长辈就只是我家长辈的小弟,你牛逼个锤儿! 帝蝎情不自禁有种捂脸的冲动,设身处地一想,完全能理解熔金那边的复杂心思。 只是,一帮列王级生灵,跟群小屁孩一样在那争口头之快,这是他怎么没预料到的事。 能不能成熟点,对得起你们的身份?! 头疼地在殿外等待了十数分钟后。 帝蝎望见一行三人从宫殿中走了出来,只是那只松鼠不知为何没有随他们一同出来。 他暂时压下疑惑,连忙迎了上去,笑容满面道: “冕下,您和父王谈完了?” 纪长安边走脑海中边回忆着刚才的对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根据帝摩斯之言,第六座神殿将在一个月后初建,届时将邀请其余五大神殿的核心人物观礼。 此外,还要选拔第四到第七位的大主祭人选。 而到时候他帝摩斯也会随之出面,宣布自身加入生命序列一事,也充当时光神殿暂时的“门面”。 如今这个时代,一位王座级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同时,神殿建立之后,也将开启生命序列内部的主君争夺之战。 几位大主祭不会参加这场争夺,也就是说作为黄昏途径开辟者的罗纳尔放弃了主君之位。 据帝摩斯所说,这是罗纳尔个人的意思。 毫无疑问,接下来的生命序列将真正热闹起来了。 无论是神殿建立,还是接下来的封神之路序位前十的争夺,都意味着众多权力与恩典将被赐下。 这将是一场生命序列内部的大洗牌。 当然,这些完全不用他来操心,已成真神的暖树有足够的耐心和权柄来完成这一切。 真正引发他深思的,是帝摩斯后面的话。 据帝摩斯所说,母神本来是想降临尘世,与他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可是一旦踏入根源之海,就不是想出来就出来的,限制太多,尤其是来自盖亚的针对。 祂只能通过自己的眷族来传递信息。 而祂想要告诉自己的是,那些早已过去的时代中的强者们,将一一逆流时光长河,来到此世。 这是祂个人与其余几位真神的交易,亦是一种妥协。 但是这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 祂无法在时光长河中找到深渊唯一主君——黛妮绯希尔·安列斯的踪迹。 其中安列斯在古语中即是“归墟”的含义。 这一位正是归墟之主的唯一子嗣。 据帝摩斯所说,归墟海国的开创者,就是这位伟大主君的跟随者,按照她的旨意在此地建造了归墟海国。 这倒是与传闻中归墟海国的开创者是真神后代一事有些出入。 暖树昔日与归墟之主间的约定,就是帮祂找到祂失踪数千年的女儿。 当日一战中,黛薇儿在根源之海外沿牵制住了熔金,归墟则是神魂降世,若暖树没有与归墟达成盟约,那场大战必败无疑。 事实上在最初的计划中,本应由归墟出面不惜一切代价拦截住盖亚的真身。 盖亚完全没有想到,祂眼中的伊西丝竟能拿出让归墟之主不顾一切,宁肯掀翻棋局也要完成约定的筹码。 那就是找到黛妮绯希尔·安列斯的希望。 只是目前而言情况有些超出祂们的预料。 以时光神权证就真神之位,再加以只差一步便达到真神根基的生命神权,祂有资格将过去的生灵拉到此界,前提拥有这些生灵的“真名”,还要付出一些代价。 在与诸神的交易中,这些代价都由其余真神承担。 但是,伊西丝竟完全无法在时光长河中寻觅到黛妮绯希尔的任何踪迹。 这位所有烙印在时光长河上的存在痕迹,竟然不知在何时,都变为了一道道触之即破的泡影。 而归墟之主手中掌握的那道真名,也失去了效用。 这种情况下,这两位希望纪长安能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注意下可能留存在某地,属于黛妮绯希尔的的痕迹。 这要求纪长安随口答应了。 他在想,自己接下来与顾爷爷将去往的那座深渊,其中会不会就有黛妮绯希尔的踪迹? 另外……这位女子主君的名字似乎还挺好听的? 脑海中闪电般划过一道念头,又闪电般回归正轨的纪长安抬头,问向一边谨小慎微的帝蝎道: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帝蝎忙道:“还需要五日的筹备时间,五日就是早就定下的拍卖会召开日,不过……” 说到这他顿了顿,咬了咬牙,神色恭敬道: “如果冕下等不及的话,我们这边可以提前两日。” 不按约定时间提前召开深渊拍卖会,这自然是违规操作,会引来众多势力的不满,说不定下一次召开这等世界级盛会的资格就轮不到他们归墟海国了。 但是总得付出些让这位冕下看得到,并且清楚其中分量的代价,才能加深他对海国的好感。 纪长安摆了摆手道: “不用提前,就按约定好的时间来就行。 接下来这五日就麻烦你给我们安排个住所,再找个人带我们各处转转了。” 帝蝎心中大喜,忙低头道: “请冕下放心!海国这边必然会以最高规格的待遇来礼待几位,接下来就由我为几位贵客当回导游!” 纪长安诧异道:“你不是海国太子吗,不需要负责日常事务?我看你爹已经当甩手掌柜了。” 帝蝎正色道:“那些事务自然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即便我去,如今也就是负责签个字什么,哪里比得上为几位冕下服务!” 纪长安失笑道:“那就随你,走吧,先带我们去住的地方歇歇脚。” 帝蝎忙伸手请道:“冕下,这边请!” 他带着三人一路来到了一座恢弘难以,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前,笑道: “这是父王亲自为几位大人备好的住所,比不得昔年群星的辉煌,还望冕下勿怪。” 纪长安望着富丽堂皇到夸张地步的宫殿,估摸着就这座宫殿的面积,都快达到一小座县城的面积了…… “客气了。” 主人家如此热情,他也客气回道。 帝蝎安排嘱咐好一切事务后,忽然有些面色犹豫地望着纪长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纪长安笑道:“有事直言就是了,无需这么多顾虑。” 帝蝎苦笑一声道:“晚辈也不知这事当不当说,主要就是怕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 “哦?什么事?” 帝蝎凑上前,压低声音道:“上面天国与熔金的列王们斗起来了,如今局面有些僵持,也不知该如何舒缓局势。” 纪长安愣了下,问道:“天国与熔金?” 帝蝎偷偷看了眼他身后的阿尔弗雷德,苦笑点头。 纪长安沉默了一会,无奈摇头,转身望向阿尔弗雷德,也猜出了其中的关键。 后者面无表情,完全没把这事放心上。 纪长安叹了口气,随后没好气地道: “都闲着没事做了,这么喜欢打架?统统滚蛋!” 听闻最后四个字,帝蝎忙低头应道,心中大定,心道此事稳了。 …… …… 大殿之内。 两拨人马间剑拔弩张。 一边明显面色恼怒,目光气愤,另一边则多是戏谑和得意洋洋。 这两本几乎囊括完了大殿中天国序列和熔金序列的人马。 其余几条序列的生灵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饶有兴致的在一旁看好戏,不时暗地里嚷嚷几声。 明摆着拱火不嫌事大。 站在人群最前端的,来自雷兽族的列王嗤笑一声,刚要趾高气昂地开口,就被身后的一道怒喝打断。 身为海国王室第二位列王级生灵,面对这帮家伙,帝阴摩头疼的厉害。 一阵劝说半点用没有不说,这帮家伙还他娘嘴仗打不完了,尤其是天国那边最前面的几位,那嘴巴是真毒! 脏话是半个字不沾,可那阴阳怪气,似捧实贬的话语可比直接问候祖宗让人难受的多。 帝阴摩胸膛起伏,厉声怒喝道: “主君有令,你等一个个是闲的没事干了?统统给老子滚蛋!” 呵斥完后,他心中是爽的痛快,心道这趟还真没白来,刚受得气全还回去了! 这么一顿骂下去,至少有二十位列王都被自己给骂进去了,偏偏这帮家伙还不敢还口! 原本两边对峙的双方,听到这句话后,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互相转身,似乎是看都不想看对方一眼了。 天国阵营最前面的雷兽列王心有不甘。 他砸吧砸吧嘴巴,最后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只给对面抛去一个“算你运气好,不然老子今天怼死你”的眼神。 然后大摇大摆地转身,如同胜利者般走进入了人群中。 气的熔金这边的几位列王牙痒痒,却只能强忍住不顾一切出手的欲望。 “等拍卖会结束了,老子一定要半路截道,狠狠揍一顿这狗日的东西!” 一位列王咬牙切齿地望着雷兽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低声骂道。 “附议!” “带我一个!” “同去!” “算上我!” 这话一出,就引来了大片附和声。 起码七八位列王恶狠狠地望着雷兽离去的背影,心中打起了算盘。 不敢对主君不敬,还收拾不了你个狗日的了?! 那先前以一人之力舌战群雄的雷兽列王,忽然间感觉背上有些发凉。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尚武风气 “啧,不愧是天国的主君,连列王级生灵都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顾老爷子啧啧有声。 辉煌而空旷的大殿内,三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茶烟袅袅。 纪长安低头望着琉璃杯中湛蓝色的茶水,充耳不闻顾爷爷的戏谑。 听侍女说这是归墟海国最负盛名的珍稀茶叶。 有滋补法外者灵体的功效,偌大的海国境域之内,每年所产,也不过十斤,分赏下去后落到王室手中能剩下一半就已是极为难得了。 他对这茶水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被侍女的那番言语勾起了回忆。 群星帝国鼎盛之际,帝国境域内也曾有过一种极负盛名的茶叶,名为“幽兰香”,每十年所产也不过区区十斤,至于如何分配,那自然是八十一王权者各看本事,看谁拳头大。 在这一方面,纪长安其实非常佩服和羡慕那个男人和属于他的那段岁月。 在这方面自己就不行。 他委实有些难以想象自己有一日会拥有八十一位多能放心将自身后背与性命交付到对方手中的兄弟。 这个数字实在太令人咋舌。 万年前的自己的那段人生,简直就是开了挂一般神采飞扬,肆意纵横。 纪长安收回了目光,抬头忽然问道: “顾爷爷,负日阁下呢?” 他突然想起那名为“负日”,真身实际上是太阳古国图腾兽的那只神鸟。 莫名有些怀念。 记得最初那家伙可是都不带正眼瞧自己的,让自己第一次体会到被一只鸟鄙视是怎样的感觉。 至于现在…… 几乎所有飞禽所属,哪怕不是天国序列,在他面前都得低上几个头。 毕竟一个【禁空】就能剥夺对方飞天之能,让对方从飞禽变为走兽。 纪长安搓了搓手,有些期待。 只是等他回忆了下,发现自己从北境回来后就没看到过负日。 难不成老爷子一时善心把它放生了? 顾老爷子道:“负日昔年追随于我,只是因一个赌约,外加钦佩我昔年所为罢了,它终究是属于太阳古国的图腾兽。 再过些日子,就是太阳古国举国祭祀之日,作为图腾兽,它自是不可缺席。” 纪长安惋惜的叹了口气。 又开始怀念起萨老蓬松的松鼠尾巴来了。 只可惜萨老接下来要为神殿的建立而筹备,还要解决自身的问题,无暇与他们“厮混”了。 “探索【深渊】一事就推到拍卖会之后?”他又问道。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道: “难得遇到一场世界级的盛会,不见识下未免可惜了,探索【深渊】可不是五天时间就能解决的。” “用不用和帝摩斯那边打个招呼?” “不必,你以为他不知晓其中隐秘?归墟海国坐镇此地数千年,领海往下数千米便是【深渊】入口所在。” 纪长安点头,又想起帝摩斯替暖树与归墟之主传的话。 如此说来。 那位深渊的源头不可能没有探索过号称尘封数千年的【深渊】,这样一来,那位女子主君在其中的可能性就几近于无了。 身为深渊的唯一主君,她究竟去了何处,为何会连真神都失去了她的行踪? 而且竟连时光长河中的过去身影都被替换,她莫不是已经突破神之壁垒,抵达神灵之境了? 纪长安摇了摇头。 一位在世真神找了数千年都没找到她的踪迹,想来也不是自己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随缘就好,不必强求。 他喝了口身前茶水,茶香四溢在口中,转头望向殿外。 一位神色匆匆的侍从从殿外走来,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就停下,躬身行礼,苦笑道: “打扰贵客了,外面有三位自称来自天国神殿的大主祭想要拜访几位贵客,我们……我们拦不住,对方怕是已经要冲进来了!” 纪长安愣了下,顿时想起帝蝎先前说过的话。 还未等他开口,就见一位白发老者为首,后面跟着一位华服美妇,还有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的三人队伍从殿外闯了进来。 殿外负责守卫的海族士兵和侍从根本不敢,也无力阻拦这三人。 纪长安皱眉,示意侍从退下即可。 侍从面色仓惶地退到殿外,快步离去。 无论是殿内的贵客,还是自称天国大主祭的三位,都不是他,乃至整座海国能轻易开罪的。 从殿外大步走来的老者脸上满是笑意。 只是当他在看到长桌边眯着眼似在打盹的顾老爷子后。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了那,紧接着化为乌有。 老者怒发冲冠,一手颤巍着指着顾青云,厉声喝道: “姓顾的老匹夫!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还我秘宝!” 他身后的美妇与中年男人也是面色一变,却不是针对顾老爷子,而是失态的老者。 一身淡青色华服的女子眼中闪过怒色,狠狠一巴掌拍在老者脑后,低喝道: “主君当面,你发什么疯?!要撒泼滚回你的神殿撒去!” 一旁的中年男子则是一步迈出,以手抚胸,郑重行礼,低头道: “晚辈萨伽斯·古蒙,来自羽蛇一族,现为神殿第四大主祭,见过第一主君冕下!” 淡青色华服女子款款行礼,嗓音完全不复刚才低吼时的沛然怒意,反如春风拂面般轻柔道: “晚辈伊娜琳·赛林,来自青鸟一族,现为神殿第三大主祭,见过第一主君冕下!” 因为看见顾青云而竟一时间忘了此行目的,以及身前之人身份的老者回过神,面色泛苦,躬身低头道: “晚辈安塞,出身于不落王朝,现为神殿第二大主祭,在此见过第一主君冕下,先前唐突之言还望勿怪。” 纪长安看了眼那名老者,又侧目瞥向顾爷爷,对老者刚才爆出的猛料很感兴趣。 顾爷爷闯荡境外那几百年,果然也不是个安生的主,四处惹下的仇怨估计连数三天都数不完。 顾老爷子视若罔闻,就连纪长安投去的目光都当没看到。 纪长安回过头,望向三人,平静道: “你们是平日横行惯了,如今到了别人家,都直接硬闯了?” 三位仍保持行礼姿势的大主祭闻言身躯一僵,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 而且这句话也没说错。 他们身为天国神殿大主祭,被誉为神灵的代行者,哪怕是一座王朝古国的国主,大族族长,见了他们也得俯首,尊称一声大主祭阁下。 他们所代表的,几乎是整座天国序列的颜面,所以很多时候不是他们不想“让”,而是不能“让”。 类似此次闯入大殿,他们根本连想都未去想过擅闯的后果。 身为神殿大主祭,闯你一个区区一个海国的宫殿,你能如何? 只是这次,他们似乎忽略了这位主君冕下的态度。 安塞心中一沉,率先迈出一步,致歉道: “让冕下见笑了,也不瞒冕下,我等擅闯宫殿,一是心急想要与冕下尽快取得联系,有几条极其重要的决议需要得到您的点头。 二是我等确实也没将这区区海国放在眼中,若我等连闯一座海国还需得到主人点头,难免会让世人看低了我天国神殿,只是不曾想却忽略了冕下的态度,还望冕下恕罪。” 他说这番话时脸色坦诚,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纪长安听得有些无言道: “你的意思是,你不擅闯别人家,别人还要看不起你?” 安塞苦笑道: “回冕下,这虽然听上去确实不合逻辑常理,可这确实是此世的‘风俗’。” “我等神殿要想慑服、管理麾下族群,靠的是绝对的武力与威严,而非怀柔手段所能胜任。” “这种尚武风气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已流传至世间每一角落,即便我等神殿想要纠正这股风气,也无下手的办法,再加上五大神殿之间也并非同气连枝,龌龊不小,很难做到齐力同心。” 纪长安皱着眉看向顾爷爷,却见后者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此人并未欺骗他。 他摇了摇头,暂时不想去深究这种风气,问道: “你是人族?” “晚辈出身的不落王朝,确实属于类人同盟的一员。” “你为第二大主祭,那第一大主祭何在?” “回冕下,安洛琉斯身为神殿第一主祭,她无法离开神殿核心区域,所以此行以我们三人为代表。” 安塞沉声应答着纪长安的问题,三人中明显以他为首。 纪长安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先前说有决议需要经过我的点头?” 他忽然摇头道:“我没兴趣参与神殿核心层的决议,我也不懂境外所谓的‘风俗’,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不用来问我。” 他虽然身负天国主君之位,可对这境外之事所知寥寥,譬如说势力间的纠纷、族群间的矛盾等等诸如此类的细节,贸然参与天国神殿高层的决策,只会影响神殿的正常运转。 他也没兴趣只为彰显自身的存在与权威,就去随便指手画脚一番。 安塞沉声道:“冕下,有两项决议必须经过您的首肯,我等才能实施下去,这是母神的意思。” “……黛薇儿的意思?那祂为何不直接问我?” 听到这是黛薇儿的意思,纪长安疑惑问道。 安塞支吾半天,好半天才低声道:“可能是怕冕下会直接拒绝。” 纪长安心中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迎着他的目光,作为此次代表的安塞硬着头皮道: “据神殿内记载,这两项决议,冕下当年都曾亲自回绝过母神,想来母神是怕冕下这次依旧会拒绝。” 纪长安面无表情道:“祂和我说我会拒绝,难不成你们说了,我就会同意?” “这……这……” 一旁长期处于沉默寡言状态的阿尔弗雷德,转过头看了眼安塞,眉头微皱,低沉道: “尔等所要提的,难不成是深度探索星灵界?” 安塞抬头看向这位传说中的星空下第一骑士,原熔金第一王座拥有者,恭敬程度仅在面对纪长安之下。 “第一项决议确实如骑士阁下所说,至于第二项决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尔弗雷德打断。 阿尔弗雷德望向纪长安,肃声道: “殿下,星灵界绝不可进行深度探索!这会大大拉近两界间的距离,这是您昔日所告诫我等的!” 纪长安有些无言,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个星灵界? 而听这名字,似与群星有关。 “具体你我二人待会再讨论。” 他望向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然后又看向安塞三人道: “第二项决议内容是什么?” 安塞恭敬道:“除去探索星灵界外,母神还想亲自触碰‘群星’,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 这句话一出,不等纪长安有什么反应,阿尔弗雷德猛地站起身,勃然变色。 悍然到让安塞三人近乎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大殿,一座由纯粹火焰构筑的国度缓缓呈现。 安塞心中震动。 虽然早知这位冕下实力强劲,可单凭威压与气势就能压的自己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这未免也太过夸张了,而这等存在竟然还尊他人为王…… “祂是在觊觎陛下的权柄?!” 怒吼声回荡在寂静冷清的大殿内,让安塞三人冷汗直冒。 他们三人虽然并未踏入王座,可在母神眷顾之下,也与王座无甚差别,不然拿什么镇压下面的眷族? 可此时此刻在这位冕下面前,他们竟似毫无还手之力! 那种生死悬于一线的感觉,清楚地告诉着他们彼此间的巨大差距。 四周逐渐升腾而起的火海,与不断攀升的高温,让此间很快沦为一处火海地狱。 “阿尔弗雷德!” 平静的嗓音叫住了怒火沸腾的阿尔弗雷德。 四周熊熊燃烧的火海陡然一窒,而后缓缓消退下去,留下一座满目狼藉,破烂不堪的殿堂。 瞳孔中怒火燃烧的阿尔弗雷德低垂下眼帘,在纪长安的逼视下坐回了原位。 纪长安轻声道:“你们的来意我知晓了,回去吧,过些日子,我会亲自前往神殿一趟。” 安塞三人郑重行礼道:“天国神殿随时恭候冕下的莅临。” 至于来自这位冕下的答复,安塞三人事先就没指望,只是母神之命不可违。 来时三人急匆匆闯入大殿,离去时却是步伐缓慢,神色恭敬。 等到安塞三人离去后,纪长安扫了眼狼藉的大殿内,无奈道: “冷静些,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沉声道:“殿下,‘群星’是您的根本,无论如何也不能相让!” 纪长安没有说话,他知晓阿尔弗雷德的意思。 这世间神权,众生万灵皆有机会领悟,只是一旦有生灵触摸到某一神权的“根源”,那在他之后的生灵就几乎不可能继续在这条道路上走至尽头。 盖亚之所以要夺去伊西丝的一切,原因就是如此。 作为生命神权显化的伊西丝,天生就掌握着生命神权的“根源”,导致无论盖亚如何尝试,都无法将生命神权推演至真理、根源的程度。 当然,盖亚不行,不代表生命序列的某些存在没有希望。 这终究只是“几乎不可能”。 当执掌根源级神权的真神演化序列之路,就等同于开放“竞争”,其中利弊皆有。 踏入这条序列的生灵,在成长起来前,自身一切几乎都要受限于源头的真神,但同时也具备了向源头处发起挑战的资格。 这之中最鲜明的例子,便是阿尔弗雷德与那位熔金序列的源头。 阿尔弗雷德已经初步具备和那位真神争夺火之神权归属的资格。 而纪长安与黛薇儿间的关系极其复杂。 黛薇儿之所以能开辟群星途径,是因为纪长安他们当年将群星神权的核心借予了黛薇儿,助祂开辟了群星途径。 但归根结底,黛薇儿本人并未掌握群星权柄,只是借用来源于他们的群星神权的核心,也即是“根源”的力量。 他们当初的约定之一,便是黛薇儿绝不可轻易触碰群星的神权。 但如今,黛薇儿托人问询他,希望他能允许自己触碰群星,也难怪阿尔弗雷德会如此震怒。 这很难让人不联想到黛薇儿有觊觎群星的野心。 纪长安沉思了许久,摇头道: “黛薇儿应该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当年的我与祂的约定间可没有任何的保险措施,这万年来黛薇儿若有觊觎群星之野心,祂早就尝试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阿尔弗雷德声音沉闷道:“殿下,防范之心不可无!” 纪长安若有所思道:“星灵界?有意思,当年的我在星灵界方面的记忆,居然只有寥寥几语?” 他注视向阿尔弗雷德,微笑道: “阿尔弗雷德,给我讲讲星灵界的情况。” 阿尔弗雷德眉宇微凝,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殿下,以下所言皆是您当年对我说的。” “这座世界最初时期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先天附属位面,严格来说,深渊与地狱是两座投影,由虚转实的投影!” “在浩瀚星空中,深渊与地狱是宇宙初开就已存在的两座奇迹汇聚之地,是星空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存在,并随着宇宙的不断扩大衍生,而不断扩张的两座奇迹之地。” “宇宙中每一座经历了开天辟地演化的新生世界,深渊与地狱都会随之降下对应的投影世界。 这两座投影世界会汲取原世界的根源之力,填补壮大自身,从而由虚转实,成为真正的附属世界。” 纪长安眉角跳了一跳,被这番话所惊到了。 他没记错的话,记忆深处的那家伙明明认为深渊与地狱是两座诞生不完整,或者说演化失败的两座世界。 可为何在阿尔弗雷德口中,却又是另一番极其骇人的言语? 真正的深渊与地狱位于广袤无垠的星空中,这座世界的深渊和地狱,只是投影所化? 这未免也太过骇人了。 可这又和星灵界有何关系?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星灵界的情况这两者有些相似,却也有不同之处。” “星灵界并非某一处奇迹之地的投影所化,而是本身就是一座奇迹之地!” “其连接着整座星空中的无穷世界,每一座完整的世界都拥有一道通往星灵界的大门,唯有涉及群星权柄者,才有资格打开大门,同时因为其连接诸界的性质,星灵界很容易被邪神、魔神利用,作为进入其他世界的渠道门路。” “您当年封锁星灵界,禁止深入探索星灵界,就是怕加深星灵界与此地的坐标联系,被邪神利用,形成一道可随意入侵此界的门户!”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全知全能 听完阿尔弗雷德所言,纪长安阖上眼,心神沉入记忆海中,试图搜寻与星灵界所有有关的记忆。 星灵界这个名字,让他下意识想起了“星灵之海”。 在神性自我的口中,星灵之海极有可能是他们的起源之地,与他们的根底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轻轻摩挲着右手手指上的黑色戒指。 就在这戒指上的宝石中还收容有一团沾染了污秽的星灵。 星灵界…… 星灵之海…… 这几乎一致的名字很难让他不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当纪长安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闪烁。 在深度探索记忆海后,他有了一些收获。 所谓的星灵界,大致就如阿尔弗雷德所言,其中并没什么出入。 若要比喻,那么星灵界可以被视为一座星空级的迷境世界,它的触须几乎遍布整座星空,每一座完整的世界,都会被赋予连通星灵界的资格。 其内空间几近“无限”,但也只有被群星眷顾的宠儿才有资格踏入其内。 在曾经的他踏足此方世界,将群星神权的“根源”纳入掌中后,他就已经彻底掌握通往星灵界大门的通道。 只是…… 在万年之前,那个男人选择以自身唤醒群星星灵时,就顺手关闭了星灵界的通道,阻断了此界群星途径者通往星灵界的道路。 原因很简单。 就是为了彻底断绝界外神明通过星灵界,进入此地的可能性。 纪长安沉吟道:“两则决议,第一条暂时不必考虑,如今的我即便想打通星灵界,也暂时没这能耐,至于第二个……” 他皱了皱眉,摇头道:“等我抽空去找黛薇儿聊聊再说。” 阿尔弗雷德神色严峻,低声道:“陛下,在这等涉及立身根本的事上,您绝不能有妇人之仁!” “是殿下,不是陛下!” 纪长安瞪了他一眼,纠正道,最后,他又摆了摆手道, “我会慎重考虑,你放心,这种事情我心中有数。” 他又看向顾爷爷,叹气问道:“顾爷爷,有什么指点没?” 一直半眯着眼,似睡非睡的老人抬头,慢吞吞道: “还真有一点。” “有些话,其实老夫早就想和你聊聊了。” “老夫行走境外那些年,也探索了不少史前遗迹,试图找到失落纪元之前的真相。” 说到这,老人眼中流露出异色,微笑道: “老夫一直以为这方世界的历史也就再往上追溯三个时代,一是所谓的诸神纪元,二是诸神前属于你们群星帝国的时代,三是群星之前的失落时代。” “可在某一座古老到不可考究其年代的遗迹中,老夫却发现了比之失落纪元还要古老的时代。” “按照壁画中的记载,那个时代存在着真正的真神。” “事实上最初时期,甚至可以说直到不久前,老夫一直都认为那座遗迹中记载的时代也就是失落纪元,那记载的真神,指的就是盖亚这类先天真神。” “可不久前北境的一战,却彻底推翻了老夫的猜测。” “其实在那之前,老夫就隐有怀疑,只是没有任何佐证,而你与盖亚的那一战,却是成为了决定性的证据。” “你可知老夫指的是什么?” 听到顾老爷子的问题,纪长安不由追问道:“是什么?” 自己和盖亚的一战,成为了顾老爷子推翻某种猜测的决定性证据? 顾青云再度阖上眼,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沉默良久,好像又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 他才缓慢地吐出了三个字。 “太弱了。” 这三个字听得纪长安一头雾水。 太弱了? 是自己在那一战中显得太弱了? 可那一战自己其实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实力不够,只能以拖延时间为主,所幸后来还是成功了。 老人仍旧端坐在长桌旁,并未起身,可在纪长安的感知中,老人的身形却陡然高大了无数倍。 感知与视觉的差异让他的眼前出现了两个老人,一个依旧正襟危坐,另一个却恍如顶天而立。 若隐若现的庞大虚影在老人的背后一闪而过。 他的身上有一种仿佛压抑了许久,却一直未曾释放,如今蠢蠢欲动地试图突破枷锁的暗潮在疯狂涌动着。 那股凌驾万物之上的浩荡拳意渐渐升腾而起,煌煌而不可视。 大殿内的空气骤然凝结! 顾老爷子的面容在这一刻极为狰狞,仿佛在极力压制着困锁在心中的野兽,狰狞笑道: “太弱了!太弱了!” “这等实力也配得上‘全知全能’四字?!” “若真神巅峰只有这等实力,真是让老夫失望透顶!” 他的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沉重的青铜古钟,在大殿内轰然震响,震动的人耳膜生疼! 纪长安心神一震。 事实上他至今都不知道顾爷爷究竟走到了何种地步。 阿尔弗雷德也无法看穿他的虚实,就连神性的男子也在久久打量顾爷爷后沉默无言,直言他能看到的都只不过是老人愿意让他看到的。 究竟要走到怎样的地步,才敢如此口出狂言,言那距离神上神也不过一步之遥的盖亚太弱了? 端坐长桌前,尽显狂放之色的老人目光火热道: “在那遗迹内壁画之上,记载的是众神开天辟地,演化世界诞生的一幕幕场景。 众神以自身神国为根基,奠定此方世界之基础,以自身神权为框架,完善此方世界之规则,最后……” 老人忽然低笑道: “高坐神王之位,被誉为‘全知全能’的神灵,一言开天,一言辟地,一言演化众生万象,世界由此而生。” “长安,你可知当老夫凝视那壁画中开天辟地的神灵时,感受到了什么?” “老夫感受到了那沿着时光长河而下的目光!” “仅仅只是旁观一幅壁画,那位存在却能以此为媒介,隔着浩荡奔流的时光长河锁定老夫的位置!” “这等言出法随,臻至不可言、不可窥境界的生灵,岂是那盖亚能够比拟的?!” “在旁观了你与盖亚的一战后,老夫就断定,在那段号称失落的年代前,还有一个更为久远的史前时代,那才是真正属于诸神的纪元!” 至此。 纪长安的脑海中快速将顾爷爷所描述的与安第斯所讲述的联系在了一起。 不出意外的话,顾爷爷所讲述的时代就是安第斯曾生活的时代! 对于自己曾生活的时代,安第斯并没有透露太多。 而顾爷爷所描述的那位不可言不可窥的生灵…… 难道就是安第斯曾说过的至上原初?! 安第斯的时代中,这个世界曾坐镇一位真正的至上原初,而后因为一场大战导致世界毁灭重启,只留下了一座原初战场?! 他遵循着某种猜测,强行将目前掌握的种种情报联系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但这真相并不完整,只是根据已有的信息拼凑而成,看似接近真相,实则支离破碎 “失落时代……至上原初……全知全能……” 纪长安喃喃着,目光晦暗不定。 随着自己离开东境,步入境外,某些东西似乎一下子对他揭开了面纱。 他与安第斯间的约定是带安第斯离开此世,去往外界星空,这件事似乎只有掌握群星神权的自己能够做到,不然安第斯早就可以找盖亚等人合作。 除此之外,安第斯并没有拜托他帮忙调查属于他的时代毁灭的原因。 按他所说,只是一觉醒来,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人以及破败荒凉的世界。 究竟是何等存在,才能在一位真神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覆灭了整座世界? 又或者说……在这方面安第斯有所隐瞒,不愿透露真相? 后者的可能性并不小,因为纪长安能看出来,安第斯似乎不想也不愿让属于自身的命运牵连到他身上,乃至是牵连整座世界。 他轻叹了口气。 这方世界不仅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外神入侵,背后还藏着太多隐秘了,水深如渊。 很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看来自己确实要找时间与黛薇儿好好聊一聊。 当下。 纪长安沉吟了片刻,组织好了语言,将与安第斯间的交谈中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掌握的某些隐秘全盘托出。 这是顾老爷子也未曾接触到的隐秘。 哪怕他曾闯荡境外的每一处,探索过万千迷境,可有些秘密不止藏在遗迹中,还在某些人的记忆中。 他沉默地听完长安的话语,中途没有打断一句。 许久过后。 这位老人再度露出微笑道: “这方世界,果然不曾让老夫失望。” “没有随她一同离去,老夫留下了许多遗憾,可如今看来,也不仅仅只有遗憾。”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跟随者(9k) 五日之后。 世界级盛会“深渊拍卖会”如约而至。 这是由深渊神殿牵头,【无垠海域】中的各个海国轮流举办的世界级盛会。 每次竞选举办资格的海国不下百数,其中要考察的因素众多。 譬如海国本身的实力与底蕴,地理位置,在外名声等诸多因素。 以【归墟海国】的地理位置而言,临近现世四境,而现世四境又一向被称为世界的中心,所以其地理位置无可挑剔,是最佳之地。 只是【归墟海国】在外的名声着实不是很好。 前任海国之主雄才大略,不顾神殿调令对外开拓疆域,将屠刀对准盟友,将原本的海国面积扩大了四成,代价却是盟友割肉卖血。 直至神殿有大主祭亲临,这番侵略才停止下来。 若非当代海国之主帝摩斯有登临主君之位的趋势,外人都说此次举办肯定不会落到【归墟海国】手中。 而在帝摩斯踏入王座的传闻流传开后,就更无人敢在此事上有所争议。 这境外终究是以拳头论尊卑。 弱者没有谈论强者的资格。 …… 雷瑟来自天国麾下的雷兽一族,是该族三位列王之一。 雷兽一族是纯粹的元素种族,生来就是天生的天国法外者,一出生位阶就在一阶与二阶浮动,被称为天国的宠儿之一,只是相对的,该族人丁稀少,最鼎盛时也没超过五十万。 纯粹的元素种族身形并无固定,没有所谓的血脉肉身,却也让他们掌握着更为纯粹的能量。 作为雷兽一族的三位列王之一,雷瑟常年的拟态身躯一向是雷电属性的传说生物。 只是最近不知为何,这位却突然将自己的拟态更替为人形,甚至请荣光神殿的祭司为自己加固了“状态恒定”的权柄。 当然,这在某些知情人士的眼中,其中含义自然是不言而喻。 因此知情人士们大多对这位雷兽族的列王秉持钦佩态度。 毕竟能如此不要脸,连半点身为王者的矜持都不要的,也是少数,当得起他们敬而远之。 雷瑟在侍者的带领下穿过昏暗的通道,来到一座极其开阔的大殿。 走进大殿,浮华之气扑面而来,雷瑟微微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整座大殿分为三层。 一层是以拍卖台为中心向外环绕而去的普通座位,二层则是贵宾座位,数量少了一大截,三层则是一间间包厢,数量更是稀少,几乎一眼就可以数出来。 暗金色的穹顶上悬挂着一盏盏琉璃灯,投落下柔和的光芒,犹如星辰点缀在夜空中,如星河般蜿蜒而去。 拍卖台被无数座位围绕在最中间,其头顶处是一盏巨大的琉璃吊灯,呈倒悬的塔状结构,闪烁着迷离而美丽的光晕。 整座大殿宛如一座扩大十数倍的足球场,一楼座位上已经落座了大半。 雷瑟撇了撇嘴,暗道不愧是如今深渊序列的扛把子,这家里底子就是厚实。 光这一座殿堂就不知要砸多少钱,听说建造至今才不过一年,就是专程为这次拍卖会打造的。 他又想起自己每年可以调度的族内资金,心中不禁酸了又酸,恨不得在这座大殿内拆下一角拿出来贩卖。 “大人,请这边走。” 侍者微笑地在前面引路。 雷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在宽敞恢弘的殿堂内打转,直接越过一楼看向二楼。 片刻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又向三楼看去。 只是三楼的包厢都施加了炼金法阵,只是这样看去,他也无法看清包厢内的情况。 雷瑟轻咳了声,问道:“三楼的贵客有人来了吗?” 侍者笑容不减,歉意道:“很抱歉大人,三楼的情况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知晓的。” 雷瑟点了点头,道了声走吧,跟在侍者身后向二楼走去。 以他们雷兽一族一族三列王底蕴,足以在二楼占据一席之地了。 “呦,这不是雷瑟吗?听说你们族出了位天才?” 阴恻恻的嗓音不怀好意地从一旁传来,令人闻之生厌。 雷瑟闻声望去,看到了一个藏在黑袍里的身影,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他嗤笑一声,不屑地回道: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最喜欢钻洞的小老鼠吗?怎么,你钻洞钻到我们罗浮群岛来了?这次挑对地方了,别又钻到人家屎坑里去了。” 原本就阴恻恻的声音,此刻带着恼怒之色,咆哮道: “你找死!” 雷瑟双手抱胸,啧啧了一声道: “我好怕怕呀,要不你赶紧来弄死我?今儿你要是弄不死我,我就是你爹!” 说罢,不等对方恼怒的恢复,雷瑟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丝毫不理会身后阴冷的目光,只大大咧咧地丢下一句: “什么玩意,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 一旁的侍者低垂眼帘,丝毫不参与两位大人物间的争端。 这一路而去,途中除去少的可怜的几个友人的招呼声,迎接雷瑟的几乎都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冷笑和恨恨之色。 换做他人,收到这么多暗含不轨的目光,怕是早就胆战心惊。 唯独雷瑟是泰然不动,一路趾高气扬地走过通道,对明里暗里投来的目光嗤之以鼻孔。 等他来到雷兽族专用的座位这边。 早已落座在那的几名族人惊恐地望着他。 为首的一位年轻雷兽勉强稳定心神,颤颤巍巍地开口。 边问边往他身后看去,似乎是希冀着能看到某个熟悉而能令他们心安的身影 “雷瑟叔叔……怎,怎么是你来了?我爹他……” 雷瑟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咧嘴道: “你爹来不了,群岛出了些事,他去负责了,这趟拍卖会族里交给我了。” 为首的年轻雷兽如遭雷击,呆立原地许久未曾出声。 他又不死心地问道:“那,那族里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我们?” 雷瑟狐疑地望着大哥家的臭小子,纳闷道: “接啥?我亲自带队回族,难不成还会有人敢来截杀我们?” 名为雷亚的年轻雷兽干笑一声,连忙道: “也是,也是……” 他心中则是破口大骂,欲哭无泪,想立即死的心都有了。 会不会有人来截杀我们…… 你心里没点数的吗??? “雷瑟叔……你之前不是被老祖关了百年禁闭吗,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雷亚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问道。 雷瑟砸吧砸吧嘴,道: “我溜出来了,这次族里出的事比较大,你爹和老祖都出面处理去了,我趁族中无人看守,就自己溜出来了。” 雷亚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道: “那……那是谁委任的您负责拍卖会这边的事?” 雷瑟哈哈一笑,得意洋洋道: “原本负责人是雷迪斯那老家伙,我趁那老家伙不备把他打晕了,他娘的,让这老家伙去老祖那打我小报告,呸!” 说罢,这位还颇为解恨地哼哼了两声。 雷亚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真想就这么晕倒下去不省人事算了。 雷迪斯是族中的族老,虽然没有达到列王层次,可也是一位不落者。 他们这一族在他父亲这一代连出两位列王,族群一时间达至鼎盛时期。 本以为这是族群就此崛起的信号,可不曾想,族中第三位列王,也就是他的这位二叔,雷瑟,是个混不吝的惹祸精。 原本待在族中潜心修炼时还没看出什么端倪。 可等到这位达至列王层次,出门闯荡后,却是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短短一年,这位就在外惹下了两位数的仇家,其中有三家是生死之仇,其中一家还是与族群同层次的势力。 这位闯荡【无垠海域】,听说是看谁都不顺眼,靠着嘴臭一路惹下无数仇家,简直是遇到谁都能损上几句,头铁的厉害。 打不过他的,只能当面忍了,打的过他的,却碍于他的兄长而不便大庭广众下出手。 而他兄长,也就是自家老爹则是早就闯荡下一番名声,名声在外,是天国派系后起之辈的领袖级人物。 这重前提下,再加上他本身也是一位列王层次生灵,这才能活到今日。 听说他当年之所以回族,就是因为遭遇了一次围杀,最后不得不回族疗养。 结果一回族,就被老祖关了禁闭,痛骂不到百年绝对不放这个混蛋玩意出门。 结果这次…… 雷亚很想不顾身份去质问父亲和老祖,怎么就在这种关头把二叔放出来了呢?! 突然间。 雷亚浑身一寒,他下意识向四周望去,发现有不少坐在四周的存在都若有若无地向他们这边投来视线,目光中的恶意几乎毫不掩藏。 “……” 请问现在和二叔断绝关系还来得及吗? 他望向二叔,希望二叔多少能认清些此时的处境,与族里联系。 可下一刻。 “你瞪什么瞪?眼睛大了不起?” “呦,这不是清虎老哥吗?听说你家虎崽子最近被退婚了?啧啧,这不是不给老哥你面子吗,要我绝对不能忍,抄他家,灭他族!” “奇老哥也来了?别怪兄弟说话难听,兄弟我总觉得你们奇美拉一族就是锅大杂烩,诶,你干啥,想动手啊?!” “安莉丝妹子!听说你们血族又多了位始祖种子?啧,妹子啊,大哥觉得你是没机会争了,还是老老实实放弃回老家种花来的稳妥啊!” “呦呦呦,这不火山老哥吗,咋一副谁欠你钱不还的司马表情,你们家主君不是回来了吗?哦,原来是我们家主君的跟班啊,那没事了!” …… 望着落座下后,极其熟络地对四周“熟人”热情打招呼的雷瑟。 雷亚的眼中饱含热泪。 以雷兽一族的座位为核心,原本谈论声不断的众人纷纷沉默,目露凶光地冷冷望着嘴巴一直巴巴个不停的雷瑟。 恨不得当场扭下他的头当球踢。 而这时,一楼通道那边突然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如同瘟疫般向四周迅速传染开来。 在这种气氛下,雷瑟也收了声,起身走到围栏旁向下看去。 一行人在侍者的带领下大步从通道内走出。 为首男子赤裸上身,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他戴着一顶草帽,笑容灿烂。 他的笑容仿佛有种魔力,能让每个见到的人都在无形中被感染,心情愉悦,这是一个能让遇到他的人都充满好心情的奇异男子。 跟在他身后的,有金色长发的美女,亦有赤裸上身的蓝发男子。 当这一行人出现在大殿内,早已落座的众人都同时沉默,给予其应得的尊重。 熔金序列第三王座,艾斯·多拉格尼尔。 就在不久前,这位无意熔金神殿的权势的男人,以天狼群岛作为自身势力的根基,并顺利踏入了王座之境。 他已从曾经的【无冕者】踏入了主君之位,得到了真正的加冕。 若非那一位……那两位的出现,他本应是此世第一位序列主君! 纵然是传闻同样步入王座的帝摩斯,也未曾从【无冕者】升华为【主君】! 这一步,便是天壤之别。 不过传闻这位与帝摩斯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当然,这也丝毫不出意外。 熔金与深渊,本就是一对天敌,只是没想到这位竟会出现在这次拍卖会上。 难不成这位是根基稳固后,准备来找帝摩斯较量较量,找回曾经的场子? 亦或是说……来见一见他的前辈? 场中众人的脑海中思绪快速流转,欲图揣摩着艾斯·多拉格尼尔出现在此地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含义。 在侍者的带领下,一行人直接去了三楼。 对此,场间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期间,雷瑟乖乖闭上了嘴,极其安分的等这位进了包厢。 当大殿内再度恢复喧哗时,雷瑟砸吧砸吧嘴,有些不爽地收回视线,然后压低声音问向一旁的侄子: “三楼有几个房间进人了?” 雷亚面无表情,声色毫无起伏道: “加上刚才那位,一共是四个,天国神殿来了三位大主祭,深渊神殿来了两位主祭,最后一个我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雷瑟若有所思道: “四个啊,那看来主君冕下还没出现。 啧,深渊这边只来了两个主祭,我们天国居然来了三个大主祭?熔金盖亚居然连人都没来!” 他小声嘀咕着,论及神殿之事,即使是他也不敢大声嚷嚷。 突然间,一位身材高大的蛛魔缓步从他面前走过,雷瑟眼睛一亮,打招呼道: “老哈啊!听说你们家国主嗝屁了?啧啧,这你不就有上位的机会了吗,需要帮忙的话打声招呼啊,我肯定到!” 蛛魔身躯一顿,面色阴沉地转头望向他,一口牙齿咬得嘎嘣响,低吼道: “雷兽族雷瑟?要不是你兄长罩着你,你早就被砍死在外了!别以为所有人都会给你兄长面子,再敢口不择言,老子第一个劈了你!” 雷瑟面色委屈道: “咋说话呢咋说话呢!兄弟我都出言要帮你夺得大宝了,你咋还要砍死我呢?” 蛛魔冷冷凝视着他,似乎要将这张脸记在心里,而后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一旁的雷亚面无表情,平静问道: “二叔,以你的实力,绝对打不过刚才那位蛛魔亲王,你为何还要嘴贱去招惹他呢?” 之前这位二叔“热情”招呼的那些,都只是圣者,或者普通层次的不落,以二叔自己的实力就够应付。 可这位蛛魔族的亲王,却绝不是二叔能够对付的,真打起来逃都不一定能逃掉。 盖亚序列中掌握重力权柄的高位者,死战中要么被人打死,要么打死别人,很少有被敌人逃掉的例子。 而刚才那位就是其中之一。 雷瑟目光在一楼转悠着,头也不回地随口道: “小孩子不要整天打打杀杀,列王间的战争哪里是轻易就能开启的,光是行走这座尘世,我等都要付出不小代价,更别说轻易开战了,这损耗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轻易开启? 二叔你真的就一丢丢数都没有吗? 雷亚心中痛苦地想到。 能让两位列王,五位不落联手对您进行围杀,这他娘能是小仇吗?! 雷瑟的注意力已经从身边这些无趣的“人”身上转移,目光频繁地掠过一楼通道口。 自打那位熔金序列的新生主君出现后,他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来到这里,自然不只是为了参加深渊拍卖会,而是为了见见心中崇拜之人。 雷兽一族中,生来就是天国法外者,所掌权柄几乎都往雷电属性方向靠拢,与自身天生异能相辅相成。 可他雷瑟却是一个异类。 他雷瑟之所以能活到今日,也不全靠自己兄长的威名,而是他很清楚哪些人能惹,哪些人惹不起。 将观星者预卜吉凶的能力用到这,他也算是观星者中的一个异类。 忽然间。 雷瑟瞳孔一缩,呼吸一窒地望向通道口。 大殿的嘈杂谈论声声就如同方才艾斯·多拉格尼尔出现时一样,迅速归于沉寂,甚至比之刚才还要快速与彻底。 原本喧哗的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坐在座位上的生灵无不是面色肃穆,腰板挺直,向自通道中走来的年轻男子投去视线。 海国当代太子帝蝎开道,一行四人缓步走入了拍卖会的殿堂中。 除了那两位,还能有谁? 而在看到首位的年轻男子,以及一旁身穿甲胄的骑士外的最后一位年迈老者,场中有认出他身份的存在瞳孔骤缩,满目仓惶。 似乎他的存在,比之旁边两位主君还要更让人胆寒恐惧。 有人想尖声叫出老者的名字,可却被身边提前察觉的同伴一把死死捂住嘴巴,投来严厉的目光。 而雷瑟的目光在第一时间汇聚在了那年轻男子身上,身躯颤抖,眼底是果然如此的神色。 身为群星途径在此世少有的列王层次生灵,雷瑟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位背后广袤无垠的神秘星河! 那种近距离直面源头,冥冥中感受到的召唤、归属感,让他几乎想立即尖叫出来。 然后。 雷瑟就顺应本心了。 帝蝎笑容满面地在旁边带路,刚说完几位冕下的位置在三楼后,原本死寂的大殿内突然响起一声爆喝。 他当场被吓得抖了一抖,目露惊疑。 只听寂静无声的大殿内突然响起一声急切的爆喝: “放着我来!” 一道蓝紫色身影如闪电般划过半空,瞬间出现在帝蝎身边。 帝蝎先是一愣,而后快速认出了这位的身份,面色古怪。 这位雷兽族列王也算是名声在外,虽然名声不那么好听就是了。 这位结仇的能力基本是王座级的水准,若非有个堪称排面的大哥,再加上其本身列王层次的能力,怕不是早就被人砍死了。 二楼座位上的雷亚张大了嘴巴,望着族叔的身影,只觉天旋地转,心如死灰。 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当初祖母就不该把二叔生下来! 场中很多人都认出了这位“声名远扬”的列王,纷纷面色古怪地望来。 纪长安一脸纳闷地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这……人? 竟是元素体? 那为何会选择拟态为人形? 这一类生灵的拟态大多以传说生物的形象为主,因为这能帮助他们发挥出超常规的战力。 不过对方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 他眯了眯眼,感受着身前之“人”的存在,突然开口道: “群星途径?” 站在冕下身前,一时间却突然卡了壳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的雷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他感受着扑面而来属于群星的气息,只觉浑身都如同置身于温泉中般暖洋洋和舒适。 纪长安微笑道:“领悟的是什么神权?” 雷瑟脱口而出道:“命运神权!” 纪长安点了点头,看来身前这位应该还是个观星者。 此世的观星者之所以具备预卜吉凶之能,就是因为属于此方世界的命运长河,早已和群星之间有了千丝万缕,扯不开的关系。 在那家伙的记忆中,命运神权的“根源”就藏在属于这方世界的星空之中。 而一想到命运神权,就让纪长安回忆起了黎秋生! 黎秋生的体内藏着四成半的命运神权,如果能更进一步,他将有资格容纳命运神权的“根源”。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长安笑着问向身前的男子,和颜悦色。 既为群星途径的法外者,那自然要被划入自己的麾下,可以视为自己的眷者之一。 雷瑟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低头俯首道: “伟大的群星之主,我等的源头,我想跟随在您的身侧,聆听您的教诲!” 纪长安眉头微挑,这就来了一位追随者? 关于此事无论是顾爷爷,还是阿尔弗雷德其实都早早给自己打了“预防针”。 身为天国序列的第一主君,自然会有同序列的臣子想投入他的麾下。 就如当初妖灵族的安贝斯选择投靠在了第三主君黛尔希斯的麾下。 只是没想到来的竟如此之快。 而且……是群星途径吗? 他对这一途径的掌控力度最强,而对“天空”途径的法外者的压制,则要借用下黛薇儿与他共享的权柄。 略微沉思了片刻,纪长安颔首道:“看在群星途径的份上,准许你跟随在我的身侧。” 心态忐忑,仿佛在等着宣判是否死刑的雷瑟猛然激动地无以复加。 他身形颤巍,声音恭敬道:“这将是雷瑟毕生的荣幸!” 大殿内不少人当即傻眼了。 这……这他妈就成了? 成为主君的追随者就这般容易简单? 场中顿时不少天国序列的臣子心中起了心思,只是不等他们起身效仿雷瑟的举动,一声淡淡的轻哼声如雷鸣般震荡在众人耳侧。 阿尔弗雷德向前迈了一步,单以气势便将所有人死死压在了座位上。 众人皆满目惊悸地望着阿尔弗雷德的身影。 如果说天国的这位冕下是重生归来,一身伟力尚未重返巅峰,那么这位曾经的熔金序列第一主君,就完全处于真正的巅峰状态! 场中不少人将目光隐晦地投向三楼的一间包厢,却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不禁目露失望。 纪长安又望向帝蝎,笑道:“走吧,不要让这个小插曲打扰到了大家。” 闻声,帝蝎忙侧身相让,伸手向前,在前面带起了路。 此时此刻仿佛在做梦的雷瑟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四人身后。 一路所过之地,座位上的人无不羡慕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幸运儿。 雷亚呆呆地望着自家二叔跟在那位冕下的身后,甚至忘了在这位冕下经过身前时起身行礼。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已经成为主君追随者的二叔,心中不可思议。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场中有不少人都和他抱着一模一样的想法。 在经过二楼某处座位时,雷瑟侧头看了眼路过的座位,挤眉弄眼。 座位上的蛛魔亲王面色铁青地闭上眼睛,全当没看见这狗日的王八犊子的挑衅。 等一行人走入包厢后许久,拍卖会殿堂内才逐渐恢复常态,轻微的议论声响起。 而这一次,雷瑟成为了不少人议论的对象。 属于熔金序列一方的座位这边,气氛如先前一样的死寂。 几天前还约定好要一起截道将雷瑟狠狠揍一顿的熔金列王们,沉默地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垂头丧气地叹气着。 忽然间。 大殿中的一盏盏琉璃灯依次暗灭了下去。 直至最后只剩下拍卖台最上方的吊灯投落下淡黄色的光。 一位年迈的海族老者缓步走到了拍卖台的中央位置,目光扫向四方来客,最终又向三楼处一一拱手行礼。 “诸位,在拍卖会召开之前,归墟海国有一则神谕要传达给诸位。” 听到这一句,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声音的台下,顿时安静无声。 神谕? 深渊序列的那位真神传下神谕了? 不少人暗暗猜测着。 可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们大吃一惊,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帝摩斯即日起就卸任海国之主的宝座。” “他已得到真神的准许,自此离开深渊序列,投入生命序列的阵营。” 单是这两句话一出,就在全场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人将目光望向三楼处的一间包厢。 只因那里坐着两位来自深渊序列的主祭。 低沉平静的嗓音从三楼传来。 “深渊神殿确实收到了尊神的神谕,即日起,帝摩斯转投入生命序列的怀抱,此生不得再干涉归墟海国的运转。” 确定的话语让场中的轰然之声愈发嘈杂。 无数人都在议论着这一令人疯狂的消息。 原本即将登顶深渊主君之位的帝摩斯,竟然在踏入王座后,转投进了生命序列的怀抱?! 那位真神究竟是怎么想的,祂居然会选择放人?! 难怪即便是踏入了王座,作为【无冕者】的帝摩斯也没传出跻身主君之位的消息! 不久前生命序列的源头真正成就了真神之尊,如今麾下又多了一位王座,那接下来…… 海族老者不顾下方的议论声,继续淡声道: “一个月之后,伟大的生命女神伊西丝将建立第六神殿——时光神殿。” “前三位的大主祭已经选定,后四位将与生命序列内部的王座争夺之战一同选拔。” 又是一击闷雷炸响在人群中。 无论是四位大主祭的选拔,还是属于生命序列的王座争夺之战,都让在场人脑海嗡嗡作响! 而没有任何异动异响的,只有三楼的五间包厢内,似乎他们都早已提前得知此事。 海族老者手持小锤轻轻敲响,清脆之声瞬间回荡大殿之内,安抚众人激动的心神。 “具体情况,若各位有兴趣,可在拍卖会结束后向我购买消息。” 老者淡淡说道,然后一锤定音道,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深渊拍卖会的开始,请诸位保持安静,和谐竞争。” 说罢,他缓缓退入了阴影中,消失不见。 显然他并非这场拍卖会的主持者。 包厢内。 纪长安问向一旁的顾老爷子道: “顾爷爷,一个月,我们应该来得及吧?” 顾老爷子眯眼道:“不清楚,不过一个月后只是开始,你以为王座争夺之战几天就能结束?怕是最少也得以月计。” 纪长安忽然叹了口气道:“帝摩斯都踏入王座了,这还有谁争得过,可惜了陈爷爷那边。” 他可是还记得陈浮生曾宣誓过的愿为天国序列争夺生命序列第一序位的豪言。 不曾想,一侧的阿尔弗雷德却是摇头解释道: “王座之位的争夺不能单纯以战力论,潜力,或者说未来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才是评判权柄层级的依据。” “单以未来而论,以群星途径融合幻兽途径的陈浮生,不见得会输给帝摩斯。” “我暗中查探过那陈浮生,群星途径和幻兽途径的相融出乎意料地完美,这方面帝摩斯就比不上,他之所以需要时间完成序列转换,就是因为两种力量根源并不能彻底融洽的相合在一起。” 纪长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简单概括下就是,陈浮生并非没有希望? 不过星象与幻兽的相融同样也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只是天国序列与生命序列的一场交易,或者说一次合作,可合作后成果却是大大超出了预计。 似乎是暗合某种规则之力,两者的相融几乎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地步。 正常情况而言,两者序列相合的结果不是加强,而是削弱。 纪长安看向执意站在一旁,不肯落座的雷瑟,笑着问道: “对了,你执掌的是什么权柄?” 雷瑟一反过去混不吝的性子,笑容讨好道: “回冕下,属下得您的眷顾,觉醒的是高等权柄——【星辰闪烁】” 纪长安点了点头,又问道:“就你知晓的范围内,达到同层次的群星途径法外者还有几位?” 雷瑟沉思了半晌,答道: “这个……真的不多,主要是冕下您离开的太久,好久没有播洒属于您的荣光,所以群星途径法外者的数量其实极其稀少,更别提走到列王层次。” “神殿内应该有十位以上,至于民间……我知道的就两位,分别是妖灵族的第一女君星夜,以及星灵族的族长。” “星灵族的族长?”纪长安重复了一句,目露异色道,“星灵族?我怎么不记得这世间有这么一支种族,是这万年来新生的族群?” 雷瑟挠了挠头,不确定道: “星灵族的历史好像也就千年左右,据说是上个纪元末尾诞生的新生族群,这一族挺隐秘的,外人别说是接触,就连他们的栖息地在哪都不知道。” 千年左右的历史? 难道说这星灵族与戒指中的那星灵也有关联? 他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示意问题到此为止。 而这个时候,拍卖会终于真正开始。 一身正装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上拍卖台,含笑着向四方一一鞠躬行礼。 “欢迎诸位贵客参加这场来自深渊的拍卖会。” “多余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首先有一则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今晚第一件拍品的起售价是……零!” 年轻的拍卖师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各位客人,有请我们今晚的第一件拍品……” “一位身怀命运神权的普通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天平神殿 年轻拍卖师的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毫无遗漏地传入顾客耳中。 原本寂静无声的大殿内瞬间响起无数窃窃私语声,议论不断。 有人在质疑拍卖师的话,既身怀神权,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这世界领悟神权者无一不是身处高位,被称之为【列王】。 年轻拍卖师笑容不增不减,静待场下的声音慢慢平息下来。 他风度翩翩地微笑道: “诸位,在介绍这件拍卖品前,请允许我先声名这件拍卖品的来源。” “这件拍卖品来自于天平神殿,为零的起拍价也是应天平神殿的委托,此件拍卖品的一切信息皆出自于天平神殿。” 大殿内无人开口,静待拍卖师的发言,只是有众多生灵目光闪烁,似乎对这件拍卖品生出不小兴趣。 有人心中嘀咕着,这玩意既是出自天平神殿,那真实性肯定是有保障的,即便真的出了问题,天平神殿那群完美主义者也会出面解决,这帮家伙的售后服务是首屈一指的。 只是天平神殿何时与深渊神殿牵头的拍卖会扯上关系了? 这帮家伙不是一向中立,不偏不倚,从不掺和五大神殿的事务中吗? 拍卖师伸手指向被运到身侧的水晶棺材,语气平缓道: “这就是此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卖品,我们已经核查过了,此人体内确实蕴含有命运神权的痕迹,而且体质与普通人无异,灵魂位格也属于最低下的凡灵一流,证实了其本身只是一个普通人。” “至于为何一个普通人体内会蕴含命运神权,那就要留给在场诸位对其感兴趣的贵客亲自去破解谜题了。” “我再次重申一遍,此次拍卖的起拍价为零,每次竞价不得少于一枚天平币,且拍卖会不会承担任何售后服务。” 年轻的拍卖师轻轻敲槌,微笑道, “诸位贵客,可以竞拍了。” 就在无数人跃跃欲试,想试试看能否将这第一件诡异的拍卖品收入囊中时。 来自三楼贵宾室的叫价声瞬间打消了不少人的念头。 而在发现这叫价具体来自哪一件贵宾室后,所有人想要竞争的念头都在瞬间被消弭的干干净净。 不少人都嘴角抽搐地望着大摇大摆走出贵宾室,冷笑着喊出一个天平币的雷瑟。 心中除了无言以外就再无他物。 那位陛下究竟是怎么看中这么个丢人的憨憨的?? 这价格你也喊的出来?! 我呸! 真给冕下丢脸! 而三楼走出贵宾室,得了冕下授意的雷瑟心中也有些犯嘀咕。 虽说这起拍价和加价的规则都是拍卖会以及天平神殿那边制定的,不过他们这样直接占便宜会不会不太好看? 毕竟背后站着冕下的他此刻喊出了一天平币,那就真的只能是一天平币了。 而正如雷瑟所料,在他喊出竞价后,原本还有即将活跃开来的大殿内瞬间沉寂了下来。 大殿内鸦雀无声,无数人抬头望着他,目光各异,却无一人敢开口竞价。 虽说是公平公正的拍卖会,但这位冕下刚刚出世,不求留下个好印象,也别留下个坏印象。 不然哪怕这位冕下不甚在意,完全不当一回事,可有的是想要追随其身侧,变着法子想要讨好这位的势力。 前不久多达十几位天国的列王去“拜访”东境陈浮生,欲图分一杯羹,可到最后却是无一人回归,失踪列王背后的势力哪个肯就这么算了,全都明着暗着调查东境发生的事情,甚至此事还惊动了天国神殿,有主祭声称东境必须给各方一个交代。 谁曾想交代还没给出来,这位冕下回归的消息就已传的沸沸扬扬。 各方才终于明悟东境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之后还没等这位冕下找那几家势力算账,天国神殿倒是率先替这位冕下去收了账,为首之人赫然是那声称要东境给各方一个交代的主祭。 拍卖台上的年轻拍卖师却是毫不受影响,也丝毫未因这个价格还皱眉。 他微笑着举槌,落槌,报价,如此反复。 “一天平币一次。” “一天平币两次。” “一天平币三次!成交!恭喜这位贵客拍到了此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卖品!” “我们会尽快派人将首件拍卖品送到您的身前。” “那么接下来……有请我们今晚的第二次拍卖品,十千克的海魂心,起拍价两百万天平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 第一件充满诡异的拍卖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完成了。 在无人胆敢率先出头搞事的情况下,第一件拍卖品以一天平币的价格落入了雷瑟的手中。 场间的众人本来有些担忧,要是这位冕下次次这么弄,这可让他们怎么办? 好在他们的担忧似乎的多余的,一直到第十件拍卖品以高达一千万天平币的高价售出后,三楼之上再无任何声音传来。 完成交易,付出一枚天平币后,雷瑟抱着水晶棺材走进了包厢内。 “冕下,不负您的期望,属下将第一件拍卖品给您带来了。” 雷瑟小心翼翼地将水晶棺材放在纪长安的身前。 纪长安起身来到水晶棺材前,低头看着躺在里面闭目沉睡的男子,目光怪异。 躺在这水晶棺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还心心念念的黎秋生。 啧,没想到他们的再次会面,竟会是这等场合。 “天平神殿是什么势力?独立于五大神殿之外的存在?” 他忽然看向一旁的雷瑟,开口问询到。 雷瑟知无不言道:“这是一座绝对中立组织,最早创建在几千年前的天平神系手中,他们崇尚的是公平公正的交易,不参与任何战争争端当中,甚至连涉及战争的势力都是他们拒绝交易的对象。” “现在广泛流传的货币体系就是由他们构建的天平币体系。” “因为其本身的特殊性,即便是五大神殿也不会过多针对他们。” 纪长安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 “一天平币的购买力大致是多少。” 雷瑟挠了挠头,无奈道:“回冕下,各地物价皆有差异,一天平币……” 他又想了想,道:“可能只够一人的一天温饱吧。” 纪长安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重新坐会沙发上。 “这小子,不就是那日找你的那个幸运儿吗?” 顾老爷子目光奇异地打量着水晶棺材中的黎秋生。 纪长安点头笑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让雷瑟把他买下来。” 顾老爷子忽然问了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事你怎么看?” 纪长安又低头看了眼黎秋生,微笑道: “不急,既然天平神殿这么做了,那后续肯定还有动作。” “我倒挺想知道,这番举动究竟是示好还是警告?一座绝对中立数千年的势力都这么急不可耐地下场了,看来这境外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理想 雷瑟在一旁听得有些心惊胆战。 他不蠢,能以嘴臭出名还能活到现在就足以可见一斑。 只是这位冕下话中的含义实在有些骇人。 听冕下话中的意思,这个被认定为身怀命运神权的普通人,是天平神殿特意为冕下准备的? 而且此人还与冕下相识! 将一个相识之人当成拍卖品送上拍卖会,起拍价还是零,其中挑衅的可能远大于示好! 可天平神殿行事一向低调,很少,不,应该说从不参与产生焦点的大事,更别说与人为敌了。 那帮有完美癖的家伙眼里似乎只有生意,可疯狂敛财之外,却又非只有钱财,用那东境的话来说,好像是…… 公益慈善? 每年用以公益慈善的钱财,据说占据了这帮家伙每年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收入,大部分都用来赈灾、收容安置流离之民、购买沦为战仆的濒临灭绝种族的遗民…… 诸族诸势力间纷争不断,几乎每日都有大规模战争发生,而后面总能看到这帮家伙在收拾残局。 这一点让诸多势力对待天平神殿的态度很复杂。 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人心生敬佩。 绝大多数势力也愿意给他们行个方便,毕竟祸福有时只在旦夕之间,除去那些霸主级势力,没有谁有信心能屹立长存不倒,说不定那些流离失所之民的身影,就是明天的自己。 若非如此,五大神殿怎么可能容忍天平神殿以神殿自居这么多年? 虽然那帮家伙明面上供奉着第六真神“阿赖耶”,可“阿赖耶”却未曾给予过任何回应。 这样一个近乎与世无争,还天天跟在那帮战争狂人后面负责收拾烂摊子的“烂好人”,为何会在冕下出世后公然挑衅? 雷瑟有心为天平神殿说两句,可转念一想,又瞬间放弃了念头。 他挺直了腰板,站在一侧以家臣身份自居。 心中嘀咕着那天平神殿虽然看起来不错,可与他雷瑟有什么关系? 身为主君刚收的“小弟”,这屁股得放稳了,绝对不能歪! 可他这边没说,那位与冕下同坐一处,而且被以长辈称呼的老人又开口道: “天平神殿,老夫当年也接触过,和其中几个老不死的见过面,听他们谈论过自身的理念。” 顾老爷子似是被勾起了几分回忆,眼眸半阖半眯,许久才继续缓缓说道: “那群家伙认可且信奉的是‘阿赖耶’,只是未曾得到过任何回应,当初还想通过老夫的关系与‘阿赖耶’搭上话。 老夫倒也替他们传了话,只是被‘阿赖耶’拒绝了,还告诫我别和他们牵扯太深。” “那帮家伙……追求和向往的东西实在是太过理想化和不现实,理想化到连他们自己都认为几无可能,只能暂时做些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慢积累,寻待大势到来的那一天。” “而他们所在追寻的,是一座没有纷争,没有战争,世间生灵皆能和睦相处,安居乐业的理想国度。” 说到这里。 老人有些感慨。 情不自禁地想起天平神殿内部那几位老人。 那几位的寿命早就到了极限,通过某种方式苟延残喘着,面庞苍老的不成样子,可在谈起一生的理想和抱负时,他们浑浊不堪的眼眸却熠熠生辉,仿佛其中有熊熊火炬在燃烧。 那一幕当初深深触动了领悟奇迹与希望神权的他。 若非如此,他不会为他们传话于“阿赖耶”。 只是可惜,他们的道路并不被“阿赖耶”认可,被其认为这是错误的道路。 听到顾老爷子的话,纪长安有些惊讶。 这番话显然是出自天平神殿留给顾老爷子最深刻的印象。 追求的是一座没有纷争,没有战争,世间生灵皆能和睦相处的理想国度? 即便知晓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完成,却依然不忘初心,一点点积累,知其不可而为之,这等毅力与决心,确实值得旁人钦佩。 纪长安陷入了沉默。 一旁同样听完了的阿尔弗雷德,也是面色复杂。 只因当年群星帝国建立的初衷,也是如此! 他们八十一人连同陛下聚集在一起,建立帝国雏形,征伐四方,就是为了结束当时陷入战乱的世界,建立大一统帝国,试图将整座世界连通在一起。 只是最后的结果,却宣告了这一理念的失败。 他们确实凭借高绝的武力强行将广袤的世界聚拢在一块,建立了历史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统合全世界的伟大王朝。 可这座伟大的帝国,在完全成立后却没能撑过三百年就惨遭解体。 甚至可以说帝国覆灭的原因有一半以上是出在了帝国的内部…… 也许在走到中途时,他们最初的理想就已在不知觉中慢慢改变了。 纪长安轻声道: “顾爷爷的意思是,这件事中示好的可能性,远大于警告?” 顾青云摇头道: “这种事说不好,谁知道这几十年里,他们内部的理念有没有发生改变? 再退一步说,即使是在大道上志同道合的一方势力,内部也会存在理念的分歧与纠纷,处理事情的角度和方式就会不同。 老夫只是给你介绍下天平神殿昔日的根本理念,具体怎么看怎么做,你自己做决定。” 纪长安点头道:“那等黎秋生醒了再说。” 拍卖会一方在将黎秋生送来时详细说明了他的情况。 这座水晶棺材具备强制封印的效果,要想让里面之人醒来,将他弄出来,等上两小时即可。 而他们现在也不急于这一时,毕竟这场拍卖会可是要连开几天。 接下来的拍卖物大多是资源一类的奇珍异宝,竞争倒是挺激烈。 因为受限于地域的缘故,这些资源在某些势力眼中极其珍贵,寻常时候买都买不到,即便能收购到,也要出大价钱,得不偿失。 这场拍卖会一直从夜晚八点,开到了第二日凌晨。 中途帝蝎来造访了一次,特意送上一张清单,清单上记录着接下来一天的拍卖品。 纪长安大致浏览了一遍,然后又扔给雷瑟,让他帮忙看看有哪些东西比较罕见、有趣。 有的话到时候就出面收几件,价格适中,不必压的太低,也不比太高。 至于谁付钱…… 说到这里时,还不等纪长安递眼神,一旁的帝蝎拍着胸膛主动承包了下来,笑容灿烂。 他不怕付账,就怕连帮忙付账,交好这位冕下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时,帝蝎还暗带羡慕地看了眼雷瑟。 只可惜他们此生是深渊的臣子,也不可能如自己父亲一样转投序列阵营,也就永无真正加入这位冕下麾下,成为其家臣的机会了。 雷瑟也想拍着胸为冕下付账,只是又想了想自己空荡荡的小金库,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拍卖会多少有些乏味无趣。 大多数几个势力间的叫价,偶然还能听到几声威胁和叫骂,只是很快便被负责维持秩序的归墟海国压了下去。 在翻了遍清单,确认接下来都是些对他们无用的资源后,纪长安让雷瑟带着躺在棺材里的黎秋生跟着回了落脚的宫殿。 回了宫殿后。 纪长安让雷瑟将黎秋生弄了出来,随意安放进了一间房间,又让一名侍者在门外负责看守,等人醒了就通知他们。 然后他们就各回各屋休息了。 雷瑟闲着无事,又不愿离开,干脆顶了负责看守的侍者的活,亲自在黎秋生屋外守着。 他对屋内黎秋生的兴趣其实挺浓的,毕竟他本身领悟的就是命运神权,虽然那点领悟程度根本不值一提。 只可惜他是冕下的熟人,不然他还真想趁机“研究研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雷瑟望着大殿内的计时器走过了两个小时的刻度。 刚回身探头进屋内,却是猛地一惊,因为原本躺着黎秋生的大床上,却是空无一人! 雷瑟面色顿时变得沉凝。 对方已经苏醒,并且第一时间藏了起来? 他快速走入屋内,扫视屋内的布置,一览无余的布局根本没有什么可供藏身的地方。 难道说是被人掠走了? 可这座大殿内坐镇着两位主君,门外也有自己一个列王亲自守着,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瞒过他们带着屋内的男人? 心中思索之际。雷瑟直接连通了冥冥中的命运长河。 群星途径,尤其是观星者一路的法外者,走到了他这地步后,都会具备沟通命运长河的能力。 而命运长河大多时候也只会给予一些隐晦而模糊的启示,有的时候则干脆连回应都没有 雷瑟忽然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扫视着屋内的每一角,没有放过任何一处。 他方才所询问的,正是黎秋生是否还在屋内,结果得到的答案竟然是“还在”。 他本想更进一步询问,可原本就虚幻缥缈的命运长河却突然间与他拉远了距离。 两者的距离愈发遥远,仿佛多上了一重迷雾,导致本就缥缈的长河愈发朦胧不可见。 雷瑟的感知如水流般蔓延至屋内的每一角,却仍旧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即使是隐身一类的权柄,也无可能瞒过一位列王的近距离感知。 雷瑟心中愈发沉重,刚才的启示出错了吗? 得自命运长河的启示并非都是对的,它所提供的信息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可能性,就如一根树枝上有可能存在数根分岔。 而且…… 刚才命运长河的反馈也有些诡异,那种迷雾的隔阂感令他感到不安。 雷瑟当机立断,属于列王级生灵的气势猛然勃发,惊动了纪长安等人。 一道如大日横空般的炙热身影在第一时间赶到了雷瑟的身边。 不等雷瑟开口,阿尔弗雷德眸中凝重之色一闪而过,单手抓向空荡荡房间的一处。 雷瑟在一边噤声,不敢打扰似乎有了发现的阿尔弗雷德。 可这一抓之下,阿尔弗雷德却似乎是抓了一个空。 他的脚下火海骤然浮现,似要点燃空气的火焰升腾而起,将这屋内团团围住。 名为【火之国度】的权柄在瞬间笼罩全场。 已是一方神国雏形的领域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雷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刚才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又凭空出现,双手高高举起做投降状的男人。 这家伙掌握的究竟是什么权柄,竟能瞒过自己的感知?! 而纪长安也在这时赶到了屋门口。 逼出黎秋生后,阿尔弗雷德挥手撤去了权柄营造的领域,火焰顿时散去。 原本一脸苦涩的黎秋生在看到纪长安后愣了好几秒,旋即一个飞扑,扑到了纪长安脚边,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大哥,你要为我做主啊!我离开您身边的这段时间过的苦啊!” “那狗日的天平神殿居然敢玩阴的暗算我,这不是打您的脸吗?!” “还有那帮……” 不等黎秋生哭诉完,纪长安一脚将他踹开,没好气道: “暗算你和打我脸有什么关系!” “行了,别演了,说正事,说说你究竟是怎么被关进那副棺材里当成拍卖品的。” “我记得你当初不是和林老师一起走的吗?他们人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遗迹 眼见纪长安不吃这一套,黎秋生悻悻起身,目光幽怨。 纪长安面无表情,压根不吃这套,他忽然皱眉道: “你……是不是去过那座迷境世界?” 他隐约记得当时好像发现过黎秋生的踪迹,但无法确定。 黎秋生愣了下,忍不住又悲从心来,长叹道: “别提了,我喝水都塞牙的倒霉一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当时本来是准备去投靠大哥你的,再不济也能跟着二姐混,可寄住在我体内的那个老奶奶居然临时毁约了,阴了我一手,顺势将我带出了那方秘境。 出了秘境后,祂企图带着四成的命运神权离开我的身躯,只是祂低估了我和那四成命运神权间的联系,遭受了反噬,本就只是残存的一点幻影基本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点烙印留存在命运神权的结晶体上。 而不知道是祂消失前留了什么手段,还是留存的那点烙印所致,反正自那以后我和命运之间就隔了浓雾,以前偶尔能听到的低语声,在浓雾之下彻底成蚊子嗡嗡嗡了。” 纪长安不置可否道:“你把你那四成命运神权的尘世显化拿出来让我看看。” 黎秋生犹豫了下,还是了摊开右手掌心,一枚流转着万千色彩的不规则结晶体缓缓浮现在他的掌间。 当这枚恍若容纳了尘世间一切色彩的结晶体出现在房内时,水花迸溅之声响起脚下,一条虚幻的长河流过众人的脚边,却是一闪即逝。 极度接近五成,也即是真理门槛的命运神权的尘世显化竟然已能召唤出命运长河的投影。 纪长安望着长河消失的地方,眉宇紧缩。 光阴与命运。 这两者皆是最神秘的神权之一,单是它们的根源所自行演化而成的浩荡长河,就贯穿了此方世界的诞生与发展,直至今日。 除去暖树以外,另外五位真神其实都曾尝试过触碰,只是结果不言而喻。 即便是真神之尊,也无法轻易靠近这两条永无止歇地奔腾着的浩荡长河。 纪长安目光重新回转。 果然和黎秋生说的一样,那枚不规则的结晶体上有一道细微的印记,应该就是那位命运女士所遗留下的。 他也不客气,单手抓过命运神权的结晶体,以自身神感感知着其上的一切。 一重迷雾遮挡的感觉弥漫心头,阻挡着他的感知。 这枚结晶体此时在他手中就如同一枚普通的玻璃弹珠,没有任何异象。 他随手抛给阿尔弗雷德,想看看他有没有收获。 这一举动让黎秋生心中一痛,还真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知道珍惜! 一旁的雷瑟也看的目瞪口呆。 单是这四成命运神权所凝聚的尘世显化就已经将他震惊的头晕目眩了。 阿尔弗雷德神色凝重地接过这枚结晶体,仔细感应之后,摇了摇头,又将它递给了慢悠悠赶来的顾老爷子。 结果顾老爷子压根没伸手去接。 他瞥了眼阿尔弗雷德手中的结晶体,微笑道: “你要老夫帮你彻底打碎它,好商量,但精细活就别找老夫了。” “……” 纪长安接过命运神权,递还给了黎秋生,耸肩道: “你也看到了,不是大哥不帮你,是爱莫能助啊。” “对了,你刚才说的二姐是谁?” 他随口问道。 黎秋生小心翼翼将这枚结晶体重新收入体内,擦了擦额头,抬头诧异道: “二姐不就是二姐吗?” 纪长安沉默了会,目光怪异道: “你指的,不会是一个金发小女孩吧?” 黎秋生一脸严肃,痛心道:“大哥你着相了!区区外貌怎能遮盖二姐伟大的本质!我看到二姐的第一眼就一见如故,拜倒在了二姐的脚下!” 纪长安:“……”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中琢磨着要是让这家伙知晓暖树已经成就真神之位,怕不是要翻天? 想了想,他绝对暂时不将这事告诉他。 “林老师和她男友怎么样了?” “老秋啊,啧啧,他们离开东境不久就结婚了,因为婚姻生活太过美满幸福,不需要第三者,所以我默默离开了。” 黎秋生酸酸地说道,至于酸的是老秋找了个媳妇,还是老秋居然舍弃他找了个媳妇,那就不得而知了。 纪长安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林老师那边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 “说说看,你是怎么被天平神殿盯上和抓住的,就你刚才手段,阿尔弗雷德不拿出真本事都没法确定你的真实位置。” 纪长安在屋内找了个座椅坐下,随口问道。 他指的自然是黎秋生刚才的隐匿手段,若非阿尔弗雷德在,单一个雷瑟是绝无发现的可能的。 黎秋生轻咳一声,解释道: “这是命运神权附带的能力之一,从因果层面断绝我和外界的联系,这项能力不受控,时灵时不灵的,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措施。” 他挠了挠头,叹气道: “天平神殿不知道从哪里知晓了我的秘密,派人隐藏身份接近我,试图引导我进入一座遗迹,我最后关头发现了不对,结果逃跑的时候还是被逮着打晕了,然后一醒来就看到了你们。” “什么遗迹?”纪长安追问道。 “一座藏在深海下的遗迹,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根据我偷听到的内容,那座遗迹好像与深渊有关。” 黎秋生一脸回忆状,最怕猛地一拍大腿,语气笃定道, “就是和深渊有关,我没听错,那帮家伙知道遗迹的所在,但是无法进入,所以找到了我,他们认为我有办法进入遗迹。” 听到遗迹与深渊有关,纪长安眉眼一跳。 “你带他们进去了?” “怎么可能,我偷听到那地方和深渊有关,我躲还来不及!一座地狱里就藏了那么多老不死,鬼知道深渊里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纪长安点头,目光闪烁地与阿尔弗雷德对视了一眼,又看向顾爷爷。 他隐约窥见了了天平神殿的企图。 顾老爷子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天平神殿什么时候对深渊感兴趣了?有意思,你还记得那座遗迹的确切位置吗?” 黎秋生拍了拍脑袋,不确定道:“如果能找到那座海域的话,我应该可以找到走过的路。” “哪座海域?可还记得海域附近具有标志性的地点建筑,又或是海域上生存的族群?” “这个……对了,我记得我们无意间路过一座海岛时,我看到上面生存着一种鱼头人身的生物!” “鱼头人身?”顾老爷子摇头,不客气道,“这种是最低贱的海族,你可知这【无垠海域】之内有多少这类族群?” 黎秋生可怜巴巴地眨眨眼,摊手道:“他们对我还是有些防备的,更多的细节我也没注意到。” “那个……” 就在话题突然陷入僵局时,一旁一直处于离线状态的雷瑟弱弱举起了手,小声道: “几位冕下,属下可能知道点,这种最低贱的海族确实到处是,但是都生活在深海之下,长期不见天日,而生活在海岛上的……据我了解,好像只有位于格兰海域的尼格尔海族,而尼格尔海族也是受天平神殿长期接济的一个孱弱族群。” 听到雷瑟的话,场中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注了过去。 “格兰海域,尼格尔海族?” 纪长安自言自语了一句,拍了拍雷瑟的肩膀,赞赏道:“干得漂亮!” “顾爷爷,你看……” 他试探地望向顾老爷子,老爷子眯眼思索了片刻,微笑道: “不去也罢,我们直接去深渊,如果那群家伙的目的地真是深渊,说不定我们还能在里面相遇。” “另外,你不觉得这小子和这消息的出现太巧了?” “无意间路过一座海岛,上面还生存着具有标识性的族群,又偶然偷听到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老人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一旁的几人却是若有所思。 黎秋生弱弱道:“这会不会太阴谋论了?” 纪长安瞥了他一眼,长叹道:“三弟啊,你的出现就是一场阴谋啊。” 拍板拥护老爷子的决定后,众人各自散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纪长安缓步走向房间,心中却生出一个疑点。 如若说这件事真是天平神殿暗中谋划的一个阴谋,那会不会太明显了? 又或者说对方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 思索无果后,他摇了摇头,不准备再根据现有的线索继续苦思下去。 如今不比昔日,就算真的是重重阴谋等着他们,那也无非是以堂皇大势碾压过去而已 在纯粹的力量之下,一切的阴谋算计都显得徒劳而无力。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深渊之口 “两百二十万!” 格尔赛斯神色紧张地盯着右边,身边的族长高声喊出了第七次加价。 台上正在拍卖的是澄空石,唯有高度达到万米以上,耸入青云的高山才有产出,而这等山岳无一不被盖亚序列的眷族所掌控。 这种石头能显着提高鹰灵族觉醒“风之轻灵”天赋的可能性,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资源,上一次拍卖会,族内就买下了整整八十枚澄空石。 只是之前他们已经花费了太多资金,所剩资金不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拍下这批澄空石。 “你们别担心,这批澄空石我们志在必得,若能助你们提前觉醒‘风之轻灵’,这次神殿内部的比武,成绩想来能好看上不少。” 族长低头轻声安慰着周边的小辈,顺手拍了拍格尔赛斯的肩膀。 “族长,这次我们一定能取得好成绩,夺得初始之战的名额!” 坚定而自信的声音响起。 格尔赛斯望去,看到兰赛尔目光坚毅而灼热,有期待也有绝对的自信。 他心中暗暗钦佩。 兰赛尔是族内年轻一代真正的第一阶层,论战力可比他厉害多了,而且这家伙从来不恃强凌弱,论义气没的说! 族长欣慰地望着兰赛尔,又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笃定道: “我相信你们不会弱于他人!” “这次你们若能在内部比武中脱颖而出,进入大人物的眼中,进而争夺初始之战的名额,这不仅对你们的未来有极大裨益,族群也会获得丰厚的奖赏,得到来自神殿的扶持!” “若能抓住这次机会,你们的未来未必不能乘风而上,成为不落之上的存在,乃至是得到尊神的加冕!” …… …… 对于雷亚来说,人生似乎有些梦幻。 本来以为是搅屎棍一般存在的二叔,却突然成为了主君的追随者,从连累族群的惹祸精一跃成为…… 支撑族群千百年不倒的擎天之柱? 这简直太疯狂,太过于荒诞了。 雷亚完全能想象到等这一消息传回族群后,那帮平日看二叔如看一坨不明之物的族老们,必然会露出一副吃了一坨不明之物的模样,打死不信这一消息的准确性。 想到这,雷亚心中也不禁一阵舒爽,真想亲眼看到那一幕。 托二叔的福,这两天的拍卖会中,他代表族群参与的几次竞争都顺利达成。 原先做好心理准备的预算超标根本没有发生,各方势力都愿意卖他们一个面子。 这几天的拍卖会顺利进行,中途有些小争执,却无大波澜。 唯一能挑起在场所有人兴致的,是那位熔金序列的新晋主君,在途中与深渊神殿的那几位主祭接连杠上了几波。 只可惜后者却是没做那无谓的心气与口头之争,在那位新晋主君开口后就果断退出竞争,更无废话一句。 这让不少抱着看戏心态的人煞是失望,心中暗骂这深渊神殿的主祭平日拽的飞起,今日倒是怂的一批,果然也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可想归这么想,却无一人敢在明面上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与此同时,熔金序列的法外者,也成为天国之外第二个腰板挺的挺直的群体。 没办法,上头有人,这腰挺的就是直,不带怂的。 而令不少人心中一松的,是以一天平币拍下第一件拍卖品的那位冕下,自那以后出手寥寥。 想想也是,那位冕下可是曾经统治过整座世界的至高君主,这是何等概念? 如他们一般占据一座海域,一座空域,又或是一座群岛,就敢以“列王”自称,自成一方国度,而将整座世界全部纳于国境版图,这是他们连想都不敢去想的伟业功绩。 走至这种层次的存在,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这深渊拍卖会在他眼里,怕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雷亚!” 雷亚刚琢磨着该怎么和二叔联系上,就被一旁轻微的呼唤声惊醒。 他侧头望去,却见一名女子俏生生站在他的身边,笑颜如花。 如若以类人同盟的角度看去,女子的容貌应该也是中上之姿,只可惜雷亚来自雷兽一族,虽然选择的常规拟态是类人,只是依旧无法适应人类的审美观。 “乔洛斯?” 雷亚惊诧出声。 他身前女子来自类人同盟,其祖父是类人同盟议员之一。 类人同盟是一座势力构成错综复杂,其中各序列都有掺杂的一座闲散组织,据说最初是效仿血族议会,蛛魔圣族的古老者同盟等势力所建。 所为的,正是将分散而弱小的类人势力拧成一股绳,抵抗其余种族的打压与欺凌。 只不过因为内部各序列都有掺杂,山头林立,导致这座本来有资格和任何一个圣族扳手腕的庞然大物,身陷内乱之中。 而何谓圣族? 最简单的例子,便是如蛛魔、血族这等庞大势力。 如蛛魔一族麾下有十二座帝国,每一座帝国都足以和雷兽一族的体量相媲美,但这还不是蛛魔族的全部势力。 血族议会之下,则大致分为十三氏族。 拥有列王层次生灵的势力足以割据一方,可称一方列国。 列国之上,便是圣族。 圣族之上,则是这座世界真正的掌权者,五大神殿。 而列国之下的弱小势力,只能沦为附庸,连自立的资格都不具备。 这就是此方世界如今的势力构成。 名叫乔洛斯的女子抬手撩起耳畔的秀发,笑容柔和道: “恭喜你啊,你二叔成为那位冕下的追随者,你们雷兽一族这次说不定能直接冲击圣族层次呢!” 雷亚摆摆手,乐呵地谦逊道: “哪里哪里,冕下即便愿意培养我们雷兽一族,具体也得看我们雷兽一族自己争不争气。” 乔洛斯薄唇微抿,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眨了眨,轻笑道: “对了,雷亚,过段时间由那些圣族联合举办的年轻一代的聚会,你会参加吗?” 说完,她期待地看着雷亚,等待着他的回应。 “那个聚会啊……” 雷亚思考了下,本来这种由几个圣族联手牵头的大型聚会他是压根懒得去的,去了也是被打击,还不如家里躺着。 只是这次…… 也该轮到他雷亚出出风头了! “应该会去,我暂时也不确定,族里最近可能会比较忙。” 他委婉的说道,话不说尽。 乔洛斯轻轻点头,然后歪头笑道: “如果你去的话,一定要记得喊上我哦!” 雷亚干笑道:“再说,再说……” 又聊了几句后,终于将乔洛斯送走了。 雷亚重回座位,望着乔洛斯离去的背影,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他和乔洛斯实际上只是一面之交,对方为何会如此热情的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问题在于…… 乔洛斯本人并不是天国序列! 她的那位祖父也非是天国序列,而是盖亚序列! 若同序列,对方如此热情他还能理解,可序列之差很多时候就是决定阵营归属的关键,谁会为了交好不同序列的势力,而得罪同序列的天生盟友? 而且……乔洛斯刚才莫非是在对他暗送秋波? 雷亚突然打了个寒战。 别以为他拟态选择的是人形,就代表他喜欢人形生物啊! 嗯,当然,冕下除外! 他沉思了好一阵,拉过身边的人低声道: “你现在去联系族里,让他们调查下乔洛斯以及她背后的家族,特别是她的那位祖父,看看他们和哪些实力有勾连。” “雷亚哥,用不着这么麻烦吧,不就是一个……” 身边的族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雷亚狠狠瞪了眼。 “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现在不比以往,我们行事必须加倍小心,以免成为某些有心人算计冕下的突破口!” 那族人愣下了,咽了口唾沫有些害怕道: “……雷亚哥你别吓我,谁敢算计冕下啊!这不是找死吗!” 雷亚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 “这年头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你知不知道上面那位新晋主君,在不久前就遭遇了一次截杀?” “!??” 雷亚叹气低声道: “你没听错,就是这一战暴露了那位已经真正踏入了主君层次。” “出手的人到死也没泄露身份,眼看事不可为,纷纷自爆而亡,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最近境外局势太过于叵测,谨慎小心些比什么都强!” 那族人听了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席位。 雷亚抬头望向三楼处,心中琢磨着今天上午开始,就没见二叔的身影。 是那位冕下觉得拍卖会无聊,干脆不想来了,还是说有事已经离开了海国? …… …… 乔洛斯缓步离开了拍卖会大殿,在侍者的带领下回到了自己的落脚地。 等侍者离去后,乔洛斯关上了房门,在屋内徘徊了几圈。 确认没有人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进入屋内后,她快步来到书桌前坐下,摊开了一本褐色古书。 当古书被打开,一道影像瞬时投射到半空中。 影像中是一位面容苍老的老人。 “祖父,我按您的交代已经和雷亚初步接触过了,只是我总觉得这番举动过于冒失了,主要在于我们的身份,这恐怕会引起雷亚一方的警惕。” 乔洛斯神色凝重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老人微笑,略带深意道: “这一点,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让他们调查便是,不深入调查一番,你还未必能获得雷亚的信任。” “只要你能与他保持联络,那无论是信任你也好,还是不信任你也罢,他都能成为我们传递、收集信息的媒介,仅这一点就足够了。” 乔洛斯眼瞳微亮,精神振奋,顿时明白了祖父的用意。 若自己能与雷亚保持长久的联络,那么不论是信任还是不信任,雷亚这边都能成为他们的一记伏手。 如若自己能取得雷亚的信任,与他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就能从他这边得知雷兽一族的动向,乃至是他那位二叔的动态,从而一窥那位冕下的动向。 而若是无法取得雷亚的信任,那他们必将遭受“反噬”,被雷兽一族所猜疑和警惕,一言一行都会受到雷兽一族的监视。 针对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们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对雷兽一族的猜疑视而不见,假装不知,依旧保持热脸贴冷屁股,再适当的把握好信息的真假即可。 譬如在对方并无确凿把握,只是怀疑,暗中加大对他们的监控时,先给几个甜头让对方确认他们的猜疑并无空穴来风,再在关键时刻放出假消息,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 当然,这其中操控难度非常高,尤其是对“度”的把控,要在雷兽一族生出猜忌之心的同时,又让他们无必然把握,只是怀疑,仅这一点就不易做到,更别说后续情报的安排。 但这也是如今唯一一条能直接连通那位冕下的“路子”。 祖父说的对,那位冕下若一直独来独往也就罢了,可他一旦选中了追随者,决定入局,那么他也就出现了破绽! 哪怕这个破绽微乎其微。 但是…… 乔洛斯心中忽然一沉,她犹豫了一阵,还是低声问道: “祖父,我们究竟为何要这么算计那位冕下?一旦被他察觉,哪怕他不出手,天国神殿也不会放过我们,难道我们要托庇于盖亚神殿?可即便是盖亚神殿,也未必敢在如今与那位冕下对着干!” 老人面露慈祥,影像中的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狭小的屋内。 他双手负后,侧身望向窗户外黢黑深幽的隧道,笑道: “真到了那时,自有人接我们一族离开此世。” “无需担忧,乔洛斯,这只是家族对那位的一次试探,那位虽强,可站在家族背后的存在,远在他之上!” 老人一字一顿说道,言语中那股的无与伦比的自信,直接影响到了乔洛斯。 “这世界很大,水也足够深,早已不是万年前那位能横行于世的时代了。” 影像中的老人微笑着以这一句结束了交谈。 乔洛斯点头,缓缓合上古书。 当古书被合上后,书体凭空自燃,连灰烬也未曾留下的彻底消失,仿佛本就不存在。 乔洛斯起身来到了屋内的梳妆镜前。 她看着镜中身段窈窕的年轻女子,嫣然一笑。 她有自信让自己变成雷亚喜欢的女子,让雷亚深陷入她亲手编织的网罗。 …… …… “那几位冕下,晚辈祝几位一路顺风。” 帝蝎依依不舍地与众人告别。 “你回吧,对了,等萨迪出来后,你告诉他我们先走了,生命神殿建立的那一天再见。” 纪长安挥了挥手,顺带嘱咐了一句。 帝蝎恭敬俯身道:“晚辈一定带到!” 他目送纪长安一行四人离开了海国领域,往深海之下行去。 一踏出海国的领域,纪长安撑开了一方【不净结界】,隔离开四周涌来的海水。 “顾爷爷,接下来就靠你带路了。” 顾老爷子应了一声,身子骨接连发出噼里啪啦之声,仿佛事前的热身,身形竟在无形中高大了数分。 他缓步踏前,直接离开了【不净结界】的范围。 随着这一脚迈出,四周海水竟如见了天敌般畏惧地疯狂向四方涌去。 顾青云微笑道:“跟上老夫的步伐,可别掉队了。” 话语刚落。 老人身前浮现出一条大道,直通深海之下。 他以一身沛然莫御的拳意在深海下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 就在他身形消失的那一刻,纪长安也同样裹挟着阿尔弗雷德与雷瑟紧随其后。 深海下不断传来沉闷的炸响声,一连串巨型气泡疯狂上浮,随后一一破灭。 耳边是海水翻涌之声,眼前则是一片幽暗。 随着他们的深入,四周光线愈发黯淡,【不净结界】承受的来自海水的重压也在缓步提升。 他们此时此刻抵达的深度已经超过了两千米,也即是昔日【高天原】位于深海之下的位置。 四周幽暗的海水中,隐隐可见庞大的身影一闪而过,危险而神秘。 顾老爷子孤身一人在前方开路,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真空的痕迹,海水翻涌间竟是无法渗透。 雷鸣般的炸响从前方不断传来,如在为纪长安指引方向。 偶有藏匿在深海下的巨兽对几人露出森然獠牙,就在雷鸣声中发出惊恐的哀嚎声,大片大片血雾弥漫,染红了大片海域。 纪长安忽然无奈叹了口气,侧头望向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 以他目前的实力,还是无法完全跟上顾爷爷的速度,哪怕目前他的位阶几乎是以火箭般的速度向上窜。 阿尔弗雷德面露笑意,接过领头位置。 下一刻。 这方幽暗诡谲的深海之下,骤然亮起了一轮赤红大日! 纵然此地是深海,阿尔弗雷德却依旧完整展开了属于他的【火之国度】! 海水与火炎相交融,在海水汽化声中,大片大片白雾爆炸般弥漫升起,就在这白雾之中,一轮赤色圆环裹挟着三人如彗星坠落般直坠顾老爷子的方向。 他们的存在比之顾老爷子还要来的显眼与肆无忌惮。 火光让这座长期位于黑暗中不见天日的深海海域首度被照亮。 晚霞色的瑰丽火光中,无数游荡在海水中的不明生物受了惊吓,如利箭一般射出,向着更为深层的幽暗海域游去,它们习惯了黑暗,骤然被光明笼罩,只觉惊恐不安。 有深海下的巨兽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在感受到阿尔弗雷德的气息后,却是畏惧和焦躁不安地在原地徘徊,然后坐视一行人逐渐远去。 无数在深海下构筑巢穴领地的生物都沉默地匍匐在老巢中,等待着外面的一行人从自己的领地离去,丝毫不敢出门阻截。 无论是前面那一身气势沛然莫御,无论身前是何物,统统都是一拳砸穿的老者,还是后方那如大日横空的身影,都不是它们所能招惹触碰的。 同行的雷瑟则是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这位骑士论位格其实与自家主君是平等的,但领头的老者的实力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这位展现出的实力竟丝毫不在这位第一骑士之下! 他的心中不自觉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们这一行四人中,难道是三位主君同行?! 就在这时。 前方雷鸣般的炸响声突然消失沉寂了下来。 高大的老者背对着他们负手站在一座类似古井的黑洞之前。 这里。 即是【深渊之口】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初代种古兽 纪长安来到顾老爷子身边,盯了眼前类似一座古井的黢黑洞口许久,围绕大洞转了两圈,试探性地将力量延伸进洞内,却在洞口处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挡住。 在接连十数次的失败后。 他放弃了突破这重看不见的隔膜的打算。 在他之后,阿尔弗雷德也上前做了几次尝试,并未因自家陛下的失败而干脆尝试都放弃,只因他们两者的力量具有根本性的差异,陛下做不到的,他未必做不到。 只可惜最后依然以失败告终。 见阿尔弗雷德摇头退了回来,纪长安心中那点不多的希冀随之落空。 顾青云没阻止两人的行为,见两人都失败后,道: “再等一日,明日正午时分就是深渊之口开启的时候。” 尝试失败的两人乖乖地站在老人身边点头。 纪长安忽然道:“顾爷爷,明天要是这门不开咋办?” 顾青云斜睨了他一眼,啧啧道: “你小子从小就喜欢乌鸦嘴,可惜没准过几次,听你这么一问,老夫倒是觉得此行稳妥了许多。” 纪长安闻言悻悻转身,打量着四周。 “若是明天这门不开,那就直接去天平神殿的总部走一遭,我倒要亲口问问那几个老不死的想整什么幺蛾子。”顾青云冷哼一声道。 纪长安心中无语。 顾爷爷这是完全把此事算在天平神殿头上了,也不管此事是否还有其他可能性与内幕。 心疼·jpg 在心中为天平神殿默哀一秒钟后,纪长安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周边景物。 “接下来就干等着?”他随口问道。 “你若无趣那就去四周转转,不过这方圆数里之地生机全无,要想找个练手的话就去那边。” 顺着老爷子指的方向望去,纪长安只看见一片幽暗, 随着顾爷爷一路直下,也不知一共深入了多少米,怕是早已破万,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这【深渊之口】周边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而顾爷爷所指的方向,有一点红色光点若隐若现,在这没有半点光线的深海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是什么,深海怪兽?” 纪长安打量了一阵红色光点,好奇问道。 顾青云应了声,笑道:“差不多,是一头常年沉睡在深海下的古兽,岁数估计和你差不多了,脾气不是很好,你待会和它打起来记得离此地远点,免得这家伙把此地水域搅的一团浑。” 纪长安怔了下。 和自己岁数差不多……这指的显然不只是当下的他。 他忍不住咋了咋舌。 好家伙。 一头活了至少万年的古兽? 这何止是不多见,简直是凤毛麟角! 难不成是初生代那几头承接了此方世界“天命”的古兽之一? 纪长安兴趣顿时就浓郁了起来,凝视红色光点的方向许久,拉上阿尔弗雷德一道向那个方向行去。 雷瑟迫于无奈,只能紧紧跟随在冕下身侧。 这至少深达万米的海底,他可没信心能在脱离冕下的庇护后安然无事。 三人朝着红色光点的方向行去,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那红色光芒从若隐若现的一点,逐渐“膨胀”。 他们的视野正在被这红色光芒所侵占。 纪长安抬手示意,一行人停了下来,沉默无声地远眺着黑暗海水中庞大的轮廓。 他们先前所见的红色光点,已彻底展露本来面目,这是一只半开半阖的蛇瞳。 黑暗的海水中,盘绕着的蛇躯隐隐呈现出一个令人生畏的轮廓,让人难以想象它若完全舒展开身躯,是否能将整座世界都为之环绕。 虽然来时的路上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这头古兽的庞大呈现在眼前时,纪长安仍旧以沉默表达敬畏。 “陛……殿下,我们最好不要在此时惊醒这头古兽。” 阿尔弗雷德沉声提醒道。 纪长安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仔细打量着眼前沉眠中的古蛇。 即便阿尔弗雷德不说,他不会去刻意惊扰这头长眠中的古蛇,尤其是先前顾爷爷还说这家伙脾气不好。 身处这深海之下,阿尔弗雷德一身战力怕是要折损个至少三成,更别说眼前这头古蛇的实力怕是距离真神之境也不远了。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他辨别出了这头古蛇的身份。 这位确实是初生代那些承载了此世“天命”的古兽之一,同时它也是那位深渊源头的守护者。 【归墟守护者】、【亡灵庇护者】、【冥府之神】、【永存者】…… 这些都是属于它的称号。 当年【归墟之主】阿诺波琉·安列斯尚未出生之际,就是这条古蛇镇守在【归墟】外,一直守护祂至出世的那一日。 某个家伙当初偷溜进【归墟】时,单是为了突破这条古蛇的守护,就耗费了不少力气。 在认出这位的身份后,纪长安心中些许疑问也得到了解惑。 如它一般承载了此世“天命”的初生代古兽,几乎都在万年前就死的差不多了。 不是遵循冥冥中的世界意志,主动将身躯融入此方世界,填补世界的根基,就是被盖亚联手熔金之主一一围杀,抽离其承载的“天命”。 所谓“天命”,即是世界规则。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古兽也是如盖亚等人一般的“先天神圣”,只可惜它们只能算是“失败品”。 空有“天命”,却没法将其与自身熔炼一体,始终无法踏出迈向真神的最后一步。 当年为了更好的巩固世界根基,增强界壁的稳定与强度,盖亚联手熔金之主围杀了不少初生代古兽,抽离其“天命”,返送回根源之海。 而这条古蛇因为阿诺琉斯出面的缘故成为仅有的几个幸存者,后来听说它被阿诺琉斯收入了自身神国,没想到今日竟是在这里看到了它。 如果记忆里没出差错的话,这条古蛇承载着的“天命”有“吞噬”、“永恒”、“死亡”、“海洋”…… 它虽然终生不能领悟神权,但单凭自身所掌握的“天命”,加上其本身恐怖至极的肉身与血脉,战力怕是要介于真神与王座之间。 身处此地,他们还真有些惹不起这头古蛇。 不过这家伙为什么会选择沉睡在这里? 即便没选择进入阿诺琉斯的神国,这家伙也该选择盘踞在【归墟】大门口才对啊。 难不成这家伙当年守了千年的大门觉得厌烦了? 他忽然转头问向雷瑟道: “如今的境外,有没有自称是【冥府之神】后裔的古兽一族?” 这条古蛇所有的尊号中,还属【冥府之神】最为响亮。 另外 雷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倒吸了口凉气,震惊地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庞大轮廓。 这条古蛇竟然是传说中能与真神比肩的初代种?! 【冥府之神】、【永存者】、【归墟守门人】…… 在古兽一族中,这位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名声远扬! 他结结巴巴道:“回,回冕下,古兽一族中确实流传了‘古蛇’血脉,但我没听说过有哪一族奉【冥府之神】为源头。” 纪长安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困惑。 既然也不是受后代族群影响才选择沉睡在这海底,那这家伙究竟为何会选择这里作为沉眠之地? 【深渊之口】的附近可不是一处好地方。 “对了……冕下,你听说过一则传闻吗?” 雷瑟犹豫了下,小声说道。 “嗯?什么传闻,你尽管说。”纪长安闻言又回头望向他。 雷瑟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听说【归墟海国】在建国之际,背后就有【冥府之神】的援助,而王室最早的图腾,也是一条古蛇的形象。” “哦?”纪长安顿时来兴趣了。 如果帝摩斯没对他撒谎,那么归墟海国王室一脉的先祖就是黛妮绯希尔·安列斯的追随者之一。 当年之所以建立归墟海国,也是源自那位深渊主君的意志。 “雷瑟,你对黛妮绯希尔·安列斯有多少了解?” 他沉思了一阵后,又问向雷瑟。 在他们一行人中,雷瑟是境外的列王,对于境外的了解远比他以及阿尔弗雷德要来的多。 不曾想雷瑟一脸茫然道:“冕下,黛妮绯希尔·安列斯是谁?” 纪长安一阵无言。 那位主君的真名都没流传至后世吗? 他重新问道:“你对深渊序列的那位女子主君有多少了解?境外有无关于她的传闻?” 雷瑟心中一震,这才知晓原来冕下刚才所指的“黛妮绯希尔·安列斯”,竟然是深渊序列唯一主君的真名! 他语气艰涩道:“冕下……对于那位女子主君,我知道的绝对不比您多,那位是各序列主君中留下传说事迹最少的一位,我们这些后世生灵对她的印象只有强大与神秘。” “即便是深渊神殿中矗立的神像,那位女子主君的面容也是一片模糊,那位女子主君留下的烙印实在是太少了。 据说即使是深渊神殿,对她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一位曾以高绝武力统御世界的伟大女君’这一层面上,更别说我们这些外人了。” 纪长安皱着眉点了点头。 他倒是听说了些这位的事迹,是从安第斯口中得知的。 据安第斯所言,这位女子主君是这座世界第一位极道者,算是顾爷爷的前辈了。 她本有望超脱此方世界,打破既是樊笼,也是庇护的界壁,成为第一个离开这座世界,去往广袤星域的生灵。 她的潜力比之她的父亲阿诺琉斯强出太多。 后者虽为先天神圣,一出生即是真神之躯,可冥冥之中也受到太多枷锁,譬如盖亚的神上神之路就不是区区崎岖二字所能形容的了。 只可惜这位女子主君终究还是没能走到那一步。 在抵达王座的尽头后,这位就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即便是今日,阿诺琉斯·安列斯也未能搜寻到她的任何踪迹。 纪长安揉了揉眉心。 心中则是愈发怀疑黛妮绯希尔是躲进了【深渊】中。 如果说这条古蛇与归墟海国初代国主同为黛妮绯希尔的追随者,那一切似乎都能说通了。 可问题是,如果真是如此,阿诺琉斯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祂绝对进入【深渊】搜寻过自家宝贝女儿的行踪。 就结果来看,祂显然是一无所获。 很快,纪长安也不再去多想,反正明天中午他们就将进入【深渊】了,进去后就能一探究竟。 一行人又沿着原路返回到了【深渊之口】。 顾青云见几人这么快就回来了,笑呵呵道: “怎么没打上一架?” 纪长安摆手道:“那家伙睡一觉也挺不容易的,让它继续睡,没事吵人家睡觉这多不厚道。” 顾老爷子眯眼笑道:“也是,总是要打一架的,也不急于一时。” 说罢,他便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外界之事。 纪长安也没当回事,开辟出一方净土领域,和阿尔弗雷德二人坐在地上静候第二日的到来。 时间转瞬即逝。 一日光景,匆匆而过。 身处深海之下,无法通过日升月落辨别时间,可这突然出现的巨大动静却在清楚地告诉着几人,时候将至。 原本沉寂幽深的【深渊之口】底部不断传出雷鸣般的隆隆之声,巨大的漩涡凭空浮现,仿佛要将一切事物吞没其中。 他们一行人就站在井口不远处,抵御着海水中巨大的吸力与牵扯。 按照顾爷爷的意思,还没到彻底开放的时候,此时的“禁闭”依旧存在,尚未消散。 他们又等待了不知多久,以井口为“眼”的漩涡越来越夸张,形成一道高达千百米的水龙卷,肆意而疯狂地舞动,影响的范围也在随之扩大蔓延。 深海的寂静被这道水龙卷彻底打破,海底的泥沙被卷入海水,本就黑暗的海水愈发浑浊不堪。 而就在这时,远方传来轰然一震! 仿若蛇嘶鸣的声音穿过海水传入他们的耳中。 磅礴到无法形容的血气在不断向上攀升,蛮横、霸道、睥睨的气势升腾而起,肆无忌惮地昭告着一位古老生灵的苏醒。 纪长安皱眉望向这气势所在的方向。 毫无疑问,是那条古蛇苏醒了。 是这【深渊之口】的动静将那条古蛇惊醒了? 不过这家伙起床气确实有些大啊…… 这家伙闹出来的动静不比这水龙卷小多少。 透过浑浊不堪的昏暗海水,隐约可见一道庞大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在向他们这里进发。 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摆动,就搅动起了海水形成巨大暗流,那看不见尽头的蛇躯碾压着路线上的一切事物,一路横冲直撞,径直撞碎了不少海底的山岭,两只太阳般的血色眼瞳几乎成为了深海下的两个光源。 “这家伙……不会是被吵醒了,准备来找这【深渊之口】算账吧?” 眼见那双太阳般的血色蛇瞳越来越近,在黑暗的海水愈发明亮,纪长安纳闷问道。 顾老爷子随意瞥了眼距离越来越近的古蛇,淡淡道: “这家伙好像成为了这【深渊之口】的守护者,在此地即将‘开门’的时候负责驱赶过于强大的生灵。” “老夫当初就被它盯上过,费了一番手脚才将它打发走。” “……”纪长安目瞪口呆道:“您老之前不还说【深渊】主动对您打开了大门吗?怎么还有守大门的负责赶人的?” 顾老爷子平静点头道:“主人家确实对我打开了大门,可门外养了条恶狗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 纪长安这才想起昨日老爷子好像说过……总是要打一架的? 他嘴角抽搐道:“那接下来,您老上去顶着?” 顾青云斜睨他一眼道: “你好意思让老夫上去顶着,自个在后面休息?” 纪长安认真地点头道: “您上次有经验了,这次不妨再去教训它一顿?” 顾老爷子没有立即回他,看了眼那已突破水龙卷,探头而下的古蛇,不由笑呵呵道: “不是老夫不上,是人家好像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不上前招呼一顿未免太没礼貌了。” 纪长安诧异望去,没来由的背后一凉。 那双森然的血红蛇瞳竟死死锁定住了他! 原本漠然而没有掺杂任何情感的蛇瞳中,竟逐渐出现了人性化的震怒,仿佛看到了寻觅不得的仇人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纪长安心中暗道不好。 这家伙竟然在时隔万年后认出了他?! 当年某人为了偷溜进【归墟】,可没少整治这家伙一顿,结果没想到这账竟是算到了今日的自己头上!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落体一万里 充满愤怒的蛇嘶鸣声中,庞大的古蛇蛇头直探而下,张开了血盆大口,轻而易举突破了千米长的水龙卷,猛地向下咬去。 蛇口张开,四道如山峰般的尖牙后,是黢黑幽深的食道,如同通往地狱的通道,让人毫不怀疑被这一口吞下后绝对是有死无生。 看到这一幕,纪长安眼角抽搐,瞬间为脚下的净土领域加固了数十重。 蛇牙狠狠凿击在球形领域外侧,发出金石交击的震荡声,却最终没能突破领域的防护,而是将他们不断压入地底。 这条古蛇丝毫没有顾忌一旁的【深渊之口】,疯狂进攻着纪长安撑开的净土领域,就像死死含住一枚玻璃球一样。 锋利而巨大的蛇牙不断试图打碎领域,压着他们直入海底数十米。 轰隆的巨响声中,以球形领域为中心,蛛网的细小沟壑不断向四方延伸而去,且沟壑的宽度不断加深。 直到最后,一个海底深谷在此形成。 领域外壁源源不断承受着的重压让纪长安面色一变。 再这么下去,恐怕一分钟不到这重被他加固到了极致的净土领域就会彻底瓦解。 这家伙的蛮力简直骇人听闻,完全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 而身处这深海之下,属于天空的权柄又完全没有施展的地方。 没有过多犹豫的时间。 一点点星芒逐一呈现在这片昏暗的海水当中,弥漫四散的星光照亮了这刚形成不久的海底深谷。 如尘沙般的点点星芒点缀在海水当中,汇聚成一座星图。 无数星辰聚合流散,散溢着耀眼的星辉,令人生畏的气势悄然弥漫。 亲眼目睹这一场景,那种近距离接触星空本源的感觉,令雷瑟如痴如醉。 下一刻。 无数聚散流转的星辰同时爆发出炽盛的光芒! 炽烈的星光如洪流般倾泻在蛇头之上,古蛇骤然发出痛苦的嘶吼之声,原本咬合着玻璃球般的领域的大嘴一松,吃痛地缩回了身子。 死咬不放的古蛇松开了蛇口,可纪长安却无半点轻松之色,反而眼角抽搐。 他清楚看到了,这一击确实成功将对方击退,可星光倾泻处却是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换而言之,这一击只是将对方打痛了,而没有取得任何显着性成果。 反而将这条古蛇激怒,显得愈发狂暴了。 吃痛倒退的古蛇侧挪开庞大的身躯,蛇头在海水中晃了晃,似乎有些晕眩。 待它反应过来后,猩红的蛇瞳中被暴怒充斥着。 隆隆声响中,看不见尾部的蛇躯游走开来,将他们一行人盘绕在中间。 蛇信吞吐间,这头古蛇目光阴冷地死死锁定了纪长安。 纪长安一时间有些拿这个皮糙肉厚的大家伙没辙。 身处这深海之下,属于天空的威权无法动用,而他手中掌握的群星权柄还远未圆满,应付个【不落】是够了,可面对这头万年前就已抵达王座尽头的庞然大物,明显后继无力。 “顾爷爷,那门究竟还要多久才开?” “唔,应该快了,你再撑一会。” 就在老人极其不负责任的话语出口后,【深渊之口】那边再度传出比之先前还要剧烈数十倍的波动。 原本被古蛇庞大的蛇躯冲垮的水龙卷再度席卷重来,规模扩大了近十倍。 仿佛要将这片海域内的一切都鲸吞入腹,甚至撼动了这条古蛇的身躯。 在这股惊人的水龙卷中,古蛇再也顾不上下方的纪长安,它的蛇身都隐隐被拉扯上升。 “都别抵抗,让它吸!” 顾青云忽然出声提醒众人。 纪长安下意识放开了领域的抵抗,球形领域连带里面的众人顿时如同一个玻璃球,被龙卷风吸入其中。 身陷水龙卷当中,一时间竟无法摆脱束缚和吸力的古蛇愤怒嘶吼着目睹纪长安被迅速卷入水龙卷的核心地带,消失在自己眼前。 它奋力挣扎着庞大的蛇躯,撼动了此方海域的海床,可自【深渊之口】的龙卷也愈发狂暴。 龙卷的体积不断扩大,旋转速度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上升,随之带来的便是无与伦比的吸力。 四方海域内一切活着的生物都不受控制地陷入龙卷当中,疯狂挣扎,却是无济于事。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水龙卷当中,唯有古蛇这般的存在才有抵御的能力。 最终。 即便是这条古蛇也无法忍受水龙卷的威力,强行挣脱了束缚,快速离开了这方地界,沿着海床一路逃窜。 以【深渊之口】为“眼”的水龙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有了减缓的趋势。 这方海域内无数生灵都被卷入了龙卷中,而后被一一“送”进了【深渊之口】。 这重自我封闭的界域真的如顾老爷子所说一般,对外界打开了大门,鲸吞着被卷入水龙卷中的生灵,来者不拒。 等到龙卷渐渐式微,直至彻底消散后。 浑浊黑暗的海水慢慢沉寂下来。 这片深海海域似乎即将再次归于寂静。 猩红的竖瞳从远处而来,山脉般的蛇躯绵亘在【深渊之口】四周。 重返此地的古蛇低垂下头颅,凑到了【深渊之口】的附近,幽幽凝视着这扇刚刚打开后又快速关闭的“大门”,似在等待着什么的出现,可最终却没有等到它要等的人或物。 许久之后。 这条古蛇发出低沉的哀鸣声,而后调转身形,向着黑暗的海水缓缓游去。 …… 另一边。 果断放弃抵抗,在第一时间被水龙卷卷入其中,然后被“送”进【深渊之口】的纪长安眼睛不眨地注视着周围的景象。 他们就像进入了一条乌黑幽深的通道,一路向下方跌落。 只能感觉到自身的跌落,却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象,也无时间的概念,就仿佛一条怎么也不会触底的滑道。 对于这一感觉。 纪长安顿时回忆起了记忆中的某一幕。 那家伙在离别时还和他吹嘘过,他当年曾将通往世界暗面,也即是通往【深渊】与【地狱】两座附属世界的天堑通道当做了滑梯,一路直下万里。 而这所谓的滑……天堑通道,恐怕就是当下这座一路向下的通道。 纪长安脑海中瞬间划过一个念头。 自由落体运动一万里,需要多长时间? 而不等他算出答案,这个念头在他脑子只是稍纵即逝,刚刚闪过。 耀眼的光芒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刺目的竟是让他都为之眯起眼睛,直至紧紧阖上。 恍若开天辟地时出现的第一缕光辉,让人完全无法直视。 在这缕光中他感受到了无比浓郁,近乎实质的“光”之神权! 而此方世界的“光”之神权,早就被乙太序列的源头——【荣光之主】牢牢把握在手! 难道荣光离开此界前,曾特意造访此地,并留下了一些东西? 疑惑浮现心头。 当那耀眼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渐渐消散后。 纪长安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前的新世界。 山川、河流、平原、高原、丘陵…… 天空、大地、海洋。 春、夏、秋、冬。 大日与皓月。 潮涨与潮落。 白昼与黑夜。 …… 所有的这一切。 竟同时存在于眼前这座泾渭分明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窥探 四季并立。 日月同存。 黑夜与白昼间泾渭分明。 当这样一座荒诞的世界呈现在眼前,同时落入此方世界的几人都沉默无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而几人中第二次来到此地的顾老爷子也不例外。 他眉头微皱,目光诧异地打量着身下这座世界,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衰败、腐朽的气息。 这座世界…… 为何会生出如此浓烈的死气? 当年初次踏入此地时,此地明明是生机盎然至勃然的地步,生命气息浓郁,可为何仅仅只是百年多,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此地空气中弥漫的“黄昏气息”,比之外界,也就是境外要浓郁了百倍、千倍之多! 纪长安扫视着下方分割成一块块的“天时地象”,如此诡异的世界是他第一次见。 没记错的话,顾爷爷先前只说过他看到的是一座生机盎然的世界,绝对没提到眼下的任何一处异象。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顾老爷子,却发现后者眉宇紧蹙,目光疑惑。 纪长安心中顿时了然。 恐怕眼下这座世界与顾爷爷当年所见的是大相径庭。 而且…… 这座世界可不是顾爷爷口中所形容的那样生机勃勃。 空气中那浓郁到让他几乎要掩鼻的衰败、腐朽气息可谓是扑面而来。 黄昏、终末、死亡、腐朽…… 多达两位数的负面神权力量交织在一起,就如同一团丝线胡乱的交缠在一起,影响着这座世界的运转。 虽然暂时不知这座世界为何会出现眼下的异象,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座世界的本源正在走向寂灭。 这是一座不断走向死亡的世界。 纪长安突然回过神,低头凝目望去,试图搜寻地面上存在的生灵。 按照那【深渊之口】的吸法,怕是数千米海域内的一切生灵都会被吸入此地。 而且顾爷爷当年也曾在这里见过幸存者。 虽然不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若能找到居住在此地的生灵,或许可以得到有用的线索与情报。 可随着他的目光一路扫视过去,他的脸色变得逐渐沉凝。 他没有发现任何存在生命迹象的生灵。 哪怕是下方生长于“夏季”当中的蓬茂树丛,“秋季”之中的累累果实…… 那些看似翠绿欲滴的树丛,深红诱人的果实,都只剩下了外表的一层“皮”。 它们的内在早就被不知名的东西吞噬一空。 这座世界,别说是智慧种族,就连有生命迹象的动植物都不存在。 偌大一座世界中竟是堆满了“尸骨残骸”。 就连下方那潮涨潮落的海洋也是如此,死气一片,海水中的生命物质被抽离的干干净净,完全就是一片死水。 纪长安抬头向两边的日月方向望去。 存在于这座世界的太阳和月亮,都是规则神权的显化,而非是实体。 在这一点上,境外也是如此。 他的目光锁定住左侧的一轮火红圆日,稍微感应后,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 即便是这轮由世界规则显化的圆日,也同样只剩下最后一层“皮衣”。 他抬手将那一轮火红圆日招入手中。 看似炙热耀眼的大日,其实也就剩下最后一点点大日精魄,这点大日精魄也不知还能不能坚持十年。 他试图找到究竟是什么存在连这大日精魄都不放过,只可惜一无所获,浓郁的黄昏暮气与死气同样缠绕在这轮圆日上。 摇了摇头,纪长安将圆日抛回原来的地方,没有顺势拿走剩下那点大日精魄。 而与先前相比,这轮圆日似乎是“活跃”了稍许。 纪长安瞥了眼那轮残月,想了想,还是将它拉到身前。 相比大日神权,冥月神权的力量特性是可以延伸向死亡权柄的,说不定其中有些线索。 而在他打量圆日与皓月的时候,身边的几人都各有行动。 阿尔弗雷德神色凝重地在半空中缓缓走动,俯视下方四季同存、白昼分明的世界。 以他极度接近真神领域的感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藏在这座世界深处的恶意。 那股恶意森然而浓郁,且毫不加掩饰,就如一头野兽藏在黑暗中,猩红的双眸死死盯住猎物一般,满是贪婪。 可当他试图找寻这股恶意的根源时,却发现对方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导致他根本无迹可寻。 而这森然的恶意也在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点存在过的痕迹,甚至让人怀疑它是否存在。 这让阿尔弗雷德的面色变得难看。 这意味着此地至少藏着一位实力不在他之下的敌人,且精通潜匿手段。 阿尔弗雷德目光厉色地扫过脚下大地,试图找寻出不对劲的地方。 所谓的【深渊】与【地狱】,在万年前帝国矗立时,他不是没有来过。 那时所见的景象,是一片荒凉死寂的土地,只是一眼就能确认根本没有生灵存在,因为没有生灵能在这等世界中生存下来。 当时的阿尔弗雷德接受陛下的旨意,寻找此界界壁薄弱之处。 只是此方世界虽然残败死寂,可终究是一方完整的小世界,不比那些迷境世界,他踏遍【深渊】的每个角落,也未曾寻到一处薄弱之地,最终无功而返。 事后,陛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那就好。 脑海中泛黄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心头。 陷入回忆中的阿尔弗雷德忽然抬头怒吼道: “何人胆敢窥探于我?!” 后方被这一声惊吓到的纪长安只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宛如爆炸一般,流云火海浩浩荡荡地席卷了整座天空,将天空化作火焰的国度! 鎏金色炎流升腾而起,暴虐而强横的气息随之弥漫。 名为“燃烧”的概念,甚至点燃了空气中原本存在着的腐朽、衰败气息,产生了一种另类的净化效果! 金色火海所到之处。 已成他之国度。 “是谁胆敢窥探我的心灵?!” 如雷鸣般的震怒之声响彻天际,化身为第二轮炽热大日的阿尔弗雷德,彻底取代了“大日”的地位,投落下无尽充满生机的光与热。 在他洒下的光辉之中,下方的景物开始迅速枯萎腐朽,原本绿意盎然的春夏在瞬间变成一片焦黑之地。 仿佛无法承受这充满生机的阳光,最后支撑着表面的一缕生机彻底消散。 原本可称奇迹、奇景的世界,彻底暴露了应有的姿态。 纪长安无暇顾及下方景物的变化。 在听到阿尔弗雷德充满震怒的斥问后,他同样面色凝重地仔细感知着世界内的变化。 此地竟有人竟能窥探阿尔弗雷德的心灵?! 简直是不可思议! 哪怕是盖亚真身降临,能以绝对实力碾压阿尔弗雷德,却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窥探阿尔弗雷德的心神! 能做到这一步的,此方世界恐怕只有荣光,以及他麾下执掌心灵神权的主君。 当火之国度笼罩全场,在这已开始向神国演化的神国雏形之中,所有的一切在阿尔弗雷德眼中都无所遁形。 那日能找到从“因果”层面断绝与外界联系的黎秋生,就是因为这重神国雏形。 神国之中,改写规则是最基础的能力之一。 可即便如此,阿尔弗雷德却依旧未曾找到那个胆敢窥探他心神的存在。 先前那股森然的恶意再度一闪而过,其内还带有讥讽的意味,仿佛在嘲笑着阿尔弗雷德的无能。 可当阿尔弗雷德锁定那股恶意来源时,却发现整座世界都是这股恶意的来源。 对方似乎通过某种方式,将自身的存在彻底消散,与世界相融,让阿尔弗雷德完全无法确定他的存在。 后者的脸色愈发凝重。 这等隐匿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若对方以此种手段暗杀陛下,恐怕结果…… 果然,自己选择亦步亦趋地跟随在陛下身边,是十分正确的! 阿尔弗雷德没有收回火之国度,反而仍有流云般的火海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而去。 他所执掌的火之国度,最根本的权柄之一就是“燃烧”,他将“燃烧”的概念拔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任何被其国度燃尽的事物,都将成为神国存在的“养料”。 而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皱眉打量眼前世界的顾青云一拳递出。 拳出之后,那沛然莫御的恢弘气焰才随之闪现在他的身后,昭然宣告着他的存在。 顶天立地的气魄之身一闪而过。 这一拳。 他递向了脚下的汪洋。 原本死寂的汪洋骤然沸腾,如一颗天外陨石笔直坠入海中,激起了千重浪! 一道藏于深海下的黑影被迫蹿离海中,向着此方世界的深处逃窜而去,速度之快比之闪电还要迅猛。 可这道黑影再快,也比不上早有准备的阿尔弗雷德。 升腾而起的鎏金火焰在第一时间将黑影拉入了国度当中! 下一刻,宛若太阳权杖的金色流火笔直贯穿了黑影,将它钉死在大地之上,让黑影发出一道尖厉急促的哀鸣。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你好大的脸 随着地面轰然一震,只见金色流火化作的权杖将黑影钉死在大地之上。 半空中的众人来到地面上。 纪长安挥手散去空中弥漫起的尘埃,宽达百米、深有十数米的焦黑色大坑映入眼帘。 他们往坑内望去,那柄流火权杖插在焦黑色的土石中,而被钉死在权杖之下的,是一头似狼非狼,似豹非豹的古怪生物。 体长粗略看去大约在三十米左右,尾部是布满尖刺的重锤,黑色皮毛上烙印着繁复的黑色纹路,纹路上弥漫着淡淡的黑雾。 而令几人为之皱眉的,是这头生物的身上有多处腐烂的痕迹,几处疑似要害部位的地方是一个个大洞,里面似乎空无一物,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它的身上还有大片类似尸斑的痕迹。 就像一具早已死去,开始腐烂的尸骸。 可这具“尸骸”却在刚才迅如闪电。 不等有人率先开口,就见这头被流火权杖钉死在巨坑深处的古怪生物突然间抽搐了起来! 三十米长的身躯在坑下剧烈抽搐着,这一异常反应瞬间牵动了众人的心神。 纪长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怪物,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家伙就气息而言最多也就是【不落】位阶,说不准还没有雷瑟强。 而刚才那一击,阿尔弗雷德绝对是毫无留手之意,生怕这家伙逃脱。 正面承受阿尔弗雷德的全力一击,这头怪物居然还能喘气? 另外,这家伙的身体有古怪的地方。 这种程度的腐烂,还有腐烂体表上那萦绕着的浓浓死气,再加上那几处疑似要害部位的大洞,哪怕这头怪物怀有古兽血脉,也早该奄奄一息,离死不远了。 可这家伙先前可是行动迅猛,毫无一丝重伤号的模样。 “殿下,这家伙有古怪,还有刚才窥探我心神,不是这家伙。” 阿尔弗雷德沉声说道,打破了几人间的沉寂。 纪长安点了点头,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眼下这家伙明显不具备窥探阿尔弗雷德心神的资格。 “另外请问顾前辈是如何发现的这家伙?” 顾青云眯眼道: “这东西潜匿手段非同一般,刚才距离这么远,即便是老夫也没能发觉它的存在,这一拳纯粹是凭直感而为罢了。” “直觉吗?”阿尔弗雷德自语道,随之颔首,没再多言。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 下方一直抽搐个不停的古怪生物忽然又安静下来,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似乎这回是彻底死透了。 纪长安眨了眨眼,又等了半晌,没见下方再有其他动静传来,抬头看向众人,提议道: “好像是真死了,你们谁去看看?” 阿尔弗雷德刚要迈步,拍着胸脯的砰砰声忽然传来。 “冕下,让我来!” 雷瑟大力拍着胸膛,一副舍我其谁,愿为冕下慷慨赴死的模样。 纪长安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嘱咐道: “注意安全,小心点。” 雷瑟得到冕下的鼓舞,心中豪迈之气顿生,身形直接一跃,跳进了大坑之中。 坑内温度在那柄流火权杖未曾散去的情况下,达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 若非此地空气中弥漫着黄昏、衰败等诸多神权,极大削减了这柄流火权杖具备的权能,它的威力绝对不止这区区涵盖百米范围的大坑。 雷瑟跳入大坑后,谨慎地向着那具古怪生物靠近。 他之所以敢挺胸而出,拍着胸膛向冕下请求“出战”,就是因为在刚才那一刻他为自己“算了一卦”。 身为一名合格的大观星者,卜算吉凶在最基本的能力。 而作为其中领悟命运神权的幸运儿,雷瑟在这方面颇有造诣,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重要倚仗之一。 卜算吉凶说易不易,说难不难,结果受卜算的范围、具体程度、牵连人物的层次等诸多因素影响。 有时针对同样一件事,甚至可以得出不同的两种结果。 在跟随冕下来到【深渊之口】外时,雷瑟就悄悄做了个大致的预测,预测的问题是此行跟随冕下一路而去,结果是吉还是凶,而得到的结果则是一片无法观测的混沌。 这代表了他所预测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他所能预测的范围。 这倒是在雷瑟本人的预料之内,毕竟冕下的生命层次早就超出他太多。 而在刚才,他又快速为了自己做了个卜算,具体为自己若先下坑内,结果是吉还是凶,最后得到的答案则是“有惊无险”。 单是这一点,就让雷瑟放下了久悬着的心。 不过结果是“有惊无险”,不代表真的没有任何危险,所以他的动作异常小心,谨慎地贴近那头似狼似豹的古怪生物。 隔着七八米的位置,雷瑟手中凝聚了一把雷电长枪,轻轻捅了捅怪物的头颅,发现对方全无反应后,胆气也越来越大。 他围着这具怪物的身躯转了一圈,在怪物腹部的一处大洞前停步。 犹豫了几秒后,他以雷电凝聚成一把长刀。 虽然身处群星途径,可雷电属性却是雷兽一族的天赋能力。 雷瑟尝试剖开怪物的身躯,使劲全身气力沿着身躯的大洞剖去。 在出刀的时候,他就有了这一刀无果的准备。 这类体型巨大的生物,基本都流有古兽血脉,体表皮毛可以媲美精铁,更别说是皮毛下的肌肤,个个都是耐打的主,大型战争中不可或缺的肉盾与破坚者,而身为一名观星者,雷瑟一直都有自己只是一名“文职人员”的清醒认知。 只是这一刀下去,刀下根本没遇到任何阻碍,大力之下导致雷瑟一个踉跄,险些没因此跌倒。 他面色惊疑地望着身前的怪物。 这一刀足足劈开了一道两米长的口子,却诡异的没有一滴血流出。 迟疑不定间,雷瑟用长刀挑开了劈开的伤口,往里看去,面色一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如旁边那道大洞一样,这伤口内空无一物,血肉都没有,仿佛只是一层皮囊。 这怪物究竟是什么来路?! 雷瑟忍不住再度提刀,顺着口子一路劈开,形成一道七八米长的口子。 正当他想往伤口内看去时,他忽然觉得天好像一下子暗了下去,大片阴影从上方投落。 雷瑟身躯顿时一僵。 只是不等他转头望去,炙热的冲击自身后传来,近在咫尺的痛苦嘶吼声传来,轰然炸响声随之而起。 一把流火长枪贯穿了雷瑟身后悄无声息抬起的怪物头颅,将它再度钉死在地面上。 当笼罩自己的阴影散去,雷瑟顿时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这怪物在某些方面未免太过超出规格外了! 这么近的距离,以自己的感知,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一丝异动! “有什么发现没?” 被冕下拍了拍肩膀,雷瑟顿时从后怕中反应过来。 “冕下,这家伙好像是个空壳!” “哦?” 纪长安目光一凝,顺着雷瑟刚才劈开的口子看去,只见里面真的空荡荡。 下一刻,在风蛇的嘶鸣声中,怪物的身躯自脖间以下到尾部被风刀彻底劈开。 长达三十米的身躯被彻底劈开,却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原本壮实的身躯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这一幕诡异而瘆人。 “……傀儡戏法?” 沉默半晌后,纪长安喃喃低声道。 这一幕的出现,以及先前对这头怪物的怀疑,让他联想到一种名为“傀儡戏法”的手段。 只是能制造出一具不落阶位的皮囊傀儡,这幕后之人究竟什么来头? 而且擅长傀儡之术的,没记错的话,应该都是荣光的麾下。 不对…… 还有另外一个途径派系。 已经被并入盖亚序列的冥土途径! 而且乙太序列多以精神、心灵掌控为主,类似操控血肉这等近乎邪术的手段并不在他们的权柄范围内。 “好像是冥土途径的手法,这里有一位冥土途径的高位者?” 纪长安皱着眉将自己的猜测看法说了出来。 对此,阿尔弗雷德浓眉紧锁,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在他活跃的年代里,还没有冥土途径的存在,盖亚序列只有大地与山脉这一条途径。 “确实有点像,走吧,继续往里走,看看这里面还藏了些什么秘密。” 顾老爷子点点头,认可了纪长安的猜测,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淡笑道。 纪长安应了一声。 从这头怪物身上已经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就继续前行就是,如果真有幕后之人,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在几人离开了大坑后,那两把流火长枪中被压制的力量被骤然“点爆”,淹没了整座坑洞,炎流沸腾间,冲向高空数百米之高,蔚为壮观。 等到余火燃尽。 坑洞底下的怪物被烧的连渣都不剩,灰飞烟灭。 一行人向着这座世界的深处行去。 阿尔弗雷德先前展现出的【火之国度】似乎打破了此地某种微妙的平衡。 原本此地呈现的四季同存的奇观已经消失不见。 那些翠绿、泛黄的枝叶,亦或是抽生的新芽,累累果实都在平衡打破后迅速枯萎,呈现其真正的面目。 他们一行人不知前行了多久,途径过焦黑、龟裂的平原,如长蛇般蜿蜒的干涸河道…… 最终。 隔着远远的,四人竟然隐约看见了大地上出现一座疑似小镇的聚集地。 等到走近后才发现,小镇矗立在一座蓝白色花海当中,十几座二层楼式的房屋,有的早已倒塌,有的破损不堪,有的依旧完好无损,这些房屋的建筑风格颇为诡异,一眼望去,总觉得哪里有违和之处。 小镇中空无一人,冷清而寂静。 纪长安四人站在离小镇百米远的半空中,静静地望着镇子许久。 “走吧,进去看看,希望这里面藏了些能让我们满意的惊喜。”顾青云平淡说道,率先走向小镇。 很快,在顾青云开道的情况下,四人直接走到了小镇外沿的一座二层楼高的小楼前。 这座小楼由木头搭建而成,外面呈现红褐色,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年的岁月,竟然仍旧完好无损。 楼外有一层木栅栏,栅栏后的土地上还种植有一片蓝白色的小花。 这些小花色泽鲜艳,不知是什么品种,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时只听嘎吱一声轻声。 最前头的顾老爷子一把推开了木栅栏,踏步走入院子中。 他瞥了眼花园中的蓝白色小花,旋即收回了目光,大踏步来到小楼的门口。 纪长安跟在顾老爷子身后,眯眼打量着花园中这些蓝白色小花。 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一座小镇,小镇中还种满了蓝白色的小花,仅仅是这两点就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笃笃笃。” 前方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他愕然回身看去。 顾老爷子竟然伸手敲响了房门! 不等纪长安脱口而出的疑问,门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苍老女声。 “进来。” 下一刻。 大门悄然无息地打开。 纪长安只看到门后是一条幽深黑暗的道路,不知通往何处。 轰然之声猛然炸响! 顾青云满脸狰狞笑容地一脚踏裂了脚下之地,又是一拳将身前红褐色楼屋轰成粉碎,粉碎成齑粉的木屑洋洋洒洒在半空中。 “让老夫进去见你,你好大的脸!” 身后的纪长安早已看的目瞪口呆。 这一言不合就出拳相向的风格……很顾老爷子! 当小楼被一拳轰成齑粉,小楼原本矗立的地方上,十数个卖相恐怖狰狞的傀儡木偶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其中一个恶鬼般的傀儡恰好就藏在原本屋门的后面,尖长的利爪伸在半空中,此时呆呆地一动不动,半晌没敢发出任何异声。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寂静之森 随着整栋木屋被一拳轰成齑粉洋洋洒洒在半空。 藏身在小楼中的木偶们暴露在了众人眼中。 木偶数量有十数个,个个面容样貌狰狞恐怖,虽然都是人形,但身躯畸形而扭曲,看上去都像是怪物一般 站在最前面,漆黑利爪伸出在半空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以纪长安的视角望去,如果有人跨入门内,那利爪就会刺入进入者的脖颈位置。 其实十几个木偶也都以一种怪异而阴狠的姿势站着。 不难想象,如果冒然进入这间屋内,会遭遇怎样的攻击。 只可惜…… 纪长安看着眼前这一幕直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叹气。 小屋被毁后,除去这些木偶,还有一张木椅没被毁去,就放在小屋原来的正中位置。 木椅上坐着一位神情呆滞茫然的老妇人。 严格来说。 应该是一位老妇人面貌的木偶。 她也是这些木偶中唯一一个外貌正常,与人类相近的木偶。 先前那嘶哑的苍老女声,应该就是出自她的口中。 老妇人呆呆地坐在木椅上,双手死死攥住了手中的拐杖,再说不出半个字。 她的面色逐渐由呆滞转为扭曲,进而狠毒狰狞。 她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拐杖,指向最前方的顾青云,厉声道: “你这凡灵竟敢摧毁圣灵居所!死不足惜!赶紧跪下来乞求圣灵的宽恕!” 老妇人的声音嘶哑而凶毒,犹如索命的恶鬼。 一拳轰碎房屋后,顾老爷子又恢复以往平淡的神色,双手负后,饶有趣味地望着那居于中间的老妇人,问道: “圣灵居所?你指的可是那些从神?” 老妇人的声音愈发阴冷恶毒,却又有一种歌颂的意味道: “你既然知晓圣灵大人的存在,还不赶紧跪下来乞求圣灵大人的宽恕?” “圣灵大人是尊神的第一从者,祂手握的是尊神赐予的权柄,祂执掌着死亡与新生的力量,你这凡灵竟然如此胡来,毁去圣灵大人的居所,等圣灵大……” 嘶哑难听的声音戛然而止。 突然间噤声的老妇人全身剧烈颤抖,哆嗦着身子,眼中的怨毒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顶天立地的恢弘气魄之身微微俯首,俯瞰着脚下蝼蚁。 “会如何?” 顾老爷子温和的嗓音传来。 “难不成,区区一介从神,还能打死老夫不成?” 只是望着那似笑非笑的老者,老妇人只觉森然寒意遍布全身,厚重的压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目光惊恐地注视着那恢弘壮阔的人形气魄。 蓦然间。 对方身后气魄烟消云散,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威严随之消散。 浑身一轻后,老妇人依旧目光惊恐地望着身前之人,全身颤巍,胆气被彻底打散。 “老夫问你,你家的圣灵如今何在?” 听着身前之人的问题,老妇人嘴唇嗫喏,目光躲闪地低声道: “圣灵……圣灵大人见过尊神后,早已经离去了。” “哦?那你家的那位尊神还在这座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老妇人莫名觉得身前人语气中的兴致比之先前一下子浓郁了数倍。 隐隐之间,对方竟似在期待着什么? “尊神行踪,岂是我等有资格知晓的,不过……” 她顿了一顿,犹豫了一会,低声道, “圣灵大人离去前曾嘱咐我们在此等候尊神的莅临。” 听到这句话,几人皆是神色一振。 在此地等候? 也就是说此地即便是此时没有真神,也将在未来迎来一位真神? 究竟是那几位在世真神中的哪一位? 纪长安开口问道:“你口中的真神,是哪一位?” 老妇人神色变得崇敬而谦卑,低声诵念着神的尊名: “吾等的尊神,是阴影与灾厄的主宰,是寂静之森的君王,是混沌的支配者!” 她诵念着神灵的尊名,神色愈发狂热,这种狂热将她心中的恐惧尽数压制驱散! 蓦然间。 她猛然抬起头,一双瞳孔被黑暗侵染,漆黑如墨,眼角流出两道殷红的血迹,模样狰狞如恶鬼。 “你胆敢亵渎圣灵的居所,这是对圣灵以及尊神的挑衅!” “等到尊神降临之际,祂必将赐予你永恒的沉沦!你会陷入寂静之森,直至沦为尊神脚下的奴仆!” 在凄厉阴森的诅咒声中,老妇人开始七窍流血,身躯在顷刻之间融化为一摊血水。 当她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结束当前的生命后,仿佛一种信号,周围那十几个木偶全身剧烈抽搐着,疯狂压过了恐惧,促使着他们悍不畏死地向顾青云扑去! 顾青云面无表情,随手一挥,将十几个扑来的木偶尽数砸的粉碎。 这些木偶,撑死不过是第三、第四位阶的法外者,在他手中毫无抵抗之力。 纪长安忽然皱眉,侧头向一旁看去,眸光微凝。 院落内的花圃中,蓝白色小花下爬出一个个花人,他们的身体上种满了蓝白色花卉,瞳孔无神。 这些花人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同时向着纪长安等人围了过来。 不仅仅是这间院落。 街道上,往前的一座座房屋中,被这些模样诡异瘆人的花人站满,它们如同电影中的丧尸一般,无意识地向着纪长安等人的方向围拢过来。 “至少都是限制级,有三十几个是战略级,还有三位圣者。” 纪长安缓缓说道。 至少有数百上千的花人从四方涌来,向着他们的方向围拢过来,身上的波动都在限制级以上 量产限制级,也就是第三位阶的法外者,这对于一位可能是王座位阶的从神,又或是一位疑似真神的存在来说并不困难,哪怕是第四位阶也只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但是第五位阶…… 既被称之为【圣者】,是因为每一位抵达第五位阶的生灵,其实都具备了成为圣灵的资格,有资格在死后进入真神的神国,成为神国中悍不畏死的战士。 先前被老妇人称之为尊神的那位,恐怕至少也是一位王座级。 至于是否是真神一级的存在…… 纪长安无法确定,因为以老妇人诵念的神名来,他无法将那几位在世真神中的任何一位与之对照上。 是这神名作假,还是对方隐瞒了身份,又或是…… 这是一位不被世人所知,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真神? 这并非不可能,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至今还寄存自己在后世血脉身上的安第斯。 “寂静之森?这是哪里,你们听说过吗?” 纪长安摇了摇头,问向身边的众人。 至于周边那源源不断涌来的花人,被阿尔弗雷德随意扫荡开的一圈火环尽数燃为灰烬。 若是换做正常的探索队,譬如几位圣者带队,又或是一位不落带队,遇上这些诡异的花人,都可堪称是大麻烦。 只是在他们一行四人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弹指即灭。 几人当中,阿尔弗雷德率先摇头。 他这万年来就没走出过那座石殿,若非陛下重返当世,他现在也不会走出那座囚牢。 雷瑟苦思冥想了好一阵,也没想到一个能和这“寂静之森”扯上关联的词汇。 至于顾老爷子同样摇了摇头。 他们四人皆未曾听闻过这寂静之森的名头。 纪长安未再开口,只是他的注意力也开始发生偏转,从寂静之森转移到先前那神名中的最后一句——“混沌的支配者”。 在阿尔弗雷德一把火将这些诡异的花人烧尽后,纪长安等人在这片小镇的土地中发现了不少白骨,就骨头的结构来看,这些死者应该都是海族生灵 这倒是解释了顾老爷子在来前向他们提过的那些海族生灵的去处。 纪长安站在一座断壁残垣上,眺望远方。 这里本来是小镇最高的一座建筑,只是在这大火之下,只剩下了一些残骸。 不过能在阿尔弗雷德的大火下还留下一些残骸,也足可见这些木头也非是凡物。 众人在小镇中搜寻一阵后,继续踏向前方的道路。 直觉告诉他们,这座世界的秘密就隐藏在这座世界的深处。 他们飞过平原,又穿过一片焦黑色的山地,山地中除了一些早就枯死的树干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刻,就再无其他东西。 当他们穿过山地,又跨越过一片死寂的海域,来到一座山谷的上空时。 他们知道,这座世界隐藏的秘密开始对他们掀开了一角。 下方的山谷中堆满了累累白骨。 整座山谷中,白骨如山堆积,堆砌成了一座巨大的白骨王座。 在白骨王座的外沿,是无数繁复古奥的符文,一圈圈向外延伸,整座山谷中犹如一座巨大的炼金法阵。 众人沉默地望着下方的惨状,那座由白骨堆砌的白骨王座。 许久之后。 顾青云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四个字: “血祭法阵!”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补课时间 满山谷的尸骨堆积成巨大的白骨王座。 纪长安心中所产生的第一缕念头,便是谁有资格坐上此王座。 听到顾爷爷口中缓缓吐出的词汇后,他神色一凛,目光陡然沉了下来。 血祭法阵正是配合血祭仪式而搭建的炼金法阵,通常也只有大型血祭,才会动用这种炼金法阵。 脚下这座山谷的规模,无疑符合“大型”这个概念。 “邪神?造成这一切的,难道是先前那傀儡口中的寂静之森的主人?” 纪长安低声说道。 根据目前已经掌控的情况,这是他们此时唯一能联想到的猜测,但也只是猜测。 “如果这位真的是一位在世真神,那么听祂的神名,执掌阴影与灾厄,这位恐怕不是正神。” 阿尔弗雷德沉声道。 顾老爷子沉思片刻,摇头道: “只是神权的话,很难凭此判断对方的行事风格,神权对执掌者确实有影响,但被力量所吞噬的终究是少数。” 纪长安微微点头,明白顾爷爷的意思。 所谓神权,即是世界规则的显化。 而生灵要想接近并执掌这份远超凡灵的力量,首要的,便是提升自身体内神性的浓度。 唯有近神,方有资格掌握这份属于神灵的力量。 而一旦完全掌握神权的力量,自身会不可避免地被神权所具备的特性所影响,又或是被自身逐渐浓郁的神性所“束缚”。 若是实力“浅薄”的,还有被力量所吞噬的可能,彻底沦为神权本身的附属,而非是神权的主人。 譬如太阳、光明等神权的拥有者,往往行事作风光明正大,几乎不可能是那蝇营狗苟之辈,这是力量本质所决定的,但这不代表执掌黑暗、阴影的神明,就一定是那卑劣之徒。 神权分善恶,但这个善恶并非是以人类,又或是其他生灵的普世标准来衡量,而是世界本身的意志。 真正的黑暗,远非世人眼中的那般狭隘。 “确实无法单凭对方执掌的神权来判断正邪,其实最让我在意的不是前两句,而是最后一句——” 纪长安收回望向下方的目光,抬头望向天外,说道, “‘混沌的支配者’,这很难让我不将其与那些天外的邪神产生联系,在某个家伙的口中,那些邪神的根底,便是‘破碎海’的混沌阵营。” 而就在他说出这番话时。 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纪长安眸光一凝,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竟会选择在此时出现。 明明在与盖亚一战后,这家伙就自封神国中,连与他的交流都变得少了。 突然出现在纪长安身侧,样貌与他近乎一致,却显得更加成熟,身形也高大一些的男人看向下方的白骨王座,又抬头望向这座世界的深处,目光平静如水。 而对于这位的出现,除去雷瑟外,另外两人都没有太大的意外之色。 对于这位,阿尔弗雷德万年前在陛下身侧就见过不止一次。 而顾老爷子不知为何,也没有露出过多的惊讶之色,只是有些好奇这位为何会选择在此时出现。 由纯粹神性所化的男人扫视了眼在场众人,目光最后停留在顾青云的身上片刻,目露惋惜之色,叹气道: “真要如此?如果你愿意,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顾青云摇头笑道: “老夫自有打算,况且死亡也算不得终结,只是另一场开始罢了。” 男人不置可否地移开视线,望向下方的白骨王座,平淡道: “随你便是,反正这个家伙也不可能对你未来的处境视而不见就是了。” 顾老爷子笑眯着眼看向纪长安,最终却是缓慢而坚定地摇头道: “如果真到了那时,那还要麻烦你帮我拦下这小子。” 闻言,男人气息一顿,再次转身,深深看了眼顾青云,没再说下去。 一旁的纪长安忍不住皱眉问道: “你俩打哑谜呢?你们之前什么见过?还有承诺指的是什么?” 男人微笑道:“你先别管这些,你知道我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吗?” 他指了指下方的白骨王座,又指向这座世界的深处,提醒道: “你们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这座世界的异常,而躲在这座世界深处的那家伙,也同样察觉到了你们的到来。” 纪长安顾不得先前的问题,瞳孔一缩,快速追问道: “对方是谁?这座世界真藏了一位真神?” 男人摇头笑道:“现在还不是,不过你们若是再在此地滞留过久,那最后面对的,恐怕就是一位完整的真神战力了。” “是此方世界原生的神灵,还是界外入侵的邪神?” 他继续问道,试图证明自己先前的猜测。 而面对这个问题,男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话题带向了另一个方向,淡淡道: “自从那一战你无意间打开了星灵之海的大门后,我就想起了一些事情。” “你先前提到的寂静之森,是北部星空邪灵一族的祖地,而邪灵一族则是‘破碎海’内部的坚实拥趸,这一族最擅长从精神层面入侵,侵占高位生灵的躯体,喜好从内部瓦解一座座世界的界壁,再大军入侵,彻底吞并那些有生世界,化作混沌的养料。” “而既然自称寂静之森的君王,那至少也是一位真神,对了,该族的最强者,历代不会低于神上神的位阶。” “不过入侵此地的那位,位阶只在真神级别,且因为某些原因,祂如今的状态出了问题,失去了神躯,只剩下神魂之身。” “但你们时间不多了,一小时后,祂就将拥有一具崭新的神躯。” 随着男人的缓缓而述,纪长安轻声问道: “一小时后?这么说我们此行是正好赶上了?” 男人摇头道:“不,祂是在你们进入此界后才开始强行融合的身躯,祂没有把握同时解决两位近神者,却又怕你们逃脱后会暴露祂的存在。” 纪长安忽然凝眉道:“你这家伙,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男人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微笑道:“群星告诉了我一部分秘密,另外则是我猜的。” 纪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神色一震。 只见此时天幕之上是一颗颗交错闪烁的星辰! 可先前他们降临此世时,他完全没有感应到属于群星的力量! “为什么要惊讶?群星无处不在,无论你身处何方。” “我们都告诉过你,我等掌握的最根本的力量,便是群星。” “现在看来,你对群星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看来我有必要给你补上一课。” 男人顿了顿,又看向顾青云,笑着劝道: “你又何必急于今日,一尊不完整的真神而已,还不值得你出手,就留给这家伙吧” 说罢,他率先迈步,走向这座世界的深处,淡淡道: “走吧,长安,时间不多了,是时候让你感悟群星的本源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森罗万象 只是一个眨眼。 纪长安与身侧的男人如跨入了一道门扉,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阿尔弗雷德眉头蹙起,虽然是有那位的陪同,可身为臣子,岂有坐观主君 他刚要迈步追去,就被一旁的顾青云拦下了。 老人笑道:“折叠空间,一步万里,你能追上?” 阿尔弗雷德神色微动,却依然平静道:“追不上,不过此方世界大小有限,顶多晚上一分钟的事。” 顾青云摇摇头道:“就怕这一分钟的时间,别人已经办完事了。 你有那闲工夫追上去,不如帮老夫去清剿下那边的怨灵,送那些可怜人投胎去吧。” 阿尔弗雷德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缩。 只见山谷的一侧是一座荒野,无数血色怨灵被困锁在荒野之上,无法离开。 那密密麻麻的血色怨灵几乎堆满了偌大的荒野,一望无边,至少也有数百万之数! 阿尔弗雷德轻叹一声,没有拒绝顾老爷子的提议。 他的太阳神权拥有“祓除灾邪”的特性,等同于“净化”,确实是此地最适合做这事的人。 顾青云目送阿尔弗雷德动身前往荒野,远远地施展开【火之国度】,焚烧净化整座荒野的怨灵。 他缓缓收回了目光,瞥了眼下方的白骨王座,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下。 “轰!” 由无数白骨堆积而成的王座被这一脚被踩成粉碎! 老人先是一拳砸出了一道深坑,挥手将粉碎成粉末的白骨送入深坑之中,而后将其大致填上,也算是让这些死于邪祭的可怜生灵有了埋骨之地。 随手做完这一切后。 顾青云遥遥望了眼纪长安离去的方向,双眼微眯。 一位不完整的真神? 那确实不配成为自己的陪葬品。 老人也不管一脸讷讷的雷瑟,缓步走到了高空之上,盘腿坐在高空中。 他放眼望向下方世界,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好一座生机盎然的世界却被摧残成如今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可惜。 而那些被意外卷入此地,迫不得已在这里定居的生灵,也几乎都沦为了邪祭的祭品。 不得不说,阿赖耶那家伙有句话确实没说错,那群无法无天的界外神灵的降临,对于这方世界,对于此世生灵,都是一场无可估量的浩劫。 老人目光晦暗地凝望这方世界的深处。 他之所以会改变决定,答应逆流时光长河的伊西丝,其中一点便是伊西丝给他看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副结合了时光神权与部分命运神权的画面。 它代表的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而且这一幕发生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画面上血流成河,世界破碎,天外邪神入侵,诸族沉沦…… 此方世界所有的未来与可能性都被统统打杀,彻底沦为界外邪神的牧场! 当看到那一幅画卷。 即便是顾青云也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画卷之上的山川河流,高原荒野……都曾是他一步步走过的风景。 可却一一被毁在了界外神灵的手中,沦为焦土废墟。 那些他曾亲眼目睹过的许多美好,也被从天而降的大火焚烧殆尽。 对于这一切,他曾叹息着问出了“为什么”。 而当时回答他的是站在他身后的阿赖耶。 祂说: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也从来如此。 要怪。 就怪此方世界的底蕴太浅薄,远不如那些侵略的界外邪神。 这就是弱肉强食,孱弱者注定被强大的掠夺者侵吞。 既无抵抗之力,那就乖乖等死。 祂说的好像天经地义,却又满是悲凉与自嘲。 而一向对这等强盗言语嗤之以鼻的顾青云,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因为这个病态的世界好像的确如此。 而最关键的是,即便是自己,也无扭转一切的力量。 也正是因此,再加上某一个让他彻底抛开所有迟疑与犹豫的消息。 老人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接下了来自伊西丝的馈赠。 他将用接下来的十年光阴,来让自己重返昔年最鼎盛之时。 然后当一回守门人。 为这方世界的亿万生灵争取百年光阴。 为此。 他放弃了很多东西,也承担了众多原本就不该属于他的责任重担。 盘坐高空的顾青云忽然自言自语道: “某寻道一生,究竟所为何事?” “护此方世界太平安生千万年?” “问拳于至高生灵,与其一较高下?” “还是去一睹脚下之路的尽头究竟是何等光景?” “又或是……遇到那些值得某为其付出一切的人与物?” 他忽然沉默,目光恍惚。 犹记得当年那个流浪街头的混小子,在即将踏上脚下之路时,就对自己如此问道。 可能问题略有出入,却也差不多。 就在这时。 一位身穿红色长裙的绝美女子缓缓浮现在他的身后。 她如母亲般轻轻抱住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 “那么青云你,究竟想要什么呢?其实不管是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便是,一如过去。” 她轻声说道,脸上的笑意不减,目光温柔如水。 仿佛会永远认可并支持身前之人的任何决定,一如过去的这数百年光景。 老人对于身后女子的出现毫不意外。 他双拳虚握轻按双膝,面带微笑道: “又不是当年的混小子了,当然是全都要!” …… …… 在神性自我的带领下,纪长安抛下了众人,独自向着世界的深处行去。 或者说他根本来不及提出意见,就在身周男人的裹挟下一步跨越了重重空间。 折叠压缩空间,一步千里,这至少是王座级才能做到的事。 而即便是王座,其实也只是勉强如此。 更何况男人此时没有肉身依附,纯粹是以神魂之身撕裂空间。 其中难度,倍增了不知多少。 “此方世界的体系,与界外星空流传的众多鼎盛文明体系都截然不同,却也都有涉及,杂糅进了很多体系的特点。 在我回想起的那些记忆中,这种体系即便是放到广袤无垠的界外星空,也可称奇特。”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笑说道。 在他的脚下,空间踏之即碎,毫无阻碍。 无数黢黑幽深的空间裂隙在他们身边一闪而过,却始终无法触及他们的身躯。 在他的带领下,两人穿行虚空与真实界之间宛如游鱼入海。 这是…… 空间属性的神权?! 纪长安心中不免一震。 与时光一样,空间同样列属最上位的神权。 无论是哪一方世界,时空都是奠定世界的根基之一,哪怕是浩瀚宇宙星空,时空也是不可缺少的根基。 “界外星空修行体系有如群星般繁多,根本无法完成统一,所以大致皆以杀伤力为准线,当然,此等方法也无法十分精准地衡量各个体系的强者,但也只有如此了。” “以毁灭一座星辰为基础标准,达到这一层次者被统一称之为灭星者,灭星以下不存在划分,只因在那些遨游无尽星空的强者眼中,这一层次以下的生灵连蝼蚁都称不上。” “而此界的王座级与真神级,放在界外星空,都可入灭星一层次。” 听着男人宛如闲聊般的侃侃之言,纪长安皱眉道: “在你眼中,王座与真神是同一层次?” 男人眯眼笑道:“此界真神一流若放到界外星空,那与王座并未实质区别。 事实上两者间的区别,只在于前者手中握着独属于此方世界的‘权限’。 而若放到界外,这一区别自然不复存在。 前后两者间的战力差距只体现在各自对神权的领悟与探索,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蜕变,自然当被视为同一层次的生灵。” 说到这里,他似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道, “当然,这一层次的生灵,即便是位阶相同,彼此间的战力也会出现云泥之别,这主要取决于各自执掌的神权。” 就在他们拉家常般的闲聊时,他们已跨越了数万公里之距。 数万公里的空间在男人脚下折叠成了方寸之距,二人闲庭信步般轻而易举地穿过。 纪长安沉默着没有开口。 他一直未曾听这家伙说过自己所处的位阶。 可那个男人当年都是王座顶峰,随时可跨入真神之境,比他还要古老神秘的神性自我,绝对在王座之上。 纪长安甚至在心中暗暗猜测过。 这家伙恐怕至少也是真神巅峰,甚至有可能是一尊神上神! 而此时见他展现出的部分实力,那份跨越数万公里如漫步的挥洒从容,无疑加深了他的这个猜测。 他们最早停步在一座平原的上空。 一重血色的屏障挡在了他们身前,阻断了进入平原的道路。 血色光华构成一片片羽毛,如同两扇巨大的血色羽翼收拢,将这座平原保护在羽翼之下。 血色羽翼之上弥漫着一股邪恶、诡异、古老的气息,同时又深不可测,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男人站在血色羽翼前,笑道:“这重屏障上至少加诸了多达十种神权,但其中最根本的根底,还是血之神权。” “而所谓神只间的战争,无非是以神权应对神权。” 话语未落尽时。 他就已伸手轻按在屏障之上 被他所触碰的羽翼骤然亮起极为浓郁的血色光华,仿佛整座大阵都被惊动。 一种如渊般不可测的神威自血色羽翼上升腾而起! 那种浩瀚无边的神威让纪长安感觉如同再次直面盖亚真身! 可在下一刻。 在男人的手中。 那已缓缓呈现张开之姿的血色羽翼,却是在一瞬间轰然瓦解,不复存在! 原本逐渐升腾而起的浩瀚神威以更快的速度萎靡消失。 纪长安瞳孔骤缩。 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男人伸出的手掌上,目光震动。 浓稠至极的血色光华缭绕盘旋在男人的五指间,似乎先前那双血色羽翼上的一切精华,皆在此处。 这是……血之神权?! 这就是他说的以神权应对神权?! 他手中究竟掌握了多少种神权规则?! 血色屏障轰然破碎瓦解,平原深处骤然传来惊怒交加的怒吼声,还带着难以置信之色。 显然即便是潜藏在平原深处的存在,也难以理解刚才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 洪流倾泻声惊天动地,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原,突然有一重血色浪潮违背常理自平原深处涌来! 血色浪潮足有数百米之高,绵延一线,声势浩大,以一种沛然难御的姿态向他们冲击而来。 那种几乎是扑面而来的血腥、腐朽的气息让浪潮前的空气都随之污染,化作黑红色的潮流,吞噬眼前的一切。 站在纪长安身前的男人眉头微挑,摇头笑道: “好家伙,是看不起人还是胆小如鼠,客人到了,主人都不出面迎接?” 他伸出的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原本缭绕在掌间的血色光华重新化作一堆赤红色羽翼在他们身前展开! 而相较之前,这对赤红色羽翼少了邪恶、诡异的气息,多了一重厚重、堂皇的威严。 赤红色羽翼快速展开,而后猛地合拢,将他们二人庇护在羽翼之下,任由迎面而至的血色浪潮冲击! 裹挟着浓郁黑气,吞噬一切的血色浪潮冲刷过赤红色羽翼,却无法在上方留下一道痕迹。 当浪潮散去,完好无损的赤红色羽翼徐徐伸展开,露出下方二人的身形。 被血色浪潮侵吞过的平原土地呈现深度腐蚀过后的惨状,坑坑洼洼,不忍直视。 而阻碍在他们面前的屏障也荡然无存。 男人带着纪长安向平原深处迈步而过。 这一次,他们没有以撕裂折叠空间的手段一步跨入平原的深处,而是以一种相对缓慢的速度走过平原的高空。 纪长安不经意望向下方的一眼,发现他们途径过的土地,竟然恢复为了原本的模样。 就仿佛先前那股血色浪潮根本未曾出现过。 而恢复原本面貌的土地上,突然长出了无数绿芽,盎然的绿意降临了这座平原,仿佛凛冬过去,春天已至。 这是生命神权的权柄,还是时光逆流? “长安,你猜猜看,我究竟掌握了多少种神权。” 走在前方的男人头也不回地问道。 纪长安深吸一口气,试探性道:“两位数以上?” 男人忽然停步。 他没有转身,而是抬起右手,竖起了一根手指,轻笑道: “很抱歉,长安,让你失望了,我自始至终都只掌握了一种神权,那就是我等曾和你提及过数次的‘群星’。” 纪长安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仅刚才的一系列行为中,他就至少掌握了三种以上的神权! “我没有骗你,群星神权是我掌握的唯一神权。” “至于我为何能做到刚才的事情,这也是我要教你的第一点,属于群星神权的第一特性——森罗万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净化 “有人曾与我争执,说天空是这世间最具包容性的存在,我告诉他,那是他眼界太过狭隘,未曾目睹过这方天幕之外的广阔。” “哪怕此方世界确实极为特殊,但放在广袤无垠的大宇宙中,也只是如此罢了。” 男人伸出右手食指,轻点在空气中。 一缕纯粹到极致的白色火炎点亮在他的指尖,而后在短短数息内猛然膨胀扩大! 纯白火炎从一缕微芒扩展到汪洋火海,只花费了堪称须臾的时间。 纯白色的火海铺展在他们的脚下,向着远处延伸而去。 继而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四面八方再度翻涌而来的血浪强势击溃! 暗红色的血海浪潮遇到白色火炎就如见了天敌,只是一个照面就彻底溃不成军。 站在火海中的纪长安,察觉到这种白色火焰与寻常火焰不同。 它似乎没有温度的概念,只是静静燃烧着,看似人畜无害,不会造成任何形式的危险…… 可它却在以周遭的一切为燃料! 当周遭的空气被燃烧殆尽,眼前一切存在都被纯白火炎吞噬燃烧后,纪长安眼前的空间开始变得模糊。 一条条黑色裂隙浮现在半空,这是空间濒临崩毁的警示。 这种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的纯白火炎,却是霸道到了燃烬空间的地步! 这份力量绝不是纯粹的火之神权! 纪长安目睹那充满污秽、腐朽气息的血色浪潮在纯白火炎面前溃不成军,如同老鼠遇到了猫,只是短短时间内,前者就几乎被吞噬一空! 他的耳边再度传来男人温和醇厚的嗓音。 “若谈包容性,这世间何物能与容纳万灵诞生的群星相媲美?” “而坐观万灵觉醒,承载万灵初生的群星,赋予我等的第一权柄,便是‘演化’。 演化众生万象,演化万千神权,只要是在群星见证下诞生的力量,我等皆能借用。” “这也就是群星神权的第一特性——森罗万象。” 纪长安心神一时间难以保持镇定,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这就是他先前先后施展数种不同的神权的真相? 群星神权竟具备这等不可思议的权柄特性?! 如果说这等特性没有任何限制缺陷,那岂非领悟群星者,就相当于掌握这世间一切神权? 在男人口中那广袤无垠的界外世界中,群星究竟处于何等高位?! 就在这时。 “以群星神权演化天地规则,进而达到模拟其他神权的目的,这就是‘森罗万象’的含义。 执掌群星的我等,根本无需在其他神权的道路上蹉跎光阴,只需沿着群星指明的道路前行即可。 当然,这种模拟更多只是‘形似’,而非是‘神似’。 我们可以掌握这种演化而生的力量,却永无可能领悟更深层次的伟力,这也是我等能力的一种局限性。 对付些不入流的角色倒是无所谓,只是在真正的高位战争中,这相差的一丝‘神似’,就会无限拉伸,成为足以决定胜负的关键。” “长安,我先前与你说过,此地所谓的真神一流,与王座间的差距就在于前者掌握了属于此界的‘权柄’。 就如那盖亚一日不死,这世间就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在‘大地’的神权道路上超越祂。 其中原因,就在于祂掌握的是这座世界赋予祂的‘权柄’,祂早已将这座世界的‘大地神权’的根源彻底占据,炼化为了自身根源,成为祂的‘私有物’,而其余几位在世真神的情况也是如此。 若非祂们主动‘放权’,开辟序列道路,这世间的后来者,根本不可能领悟‘天空’、‘大地’等神权。” “而我要与你说的是,在大宇宙星空中,也同样有与祂们处境相仿的高位存在! 这些存在被称为‘最初者’,哪怕是放在广袤无垠的大宇宙星空中,祂们也当得起‘伟大’二字! 祂们才是真正的至高生灵,手中掌握的是属于整座大宇宙星空的根源权柄!” 说到这里时。 纪长安清楚地感觉到男人的语气变了。 又一开始的淡然到此时近乎一字一顿,铿锵有力,言语中仿佛有种逐渐升腾而起的火焰,在走向炽盛的过程中熊熊燃烧。 “‘森罗万象’让我们能演化这世间众多神权,但也只是演化模拟,而非真正掌握,也永无可能真正执掌。” “所以……” “我希望你在领悟‘森罗万象’后,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星灵之海的认可,执掌群星神权的第二特性——古老盟誓。” “掌握这两重特性,能让你以当前位阶,短时间内获得不亚于所谓真神级的力量,如此,才算真正有了一份自保之力。” 男人平淡而述,步伐不停,缓步向前行去。 苍白色的火海在他的脚下安静匍匐,随着他的前行而缓缓向两侧退散,让开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道路。 这座荒野上空堆积的血云不知在何时消散一空,露出后方澄澈的天空。 空气中弥散的腐朽、血腥气息亦是被洗荡一空,变得纯净而清新。 短短时间内,整座荒野都经受了净化,污秽退散,变得与之前大不相同。 荒原之上,苍白色火焰安静无声地燃烧着,在无声中遍布整座荒原。 “前者能让你演化万千神权,针对性对敌。 而后者则能在短时间内补全你所欠缺的那一缕‘神似’,让你再无任何破绽。” “依照古老的盟约,我等有资格临时征用那些曾与群星签订契约的‘最初者’的伟力,借用祂们的部分力量,这就是群星神权的第二特性,与其说是特性,倒不如说是——特权!” 男人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纪长安,摊开手,苍白色的火焰流淌在他的手心中,他笑道, “就好比此刻,我所施展的‘净化神权’,来自于‘最初者’中一位被誉为‘咏星神’的古老神灵。 祂司掌的净化之力,对付这些邪神,同阶当中,几乎是碾压。” “群星限制了我们在其他道路上的发展,却也让我们的力量性质达到了全面的地步。” 纪长安瞳孔忽然收缩,怔怔注视着男人的背后。 在他的背后。 一尊顶天立地的伟岸神灵虚影缓缓浮现! 祂的瞳孔纯白而无杂色,无数净世之炎燃烧在祂的脚下! 祂低下头,那双纯白色的瞳孔注视着他们,似乎在辨认着他们的身份,而后缓缓抬头,看向此地的深处。 祂慢慢抬手。 苍白色火海骤然沸腾。 章节目录 明天起恢复正常更新 从九月中旬到现在更新拉胯的不行……主要是太忙了,还好,差不多折腾完了,该适应的都适应了,接下来会恢复正常更新,望各位大佬谅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晨曦之主 当身周簇拥着无穷尽的净世之炎的神灵虚影显化此地。 此地一切,包括时空都被尽数凝固,仿佛所有一切都被凝结在一具琥珀之中! 唯有纪长安与男人例外。 两人前后分列而立,同时抬头望向那尊以投影显化在此间的伟岸神灵。 站在前面的男人笑容温和,他身后的纪长安则是满目震撼。 顶天立地的神灵虚影缓缓抬起右手,将沸腾的苍白色火海尽数握于掌中。 横铺整座荒原,且不断向着远方而蔓延而去的苍白色火海尽数流入祂的掌中,最终凝聚为了一把白色权杖。 祂缓缓俯下身,将手中的权杖递到了男人面前,将属于自身的伟力借予身前之人。 男人神色坦然地接过苍白色权杖,接过这份属于对方的力量根源。 这尊突然降世的神灵侧目深深看了眼一旁的纪长安,纯白色的眼瞳中掠过金色的微光,却也没有说什么。 祂直起身子,身躯散为最纯粹的星光,消失在空中。 这位突然出现,又转瞬间忽然散去了身形,只留下一把代表了自身权柄的苍白色权杖。 纪长安的目光在祂消失的地方滞留了好一会,好半晌才将目光重新转回到男人身上。 男人含笑看着他,双手拄着权杖而立。 纪长安深吸了口气道:“刚才那位就是你口中的‘最初者’之一?祂是何等层次的生灵?神上?还是神上之后的境界?” 男人答非所问道:“刚才那位司掌大宇宙星空中最霸道的净化之力,其净世之炎霸绝星空,只需这样一缕本源之火,就足以埋葬一整座星系。” 说着,他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间分开了一丝丝的距离。 “这位咏星神主的力量是破碎海麾下邪神的天敌,和破碎海深处的那尊存在是死对头,这也是我选择在此时向你展示的原因。” “刚才我为你引见了下祂,想来在这之后,你要想获得祂的认可的难度会大大降低。” 纪长安沉默了片刻,问道: “你接下来要以这净化之炎埋葬那尊邪神?” 男人摇头道: “净化之炎太过霸道,不适合用来处理接下来的战斗,怕是邪灵君王还没杀死,被困缚在此地的亡灵倒是先被尽数净化,落到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另外,这把权杖可不是用在这里的……” 纪长安悚然,被困缚在此地的亡灵? 难道是那些被血祭的生灵的亡灵? 很快,身边之人的言语肯定了他的猜测。 “有人以死亡神权将千万亡灵束缚在此地,困锁在大地之下,成为那尊邪灵君王力量的来源。” 男人目光平静道, “咏星神的‘净化’是彻底根除,不适合安抚、送走这些亡灵,适合做这事的,你那位骑士所掌握的大日神权倒是刚好。” 闻言,纪长安眉头一动道:“我们现在去找阿尔弗雷德?” 男人摆手道:“一来一回,怕是这尊邪灵君王已经趁机逃离此界,出去通风报信了。” 纪长安心中忽然莫名闪过一个念头,低沉道 “‘最初者’当中……有执掌大日神权的存在?” 男人淡笑道:“回答正确,不过可惜没有奖励。” 他双手拄着苍白色权杖,遥望荒原深处。 自咏星神的投影显化此界的第一时间,荒原深处的那位邪灵君王就识别出了祂的气息,在第一时间收敛封印了自身所有气息,尽可能降低自身存在感,蛰伏了起来。 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了一波? 男人哑然失笑。 自己在彻底脱离长安的身体,离开那座神国幻影后,实力跌落是无可避免之事,不过解决一个不完整的真神,倒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此行的敌人……可不仅仅只是一位真神而已。 苍白色权杖忽然轻点在半空。 一股无法形容,恍如要燃烬世间一切的炙热骤然出现在二人的上空。 耀眼到无法直视的光芒在瞬间经历了旭日东升的过程,来到了正午时分,又在转瞬间落幕黄昏。 一轮煌煌烈阳当空而立! 这一瞬间纪长安心中生出了是阿尔弗雷德赶到此地的错觉,可下一刻,头顶那轮金色大日弥漫而出的气息却让他顿时打消了这种错觉。 这轮横空的煌煌大日,竟弥漫着无尽的生机,恍如万物诞生的源泉,一切生机的起始点。 它的力量本质、特性与阿尔弗雷德完全不同,后者根本无法触及到前者万分之一的伟大。 明明只是一轮大日,却触及、融合了时间、生命等诸多伟力! 纪长安看向身侧的男人,等待着他的答案。 “这位是晨曦之主,亦被称呼为‘至高烈阳’、‘万物之母’、‘照彻十方宇宙之光’。 其本体是大宇宙星空中诞生的第一颗太阳,亦是大宇宙星空中无数大日投影的来源。 这方世界规则显化而成的太阳,就可被视为是祂的一份力量。 除此之外,相较于那位咏星神主,这位与我们的关系更为密切。” 男人没有让他失望,直接点出了大日投影的身份。 而他最后一句话,也让纪长安颇为在意。 与他们的关系更为密切? 是因为这尊存在同属群星的行列吗? 太阳本就属于群星之列,他们能干涉、执掌太阳神权的原因就在于此。 鎏金色的煌煌大日投影彻底成型在他们的上空,不时溅落下炽热火光,光辉照彻此方世界。 与之前那位咏星神主出现时不同,除去空中的大日投影外,并无属于高位神灵的意志降临显化。 而相对之前咏星神主出现时的威势,这位烈阳虽然同样煌煌而不可直视,可其具备的浩荡神威,却是弱了不止一筹。 察觉到这一点后,纪长安眉宇微动,猜测道:“这位晨曦之主的位阶比之咏星神主要低?” 男人摇了摇头,神色略微凝重地望向远方天幕,道: “在无尽的时光堆积下,每一位‘最初者’都早已走到道路体系的尽头,祂们本身就是一条条道路体系的开创者,祂们在大宇宙星空中的地位,就如同此界开创序列之路的盖亚等人。” “果然,我等没有猜错……” 他轻声喃喃着,目光深幽,却是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纪长安听得直皱眉,又是这样卖关子,什么事不能一次性说完? 不等他再次问道,男人率先坦然开口道: “别问,我们也只是有些猜错,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也没有底。” “具体的,可能与我们为何出现在此界有关,但真正如何,还要等我亲自去查证一番。” “好了,闲聊到此结束,再不动手,那边那位怕是要被吓坏了。” …… 古拉尔德浑身冰寒,一动不动地紧缩在地底深处。 祂不敢在此时有任何妄动,生怕一丝丝轻微的动作,都会引起外面那两位突然降临在此地的两尊大神。 无论是横跨万千世界,势力遍及四部星空,即便是在大宇宙星空中也是第一等邪教势力的咏星神教的咏星神主…… 还是将自身力量延伸至大宇宙星空的每一座世界,每一颗星辰,成为此世唯一烈阳,将自身荣光洒满四部星空每一角落的晨曦之主…… 都是祂邪灵族连仰望都不具备资格的霸主级存在! 即便是整座破碎海的真正后台、支柱,也不过堪堪与祂们并肩而立,论及威名,更是远远不如。 尤其是前者! 不说那位咏星神主,单是祂麾下的咏星神教,就远不是祂们邪灵一族能招惹的势力。 同为邪教势力,咏星神教行事作风霸道蛮横,比祂们破碎海的作风有过之而无不及,凡是遇到不归顺的,敌对的,往往是高举“净化世间邪恶”的大旗,统统镇压净化! 凡是被他们选做为“圣土”的地方,其内一切存在,无论先前信奉信仰的哪一位神灵,无论其有无信仰,到最后都会沦为咏星神教的教徒,还是最虔诚的狂信徒一流! 在那群疯子面前,祂们破碎海,也有些羞于将“邪”之一字挂在自己头上。 而那位照彻十方世界的晨曦之主,虽然没有主动建立过任何势力,可因其本身存在的特异性,这世间信奉祂的生灵不计其数,自发组建的势力更是数不清,其中最为显赫的,是大日神教与万灵教会。 而万灵教会与有咏星神主坐镇的咏星神教是同一层次的势力。 该教会内部构成复杂,其中二分之一教众信奉那位晨曦之主,另外二分之一则分别信奉的是“世界树之祖”、“无尽辉光”等多达七位神灵,仅此一点,就足可以窥见那位晨曦之主在世间生灵眼中的地位。 而传闻中这位共有三尊分身,分别为晨曦、正午、黄昏。 有传言那恶名昭彰的终焉黄昏教会信奉的,也是这位晨曦之主。 这等存在,祂古拉尔德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招惹的! 可为何这两位位格达至此世之巅,高踞亿万群星之上的伟大原初,会先后在这座小世界中投下投影? 古拉尔德百思不得其解。 这座世界虽然有些诡异,可和祂们曾征服过的那些世界相比也就那样,究竟是什么东西引来了这样两位存在? 祂忽然想起最早向祂们发出征召令,命令祂们在两万年内攻下此界的那位破碎海的大执事。 难道…… 古拉尔德心中一冷。 不可抑制的寒意遍布全身。 本就冰冷的身躯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彻底冻结了一般。 而下一刻。 祂冰冷的身躯被沐浴在阳光之下,却毫无温暖之感。 炙热到要将祂燃为灰烬的暴虐火光从天而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自由 炽热到融化一切的高温瞬间降临,恍如一把太阳火精铸就的长枪刺破大地,直指藏在地底下的古拉尔德。 古拉尔德心中骤然一惊,身躯几乎是在瞬间强行向左侧闪去数里之地,冲破土层回到大地上。 当祂重回大地之上,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古拉尔德循声望去,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祂刚才所藏着的地方已经沦为了一座焦黑色大坑,浓烈的黑烟从坑中升腾而起。 是谁在向自己出手? 古拉尔德的心神迅速回转,在第一时间排除了那两位伟大存在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两位,那么一手指就可以碾死自己,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一丝生机可言。 忽然间。 古拉尔德发觉属于咏星神主的气息已经消失,而属于晨曦之主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微弱。 别看不远处那轮大日声势煌煌,但也只剩下这点架子,这种力量程度似乎也就和祂处于同一位阶。 他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位突然降临的伟大存在,难道又突然离去,只在此地停留了刹那? 那向自己出手的,莫不是就是先前那一人一魂体? 古拉尔德心中又开始怦怦直跳。 祂注意到了一个点,那位咏星神主出现的时机,正是自己对那一人一魂体展开进攻,试探其虚实的时候。 紧接着没多久,属于晨曦之主的力量也随之出现在此方世界。 难道这一人一魂体当中有存在与两位至高存在存在某种关联? 这个猜想让古拉尔德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浓郁。 祂很想不顾一切离开此地,返回星空,离这座世界越远越好。 只是…… 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那无疑是给等候在外面的那些家伙一个合理的理由,祂们绝对会联起手来撕碎并吞了自己! 祂们一行十数位同属破碎海麾下的邪神,应大执事的命令,将此界定为目标,前后谋划了万载多光阴。 万年前如若不是此界内走出一位领悟群星神权的凡灵,祂们怕是早已突破此界界壁,将这方世界打造为属于祂们的一处“牧场”。 而即便是那个领悟群星神权的幸运儿以燃烧自身为代价,也只是阻拦了祂们万年的光阴罢了。 对于祂们而言,万年光阴算不得什么。 这次祂们另辟蹊径,寻到了一处突破口,又与此方世界内的土着达成了盟约,只要稳步谋划下去,几乎稳稳地能将此界收入囊中。 而为了进一步稳固这道突破口,又避免引起此界土着神灵的注意,由最擅长隐匿踪迹的祂率先进入这座附属小世界。 可当一切都顺利进行的关头,却有不明身份的数人从主世界来到了这方附属小世界。 正当古拉尔德沉思之际,祂面色突然一变,抬头望向前方。 一位手持苍白色权杖的男子缓步走来,他的头顶悬浮着一轮鎏金色的煌煌大日,不时向四方洒落炽热火精。 古拉尔德神色凝重,哪怕身前之人只是一具魂体,也不敢对身前之人有半点轻视。 对方头顶的大日,毫无疑问正是那位晨曦之主的力量投影,而他手中的苍白色权杖…… 是那位咏星神主的力量投影?! 古拉尔德心惊肉跳,这人究竟是谁,区区一具魂体之身,却能同时借来两位至上原初的力量投影?! “在下古拉尔德·潘·鸠莫斯,邪灵族第三君主,隶属于破碎海,敢问阁下是何人?” 祂谨慎地出声询问道,身形则是缓缓向后飘去,与身前不断接近祂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一旦发现不对之处,祂决定当即转身就跑,绝不犹豫,将此人引到界壁裂隙那再说。 可古拉尔德很快发现,无论祂怎么后退,祂与对方间的距离都在不断拉近,而那男人明明只是缓步向自己走来! 这是……空间神权?! 祂瞳孔骤缩,心中警钟提升到最高层次。 男人对他不理不睬的态度,让古拉尔德心中愈发不安。 祂骤然厉声道:“阁下并非此界生灵,难道要为此界出头不成?吾等此次前来的队伍中,总共有……” 古拉尔德未尽的话语被祂自己硬生生堵在嗓子眼中。 朵朵鎏金色火焰如花一般盛开在半空中,数量犹如无尽星辰,遍布空中,遵循着一种极为玄妙的轨迹翩翩起舞,看上去有如漫天灯火,煞是壮观。 可在古拉尔德眼中,这极为美丽的一幕却是满含杀机! 那无数朵盛开的金色焰火中蕴含的波动,随着焰流间的共振而成倍递增,很快就达到了令祂都为之惊惧的地步! 尤其是这鎏金色火焰中还蕴含着那位晨曦之主的力量本质! 这种力量本质在霸道层面比不上咏星神主的净化之炎,却依旧对祂这类邪灵具备高强度的压制! 空中燃烬一切的鎏金焰流中,却满含着盎然勃发的生机。 这诡异却协调的一幕,让古拉尔德顿时想起了关于那位晨曦之主的一则传闻—— 作为大宇宙星空中诞生的第一轮太阳,那位晨曦之主一直被祂的信徒视为万灵的起源之一,是万灵的庇护者,亦是万灵之母。 在祂的三种形态中,晨曦代表新生与起点,正午代表鼎盛,而黄昏则代表着终焉与轮回。 也正是因此。 在这位执掌的权柄中,除去根源级的大日以外,祂还占据了三成的根源级生命神权,以及一成的…… 根源级死亡神权! 刹那间。 漫天花海的金色焰流如流星般坠落,一时间天幕上星落如雨! 古拉尔德面色惘然地扫视着这些如雨点般落下,落花般飘零的鎏金色焰流。 这些蕴含着令祂都为之惊惧的焰流,为何瞄准的不是自己? 整座漫天花海倾覆而下,却完全不是以祂为目标,而是一一没入了脚下的大地。 起先还满是不解的古拉尔德脸色骤然苍白。 祂双拳紧攥,却毫无阻拦对方的意思,转身就跑,毫不犹豫。 随着无数鎏金色花海洒落地面,一点一点的白色微光自地下颤巍巍地升起! 每一点白光中,都是一张死寂、放弃抵抗的面庞。 这些都是被束缚在此地地下的亡灵,纵然死后也不得安生,被强行限制在此地,成为敌人的养料! 手握苍白色权杖的男人见到此景不禁幽幽一叹。 他面无表情地目送古拉尔德的逃离。 彻底引爆了没入大地的鎏金色焰流。 代表新生,满是盎然生机的鎏金色大火中,无数亡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感受着禁锢自身的白色色微光在大火中逐渐淡化。 数以千万的亡灵颤抖着怔怔呆滞在原地。 他们……自由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拼死 男人以大日神权特有的祓除灾邪特性,打破了笼罩这方地域的限制,让千万被困于此地,沦为“羔羊”一流的魂体得以自由。 他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古拉尔德仓皇而逃的身影,嘴角轻扯。 如非是顾忌这千万沦为祭品的亡灵,先前第一次出手,就可取此人性命! 若这都能让你逃走,岂非显得自己过于无能? 早已在无形中以空间锚固定、隔绝此方空间的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静待鎏金色火海彻底席卷整座荒野的地界,将所有被束缚于此的亡灵尽数解放。 当千万亡灵得以解脱,他再度出手,将正在试图打破空间壁垒的古拉尔德拉回此地。 可他刚抬起右手,就不由得目光一凝,如古井般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那从浑噩中醒来的千万亡灵,竟在这一刻悍不畏死地向古拉尔德扑去。 他们面色或坚毅或狰狞,毫无怯弱与退缩,前赴后继,宛如数量庞大的鱼群,向着生命层次远超自身的庞然大物发起一生中最后的冲锋! …… 基拉从生不如死的浑噩状态中幽幽转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到了无数如他一模一样的灵体悬浮在空中,四周蔓延着温暖的金色火海。 那曾经束缚着他们灵体的白光,在火海的燃烧下快速瓦解破碎,让他们得以重获自由。 摆脱束缚的基拉呆呆地站在火海中,犹自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直到来自火海的温度从外到内,让他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这种温暖的感觉,让他回忆起曾经和父亲一起躺在海岛的沙滩上,一起沐浴阳光的场景。 父亲…… 基拉颤抖地伸出手,擦拭脸庞上滚落而下的泪水,看着手心中轻颤的泪珠怔怔无言。 这时候的基拉才知道,原来灵体也会流泪,而灵体流下的泪水没有任何温度。 他抬头望向四周。 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和他一样因为种种意外而被卷入此地的海族生灵。 基拉心中瞬间明悟了过来。 原来大家都死了…… 原来那场残酷的血祭不是噩梦…… 原来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基拉呆立在当场,灵躯颤抖着,意识海中一片混乱。 他记得在灾难到来之前,有很多和他一样被意外卷入此地的同伴,大家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如何离开这座世界,回到家人、朋友的身边。 他们提出过很多方案,也尝试过很多办法,只是都失败了。 再后来,他们在这座广袤的世界中遇到了原住民,得知了关于这座世界的一些秘辛。 而所谓的原住民,也只是很久很久前被意外卷入这里的海族生灵,他们无法逃离此地,只能在这里安居下来。 在与原住民交涉过后,他们得知曾有过一位站在不落位阶的列王,最后也未能逃离此地,最后老死在了这座世界。 连强大的列王都不能逃出去,一时间有很多同伴心灰意冷,沉默而绝望。 就在大家都濒临绝望之际,有一伙年轻人站了出来。 他们鼓舞大家,最终让众人们重新拾起信心,继续为了能离开这座世界而奋斗。 基拉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不想就这么老死在这座世界! 父亲已经失去了母亲,再也承受不起失去自己的痛楚了,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里,回到那个已经苍老的男人的身边! 基拉将这个念头死死的烙印在心底,成为自己的动力。 当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以失败告终,摔得头破血流,这股动力就会驱使他重新站起来,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咬着牙,将血吞回去,重新站起来。 他们走遍了整座世界,探索、挖掘了这座世界的每个角落,尝试过数不清的方法。 他们一直在失败。 他们从未放弃过。 直到有一天……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线希望,一丝离开这方世界的曙光! ——他们发现了一处空间裂隙! 当这个惊人的发现被传开来,大家欣喜若狂,虽然还未勘测裂隙的另一端是哪里,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另一端默认为了主世界。 而就在大家开始尝试如同通过那道空间裂隙,去往另一端时…… 灾难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那一天。 有一个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男人从裂隙的另一端踏入了这座世界。 就在大家不知该以如何的态度,面对这位从外界主动进入这里的男人时,对方竟直接对他们出手,一个照面就死去了上百人。 大伙中的最强者,在他的面前连一招都未能接下,被黑雾吞噬,惨叫哀嚎了很久。 再之后……就是一场噩梦。 所有人,连带原住民都被笼罩着黑雾的男人制服,或是杀死,或是囚禁在一处山谷中。 有很多人向他求情,乞求他不要杀他们,他们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但那个被黑雾笼罩,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却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守候在山谷中等待着。 直到天地变色的那一日。 基拉对那一日记得很清楚。 那日的天空上呈现出密密麻麻的裂隙,天空变为血红色,一道强大到令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黑影艰难地从那些裂隙中钻了传来。 那道身影一出现,就将天空中的太阳吞下,身周沸腾着血一般的气焰。 就在众人浑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时,被黑雾笼罩的人突然对所有人下手了! 他杀死了山谷中的所有人! 他以最残忍血腥的方式屠杀了所有人! 基拉只记得血流成河,众生哀嚎的那一幕。 鲜血。 惨叫。 求饶声。 痛骂声。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重新出现在基拉的眼前。 他的身躯颤抖着,既是因为恐惧,也有愤怒。 他的双眸在无声中被血色侵染。 与他一样的,还有悬浮在半空中的无数亡灵。 他们怒睁着血色的眼瞳,面色狰狞而扭曲,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处方向。 “不能让祂逃走!” 魂海中有人突然大吼道。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不能让祂进入我们的家园,祂会杀死我们的家人与朋友!” “不能放祂走!” “我们都已经死了,那还有好畏惧的呢?” “缠住他!拼死也要缠住他!不能让祂进入我们的家园!” “我们一起!冲啊!!!” “绝对,绝对不能放过他!” 那突然爆发的声潮中。 基拉随着浩荡的人群扑了上去。 无数亡灵前赴后继地冲向正在试图打穿空间壁垒的古拉尔德。 他们疯狂而无畏。 他们的眼中是抛开一切的觉悟。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蜉蝣撼树,螳臂当车,却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这一幕。 即便是神性所化的男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 古拉尔德感受后方的动静,警惕地转身望去,以为是那手握权杖之人来到了自己身后。 可当他转过身,看到那一个个面色狰狞疯狂的灵魂时。 他愣住了。 他曾率领邪灵族征服过整整五座世界,见过背水一战的绝望之人,见过为了家园奋战到最后一刻也不肯低头的执拗之人,也见过不少不顾一切的疯子…… 可古拉尔德却从未见过眼前之景。 整整上千万的灵体,竟是无一人退缩,向自己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这群凡灵是集体中了幻术吗? 竟然敢向踏入神之领域的自己发起冲锋?! 这一刻的古拉尔德,心底深处说不清是触怒后的愤怒,还是不了遏制的恐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冥府之主 浓稠至极的黑雾翻滚不息,宛若液体般在空中涌动着。。 古拉尔德面色狰狞,胸膛处一道深幽黑洞缓缓张开,惊人的吸力从黑洞处迸发,来者不拒,疯狂吸纳着扑向自己的灵体。 一群贱民也想和自己拼命?! 正好全部当成养料,说不得能多恢复几成实力,用来应对接下来的一战! 古拉尔德时刻警惕着远方那个男人的动向。 毫无疑问,那人是能真正威胁到祂生命的存在。 对方既然以空间锚暂时封锁了此方空间,无疑是抱着将祂在此地彻底解决的念头。 感受着无数灵体源源不断被自身吞噬,在提纯、萃取后得到一缕缕灵体精魄,古拉尔德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 这些灵体精魄能弥补祂为了穿越裂隙进入此地付出的巨大代价。 只可惜若非情况不对,祂断然不会做这等杀鸡取卵之事,将这千万灵体封存大地下,源源不断汲取他们的灵魂本质,滋养自身,才是一条细水长流的道路。 可惜当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古拉尔德忽然心中生出一抹警惕,目光疑惑。 那人为何迟迟没有出手? 按理说,他即便不在意这些亡灵的生死,也该在意自己会因吞噬这些灵体而恢复力量! 古拉尔德疯狂吸收涌来的灵体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祂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已经吞噬了至少上百万的灵体,可为何自己的伤势没有一丝愈合的迹象? 那些被淬炼提取而出的纯净灵魂精魄去了哪里? 古拉尔德心中寒意顿生,磅礴的神念瞬间扫视自身。 “终于察觉到了?” 冷漠的声音从祂的身后传来。 古拉尔德第一时间转身暴退,与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自己的男人间拉开足够的距离,这才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身后之人。 对方依旧手握苍白色权杖,头顶高悬着一轮赤色大日,聚净化之力和大日神权于一身。 古拉尔德在第一时间终止了自身吸纳魂体的进程。 在短暂的审视自身后,祂发现那些被自己吸纳的灵体所提炼萃取而成的精魄,竟然都沾染着一丝大日神权的力量! 那些解脱的灵体身上都携带着大日神权的力量! 古拉尔德心中瞬间得出了答案,面色愈发难看。 邪灵一族本就厌恶大日、光明这等天生就属于正神阵营的神权,更遑论这还是属于那位晨曦之主的力量! 祂已经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更为高位的力量正在冲击着祂的神体。 哪怕这股力量极其微薄,只有一丝一毫,但其本质却远远超过了祂所能自我解决的范畴。 这家伙竟然想让祂死在这些凡灵的手中! 古拉尔德目光阴冷,体内的神力疯狂压制着那不断上蹿下跳,四处破坏的高位力量。 “阁下既然舍得以这千万灵体为饵,又不属于此界,想来不会对此界有归属之感,我们没有必要互相为敌,如果阁下是想侵吞这座世界,我们间并非不能商量。” 古拉尔德整理了下思绪,缓缓说道。 祂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言辞显得无比真诚,既是为了当下拖延时间,也有抱着缓兵之计的想法。 “即便阁下在此地杀了我,也是无济于事,我等为了侵吞此界,准备了上万载岁月,同行当中有神上三位,其余十二位皆为神灵!” “这等力量,即便阁下在我等攻破此界界壁之前占据了整座世界,又能如何?只要我们想,随时可以从阁下手中拿到这座世界的掌控权!” “这方世界已经被我们围堵的一只蚊蝇都飞不出去,阁下难道还强行突破三位神上者、十二位神灵的阻截不成?” “而如果阁下愿意,我可以替你引荐三位神上者,破碎海绝不会拒绝阁下这等强者的加入!” “等到阁下确认加入了破碎海,再想夺取这座世界的归属权,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 古拉尔德平复了心境,一边镇压着神体内的暴动,一边脸上满怀真诚地劝说着身前男人。 他很清楚这种情况要想说服对方,必须要恩威并施。 既要让对方清楚已方的强大与一意孤行的代价,也不能过于逼迫。 每一位强者都有属于自己的尊严,生死并非唯一。 此时此刻,祂就为身前人描述了与祂们一行为敌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拿出了足够诱人的利益。 古拉尔德表面风轻云淡,满怀真诚,心里边实际上已经是心急如焚。 那股来自太阳神权的力量,已经突破了祂的镇压,正在肆无忌惮地破坏祂的神体! 一旦神体被毁,祂必死! 可无论祂如何绞尽脑汁,费劲口舌,对方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是真正的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惧怕恐慌,甚至连忌惮都没有。 对方的眼睛中依旧如深潭古井,激不起任何波澜。 古拉尔德自心底生出一丝恐惧。 祂的嗓音中开始带上一丝颤抖与绝望。 对方忽然开口。 “你以为停止吸纳灵体,就能阻止他们的进攻吗?” 男人的话初时听上去没头没脑。 可古拉尔德很快心尖一颤,注意到了四周的动向,面色再次大变,眼中满是惊恐。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那些脱困后非但不逃,反而如自杀的鱼群般主动冲进鲸鱼巨口的亡灵们,竟然开始了自杀?! 在自己停止吸纳亡灵后,那些灵体竟是满脸狰狞与决意,一道道灵体相撞在一起,最终互相溃散,只剩下纯粹的灵体精魄。 而自己早已重创的神魂,竟开始主动吸纳这些灵体精魄,这是来自先天的本能。 可问题就在于,古拉尔德全部的力量都用来镇压体内暴动的那股力量,被牵扯的死死的,根本腾不出手遏制自身的这种本能! 原本的好事也就演变为了压垮他当前处境的最后一根稻草。 数以百万灵体凝聚而成的灵体精魄被祂自发吸纳进体内,带着那股沾染上的太阳神权。 祂体内正横冲直撞的力量快速膨胀,本就难以遏制的攻势瞬间加大了几个级别。 咔嚓。 古拉尔德的神情随着体内传来的轻微碎裂声而陡然僵硬,满目灰暗。 祂的邪灵神体被这股太阳神权的力量冲击的碎裂了。 绝望当中,祂听到身前之人说。 “你说错了一件事,不是我以这千万灵体为饵,而是我成全他们的选择。” “如此行径与意志,即便是我也不禁为之侧目,为此,我替他们修改了你的命运,你本应死在我的手中,可如今却死他们的手中,死在你眼中的蝼蚁之手。” 平淡的话语传入耳中。 古拉尔德浑身一颤,眼中突然一阵模糊,出现了一幅幅连环的画面。 画面中的自己被十数支太阳神枪贯穿身躯,炽烈的太阳神火灼烧着祂的神躯,祂在哀嚎中走向死亡,惨不忍睹。 可这幅画面却是陡然如水波般剧烈震颤,而后被某种伟力抹除。 转而出现的,是无数灵体疯狂涌入自己的身体,最终一缕太阳神火由内向外燃烧,祂在绝望中被太阳神火燃为灰烬。 这是……命运轨迹?! 祂眼前之人,竟然在无声无息间替祂编织了一条走向死亡的命运轨迹?! 古拉尔德心中寒意有如井喷,仿佛凛冬已至。 “你究竟是谁?!与我破碎海为敌,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祂忽然厉声喝道,满目怨毒扭曲。 恰在此时。 一股惊人的高温自祂体内辐射向四方,仿佛一轮大日在祂的体内冉冉升起,再无温暖之意,有的只是暴虐的火光。 男人微笑道:“破碎海吗?如今看来,确实有必要去一趟了。” 而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古拉尔德恍惚中看到男人身后浮现出一座古老的城市。 城门上的牌匾用的是来自东部星空的古老文字。 它的含义是——酆都。 在古拉尔德听闻过的传说中,那是执掌根源级轮回与根源级死亡的伟大最初者之一,“酆都大帝”的道场。 祂是东部星空的至高神只之一,司掌轮回与死亡,投影化身遍布四部星空。 而在北部星空,祂则被称之为——冥府之主。 当这座名为“酆都”的古老城市虚影浮现而起。 低沉威严的喝令响彻天地间。 “凝!” 原本已经溃散的灵体,竟重新开始凝聚,一点点灵光自古拉尔德的体内飞出,凝聚成一个个面色茫然的人影。 最后,这些亡灵们不受控制地缓缓飘向城市的投影。 在意识彻底湮灭前,古拉尔德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究竟是怎样的幸运儿,才能接二连三沟通伟大的最初者们,并得到相应的回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追寻曾经的伟大(上) 男人打量了两眼第三位最初者,心中思绪万千。 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几位“盟友”的投影。 往日虽然得到群星的认可,拥有了与这些“盟友”沟通的权限,可一方面碍于自身长期处于沉睡,另一方面则是忌惮这些古老存在。 即便是有群星作为媒介,他仍旧是不放心。 面对这些放在整座大宇宙星空中都称得上“伟大”的存在,再是如何小心翼翼,都不为过。 可如今的局势与万年前截然不同了。 这迫使他无法再像当年一样步步为营,必须主动尝试一些大胆而决绝的举措。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家伙当年说的没错。 长安与他们是不同的,哪怕他们本质几乎完全一致,可相较于他们两人而言,群星更倾向于长安。 通往星灵之海的大门的开启,便是如山铁证之一。 至于其中缘由是什么,没人弄得清楚。 这种莫名其妙的偏爱,着实让人无可奈何,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男人忽然诧异抬头,纳闷问道: “怎么,准备留下来吃晚饭?” 那位应召盟约而来的第三位最初者,将此地死去的千万亡灵都尽数收入囊中,连带那些以魂体溃散为代价冲击古拉尔德的亡灵,都重新凝聚了魂体,起死回生。 他们都将进入冥府,得到重新转世的机会。 这位冥府之主,与另外几尊古老者共同执掌大宇宙星空的生死轮回。 而做完这一切后,这位冥府之主却并未离去,而是高坐城头,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眯着眼与祂对视,毫无退缩之意。 这位想做些什么? 难道自己最担心的那种可能性,这么快就要上演了? 以投影之身降临的古老神灵冷冷俯瞰着脚下男人,淡淡道: “此界坐标我已记下,他日由我亲自来收容你的残魂进入冥府,也算是尽了最后的朋友之情。” 饶是以近乎纯粹的神性所化的男人,也不禁在此时扯了扯嘴角,没好气道: “那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了,下辈子帮我投个好人家?” 古老神灵直截了当,言简意赅道: “好。” “……” 高踞城头的冥府之主忽然侧身,似是感应察觉到了什么。 祂望向远处那个与身前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显年轻的年轻人,凝目许久,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道: “原来如此……我先走了,我预感到我们的下次见面,不会相隔太久。” 男人面无表情,没有说什么,目送携带整座古城降临的投射缓缓淡化。 等这位冥府之主彻底离去后,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界壁上。 此地就已是这方小世界的“边境”。 在他眼前的界壁上,一道裂痕清晰可见。 这道裂痕似乎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缩小,但有一种晦涩、古奥的力量缠绕其上,阻碍着它的自我修复。 男人走到界壁前。 这里想来就是刚才那尊邪灵君主进入此地的门扉。 对方费尽心机进入此地,又躲藏在这里千百年,以千万生灵的魂体为养料,就是试图将这道裂隙彻底稳固,成为外界进入此地的一道稳定门扉。 而要想做到这一切,除去要稳定这道裂缝的空间结构,还要抵御整座世界的自我修复能力。 在根源之海掌握的消息中,这道裂隙之外,盘踞着十位以上的界外神灵,与数量庞大的军团,如今就等古拉尔德稳定门扉,然后大军蜂拥而入。 这股力量,是这座世界无法抵御的。 针对此事,以那位新晋的生命真神代表的根源之海和顾青云达成了共识,或者说一场约定。 顾青云之所以会随长安离开东境,又带着长安赶赴此地,并非都是机缘巧合,而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至于他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这世间只要他想,那么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他的耳目。 界壁前的男人缓缓阖上眼。 他身后的远处,长安仍旧停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长安似乎隐隐猜到了他们间即将到来的分别,毕竟那小子的直感一向挺敏锐的。 不过在和长安分别之前,他需要先去见几个人,完成一场迟来的会面。 而第一趟。 便是选择此地为自己埋葬之所的顾青云。 …… 盘腿坐在高空的老人睁开眼,看到了身前微笑而立的男人。 老人眯眼道:“你如今的模样,与当初倒是差的有些远了。” 男人笑道:“那混蛋玩意消失前为我增添了一缕‘人性’,打破了我的纯粹,称不上好事,也算不得坏事。” 顾老爷子目露了然。 纯粹神性所化的男人,本应如漠然俯瞰尘世,心中常年不起一丝波澜的神灵,可现在却多了一丝“人味”。 顾老爷子意有所指道:“也许,这是那家伙此生所为的第二正确的事。” 男人挑眉,哦了一声道:“那么第一是为何事?” 顾青云笑而不语。 见到此景,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与他深究这个问题。 “我将借助当下这道裂隙离开此方世界,去往界外星空,届时,这道裂隙会陷入至少十年的冻结期,外来者无法进入,世界自我修复能力也将被终止。” 他直截了当道。 顾青云平静颔首,显然早就得知此事。 “按照你和根源之海间的约定,你将有十年的时间,在整座世界的配合下,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 说实话,你若走上这条绝路,真的太过可惜,真的不再考虑下我的提议?” 男人目露遗憾道。 这是他第三次向顾青云问出同样的话。 只因眼前这位选中此地为自身埋葬之所的老人,将以葬送自身一切为代价,重新踏上极道者之路。 而最终换来的,却也只是刹那璀璨,一如那一闪而逝的流星。 顾青云笑了笑,缓慢而有力地摇头,目光略微黯淡,仰头道: “生于此界,长于此界,如今自当还于此界,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男人目光一凝,他看出了对方眼底藏着的死意。 原来如此。 男人轻声叹道:“可惜了,我真的很想看看,你若放开一切,身上再无枷锁束缚,究竟能走到何等地步。” 老人没有再言,只是静默地望着远方天空,目光罕见的有些难言的怅惘。 …… 归墟海国。 奢华、宽敞的大殿内。 黎秋生懒洋洋地仰躺在沙发上,身边海族美女环绕,不时将水果递到他的嘴边,惬意无比。 与之前被当做拍卖品对待,如今的待遇就好比天堂。 黎秋生心中感慨,幸好自己没随大哥一同去那什么见鬼的深渊小世界。 突然间。 他的身子一僵,猛然坐起身,面色阴晴不定。 一旁的海族侍女面面相觑,不知这位殿下突然出了什么事。 黎秋生挥手示意她们离去,虽然不解,不过侍女们还是一一起身,鱼贯而出。 空旷的大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人。 他快速起身,开启了属于这座大殿的隔绝法阵。 基于纪长安的关系,那位海国太子对他的态度异常友善,连带这座大殿的诸多权限,都一股脑交给了他。 大阵开启后,黎秋生面色难看地摊开了右手掌心。 一枚闪烁着七彩流光的不规则结晶体缓缓浮现在他的掌心。 水花迸溅声随之响起,一条虚幻的浩荡长河洞穿虚空,流淌过他的脚边,一路去向未知而不可测的终点。 这是命运神权与其显化而生的命运长河。 一道窈窕的倩影缓缓从河水中浮现而出。 当身穿长裙的女子自河水中漫步而出,黎秋生的脸色说不清的复杂和难看。 “你……你居然没走?你之前是在骗我?” 他让自身快速冷静下来,目光凝重。 从命运长河中走出的女子,正是曾一直借居在他体内的那位命运女士。 一位自称来做第二纪元的伪神。 这位虽然从未组建过以自身为中心的神系,继而跻身神系之主的行列,可祂同样是一位王座级的存在。 放在大宇宙星空中,那就是一位不完整的神灵。 受世界规则的影响,这座世界的王座,与外界神灵相比,终究还是缺少了一份根基。 而最让黎秋生为之忌惮的,不是祂昔日拥有的实力与达到的辉煌,而是祂的手段与心肠。 在祂眼里,世间之人皆为棋子,皆可弃置,皆可利用。 祂没有半点人情味。 黎秋生当初之所以离开老秋身边,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这位命运女士的苏醒。 当察觉到后者能更多,更直接地干涉现实,且不需要通过自己后,黎秋生顿时明白了一件事。 如若继续跟在老秋身边,那么必然会导致老秋与他媳妇走向不幸。 为了彻底摆脱这位旧日伪神,黎秋生做了很多尝试。 最后他甚至与祂主动达成交易,去了一趟迷境世界,在里面遇到了纪长安,结果最后不知为何,那位命运女士竟在最后关头单方面撕毁了约定。 在那场变故的后续中,这位女士试图裹挟神权脱离他的身躯,只可惜最后失败,遭受反噬,几近魂飞魄散,只留下一道印记。 那场事故是他亲眼所见,当时这位女士流露出的绝望,与祂的惨叫声,绝对不是在演戏! 可为何现在这位竟从命运长河中走了出来?! 黎秋生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开始后悔刚刚开启隔绝法阵了。 从长河中走出的女子冷眼望着他,鎏金色的眼瞳中漠然而不夹杂任何情感,就如高高在上的天神。 黎秋生对视着这双金色眼眸,心中一个惊人的念头浮现。 祂不是自己打了十几年交道的那位命运女士! 夺舍?! 借体重生?! 不等他想出靠谱的结论,女子缓抬起了右手,目光凝聚在自己右手掌心处。 黎秋生顺着祂的目光望去,刚心生诧异,就在下一刻瞪大了眼睛。。 只见在女子手中,又是一枚不规则的结晶体缓慢生成,七彩流光交替闪烁在殿堂内,瑰丽而梦幻。 黎秋生满脸匪夷所思,低头望向自己手中。 由四成命运神权凝聚而成的不规则结晶体仍旧悬在他的手心处。 那么对方掌心处比他这枚还要略大些的结晶体……是什么? 见鬼! 难道说另外剩下的那部分命运神权?! “回归的时机到了,神子,与我融为一体吧。” 女子神灵神色庄严而神圣,以不可拒绝的口吻向黎秋生缓缓说道。 一股惊人的吸力骤然从祂手中传来,若非黎秋生见势不妙一把死死攥住手中的结晶体,这枚结晶体怕是第一时间就另择其主了。 黎秋生面色大变,破口大骂道:“你个老妖婆,和谁融为一体呢?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你你敢不敢矜持一点?!” “别啊,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有事咱们好商量啊,别急着动手啊!” “淦你大爷,你今天是吃定老子了?老子即便是死了也绝不让你好过!” 他的身体在手中结晶体的带动下不断向女子靠近,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这种进度。 与此同时,他有一种预感,一旦让手中的结晶体落入对方手中,自己绝对有死无生! 面对黎秋生的骂声和烂话,女子神灵没有任何反应。 祂依旧漠然如旧,瞳孔中唯有冷漠之色。 黎秋生奋力怒骂,却只能眼睁睁目睹自己不断与女子拉近距离,直至一条手臂径直没入对方身躯上的一道漩涡,他才戛然而止。 他苦笑地望着自己仿佛被吞噬的手臂,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也好,奔波了这么多年,终于能休息一会了。 自出生而起就从不认命,一直在与命运抗争的男人,阖上了眼眸,在临近生命的终点处认了命。 可就在这时。 一道如沐春风的嗓音在他们身边响起。 近在咫尺。 如雷贯耳。 “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肯从水底下走出来了?你说放着好好的在世真神不做,为何偏要去当那水鬼?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躲过我的目光?” 略带戏谑的声音让两人的融合骤然停止。 下一刻,黎秋生感受到一阵巨力从对方那传来,跌跌撞撞后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定睛望去,发现来人竟然是一天前就已离去的大哥。 黎秋生兴奋地刚要大喊,话语却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忽然满头大汗,将嗓子眼的话语重新吞回肚子里。 他默不出声地缓缓从地上爬起,转身轻手轻脚地向着大殿大门处走去。 这个和大哥长得很像的男人,绝对不是大哥本人! 这个发现只是传入他的脑海,就让他寒毛倒竖,心中恐惧之意比之刚才都要浓郁数倍! 凉了凉了,他们兄弟二人都要沦为旧日伪神的祭品,灵魂身躯都要被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追寻曾经的伟大(下)8k 正尝试趁两位恐怖存在交涉之际偷溜的黎秋生,忽然感觉肩膀被重重拍了下。 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肩头,将他僵直的身体扳了过来。 熟悉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帘。 “溜哪去?现在还有我给你撑腰,可若是等我走了,这位可不会放过你,最好的结果也是将你吞的一干二净,补全祂残缺的部分根基。” 看着眼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黎秋生艰难吞咽了口唾沫,瞬间换上了一张笑脸,胸膛拍的乓乓响,义正言辞道: “大哥误会了,小弟我怎么会有偷溜的想法! 有大哥在我身边,那安全感没的说,别说是这臭婆娘,哪怕是那几位在世真神来了,小弟都不带怕的!” 跨越两重世界之隔,以投影之身降临此地的男人看着这极有意思的后世生灵,笑而不语。 早些时候,他初次苏醒时分,也就是在那座残破迷境世界中,他就察觉到了此人的存在。 只是当时自顾不暇,也就随他去了。 不曾想,此人竟然又以一种极为另类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对方在自己苏醒前就与长安相识。 大哥三弟? 有趣。 难怪明明“果实”远未成熟,这位命运之母就这般急不可待地出手采摘,原来是急着清理门户,眼不见心为净。 作为此方世界命运神权的化身,与盖亚等真神同时期诞生的命运之母,祂的地位与盖亚为首的几位在世真神相仿。 甚至因为基于命运神权的特殊性,祂的地位相较于盖亚,会显得更为超然。 这方世界极为庞大,即便是在他的记忆中,这方世界放到大宇宙星空中,也能跻身规格最高层次的高能世界行列中。 而这等高能世界在重演天地开辟后,诞生的先天神灵自然不可能只有寥寥五六位。 在最早的时候,就他所感应到的,就有不下二十之数。 只可惜并不是每一位都能成功走到最后,演化真神之躯,成就真神之位。 即使是天地自然孕育,这过程中也存在着太多不确定性与意外。 再加上这座世界似乎曾遭受过重创,本源不足,导致最后成功的,只有五位。 就连曾经的伊西丝,也是托了某个家伙的福,扎根于原初战场,又得到星光灌溉,重补根基,再沉寂了万年之久,才得以跻身真神行列。 至于其余的失败者,不是彻底沦为纯粹的神权法则,流散于天地间,就是化身为如这位命运之母一般的存在,托庇于凡灵之身,既要躲避来自同类的追捕,又要不断进入沉眠以此不被世界意志盯上,希冀着有朝一日能够重补根基。 相较于第二纪元那些自封神灵的伪神,祂们才更像是这座世界真正的伪神。 祂们执掌着属于这座世界的根源,可却又不完整,连真实的神躯都不存在,只剩下神念附身在神权结晶上。 这类存在不多,但也不算少数,就男人所知的,顾青云身边就有一位这般存在。 当然,与黎秋生的境遇比起来,双方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前者是视黎秋生为自身“养料”,后者则是倾尽一切,也愿意将仅有的可能性赌在顾青云身上,更是自幼起便视他为己出。 另外,这位命运之母当年之所以失败…… 想到这里,男人单手搭在黎秋生肩膀,转回头,望向此时双目犹如喷火般的女子神灵。 他的面色有些古怪和诡异,更多的则是天降之灾的无奈。 当年他意识初次苏醒的时分,就已身处此方世界,在神性本能的驱使下,他在第一时间将属于此方世界的群星根源权柄纳入掌中。 当时正处于孕育过程中的先天神灵,则彻底融入了群星权柄当中,被他无意识地吞噬。 而在与漫天群星相伴相生的命运长河中,彼时只差一步就能铸就真神之基,完成根本性蜕变的这位命运之母,在目睹了该场景后,毫不犹豫地终止了自身蜕变,果断舍弃一半根源,主动躲入命运长河的深处。 这一行为直接打断了祂通往真神的道路。 男人犹自记得当时的情形。 当时的他在无意识吞噬那位先天神灵后,自身意识开始复苏。 结果就看到不远处一位神色惊恐的先天神灵竟然主动打断了自己的封神之路,如躲避洪水猛兽般藏入了命运长河深处。 等他回过味,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时,这位女子神灵已经不见了踪影。 弄得当时的他无言良久,不知该作何言论。 而在那之后的万年多的时光中,这位女子神灵一直躲避着他们的足迹,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能在离开此界前再见一次这位对他误解颇深的女子神灵,倒也能了结一个心结。 男人神色诚恳,主动传音入女子耳畔。 “当年只是一场误会,那时我尚处浑噩,受神性本能驱使,才吞噬了那位尚未孕育完全的真神种子,我等对命运并无觊觎之心,你若想重登神位,我可以助你一二。” 双目犹如喷火的女子神灵冷哼一声,极为忌惮地审视着他。 若非对方是以投影的方式降临此地,而不是真身降临,祂早就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对于身前这间接害的祂流落万年,无缘真神之路的男人,祂是又惧又敬,有恨意,却又不多。 只因当年那场画面给祂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让祂想恨却又不敢深恨。 一位和祂位阶相同,只是进度相较祂而言慢了几步的先天神灵胚子,居然毫无抵御能力的被他随手抹杀,一切本源都被他吞噬殆尽。 全程程中没有任何抵抗,看的当时的祂肝胆俱寒。 而此时此刻,听了男人传音的女子神灵身躯一僵,心神中念头百转千回。 这……这是什么意思? 是当年的祂想太多了? 不对! 当年此人抹杀“群星”时的穷凶极恶可依旧烙印在自己心神记忆中! 他绝对是在蛊惑自己! 女子神灵骤然警惕,心中一个可怕的念头浮出水面。 他难道是在安抚自己,试图拖延时间,等待真身赶至再将自己一举擒获?! 这一念头一出,祂紧紧握住手中的神权结晶,身形暴退。 虚幻的浩荡长河滚滚而来,水花迸溅之声愈发清晰与真实。 名为命运的长河阻断在了他们的中间! 哗啦啦的水声从虚幻长河中传来,扰乱扭曲了大殿内的时空,让他们的视线骤然变得一片模糊。 男人无奈叹气,有些头疼。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虽然预料到了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可当真正发生后,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双方间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他一脚踩入虚幻长河中,原本浩荡奔流的长河骤然停滞,仿佛命运被迫停下脚步,陷入两难的抉择。 原本撕裂空间,遁入虚空中的女子神灵一个精神恍惚间,竟又出现在了大殿当中。 祂回过神,面色难看而绝望,死死盯住面前一脚固定住命运长河的男人。 男人抬起右手,不容女子神灵反抗、躲闪,食指点在祂的眉心处。 他淡淡道: “误解太深,我也就不解释了,希望这些东西能助你顺利重返此世真神之境。另外给个面子,别动他,这是我小弟,你日后要想返回真神之境,还得靠他的帮助。” 他拉过黎秋生,拍着他的肩膀,笑容浓郁而灿烂。 女子神灵心神流转间,将对方传递进自己意识中的记忆瞬间大致浏览了一番,身躯猛地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身前之人。 祂愣愣地无意识点头,心神中却是掀起了滔天骇浪。 只因此人传递给祂的,竟是一条完整的独属于命运的通神之路! 而这条道路的尽头至少是神上! 祂呆呆地看着男人转身凑到黎秋生耳边,似乎是在嘱咐对方一些事,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声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对命运如此熟悉?” 能随手将一条至少通往神上的通神之路传授给自己,他究竟是谁? 正忙着嘱咐黎秋生一些事的男人回过头,神情罕见的有些怔神。 他没有回答女子神灵的这个问题,而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在嘱咐了黎秋生一些事情后,他向女子神灵挥了挥手,身形化作光点消散。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黎秋生与女子神灵。 那条浩荡的虚幻长河,也早就化作零星光点散去。 虽然得了大哥的大哥的嘱咐,可独自与这位命运神权第一任主人待在一间屋子,黎秋生心底还是有些发毛。 按照大哥的大哥的说法,他给予女子神灵的,是一条不受天地规则束缚的通神之路。 在这条道路上,女子神灵首先需要摆脱的就是命运神权。 所以他无需担忧对方还会将他吞噬,以此补全自身根基,对方现在躲这命运神权还来不及。 而他黎秋生则会因祸得福,得到了近乎完整的命运神权根源,运气好,说不定能一步跻身近乎真神的境界。 当然,这很难,但并非不可能做到。 因为他黎秋生本身就是被命运神权选中的第三位“继承者”。 第一位自然就是曾只差一步就能成就命运神位的女子神灵。 而第二位则是那位命运女士,只可惜此前就已经被女子神灵吞噬殆尽了。 而一想到男人临走前的交代,黎秋生一向跳脱的心神也不禁一沉。 他看向不远处面色阴晴不定的女子神灵,主动开口道: “此前一切,让我们暂时抛开不论,作为这座世界的先天神灵之一,你应该能察觉到这座世界正面临的灾劫!” 女子神灵脸色骤变。 …… …… 离开归墟海国后,男人出现在了一座银色的沙滩上,与沙滩接壤的是一座金色的汪洋。 他俯身捧起一捧银色的沙子,凝目打量了会,眼中闪过惊异之色,而后任其从指缝间流下。 拍了拍手,他直起身子,望向不远处。 就在那里,一共五位在世真神静候着他的到来。 此地就是根源之海。 这座世界的核心,本源汇聚之地,也可被视为这座世界的中枢。 除去已经离开这座世界的荣光之主,游荡于尘世的“阿赖耶”,剩下五位真神常年都坐镇在此地。 对于生而神圣的祂们而言,再想往前一步,难度无异于登天,而与根源相伴,却能增加一分机会。 男人缓步走来,神态自若地坐在了一位白发少女的身侧。 少女歪着头,看着那张与那个人一般无二的面容,大眼睛扑闪着。 男人笑容和熙道:“这应该是我们间的第一次见面。” 少女用力点头,而后好奇道:“你好像和他说的完全不一样。” 在那个最初曾视男人为敌寇的家伙的口中,盘踞在他体内的男人,应该是漠然而孤高,经常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臭屁家伙。 经常听着那个男人抱怨的少女,早就在心中树立了一个比之自己还要像神灵的神灵形象。 可这一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却又与心中的猜测大相径庭。 是他骗了自己吗? 黛薇儿在心中狠狠摇头。 不会的。 他从没有骗过自己。 从来没有。 所以即便他说自己并没有死去,纪长安就是一个崭新的他,少女也依旧愿意相信。 男人点到即止地回道:“被那个家伙临走前报复了一手。” 黛薇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叫黛薇儿,你叫什么,他从来没提过你的名字。” 男人低头,看着身边的少女,笑容不变,口吻有些自嘲道: “很抱歉,我没有名字,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哪有资格拥有名字。” 少女顿时投去同情的目光,看的男人怪不自在的。 他轻咳了声道:“这次来,就是和你们说一声,深渊内的那道门户,我最多为你们关上十年。” 黛薇儿小脸凝重地点头。 深渊内的境况,其实祂们早就有所发现,只是无法解决。 作为此世真神的祂们,只要一跨入那座小世界,就会引发敌人的高度警惕。 一旦对方放弃稳扎稳打的路子,选择拼死一搏,有两成以上几率彻底打穿通道,这是祂们不愿见到的。 而且自从深渊自我封闭后,别说是祂们,就连曾经试图掌握整座深渊的归墟之主,要想进入深渊,都只能是投影之身。 祂们本打算干脆彻底封死深渊与此方世界的通道,这样即便界外邪神开辟了一道稳定的通道得以进入深渊,也需要再打通一条通往此方世界的通道,如此又能拖延上几十年。 只是伊西丝的突破,以及祂与顾青云的交易,让事情出现了一丝转机。 此次深渊之行,本应由顾青云连同阿尔弗雷德,一起出手镇压那位状态不在巅峰的界外神灵,再由归墟之主出手,凭借早年留下的一些后手,拼着深渊世界尽毁的代价,也要将那处裂隙封印至少十年。 结果身边之人的突然出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却也为他们减少了很多损失。 这也是盖亚对男人出现在此地,没有任何言语和表态的原因之一。 对这位潜藏了万年之久的存在,哪怕是盖亚,也心存忌惮和敬畏。 这位是比祂们所有人都要古老与神秘的存在。 而古老与神秘,在祂们的领域中往往与强大挂钩。 “另外就是,等我走了之后,长安那边还需要你帮忙照看下,他现在还没到足以应付此世一切的地步。” 男人轻声嘱咐道,平静的目光眺望着金色汪洋的深处。 黛薇儿认真点头,这点即便男人不说,祂也会做得,因为他是他啊! 而就在这时,一个微微鼓起腮帮的少女走了过来,略带不满地看向男人。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不拜托我? 男人哑然失笑,连忙轻抚少女的头发,笑眯眯道:“还有小暖树,你哥那里你要上点心。” 更名为纪暖树的少女目露欣然,连连点头。 男人忽然有些唏嘘感慨。 若没有来自外界的威胁,那小子在这一界中当是没有任何麻烦的,这软饭能吃到这种地步,也是不得不佩服。 应该说某人留下的“遗产”太丰厚了吗? “就到这吧,我赶时间,先走了,还要去帮长安还一笔烂账。” 男人起身拍了拍屁股,向一旁的两位少女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临走之际。 黛薇儿隐约看见他顺手在地上抓了一大把银色沙子。 少女低头看着身下已经看了上万年的银色沙滩。 难道这些沙子中,藏着其他的奥秘? …… …… 东境魔都。 坐在办公桌前埋头伏案的中年男人猛然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抹紫色,意识在瞬间被更替。 突然出现在房内的男人抬手轻敲了敲桌面,微笑道: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若真想离开此界,此时就可随我而去。” 安第斯沉默无言。 似乎是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言语所惊到。 自己等待了万年的承诺,如今近在眼前? 男人没有催促,而是微笑着等待安第斯的回复。 而不出他所料的是,安第斯沉默良久后,涩声开口道: “抱歉,我现在无法离去。” 对安第斯的答案毫无意外的男人笑道: “既如此,那就是你的事了,账算是还清了。最后问你一句,真不后悔?” 安第斯苦笑道: “有些事到了最后,才能得出答案,我终究还是放不下这座世界。” “复仇?能轻易覆灭整座不朽神国的存在,又岂是我这个区区真神所能触及的?” 他的目光黯淡,身上却又透露着一股解脱了的气质。 困惑了他这么久的一个疑问,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自我解答。 他终究还是无法舍弃这座生养他的世界,哪怕这座世界已经不认识他,世上也再无他的亲友。 男人微微颔首,淡淡道: “既如此,祝你好运。” …… …… 血色古堡。 这是血族最古老的城堡,号称记载了血族悠久的历史,埋藏着血族的一切秘密。 三座圆锥形塔楼依次伫立,主体堡身呈圆柱形,十米以上后才有长窗,不知是何材质的堡身墙壁上爬满了荆棘藤蔓。 与其说这是最经典的血族风格,倒不如说这是血族风格的起源。 血族对历史有种天生的敏感,他们敬畏一切古老的事物,正如敬畏他们自身古老的血脉。 他们敬畏历史,尊重传统,崇敬力量。 而就在不久前,从血族最高权力机构血族议会当中流传出一则传闻。 古老的始祖跨越了时间长河,已经重返当世! 这则传闻在极短时间内轰动了整个血族,而后部分血族很快发现,这座被誉为血族最古老的城堡被议会高层布下了最严密的防守,无人有资格再度进入。 他们猜测那位传闻中的始祖,如今极有可能就待在血色古堡中,有人尝试过潜入古堡,却被古堡守卫拒之门外,即便是亲王也不例外。 而今天。 这座古堡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区分的我们,又为何独独待长安如此?” 将此地作为终点站的男人双手轻握围栏,眺望远方天幕,轻声问道。 一身穿着与在东境毫无区别,却与脚下这座古堡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女眨了眨眼,笑道: “你猜?” 男人当即哑口无言。 少女笑眯着眼,双眼弯成了月牙状,似乎很是满足,她歪着头,含笑道: “即便是一体三分,也终究还是有主次区别的。” 男人闻言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因为少女的话而联想到了某些事。 “你应该有所预料到离开此界后可能会发生的事了,为什么还要选择在此时离开?” 林珞然忽然出声问道。 她看着身边与那个家伙一般无二,却又相差甚远的男人,眉宇微凝。 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问道: “我想,我们的最终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对吗?” 少女深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即将来至的夜幕,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簇赤金色的火焰。 在宛如永夜降临的沉默中,林珞然轻轻颔首,笑容灿烂道: “等你走出去后,就会明白很多事情,但不应该是现在,我不希望你改变他当下的状态,哪怕你是他的神性一面。” 男人皱了皱眉,很快恢复平静,嗓音低沉道: “你们究竟在期待什么?” 林珞然神色平静道:“我们每个人在期待的可能都有所不同,有人在期待一位合格的领袖,有人在期待一位值得托付背后的战友,也有人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那么你呢?” 暮色下,轻柔的大风吹过古堡,拂起少女暗红色的长发。 她转过头,瑰丽如梦幻的眼瞳中似有流光一闪而过,呢喃声顺着大风向着远方而去。 “我在等待……等待某人曾亲口应下的承诺。” …… …… 深渊。 重返深渊之眼的男人,在原地沉思了许久。 这趟去见的那些人中,真正有用的,只有最后一趟,也就是与林珞然的对话。 虽然没有从林珞然口中得到什么直接的答案,可少女的态度,就足以验证他心中的一些猜想。 一步回到长安身边的男人疲惫地盘腿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怔怔望着远方天空。 纪长安也随之坐在他身旁,纳闷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很棘手吗?” 男人轻声道:“刚才抽空去见了你媳妇。” “……哈?!” 纪长安目瞪口呆。 男人侧头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长安,忽然笑着伸出手揉着他的头发。 “看样子,是我和那家伙当初低估了你媳妇的身份。 对了长安,我们本就是一体,那你媳妇……” 纪长安当即打断了他,义正言辞道: “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我媳妇自然也只能是我媳妇。” 男人眼中含笑道:“等离开了这里,记得去找你媳妇,她有事要和你说。” 纪长安满目狐疑道:“你刚才真的去见了林珞然?” 男人微笑道:“星光投影而已,小把戏,你想学?我教你啊。” 纪长安精神一振道:“现在?” 男人刚要点头,却忽然眯眼望向远方的界壁处。 轰然震动自远方传来,席卷了整座天地,远方天幕上出现撕裂般的道道狰狞裂隙。 纪长安神色凝重,低声道:“那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会,缓缓起身,轻声道:“抱歉了长安,看来是没时间亲手教你了,那些天外邪神已经发现刚才那尊邪灵君主的陨落,现在正试图强行闯入此界。” 他轻轻一指点在纪长安眉心,将这些年来的诸多感悟尽数传入长安脑海中。 “有些事情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要走了,这次你将要独自一人走下去。” “长安,我不知道这对你而言是过早了,还是刚刚好,但你必须开始大步前进了。” 纪长安身子一震,难以置信望着男人起身后的背影,涩声道: “会不会太急了些?” 走? 去哪? 他所能想到的,只能是那界外的广袤星空。 “长安,我曾告诉过你,我在期待着你有朝一日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关于我们究竟是谁的问题。” “我们流落到这座世界已经有万年多了,但我们依然不知我们来自何处,我们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即便是不久前我想起了部分记忆,可这些疑问却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这一次,我决定不再枯等下去。” “有人告诉我,所有的答案都在界外星空中,所以我决定去界外星空走一遭,替你,替他,更是替我自己去看一看。” 男人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不远处被不断冲击的裂隙。 纪长安轻声道:“这些事,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男人单手压在他的肩头,轻声道: “长安,人生不能太过于得过且过,有些答案是必须去追寻的。” “有人告诉我,我们的过去辉煌而伟大,所以我决定去追寻我们遗失的伟大。” “此去一别,想来是再难相见了,如果在这场旅途中我能得到答案,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份答案传递给你,届时星光将作为我们的桥梁。” “对了,安第斯那边的约定我已经帮你完成了,是他自己不愿意随我一同离去。” 男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嗓音变得略显沉重道: “长安,等我离去后,你要注意这些界外神灵的动向,如果在我离去后的几年中,祂们放缓,乃至是放弃了入侵此界,那么……就证明祂们不是冲着此界,而是冲着我们来的。” “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不然届时没有人能保住你,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 “属于群星神权的特性,你要尽快掌握,就如我此前所言,掌握第一第二特性,能让你在最短时间内拥有一份自保的实力……” 他就像一位即将离家的老男人,对着即将孤守家中的小子百般嘱咐,话语似乎没有尽头。 纪长安忽然间打断了他的话。 “到时候,我能去找你吗?” 男人一时失语,他低头凝视长安许久,忽然笑道: “当然可以,我会在星灵之海中等候你的到来。” 最后的最后。 纪长安站在原地,目送男人背着自己向远方走去,他抬手向后方挥了挥,似是最后的告别。 途中没有回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人生好像总是在分别 阿尔弗雷德撤销了火之国度。 他本来在以大日神权特有的特性净化荒野中被困锁的亡灵。 然而刚才一股磅礴到令他生不起半点抵抗之心的威严辐射到了此界的每一角落,浩浩荡荡,光明正大,其中蕴含的概念让阿尔弗雷德一度根本无法将其与“死亡”挂上勾连。 这堪称磅礴与恢弘的死亡神权,在瞬间将此界被困锁的无数亡灵收入“囊”中。 他望向山谷那边。 殿下已经返回,另外一位也不知是回了殿下的心神中,还是去了何处,独留殿下一人。 他能看出来,殿下的心情不是很好。 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盘腿坐在半空,单手托着脸颊,目光无神地怔怔望向远方。 这个习惯即便是过了万年,又经历了一次生死轮转,殿下依旧不曾改变。 这种关头他不喜欢别人打扰自己,哪怕是曾经最受他宠爱的黛尔希斯,也不会选择在这种关头惊扰他,而作为骑士的阿尔弗雷德,更是早已习惯于静静陪伴在殿下身后。 不过这次阿尔弗雷德没有上前,就只是静候在荒野之上,望着与老人相伴而坐的那道背影,目色复杂,心中思绪万千。 …… 纪长安坐在顾老爷子身边。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这座逐步走向死亡的世界没有日出日落,自然也无时间流逝的参照物。 他就只是安静地坐在老人的身边,享受着最后的时刻。 回首往事,好像从某个特定时间点开始,从自己被任命为魔都督察起,身边的人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离开自己。 有些人只是暂时走了,可有些人却是永远消失在了他的世界,又或是即将消失。 就在刚才,顾老爷子告诉他,此地就是他为自己选中的埋葬之所,他准备独自一人在此地享受此生最后的闲暇时光。 言外之意,无外乎嫌他在这碍眼,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话里话外都是赶他走。 纪长安追问老人究竟还有几年。 老人随口说十年,也不知是真是假。 纪长安当即瞪眼,说难不成您老准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一个人呆上十年? 老人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会,平静道自己将在接下来的十年中寻回曾经的自我,而后弥补此生最后一个遗憾。 纪长安不禁愣了神。 如果自己没记错,身边这位体悟过人生百态,走至尘世尽头的老人,这一辈子好像就只有两件憾事。 第一件是寻一位传承之人,好将自己的拳术、拳意传承下去。 为此,老人曾盯上了林珞然,也正是因此才会与他纪长安相遇、相识,最终结缘。 而第二件,则是世间无神。 一身拳术已臻至人间巅峰,拳意更是浩荡如汪洋,在脚下自我这条道路上走出了很远很远,甚至因为体系不清,而无法辨明自己究竟走了多远的老人,只憾这尘世无神,寻不到一位可问拳之人。 就好像练了一辈子的拳,却到最后无一出拳处。 最后一件憾事吗…… 纪长安很快又捕捉到了被他刚才所忽视的一个关键词。 十年。 那家伙离开此界前,说过他的离开亦是为了扰乱那道裂隙,防止天外邪神通过那道裂隙闯入这座世界,但最多也只能维持十年。 纪长安难以置信地望向顾爷爷。 老爷子是准备留在此界,对付十年后可能就会闯入此界的天外邪神?! 下意识间,他就想劝老爷子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 可嘴唇蠕动间,他却突然噤声了。 一是因为老爷子本就为数不多的寿命,按照最初的说法,他只剩下了一两年时间,现在却成了十年,貌似还赚了不少。 第二,则是因为这是老人最后的憾事。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坚持,一生的野望,那么对于大限将至的顾老爷子来说,临死前真正能令他畅快的,必然是弥补昔日的最大遗憾…… 自己……似乎没有任何理由来劝说顾爷爷。 纪长安的眼中掠过一丝阴郁。 人生好像总是分别。 却唯独不见归期。 “长安,你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现世四境周边的势力吗?” 老人忽然开口问道。 纪长安一怔。 犹记得那是很早前,第一次“特训”时期的事了。 那时的自己刚刚踏上蜕变之路。 顾青云语气平静道:“逃离西境的那名【天灾】,由我当年亲手镇杀。” 电光火石间,纪长安的脑海中忽然打通了一条脉络。 两个看似相差甚远,近乎平行的故事,突然串联了起来,咫尺相缠。 他呆呆地望着身边的老人,这位从不曾提过斋藤幽兰一句的老人。 ——那一年,有个男人对着心爱的女子郑重宣誓,终有一日他会拳杀那位肆虐人世,不把人命当人命,更伤害到了她的西境【天灾】! 原来。 他真的做到了。 哪怕那时他们早已分离。 就如老妇人临死前说的一样,他从不曾骗过她一句。 纪长安忽然有些茫然。 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了解顾爷爷,对他所知甚少。 “老夫在跻身王座后,曾悄然回过一次现世四境,给出的理由是了断尘缘,自此以后一心向拳,追寻道之极尽。 老夫先去了北境,以双脚丈量世界树的高度,一路爬到了树冠之上。 而等老夫爬到树冠之上,才发现那里的风景也就如此罢了,与曾经的期望值相差甚远,甚是无趣。” “再那之后,老夫又重走了遍现世四境,去了南境的极寒冰川,又走了遍东境的小城古镇……” “皆是顺着过去的足迹。” “然后……” “老夫告诉自己,我已经放下了。” “接下来的顾青云,将真正踏上问拳极道者的道路,此后一往无前,这方天地间再无阻碍,直至拳破界壁,闯一遭那浩瀚星空!” 说到此处,老人语气斩钉截铁,字字逼人。 早以浑浊的双眸熠熠生辉,跳动着吞吐天地的火光,沛然莫御的气势睥睨四方! 只是一窥此刻,就仿佛能看见昔日那个如日中天,被此世万灵唤为狂徒的男人,究竟是何等肆意妄为,无法也无天。 当年的顾青云。 身前无人。 可这位曾走至尘世巅峰的老人,却忽然在此刻流露出了一丝疲惫,一丝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疲惫。 老人出神地望着远方旷远的天幕,就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絮絮叨叨地轻声道: “可一直到不久前,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未曾放下,只是强迫自己忘记了。” “我曾将前路被阻的原因尽数放在盖亚的头上,可直到不久前我才明白,原来我根本就没做好舍弃一切的准备,自然也没有踏上真正的极道之路。” “兜兜转转,原来我这些年一直在原地徘徊打转,也就难怪临近结尾也看不透那最后一层瓶颈。” “那么顾爷爷现在是放下了吗?”纪长安忽然开口问道。 老人停顿了片刻,目色平静道: “不错,直到你派来的人将她送我的最后礼物交付到我手中时,我才真正放下了。” 纪长安轻声道:“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心死了?” 老人身躯一震,原本挺拔的脊梁瞬间佝偻了下来,宛若擎天的神柱轰然坍塌。 他沉默许久,仿佛在直面自己的本心,久久才开口道: “既是心死,也是真的放下了。” 老人有一句话藏在心底没有说。 既然这一世无缘,那就下一世再见。 纪长安默然,对这个答案并无意外,他目光幽深地望着老人,轻声问道: “那么如若光阴长河能够倒流,您再次回到当年的转角处,您会选择怎么做?” 目露疲惫,连身躯都略显佝偻的老人沉默了会,反问道: “你觉得,老夫应当如何选择?” 这一刻,坐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正襟危坐。 他的目光平静如湖,幽深地让老人首次生出了陌生之感。 他直视着身前老者,一字一顿道: “这天下何事,不可随意?” 老者身躯轰然一震。 他凝视纪长安许久许久,蓦然大笑。 他的大笑声响彻在天地间,畅快至极,随性洒脱。 “好!好一个天下事!” 原本微微佝偻的身形再度挺拔,顶天而立,老人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神采飞扬,尽显英姿雄发! 他双手轻握双膝,身周气焰升腾而起,大笑道: “顾青云受教了!若有来世,绝不敢忘!” 话语落尽时,老人身上的颓丧之气已是一扫而空,已然重复往日风采,眼中燃烧着熊熊火光。 他抬起右手,缓缓握拳,如同将天地间的权力都尽数握在手中,淡淡道: “去吧,长安,离开这座世界,奔赴属于你的战场,未来十年内,找到那个与天外邪神勾结的叛徒,将他的人头摆在老夫的墓碑前。” “至于此地。” “就交给老夫吧。” 纪长安深深地看了老人最后一眼,右手抬起握拳,轻轻碰在老人的拳头上,如若接下了某种重担。 他轻声道: “那就在此预祝顾爷爷旗开得胜。” “主世界那边就交给我了。” “十年之后,由我来庇护这座世界,无论何事,我纪长安一肩挑之。” …… …… 望着仿佛一念之间突然长大的年轻人离去的背影。 盘坐原地的老人忽然间低声笑了。 那个总是得过且过,不争不抢的少年,终于有了点令他都不禁为之侧目的模样。 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上,悄然无息地背负起了即便是他都会觉得沉重无比的担子。 无论何事,一肩挑之? 很好。 这等狂言,不愧是被他顾青云看中之人。 目送纪长安一路离去后,老人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盒。 当木盒被缓缓打开,躺在盒中的是一片翠绿依旧的叶子。 他的思绪渐飞渐远,又回到了过去那些怎么也忘不了的平静岁月。 在那个女子面前,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 他本一心向往那至高之所,向往天空之外的无垠星空,向往王座之上的不朽境界。 他一直是个很贪心的人。 他一直在试图追逐不属于尘世的东西。 直到那一日,他停下了脚步,忘记了奔跑。 顾青云缓缓阖上了双目。 却有凌驾苍天之上的拳意在涌荡不息,愈演愈烈,仿若要彻底捅破这座世界的束缚,追寻大自在境界。 他伸出手。 抓住了躺在盒中的树叶。 轻轻将其捏成粉碎。 …… 你说我们这一世无缘,那便下一世再见。 下一世。 就不会再存在所谓的缘分一说了。 …… “匹夫顾青云,此生最大遗憾,便是不曾打破世界枷锁,带她一同去看看天幕之外的世界。” “今日,问拳极道一脉。” ,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被忽视了长达千年的问题(6k) 踏出深渊之口的纪长安猛然回头,向着另一座世界望去。 在刚才那一瞬间。 一种深邃幽远的伟力涌现,如整座虚空倾斜下压,无可阻挡,在这股伟力下任何人都显得渺小如尘埃,生灵弹指皆死! 仿若有一尊神灵踏破光阴长河,顺流而下,降临万载后的岁月,一身伟力无可匹敌。 ……深渊中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纪长安豁然转身,就欲往深渊之口冲去。 然而一道无形的禁制再度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纪长安面色一变。 瞬间想起这道门户一旦关闭,就得再等上数百年时间! 他目眦欲裂,难道自己刚离开,界外神灵就闯进了深渊中? 可那家伙明明说了会阻碍那道裂隙十年,他说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是出现了不可控的意外,还是说深渊中另有伏手?! “阿尔弗雷德,随我一起……” 他刚想唤阿尔弗雷德与自己一同出手,打破深渊之口的禁制,就突然戛然而止。 只因一道蛮横霸道,而又熟悉异常的拳意缓缓升腾而起。 哪怕隔着一重世界,那凝若实质的气焰依旧扑面而来! 如若说先前那股伟力宛如整座虚空下压,那这股凝练意志的拳意,就仿若逆流而上的天瀑,浩荡磅礴,欲图撑起整座天穹! 两者之间。 针锋相对。 互不相让。 而让纪长安话语终止,沉默无言的,是那浩荡奔涌的拳意在毫无顾忌地向他传递着老人的意志。 ——有我无敌。 那种蛮不讲理的霸道与自信,让他止步。 纪长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深渊之口,转身大步离去。 阿尔弗雷德单手抓着雷瑟的肩膀,紧随在他的身后,目光闪烁不定。 他突然想起过去巴泽尔曾不经意间说过的一句话。 当年若非帝国大变,巴泽尔本有望成为此世第一位踏足极道者道路的生灵,可惜最后还是半途而止,让这个名头落到了深渊主君的后裔头上。 那时的巴泽尔曾无意间说过一句话。 极道之路,其实在最初之际就要面临一次抉择。 是踏足极道之路,还是挑战极道之路,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以巴泽尔当年的狂傲,也只是选择了第一条道路。 殿下此世的这位长辈…… 选择的是哪一条道路? …… 很快。 阿尔弗雷德发现殿下并没有朝着原路返回,又或是直接突破深海,重返海面,而是向着远处的那一缕红色光芒行去。 稍息,他们一行三人愈发接近那条活了上万年,身躯蜿蜒起伏如山脉的古蛇。 伴随着他们的主动接近,古蛇从短暂的沉眠中醒来,体内如有一座烘炉般熊熊燃烧,气血磅礴而厚重。 祂睁开了一双猩红的蛇眸,冷漠地注视着竟然又一次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哪怕面貌变了,可那令人熟悉而又厌恶的灵魂气息却不会出错。 祂抬起山岳般的头颅,庞大的一截身躯在黑暗海水中缓缓移动,盘绕而起,将纪长安一行三人围在身躯中间,低头冷眼凝视。 阿尔弗雷德皱眉警惕。 这种进攻前姿态,说明对方已经将他们视为敌人,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在这深海之下,他未必是这条古蛇的对手。 “告诉我,你在等待什么。你曾是阿诺琉斯的家臣,你在等祂的孩子黛妮绯希尔?她进入了这座深渊世界? 可即便是阿诺琉斯也无法确定祂的女儿是否进入了深渊,还是说你与黛妮绯希尔间的关系,已经比阿诺琉斯还要深厚了? 这样看来阿诺琉斯与祂女儿间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 “演化世界开辟……黛妮绯希尔进入深渊,是为了试图打破王座的瓶颈?” “她成功还是失败了?还是说就连你也不知道,静候在此,却一直没有她的音讯传来?” 猩红的蛇眸中瞳孔骤然扩大,庞大的蛇躯下意识扫动,便是一阵地动山摇,搅动起了惊人的海底漩涡。 库诺斯目光幽然,望着眼前询问自己,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男人。 祂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依旧和万年前一样,拥有一种敏锐到直窥事物本源的恐怖直觉。 “但是……我没有在里面找到黛妮绯希尔的足迹!” 身前之人的目光陡然冷厉,让回忆起过去的库诺斯心中一突。 “我没有在里面找到黛妮绯希尔,却遇到了一尊来自天外的邪神。 而在一尊傀儡的口中,深渊内原本应该还有一位‘圣灵’,一位与天外邪神共同血祭了整座深渊世界的‘圣灵’!” “告诉我!库诺斯!黛妮绯希尔此时究竟在何处?!她是否背叛了这座世界,与天外邪神达成了交易?!” 巨大的蛇头猛然下沉,幽深的蛇眸逼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猩红的蛇眸深处暗潮涌动。 库诺斯想从这个男人的眼中看到哪怕只有一丝的惊慌,或者说动摇。 因为这里是祂的巢穴,是祂的主场! 眼前这个远未恢复到鼎盛时期的男人,怎么敢如此镇定地逼问自己?! 可令库诺斯失望的是,他从男人眼中看到的,只有冷厉与坚决,而无一丝暂时退怯的动摇之色。 可以清晰预见的是,如果自己真的点了头,那么对方绝对不会顾忌身处何处,是否存在战力压制,而是果断出手。 但真要在此时一一回应他的问题,岂非显得自己对他低头了? 啧,真让人不爽。 库诺斯眸光冰冷,缓缓低垂下庞大的头颅,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男人渺小如蝼蚁的身形。 幽冷凝视许久,淡淡的红光从库诺斯的眼瞳中弥漫而出,投射覆盖在纪长安的身上。 无数画面潮水般涌入后者的脑海。 这是库诺斯的记忆共享。 这条存活万年的古蛇选择了记忆共享,以此证明自身的坦荡与那个孩子的清白。 在做完这一切后,库诺斯缓缓垂直而上,庞大如山脉的蛇躯彻底伸展开来。 这个男人的出现,到底还是为祂带来了一则好消息。 那就是这座深渊世界中,已经没有黛妮绯希尔的踪迹了。 而自己与黛妮绯希尔间的感应虽然愈发模糊,但依旧未曾断裂,这就证明她真的做到了! 她真的打破了世界壁垒,离开了这座囚牢世界,去了那无垠的大宇宙星空! 她的未来,将不再被这座囚牢世界所束缚! 泛着幽幽之色的蛇眸沉默地凝视着那道深渊之口。 千百年的等待,没有迎来最坏的结局,这已经满足了祂的期望。 那么如今…… 就让祂代那个孩子,去找那个卑劣之徒算最后一笔账。 “等一等。” 再度睁开眼,初步消化了那庞大记忆量的纪长安单手扶额,皱着眉叫住了这条即将离开此地的古蛇。 库诺斯不满地扫视过来,硕大的蛇眸中满是冷光。 怎么的,还想找事? 若非看在你带来了一则有用的信息,早就将你沉海了! 纪长安闭目,又睁眼,深吸了口气,才算抹除庞大记忆量对自身精神冲击的后遗症。 他目光灼灼道:“如果你是要去找克洛斯,现在不行!” 顶着库诺斯愈发幽冷的目光,纪长安加重语气,重复道:“起码现在不行!” “你要阻我寻克洛斯复仇?” 低沉浑厚的冰冷声音刺破深海,传入他们的耳中。 纪长安反问道:“你是他的对手?你所承载的‘天命’几乎都被他克制,你不是上门复仇,而是上门送人头! 一旦你死在克洛斯手中,你承载的部分死亡‘天命’,将成为他更上一层楼的基石。” “这些年里不是只有你在等待着这复仇的时刻,克洛斯同样在等待你送上门去。” “而主动找上门的你,哪怕是被克洛斯斩杀,阿诺琉斯也无法插手阻拦,盖亚不会坐视。” 这条活了万年的古蛇再度陷入了沉默。 祂必须承认,眼前人说的有那么一丢丢的道理。 许久之后,库诺斯忽然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携手。” 纪长安淡淡道:“理由。” 库诺斯嗓音低沉,眸光幽深道:“我有八成把握,背叛世界与邪神合作的那个‘圣灵’就是克洛斯!” 纪长安面色微微变了。 在库诺斯分享的记忆中,当年的祂与黛妮绯希尔一同来到了此地,结果发现一直关闭的深渊世界竟然出现了一丝裂隙。 因为体型缘故,库诺斯只能留守在外,黛妮绯希尔独自一人进入了深渊世界。 而这座传闻中莫名关闭的死亡世界中,黛妮绯希尔竟然发现了一丝新生的迹象,那一幕让她寻到了前进之路。 由王座攀升至更高层次的前进之路。 黛妮绯希尔毫不犹豫地投身入了深渊世界,试图推动、成就此方世界的新生与开辟,借此迈入更高的境界。 而库诺斯则成了深渊之口的守门人。 起初他们间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们间的关系亦师亦友,远超名义上是父亲的阿诺琉斯。 但在一场突变中,深渊的裂隙被彻底关闭,这切断了黛妮绯希尔与祂的沟通,只能模模糊糊察觉到对方的状况。 在那之后,祂联系过阿诺琉斯,但阿诺琉斯一无所获,祂只能继续守候在这道门户之外,等待奇迹的发生。 祂不是没有尝试过进入深渊,但祂的体魄实在是太过庞大,无法通过狭小的深渊之口。 纪长安目光幽深,警告道: “你应该清楚你在说什么,这不是你趁机报私仇的时候。” 他很清楚面前这头古兽与克洛斯间的恩怨,一位是承载了死亡‘天命’的古兽,一位则是死界内诞生的第一位生灵,若非根基不足,后者本应是与盖亚等同层次的生灵。 库诺斯低下头颅,蛇眸冷厉,轻吐猩红蛇信道: “一百年前,我感知到深渊内爆发了极为剧烈的战争,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在我的记忆中只有克洛斯!” 纪长安眼帘低垂,那位邪灵君主掌握的神权属性,确实与克洛斯的道路相近…… “若是如此,那么克洛斯必须死。” 纪长安一字一顿道。 他阻止库诺斯在此时寻仇,本就是为了确保此方世界巅峰力量的存亡,这种关头能多上一位是一位,但若克洛斯是那与天外邪神交易的叛徒,那么他必须死。 唯有鲜血,方能警醒世人! 他既已决定要在十年后承担起此方世界一切权责,那么自是从此刻开始,清楚一切不安分的因子。 库诺斯冷冷道:“接下来,我会去搜寻证据。” 纪长安毫不犹豫道:“如若真如你所说,那这方世界没有人敢庇护克洛斯,盖亚也不行,他必须死!” 在达成初步的协约后,古蛇径直离开了此地,一路向上,只是须臾间,山脉般的身躯就消失在了此方地界。 纪长安三人也未曾过多停留,顺着来路返回, 来时四人同行,归时却是少了一人。 一路无言。 当他们顺利返回归墟海国的领土辖境后,却发现了一件异事。 “你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纪长安看着身前似乎有些变化,却又说不上来哪里的黎秋生,愣了下。 在得到肯定后,纪长安略微沉默了下。 如此看来,深渊世界内的时间流逝与外界存在差异,而且差距似乎还很大? 他在深渊中也不过一两日的时间,外界却已过去了一个月。 纪长安心中突然一沉。 那顾爷爷口中的十年时间,岂非要砍去一大截,只剩下一年不到的时间? “大哥,大哥!” 来自黎秋生的呼唤唤醒了纪长安。 纪长安望去,惊愕地看着神色罕见地异常严肃的黎秋生。 黎秋生神色凝重而郑重,一扫往日的跳脱。 “我感受到命运的长河开始朝着不可知的方向奔流,未来的一切从既定变为了无数种可。 我必须走了,有些事情只能我去做,也只有我能做。” 纪长安怔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道: “那就放手去做吧,若是最后出了什么岔子,来找我就是。” 黎秋生明显愣了下,深深看了眼纪长安,这个被他一直认作老大的男人,比之一个月前,身上同样发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蜕变。 …… 在送走黎秋生,拒绝了帝蝎的见面后。 纪长安独坐在大殿内。 他抬头望着穹顶上起伏的波澜,缓缓阖上了眼。 他的意识沿着一道幽深的路径一路而上,来到了一扇虚幻的金色大门前。 门后是一座浩大缥缈的云海,分布成了无数块色泽不同的区域,区域面积也各有差异,仿佛全看云海主人的心情来调配。 虽然只来过一次,不过纪长安还是轻车熟路地一路走到云海的尽头,找到了垂足半空,坐在云海边缘的少女。 他缓缓落座,就坐在少女的身边,单脚垂落空中。 不远处是黯淡的深沉日晖,迟暮之日垂落西边。 “天平神殿那边是怎么回事?”他轻声问道。 “‘阿赖耶’说自己不想管他们,不过我觉得是祂管不了他们。”少女皱了下可爱的小鼻子,有些不满道,“那帮家伙已经走向了一个极端,敌视每一位不受钳制的高位者,觉得万灵苦痛的来源,就是那些不受控制,肆意妄为的高位者。这种关头你的出现引起了他们极大的重视,他们很怕上一个纪元重演。” 纪长安点了点头,心中微叹。 果然如此。 心怀美好理想的战士,或是因为迟暮之年,或是因为迟迟看不到梦想化为现实的希望,又或是因为其他种种原因,原本纯净的美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黑色。 但凡理念之争,最怕的就是彻底倒向一个极端。 少女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他们最近和冥土走的很久。” 纪长安不禁锁起了眉头。 所谓冥土,正是以卡洛斯为主的势力。 “深渊内的事,你知道吗?”他忽然问道。 少女偏过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嗓音轻柔道: “对不起,顾青云的事情是大家一起决定的,我没有办法更改,而且这主要取决于他自己的意志。” 事实上如果那位拒绝,那么祂们无人能逼迫身边时刻跟随着一位先天神灵的顾青云做任何事情。 纪长安没有回应,有些发怔。 他当然知道这主要取决于顾爷爷自己的意志,因为他已经亲身感受到了属于老人的决意。 “十年之约具体是怎么回事?” “暖树在铸就真神之基后,凭借此界的根源级生命与时间两大神权,能够让油尽灯枯的顾青云重返昔年最巅峰的时刻,但由于某些原因,这段时间似乎需要十年之久,具体的暖树没说,我们也没深究,不过顾青云似乎准备重返巅峰后尝试突破昔年被阻断的道路。” “当年阻断顾爷爷道路的,是盖亚?” “是……也不是……”少女罕见地犹豫了下,小脸纠结道, “这件事有问题,我们之前都没发觉到其中异常,一直到暖树证就真神,让光阴长河显现,理顺此方世界的光阴尺度后,我们才察觉到有异常的地方。 这件事很复杂,我们问了盖亚,但盖亚否认了这件事,甚至于祂对于顾青云的印象很少,止步在‘奇迹神权’上。 盖亚一直在试图凭借手中掌握的一成奇迹神权去触及‘奇迹’的根源,但从未成功过,直到最近几百年,‘奇迹’显化世间,我们才知道原来‘奇迹’神权早有了主人,且同样是一位先天神灵,在那场神权的争夺中,仅仅掌握一成的盖亚毫无悬念的落败,竞争者就是被那位先天神灵选中的顾青云。 除此之外,祂对顾青云的印象几近于无!” 少女小脸凝重,如临大敌道:“以盖亚的骄傲,祂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撒谎,也瞒不了我们,而这也是问题最大的地方!” “顾青云登临王座后,先后拳杀了数位盖亚序列的【无冕者】,单凭此事,就够上盖亚的黑名单了,但盖亚竟然对此事毫无印象! 在祂的记忆中,那几位【无冕者】竟是修行出了岔子,暴毙而亡! 而早年追杀顾青云的那几支古兽一脉,我们不久前查证时发现,除去被顾青云当年所杀的一批顶端强者外,几支族群中全部陆陆续续族灭,死因查不出任何问题!” 纪长安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低声问道:“确定盖亚没有隐瞒、撒谎的可能?” 少女摇头郑重道:“我们能看出来,盖亚没有在这件事欺骗我们,而且以祂的骄傲,做了就是做了,断然不会遮掩隐瞒,甚至是欺骗。” 纪长安怔默无言。 如果黛薇儿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问题就大了,其中的深水远远超过他的预料。 原本以为只是顾爷爷和盖亚间的私人恩怨,可现在…… 黛薇儿认真道:“我们一致断定,要么是有某种力量影响了盖亚,篡改了祂的记忆,要么就是有个隐藏在幕后的存在顶着盖亚的名头,操控了这一切!” 纪长安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而就现在看,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只是有隐藏在幕后的存在顶着盖亚之名操控这一切,那么那几位【无冕者】的死亡,不可能瞒得过序列源头的盖亚! 黛薇儿小脸严肃道:“其实两种加在一起的可能性更大!” 纪长安心神一沉。 黛薇儿继续认真说道:“在发现这件事后,我们几人仔细审视了自身最近一千年内的记忆,同时向上追溯,最终得到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是什么?” 黛薇儿一字一顿道:“被影响的不仅仅是盖亚,还有我们!” “你应该知道原初战场,也就是现世四境内至今有着一件未解之谜,那里的生灵对于千年前的历史几乎一无所知,历史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断层。” 听到黛薇儿突然提到这件事,纪长安心中一震,不可置信地侧身与祂对视。 少女倒映着黯淡日晖的明亮眼瞳中,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阴影。 “在开始审视自身记忆后,我们忽然间出现了好多疑问。 这些问题明明就摆在眼前,可我们却一直未曾去深思过,乃至是直面都没有,我们似乎下意识将它们忽视、遗忘,甚至于自圆其说!” “譬如原初战场内的那些生灵……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直视着黛薇儿幽深的眼眸,纪长安只觉得不寒而栗。 某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寒意紧紧包裹了他的全身,仿佛冥冥中有一道晦暗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后背。 现世四境内的生灵…… 难道不属于这座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反思 “有关千年前的那段记忆,我们如今想来,早已支离破碎,其中诸多细节更是模模糊糊,就如被一层浓雾笼罩。 很多原本并无异常的地方,在我们互相印证、对照后,发现存在许多自相矛盾,无法圆融的地方。” 黛薇儿继续说道,小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沉重与一抹深深的敬畏。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疑点无法解释,可在暖树证就时光神权前,我们无一人察觉到这些异常之处,就仿佛有一种无形无质的力量笼罩了整座世界,强行‘拨乱反正’,无形中扭曲了我们所有人的思维和记忆!” “这种力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而这一切的分水岭……就在一千年前!” 黛薇儿倒映着辉光的眸子凝视着纪长安。 后者能从少女清澈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千年前,你以如今的姿态重返此世,彻底埋葬第二纪元,血洗所有背叛这方世界,与天外邪神勾连的伪神,而后又突然消失。” “我们几人互相印证发现,这一切的起点,就在你重返此世的那段时间点!” “而关于那一战的具体情况,我们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我们怀疑有种力量模糊了我们有关那一段时间节点的记忆,我们甚至记不清你是如何出现,又是如何消失,回想起来,就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只有大致轮廓。 唯一知道当年一切的,可能只有昔日一直站在你身边的荣光!” “而提到荣光……另一个令我们匪夷所思的问题,再无法逃避地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祂离开了这方世界!” “祂以一种未知的方式打破了世界壁垒,离开了这座世界!” “这件本身就属于远超常理的事情,在往日的我们眼中,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甚至毫不在乎!” “这座世界的壁垒不仅隔绝了天外邪神对我们的入侵,也阻断了我们离开这座世界的道路,即便是我们所有人联手,也无法撼动世界壁垒半分,在我们的计算中,神上之前,根本不可能撼动世界壁垒。” “但是荣光离开了!” 少女抿了抿嘴,小脸上满是严肃之色,眼底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疲惫。 纪长安沉默片刻,问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目前恐怕已经和祂断了联系?” 黛薇儿轻咬唇瓣,黯然点头道:“就在不久前,荣光与我们的联系彻底断了,具体时间就在暖树成就真神不久后。” 纪长安长吐一口气,突然间笑眯了眼,一只手轻按在少女头顶,笑着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眼前这座曾经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世界,一瞬间变得无比陌生了?” 黛薇儿怔了怔,倒映着漫天辉光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然后认真点头。 这座她曾看过万年之久的世界,因为这次的发现而笼罩上一重浓浓的迷雾。 他们曾认为自己是这座世界的最强者,是万灵的源头,是生而即为神灵的存在,而这种认知在这万年中也仅仅因为纪长安的出现而稍微改变了一些,但依旧根深蒂固。 可是如今,他们却发现他们其实并不了解这座世界,他们甚至可能不是这座世界的最强者。 单是那股能够在无形中影响扭曲他们所有人的认知与记忆的力量,就远超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即便是他们已探索到的神上神的境界,也绝对做不到这一地步! 原本就为界外邪神而烦恼的他们,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外敌不曾解决,又多了内乱。 纪长安眺望远方垂落的深沉日轮,轻声问道: “你们不记得千年前发生的事情,而唯一可能记得这一切的荣光如今又和你们断绝了联系,那你们是否还记得,这些年中,荣光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又或是留下某些如今看来存在暗示性的话语和东西?” 黛薇儿无声摇头。 这个问题他们早就讨论过了,而结论是没有,又或是也许有,但在那股扭曲他们认知的力量面前被遗忘的干干净净。 纪长安挠了挠面颊,又问道:“现世四境呢,千年前,如今的现世四境有人类居住吗?” “重点就在于这里,原初战场最早是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那里是一切生灵的禁地,我们也不例外,根源神权的力量都无法在那里得到施展,这也是你早年选择将暖树安顿在那里的原因之一。 第二纪元中,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们派遣每一世代中最强的神系坐镇原初战场。 而如今现世四境的生灵,不是自然繁衍,也绝非外部迁移进去的,就仿佛……是一夜之间忽然冒了出来。” 听到黛薇儿的描述,纪长安眺望远方的瞳孔中掠过波澜之色。 这么说来现世四境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暂时无法解释的问题。 千年前? 他忽然想到了安第斯。 按照安第斯所言,他从此世开辟的那一刻起就藏在了原初战场,躲避新生的世界意志。 这座世界中,他恐怕是对原初战场最了解的人。 而千年前的那场战争中,他也出现过,还亲手为自己收拾了手尾,解决后患。 如果现世四境中的生灵真的是一夜间突然冒了出来,他没理由发现不了,也绝不会一字不谈。 又或是说,他也被那股影响了黛薇儿等人的力量所扭曲了记忆? 也对,那家伙也只是真神巅峰,和盖亚同等层次。 忽然间。 纪长安瞳孔猛然收缩。 …… “仿佛只是一觉醒来,世界就消失了,无论是我最亲近的人,还是……” …… 这股扭曲了黛薇儿等人认知的力量,难道与当年遮蔽了安第斯一切感知,最终连家园是怎样被毁灭都无从得知的力量是同一种?! 沉思良久,纪长安缓缓开口道: “你应该知道安第斯的存在。” 黛薇儿迟疑道:“……是那位疑似外来者的地狱之主?” “外来者?”纪长安一愣。 “盖亚说祂出世时,世界意志就向祂传达了一道命令,不计一切代价绞杀那位地狱之主,只是对方一直待在原初战场中,而且作为这方世界诞生的第一位生灵,盖亚察觉到对方当时的位阶还在祂之上,所以怀疑那位是外来者。” 纪长安无言以对,哑然失声。 从盖亚的角度来看,安第斯确实有极大可能是不属于这方世界的外来者,只是…… 这座世界果然早已将安第斯彻底遗忘。 “帮我个忙,黛薇儿,帮我传个话给东境陈浮生,让他替我去问问刘市长是否知晓现世四境生灵的真正来历。 另外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亲自走一遭,去见一见安第斯,和他聊一聊。” 黛薇儿乖巧点头。 “对了,星灵界那边是什么情况?”纪长安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黛薇儿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那是盖亚的主意,在我们与荣光失联后,祂提议通过星灵界探索天外世界,祂认为我们封锁的够久了,即便继续下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倒不如另辟道路,尝试与外界取得联系。” “祂倒是不怕那些天外邪神通过星灵界确认此界坐标,开辟星门通道?”纪长安挑眉。 “盖亚说已经没什么差别了,如今已经不是万年前,左右就剩百年光阴,这百年光阴可能还不够对方锁定我们在星灵界的坐标,更别说开辟星门。” 纪长安一时哑然。 他倒是忽略这一点。 如今确实不比万年以前了,星灵界的封锁已经无关紧要。 “那就去试试吧。” 纪长安忽然笑着抬起手。 两人的目光汇聚在他的手心,星光丝丝缕缕般从四方汇聚而来,由虚化实,最终凝聚为一枚纯粹而瑰丽的结晶体。 这是他继承而来的那部分群星根源,属于此方世界的根源级群星权柄。 黛薇儿咬了咬唇瓣,低声道:“我用它开启星门后,就还给你。” 即便祂与身边的人关系再是紧密,可涉及到权柄一事,终究还是越界了。 纪长安心中微震地凝视着手中凝聚的群星神权。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将体内的那部分根源凝聚而出,这种奇妙的感觉难以描述。 尤其是…… 此刻间他并没有感受到权柄离体后应有的虚弱,反而是一种解下负重,浑身轻灵的超脱之感。 他怔怔望着手下中旋转的部分群星根源,心中再度想起另一个家伙不久前的叮嘱。 某人走前特意和他交代的事情中,就有一件是关于这部分群星根源。 他说如若放得下心,那就将剩下那部分根源全数交给黛薇儿,也不需要过多留恋,这终究是属于这座世界的东西,而我们并不属于这座世界。 此刻他将体内的部分根源悉数取出,却全无不适之感,反而有种自灵魂而弥漫四溢的轻松之感。 黛薇儿见他盯着那部分群星神权久久不语,小脸忐忑而紧张,就要脱口而出不要了。 可下一刻就见纪长安将手中的部分群星根源送到了祂的眉心之间。 流转不定的神权结晶在少女眉心前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缓缓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他笑眯眯地摸了摸少女的头,舒缓了下少女忐忑的心情,笑道: “放心,我刚才想的和你心中想的肯定不是一回事。这东西在我手上用处也不是很大,所以你收好这份礼物就是。” “对了,深渊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一个月过去,想必生命序列的序位之争已经开始了?” 他不等黛薇儿开口,主动换了个话题。 “……嗯,生命神殿已经建立,登神之路的序位之争刚刚已经开始,这会加快暖树真神境界的积累。” 黛薇儿的声音软软糯糯。 纪长安恍然,原来建立完整的序列之路还有这种好处。 “地点在哪里?” 说到这里,黛薇儿的神色再度一肃道: “在诺顿赛尔山脉中的史前遗迹内,那里是一座独立的残破迷境世界,足以作为一处战场!” 纪长安点头,忽然皱眉道:“这是属于生命序列的序位之争,现世四境也去人了?” “你是指陈浮生吗?陈浮生本来是要去的,但是被暖树制止了。” 纪长安当场愕然道:“为什么?” 黛薇儿扑闪着大眼睛,无辜道:“东境所成就的序列道路,已经不能单纯列入生命序列了。我们发现东境如今的体系,与其说属于生命序列黄昏途径,倒不如说是杂糅进了部分黄昏途径力量的群星途径。” “……” 纪长安嘴角一扯。 这叫什么事? 反客为主? 他无奈摇头,心道算了,反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最后。 纪长安缓缓起身,和少女笑着告别。 “你最近不要离开阿尔弗雷德身边,等我开启了星灵界的星门就将权柄还给你。” 黛薇儿忽然在后面大声喊道。 纪长安转头,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需担忧。 与此同时,那种自灵魂深处洋溢而出的轻松之感让他的心中隐隐产生了一种猜测。 直至他一步跨出此地的大门,返回现实。 那如水的星光静静地流淌在他的脚下,洒落着如雪的星辉。 他依旧端坐在大殿当中。 而大殿也早已沦为湛蓝星光的领域。 纪长安轻叹一声,心中意味复杂。 他没有猜错,在剥夺去那部分属于此界的群星根源后,自己与群星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而这一幕,是否也在那个家伙的预料之内? 他抬头望去,目光穿过数百上千米深的海水。 只见海域之上的灰暗天幕点缀着亿万星辰,群星如同呼吸般交相呼应。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心处。 一枚虚幻的结晶体流转不定,折射着瑰丽而梦幻的色彩。 而这枚结晶体上蕴含的波动与能量,远远超过他送给黛薇儿的那枚千百倍不止。 在剥夺去属于这方世界的群星根源后,他竟然向群星迈出了坚实的一步,真正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这一刻。 纪长安的身周有雷光闪烁,风雪飘零,光暗相生,水火相克…… 恍若世界开辟,混沌初开,奠定世界之基的场景。 此为群星神权第一特性——森罗万象。 …… …… 最近在反思为何开始习惯于十点上床后码个一千字就习惯性摸鱼了。 难道我已经彻底堕落了吗? 还是说我的心气渐丧,开始走向公公之路了? 结果今天突然看到我的起点书架。 1天前更新。 2天前 3天前 3天前 4天前 7天前 8天前 11天前 21天前 23天前 一个月前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1年前…… …… 那一刻的我热泪盈眶,潸然泪下,泪流不止! 我悟了! 这是传承啊! 嘤嘤嘤嘤嘤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权柄(一) 纪长安缓步走出宫殿,身前浮现一道裂隙,他犹豫片刻便迈步走入了裂隙中。 另一端出口,则是海面之上。 此时是深夜时分,云潮在他脚下翻涌,大片月光洒落其上,染上一层银白之色,宛如又一座海。 他回头望着自己通过的裂隙,那道裂隙缓慢收缩合拢,而后彻底消失,没有留下半点存在的痕迹。 这并非是对空间神权的掌控,而是“隙”之神权。 在纪长安顺利向着群星迈出更近的一步后,他发现“森罗万象”确实能助他演化万千神权法则,但受限于他本身的实力,还远远做不到这一目前仅存在于理想中的地步。 而可以预见的是,等他真正走到了某一层次,那么但凡他有需要,这世间一切存在于群星见证之下的规则都能通过群星神权演化而出! 简直离谱到极致。 说是群星,可在他看来却更像镜像。 可即便是镜像也需有一实物对照印证,而非是无根之萍,可这群星神权却仿佛无中生有,演化那万千神权只在翻掌间。 群星的“地位”,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纪长安默然望着脚下海面。 以他如今的位格而言,他还无法演化完整的空间神权,仅仅能做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地步。 譬如一步穿过海底宫殿至此地的距离这种程度,如今的他就做不到。 空间神权,本就是与时序齐肩的最上位神权。 四方上下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 前者为空间,后者为时序。 宇宙二字,本就是囊括了这世间一切物质,是一切的总称。 同样,这时空二字正是整座大宇宙星空的基础。 在纪长安的感应中,自己短时间内是别想演化较为完整的空间神权,位格差的有些多。 不过要想做到一件事,往往不是只有一条途径。 譬如他刚才所演化的“隙”之神权。 这天地万物皆有空隙,哪怕是时空也不例外,他方才便是借助这空间中存在的裂隙,一步自海底来到了云海之上。 纪长安合目默然许久,睁眼后不禁皱起了眉。 他挥手在身前凝聚一道冰镜,望见镜像中的自己时双眸微眯。 镜像中倒映的自己,双瞳金黄色,眸光冷漠到令他自己都觉陌生的地步。 而时至今日,纪长安自然知晓这一幕代表了什么。 这是神性凝聚的显化。 他挥手打碎冰镜,沉吟片刻后,右手伸出,掌心向下,缓缓向下方压去。 原本起伏不定的云海顿时如遭受巨锤,发生剧烈形变,大片云流轰然下沉。 四周风声骤然狂猎,狂风舞动云海,云层中雷电摩擦而生,如一条条青紫色长蛇藏身在云海深处,不见其声,却隐隐可窥见这宛如天罚般的伟力,声势吓人。 而随着一声响指,这隐匿在云海后方的雷电消退而去,有愈演愈烈趋势的狂风也如野性十足的野猫收敛为温驯的家猫。 最后只剩下和风轻拂,云海缓缓翻涌。 站在云海之上的纪长安眼中异彩纷呈,心中兴趣愈发盎然。 他再度沉吟片刻,而后一指伸出,在空中画了一道圆。 橘红色的火焰从他的指间蔓延而出,顺势点燃了他画出的圆,宛如一道大日横空,由黯淡转为炽盛,照亮了此方夜色,让群星黯淡,明月失色! 好似自深夜升起的大日洒落下无穷光辉,而后被某人一巴掌快速从空中抹去,似乎生怕惊扰这夜色下的无尽生灵,举止随意地就如画师随手涂抹油画中的景物般。 犹记当年,有人与他说,他曾坐于高空,亲手摘下天幕穹顶上的大日,握于手中拧转。 纪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去,神色变得极为认真与郑重。 他抬手,缓缓伸去,摘下了头顶洒落下无尽银白月辉的皓月,将其握于掌心。 这一刻。 无数在此夜当中还未睡去的生灵,皆神色茫然地发现天地骤然幽暗,原本照耀尘世的月亮突然不见了踪影,伸手不见五指,就连天空中的群星都隐没了身形。 这是最为纯粹的黑夜。 而致使这一切的某人,却是在此刻怔怔望着掌中由此方世界规则显化而生的月亮精魄。 心中先是惘然、自我怀疑、难以置信,而后喜悦之意如潮流般沸腾上涌,溢于言表。 这便是属于群星的权柄! 而今他将这份权柄牢牢握在了掌中,一如当年那人一样手握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 就仿佛清风终于吹散了遮蔽明月星辰的黑云,一轮洒落着盈盈月辉的月亮重新悬挂天幕。 而不知是否是错觉,那万千生灵总觉得这突然消失,又突然再度出现的皓月,似乎比之先前还要明亮数分! 云海之上。 皓月之下。 纪长安站在此间,望着刚才拧转皓月的右手,忽然轻笑出声。 时至今日。 他终于不再是那先前有主君之名,却无主君之实的天国主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权柄(二) “恭喜殿下重新寻回昔年权柄。” 在纪长安一步迈离大殿后就察觉到异常,随之破海而上,目睹了眼前一切的阿尔弗雷德笑着祝贺道。 眼前这与当年无比相似的一幕,代表了他的陛下,真正拿回了昔年的绝大部分权柄,位列王座。 纪长安微微点头,眯眼望向远方。 虽能演化万千神权,可他最熟悉的,终究是天空,以及以阿尔弗雷德为模板的大日与火之神权。 “这个方向……是现世四境?” 他遥望着西边,感知着从这个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波动。轻声自语。 远方刮来的大风,带来了一股让他异常熟悉的气息。 这是属于“天空”的气息。 可这世间有资格执掌天空神权的,除去黛薇儿以及他以外,就只有安格烈以及黛尔希斯。 而安格烈如今正乖乖地待在他的心神世界中,体悟群星之道。 也就是说……是黛尔希斯吗? 当然他在东瀛斩灭的黛尔希斯,仅是对方的一部分存世痕迹所化的分身。 而就在这时。 纪长安身形一顿,眉宇一挑,侧头望向身侧。 安格烈竟是极为难得地主动出现,从他的心神世界中走了出来。 自从他踏足心神世界深处那座虚幻神国的至高处后,安格烈就仿佛陷入了自闭期,未曾主动开口找他说过一句话,一边修复着自身的存世根基,一边试图参悟群星的秘密。 只可惜在他并无遮掩的情况下,后者进展依旧几近为零。 而此时此刻,安格烈的神色极为难看,那俊美异常的小脸上满是震怒,面色忽青忽白,眼底深处似藏了一抹惶恐。 “怎么了,你感知到了什么?”见此景,纪长安忍不住出声问道。 那疑似黛尔希斯的出现,为何会让安格烈如此失态? 安格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遥望西方,一口银牙咬得咯嘣作响,眼中愤怒之火犹若实质喷吐。 这一刻的他清楚地感知到,那个寄托了他绝大多数权柄与伟力的女人,如今正身处绝境! 那个他最不愿见到,即便是此世归来,也不愿为了取回权柄而去见的那个女人,正在向他求救! 纪长安看到了安格烈眼中的挣扎之意,有心相劝,却又怕起了反效果,只能静待安格烈自己的选择。 他同时也愈发好奇,那个方向的熟悉波动难道不是黛尔希斯,而是与安格烈有关? 话说安格烈如今存世根基日渐夯实,怕是再过不久就能自由行走尘世,而不用顾忌这方天地中弥漫的黄昏规则。 至于阿赖耶那边,为了不久后即将到来的大劫,也是配合纪暖树复活第二纪元的诸王,已经解除了对安格烈这等旧时代高位者的限制。 换而言之。 不久后,安格烈就能彻底摆脱他的身躯,重返当世。 那么他昔年的权柄核心呢? 据黛薇儿所说,当年安格烈身陨之后,并没有将自身权柄伟力交予祂代为保管,而是留在了尘世中。 也就是说安格烈昔年的权柄伟力,如今还藏于这方尘世中的某个地方。 纪长安先前也猜测是由阿普斯代他保管的。 安格烈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说说看。” 安格烈的眉宇间掠过阴沉之色,道:“以群星之力帮我塑造一具身体,我要提前离开你的心神世界。” 纪长安皱了皱眉。 他对于安格烈的提前离去并无抵触,只是以当下的处境而言,恐怕先前那随风而来的熟悉气息,真与安格烈有扯不断的关联。 莫非就是安格烈昔年藏于尘世的权柄核心? 纪长安沉吟道:“需不需要武力上的援助?” “不用!”安格烈想都没想,果断拒绝。 纪长安深深看了这个倔强的家伙,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以群星之力塑造体魄,无非就是构建一具星光之体,对于如今的他而言算不上难事。 “星光塑造的躯壳只能维持三个月,你最好在三个月内重新铸就属于你自己的身体,另外受限于群星,你只有在夜间才能发挥十成战力。” 纪长安伸手接引来朦朦如水的星光,以安格烈为模板,塑造了一副同等的身躯。 “多谢,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安格烈面无表情的小脸似乎有些解冻。 他一步走入星光塑造的身体,在短暂的适应后,睁开了双眼。 纪长安看的出来这家伙此次是真的遇上麻烦事了,短暂适应新的身体后,安格烈就径直离去,向着西边飞速赶去。 连带着那座残缺的“天空”王座也没有留下。 纪长安对此倒是持无所谓的态度。 他望着安格烈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偏移视线,心中感慨。 这个和他较劲了十来年的家伙,居然就这么离去了。 而就在这一刻。 目送安格烈远去的纪长安猛然抬头。 只见天幕至高处,那皓月与群星洒落之地,一道隐约的门扉浮现而出! 那道位于群星深处的门扉由虚幻一步步转为凝实,而后被人轻轻推开了一道门缝。 星灵界尘封了万年的大门,终于被再度开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权柄(三) “啥?一个月?你个小兔崽子不会忽悠老子吧?”雷瑟瞪圆了眼,满脸不信。 他这趟就陪陛下逛了一天多深渊世界,外面就过去了一个月? 雷亚哭笑不得,拿出多方证据,最终证明自己不是开玩笑,更没说错。 族里人早就在拍卖会结束后走的差不多了,他为了等这位族叔的消息,在归墟海国内停留了足足一个月,才把这位盼来。 雷瑟挠了挠头,心中琢磨着以前是听说过某些迷境世界和外界存在时间流逝差异,可离谱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没听说过! 果然不愧是深渊世界! 雷亚搓了搓手,目光期待道:“叔,你是和那位陛下一起回来的?” 雷瑟回过神,轻咳两声,神色矜持道:“自然,具体去了何处就不和你说了,干我们这行的口风要紧。” “那你接下来是回族里,还是……” 雷瑟大大咧咧道:“回个屁的族里,知道什么叫追随者吗?那自然是陛下去哪我去哪!” 雷亚小声道:“叔,生命序列的序位之争已经开始了,那位陛下有没有兴趣去掺和几脚?” 雷瑟翻了个白眼道:“别乱打听!要是陛下的动向被泄露出去我唯你是问!” 末了,雷瑟心中嘀咕了几句,神色严肃道:“生命序列的序位之争开始了?那帝摩斯不是稳稳晋升主君行列了?如今的生命序列谁能和他抗衡?” 一想到帝摩斯那家伙居然即将成为与自家陛下平起平坐的存在,雷瑟心中总觉得怪别扭的。 当然,即便是帝摩斯成就主君之位,论及地位与声威也远远无法与自己陛下相提并论,后者的威名是经过了万年沉淀而来的,帝摩斯还差的远了。 但就地位而言,他们确实已为平等。 更何况这一千年来别说是有人成为主君,就连王座都是扳着手指头算,一只手数完。 而自家陛下可谓是这千年来首位出世的君主。 “主君之位基本已经定了,再过不久那位的后缀就要加上陛下二字,不过生命序列中能和帝摩斯抗衡的,确实还有一位。” 雷亚面色古怪道,看向雷瑟的目光满是诡异。 雷瑟愣了下,追问道:“谁?生命序列还有隐藏的高位者?” “【不动之崖】守御极。” 雷亚慢吞吞地道出了一个雷瑟毫不陌生的名字。 雷瑟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失声道:“那狗日的不是盖亚序列吗?什么时候和生命序列搭上线了?他以为他是帝摩斯?” 雷亚目光怜悯道:“叔,你还真说对了,守御极和帝摩斯一样,已经完成了序列转换,投身入了生命序列的怀抱,而且晋升为了王座,堪称一步登天。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帝摩斯将执掌的是黄昏途径,而守御极则将执掌生命途径。 也就是等到序位之争结束,你再见到你的这位‘好朋友’,就得口称陛下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位本体为玄龟古兽,以守御能力着称的列王,曾经和自家这位族叔结下了不解之仇。 单论战力,那位哪怕不以杀力着称,也能随随便便打五六个叔。 然而论及预测凶吉,与逃跑的能力,前者是拍马不及。 听说当年那位本来还和族叔有点交情,后来不知为何因口角纷争而和自家族叔起了冲突,接连追杀十万里,一逃一追,结果自家族叔还边逃边骂,骂的那位是面红耳赤,暴跳如雷,却又死活追不上,最后某人还大肆宣称自己溜了十万里的龟…… 简而言之,是把对方得罪到了死的地步。 雷瑟的喉咙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艰难下咽了口唾沫。 他呆在原地许久,回忆了一番昔日与“友人”的过往,额头顿时冷汗直冒。 雷瑟身形摇晃,伸出手搭在雷亚肩膀上,喃喃道:“扶着叔点,叔有点头晕。” 雷亚投去万分同情的目光。 早知今日,不知是否还有当初? 不过以叔的性格……怕是还会有! 想到这里,雷亚目中的同情之色少了一半。 他叹气道:“也幸好叔你成为了陛下的追随者,不然这次我们整个族群都得受牵连。 对了,叔,你认识类人同盟的那边的人?” 雷瑟沉浸在悔不当初中,下意识道: “类人同盟?不熟。怎么,族里准备插手那个乱七八糟的势力?回去和你爹说,离那群人远点,整天勾心斗角,一滩浑水,谁沾上谁倒霉!” 雷亚眯了眯眼,轻声道:“叔,好像有人盯上陛下了。” 雷瑟神色骤变,一扫懊悔之色,目光凶狠地冷冷凝视着身前侄儿。 他这侄儿虽然天赋一般,但性情沉稳,目光长远,风范直追其父,既然敢说出这种话,怕是已有了五成以上的把握,绝非空穴来风! “前段时间胆敢围杀熔金主君的那些人的来历查清了吗?”雷瑟忽然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雷亚沉声道:“根据熔金那位主君身边传出的消息看,线索断在了一支勉强跻身列国的氏族上。不出意外的话,是幕后之人丢出来的替死鬼。” “连一方列国都能随便丢出来作为替死鬼?有这等底蕴的,幕后之人除了那几家还能有谁?”雷瑟冷笑道。 这世间有此实力和底蕴的,除了当世五大神殿外,就要数那些圣族。 尤其是那几家游离在序列之路之外,从不倚仗诸位真神,与几大神殿貌合神离的圣族。 他们是这世间最不愿见到有凌驾在他们头顶的存在出现的人。 而除了久居根源之海内的诸神,序列主君无一不是站在尘世的极巅处的至高存在。 那位熔金序列新生的主君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坐上主君之位不过数月,就在序列之力的加持下迅速完成了王座位阶的巩固与奠基,坐稳了王座之位。 而自家陛下如若取回昔年完整的力量,那按照古籍记载,就是王座巅峰,距离真神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世间有如他们一般的天国眷者希望看到陛下的出现,自然也有人不愿看到陛下出现,乃至取回昔年完整权柄。 他们雷兽一族已经因为他雷瑟的选择而真正入场。 作为如今仅有的追随者,也是陛下身边唯一的破绽,可想而知他们一族会被多少潜伏在暗处的潜在敌人盯上。 机遇与危机,向来等同。 雷瑟眯眼道:“类人同盟有人盯上了我们?是谁?” 雷亚快速答道:“斯卡蒙家族的乔洛斯·斯卡蒙,她的祖父汉斯·斯卡蒙是类人同盟的议员之一。斯卡蒙家族势力在类人同盟中整体为中上程度,家族麾下掌握有一处迷境世界,势力常年盘踞在洛德尔海域。他们这一族大多是盖亚序列法外者,盟友中需要注意的是海巨人一族,以及蛛魔一族的泰斯坦帝国……” 雷瑟诧异道:“你小子功课做得挺足啊。” 雷亚耸了耸肩。 在怀疑乔洛斯接近自己的目的后,他就特意做了一番详细的调查。 雷瑟伸手重重拍在雷亚肩头,龇牙咧嘴道: “回去告诉族里,特别关注斯卡蒙家族以及类人同盟的动向,时刻联系我,能否在陛下那立功就看这一次了!” 雷亚点头道:“了解,族里已经开始了隐秘调查。” “对了叔,你离去的这一个月内还发生了一件事。”雷亚忽然响起了什么,神色再度变得郑重严肃, “五大神殿联合新生的生命神殿向整座世界发出了宣告,祂们将在两个月后,于世界之巅召开会议,要求列国及其以上势力最少派出一人到场,不去者将被视为对六大神殿的挑衅!” 闻言,雷瑟呆怔当场。 六大神殿联合声明? 上一次这番情况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往日几大神殿一向各自为营,甚至互有交战。 而能将几大神殿拧成一股绳子的…… 是神谕吗? 雷瑟悚然一惊。 随着诸位主君的现世,高坐根源之海内的真神们终于要出手干涉尘世了吗? …… …… “会议?” 云海翻涌,纪长安站在云海之上,皱眉望着身前自称神殿第二大主祭的老者。 名为安塞的老人俯身行礼,恭敬道:“是的,这次会议的召开来源于诸神的意志,是六大神殿间的第一次共同合作,届时尘世间所有达到列国级的势力都将到场,我等希望您能代表天国神殿出席这场会议。” 纪长安沉思了一会,开口问道:“这场会议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安塞神色肃穆道:“一为止戈,二为携手! 诸神的神谕已经传达至各大神殿。 第一神谕便是停止这尘世间一切不义之战,接下来三年内,诸族当以休养生息为主,并选拔出族内的优秀年轻一代,夺取三年后进入星灵界的名额。 第二神谕则是召集所有王座级生灵,以及有望踏足王座的生灵,诸神将在一年后向这些生灵开放根源之海,任他们感悟神权法则,从而更进一步,以此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纪长安心中了然。 根源之海中的那几位,已经开始尝试统合整座世界的力量。 选拔年轻一代,是为已经打开门户的星灵界。 而集结王座级生灵,则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毕竟按某人的说法,论境界王座级其实已经和那几位真神对标,只是此方世界的体系特殊,再加上祂们所掌握的根源级神权,才导致双方实力相差巨大。 这样看来,黛薇儿祂们已经不准备继续将此界面临的危机隐瞒下去。 对此纪长安是持支持态度。 如今这一界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可这世间的诸族、诸国却依旧在不断内耗,纷争不断,岂不可笑? 即便黛薇儿祂们不这么做,他也准备在接下来十年内为这座世界“止戈”。 乱世当用重典,再加上时不待我,所以纪长安丝毫不排斥以战止戈。 有些人听不进好话与道理,那就用拳头来说话。 而当他选择用拳头压服世人之时,这世间之人就不该再奢望能以“理”来约束他的行为。 若真有需要,他甚至不介意寻回昔年群星帝国的辉煌,重建万年前那座实现大一统的群星帝国,以此统合整座世界的力量。 “一个月后,我会到场亲自主持这场会议。”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权柄(四) 广袤无垠的大海上,一艘巨轮乘风破浪,破浪而行。 而其所过之处,一路畅通无阻。 属于高位者的威压横扫过沿途数十里之地,导致往日兴风作浪、占海为王的庞大海兽无一不是缩头躲在巢**,安静乖巧,恨不得将头埋入海泥下。 雷瑟站在船头眺望远方,陪在阿尔弗雷德的身边,为他指引方向。 他早年喜欢闯荡世界,顺带结下了不少仇家,但也因为去过很多地方,勉强称得上一张人形地图。 在第一时间向陛下汇报了可能有人已经盯上他们的消息后,雷瑟没想到的是,陛下竟根本不考虑这情报的准确性,直接下令他们的下一站就是斯卡蒙家族的所在地。 按陛下的意思是,竟然怀疑了那就直接登门询问就是,何必浪费时间去确认。 “冕下,过了这片禁海,就是属于类人同盟的大本营,总共由九处大小不一的海域构成,斯卡蒙家族的领地就在其中的森诺群岛中。” 雷瑟指着不远处作为海域界线的一座浮岛恭敬说道。 末了,他迟疑道:“我们要不要提前通知下类人同盟那边?” 阿尔弗雷德摇头道:“用不着,按殿下的意思,直接去斯卡蒙家族的领地就行。” 雷瑟讪笑道:“就怕有人不长眼,敢来挡我们道。” 阿尔弗雷德侧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 “所以我这一路来都是气势外放,警告路过生灵,若这还有人胆敢来拦路,那基本是心怀叵测,一脚踏平就是。” 雷瑟听得心惊肉跳,在心中暗自为类人同盟那边默哀三秒。 他心想以这位的能耐而言,还真不是空口大话,要真有没一点眼力界的敢来拦道,那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以炼金术铸就的巨轮一路破浪而行,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的情况下逐渐逼近类人同盟的大本营。 由大大小小的各类势力组建而成的类人同盟,最早建立的根源便是为了自保。 第一任议长说服了多达数十股势力,将所有势力的力量统合在一起,以此抵御其余族群的掠夺与残杀。 而今这股势力早已具备和圣族抗衡的底蕴,只是碍于内部的夺权争斗,自己人间互相拖后腿,导致其长期局限在一隅之地,难以发展。 其内派系更是多达十多支,内部混乱不堪。 也正是因此,这股足以和任何一支圣族扳手腕的势力,始终登不上台面,不被同级别的圣族放在眼中,更别说是视若强敌。 在那些圣族眼中,一群无法合力携手的乌合之众,再多也只是场闹剧罢了,看似“体型”庞大,实则外强中干,一盘散沙。 也正是因为知晓这一点,雷瑟才没有阻拦陛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径直登门“拜访”。 若是换了那些圣族,说不得此行要多上不少变数。 毕竟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直接上门逼问,这未免太过于蛮横霸道,那些视颜面如命的圣族怕是不会就这般轻易让步,即便面对的是天国第一主君。 最后不免战上一场。 虽说雷瑟丝毫不担心这一战的结果,可这却是一场不义之战,不会增添半点声名,只会损害陛下的威名。 可换了这类人同盟,雷瑟却是没了这顾虑。 类人同盟那些家伙别说是出手援助斯卡蒙家族,怕是不落井下石就算十分厚道了。 雷瑟回头看了眼船舱。 自从上船后,陛下就一直待在船舱内,留他与阿尔弗雷德冕下待在外面。 而与不喜言辞,长期保持沉默的阿尔弗雷德待在一起,对雷瑟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倏忽间。 不远处的海面上弥漫着一重厚重的白色雾气,浩浩荡荡连绵数十里海域。 阿尔弗雷德眯眼打量了眼不远处的白色雾气,神色没有任何异样,面无表情地驱使炼金巨轮向前撞去。 雷瑟面色微变,低声道:“是类人同盟的巨型炼金法阵。” 他心中疑窦骤生,如这等巨型炼金法阵无一不是各族唯有生死存亡之际才会动用的压箱底手段! 这等程度的法阵,他们雷兽一族也只有羡慕的份,远没有足够的底蕴与实力布置。 这也是“圣族”级势力的特征之一。 类人同盟为何会在此时开启巨型炼金法阵? 这等法阵威能巨大,消耗同样巨大,即便是对圣族而言也是笔难以长期承受的开支。 难道是为了抵御外敌的入侵? 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攻打整座类人同盟? 总不可能…… 是为了防他们吧? 雷瑟心中悚然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阿尔弗雷德。 只见后者神色不变,依旧淡定自若,身下巨轮也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趋势,反而加快了数分,向着那浓浓白雾狠狠撞去。 雷瑟面部忍不住扭曲,心中狠狠拧了一把。 那里看似白雾朦胧,实际上却是坚固无比,已经自成一方领域,不落阶位基本没有撼动这方领域的可能。 而后。 雷瑟亲眼目睹了他们身下的这艘巨轮四周燃起了金黄色的火炎,以摧枯拉朽之势撞碎了领域的一角,径直闯入其内! 阻拦他们的这座炼金法阵竟好似失效了一般,作用几近于零。 雷瑟再度看向阿尔弗雷德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他这才想起这位是曾经的熔金序列第一主君,这区区炼金法阵,在这位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 巨轮破开“门户”,闯入了浓浓白雾后方。 当白雾后方惨不忍睹的景象映入眼帘,浓郁至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雷瑟身形骤然前扑,双手死死抓住船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一幕。 白雾后方,海水已被血色侵染,到处是横陈在海面上随着海水起伏而飘荡的尸骸,尸横遍野。 不仅仅是海面上,就连头顶亦是重重血云,一道道血色光柱分布散落在大海上,连天接地。 放眼望去,这方天地尽是血色一片! 雷瑟望着船下海面上散落的残臂断腿,只觉头皮发麻,腹中一阵翻滚。 究竟死了多少人,才能染红整座海域? 那种扑面而来,已快凝成实质的怨气、煞气肆虐在海面上,导致阴风阵阵,前方海域显得极为阴森瘆人。 雷瑟脚不自觉有些软,他呆呆地望着眼前之景,一个字没法吐出。 而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浓眉蹙起,神色渐变凝重。 作为群星帝国曾经的无冕之王,他曾多次临危受命,踏上战场,为帝国开疆拓土,剑下亡魂数以万计。 可眼前这屠杀之景,却完全不符他的骑士之道。 哪怕是帝国当年征伐各地,也没有这般血腥屠杀过。 而那些矗立于海面,直冲天幕的血色光柱,也带给他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清楚地感知到,肆虐在海面上的怨气在不断汇聚向那些血色光柱,愈发鲜红的血色光柱间隐隐勾连,形成了一道极为诡异的场域。 便连他也不敢就这样贸贸然闯入由血色光柱勾连而成的场域当中。 而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那所谓的斯卡蒙家族怕是已经死绝在了此地。 阿尔弗雷德的感知扫过方圆数座海域,竟没发现一个活口,全是如眼前这般触目惊心的惨况,令人不寒而栗。 这类人同盟,是被人一锅端了吗? 究竟是谁和这类人同盟间有如此深仇大恨,做出这等触目惊心之事,以致于数座海域的生灵全数死绝, 沉思之间,阿尔弗雷德豁然将目光投向左侧方向的远处海面。 只见血色的海水下如喷泉上涌,不断泛起密集的气泡,一条体态修长,外貌狰狞扭曲的长蛇自海水中探出头颅,深红蛇眸中是重重叠影。 它幽幽地凝视着突然闯入此方的不速之客,蛇瞳中清晰倒影出阿尔弗雷德的身形,且越来越清晰。 阿尔弗雷德突然低头,只见他的脚底逐渐石化,且这种石化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上涌。 诅咒? 还是远距离石化能力? 他的身形骤然化作一团金黄色火焰,而后重新凝形,轻易摆脱了这种石化状态。 但很快,阿尔弗雷德的眉宇再次紧蹙,神色冷冽地凝视远处的那条血色长蛇。 他脚下的整艘巨轮,连带一旁的雷瑟,竟同时陷入了石化状态! 正当雷瑟心中惊骇时,他发现身边的冕下突然消失不见了。 船头处只剩下他一人。 而后一道恍若要开天辟地,挥洒着无尽光与热的赤色长剑劈下,径直斩灭了那条浮出海面上的血色长蛇。 虽只是须臾一瞬,可这瞬间散发的浩瀚光辉依旧驱散了数分重重血云,恍如真有一轮金色大日在此地升起,祛除灾邪! 阿尔弗雷德一剑斩灭长蛇,又是一剑横扫而去,画过一道弧度完美无缺的圆月,金黄色火焰骤然炽盛,向着四方横扫而去,很快就将这天地间弥漫的浓浓怨气净化了七七八八。 脚踩流云火焰的阿尔弗雷德神色冷凝地站在半空中。 他刚才这一剑可不仅仅是冲着这些怨气而去,而是冲着那些血色光柱而去。 可当金色火炎触及到那些血色光柱时,一股极为阴邪阴冷的力量从光柱内反弹而出,与他的金色火炎相撞,最后竟是同归于尽。 换而言之,这些血色光柱所蕴含的力量本质竟与他不分上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权柄(五) 皱眉思索了片刻,阿尔弗雷德双手拄剑而立。 环绕在他脚下的流云火焰骤然炸裂开向四方。 随着火炎四散而去,庞大的炼金法阵凭空浮现在他的脚下,由粗略到繁复,仿若有双无形的大手在一笔一笔勾画,无有遗漏。 没有借助任何材料,仅以火焰在空中刻画如此庞大的炼金法阵,单是这一手就足以证明阿尔弗雷德在炼金一道上的造诣,已经抵达了道路的尽头。 站在炼金法阵中央的阿尔弗雷德神色冷凝,双手持剑,缓缓向下插去。 明明剑尖下方并无阻碍,可他的动作却显得异常缓慢而艰难,仿佛空气凝结,每向下一丝一毫距离都面临着莫大阻力。 当赤色长剑的剑尖下降到一半高度,炼金法阵如被激发一般缓慢沸腾起来。 长剑就如打开最后一扇大门的钥匙,让这座炼金法阵彻底成型,完成了最后一步蜕变。 庞大无比的炼金法阵迅速完成整合,开始自行运转。 炼金法阵在瞬间抽离空气中游荡的怨气、煞气,辅以纯粹的大日真火净化,进而转化为法阵维持自身运转的纯粹能量。 海面上空因怨气、煞气凝聚而形成的血色重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而由火纹刻画的炼金法阵则是不断向外衍生,以怨气为养料,以战养战。 做完这一切后,阿尔弗雷德冷冷凝视着矗立在海面上的血色光柱。 身前这座由这些血色光柱勾连而成的诡异场域,即便是他也不敢贸然硬闯。 但不敢硬闯,不代表他拿这座场域毫无办法。 只要消磨净化去此地的血煞之气,这些依托于这些血煞之气而存在的血色光柱便会如无根之萍,随手可除。 而这座诡异的场域,也将随之消弭。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悄然流逝。 庞大的炼金法阵运转到了极致的地步,在雷鸣般的轰鸣声中吞噬着空中飘散的重重血色云海,净化着此地空气中弥漫的血煞之气。 炼金法阵的正中央,一轮诞生于无数血煞之气中的煌煌火轮在缓慢的成型。 属于大日的荣光重新悬挂于头顶,洒落炽热的不灭火光,烧灼着一切不净之物。 属于阿尔弗雷德的炼金与大日双重领域,在无形中展开,逐渐笼罩此方地界,与血色光柱所形成的场域抗衡。 矗立于海面上的一道道血色光柱,似乎因为空气中弥漫的血煞之气逐渐变少,而缓缓收缩变小。 诡异的血色场域也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退缩。 阿尔弗雷德丝毫没有因眼前之景而放松警惕,反而愈发慎重。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非但没有因为血煞之气的散去而淡化,反而愈发浓郁了。 危险仍旧未曾散去。 反而愈来愈近,就在咫尺间,这让阿尔弗雷德的警戒拉到了最高层次。 隐藏在未知中的危险究竟在何处? 忽然。 后方传来属于雷瑟的惊呼声。 阿尔弗雷德刚转回半个头,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气息闻风而动,轰然爆发! 十数条如之前一模一样的血色长蛇从海面下猛地蹿出,张开了血盆大口,冲向半空中的阿尔弗雷德。 就在这十数条血色长蛇蹿入炼金法阵的领域中时,它们的体表突然冒出赤红色的火焰。 还不等它们蹿到阿尔弗雷德身前,就已经在这赤红色火焰下燃为灰烬。 此时,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已经凝聚在身后的巨轮上。 雷瑟正在船上与一条血蛇搏斗,似因仓促而落于下风,不过一时半刻也没什么危险。 他的半石化状态已经随着先前出现的第一条血蛇的死亡而彻底消退。 而令阿尔弗雷德目光微颤的,是殿下先前所待的屋内,此时已是人去楼空。 阿尔弗雷德顾不得这边突然涌出的蛇潮,一步踏入了船舱内。 在仔细审视了船舱内的环境后,他心情微松。 船舱内没有任何打斗留下的痕迹,而以殿下如今的实力而言,这世间不存在能让殿下毫无抵御地被拿下的存在。 换而言之,殿下极有可能是自己主动离去。 阿尔弗雷德沉思片刻,重返炼金法阵的中枢位置。 恰在此时,雷瑟也找回了局势,将血蛇顺利斩杀,被阿尔弗雷德顺手带离了巨轮。 这艘由炼金术铸就的巨轮在他们二人离去后,缓缓沉没,被血色的海水吞噬。 “你坐镇在这里,替我看护这座大阵,不要放任何人进入此间中枢,即便是‘我’。” 在略微交代了雷瑟几句后,阿尔弗雷德闪身离开了炼金法阵的中枢,身形如彗星坠落,直坠向海面。 这一次凝聚在他手中的,不再是金铁之剑,而是由赤红色火焰汇聚而成的长剑。 大日真火在他手中缓慢流淌,凝聚成型,带着炙热升腾的炎流。 而后。 不再留手的阿尔弗雷德一剑分海。 一剑将身下大海斩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白雾般的滚烫水蒸气疯狂涌现,无数海水在这一剑下被瞬间蒸发。 以致于一剑过后,下方出现了一道深达数百米,长达上千米的深壑。 深壑两侧的海水不断补上,却又在第一时间被高温蒸发殆尽,以致于这条深壑竟是久久未曾消失。 浓郁至极的滚烫白雾翻涌着弥漫在海面上空,阿尔弗雷德的身影消失在白雾中。 原本疯狂进攻的血色蛇潮,面对着弥漫开来的白雾却是如遇天敌,进攻的趋势被硬生生阻断。 白雾当中,一道道火焰纹路凭空出现,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的超凡粒子随之沸腾而起。 恢弘浩荡的威势自白雾中散发弥漫开来,直指矗立海面之上的血色光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权柄(六) 空气炽热,这方海域内的温度在永无止境般地持续向上攀升。 高温蒸发着大量海水,导致海面上弥漫的白雾愈发浓郁,形成一方雾国。 纪长安停步,回头望去。 在他的感知中,阿尔弗雷德赫然已经拿出了压箱底的一些本事。 而无论阿尔弗雷德是想凭此速战速决,还是出现的敌人需要他拿出真正的实力郑重应对,都足以说明这次出现的敌人实力不容小觑。 纪长安回过头,神色淡漠,继续沿着脚下的血色流云深入这座海域。 一根根血色光柱从下方笔直耸入云端,将完整的云海切割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板块,彼此间竟有些泾渭分明的味道。 而越深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越浓郁,即便是身处云端也刺鼻可闻。 纪长安弹指释放了一重不净领域,将四周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身边驱除。 随着他的不断深入,他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的压力在不断加强,空气仿佛凝结成块,每向前一步都要耗费比之先前更多的力量。 他暂时止步,仔细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特殊“味道”。 其中属于血之神权的那股恶臭气息他甚至无需辨别,此外死亡的气息簇拥围绕在那一道道血色光柱周围。 腐朽。 衰亡。 灾祸。 疫病。 扭曲。 …… 几乎能想象得到的一切负面神权都汇聚在此地,让这方海域彻底沦为一座死地。 而围绕在此地的负面神权一日不散尽,这里就将永远成为生者的禁地。 纪长安眯眼打量着不远处的血色光柱。 光柱内有无数细小的血色飞絮纷飞,又如无数微生物在其中游荡,似是察觉到了纪长安的目光,一群游荡在各处的血色飞絮忽然汇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 血色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咧开,以一种令人后背发寒的诡异笑容和纪长安对视。 这一幕诡秘而惊悚。 笑脸突然汇聚,又在一瞬间崩散,分散成无数血色飞絮散落开来。 纪长安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再度四散开来的血色飞絮。 这些不明之物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明明没有任何生者的气息,却又给他一种“活物”的别扭感觉。 仿佛游离于生死之间,不可言状。 而又联想到方才突然出现在船舱内的黑色间隙,纪长安隐隐感觉这两者间应该有所联系。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比之阿尔弗雷德更深入这座海域,全因是船舱内突然出现了一道间隙通道。 他跨过间隙后,便出现在了这座海域的上空。 而一转身,四周犹若燃烧着黑焰的间隙通道已自行闭合。 此时想来,先前出现的漆黑间隙上弥漫的气息,同样扭曲而无序,有种无法言喻,难以探究的古怪气息。 同时…… 还有古老。 而古老在很多时候,都意味着强大。 纪长安抬手,竖起右手食指,向着前方的血色光柱试探性点去。 雷光暴虐而灼目,却一反常态得温驯地汇聚在他的指间,而后凝练成柱状,笔直射向血色光柱! 青紫色雷柱一路畅通无阻,贯穿了血色光柱后尤有余力,一路延伸去数里之地。 随着雷霆炸裂之声,空气中隐隐传来焦糊味,血腥气淡去些许。 天雷自带的祓除灾邪之力,镇压瓦解了周遭的灾邪之力。 但纪长安并未过多在意这些,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被雷柱径直贯穿的血色光柱。 暴虐的雷霆之力刺穿了血色光柱,接连处可见炸裂的雷光与血色飞絮碰撞,相互抵消。 然而当他停止对雷霆的维持,雷柱消散后。 被“挖空”的血色光柱竟是快速自我恢复,眨眼间就将缺口补上,完好无损。 纪长安挑眉。 这世间的能量不可能凭空生成,血色光柱方才自我修复时的能量同样如此。 可令他诧异的是,这股能量的来源却不是下方的血海,也不是弥漫、混杂着各种负面神权的空气,而是…… 虚空? 所谓虚空,一直被视为这座世界的反面,又或是相互平行的两座世界。 而虚空的最深处,据说那里被称为大虚空,是虚空的真正核心之地。 大虚空之外的虚空,不过是连接主世界与大虚空的桥梁通道。 而最为重要的是——大虚空一直都是外神的地盘。 在安第斯的口中,大虚空与破碎海皆为界外神灵的汇聚之地,是大宇宙星空中的一方势力,背后据说都站着一位原初者…… 纪长安揉了揉眉心,苦笑着。 难道说这座世界还被来自大虚空的外神盯上了? 安第斯不了解,或者说所知不多,可回忆起了某些记忆片段的他却知道大虚空的部分背景。 如果说惹上了破碎海,代表惹上了一位原初者,那么招惹了大虚空,可能就等于招惹上了一群原初者! 这是一个能和一部星空之力的总和相抗衡的可怕神灵体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权柄(七) 在他的记忆中,若非这一神灵体系内部矛盾重重,存在众多分歧,且该神系的主宰常年沉睡在虚空的彼端,导致群龙无首,怕是大虚空早就大举入侵大宇宙星空,争夺更为舒适的“温床”。 纪长安沉默片刻,抬手召唤漫天雷光。 炙白色闪电蜿蜒行走在云海中,雷霆肆意翻滚奔流。 血色重云之上堆砌起墨色黑云,如黑云压城般升腾起宛若深海之下的重压。 雷霆搅动天象,原本晦暗血腥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了浩荡威严的气息。 炙白色的雷电游走在黑云之下,龙吼般的隆隆巨响从黑云下传出。 如水流蔓延的雷浆流淌在纪长安的脚下,电弧跳跃着忽明忽暗,拉扯成疯狂扭动的丝线,暴虐恐怖的气息愈发浓郁。 沐浴在雷浆中的纪长安咧嘴一笑,举起的右手猛地挥下,彷如手持长刀,而今一刀斩下! 漫天狂舞的雷光雨落人间。 如若这座海域先前处于一片血海中,那么此时此刻已然被炼狱般的雷霆世界所覆盖。 万千跳跃着的雷霆闪电凶狠地撞入血海,伴随着轰隆之声,无数血色光柱在雷霆之下被撕扯的支离破碎,血色重云早已被如墨染的黑云覆盖压制。 雷霆肆无忌惮地破坏着血海内的一切,一路摧枯拉朽,毫无阻碍。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被雷霆带来的“新生”所革新,由沉沉死气转变为盎然生机。 一如破而后立后的新生。 看到这一幕,纪长安心中稍安不少。 此地弥漫的负面神权,连他此刻执掌的雷霆神权都能革除,证明其背后之人不过如此,位阶也就和他相差左右。 即便真是大虚空的外神,想来也只是最为下等的存在。 不过想想也是,那些早已跨入原初级的伟大生灵,又怎会将目光放在这座世界上。 这座世界虽然特殊,可上限却只在真神位阶,放在大宇宙星空中虽然也算不错,可入诸多小世界、星辰中的中上行列,但也止步于此。 思忖间,他并未停下雷霆的宣泄,雷霆电光肆虐摧毁着一道道血色光柱。 突然间。 纪长安猛地抬头,望向这方世界的深处。 就在雷光肆虐在血海当中时,一道模糊的庞大人影隐约立于天与海之间。 他遥遥望去,那道人影顶天而立,模糊而看不清的脸庞上只有两轮如同太阳般大小的漆幽眼眸。 那道人影静静地站在极远处,与他对视着。 恍惚间,纪长安的视线内突然凭空出现数以万计的微小虫豸,通体漆黑,密密麻麻围聚一团,向他狠狠冲来。 他下意识挥手丢去一团电弧,可电弧却径直穿过了虫群,没有带去任何伤害。 纪长安皱眉后退,不愿触碰这些不知底细的虫群。 可当他一个眨眼后,才退了半步的脚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眉宇变得凝重。 先前朝他猛扑过来的漆黑虫群,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佛先前一切都只是属于他的幻觉。 他再次向远方看去。 原本站立在那的庞大人影同样消失了。 远方空荡荡,只有血色重云与一道道连天接地的血色光柱,毫无人影的踪迹。 幻觉? 可又不像,他自跨过黑色间隙后就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却在刚才完全没感受到任何异常的波动。 即便真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地步下拉他进入幻境,可为何又只是如此点到即止? 试探? 还是警告? 可如若是后者,刚才的一幕未免太过儿戏,说是玩笑更为恰当。 而先前那道巨大的人影又是何物? 难道也是幻觉? 思索间,纪长安忍不住伸手轻揉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脑海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了几下,导致他的精神状态急速下降。 此时此刻。 以他为中心向四方延伸去二十里之内,所有的血色光柱都被雷光尽数摧毁,天地再复清明。 可二十里之外,却又是血海的世界。 纪长安原地驻守。 他在犹豫是继续独自向前探索,还是留在此地等候阿尔弗雷德赶至。 可后方不知出现了什么情况,即便是拿出了底牌之一的阿尔弗雷德,也依旧没有速战速决,而是似乎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犹豫片刻后。 纪长安还是迈步向前走去,没有留在原地等待阿尔弗雷德,也没有回头助他一臂之力的打算。 他有种预感,前方的世界中有某个极为重要的“东西”,耽搁不得,慢上一步可能就来不及了。 迈步间,他撤去了漫天肆虐的雷光。 以这座海域的面积而言,二十里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小块。 而他要想彻底净化清除整座海域,绝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 危机尚未解决,此时还是要留存实力。 这座海域早已沦为血色世界,海面上漂浮着各种残肢断臂,一座座海岛早已被某种力量打碎,偶尔能看到几块巨大的浮石。 纪长安遵循着冥冥中的感觉向前方行去。 而走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不净领域能驱除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无法摒除空气中弥漫的神权气息。 这些神权气息潜移默化地影响干扰着他的精神,时时刻刻诱使他走向一个极端。 如果在此地待久了,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直保持清明。 而他如此,其他生灵就更是如此。 在他的估计中,圣者以下的生灵,怕是一进入此地就会被这未知的力量泯灭心智,陷入疯狂的极端。 这一点的发现,更让长安心中警惕。 能营造出当下这座庞大“死地”的存在,绝非简单人物。 而在界外神灵还无法真正入侵此界的当下,究竟是谁让这里彻底沦为了一座死地? 总不可能是执掌死亡神权的盖亚吧? 纪长安的脚步再度驻足,凝神望向右下方的海面之上。 在无数漂浮在海面上的残肢断臂中间,竟然传来了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这啼哭声是如此的微弱,如风中残烛,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可在死寂空旷的世界内又显得如此刺耳。 在这近乎铺满整座海域的尸体当中,竟然还有一个婴儿活着! 是幸运儿,还是陷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权柄(八) 纪长安抬手空握,一把纯粹雷光凝聚而成的雷矛出现在他的手中。 矛尖对准浮尸上哭泣的婴儿。 忽明忽暗的电弧绽放在雷矛四周,毁灭暴虐的气息凝聚在长矛之上。 下一刻,雷矛刺破空气声还未传出,便震碎了重重血云,在天地间划过一道炙白色痕迹,直指婴儿的眉心。 凝聚着毁灭性力量的矛尖与婴儿的眉心只有咫尺之隔。 微弱的哭声响亮了一些。 纪长安若有所思地来到婴儿面前,伸手握住了悬浮在婴儿眉心前的雷矛,随手丢向十里之外。 随着一声炸裂的巨响,死寂的海面涌荡起百米高的海浪,海浪层层叠叠向四周扩散开来,却又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迅速平息,没有惊起过多风浪。 纪长安只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俯身打量着浮尸上啼哭的婴儿,神色饶有趣味。 方才那雷矛在投下中可全然没有留手,甚至可以说是倾力出手,算是一个试探。 如若不是他在最后及时收手,那即便婴儿的真身是潜在的敌人所幻化,也必将在这一击下遭受重创。 实力低微些的,直接死在雷矛之下也实属正常。 不过直到最后,这婴儿也未露出任何异常。 当然,这也无法直接排除婴儿存在问题的可能性。 纪长安伸手点在孩子的眉心处,审视过婴儿的全身上下,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似乎这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侥幸活了下来的婴儿。 纪长安目光下移,突然在婴儿的腰间停住,目光微凝。 他深深地看着紧紧抱在婴儿腰间的那只白玉般的手。 这手显然是一位女子的。 他猛然直起身,目光再不局限在婴儿身下,四下张望,最后默然无言地望着婴儿身下那具残破不堪的女子尸身。 沉浮在血色海水的尸首被泡的肿胀,只剩下半张脸的面孔上,无神的灰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天空,只剩下一只的手臂紧紧着环抱身上的婴儿。 纪长安目光复杂,轻叹一声。 他俯身摘下环抱婴儿的手臂,将婴儿单手抱着。 怀中的婴儿啼哭声不知为何变得更大了,小手乱舞,小脚乱踢着,好像在拼命挣扎,脑袋努力向后转去。 就在他即将看到身下永远倒下,再也起不来的女子浮尸时,纪长安面无表情地伸手挡在了他的眼前。 他稍用手段,让怀中的婴儿停止啼哭,进入了梦乡。 而后一缕火焰凭空落下,落在了下方的女子浮尸身上。 纪长安单手抱着婴儿,轻叹一声,向前走去。 在他的身后,原本静静燃烧着的火苗骤然沸腾,化作熊熊火海,将女子浮尸燃成了灰烬,最后在空气中弥漫的衰亡神权的影响下火势渐小,直至熄灭。 纪长安单手抱着婴儿,继续向这方海域的深处迈进。 在最初见到这座沦为死地的海域时,他震怒于犯下这一切的幕后之人的残忍。 而当看到刚才那一幕时,他才深刻地意识到,生活在这座海域的生灵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那绝不仅仅只是死亡。 他继续向着海域深处走去。 期待着能在那里遇到造下这一切杀孽的幕后之人。 时间悄然流逝。 随着越来越深入这方海域,四周仿若连天接地的血色光柱的数目也愈发密集起来,几乎隔着百米左右的距离,就会有一道血色光柱伫立。 而这一路来。 凡是恰好挡在他身前的血色光柱,无一例外,都在暴虐雷光下支离破碎。 他不愿在局势尚不明朗的情况下花费大力气去清扫所有的血色光柱,却也不愿意为了它们而特意绕路。 有人拦路,踏平便是。 直到眼前之景豁然一变,他的步伐才终于停下。 与深渊世界中所见如出一辙的血祭法阵就布置在他的面前。 十二道深红色光柱环绕在法阵周围,周遭是浓郁的血色光晕,累累白骨堆积如山,一道模糊的身影盘坐在白骨山上,似在汲取着无数血煞之气。 盘坐白骨山的人影似是感应到了纪长安的到来,漠然睁开双眼,俯视闯入此地的外人。 而就在这时。 一把青紫色雷电长刀凭空出现在血祭法阵的上空,刀身大放光明,雷光电弧炸裂不断。 人影抬头望去,却见忽然间,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刀柄! 当长刀刀柄落入掌中,周遭青紫色的雷光在翻涌中快速流淌簇拥、扭曲蠕动,雷光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延伸,最后竟是勾勒出了一道极为年轻的男子身影! 男人伸手牢牢握住紫电长刀,眸光冰冷逼人,竟是毫无半句废话,举刀便斩! 只见一线刀光横亘天地,青紫色雷光骤然炸裂,劈开血色世界,暴虐天雷之威横扫而去! 这一刀所蕴含的威权径直劈开了血祭法阵的守御,让盘坐在白骨山上的人影无所遁形,无法可依! 天空包容万物,泽被众生,然亦有雷霆之怒!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权柄(九) 神威如狱! 青紫色雷刀直劈血祭法阵中心的人影,长刀之下毫无保留试探之意,而是倾尽全力! 雷刀之下,驾驭的已不仅仅是天雷神权,而是完整的“天空”。 一线刀光下,雷刀悍然劈开了血色法阵的守御防护,直指下方将面容隐藏在黑袍下的人影。 猎猎狂风一涌而下,鼓荡在血色天地间,吹鼓的黑袍猎猎作响。 黑袍人的面容被一层黑色迷雾遮挡,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面容。 面对从天而降的雷刀,盘坐法阵中央的黑袍蓦然抬头。 几乎是在瞬间。 一重又一重深红色光环依次层叠浮现在他的头顶。 深红色光环形如齿轮,边缘烙印着古朴纹路,缓慢旋转,彼此呼应。 多达上百重深红色光环依次排列阵前,抵御雷刀之威。 伸手握住刀柄的男人目光平淡,丝毫没有将这上百重屏障放入眼中,刀锋劈下,一重重血色屏障悉数破碎! 眨眼间,上百重光环便已破碎殆尽,仅仅阻碍了雷刀半息时间,却也为黑袍争得了躲避的时间。 他翻身而起,猛地向后方扑去,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躲开了直劈而下的雷刀。 身影狼狈而仓惶,似乎他根本没想到到来之人竟是如此蛮横粗暴,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径直下狠手! 这一刀赫然是全力出手,不留余力! 而那人连他的身份都未确认,上来就是堪称不死不休的一刀。 黑袍下,那双猩红的眼眸冰冷而带着暴怒。 下方血海海面剧烈起伏,暗流涌动,危险的气息悄然弥漫。 一道黢黑幽深的大门洞开在黑袍人的身后。 死寂之意自门后弥散开来,滚滚黑雾从门内涌出,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而这时。 雷光勾勒的男人踏步,再度来到黑袍的上空,手握雷刀,劈下了第二刀! 雷霆电光迸溅,刺目到足以夺去常人视力的雷光暴虐而威严,仿若代天行罚,属于天空的赫赫威权于此刻尽情彰显。 雷光之下,刚打开死界大门,将死界拉到身后的黑袍人目光凝重。 他身后的滚滚黑雾如狼烟般疯狂上涌,凝聚成爪牙狰狞的恶兽,顶着雷光而上,与裹挟着雷霆的长刀相撞。 两重不同的领域猛然碰撞! 领域交界之处甚至能看到一层明显的气界,青紫色雷电与缕缕黑雾如蛇般蛰伏其中。 雷刀断在半空,被黑雾形成的怪物阻断了斩落之势,双方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目睹此景,黑袍人目光明灭不定,却明显松了口气。 这位旧王展现出的态度超出了他的预料,太过强势霸道,完全不符合他们早前根据各类古籍、传说而“模拟”出的人物性情。 而现在打断他的攻势,无疑能阻断对方的气焰,让其知晓而今早已不是他横行于世的时代了! 当年他能屹立尘世之巅,可当今之世能与他齐肩并立者,就有不下一手之数! 更何况是他而今尚未重返巅峰之时! 黑袍人刚要冷漠开口,呵斥其太过蛮横,面色却突然骤变。 只见雷光电弧生灭之际,那手握雷刀的男子身影竟是变得极为模糊,而后骤然消散,只留下一把无人驾驭的雷刀与黑雾恶兽相抗。 可与黑雾针锋相对的雷霆界域却非但没有随之退缩、消失,反而陡然膨胀、扩张开来,以压倒性的优势碾过了黑雾领域! 半空中。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再度握住了雷刀刀柄,将这天地间最暴虐的权柄牢牢握于掌中。 这一次不再是雷光所化,而是真身降临。 单手怀抱着婴儿的纪长安面无表情,持刀斩下! 原本就暴虐十足的雷光竟沸腾炸裂开来,浩瀚如海,霸道无边! 雷光四射而去,宛如铁犁开凿大地,又如龙蛇游走海面,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长达千丈的残痕。 雷光所过之处,血色消弭,一切污秽尽数在庄严神圣的雷霆下被撕扯成粉碎,包括海面上漂浮的浮尸,都在雷光下化作了尘灰,洋洋洒洒于天地间,最终狂风下在归于大海。 这一刀,声威远胜先前! 哀嚎声中,黑雾所化恶兽在雷刀下如积雪遇阳光,转瞬间便融化般散作丝丝缕缕的黑雾流散天地间,而后在如龙蛇腾跃的雷光中彻底消失。 黑袍人影还未来得及躲闪,雷刀就已来到他的头顶! 这一刀从头顶斩落而下,将黑袍人影一分为二! 黑袍瞬间被撕裂成碎片,而隐藏在黑袍下方的,却非是人,而是与先前那黑雾怪物相似的存在。 一团黑雾被雷刀分割成两部分,却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两团黑雾蠕动着相互靠近,竟似要重新汇聚一团。 然而雷刀周身吞吐着的雷光如附骨之疽,瞬间编织成网,扑向两团黑雾。 黑雾畏其如虎,飞快向后撤去。 雷网所过之处,名为“禁绝”的力量随之弥漫,形成此地第三重领域。 领域之内,一切神权、神威,皆如失去爪牙之虎,声势跌落谷底,而后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传说天雷神权除去“代天行罚”的暴虐威仪外,还有禁绝万法的第二重特殊领域。 只是这万年来都不曾听闻有执掌雷之神权者掌握了这等能力。 黑雾于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逃出了雷网领域的范围,而后重新凝聚成人形。 这一次再无黑袍遮掩身形,由黑雾所凝之人目光阴冷,遥遥注视着远处持刀而立的纪长安。 血海剧烈翻滚,波涛起伏,这一刻的大海宛如活了过来,怒意万丈,充斥着滔天恶意。 “阁下不觉自己太过霸道蛮横?” 嘶哑阴冷的嗓音响起。 “你我之间并无仇怨,阁下何苦对我这道分身如此逼迫?” “难不成是因为此地死去的生灵?那好叫阁下知晓,此地生灵并非死于我手,我不过是偶然遇上,恰当好处地利用了此地残余的血煞之气罢了。” 恰当好处? 好一个恰到好处! 纪长安哂笑一声,毫无与对方争论的兴致。 布下血祭大阵,炼化此地万千死去生灵残留的灵魂,这也叫恰到好处?! 哪怕此地生灵真不是死于此人之手,单是炼化残灵这一手,他就算得上凶手党羽! 纪长安没有回答,而是举刀回应,雷电缠绕刀身,电弧明灭不定。 炽白色雷光涌荡在雷刀身周,如长河倒灌天幕,直冲云霄而去。 他举刀斩下第三刀! 汇聚成长河的雷光随着这一刀砸落而下! 黑雾所化之人眼中怒意暴涨,这人怎能霸道至此?! 那古籍、传说中记载描述的温和儒雅,怜爱众生万灵,万灵见他有如沐浴春风…… 全特么是狗屁! 他们先前各自模拟而出的人物性情,和眼前之人相比根本是南辕北辙,差之十万八千里! 这次的试探也毫无疑问是以失败告终。 眼见局势超出了计划与掌控,黑袍毫不犹豫地身形暴退。 下方血海汹涌澎湃,冲起上千米高的海浪,阻拦上空砸落而下的炽烈雷光,为他的逃离争取时间。 即便是一具分身,他也不愿就这样陨落此间,这对他的本体同样是巨大的损失。 尤其是此身方才吸收、容纳了此地亿万生灵的残灵之力。 “你是克洛斯?” 冰冷的声音骤然响彻天地间。 让正逃遁的黑雾身形猛地一僵,凝滞在原地。 哪怕这一时间只有短短一瞬 是哪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先前打开的死界之门? 可这世间有能力打开死界之门,动用死界权柄的生灵,在自己有意无意的“放权”下,已足有两手之数! 他最初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让自己有更多暗中出手的机会,而不受他人怀疑。 这位凭什么借此就敢确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克洛斯心神微沉之际,就再度听到了下一句淡漠的问责。 “百年前,你可曾去过深渊?” 克洛斯耳边如有雷鸣回荡。 那深渊界中所有的手尾应当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不可能还留有与他有关的线索! 即便是那邪灵族的主君不敌、逃命,也不可能暴露他的身份。 克洛斯沉默无言,毫无回身回答的念头,反而加快了逃遁的速度。 此时无论是回答还是不回答,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差别,也证明不了什么。 即便是那邪灵族的主君不顾大局,曝光了他的身份,他也能以一句“外敌之言,怎能当真?这定然是他们的离间之计”来使自己从中脱身。 只要没有百分百的证据摆在面前,他群星之主还没有资格来审判自己! 纪长安冷眼注视着克洛斯的背影,低沉道: “不回答吗?也罢,等我找到了你的本尊,当面问就是。” “不过今日,你这化身走不了,将不属于你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 一道磅礴威严的雷电场域自他脚下猛地扩散开来,于瞬间囊括整座海域! ——【雷殛界域】! 界域之内,神权无光,万法皆消! 几乎是在界域撑开的那一刹那,这座海域内高高耸立而起的诸多血色光柱在同一时间坍塌消融! 弥漫在空气中的诸多负面神权在瞬间失去效用,兴风作浪的海面重归安静,一切不臣者都被统统镇压! 改天换地。 这方海域的掌控权在霎时间更易主人,落入了纪长安的手中。 他将雷刀插在身前,右手中无数炽白雷光汇聚,最终凝聚成一把雷光长枪。 只见一道白色雷光闪耀划过天际,贯穿了黑雾人影的胸膛! 明明是虚幻之体,不具实质,却依然被长枪钉死在了海床之上 黑雾人影艰难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身后那人。 而后一整团黑雾砰然炸开! 无数如繁星的光点自炸裂开的黑雾中浮现,飘浮在天空中。 望着空中如星光飘浮这的无数残灵,纪长安目光复杂,挥手准备收起这些残灵,留待日后处理。 可他的举动却忽然了停顿下来。 只因还未等他出手,飘浮空中的无数残灵竟是如有意识般纷纷扬扬汇聚到了他的身前。 如点点星光的残灵竟是汇聚成一条长河,流入了他怀中男孩的体内。 纪长安面色古怪,他望着怀中熟睡中的男孩,犹豫不决,不知是该任由事情发展,还是阻断这一进程。 一直到最后,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出手,任由上亿残灵涌入男孩体内。 这孩子是此地亿数生灵中唯一一个幸存者,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幸存下来,但其他生灵的残灵或许在冥冥中庇护着他。 纪长安缓步走向高空,俯瞰下方海域。 原本负面神权弥漫的海域,在他的【雷殛界域】中被彻底清洗了一番。 一道道耸入云端的血色光柱也被尽数扫平。 这方海域只剩下一些极淡的血云,被风撕扯着吹响远方。 天高而云阔。 …… …… “结果和阁下的预料,未免也差的太远了。” 双手负后而立的中年人微笑说道。 他只是站在那,就如天地间最高的山岳耸立,不容任何人忽视。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容貌看上去极为年轻的男子。 他们二人就站在距离纪长安不远的地方,可后者却全然没有察觉到二人的存在。 两人似乎站在虚空与真实界的交界之地,又似灵魂出窍日游天地,全无踪迹可寻。 年轻男子目光闪烁不定,望向纪长安的目光中多出了一丝惊疑,好似看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之事。 他喃喃念叨着: “怪哉怪哉,被附身了?” “也不对啊,谁敢上这家伙的身,不怕被群星咒死?” “对了!他如今远未真正觉醒,神性浓度太低,才会如此作为!难怪难怪!” 男子忽然猛地一拍手,眼中精光四射,好似找到了局势超乎预料的真正原因。 错不在他,在那个家伙身上! 年轻男子啧啧道:“别急,这趟行程才刚开始,等这家伙重新踏上封神之路,神性觉醒,你就能看到他真正的本来面目了。” 中年男子微微眯眼,面带微笑道: “那某就拭目以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得与失 纪长安收回投向高空的目光,眼中疑惑一闪而过。 刚才那一瞬间有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总觉得怪怪的。 可他循着直觉望去,却又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很快,他无暇去深思这其中问题,后方传来的剧烈波动震荡在天地间。 属于大日神权的神威弥漫天地,与另一种晦涩、深邃的力量抗衡,双方一时间陷入了僵持之势,谁也无法彻底压倒谁。 纪长安眯眼望去,神色微震。 那是……克洛斯的本尊? 好胆,这家伙让分身主掌大局,本尊其实就潜伏在海域之外?! 念头刚起,一道深邃的黑色裂隙映现在身前,他一步踏入其内。 再出来时,前方高空一轮大日高悬,占据半边天幕,另外半边则被滚滚死气占据。 双方彼此间泾渭分明,各自占据半座天地,形成分庭抗礼的局面。 纪长安毫无犹豫,暴虐刺目的雷光割裂了空间,轰轰烈烈打破了均势的局面! 一把雷光凝聚的长枪仿若贯穿了时空,突破重重死气,直指站在中央的黑袍人。 割据半边天幕的死气骤然回缩,在黑袍人身前百米之处挡下了这一枪。 “哼!” 裹挟着暴戾之气的冷哼声传来。 黑袍下的猩红双目似是狠狠剜了纪长安一眼。 一道漆黑幽邃的大门在他身后打开,吞没了所有死气,以及黑袍的身形。 阿尔弗雷德抓住机会,一轮大日狠狠压下,投落下无尽光与热,却没有拦下黑袍遁逃的身形。 大日虚影与漆黑幽邃的石门狠狠相撞! 前者身形涣散,险些彻底崩散,后者则是剧烈震动,隐有开裂之势,却最终隐没消失,不见踪影。 “不用追了,以后还会见面的。” 纪长安拦下了还欲追逐的阿尔弗雷德,淡淡说道。 阿尔弗雷德在见到殿下后神色稍松。 他点头应道,而后来到高处法阵领域的中心,开始撤销自我运行的庞大炼金领域。 在处理完一切后,阿尔弗雷德带着雷瑟返回巨轮上,纪长安早已在此地等着他们。 阿尔弗雷德扫了眼被石化的船体,屈指一弹,一缕鎏金色火焰落到了被石化的船体上。 他以炼金术改变其物质构成成分,使其快速恢复原貌。 雷瑟这时才得空擦了把冷汗,没想到这次只是来拜访斯卡蒙家族,就遇到这么档子事! 可他还没来得及安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陛下就向他递来了一个类似包裹的东西。 雷瑟迷迷糊糊地接了过来,低头一看,骤然一惊。 这玩意居然是个熟睡中的婴儿?! 陛下离去的这些时间里,究竟去干了什么?! 还是说这婴儿是此方海域的幸存者? “从今天开始,这孩子交给你照顾,加油,别让我失望。”纪长安鼓舞道。 听到后半句,雷瑟只觉脑门一热,热血上涌,也不管究竟是什么任何,重重拍着胸膛,目光真挚热烈。 “必不会让您失望!” 纪长安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阿尔弗雷德,问道: “如何?” 阿尔弗雷德道:“对方实力不弱,力量本质与我相差无几,虽说我如今还未恢复巅峰。不过那家伙也未全力出手。” 回忆了片刻,阿尔弗雷德再度说道:“那家伙不知是想隐藏身份,还是有忌讳,出手都有所克制,而且没有展露最根本的本源。” 没有展露自身本源之力,就很难确认对方所属的神系,以及他的真实身份。 纪长安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空旷的海域,平静道: “这家伙可能就是克洛斯,不急,接下来迟早会对上的。” 阿尔弗雷德皱眉,神色有些犹豫和挣扎,最后他长舒了口气,沉声道: “殿下,伊西丝冕下加速各序列主君的复活时间,导致各序列的诸位主君齐聚在这一个时代,虽说是为统合世界之力,抵御界外之敌,可依我看,在那之前,我等必然会先内战一场!” “除去深渊,剩余五大序列加上你我总共有十余位主君!” “而为了确认我等各自所处的位置,这一战迟早会爆发,避免不了,无法是早与晚的问题。” 纪长安默然点头。 能跻身主君的生灵,没有几人会承认自己弱于他人,而高位者间要想决出个高下,自然只有战斗一途! 以战争决出真正的强者! 事实上不用阿尔弗雷德的提醒,这一幕是他之前就已预见的。 随着各位主君的回归,他们间迟早会爆发冲突,最后演变为战争。 这场战争只会伴随着一方的彻底落败而宣告结束,不存在任何形式的调停。 纪长安忽然笑道: “在决出最强者前,恐怕各序列之内就要先决出一个胜负。你这位曾经的熔金第一,准备好了没?” “我听说后来接替你位置,成为熔金序列第一主君的,可是一个女人。” 阿尔弗雷德呼吸一窒。 他这万年来自我尘封,对外界变化所知甚少,没想到继自己之后坐上熔金第一王座之位的竟会是一位女子。 如深渊序列那位一样,又是一位女子主君吗? “走吧,既然这里已被覆灭,那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纪长安最后扫了眼空荡无比的海域,转头平静道。 “殿下,我们接下来去哪里?”阿尔弗雷德轻声问道。 纪长安双手轻握住船杆,眺望远方的天空,迎面吹来的海风格外清新。 他轻轻摩挲着船杆,目光有些失神飘忽。 “去新月之地。” “雷瑟,你知道新月之地在哪里吗?” 抱着婴儿暗自给自己打气鼓舞的雷瑟又听到来自陛下的问话。 新月之地? 雷瑟满脸茫然。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可印象似乎又十分淡薄,让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忽然间,他的脑海中灵光闪过,脱口而出道:“殿下您说的是【无法之地】旁边不远处的【新月之地】?” 那块地盘不大不小,前些年据说落入了现世四境的生灵的手中,没什么名气。 若非毗邻【无法之地】,也就是那位熔金序列的新生主君麾下的势力,这块地盘也仅仅是地图上一块十分普通的标注。 雷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自家这位陛下……这一世就是从现世四境中走出的。 “那地方不是很有名,不过却正好与熔金序列那位陛下的【无法之地】相邻,殿下有熟人在那?” 纪长安不答反问道:“知道怎么走吗?” 雷瑟忙点头道:“现如今谁不知道【无法之地】的所在,而【新月之地】就在【无法之地】旁边,不难找。” “那就麻烦你给阿尔弗雷德指路了,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新月之地】,在前往世界之巅开会前,我要先见些人。” 嘱咐完雷瑟后,纪长安又瞥了眼他怀里的小孩,沉吟道: “先找个聚集地,弄点婴儿喝的奶粉,另外把这座海域的遭遇传出去,让神殿负责调查。” “遵命!” …… 独自一人返回船舱。 纪长安重新落座,心神再度沉入一座苍茫星空。 四面八方散落着无尽的星辰,星辉如雪洒落在半空,他已然站在群星之中。 眼前这座世界,他曾在无意中到访过数次,却始终不曾真正深入、长久驻足。 而在不久前他奠定群星神权第一特性后,竟发现自己居然拥有了自主进入此间的权力。 他踩着脚下的星光向前走去,无尽星辰退让到道路的两侧,无形中的牵引力诱使他沿着固定的道路走去。 最终,他来到了疑似此地尽头的地方。 两扇紧闭的大门矗立在他面前。 一扇通体金色,神圣而玄奥,那种神圣气息近乎是扑面而来,浓郁成汪洋。 另一扇则显得十分普通,仅仅是一扇木门,没有任何浮华精致的雕刻绘画,就好像尘世间随处可见的一扇木门。 而这已不是他第一次站在这两扇门前。 他站在门前,望着截然不同的两扇门,一如先前陷入了沉默。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探索这座世界。 若不沿着那无形中的牵引而走,自由探索,最终都会迷失在这浩瀚群星之间,最终回归原点。 沿着此地的牵引而走,便来到了这个地方。 矗立在身前的只有两扇门,周边也没有任何指示,更无人出现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是选择两扇大门中的一扇推开,进入其间? 这些日子他不止一次的生起过这个念头,却碍于某种直觉无法下定决心选择其中的一扇。 他有种感觉,这两扇门的选择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关系到他日后的道路。 事关自身道路,他无法轻率地下决定,可走遍这座星海世界也无法得到有用的线索或指引。 纪长安犹豫着走到金色大门,伸出手搭在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一种他极为熟悉的波动从门把手上源源不断涌来,冲击着他的心神世界。 相较于这股庞大浩瀚如汪洋的波动,他就如一叶小舟,颠簸在海面上! 这是……神性! 他惊觉地松开了手,下意识倒退数步。 这扇金色的门后,似乎藏着的是庞大至极的神性,他无法想象真正打开这道门后,门后涌出的会是何等浩瀚的神性! 纪长安侧身看向另一扇普通的木门。 他迟疑着迈动步伐,来到了木门前,缓缓伸出手。 在抬手的过程中,一个问题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与神性相对的……是什么? 最终。 他握住了木门的把手。 而令他惊疑不定的是自己没有从门把手上感觉到任何异样。 没有任何东西从门把手上传递而出。 反而……有东西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流出,涌向门把手! 他无法确定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却也在第一时间松手,怔然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右手。 一扇得,一扇失。 得到的是神性,失去的……又是什么? 他忽然生出一种恍然之感。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力量”,或者说位格,高踞群星的位格狠狠跌落了下来! 得到神性,失去位格。 这两扇大门是要他在其中做出一个选择? 可原因呢? 这世间没有莫名其妙之事,有果必有因,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要让自己在这其中做出一个选择? 而给出选择的又是谁? 纪长安缩回了手,缓缓后退,目光凝重地盯着两扇截然不同的大门。 这其中无法解释的问题实在太多,他委实无法在此刻做出抉择。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我于此世已无敌(上) 站在两扇大门前,纪长安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想到了更为深远的地方。 得到与失去从来都是相对的。 得到什么,往往意味着会因此失去某些东西。 因为这座世界向来“公平”。 开启金色大门,然后就能得到门后汹涌如潮的神性……真的就只是如此? 在得到这庞大至极的神性后,他又将为此付出什么作为交换的代价? 自我? 人性? 还是世间生灵皆向往的大自由? 神性本就是一种“慢性毒药”。 法外者距离神权越近,拥有的神权“份额”越多,所握的权与力也就越强。 而在这个过程中,神性也随之侵染,侵蚀法外者的真性,导致法外者失去情感、欲望,成为神权的化身或是人间载体,最终回归世界本源,成为在世“真神”。 圣者之后的位阶,无论是不落还是王座,如何抵御神性的侵染对于任何一位法外者而言都是重中之重。 即便能踏上更高的境界,却无法抵御来自神权的侵蚀,那么最终通往的将是“自我毁灭”。 这浩瀚如汪洋的神性或许可以填充他的位格基业,让他向前迈出数步,却也可能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最后不复真我。 而与之相对的,另一扇大门呢? 纪长安的目光转向另一扇普通无华的木门。 在失去位格后,自己又将得到什么? 自身目前所掌握的一切力量,几乎都源自于这份位格基业,失去这份位格,于自己而言无异于失去当前所有的力量。 在失去力量后,自己又能得到什么,亦或是这份失去就已是最大的代价? 这道选择题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是何人摆在自己面前的? 是不久前选择离开了这座世界的神性一面,还是那个男人? 纪长安站在门前久久不语,沉默以待 两扇截然不同、彼此对立的大门矗立在他的面前,仿佛一道无声的选择题。 他站在门前,不知该如何做出选择。 冥冥中他有种预感,自己绝不能选择那扇金色恢弘的大门 可放弃金色大门,就等于只有一种选择。 他要推开那扇朴实无华的大门,放弃自己一身的位格基业? 又或者…… 还有第三种选择。 两种都拒绝? 纪长安深深凝望着两扇大门,缓缓向后退去,身形逐渐透明,最终消失在了此地。 回归现实。 再度睁开眼,他回到了船舱内。 先前那番冥冥中的预感究竟只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这点是纪长安此时最为在意的重点。 他遵循着冥冥中的感觉去到了最终的目的地,而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摸不着头脑,完全无法预测结局的选择题。 而在这没有题目的选择题面前,冥冥中的感觉又一次告诉他,不要选择代表浓郁神性的大门。 也就是说自己应该放下所握着的全部权与力?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纪长安豁然转身,目光猛地凝于一点。 漆黑的门扉悄然浮现在他的身后,扭曲如黑蛇的浓雾张牙舞爪地从门扉内探出! 不详的预感骤然浮现心头。 被某种野兽盯上的危机感随之而来! 纪长安果断出手,单手抓向漆黑门扉,空气中噼里啪啦声响起,青色雷霆迸射四溅! 电光火石间,一头外貌形体丑陋狰狞的恶兽从门扉内探出头颅,庞大的身躯瞬间撑破了船舱! 如狮如虎的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如通往深渊的黢黑食道和刀锋般的利齿。 而就在这时。 握住风雷的手落在了恶兽的头颅上。 前后两者在这一刻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只手于巨兽而言就如虫豸于雄狮,显得无比渺小。 可下一刻,如狮如虎的野兽目眦欲裂,疯狂挣扎,在“虫豸”压倒性的力量下被强行一寸寸按回了门扉内。 它怒吼咆哮,试图甩动半艘巨轮大小的头颅,从那只白皙的手中脱身,却是徒劳而无力。 纪长安面无表情,将漆黑门扉内冲出的野兽重新压了回去。 原本完好坚固的船舱被冲出黑门的野兽撞破,阿尔弗雷德等人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雷瑟刚刚哄睡了怀中的男婴,却又被撞破船舱的巨响惊醒。 他呆呆望着身后突然出现的巨兽,怀中传来婴儿充满害怕的啼哭声。 “阴兽?!”雷瑟失声道。 “陛下!那是独属于死界的阴兽,怨灵、死气凝聚而成的怪物! 怨气不散,死气不消,它们就近乎不死不灭!” 纪长安一步迈入云间,将雷瑟的声音尽数收入耳中,而后皱了皱眉头,扫视四周。 事态远未结束。 他方才将那头阴兽打回去,只是一个开始。 一道道漩涡般的漆幽大门接二连三的浮现在四周。 短短数息间,便有二十多个漩涡大门遍布空中,门后传来野兽低沉的嘶吼声。 雷瑟难以置信地望着半空中从门后探出头颅的狰狞阴兽,如梦初醒地喃喃道: “见鬼了……” 这些阴兽身周无一不是弥漫着不落级的力量波动,且它们本身具备的“不死不灭”性,让它们的难缠度飙升数个层次! 作为死界中独有的造物,阴兽一诞生就具备至少圣者以上的实力,而它们的数量也因此受限。 每一头阴兽都诞生于海量的怨气、死气当中,这些年出现在世间,为人所记载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可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四只手都数不过来! 雷瑟忽然打了个寒颤。 死界的存在并不是秘密,不落位阶的法外者就有足够自保的力量踏足其中,探寻死界的疆域。 可死界中除去怨灵外就再无他物,没有任何生灵能长期存活在那个环境中。 一如其名,这是一座以死亡为基底的世界。 这些年中也从未听闻有谁在死界中累计探寻到超过一手之数的阴兽! 可现在他的面前,却有二十多头面目各异的阴兽,而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 每一头阴兽都弥漫着不落级的力量波动,究竟是谁手中掌握着这等层次的力量? 单是场中这些阴兽,就足以横扫一方,自成一方圣族! 雷瑟此时此刻所能联想到的,只有阴谋两个字。 藏在幕后,掌握这股力量的人本可以凭借于此而轻易取得难以想象的地位与权势,可却至今都没有露出过半点锋芒! 可想而知,他们所在谋划的只会比这更多! 而如今幕后之人终于露出了爪牙,却是盯上了他们天国序列的主君! 死界权柄…… 难道是盖亚序列的那位第三主君?! 雷瑟悚然。 上方。 纪长安双眸低垂,这是准备一蜂拥上,是看他好欺? 那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再退回去了。 四周如漩涡般的黢黑门户,无非是一个个空间节点,自死界通往此处。 而他如今掌握的“隙”之神权,刚好能彻底破坏这些节点,彻底阻断它们来去自如的归途。 至于什么不死不灭,大日之下,魑魅魍魉无所遁形,烧光了都是灰。 无形的波动以纪长安为中心横扫向四方,须臾间便将所有的门户都囊括在内。 已将大半个身躯探出门户的阴兽们突然暴动,嘶吼声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惊惶。 它们或是奋力向前扑出,或是试图重新退回门内。 混乱的场面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宛如铡刀斩下,所有阴兽都被无形的刀锋一刀两断,只留下了探出门外的身躯! 所有空间节点都在刚才那一刹那被破坏。 一道道幽深大门被斩断。 通往死界的通道陷入崩塌毁灭,来不及冲出大门的阴兽都被空间的伟力分割成两段。 下身被斩断的阴兽们朝着纪长安怒吼咆哮。 四周弥漫的浓浓黑色雾气迅速修补着它们的下半身,而代价就是体型缩水了大半。 即便是空间断层也无法将没有血肉之躯的它们杀死,却直接阻断了它们一半的本源。 怨气与死气汇聚,再加上死界独有的环境,造就了这一批堪称另类不死不灭的怪物。 一轮耀阳升空,洒落十方光明! 阿尔弗雷德站在船头,怔怔地望着上方。 那轮与他所掌的大日截然不同的耀阳正冉冉升起,将足以燃烬一切的太阳真火洒落十方! 如果说他阿尔弗雷德所掌握的大日是光明与温暖,是万灵生机的来源,是晨曦初升的太阳。 那么陛下所演化的耀阳,便是正午高踞天空的大日,霸道无边,恣意横行! 他望着上方那轮似要将万物燃为灰烬的大日。 看到了另一条与自己脚下截然不同的道路。 同样隶属于大日神权,同样通道大道尽头,却是近乎背道相驰的演化之路。 纪长安皱眉抬头,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在这一刻降临,恍如一轮烈阳来到他的身前。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一刻踏出群星神权的第二步。 也没想到第一位认可他的盟友,会是男人口中的晨曦之主。 鎏金色的大日横空,却如泉眼般汩汩流出无尽的盎然生机,恍如万灵诞生的源头之一。 而在大日中,一道伟岸的身影屹立于此,顶天立地,雄姿英发。 三千光晕环绕他的神躯,每一团光晕内都是一座座缓慢旋转的星系,内蕴无数生灵,都在对他顶礼膜拜,诵念他的尊名! 一左一右两道虚幻的长河贯穿了整座宇宙,却唯独在经过他的神躯时绕开,不敢涉足。 光阴无法近其身,命运无法阻其道! 伟岸的身影背对而立,让纪长安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此刻他回头望来,微微颔首,而后再度向前迈步。 他的前方一片混乱,战火不断,旌旗飘扬,无数令人生畏的庞大黑影耸立在对岸,与他对峙。 那是一处不知存在于何处的战场,仅仅是虚影,就散发出令此刻的纪长安都为之惊惧的气息。 战火当中,那道伟岸的身影孑然一身,身化大日,独自漫步向前走去,视周边强敌于无物。 直至身影远去,横于纪长安面前的大日方才彻底消散。 而也是在这一刻,自古老意志降临起就被凝固了的时间长河,重新恢复了流动。 二十多道缩水了大半体型的阴兽从四面八方向纪长安冲来! 意识回转,纪长安瞬间与周遭袭来的阴兽战在了一起。 虽然体型缩水了大半,但它们身上散发的力量波动依旧属于不落层级! 放在现世四境,不落级已然是至强一层次。 而即便是偌大境外,不落级也有资格被称一声“列王”,占据一方。 在王座不出的年代,不落就已是这世间的天花板。 而不落级生灵最独特的一点,便是对神权的掌握。 到达了这一层次,除去名列登神之路上的十大权柄,曾经的权柄位阶其实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所谓权柄,其实正是神权的一种体现,是那几位真神对麾下生灵的一种“馈赠”。 而对于不落级生灵而言,权柄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通往更高层次大门的钥匙。 而这扇大门,就是凡与神的界限。 握住了神权,就等同于迈过了通神之路的门槛。 纪长安沐浴太阳火光当中,恍如先前那道伟岸身影一般身化大日,一举一动皆有炽热火光相随,有如一尊太阳神在世。 暴虐火光浩瀚如汪洋,无限向四方膨胀开来。 火海即领域,眼下这一方浩瀚火海竟有阿尔弗雷德的【火之国度】的三四分神似。 纪长安身处火海,举手抬足间将领域内的一尊尊阴兽打入火海身处。 被打入火海深处的阴兽怒吼咆哮,不断奋勇前扑,体表弥漫的死气不要命地涌出,与暴虐的火光碰撞。 漆黑死气与炽白色火光泾渭分明。 只是双方僵持未过多久,前者就被后者撕扯吞噬。 无尽太阳真火炼化着怨气、死气,从根本上瓦解这一类另类造物,将它们抹杀殆尽。 幕后之人不知是嫌先前的那番试探不够,想更进一步试探出他的实力,还是抱着其他目的。 总之这二十多头阴兽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 雷瑟看向身旁一直未动的阿尔弗雷德,讷讷道: “骑士阁下不去相助陛下吗?” 阿尔弗雷德目光不曾离开过上方的战场,一直紧随着身化大日的殿下。 他目光闪烁,轻声道: “殿下沉寂万年,一朝醒来却发现帝国已亡,想来心中亦有不平,难得有这些怪物练手,我又怎能上前打扰。” 雷瑟抱紧怀中啼哭不停的孩子,心中震惊。 这位的意思很明显,对于陛下而言,这二十几尊相当于不落级的阴兽还不算什么。 王座与不落只有一阶之差,其中的差距究竟是几何? 若换成刚跨入王座级不久的那位海国之主,结果会是如何? …… 纪长安高坐火海中央,神色威严冷漠,一轮鎏金色大日显化在他的脑后,火光溅落四方。 他不断出手,将试图冲向他的阴兽打落火海,如同镇压乱臣贼子。 战至最后,他出手间随意自如,毫无凝滞。 这份神权本来自于那位晨曦之主的馈赠,属于外力,可此时的他却是圆融贯通。 在这当中,群星神权发挥了至关重要的调和作用。 若换做寻常的不落位阶法外者,早已死在了这片炽白火海当中。 而即便是这些号称不死不灭的阴兽,也在逐渐走向消亡。 它们自身存在的根基被抽丝剥茧般一一剥夺。 在阿尔弗雷德眼中,这已然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对方如被温水煮青蛙,挣脱不掉火海的束缚,也无法近殿下身周十米之内。 最终。 二十多尊阴兽在火海中哀嚎着散去了最后一缕死气。 身躯彻底消散。 纪长安收了火海,浩渺白气却未曾散去,笼罩的这座海域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只是这看似缥缈的白气,却蕴含着极高的温度,是海水被蒸发后的产物。 雷瑟低头看去,总觉得这海面好像比之先前低了不少。 纪长安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珠子,落在了被重新修补好的巨轮上。 “送你了。” 他随手将漆黑如墨的圆珠抛给了雷瑟。 这是二十多头阴兽被大日真火炼化后的唯一遗物。 是死气、怨气精粹至极的部分,即便是大日真火也无法将之燃烬。 雷瑟慌忙接过,只觉入手冰寒无比。 纪长安抬头看向身后,也就是第一头阴兽出现的地方。 他试图找到先前那道通道的坐标,进而反攻进阴界看看,只是对方这回是彻底退去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我很好奇,克洛斯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手段。” 沉默许久。 纪长安眺望着远方海平面轻声说道。 “转向,阿尔弗雷德,我们去世界之巅,我想我应该可以在那里见到克洛斯本尊,我想面对面和他说几句话。” “如您所愿,殿下。” 纪长安目色平静,这一次他并未走入船舱,而是与二人一同站在甲板之上。 黄昏落幕,夜幕降临。 夜色下,海风吹拂过他们的面颊,吹起他们的头发。 纪长安仰头看着头顶交相呼应的漫天星辰。 终于对自身现在的定位有了清楚的认知。 …… …… ps:没死,复活了……7门试考了两周多,我用两周多学完了一学期的课程,大学生的日常! 阿巴阿巴,放假回家了,接下来寒假期间,更新会给力的! (望天)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我于此世已无敌(中) “神殿那些老不死的想做什么?” “统一尘世?” “止天下戈?老夫都怀疑他们是否暗中被天平神殿的人顶替了。” “不是神殿,神殿那几个瞻前顾后的老不死还没这么大气魄,更不敢随意以诸神的名义号召四方列国。” “哦,虚先生有何指教?” 装饰奢华的宫殿内,众人的目光循声望去。 倚窗而站的中年男人微笑道: “谈不上指教,神殿地位超然,但一向不理俗事,这次如此反常,公然召集世间所有列国级势力,宣称要止天下戈,携手共进,定然是出了大问题。 诸位觉得,有何事是需要神殿统合所有人的力量?” 场中寂静片刻,有人迟疑道: “开掘迷境?我听闻那位陛下此次归来,将星灵界的钥匙拿了出来。” 中年男子笑呵呵道: “这点我也听闻了,不过诸神已经下达神谕,此次能进星灵界的,唯有各族年轻一代。” 场中再次陷入安静。 若只有少数年轻一代能进入星灵界,那又何需大费周章,耗时耗力地统合所有势力? 很多人其实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却都默契地保持沉默,不愿道出于口。 中年男人扫视了眼场中众人,眼底掠过一抹讥讽。 他面带温和笑容,直接戳破了场中诡异的沉寂。 “我想其实诸位应该已经猜到了。” “统合整座世界的力量,自然是为了抵抗更强大的力量。” “诸位……我们可能有外敌了。” 殿内所有人的面色皆是大变。 有人下意识失声反驳道: “不可能!我们这座世界的壁垒之强,就连诸神都难以打破!连生于此界的诸神都是如此,外界之人就难以打破!” “不错!若非如此,我等早就闯荡界外星空去了,何苦被束缚在这牢笼当中?!” “此界于我等而言便是一鸟笼,既庇护了我等,却也限制了我等的‘自由’与‘道路’!” “唉,这些年在那几座古老的史前遗迹中,我们并非空手而归。如果没有错的话,我们这一界……在古老的过去,曾是某位至高神灵的神国核心所在!” 有老人喟叹一声。 “哪怕神国已残破,可终究曾属至高行列,除去同位阶的存在,还无人能打破这界壁之隔。” 中年男人安静地望着众人,笑而不语。 可笑可笑,若非不合景,真想大笑三声,嘲笑这些蠢货的无知。 区区笼中鸟雀,也敢妄谈“自由”,岂不可笑至极? 他柔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道: “诸位可是忘了乙太序列的那位在世真神?” 场中又一次鸦雀无声。 中年男子不以为然,幽然道:“我们已确定,千年前【荣光之主】就已离开了此界,去往外界星空,诸位知晓这代表了什么吗?” 有人突然目露火热,声音激动地扭曲道: “此界有通往外界的通道?!我们也能借此离开这里,寻觅自身的通神之路?” 可很快,亦有人语气涩然,面色难看,低声道: “如果唯有神灵才能离去,那么能入侵此界的……”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但场中众人都在第一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连先前激动开口的人,亦是面色骤变,感到无尽寒意。 他在第一时间由那位神明的离去联想到了他们同样也能离开这座世界,却忽略了当下面临的处境。 这近万年来各大序列诞生了超过一手之数的主君,无不站在王座之上,尘世的最顶端! 可这些人却无一打通界壁,去往外界。 如果能打通界壁的门槛是真神,那么能入侵此界的,至少也是真神,甚至是真神之上的境界! 难怪诸神会让神殿统合所有列国的力量,这是准备以一界之力,抵御外敌? “如若真有外部邪神入侵我界,那自有诸神出手抵抗,我等只需对抗邪神眷属。 况且,此事对我等而言是灾劫,也是机遇!”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位皮肤苍白,面容俊朗的黑衣男人,轻笑说道。 他环视众人,笑道:“在场皆是序列之外,我等走的是先祖遗留道路,不受序列之路束缚,却因天地环境而无法迈出关键性的一步,连王座都难如登天,可如若能去往界外星空,回归祖地……” 他低笑道:“若能归回祖地,重洗血脉,哪怕是神灵之境,于我等族群而言,又有何难?” 不少人因他的话而精神一振。 能有资格落座此地的,都不属于序列之路,所走的超凡之路皆为血脉中流传烙印的道路。 在他们的血脉记忆中清楚地记着,此地并非他们的祖地,真正的根源所在。 他们的先祖,最早是移民至此,且皆为神灵中的强者! 正如先前某位所言,此界当年曾为某位大人物的神国所在,所以他们先祖当年所为堪称是一项壮举!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入住至高者的神国,成为神国圣民! 只可惜随着那位至高者的陨落,一切都化为了云烟…… 曾经的伟大逐渐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 而昔日的荣耀也沦为了囚牢。 这座天地,并不适合他们的修炼体系,前路断绝,即便尝试另辟蹊径,也收效甚微。 但如果能离开此界,回归祖地…… 他们将重拾昔日先祖的荣光! 中年男人眼底掠过诡异的光彩,他轻轻拍了拍手,将所有的人目光汇聚到自己这。 “诸位,格兰奇族长说的不错,这对我们而言是灾劫也是机遇。” “至于其中究竟,过几日便能知晓,我在此提议,我们应该联合在一起,守住底线,乃至争求更多的利益。” …… 仅能容下一人独行的狭小过道中。 中年男子手持一杯鲜红酒液,缓步向前走去,杯中酒液轻轻晃荡着。 当他经过一条岔路口时,一位黑衣男子倚靠着墙壁而站,微笑着望向他。 正是先前殿中最后开口之人。 被称为虚先生的中年男人淡淡道:“有事?” 黑衣男子轻笑道:“敢问虚先生,克洛斯大人如今可还安好?” 虚先生目光骤然森寒,而后忽然消散,神情重归以往,笑容和煦道: “大人自然无恙,这世间又有谁可伤大人?” 黑衣男子看着眼面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忽然嗤笑道: “这话放在昔年,倒是可以说一说,而放在当今之世,虚先生不觉得可笑吗?” “我听闻几日前天国那位陛下亲手抹杀了二十余头阴兽,虚先生以为然否?” 虚先生笑容不改,轻声道:“那只是克洛斯大人的一次试探罢了,区区二十多头阴兽,又算得上什么? 若那位陛下连这都无法摆平,那我等又何需费尽心机,想将他在未觉醒时就除去?” 说到这里,他面带遗憾道: “只可惜盖亚刚愎自用,不听劝告,不然北境一行,那位必死无疑。” 黑衣男子不置可否。 既然那位已经回归,且取回了昔日伟力,那其中究竟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黑衣男子淡淡道:“我来寻你,只是想问一件事,计划是否如旧,有无变动?” 虚先生目光闪烁,低笑道:“自然如旧,其中些许小变动无碍大局,届时自会通知你等。”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目露深意道, “克洛斯大人颇为担心你族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局,比如那位从现世四境中走出的女子。” 黑衣男子面色不变,淡然道:“大人多虑了,我族一切都在掌控中,无需担忧。” 虚先生笑呵呵道:“那就好。” 他轻轻晃悠着手中酒杯,侧身从黑衣男子面前走过,途中举杯,微笑致意。 黑衣男子歪头目送他的离去。 直至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他才轻笑一声,化作一团血雾凭空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来到了一座塔楼古堡前。 矗立在他面前的,是号称血族历史上最为古老的城堡,其中埋葬着血族的历史。 在极为遥远的过去,他们这一脉血族的始祖曾以臣子之身,侍奉于这座古老神国的主人身侧。 这便是血族记载的秘史。 他站在城堡之外,挥手造就了一面血色镜子,对着镜中的自己,神色严肃地整理起衣装。 待一切妥当,他面带恭敬地轻轻敲响古堡的大门,直至古堡中传来回应,他才小心地打开沉重的大门,缓步走了进去。 当看到那个站在阳台的白裙女子时,他颤巍着低下头,单膝跪地。 “如何?” 前方传来懒洋洋的问询。 黑衣男子恭敬道:“那边说计划一切如旧,只有些许小改动,但无碍大局。” “嗯,那就随他们去吧。” 依旧是懒洋洋而满不在乎的回应。 黑衣男人却不敢有半点不敬,他恭敬应道,而后见身前人再无其他问话,很识趣地主动退走。 站在古堡阳台,摆弄着身前花草的女子抬起头,明媚的双眸中倒映着头顶的漫天星辰。 她向远方望去,露出浅浅笑容。 她很好奇等那个家伙踏上此世巅峰后,是会因此而自满,还是无趣。 正如她好奇于那个家伙何时才会想到来见她。 …… …… 盖亚神殿内。 这座落座于“世界之巅”上的神殿,如今落座着来自各大神殿的所有主祭。 侍奉于诸神的祭祀们,如今齐聚一堂,汇聚于此,准备着两日后即将召开的大会。 “陛下将在五日后抵达,届时将亲自主持大会的召开。” 来自天国的第二主祭安塞沉声说道。 在场大多数主祭都因为这句话而吐了口气,心中稍定。 这场即将面向全世界列国级势力而召开的会议,需要一根真正的定海神针,能压住所有桀骜不驯者。 要想做到这一点,就需要足够的武力,以及身份位格。 即便是他们这些神殿主祭,也无人敢说自己够格。 而那位曾统合世界,建立大一统帝国的伟大国主,是当今世上除诸神外唯一够资格之人。 “大会筹备的如何了?” “一切都在掌控中。” “生命神殿的诸位,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就按诸位筹备的进行即可,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这次大会,除去各族各国的强者,一共会有几位主君到场?” 这话冷不丁的一出,倒是让场中突然安静了一会。 各位大主祭互相对视了一眼。 “熔金序列第三主君以及第二主君届时会亲临会场。” “深渊序列无主君到场。” “乙太序列第一主君届时会亲临会场。” “盖亚序列第一主君以及第二主君届时会亲临会场。” “生命序列第一主君以及第二主君届时会亲临会场。” “天国序列第一主君届时会亲临会场。” 当诸位神殿的主祭汇报完,殿内再度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那种震撼感,即便是他们也同样为之颤栗。 “如此……就有至少八位主君会亲临会场,这几乎已将历史上诞生的所有主君都囊括在内了!” 坐落在天国代表最前方的安塞,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八位主君齐至,也不知陛下能否压得住场…… …… …… 蛛魔古国。 “这次会议当然要参加,谁不参加,谁就是六大神殿的眼中钉,出头鸟都得死!” “六大国主去四个,留下两个看家,如此阵容,谁敢说我蛛魔族对神灵不敬?” 身着重甲,手持巨斧的蛛魔族强者屹立大殿,冷笑对下方来自蛛魔各分支的强者说道。 …… …… “吾主已言,一切如旧。” 从古堡中匆匆赶回血族会议的黑衣男子淡淡说道。 场中或年迈,或年轻的血族议员都松了口气。 …… …… 星灵族。 作为千年前才出现的神秘族群,星灵族一直保持着自封模式,从不与外界过多接触。 而就在今日。 作为星灵族的族长,阿库诺撒颤巍着伸出双手,面色因狂热泛起潮红。 “孩子们,千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结果,随我一同朝圣!” …… …… 东境。 陈浮生面色沉凝地看着电子屏上的显示,沉声问道: “确认过了?” 坐在操作台前的男子神色难看地点头,低声道: “已经反复确认过好几次了,这股异常的波动从三天前就开始了,已经持续整整三天了! 根据我们的猜测,这股波动来自空间,有法外者在试图扭曲空间,开辟空间通道!” 陈浮生冷声道:“能否反向确认坐标?” 操作员摇头苦涩道:“我们尝试过了,但是根本无法解析对方的任何信息。” 陈浮生眉宇紧锁。 因为这场突发事件,他连那场会议都未有时间赶去,还是由另外几位代替他,作为东境代表前去。 他虽未参加生命序列的序列之争,可却在群星与生命的双重加冕跨入了王座的门槛,成为此世又一位王座级法外者! 但即便是跨入了王座,面对当前这股能量波动,他依旧感到恐惧。 这股波动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生灵,哪怕是不久前北境以真身降临的盖亚,也远远无法比拟! “时刻保持与有容他们保持联系,如果真的是界外邪神入侵东境,那么一定要让神殿那边在第一时间知晓!” 陈浮生斩钉截铁说道,目光却是无比沉重。 眼下这一变故,极有可能成为东境的大劫! 可他们无法退让,也没有时间退避,更无时间请来外援。 “大人!北境、西境、南境同时发来消息,他们的境内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能量波动!” 陈浮生猛地双眸圆睁,神色难掩震惊。 …… …… 从远方而匆匆赶来的年轻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成大字型躺了下去,气喘吁吁。 一位身形虚幻缥缈,气质出尘的女子站在他的身边。 “确……确定就是这儿了?” 年轻人躺在地上,苦着脸说道。 为了赶上这一趟,他已经接连一周未睡,日夜兼程,总算是提前赶到了这儿。 他身旁的女子点了点头,只是秀眉轻蹙,而后猛地变色道: “不好!” 年轻人猛地从地上挺起身,神色严肃道: “出什么事了?!” 女子轻咬薄唇,皱着眉道:“我算错时间了,距离界门开启,还有五日!” “……” 没日没夜赶了一周的路,就怕最后迟到的年轻男子,呆呆地望着身边的女子神灵。 若非打不过,他杀了祂的心绝对是有了! …… …… 此世最高处。 如同以神魂之身日游天地,出现在此的中年男人,抬头望向只有一手之隔的界外星空。 另一位看上去极为年轻的男人,笑吟吟地坐在他的身边。 俯瞰脚下世界,一眼洞察下方空间变化的中年男人皱眉,不悦道: “阁下这是何意?主动打开大门迎客,那又何必与某立下赌约。” 年轻男子盘腿而坐,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神情似笑非笑道: “这锅在下可不背,这些东西可非是我准备的。” “而是那家伙。” 章节目录 四十四章 我于此世已无敌(下) 赵瑾瑜等人一路赶至“世界之巅”的山脚之下。 站在山脚下,她抬头望去,只见云海遮眼,只有半截山峰在云海之下。 这次现世四境分别派出了代表参加这场会议。 东境的代表以裴山河为首,赵瑾瑜等人则是小字辈,随同而来是为了开拓眼界。 赵瑾瑜四周张望,只见山脚下人来人往,往日只出现在资料档案上的各族生灵,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有蛛身人头的蛛魔族强者肩抗战斧;有蛇发人身的娜迦族缓缓而过;有鹰头狮身的狮鹫族强者收敛羽翼,落地而行;有十米多高的巨人徒步从海中而来,每一步都让大地轻微震颤…… 她望着这一幕,心中有种别扭感。 若非这些来自各族的生灵都弥漫着强大的波动,她会误以为这里是某处度假村,游客云集。 这便是境外万族,无数族群生灵共同生活在这一世,因诸神之召,于今日汇聚一堂。 “人类?” 背负弓箭,半人半马的人马驻足在赵瑾瑜等人身侧,低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们。 他的身上散发着残暴、野蛮的气息,看向赵瑾瑜的目光中满是侵略性,毫不遮掩的打量着她的身段。 为首的裴山河皱眉,一步挡在了赵瑾瑜身前,淡淡道: “东境裴山河,有何指教?” 同样位列东境“天之四灵”行列,裴山河虽未如陈浮生一般跨过不落与王座间的天堑,但也站在了不落的巅峰。 单是气势外放,就压过了人马族强者。 然而让人马族强者真正色变的,却还是裴山河的自报身份。 “东境的人类?!” 他目含忌惮地扫了眼裴山河,低声咕哝了几句,而后沉默离去。 四周路过的其他族群的强者,亦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他们一行人的视线中多了一丝慎重。 如今谁不知天国那位陛下这一世就是从现世四境中走出来的? 而这一世熔金新生的主君,同样出身于现世四境! 裴山河淡漠地收回目光,带着几人向山上走去,徒步登山。 这座被誉为“世界之巅”的圣山,在过去曾是此世最高峰。 还有流传,大地之母盖亚就诞生于此地,真假不论,此地早已成为盖亚眷族的圣地,盖亚序列的大地神殿就坐落于此。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各族强者,到了山脚后皆是徒步登山,以示尊敬。 罕有试图直接飞上山头的愣头青,也会在半道就被人打下来。 纵然各族间存在序列间的隔阂,也会有敌视盖亚序列的生灵,但却无人胆敢敌视一尊真神。 以裴山河等人的脚力,足足花去了一天时间才到山腰之上。 此时已入夜,月光如水,他们的脚下是一重水光盈盈的云海。 “我们这一路所看到的各个势力,领头者都是不落阶位。” 性情孤高,不怎么说话的裴山河忽然对一旁歇息的赵瑾瑜等人说到。 赵瑾瑜眉宇凝重,心中默然。 即便这位不说,她也早已隐隐察觉。 放眼东境,不落阶位也只有寥寥几位,都是足以镇压一境的存在。 而在此地,有资格参加这场会议的,却是列国级势力起步。 每一座列国级势力,都至少有一位列王坐镇。 只有列王,才能拿到参加会议的门票! 而仅是他们这一路走来所见的,就有上百位不同的族群之主! 最终汇聚于此的不落级强者,怕是成百上千! 直到这一刻,赵瑾瑜才真正意识到这座世界究竟有多广袤无垠! 她也暗暗心惊。 昔年统合整座世界的群星帝国,到底掌握着怎样的力量,才能强横到横压一界,开创大一统帝国?! 等到他们攀登上山顶,来到神殿早已准备好的接待处,已是第二日的晚上。 “会议正式开始是明日午时,请各位准时进入会场落座。” 负责接待的老祭司一板一眼地对众人缓缓说道。 赵瑾瑜回头望向身后雄伟辉煌的殿堂。 它无声地矗立在黑夜下,和无数人一样静待着明日的到来。 这场召集了世间所有列国级势力的大会,注定将改变许多,彻底洗牌当前的局势。 …… …… “敢问诸位相招,可是因明日之事?” 随意地将三米多长的白骨棒槌放在身边,身材高大,不修边幅的巨魔盘腿而坐,瓮声瓮气道。 “巨魔族的小家伙,你说话这么文绉绉,你家里人知道吗?” 先开口的巨魔身高近十米,已经算得上是巨人,然而与面前这位笑呵呵的泰坦巨人相比,却如一刚学会走路的孱弱儿童。 这是一座高达百米的大殿,是泰坦巨人一族专用的休息室。 巨魔满脸不悦,一巴掌把屋顶般盖在自己头上的手打掉,道: “洛,我已经成年了,你不比我大几岁!” 被称为“洛”的泰坦巨人笑容慈祥,抬手在他的头边比划了下,示意他的个头连自己的腰都到不了。 巨魔黑着脸,怒哼一声。 “说正事,说正事!” 一旁另一尊泰坦巨人插嘴打圆场。 “来前不就碰头谈过了吗?还有啥好说的,等明天大会一开,就知道神殿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巨魔不以为然道。 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头,趁巨魔大怒前收回了手,面不改色道: “方才我们邀请蛛魔族的几位国主与我们同行,结果那几个老家伙拒绝了。” 巨魔怒视他一眼,抄起白骨棒槌在他面前狠狠挥舞了一下,冷笑道: “这不是常态吗?蛛魔族的蠢货向来眼高于顶,族内各序列混杂,早就不尊母神了!” 能待在这座大殿的,都隶属于盖亚序列麾下的圣族! 洛神色凝重道:“但蛛魔族的力量对我们很重要,这次名义上主持会议的,是天国的那位陛下!” “而不久前,那位陛下还与尊神火拼了一次!” 巨魔面皮抽动,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嗓音低沉道: “我觉得你们多虑了,那位陛下不至于会因此打压我们,他的层次早就超出了尘世的范围,他会与尊神为敌,却不会将我们也视为敌人。” “更何况……”他抬起头,神色郑重道,“这一次虽然是他为主,但我们盖亚序列也有两位主君会到场,不会任由他肆意妄为!” 洛身躯一震,双目如两枚铜钟,熠熠生辉地望着他。 巨魔淡然道:“你们没听错,这是我从神殿祭司那得来的信息。” 有人抚掌大笑,激动道:“嘿嘿,天国至今只有那一位陛下出世,而我们盖亚序列却有两位主君,这场会议我等定能夺得主动权!”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言辞激昂欣喜,一扫先前的忐忑担忧。 唯有巨魔面无表情地坐在那。 “西尔,你在担心什么?”洛低头,在巨魔耳边低声问道。 西尔慢慢扫视了一圈殿堂内的众人,面色沉重道: “我担心的不是天国与盖亚间的争执,而是这场会议真正的核心! 我能从老祭司那边看出来,这次是真的要平息世间所有争斗! 诸神们沉寂了数千年,出世便要止戈天下,然后呢?” 洛怔怔道:“然后?” 西尔喃喃道:“无论是第三次序列之争的开始,还是如流言般诸神是要统合所有力量对抗外敌,这世间都要乱了!” “若是前者也就罢了,而若是后者……天国与盖亚间的争端,真的还重要吗?” “呵呵,呵呵……连诸神都选择了携手共进,而我们却还在争一时长短……” 他低声笑着,笑声瘆人而讥讽,看向他人的目光中满是森寒。 坐在他一旁的洛怔怔无言,首次觉得身边的好友令他感到好生陌生。 …… …… “虚先生深夜登门,所为何事?” 中年男人弯腰行了一礼,柔声问道: “星灵族避世千年,老族长为何却在今日主动入世了?” 星灵族的年迈族长摇了摇头,气喘吁吁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气喘吁吁地坐了回去,俨然一副下一刻就会老死的模样。 他苦着脸,叹气道:“神殿的邀请函送到了我家门口,我说我时日无多,怕是参加不了大会了,那神使却以我全家性命威胁于我,这叫老头子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虚先生神色肃穆,当场斥责道:“如此行径,与强盗何异?!真是给诸神脸上抹黑!” 星灵族老族长唉声叹气,只道是自己命苦,晚年也不能安稳度过。 虚先生连忙上前安慰开导,劝他坚强,只要不过多掺和外事,不惹是生非,诸神看他年老体衰,最后肯定会给他颜面,让他归族颐养天年。 星灵族的老族长颤巍巍地握住中年男子的手,目含热泪,连连称是。 虚先生又宽慰了老族长一会,拍着他的手与他告别。 老族长拖着一副老身子骨,边咳嗽边将他送出门外。 “族长,这家伙我看着不像好人!” 人送走后,一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扑入族长怀里,皱着鼻子说道。 老族长笑呵呵将女孩抱入怀中,不紧不慢道: “这家伙近年来多次前往我族,想拉我们加入他们的行列,我一直以避世为由搪塞。” “此次他见我出世参加这趟会议,终归是没坐得住,上门特意来警告我来了。” “不过我们现在还不宜惹他,他背后站着的存在藏得很深,很神秘,哪怕是我亲自推算,也算不出什么,只是隐约察觉好像不属于这座世界。” 他忍不住低笑道: “这家伙自恃背景不凡,屡次在暗中警告我不要不识抬举,都被我装聋作哑瞒混过去。” “他想要什么,老夫我一清二楚,可我想要什么,他清楚吗?他清楚个锤子!” 这一刻的老族长如换了个人,神采飞扬,面色哪里有先前的半点衰败疲惫。 他缓缓起身,牵着小女孩来到窗前,望着夜幕之上的荟萃繁星,喃喃道: “囡囡,我们星灵族一旦跌入尘世,就再难回去了,沾染了尘世因果的我们,不会再被星灵之海接纳了。” 小女孩抬起头,怯怯道:“那族长爷爷当年为什么要带领大家离开星灵界呢?” 老族长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因为这是一场豪赌,我等舍弃无垢之土,来到这满是‘污秽’的异乡,只是为了能距离吾主更近一步。” “哪怕是三步一叩首,哪怕是堕入尘世永无回头,哪怕是魂灵消散自此而终,但只要能叩见神主一面,又有何妨?” “这,便是朝圣之路!” …… …… 翌日的太阳升空,破开万里云海,与山岳齐高。 “请诸族列王落座!” 肃穆威严之声响彻山巅,传遍四方。 赵瑾瑜等人穿戴好,随裴山河向殿堂走去。 无数形态迥异的生灵从她的身边走过,神色肃穆而凝重。 大家都在互相打量,甄别潜在的敌友。 大会召开在即,各族生灵在神殿使者的带领下一一落座属于自己的位置。 赵瑾瑜等人被带到了中央偏前的位置。 “嘿,此次大会的位置排位,是如何排的?整个类人同盟都被灭绝了,他们凭什么能坐这么前?” 不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赵瑾瑜心中一凛,知道对方针对的是自己一行人。 刚进大会,所谓的“争斗”就开始了。 连落座的序位前后,都要争上一争吗? 而不等裴山河率先开口,领路的神殿使者幽幽道: “他们是东境人类,而今的东境之主陈浮生于不久前跻身王座,作为东境代表的他们理当落座于此,你还有何意见?” “王座?!” 那方才开口,不满落座顺序的生灵神色青白一片,连道几声叨扰了,最后落荒而去。 赵瑾瑜刚松了口气,就又听到后方传来不满的哼哼声。 “背后有王座就有资格坐这么前面,那为何如此区别待遇我族?”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无语一大片。 只见几位数十米高的巨人坐在大殿最后面,瞪着双铜铃般的眼睛。 引路的神殿使者无言地抬头望向他,却怎么也看不到他的头,叹息道: “泰坦巨人族确实有资格位列前排,可你族坐到了前面,这会还如何开? 你是要几位陛下整场会下来一直盯着你看吗?” 那开口的泰坦巨人闻言一琢磨那副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 大殿内因这位使者的话传来一阵哄笑,笑的那位巨人讪讪然,勉强扭转了几分势若水火的气氛。 座位风波就这般消散。 来自各族的列王强者在使者的带领下一一落座属于自己的位置。 互有交情的在轻声交谈,但更多的则是如赵瑾瑜一样沉默无声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午时将至。 大会即将召开。 宽敞的大殿内安静地只闻呼吸声。 “恭迎生命序列第一主君帝摩斯、第二主君守御极莅临万族会议。” 大殿门外,忽然传来高声呼唤。 殿内气氛骤然凝结。 无数生灵回首望向大门,看向那两位在这一世迈入主君层次,超脱世人半步的“幸运儿”。 归墟海国国主帝摩斯。 【不动之崖】守御极。 这二位神色淡然,一路来到大殿最前,面对着台下诸王而坐。 早有眼尖者注意到,台上除去最中央的尊位外,一旁还有七个位置。 而如今生命序列的两位主君纷纷落座其二,这是否预示着今日大会,将有一共八位主君莅临?! 就在众人脑海中嗡嗡作响之际,大殿外再度接连传来高声。 “恭迎乙太序列第一主君夜莅临万族会议!” “恭迎熔金序列第二主君青君、第三主君艾斯·多拉格尼尔莅临万族会议!” “恭迎盖亚序列第一主君崖、第二主君克洛斯莅临万族会议!” 大殿之内骤然轰动。 那些属于旧时代的伟大主君,那些只出现在历史与遗迹中的伟大主君在这一日联袂而至!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回首望去,起身相迎! 相比于这一世成主君的帝摩斯、守御极以及艾斯,这些人都是活在传说与历史中的伟大王者! 他们都曾君临一个时代,登临绝巅! 与帝摩斯三人相比,他们才是真正为主君二字奠定含义的强者! “夜帝果然如传言般喜欢黑色……” “那就是我盖亚序列的第一主君吗?好强,仅仅是气息就让我生畏,不愧是号称万山之王的君主!” …… 在轰动全场的议论声中,五位主君缓步落座于属于他们的位置。 而今台上八个座位,只剩下最中央的尊位空着。 距离正午越来越近。 “呵呵,果然不愧是天国的第一主君。” 熔金序列第二主君青君,看向空着的尊位,发出意味不明的低笑声。 台下诸王早已停止了议论声,殿内落针可闻,连呼吸有如雷鸣的巨人族都在属于主君的威压下屏气凝神,低眉垂眼。 听到青君的声音,其余六位主君或是面无表情,或是眉宇微挑。 “我看这位置,我也能坐,诸位以为然否?”青君轻笑说道。 殿内寂静一片,无人敢出言。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时,上面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青君,你别闹,你再闹我就打死你。” 乙太序列唯一主君,一身黑袍的夜含笑看向青君,柔声说道。 空气似乎都为之凝结了下。 青君面色转冷,眸光森寒地锁定夜。 “夜帝是觉得我不配?” 夜哑然失笑道:“这做人,总得对自己心中有数吧?青君还是莫要惹我发笑了。” 青君忽然低笑道:“早闻乙太是天国的第一忠狗,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殿内因为二人的针锋相对,两股无形的伟力汇聚成潮,互不相让。 台下诸王心中颤颤地看着台上的争斗,同时不解为何先对上的会是熔金与乙太的两位主君。 克洛斯和声插入到两人的争端中,无奈劝说: “今日我等本就是为止天下戈而来,两位这不是捣乱吗?互让一步可好?” 坐在他一旁的盖亚序列第一主君涯则全程闭目养神,完全没在意这两位主君的口头之争。 “恭迎群星陛下莅临万族会议!” 来了! 这是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念头! 当今之世能称陛下者,唯有昔年群星帝国的那位无双国主! 在在场无数人的注视下,纪长安与阿尔弗雷德缓步入内,在神使的带领下来到了座前。 他的目光扫过身周的七人,与他们的目光相撞,看到了那藏于眼底的火热与盎然战意。 昔年群星之主,除世间第一国主外,亦被认为距离真神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很想知道彼此间有多少差距。 纪长安缓缓落座,看向下方诸王,抚掌微笑道: “诸位,在大会前,我有一喜事与你们共同分享。” 台下诸王眨巴眼,齐声道: “还请陛下教我!” 只听那落座于主位上的年轻人大笑道: “我无敌了!诸位,我已经无敌了!” “所以今天你们谁都不要惹我,谁惹我,我就打死谁!” 他的目光流转不定,扫过诸王,扫过身边的七位主君,最终停留在一位主君身上。 他低笑道: “尤其是你,克洛斯,千万别惹我,你惹我,我就出手打死你,不跟你讲半点道理与情面,今日即便是盖亚也救不了你!” 全场寂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格局之变(一) 全场寂然。 来自台上大佬的狂言,让在场诸王死寂的没有一丝异声。 下方来自各族群的列王们低垂眼眉,眼观鼻,口观心,连观察台上大佬的脸色都不敢,全都一副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模样。 西尔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边的一位独眼巨人,传音道: “老哥不是最崇拜克洛斯陛下了吗?你这会若是为克洛斯陛下摇旗助威,克洛斯陛下必定心花怒放,事后封你为他的扈从!” 巨人额心的独眼中闪过心动之色,却又惴惴不安地传音道: “我这时候出头,会不会被那位陛下当场打死?” 西尔安慰道:“没事,你这时候帮克洛斯陛下出头,他肯定会出手保你,不然以后谁敢投靠他?” 独眼巨人觉得西尔说的在理,不由蠢蠢欲动。 只是他还有些迟疑,警惕地看向西尔道: “大兄弟,你是不是在忽悠我?他们都说这一代巨魔族家门不幸,出了你这个坏的流脓的家伙。” 西尔神色严肃道:“那是他们对我的偏见,一面之词岂能相信?其实我是一位学者,从不骗人!” 独眼巨人愈发觉得不靠谱了,狐疑道:“巨魔也能成为学者?” 西尔勃然变色,愤愤道:“我好心为你指路,你却歧视我的职业?巨魔如何就不能成为学者了?你这是种族歧视!” 独眼巨人不禁讷讷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担心……” 西尔语重心长道:“机会稍纵即逝,错过就没了,而要想抓住机会还需要相匹配的勇气。 你看那雷兽族的雷瑟何德何能成为那位陛下的追随者?就是因为他在所有人不敢站出来的时候站了出来,老哥你……” 巨人的眼中闪过毅然之色,打断他道: “巨魔族的好兄弟,我信你,我觉得你说的有理,我们族长老是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西尔满脸欣慰,眼中满是鼓励之色。 独眼巨人深深吸气,猛地起身,大喊道: “我……” “啪!” “轰!” 下一秒,他整个人横飞了出去,撞出一个大洞,直接飞出了殿堂。 收回手,一巴掌扇飞族人的老巨人族长憨厚地起身,躬身,大手拍着自己的后脑勺,满脸歉意道: “回禀陛下,这小家伙脑壳有问题,刚才突然发病了,还请陛下允许老夫带他去神殿祭司那看看病,开点药。” 坐在首位的纪长安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被扇飞出去的独眼巨人,又看了两眼低眉顺目的西尔,忽然笑道: “准了!” 老巨人大喜道:“陛下仁慈!” 说罢,他迈开大步,转身就冲被扇飞出去的巨人追去。 临走前,老巨人恶狠狠地瞪了眼西尔,传音道: “巨魔族坏的流脓的小王八犊子,肯定是你在暗中使坏,鼓动我家的傻小子,这个仇我族记住了!” 西尔悻悻地抹了把冷汗,心道世人对他的成见实在是太深了! 同时他也暗道可惜。 若非这位老族长阻拦,台上几位定然会因此至少出手碰撞一次。 而自己说不定能从两位主君间的争斗中一窥王座级的战力顶峰究竟有多高。 世人只知王座不可敌,即便是倾尽一圣族的底蕴也只能在王座面前自保。 而王座也分三六九等,站在最前面的,无疑是这些古老的主君。 他们早已站在王座巅峰,窥视着神灵之境。 圣族们敬畏在这一世成就主君之位的帝摩斯三位,却不惧怕。 因为他们的底蕴中并非没有王座级的存在。 但他们却畏惧着早已站在王座巅峰的那几位古老主君。 那是在诸神不出的年代中,足以掀翻一切,真正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 对如今的诸族而言,最重要的便是该以何等态度面对这些回归的主君。 如果他们联合在一起,啊这座尘世将没有能够阻拦他们的力量。 逆者皆亡。 不臣者皆死。 只是…… 西尔脑海中思索着。 他原本以为主君的出世是应诸神的意志,调停世间纷争,统合一切力量。 可如今看来,他们存在着内部分歧与争端,并非是铁板一块。 西尔忍不住皱紧眉头。 这不是好事,这种分歧与争端会被诸族那些目光短浅,却野心极大的家伙们盯上,加以利用,扩大主君间的裂隙,造成更坏的局面。 在西尔看来,诸神想平息诸族间的争端,统合世间的一切力量,这是好事。 可统合后的诸族又该以谁为首? 诸族不会轻易屈之人下,尤其是当惯了“老大”的圣族们,他们必然会视此为新的夺权争斗,谋求更多的权力。 如果主君齐心,那么足以镇压一切,但若主君间的裂隙扩大,形成对峙的局面,这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众神间的阵营…… 西尔无法确定诸神是否对此早有准备,这甚至无关对权与力的追逐,而是自身意志的体现。 他相信每一位神灵都有着无比坚定的意志与自身的诉求,绝不会轻易向他人妥协,哪怕是同级的存在。 如果诸神所寻求的解决方向不同,祂们又该如何求同存异? 是任由主君争权,将争斗限制在凡世,还是诸神亲自下场? 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仅仅需要推动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想到那一幕,西尔便不寒而栗。 如果这次面临的危机真的是来自界外的侵略,那么西尔已然看到了这座世界不攻自破的结局。 而想想要打破这一局面,又该如何去做? 西尔扪心自问,最后心中叹息。 因为答案是力量。 他忽然想到了就在刚才,那位陛下的狂言,心中猛然一突。 无敌…… “呵呵,群星陛下可真会开玩笑,未曾想到,昔年统治世界的第一帝,竟会是如此妙人。” 克洛斯面带微笑,语气不卑不亢,他看向台下全部低着头,竖起耳朵的诸王,淡淡道: “既然群星陛下已至,那这万族会议便开始吧。” 一个得了他目光示意的神殿祭司忙上前主持大会的召开仪式。 他们同样不愿见大会刚开始,两位主君就争锋相对。 纪长安眯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至于是否玩笑,届时便知。 他饶有兴趣地将目光投向坐在被扇飞的巨人旁边的巨魔,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神殿祭司的插入,再加上台上的大佬们似乎没有将争端更进一步深入,乃至是直接爆发的情况,让殿内的凛冬气氛回暖了不少。 原本鸦雀无声的殿堂内多出了不少琐碎的小声议论。 只是原本还敢打量台上主君的诸王们,这一次却不敢再将目光轻易投去。 负责主持大会召开的神殿祭司,在些许客套话后直接将话题切入正题。 直接将此次大会的第一个主题毫无悬念地抛出。 “依诸神旨意,接下来三年内,六大神殿将负责调停各族间的战争,以三年为期限,届时这世间将不能存在战火,一切争端都由神殿负责调和。” 虽然各族在会前就已知晓了这一点,但当神殿祭司毫无遮掩地将这一点公布,殿内的议论争论声骤然大了不少。 “三年?太短了,我族在南明海域的战争至少还要持续六年!总不能打到一半就结束吧?那我族此前死去的族人不是白死了?” “嘿,所有争端都由神殿负责调停?其中标准又是什么?” “我族在神殿可没什么认识的人,这以后还不得吃大亏?” “三年结束所有战役?有些战争岂是想停就停的?赌上一切的族运之争,停了,就是族灭!” “诸神想的未免也太过理想化了,三年之期延长到十年还差不多。” “噤声,你岂敢随意非议诸神?” “万事皆由神殿调停?原先高高在上的神殿终于要下场争权了?” “我族与黑鲨族间不可能调和,要么黑鲨族族灭,要么我族族灭,没有第三个结果!” “诸神想止戈平战,对于我们这些弱小的族群来说是好事!绝了那些大族对我们的掳掠!” “可这世间如此广袤,神殿真的有能力止天下战役?” …… …… “噤声!” 那负责主持的神殿祭司,见殿内议论之声愈发洪亮,且大多都是不满、反对之声,不由皱眉,高声呵斥。 只是不等他继续下去,后方克洛斯轻笑道: “不用阻拦,此事本就有些荒诞,我等也想看看各族对此事的态度。” 祭司心中一凛,张口欲言,却在最后闭上了嘴,心中不禁生出担忧之色。 他原本并不担忧眼前之景,因为接下来抛出的话将彻底震惊台下所有人,自然也能堵住他们的嘴。 只是此时…… 台下诸王见此景,就更无顾忌,议论声更盛。 “我族与幽鬼族是世仇,十几代积累下来的仇恨,持续千年的战争,岂是说停就停的?!” “三年时间实在太短,但也并非不行,只是此后所有争端都由神殿调和,这是不是太过霸道了?” “有理,神殿向来不理俗事,这突然要接管天下所有事,这如何能行?” “我只问一句,神殿敢否保证处事绝对公平公正,不因私情而偏袒一方?据我说知,六神殿没几个大祭司是独身一人!” …… 群情激愤。 有人在意的是三年时间,有人在意的重点却是神殿将接管天下事。 负责主持的祭司见到眼前之景,心中一沉。 “敢问祭司,诸神将我们召集起来,准备止戈天下,究竟所为何事?” 洪亮之声突然响起,直接压过了殿内正走向沸腾的议论声,让殿堂内的气氛一窒。 祭司心中大喜,循声望去,却见出言之人竟是那有巨魔族当代恶棍与搅屎棍之称的西尔。 他不由心道这小子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坏,应当是敌族的攻讦。 再看去,那原本巨大狰狞的巨魔身姿,在他眼中也变得和善可爱了许多。 诸族所不能接受的,无非是完全突如其来的命令。 但若事出有因,且这“因”足够大,足够占据大义,那么诸族也无拒绝的立场。 而原本接下来就是关于此事的具体补充。 只是先前克洛斯冕下的打断,让他也只得暂观殿内变化。 此时西尔的提问,让他能顺势抛出接下来的话。 “有关原因,诸神虽未明说,但我们也猜出了不少,此事与天外有关,至于具体内容,可能待会几位主君会告知我等。” “另外,六大神殿负责调和世间争夺,公平性诸位无需置疑!第六神明‘阿赖耶’将分出六道分身坐镇六大神殿,持公平之秤,平息世间争端!” 这两句话总算是彻底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台下诸王或是怔神,或是震惊地望向祭司,张口结舌。 第一句话直接道明了原因,让某些人的猜测变为了现实。 与天外有关,还能是什么? 除了天外异族的侵略,他们想不到还有什么事需要诸神统合世间一切力量! 而第二句话更是震的不少人头皮发麻。 除了不久前盖亚降临,这世间已不知多久没见神灵降下任何一道分身。 而如今那位尘世之神“阿赖耶”,将分出六道分身坐镇六大神殿?! 可为何会是祂? 是了是了! 那位被天平神殿奉为尊神,以公平公正为名! 有祂坐镇神殿处理世间之事,还有何人敢提出质疑?! 饶是早有猜测的西尔,亦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心头振奋。 他猜到了第一条,却完全没猜到第二条。 真神亲自坐镇尘世,这世间争端将熄! 只是下一刻,西尔突然间浑身冰寒,只觉有大恐怖临身! 冥冥中他仿佛被嗜血的猛兽盯上,随时都有可能身首异处!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却让西尔心中的余悸久久不能平复。 他惊恐地向四周望去,试图寻找这道目光的主人,却是忽然一僵。 他天赋异禀,接受了族内大族老的祝福,跻身不落位阶,在场有几人能以目光就让他生出这种感觉? 唯有台上的主君! 他低下头,不敢再去寻找那目光的来源,更不敢打量台上的八位主君。 是哪一位? 究竟是谁在刚才对他生出了杀意? 又是为何突然间对他生出杀意? 他在心中重演自己先前的所有所作所为,试图找到原因。 杀意不可能无缘无故而生,自己定然做了让那几位不喜之事。 …… 纪长安看向西尔的目光愈发感兴趣。 这家伙那句话绝对是故意的。 嗯? 这家伙为何突然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纪长安忽然眯眼,侧头打量身周之人,恰巧看见克洛斯收回目光,与他目光碰撞,而后微笑示意。 是这家伙? 神殿祭司见暂时压住了这帮桀骜不驯的家伙,顺势继续道: “依诸神旨意,三年后若万族止戈,那么各族当提供选拔优秀年轻一代,争夺进入星灵界的名额!” 说到这里,他不由侧面看了眼那位陛下的身影,继续道: “这是群星陛下的恩惠,各族当谨记!” “此上为诸神第一神谕的内容!” “诸神第二神谕,征召世间一切抵达不落巅峰,期限是一年之后,届时诸神将开放根源之海,助各位更进一步!” “一年之后未抵达各序列神殿者,将被视为放弃此权利!” 如果说星灵界的开辟让各族轰动了一下,但终究只是小辈间的争夺,那么根源之海的开放这一信息,却彻彻底底引爆了在场所有人! “一年之后面对不落巅峰开放根源之海?!” “这……这放在昔日,不是无冕者与主君才能享受的特权吗?” “难怪……难怪诸神有信心三年止戈……” “根源之海……根源之海……若老夫能进根源之海,破王座壁垒当有五成把握!” “大手笔,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 …… 声势如潮。 此前种种不满与反对,在这两条信息下彻底烟消云散。 而坐于人群之中的虚先生,则是心中一沉再沉。 他看着眼前一片沸腾叫好之势,心中叹息,隐晦地与台上的某位交换了目光。 诸神果然早有准备。 三年止戈天下,看似操之过急,荒诞无稽,可如今看来却是大有可为! “阿赖耶”六大神灵分身坐镇神殿是威。 星灵界与根源之海的开放则是利。 等同于诸神将拳头与苹果同时放在了各族的面前。 这番情况之下,无论是三年止戈,还是神殿接管天下事,从此作为尘世的真正权力中心,都将势如破竹,无人敢在当前提出反对。 想提出反对者,必然要考虑将会失去的巨大“利益”! 星灵界代表的是未来,根源之海便是当下! 对于任何一个拥有不落巅峰的势力而言,根源之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真是好手段! 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将因此夭折半数以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格局之变(二) 坐在诸王中的中年男子冷眼旁观场中一切。 眼前之景虽然出乎预料,直接导致大半计划胎死腹中,但他们也并非没有准备。 统治这方世界万年之久的诸神的确不是易于之辈。 他们唯一算错的,就是没想到诸神此次竟会如此果断和大手笔。 抛弃百年后更进一步的契机,面对所有不落巅峰开放根源之海,任由后者掠夺原属于祂们的机缘。 局势既已发展到这一地步,那么接下来,他们也要为此大幅度调整计划目标。 中年男子侧头,与人海中的一名女子交换了目光,而后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那女子戴着一层面纱,将面容遮挡的严严实实。 在得了那位虚先生的授意后,她深深吸了口气,猛地起身,一把揭下了自己的面纱。 “请诸位主君为我类人同盟做主!” 凄厉绝望的声音骤然划破大殿的上空。 跟随自己父亲而来的雷亚正坐在席位上,神色一怔,只觉声音有点耳熟。 他循声而去,面色猛地一变。 那女子竟然就是之前接近过他的乔洛斯?! 为类人同盟做主? 为何会是为类人同盟做主? 对了,之前二叔走前曾言陛下准备直接去类人同盟走一遭,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揭下面纱的乔洛斯面色凄苦无比,原本美丽的面容上满是一道道伤疤,丑陋无比。 “我类人同盟三十亿同胞尽数惨死,十七座海域无一生灵存活,所有族群惨遭族灭,请诸位主君为我类人同盟做主!” 她仿若无助地跪坐在地,捂面而泣,声音嘶哑而凄厉。 “你是类人同盟的人?类人同盟怎么了?这等玩笑你可开不起!” “这女娃似乎是,似乎是斯卡蒙家族的人?她祖父我认识!” “对了,说起来此次大会,为何没见到类人同盟的代表?” “难道真出事了?!” 乔洛斯道出的话也让在场所有人轰然一震。 在场诸王再度陷入了议论,也有不少人认出了乔洛斯的身份。 类人同盟虽内部不和,纷争众多,但好歹也属于圣族级的势力,怎么会被人直接灭族了? 这种级别的战争,注定轰动各方,可他们此前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台上负责主持大会的祭司面色一变,下意识转头望向纪长安的方向。 神殿之前就从纪长安那得知了类人同盟惨遭族灭的消息。 但因为大会即将开始,神殿强行将这则消息压盖了下来,下达了封锁令,不愿在此时掀起太大的风波,可没想到类人同盟竟还有幸存者来到了这场大会…… 这位祭司忽然愣住,神色惊疑不定—— 只见纪长安面色不改,反而目含鼓励地看向那正凄惨哭诉的女子。 这位神殿祭司忍不住脑子一懵。 难道这女子其实是这位陛下预先准备的? 可究竟是为何呢? …… 纪长安目光充满鼓励地望向那女子,而后又偏头看向克洛斯的方向。 克洛斯刚欲开口,就见他的目光扫来,不得不闭口,笑容温和地望去。 纪长安含笑与他对望,却丝毫没有转移视线的意思,这让克洛斯不由心中皱眉。 这位是看出了什么,存心不让自己开口? 这斯卡蒙家族的女子的出现算不上什么,只是他们计划的一枚问路石,想借此看看纪长安在某些方面的态度,以此继续下面的计划。 当然,若是真能为这位添上一层污名,那自是白赚的。 只可惜这种可能其实微乎其微。 克洛斯眼中眸光不定,主动开口道: “不知群星陛下如何看待此事?” 当主君间的对话传来,台下诸王的声音逐渐变得轻微窸窣,直至彻底消失。 纪长安轻笑道:“巧了,来此前我特意去了趟类人同盟,本想找斯卡蒙家族问些话,谁知就只见到了一片废墟。” 台下的乔洛斯突然激动,她颤巍着举起手指向纪长安。 “是……” 本冷眼旁观一切,尤其注重观察纪长安眉宇神态的虚先生突然惊怒交加。 他下意识起身,又很快反应过来,强行中断这一行为,再度坐下。 所幸周遭人的注意力都被乔洛斯背后之人吸引去,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本激动开口的乔洛斯只说出了一个字,就被人当场打晕了过去。 从背后搀扶住乔洛斯的巨魔憨厚地朝台上笑了笑,又不好意思地抬手挠着头,瓮声瓮气道: “还望几位陛下见谅,这妮子家里遭受巨变,又被奸人所惑,而今有些神志不清,若是冲撞了诸位陛下,还请诸位陛下宽宏大量,怜她际遇凄惨。” 殿内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来到乔洛斯身后,一巴掌将其打晕的巨魔西尔,其中甚至有些人只觉脑海一片晕眩,反应不过来。 这家伙……这家伙怎么敢在诸位主君面前动手? 最重要的是,在场众人都看出了此事之不对劲,有针对之嫌,疑似主君间的博弈。 他们如今自保都无暇,哪里还敢插手这件事当中,都在静待着事件最终会酝酿成什么样子。 可就在高潮将近之际,竟有人直接打晕乔洛斯,宛如从根源上一把将即将燃起的大火浇灭。 在虚先生的示意下,人群中很快有任怒声呵斥道: “主君面前你敢妄自出手?好大的胆!” “你是她何人,敢在此时插手其中?!” 西尔眉宇一正,怒目望向出手之人,凶神恶煞道: “我巨魔族与斯卡蒙家族是亲家!这妮子当年出生时,老子还给她换过纸尿布呢!你说老子有没有资格代她出面?” 亲家…… 附近诸位听了这话,无不无言地打量起这家伙巨大的身形。 在西尔面前,乔洛斯身材体型纤细的不像话,就像一根稻草。 他们很好奇,当年斯卡蒙家族究竟是谁有这般胆量,和巨魔族的族人联姻? 克洛斯深深地看了一眼西尔,最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群星陛下既然到了现场,那不知场下那女子所言是否为真?” 纪长安叹道:“放眼望去,天地一片血色,亡者无数。” 克洛斯神色凝重道:“那群星陛下可有查探,又有无发现?这等血腥之举,究竟是何方势力所为?” 纪长安淡淡道:“我一路深入,在途中发现一侥幸幸存下来的婴儿,将他救起,而后又目睹有人在那方海域的深处布置血祭法阵,汇聚那方天地间的亡灵怨气,成就自身。” 全场骇然。 类人同盟境域之内生灵何止亿数,竟都化作亡灵,连死后都不得安宁,被人炼化怨气成就自身? 造下这等杀孽行径,与邪道何异?! 克洛斯皱眉道:“阁下发现了一男婴?” “不错。” 克洛斯心中微震,摇头轻叹道:“不知阁下可有发现那布置血祭法阵之人是谁?” “那人行事小心谨慎,坐镇法阵中心的,仅是一道化身,被我斩于刀下。” “能否通过对方的力量根底来追溯其源?” “那人的分身,打开了死界大门。” 纪长安淡淡说道,却让大殿内死寂无声。 在场中又有几人不知,盖亚序列第二主君【冥君】克洛斯的另一重身份,便是【死界】之主! 传闻中,他是【死界】内诞生的第一个生灵,根源等同于先天神灵! 克洛斯沉默片刻,忽然轻笑道: “难怪我观群星陛下今日如此敌视我,原因竟是出自于此。可陛下长眠太久,不知这世间能打开死界之门的生灵,已有两手之数。” “【死界】早已不是我的私人领土了。” 场下有几位明显面色不好看起来,面面相觑。 他们就是克洛斯口中的那些生灵。 当年克洛斯受封于盖亚序列第二主君之高位,而代价便是将死界权柄呈上给了盖亚。 盖亚开辟第二途径之路,亦是将死界权柄“分享”给万灵。 克洛斯口中能打开死界之门的生灵,正是走在冥土途径上的高位者。 “克洛斯,你是何时苏醒的?” 纪长安淡声问道。 除去当世成就的主君之外,其余诸位主君几乎都是纪暖树在成就真神之位后,以一种近乎“复生”的手段将他们拉到此世。 而这当中。 克洛斯并不在这份名单上。 他是【死界】中诞生的第一个生灵,本质上他与黛薇儿等人属于同一层次。 他本有资格成为这方世界的先天神圣,但却因为某些原因步于神灵之前。 而即便未入神灵,他依旧拥有某些属于神灵的特权。 譬如不死。 从某一层次来说,他与死界同在,哪怕失去了绝大多数权柄,但他依然与死界牢牢绑在一起。 他不会死去,只是碍于盖亚的旨意沉眠于死界当中。 “大约是三十年前,群星陛下有何指教?” 克洛斯眉宇微挑,平静答道。 “库诺斯说,它在百年前感受到了你的气息,你说究竟是它在骗我,还是你在骗我?” 依旧是淡漠到根本看不出任何态度的问话。 克洛斯强行压下心中不悦,以同样淡漠的口吻道: “库诺斯,吾之死敌也,言辞怎能轻信。” 纪长安不置可否,他又突然问道:“克洛斯,阴兽是从何而来的?” 台下诸王早已被台上的言辞争锋弄得胆战心惊,只觉每一句中都暗藏着刀光剑影,随时可能见血。 克洛斯皱眉道:“阴兽是死界独有的造物,汇聚海量怨气、死气而生,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纪长安依旧不紧不慢道:“那么怨气与死气又是从何而来?” 台下的虚先生忽然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惊人的猜测跳入他的脑海。 他的瞳孔骤然扩大,背部冷汗冒出。 可怎么可能?! 这位陛下怎么可能连这也猜得到?! “我来告诉你。” 纪长安缓缓起身,却没有看向克洛斯,而是冷冷俯瞰台下诸王,寒声道: “这世界生灵有悲有喜,自然有怨有悔。死后,就有了所谓的怨气与死气。” “可这天地自有循环之道,便是怨气、死气也各有归处,又为何会有海量怨气、死气堆积一处,导致阴兽这等孽物的诞生?” “是战争!是杀戮!是尔等这些蠢物被他人挑拨而不自知,沉溺于无休止的战争,乃至以战为习,以杀为荣!” 他的声音骤然高昂,充斥着铮铮杀伐之气! 他本在与克洛斯针锋相对,却在这一刻怒言呵斥台下诸王!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天天打来打去,却在以我界万灵之血,养死界之兵戈,真是好本事,真是一群没脑子的废物!” “一群被他人玩弄于掌心间不自知的蠢物!尔等有何颜面以列王自称,以王者自居?!” “废物,统统都是一群废物!” “三年之后,若尔等还止不了兵戈,那孤便让群星重现世间又有何妨?!” “既然尔等掌不了这方世界,握不住手中权势,那就让孤来教你们该如何掌权!” “三年后,世间但有战火,孤要尔等人头落地!” 偌大殿堂之内,落座着上千诸王,一人怒斥方遒。 阿尔弗雷德目光火热无比地望着殿下,不,是陛下的身影! 那道存在于万年前的身影,终于在此刻和身前之人重合,无有遗漏! 诸王死一般的沉寂。 有人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 有人背生冷汗,仔细揣摩这番言语背后藏着的深意,只觉有一道庞大的阴影一直笼罩着这千年来的人世间,有大恐怖。 有人心悦诚服,觉得这才是主君之姿,自甘俯首称臣。 …… 克洛斯惊怒交加,甚至有一刹那头晕目眩之感。 他强行忍住不适之感,起身厉声呵斥,再无先前的风度,道: “阁下这是何意?!” 嘀嗒。 水滴落于湖面之声悄然响起在每一个人耳畔。 亦打断了克洛斯的言语。 无数人低头看去,恍若破晓之际生出的曙光流淌绽放在他们的脚下。 神圣于此刻降临。 巍峨庄严的不朽国度冉冉浮现,重现世间。 诸王们震惊的发现,他们的身边浮现出无数外貌各异的圣灵,祂们神态虔诚而恭敬,跪地而坐,双手合十,如在侍奉着无上的神明! 早已烙印进时光长河中的圣歌再度从长河中流淌而出,那是记录着不朽的篇章! 无尽星辰之辉光自金色国度内升起,如圣火被点燃,意味着战争拉开了序幕! 所有人下意识地仰望着台上的那道身影。 有人怔然无言。 有人目光炙热滚烫。 亦有人如坠冰窟。 那道立于神国之内,有如神灵般伟岸的身影。 他立于此间,哪怕是身边七位主君亦黯然失色,失去所有光彩,无人可比拟。 西尔目光痴迷地望着入主神国的那位陛下。 他心中喃喃着原来这就是天下无敌。 克洛斯难以置信地望着身前这方被展开的神国,感受着无处不在的压制。 他竟已踏足了真神之境?! 这一刻。 克洛斯忽然感到遍体冰凉,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真的敢,也真的有能力杀死自己! 可这尘世间,怎么可能诞生出一位后天神圣?! 怒斥诸王的男人脚踩一方神国,侧身转过头来,望向克洛斯。 他的眼神远比古井还要幽深难测,仿佛水至深处有蛟龙摇曳,沿井壁攀援而上,要探出头颅择人而噬。 此刻间。 他淡然问道: “克洛斯,你想怎么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格局之变(三) 何谓无敌? 此时西尔以及场下无数诸王的眼中,那位脚踩一方神国,以真神之姿显化的男人已然天下无敌。 而对于纪长安来说,当年那个男人距离真神本就只差一步,而在自己完全继承昔日伟力,又在神性自我的指点下在群星之路上踏出关键一步后—— 他迈过了那道门槛。 哪怕将属于本世界的群星根源赠予黛薇儿,他依然触碰到了真神战力的壁垒,乃至将其击破。 群星神权的第一特性【森罗万象】,填补了他失去群星根源后的“空虚”。 ——或者说正是因为失去了属于本世界的群星根源,才得以让他距离真正的“群星”更进一步,得见真实。 所以即便失去了对本世界群星根源的掌控,他依然稳稳地站在距离真神最近的地方。 而在群星之路上踏出的第二步,让他彻底打碎了拦在他面前的壁垒。 那一日显化在他身边的火之国度,便是他手握真神战力的标志。 以神权规则铸就属于自身的领域,或者说国度,这便是真神的标志。 神国不毁,力量便无穷无尽。 而神国之内,足以镇压一切不属于自身的力量。 这与雷之神权的第二特性“禁绝万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是本质上的不同。 纪长安向克洛斯踏出一步。 这方天地亦随之一动,神国震荡,无与伦比的重压向着克洛斯倾泻而下。 这方神国正是他昔日与盖亚针锋相对时显化的神国幻影。 当日他还需要神性自我的相助,可短短数月,他就足以凭借自身力量让沉寂在心灵深处的神国幻影显化在外界。 在这方神国之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束缚的他们动弹不得的伟力。 莫说场下的诸王,哪怕是台上七位踏入王座的主君,都感觉行动艰难! 任何异动都被彻底笼罩此地的规则抗拒着,更别说调动神权,施展权柄! 场下诸王目光惘然,似还一时间无法接受眼前发生了什么。 他们下意识地想起了开场时,这位陛下一脸欣喜地与他们分享的喜事,口中顿时苦涩难言。 这位陛下他……并未在与他们开玩笑! 当今之世,诸神隐居根源之海,尘世以王座为尊。 还有谁能是这位登临神座的陛下的对手? 这就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即便是诸神重返尘世,恐怕也奈他不何! 无论是那位天国之主,还是不久前被他亲手送上神座的生命女神,祂们都将是他坚不可摧的盟友! 纵然是盖亚联合另外熔金与深渊的尊神,双方也不过是互为对峙。 而在古籍中昔年未入神座就可与真神抗衡的群星之主,又有谁敢保证他在踏足真神后,会是诸神中最弱的一位? 诸王们心思纷杂,他们清楚的知道,尘世的格局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少数人则在仔细咀嚼回味这位陛下刚才的怒斥。 诸族以战为习,崇尚武力,向来是以拳头说话,这一点确实形成于无形的漫长时光中…… 对于这一点,除了天平神殿外,诸族向来没什么看法。 不以拳头说话,难不成大家围着茶桌坐下来讲道理摆事实? 岂不可笑! 昔年群星帝国席卷天下,同样是靠着一场场血战,用刀剑开凿出来的! 但这一刻,这些身为各族群领袖的王者,不禁想起了天平神殿昔年对世间做出的一个警示。 当今之世,每年死于战火中的诸族生灵,在天平神殿的统计下超过了亿数,战争爆发率远超古籍中记载的任何一个时代。 他们本对此不屑一顾,丝毫未将其放在心上,可此时此刻却由不得他们不去深思。 若依照这位陛下所言…… 那隐藏在一切背后的真相,让他们感到肝胆俱寒。 以此界万灵之血,养死界之兵戈…… 只是单单回味这句话,他们就忍不住心惊肉跳。 仿佛看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隐藏在黑暗处,拨动着世间的纷争,挑起战乱,而后无尽骨血流入死界当中…… 若非身处神国,动弹不得,有些怕是早忍不住一把抓住人群中那几位冥土途径的高位者,搜寻他们真相。 笼罩此方的神国轰然一震! 一道漆黑幽邃的大门洞开在卡洛斯背后,其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为他抵挡着来自神国的压力。 克洛斯面色铁青地艰难起身。 身前之人跻身神座,就代表着他们的某些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破灭! 被选为此次大会的主持人,加上他本身的特殊地位,这位可以说先天就站在了所有主君的前面,理所应当的被视为主君的“领袖”。 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他的任何举动与言行都将被放大无数倍。 在当下这个诸族还不知该如何与回归的主君们相处的时代,火花是最容易产生的,也最容易蔓延成不可阻挡的火海。 在他们原先的计划中,最好的局面,便是各序列主君因种种因素划分成不同的阵营,各自为战,彼此敌对。 如此情况下,这世间又怎么可能真的止戈停战? 无非是将零散的诸族统合成几方大势力,人心不齐,混乱依旧,诸神的净土计划不攻自破。 在诸神无力以真身降临尘世的当世,主君便是这座世界的巅峰战力。 而要达成他们计划中的局面,第一步便是让被诸神选为“领袖”的纪长安失去身上的光环。 昔年群星帝国的伟大国主,天国序列第一主君,即便是熔金序列曾经的第一主君都是他的骑士…… 他的威名时隔万年依旧流传在这世间! 在这重重光环下,这位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特殊到诸族极有可能在特殊的情况下欣然接纳认可他的统治者地位。 因为他本就曾统一这座世界,是这座天地的共主! 更因为万族的先祖也都曾跪伏在群星帝国的荣光之下! 臣服于先祖曾效忠的君主,这事丢人吗? 当然不丢人,甚至是理所应当,与荣共焉。 昔年群星帝国之所以被推翻,最根本也是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消失,以及没有留下一位流淌着他血脉的后人。 一座帝国连皇室都没了,谈何长存,谈何不朽? 而这一切统统都是“名”。 名正则言顺的名。 他有名,更握着来自诸神赐予的权势,这世间还有何人能拦在他的面前? 正是如此,他们所做的第一步准备,就是要破除他身上的光环,让他跌落神坛! 可而今—— 有人以力破局。 克洛斯强行压下心头种种震惊与疑惑,怒目圆睁道: “阁下污我声名,而今更是准备强杀我?!你当真以为这世界你能一手遮天?别忘了,此间种种,诸神皆看在眼!” 纪长安挑眉看了眼他背后的死界之门,再度向前迈出一步。 恍若天塌下来的重压轰然倾泻在大门之上,压得那道由规则而铸就的门户嘎吱作响,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彻底展露真神之姿的男人微笑道: “克洛斯,我先前就说了,今日盖亚也救不得你。” “我要杀你,当今之世谁能拦我?” 这一句直接让克洛斯心神沉底。 他眼角青筋跳动,余光扫过其余几位主君。 然而不出所料,另外六位毫无插手之意。 哪怕是同为盖亚序列的那位第一主君,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闭眼假寐,面无表情。 这正是打破他们所有计划的关键。 各自为战,几方对峙的前提是各方互相忌惮,力量相差不大。 可如今这一位登顶神座,以真神之姿俯瞰尘世,还有谁能成为他的对手?! 他已然具备以一人之力横扫世间的力量! 这就是以力破局! 克洛斯神色阴沉,一字一句从口中迸出: “你杀不死我!死界不灭,我便不死!你当着诸族之面强行污蔑于我,这一笔账,我们早晚要清算!” 直到这一刻,他仍然全面否认纪长安先前的怒斥。 这一场可以输,但他们还远没到可以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 纪长安呵呵笑了两声,丝毫不以为意。 他缓步走到了克洛斯的面前,而帮助克洛斯抵御神国倾轧的死界之门早已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轰然破碎。 他单手轻盖在克洛斯的头顶,在他的耳边轻声问道: “克洛斯,我本来还想问你,你是否在三百年前就已苏醒,可我最后发现这个问题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听到三百年这句话,克洛斯神色一震,他的双目死死盯住纪长安,忽然露出一个扭曲怪异的笑容。 他在纪长安耳边低声笑道: “与你一同进入深渊的,是那前路断绝的狂徒?” 纪长安面无表情地粉碎了他的头颅。 所有人心神俱寒地望着台上的一幕。 一位昔年曾称霸一个时代的主君就这般被轻易的杀死! 而那个刽子手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台下的诸王,冷漠道: “十日之内,冥土途径不落以上者到盖亚神殿汇合,参拜盖亚后,就在神殿内隐修,十日后,万族见之必杀,诸位可有异议?” 台下属于冥土途径的列王面色苍白,却是低头不语,全无异声。 场间寂静无声。 纪长安毫不理会这诡异的沉寂,继续淡淡道: “既然不敢有异议,那就这般执行。” “今日过后,由盖亚神殿与生命神殿联手封锁死界,我不想再看到有一头阴兽从死界中走出,此事还要劳烦两座神殿多费心。” “万族止戈,不是一句空话。三年期限,更不是暗示你们在这三年内可尽情一战!” “有意前往根源之海的高位者,尽快到神殿汇合,记得提前做好准备,探索根源之海,十年为期。” “今日之后,诸族若发现有克洛斯踪迹,当第一时间禀报神殿,由神殿转告我!” “至于诸位主君,可各选一方坐镇,尽快推动万族止戈。” …… …… 在大致统管全局后,纪长安就放手交给了神殿的祭司。 这场万族会议还远未结束,之前不过是大局方面的核心,接下来才是真正耗时间的正题。 止戈万族间的纷争,终究不是靠他一句话就可以做到的。 这其中各族间的不世之仇该如何化解,以何等方式化解,种种困难都要由神殿来调节开导。 甚至不求他们彻底化解,但要压制至少百年。 纪长安重新落座主座,与其余几位主君一样闭目假寐,将大会彻底交给神殿与诸王。 杀死克洛斯并未带给他任何快感,因为正如克洛斯所言,死界不灭,克洛斯便是不死的。 克洛斯终将在死界中复生,重归当世。 除非有朝一日他彻底连带死界一同摧毁。 很多事情在来此之前其实只是猜测,虽然八九不离十,但仍旧属于猜测的行列。 只是在见了一直想见的克洛斯后,某些猜测就变成了事实。 在那条盘踞在深渊之口外的大蛇做担保后,克洛斯进入了诸神的眼中,尤其是盖亚。 刚才那一刻,其实诸神一直将目光投落至此,与他保持着沟通。 也正是有了诸神的默认,他才毫无顾忌地将克洛斯镇压碾杀。 诸神的意思很简单,当前的局势已经不允许再慢慢调查下去,而克洛斯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让他们不得不为之起疑。 即便是盖亚对此也保持沉默。 而纪长安真正在意的,是克洛斯背后的势力。 是破碎海一方的邪神,还是来自大虚空的外神? 十年之内,这些存在还无法踏足这座世界,而十年之后则要看深渊一战。 纪长安忽然睁眼。 原本逐渐变得喧嚣起来,殿内诸王为了族群利益互不相让地争执,而慢慢人声鼎沸的大殿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台上。 那位原本重新落座,归于安静的陛下竟然又一次站了起来,神情凝重,目光似在眺望东方。 那里是…… …… …… “为何现世四境内会出现四道门户?” 中年男人凝目望着远方天幕下逐渐出现的四道门户,沉声问道。 坐在一旁的年轻男人笑眯着眼,目光不曾离开过殿内的纪长安一瞬,只觉比万年前还要有趣无数倍。 此时面对身边后辈的问题,年轻男人随意答道: “若非万年前他隔绝了星灵界与此界的通道,这四道门户早该落在此界了,既然如今星灵界重开,那些人自然闻风而来。” 他忽然有些怅然神伤,愤愤不平道: “有些人不过消失万年,就有一帮人急不可耐地寻他,可老子都死了万年了,怎么就没有几个人来我家祭拜祭拜我?!”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中年男子淡淡道:“敢问阁下,这四道门户,与现世四境可有关联?” 年轻人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好奇道: “奇迹神权这玩意,还能让你以凡眼直‘视’本质?有趣有趣!” “告诉你也无妨,这四道门扉之后,便是你口中现世四境生灵的源头。” “千年前,那人斩尽魍魉,本可直接离去,却被某个一路寻来的小情人……” 他突然跳了起来,龇牙咧嘴,仿佛刚才被人狠狠锤了一下,讪笑道: “是是是,姑奶奶你最好了,还知道来祭拜我……嗯嗯嗯……必须承你情……老感动了……” 也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只是下一瞬间就面带苦色,一把抱住中年男子的大腿哭诉道: “你家的两个崽就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 …… 古堡。 白裙少女弯腰照顾着自己栽种下的花花草草,抬头望向某一处,笑容明媚道: “嘴巴这么大,下一世不准备过了?” …… …… 现世四境。 东境。 陈浮生神色凝重地站在广场中央。 站在他身后的,是东境内所有达到圣者位阶以上的法外者。 以此地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所有东境居民都已被撤走,防备即将到来的潜在危机。 而浮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紫气汇聚而成的大门。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紫气大门,不知从中会出现何等怪物之时。 一道剑光仿佛斩开了天幕,又如彗星拖曳,径直斩入此间天地! 一位白袍男子束发别簪戴冠,浑身萦绕白气,如湖面朦胧水雾,又如山巅浓烈罡风,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一道青白剑光如蛟龙游曳在他的身周。 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地跳出了两个字,那是仅出现在东境神话传说中的存在—— 剑仙。 白气散去,露出白袍男子的真容,俊美如谪仙。 他执剑而立,对着身前众人拱手作揖,笑容和煦道: “东部星空圣人门下真传弟子,商千秋,在此见过诸位道友!” …… …… 南境。 广袤无边的冰川之上,血色极寒肆无忌惮地弥漫向四方。 一位恍如神人,身披白色大氅的女子缓步从中走出。 她望着眼前这方似曾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世界,神情微怔,眼底是怅然之色 不曾想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回到了这片土地。 她无视了站在不远处的众人,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那些熟悉的气息,以及曾经属于她的力量。 脚下冰川骤然裂开,延伸蔓延向天地的尽头,如同深渊的大门在此打开! …… …… 西境。 原本守卫在凭空而现的门户前的众人,纷纷面面相觑。 只见那道门后走出的,不是他们预想猜测的大灾难,而是一只……橘猫? …… …… 北境。 金色大门后。 一身穿白底金丝纹络华服的老者缓步走出。 那双刻满沧桑的眼眸微眯,他面色平淡,望向眼前众人,平静开口道: “老夫为晨曦教会第三大主教,敢问诸位,此地可是昔年天命神国旧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格局之变(四)7k “群星陛下!” 殿外突然闯进一位神色仓惶的老祭司,他抬手就向纪长安高呼。 纪长安目光仍旧远眺殿外,并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 “我已知晓,接下来你来替我主持这场会议,我要去和黛薇儿祂们谈一谈。” 老祭司讷讷道:“这如何能成,晚辈怕能力威望不足,坏了诸神与陛下的大事。” 纪长安扫了眼台下低眉顺目的诸王,宽慰老祭司道: “无妨,大家都这么安分,怎么会聚众闹事,忤逆犯上呢?” “大家说是吧?” 诸位列王纷纷点头称是,神态真挚,言辞诚恳,而后眼巴巴地目送纪长安离去。 来自星灵族的老族长,首度将目光从台上的纪长安身上移开,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大殿外,看去的方向竟与纪长安不谋而合。 坐在他身边的囡囡困惑地歪着小脑袋望着族长爷爷。 族长爷爷握着她的手在不自觉中加大力度,愈发用力,让她有些生疼。 她有些害怕,怯怯伸手拉了拉族长爷爷的衣角。 可老族长没有回应她。 他怔怔地望向大殿外远方的天空,感受到了不属于这方世界,却又让他倍感熟悉的力量。 那是来自于四部星空中最为广泛的力量体系。 与广袤无垠的四部星空相比,这座世界虽然不凡,但仍旧显得无比渺小。 在老族长的眼中,这方世界最与众不同的,便是独特的力量体系,是他也未曾见过的体系道路。 如果他没猜错,这种独特的体系道路,当是昔年那位天命之主,留给这座神国残骸最为值钱的遗产之一。 一位至上原初所传下的道路体系,对于这方星空内任何一人,哪怕是同为原初的无上存在,都有着极为珍贵的观道之用。 破碎海背后那尊原初,恐怕就是因此才会默认麾下势力参与对这座神国残骸的侵略。 只是…… 那些常年盘踞于虚空中的外神又是为何而来? 破碎海背后那位存在,难道与虚空中的外神们联手了? 一想到此,哪怕独立于尘世,徜徉星灵之海数万载岁月,以观测者角度见证世间一切的老族长也不禁感到一丝恐惧。 大虚空中的势力,那是足以和整整一部星空相抗衡,甚至颠覆一部星空格局的存在! 而时值北部星空群龙无首,诸位原初间各自为政,若再加上内部生乱,原初叛敌,恐怕北部星空真的危矣! 老族长心中忽然生出种莫名的滋味。 若北部星空真的即将陷入战乱,那这一切的起始点,竟疑似这座天命神国! 当年那位天命之主一意孤行,罔顾大局,最终致使北部星空群龙无首,陷入乱世局面。 而今祂死后,所留神国竟依然成为了祸根源头! 这位果然如传说中一样是个灾星! 猛然间。 老族长收回目光,转过头,望着纪长安离去时的背影。 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不解。 大虚空的侵略固然可虑,可这一位……究竟是不是祂?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老族长神色怅惘而迷茫,他低下头看着身边的囡囡,心中百味杂陈。 因为自己的决定,他们这一脉抛下了一切,放弃了“观测者”的地位,走入了尘世。 自然,也就再无法回归星灵之海的怀抱。 他们赌上一切,就只是为了能真真正正的见上那位陛下一面。 这是一条不成功便成仁的朝圣之路。 而在他看来,其中付出代价最大的,无疑是这些出生于尘世的孩子。 他们自出生起就失去了回归祖地的资格。 可如今……当千年的等待开花结果,这位早已年迈的老人却发现等来的是错误的结局。 他并没有在台上纪长安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属于祂的气息! 台上之人身上的群星气息虽然浓郁,却不纯粹,还含有众多“杂质”,纯粹度甚至都比不上自己。 而不纯粹,就代表了他与群星本源间还有很远的距离。 可他所在寻找的那一位存在,曾统御亿万群星,高踞星灵之海! 老族长的眼眸慢慢变得浑浊黯淡,他牵起身边的小女孩,沉默地穿过诸王,向大殿外走去。 与来时相比,那本就有些佝偻的脊背,仿佛被重重压下。 而二人的离去,悄然无声,没有惊动任何人。 自纪长安离去后,场中的气氛重回热烈。 诸王为了各族自身的利益争吵的面红耳赤,若非场地不对,台上还有六位主君在旁听,怕是早已大打出手。 三年万族止戈,并不是随便一句就能做到,绝大部分的争执和矛盾,都要在这一场大会中得到解决。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这场大会将持续开展下去,一直到大多数族群都收获满意的答案。 而剩下那些神殿插手都无法调和的矛盾,将在接下来的三年内得到最终的答案。 在此期间,争吵又一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安静下来。 只因台上还坐着的六位主君竟是一同起身,神色严肃地大步向殿外走去。 不少列王心中惴惴不安,尤其是看到那几位主君凝重的神色后。 老祭司清了清嗓子,神态认真道: “刚刚诸神下达了新的神谕,原计划一年后开放根源之海,提前为三个月后,请诸位列王现在就将此通知传于族内!” “另外,诸神知道各族中还有那么几位王座,诸神已经直接对他们下达了神谕,让他们即刻启程前往现世四境边缘。” 满座惊惶。 …… …… 纪长安独自一人站在神殿最深处。 此地是盖亚神殿最深处,也是神殿大祭司接受尊神神谕的地方。 他皱着眉望着身前以化身到访的几人,质疑道: “为何会有四道门户出现在现世四境,打通门户的究竟是什么人?” 黛薇儿与其余几位对视一眼,上前一步,解释道: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但就现世四境内传来的消息,基本可以确定与天外那些邪神不是一伙的。” “关于现世四境的疑点,之前我就和你提过了。 最难以解释的,就是千年前现世四境内突然冒出的大批生灵!” “而在那之前,那块净土一直都是禁地。 因为那位的存在,我们也几乎不会踏足那块土地,只是派出当代最强者坐镇。 名为坐镇,实际上也是对那一位的监控。” 纪长安自然知晓黛薇儿所指的何事。 从深渊出来后,他与黛薇儿间就进行了一番深入交谈,其中就有关于现世四境的话题。 在祂的说法中,盖亚根本就没有对顾青云出过手。 对其的印象也极为模糊,双方间只因奇迹神权而进行过一番争夺。 而现世四境内的亿万生灵,祂们也毫无头绪,浑然不知如今生活在现世四境内的生灵,究竟从何而来。 对于祂们来说,千年前就宛如一道分水岭。 自那以后就有一种力量,在无形中干扰扭曲祂们的意识。 纪长安沉默片刻道:“是谁通知你们的?” “是那位地狱之主,安第斯阁下。”黛薇儿继续道,“你还记得上次托我传话给陈浮生,让他代你询问安第斯阁下吗?” “当然,有答案了?” 黛薇儿摇头,目光有些奇异道:“那位并没说什么,只说这一切你才应该是最清楚的。” 纪长安目露茫然,眉头紧锁。 什么叫自己才应该是最清楚的? 如今生活在现世四境内的生灵的先祖,难不成与自己有关? “对了……”黛薇儿轻咬唇瓣,有些怯怯道,“关于这四道门户的出现,我可能知道其中的关键。” 纪长安诧异抬头,顾不得思索方才的问题。 “万年前你是对的,星灵界的开放,确实会导致我界坐标的外泄,致使界外势力确定我界坐标,直接建立、打通界门。” “如果我没猜错,这四道门户之所以会在此时出现,是因为不久前我们重新打开了通往星灵界的大门!” 黛薇儿小脸严肃,神色认真说道。 “……不是说想确立坐标建立通道,百年时光都未必够吗?” 此前他之所以同意开放星门,前提便是百年后天外邪神就会打进来,而百年时间还不够对付确立精准坐标,从而建立星门。 “那是因为这四道门户,并不是临时建造,而是在千年前,乃至更早的岁月前就已存在!” 一旁的女子神灵淡淡说道,正是这座神殿的主人,盖亚。 “当务之急不是讨论星门的开启,而是那些从星门内走出的存在。” “我们已通知如今腾的出手的主君,以及还活着的王座级生灵,全速前往现世四境,接待那些界外来客,最终根据他们的来意,确定最终方案。” “是死战,还是迎接,取决于他们对这方世界的态度。” 纪长安无言点头,这确实才是当务之急。 “我要跟你借个人。” 身着重铠,发色金黄的男子突然沉声开口。 纪长安瞥了他一眼,直接开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那得看阿尔弗雷德自己的意志。” 金发男子浓眉紧缩,不悦地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拥有诚意,可这家伙依然在敷衍自己。 而这一位,自然是熔金序列的源头。 一直沉默站在纪长安身后的阿尔弗雷德忽然站了出来。 他摊出手,右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缕残缺的火种。 金发男子目光凛然,瞬间锁定了他的掌心。 那是部分熔金权柄,也是他昔年罢黜阿尔弗雷德第一尊位,却未能收回的熔金权柄。 而下一刻,金发男子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望着阿尔弗雷德。 只见后者屈指一弹,将那份熔金权柄弹到了他的面前! “你疯了?!” 面对昔日的“老师”与尊神,阿尔弗雷德平静道: “这是欠你的最后一份权柄,你将它交给你后来选中的女子。” 金发男子目露怒意,低沉道: “你应当知道失去这份权柄后,你将因此而失去什么!” 阿尔弗雷德轻声道:“跟随陛下,我已然看到了更为高远的道路,不再局限于熔金之道,那位后辈比我更需要这份权柄。” 他口中的后辈,正是继承了他熔金序列第一主君之位的那名后世女子。 而在原计划中,金发男子本准备让阿尔弗雷德补全残缺的权柄,重回熔金序列第一尊位。 这既是妥协,也是对昔日某些行为的补偿。 可如今阿尔弗雷德主动放弃了这一重身份与权柄,彻底与熔金序列分道扬镳。 金发男子如雄狮般死死的盯着他的双眼。 直到很久后,他才神色漠然地将那份权柄抓入手中,转身离开了这座神殿。 纪长安问道:“其余主君与王座都已前往现世四境,你们却将我叫来了这里密会,究竟还有什么事?” 黛薇儿与盖亚对视了一眼,认真道: “果然瞒不了你,就在不久前,【死界】自行封闭。 原被盖亚夺去的死界权柄也被克洛斯以某种极为隐蔽和特殊的手段夺回! 所以克洛斯即便没有背叛此界,也有大问题!” “虽说这一次有逼迫他走至绝路的意思,但是他的反击同样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我们没想到他竟然有能力在交出的权柄上下暗手,随时可以夺回。” “如今【死界】封闭,短时间内我们也没办法进入,我们需要有人镇守在【死界】大门外,以防意外发生。” “而这个人选,我们初步选定为阿尔弗雷德。” 纪长安听完黛薇儿的话,似笑非笑地望向盖亚。 将死界之主克洛斯收为麾下第二主君,这对于盖亚而言,都是一件值得夸耀之事。 可如今看来,却是养虎为患。 祂根本没有收复克洛斯,反而一直被对方算计着。 女子神灵面色紧绷,冷着脸与他对视,毫无退却之意。 纪长安也不与这个死要面子,从不低头的女子神灵多计较,淡淡道: “阿尔弗雷德的权柄的确适合镇压【死界】,可问题是,他刚刚交出了熔金的权柄,如今战力正值低迷期,恐怕难以胜任。” 身后的阿尔弗雷德闻言面色怔然。 虽然他失去了那部分熔金权柄,但事实上他的力量根源是大日神权,所以他的战力虽有削弱,但并不巨大。 再加上前不久亲眼目睹了那位晨曦之主的投影,他已经看到了未来道路的方向,称得上是大道可期。 女子神灵声音冷硬,每个字都不带一丝温度,冰冷的如深海下的冰川。 “阿尔弗雷德的根源是太阳神权,对于死界生灵的克制也源于此,与熔金神权有何关联?” 纪长安似笑非笑道: “【死界】本是盖亚序列的领土,为何要我麾下第一骑士负责看守?盖亚序列无人了?” 女子神灵怒视以对。 黛薇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 “我们现在没法真身出动,化身很难长存,阿尔弗雷德确实是最佳人选,作为补偿,盖亚会将祂手上那一成奇迹神权暂时借给阿尔弗雷德,以防万一的发生。” 纪长安眼睛一亮,又推脱了几句,勉强代阿尔弗雷德答应了。 黛薇儿神色微松,然后正色道: “接下来才是我们找你来的关键!” “其余主君迎接界外来客,阿尔弗雷德镇守【死界】,而作为如今尘世最高战力的你……” “需要代我们去探索一座刚发现不久的迷境世界!” “这件事非你不可!” “如果不是你突破了真神壁垒,那座迷境世界我们原先是打算暂时放弃的。 可既然你已经突破,那由你来负责那座迷境世界,最是合适不过!” 纪长安揉了揉眉心,没先问究竟是何迷境,而是略带感慨地道: “你们还真是把所有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黛薇儿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抱住他的手臂,小脸认真道: “你当年不是一直都很好奇史前时代是怎样的吗?” “在那座迷境世界里,可能就埋藏着你想要的答案!” “那里是我等迄今为止所发现的最大的旧日遗址残骸,仅仅是通道附近,神殿所属的祭司们,就发现了属于神灵的烙印!” “只是他们能力不够,深入不过百米,探索小队就尽数死绝在一处神灵阵纹中。” 当听闻这座迷境世界可能与史前有关,纪长安的神色就逐渐转为凝重。 关于那个时代,顾爷爷早就有怀疑,而安第斯则更是直接证实了史前时代的存在,因为他就是那个时代的遗民。 他没有立即答应黛薇儿的话,而是低头沉思着。 “提前跟你说清楚,那座世界很危险!就探索队死前传回的情报,即便是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女子神灵忽然冷冷开口道。 纪长安瞥了祂一眼,懒得搭话。 一座还存有神灵烙印的史前遗址,其中自然危机重重,可若说不去…… 实在太过于可惜了。 这是真正深入了解那个失落时代的最佳机会! 若是顾老爷子在此,恐怕早就昂然答应,兴致勃勃地直接上路。 只是纪长安心中隐隐感觉不对,为何会是不久前才发现的? 这个时间点总好像存在着某些问题,可他又说不上来问题究竟在何处。 “那处迷境……在哪里?” “在【太阳古国】境内!” …… …… 虚姓中年男子快步走出大殿,面色平静,可眼底却满是震怒与惊惶之色。 事态发展的进度,明显,不,是彻彻底底地超出了掌控! 无论是诸神的选择,还是那位陛下竟在这个关头踏破真神壁垒,都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如今所要做的,是快速返回基地,与其他人商讨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措施。 “虚先生就准备这么走了?” 拐角处。 黑衣男子就如不久前一样,倚靠着墙壁,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虚先生面色阴晴不定,凝视着面前这位来自血族的年轻议员。 在血族的最高权力机构圆桌会议内,这一位是史上最年轻的议员。 虚先生深深吸了口气,平复波澜重重的心境,坦然道: “局势远超掌控,我必须回去将事态的发展第一时间汇报上去。” 黑衣男子耸了耸肩,面色骤然冰冷道: “可你们答应我族的事,还没有做到!” “计划中途更改,却根本没有通知我族,你们是准备毁约?!” 虚先生面色一变,勉强保持镇定道: “不是不通知贵族,而是出现了颠覆性的变化,这一点我想无论是哪一方都猜不到那位竟然突破了最不可能突破的真神壁垒!” “克洛斯陛下已经因为这次意外被迫重生,并自封于死界,短时间内我们在明面上不可能有人能和那位陛下抗衡!” “所以我们必须退让!” “我希望贵族能理解我们,并多一点耐心,不需要太多时间,只需要一个月!” 黑衣男子皱着眉头道:“一个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一个月后就能拥有在明面上与那位陛下抗衡之人?” 虚先生重新取得掌控权,面带微笑,没有直接回答他,淡淡道: “一个月后,贵族就会知晓与我们合作,是贵族能借此重返星空,回归祖族怀抱的唯一机会!” 听着他语气中那股毫不遮掩的自信,黑衣男子摇头道: “克洛斯陛下连反抗的能力都不具备,我很难相信你们能在一个月内获得和那位陛下抗衡的力量。” 虚先生轻声道:“请阁下拭目以待。” 说罢。 他微笑行礼,径直穿过了黑衣男子的身边。 来自血族的年轻议员目送他的离去,眼底却是暗藏讥讽。 唯一回归祖族的机会? 真是可笑! 不过这趟倒不是没有收获,看这家伙的样子,似乎对方还真藏了不少手段。 能和一位真神抗衡的力量? 年轻议员目光闪烁,转身便走。 他要回归族内,将这则消息传递给一直在关注此事的尊神。 …… …… 黎秋生眯着眼,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嘴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自从被某个不靠谱的命运女神坑了后,他就一直待在这里静待界门的开启。 而距离开启之日,按照某人的说法,那就是还有五天。 “五天又五天,你当可乐续杯呢,这五天还能续的?”某人阴阳怪气道。 他已经在此地等待了五天,却没等来界门开启,反而被某个不靠谱的女神告知还要再等五天。 一直站在不远处,身形缥缈虚幻的女子自知理亏,讷讷无言。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某人没完没了的阴阳话,恼怒道: “这次真的就是五天!” “五天后若界门还未开启,我随你处置!” 黎秋生不屑地吐出了叼着的狗尾巴草,刚想说些什么,就突然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浓厚云海。 他沉默了好半天,迟疑道: “话说,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这地儿我有些眼熟?不对,不是眼熟,是好像在哪听过?” 女子瞟了眼不远处的无间云海,淡淡道: “无间云海,天国第二主君所留下的唯一遗产,就是这里了,你听过也实属正常。” “躲在里面那位女子从神,融合了那位第二主君所留威权后,算是一只脚迈过了王座,实力还过得去……” 她还没说完,就发生黎秋生的脸色变了。 黎秋生倒吸口冷气,震惊道:“这里特么就是无间云海?!我就说怎么好像如此眼熟!不对,是耳熟!” 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痛心疾首道: “你早说这里是我四弟他娘隐居的地方啊!” “你说这给闹的!” “我要早知道这我家老四他娘住的地方,我何苦天天睡这硬石头!” 女子茫然道:“你四弟是谁?” 黎秋生正色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大哥是群星之主,二姐是生命真神,四弟自然就是我大哥的小弟,那位天国第二主君啊!” “想当初我四弟借住在我大哥体内,我还见过几面的!” 女子沉默片刻,不知是该惊叹身边之人的厚颜无耻,还是为此无语。 她微微眯眼,遥望那无间云海深处,淡淡道: “恐怕再过不久,你四弟他娘就要从这座世界上消失了。” 黎秋生面色骤变,来到她身边,皱着眉望去,低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女子解释道:“有人镇压了那位女子从神,正在尝试炼化无间云海的核心所在。” 黎秋生低沉道:“点子扎手?” 女子认真点头道:“点子太多,所以很扎手。” 黎秋生诧异道:“太多?有多少?” “至少十一位不落,二十多位圣者!” “……” “你准备出手救你四弟他娘?” “……我在想,这群人在这种关头镇压四弟他娘,炼化无间云海做什么。” 女子好奇道:“你想到了什么?” 黎秋生沉默了会,看向身边女子,目光真挚道:“你说无间云海离这近吗?” 女子秀眉微蹙,没好气道:“当然近。” 黎秋生不紧不慢道:“那你说,如果这里的界门打开,无间云海那看得到吗?” 女子面色骤变。 黎秋生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流云国度,感慨道: “别变脸了,赶紧给我想个办法,支个招弄死这群王八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归来的旅人 纪长安大步走出神殿。 恭候多时的神殿祭司连忙迎了上来。 “陛下,其余六位主君已经离开神山,前往现世四境。” “神殿这边的人手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前往【太阳古国】。” 来自天国神殿的老祭司一一汇报,对于这位出自“自家”的主君口称陛下,他是毫无任何负担压力。 纪长安摆摆手,道:“你让人为阿尔弗雷德领路,接下来他将负责镇守死界,【太阳古国】那边无需你等领路,我有熟人带路。” 老祭司迟疑了下,又道:“也好,【太阳古国】那还留守着神殿的人,届时等您到了,他们会领您前往迷境世界,此行还望陛下小心再小心。” 纪长安嗯了一声,与阿尔弗雷德交代了几句,便率先离开了此地。 他独自来到云海之上,等待着某位“熟人”。 一只小黄雀穿破云海,扇动翅膀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金色鸟喙,若细看可看见那羽翼外沿的赤金色羽毛,显得极其华丽。 落在他肩膀的这只黄雀,正是【太阳古国】的图腾兽。 也是昔年被顾老爷子养在鸟笼中,趾高气昂的那只鸟儿。 纪长安看着肩膀上歪着头打量着自己,人性化的目光中满是茫然与怯怯的黄雀,情不自禁想起了某些很久前的画面。 当年在那幢公寓楼里,这只总是待在鸟笼中梳理自己羽毛的黄雀,从不带正眼看自己的。 他一边回忆着过去的岁月,一边笑眯眯地伸手逗弄着顾爷爷的鸟儿。 感受着那只大手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地揉捏,好像要把过去那些年的份额全给捏回来的劲,负日浑身一僵,羽毛倒竖,却没敢反抗。 站在它面前的,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看上去傻乎乎,整天得过且过的少年。 他是从岁月长河中归来的天国第一主君,更在这一世踏破了真神壁垒! 他在诸王面前自称孤,怒斥诸王们愚不可及,而诸王们却只敢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 此时站在它面前的,不再是当年那个孑然一身的男孩,而是屹立尘世之巅的在世神灵。 察觉到负日的细微情感变化,纪长安的动作一滞,沉默片刻后轻叹了口气。 或许那日明明决定了要去见一见故人,却又在中途改道的原因,正是某些被自己意识到,却又始终不愿面对的问题。 他轻轻拍了拍负日,柔声道:“走吧,为我带路。” 负日扇动羽翼在他肩膀上扑腾了下,又目露疑惑,清冽地鸣叫了一声。 闻言,纪长安沉默着望向远方。 “顾爷爷啊,他重新启程了,这一次,他决定问拳极道,在独属于自己的道路上踏出最后一步!”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事实上在纪长安突破真神壁垒后,他曾在第一时间生出取代顾青云位置的想法。 可也正是他突破了真神壁垒,才发觉那个年迈的老者,原来早已在不知时候就踏破真神壁垒,拥有了真神的战力。 哪怕境界受昔年旧伤所限无法更进一步,可他依旧以纯粹战力打破了真神壁垒! 或许也正是因此,当年才会有一位狂徒走遍人世间,就只为寻一条进入根源之海的道路。 而后问拳真神。 他很想知道,十年后重回巅峰,问拳极道后的顾青云,究竟会站在怎样的高度? …… …… 三日后。 离开神殿,以幻兽形态入海疾驰,在短短三日便赶到现世四境边沿处的帝摩斯探头出海面。 当下这具海龙之身,正是他结合属于归墟海国的神话体系,凝聚而成的幻兽之身。 在接下尊神的神谕后,他便连同其余几位主君马不停蹄地赶赴此地。 而论速度,他是众人中第一位到达的。 帝摩斯庞大连绵的身躯盘卧,金色龙眸凝望着不远处的现世四境。 此刻的他有些迟疑,是该径直进入,直接去见一见那几位界外来客,还是等其余几位主君抵达后一同前去? 而不等他想出个结果,便隔着很远就感受到一股彻骨寒意。 这股寒意穿透他的幻兽之躯,让已然屹立在王座之上的他,都感受到了可威胁到他生命的极寒。 他摇身一变,解除了幻兽形态,回归本尊。 帝摩斯循着这股寒意的来源望去,却见远处天地交际处已是血色弥漫,一重重血色冰山耸立海面! 这股血色极寒不断向远处弥漫,仿佛要将整座世界都冻结在深寒之内。 帝摩斯面色骤然一变,金色龙眸倒竖。 这股血色寒意,带给了他极为熟悉的感觉! 他不曾见过,却无数次在族内记载的典籍中看到过相应的记载!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冰山深处,终于看到了一位身披白色大氅,赤足踏于冰川之上的女子身影。 淡蓝色的长发垂落脚跟,散落在女子身后。 她隔着极遥远的距离望向胆敢窥视她的帝摩斯,鎏金色眼眸中炽烈火光一闪即逝,却让与她遥遥相望的帝摩斯面色大变,身形摇摇欲坠。 仅是目光的对撞,就让他吃了一个暗亏! 可真正令帝摩斯心神震荡的,则是那女子与典籍记载的一般无二! 深渊序列唯一主君,黛妮绯希尔·安列斯! 而后面的姓氏,更是代表了她尊贵无匹的身份。 她是深渊序列源头,那位在世真神在此世唯一的子嗣! 同时也是昔年归墟海国开国之主所追随的君主! 可问题在于她不是很早就消失不见,就连真神也寻不到她的踪迹吗? 在以时光神权成道后,那位生命真神将所有过去存在于历史长河之上沉眠的主君统统拉到了这一世。 唯独这一位留存在历史长河上的身影,全都变成了一道道泡影,触之即破!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一位不是遭遇了不测,就是已经彻底离开了这座世界。 心中疑惑重重,帝摩斯收敛心神,眉目庄重地向这位女子主君走去。 黛妮绯希尔冷眼看着帝摩斯不断接近自己,最后停留在百米之外的一座冰山上。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深渊的气息,那个老东西终于肯再立一位主君了?” 淡漠的嗓音传入帝摩斯耳中。 这声音明明动听如仙音,却因那股透彻于内外的森寒,而让帝摩斯都感到略微不适。 帝摩斯神色郑重地行礼道: “晚辈是归墟海国当代国主,帝摩斯,曾效力于深渊麾下,如今为生命序列第一主君。” “哦?” 原本淡漠的嗓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和起伏。 黛妮绯希尔定神仔细打量了眼帝摩斯上下,目露哂色道: “孤道那老东西何时变了心意,原来是投入了另外一位神灵的怀抱。” “生命序列?有趣,这些年来,这座世界何时多了一位在世真神?” “就在不久前,尊神以时光证就神灵根基,成就序列之路!”帝摩斯沉声答道。 黛妮绯希尔沉思回忆了片刻,却没在脑海中找到能与之对应的角色。 旋即,她很快便不在意地微微点头,不再深究。 以她而今的地位而言,莫说是刚证就真神之位的一位新生真神,就连最是冷傲的盖亚,如今也没了在她面前嚣张的资格。 离开这一界的这数百年里,她寻到了真正直指大道本源的道路,前方坦途一片。 帝摩斯目光闪烁,低声询问道: “敢问前辈,您可是从界外归来?” 黛妮绯希尔凝目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淡淡道: “你曾是深渊子民,而今又取得主君之位,倒也有资格称我一声前辈。” “不错,我从南部星空归来,所为的,是将那个老东西带走。” “我虽不认可他为我父,可血缘终究未曾断绝。” 帝摩斯神色震动,涩声追问道: “前辈所说的带走,是为何意?” 黛妮绯希尔冷冷地望了眼深渊所在的位置,寒声道: “此界已无任何希望,那老东西想陪这一界同死,我便偏不让他如愿!”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来自左邻右舍的问候 (7.7k) “姑娘可直接叫我名字,无需多礼,在下一向不喜繁文缛节。” 来自东部星空,自称圣人子弟的白袍男子拱手苦笑道。 被多位女子缠在中间的商千秋,忽然看见拐角处走来的老者,由衷生出解脱之感。 他连忙从人群中挤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到陈浮生面前,拱手诚恳道: “道兄,贵宗女子实在太过热情,我招架不来,要不你我二人一同坐而论道?” 陈浮生笑呵呵地还礼,想着这几日的种种,心道这一位倒是的确有些古君子之风。 至于这些女子可非是他安排的,东境再怎么想通过拉拢这位圣人弟子以探寻关于界外的情报,也不会通过这种方式。 想到这里,陈浮生心中暗自摇头。 实在是这位……道友的这身皮囊的确有谪仙之姿,比那些影剧中还要完美出尘,仙气盎然,让执行部的这些丫头片子都第一时间就沦陷了。 陈浮生轻咳了一声,冲不远处的众女子挥了挥手,总算把后者赶走了,让商千秋长舒口气。 这两天的场景,让他不禁回忆起在宗门内被师妹们围绕的时候,很是打了个冷战。 “对了,道兄,不知我那些师弟师妹到了没有?” 商千秋与陈浮生并肩而行,嗓音温和道。 陈浮生笑道:“又来了一位大髯男子和一名青衣女子,他们不如千秋兄游刃有余,在穿越界门时受了伤,我为他们安排了密室供他们养伤。” 商千秋了然道:“原来是赤灵师弟与青鱼师妹先到了。” 说罢,他又侧身向陈浮生拱手感谢道: “如此,我先代他们多谢贵方的招待。” 陈浮生无奈笑道:“老弟之前还说自己不喜繁文缛节,何必如此多礼?” 商千秋正色道:“我辈剑修虽不喜那些陈年旧规,可该执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陈浮生笑着点头,忽然出声问道: “老弟走的是……仙道?” 说出最后两个字时,他很是犹豫了一会。 无他。 实在是这两字所蕴含的意味足够令人震惊。 就仿佛存在于神话中的神佛妖魔突然走入了现实,来到他们的面前。 这方世界虽不是无法之地,同样存在着在世真神,可这仙道…… 陈浮生仍未摆脱心中那种隐约的违和之感。 总觉得这仙道二字与这方世界完全不属于一个次元,风格迥异,就仿佛两个平行而不交接的世界突然对撞,一座黑白水墨,一座色彩斑斓,却偏偏杂糅融合在了一起。 商千秋笑容和煦道: “不错,我东部星空如今以仙道合真之路、神道香火之路为主。 前者可证就混元圣人与帝天道祖果位,后者则是天庭独属。 在下所走的,便是剑修之路。” 陈浮生愣了一下,怔怔道:“天庭……老弟所说的那个天庭,难道是……” 商千秋笑容收敛,神色肃穆,提醒道: “切不可妄自非议天庭!如今我东部星空以天庭为首,纵然是圣人道祖,也要礼敬那位天庭共主,奉他为尊!” “我东部星空苍茫疆域,皆为天庭疆土,神灵如星辰,镇守星空!” 陈浮生眼中惘然之色一闪而过。 这位仅仅是透露出一点无关紧要的情报,便强烈冲击着他这数百年来竖立的世界观。 原来在这座世界之外的广袤星空中,是那无数瑰丽奇幻、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 他认真请教道:“不知老弟如今处在什么境界,用仙道划分来说。” 商千秋知晓身边这位究竟想问的是什么,他也未有隐瞒之意,详细解释道: “我在千年前就已跨入真我之境,可而今想跨过苦海依旧遥遥无期,更别说后面的太上。 而太上之后便是彼岸,踏过彼岸者,得见道源。到了这一步,便是混元圣人,帝天道祖。” 陈浮生面皮抽动,下意识问道:“不知千秋兄今年多少岁了?” 商千秋皱了皱眉,不好意思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在下闭关一次便是百年,因此具体年岁倒是记不得了,不过……我当已过了第七个千年了。” 陈浮生面无表情,嘴角抽搐,再度看向商千秋的目光已是无比怪异。 过了七个千年? 那便是至少七千岁了?! 他们二人站在一起,一位年迈苍老,一位年轻如谪仙,可若论及真实年岁…… 后者却足可做他祖宗的祖宗! 他陈浮生至今也不过三百出头! 商千秋笑着问道:“不知老哥修道几何?” 陈浮生干笑两声,意态闲适地摆了摆手,谈笑间将话题一笔带过。 “老……千秋道友,你观我当下的境界,若放在东部星空,处在什么层次?” 商千秋愣了一下,认真打量着陈浮生,却是沉吟良久,似乎一直在犹豫当中。 直到陈浮生都等的有些望眼欲穿,这位外貌年轻的剑修才缓缓道: “不好说,不同体系的修行者,单论境界很难衡量划分。” “因为体系不同,侧重便不同,如我东部星空的仙道,讲究的是人身小天地与外界大天地相合,神道则是以香火念力凝聚道身,这一点与西部星空的神火之路相似,却又有极大差异。 当然,大道三千,却是殊途而归,无论是我东部仙道,还是西部神道,走至尽头都是与道源相合。 我们东部星空的圣人道祖可以说与西部星空的上位神只站在同一层面,但前面的境界却很难等同而视。 老哥你的境界在我看来,某些方面不在真我之下,但有些方面……” 商千秋摇了摇头,隐隐有不堪入目的意味,无奈道, “真我境在我东部仙道为第十一楼,一楼一重天,道友的某些方面,可能只能堪堪与仙道第五重楼相等,譬如肉身。” “所以我很难判断道友的综合战力,也正是因此……” “不同体系间要想划分战力,只有打过才知道!” 说到这,商千秋已是掷地有声,双眸熠熠生辉,神态完全不似玩笑。 他轻声道:“让陈老哥见笑了,我辈剑修,最喜的便是问剑诸界诸域的强者!而此次奉师命来此,也是为一睹此地生灵的超凡之路。” 陈浮生忽然目光凝重。 他感受到了来自对方那股毫不作掩的灼热战意。 这两日时间,其他三境已经和他们取得联系,彼此交换信息。 另外三境同样有界门打开,门后接连走出了数位强者。 北境至今已陆续走出四位强者,三位直接离去,不见踪影,另一位则是留在了北境,隐有反客为主的意思,据说意图在北境建立教会分殿。 西境那走出一只异兽后,又接连走出一男一女,如今也是不见了踪影。 南境走出了一位女子神灵,刹那间冰封千里,南境负责镇守界门的一支军队被永冻在了寒冰之下。 相比起来,他们东境遇到的这位“年轻”剑仙,是态度最温和也是最愿意与他们和平交流的。 但和平,往往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 一旦双方实力出现鸿沟般的悬殊,地位再不平等,双方又真的还能平等交流吗? 无论是界外还是界内,东境很早就明白了一个事实—— 内在的道理,需要外在的拳头包裹。 只有双方都能心平气和,这道理才能讲得通。 或许身前这位剑仙并无此意,只是单纯的见猎心喜,想讨教不同体系的差异之处,以此观道,可他们东境却绝不能如此去想! 这场较量,东境避不开,也没有理由避开。 陈浮生面色平静,伸手向头顶天空,微笑道: “道友请。” “请!” …… …… 戴着草帽的男人躺在一座孤岛上,嘴里叼着根草根,草帽盖在他的脸上。 可若远远观去,就会发现男人身下的这座“岛屿”竟在以极快的速度破海而行! 从神山离开后,帝摩斯独自一人离去,只留下守御极一人。 不知是不是看对了眼,这位和熔金序列新生的主君很是投缘,两人没聊几句就结伴而行。 路上守御极显化真身,破浪而行。 它本就是玄龟所属,身上流淌着古兽血脉,破浪而行的速度仅在帝摩斯之下。 这一路来它和艾斯以神念交流,相谈甚欢,性情也极为投缘。 不过大多时刻,都是它在说,这几日来不带停的,也让熔金序列那位新生的主君有些有苦说不出。 躺在守御极背上的艾斯忽然摘下了草帽,坐起身子,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 一路来话头没停过的守御极也首度关上了话匣子,行速放慢,逐渐减速。 就在他们的前方,一只橘黄色的猫正慵懒地躺在软乎乎的白云中。 它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和戴着草帽的男子,如翡翠的碧绿眼眸中闪过人性化的戏谑之色。 它伸出猫爪,凌空轻轻按下。 这一刻,原坐在守御极背上的艾斯寒毛倒竖! 那种已来到头顶随时降下的致命威胁,让他在瞬间化作一道流火,闪身来到半空。 原本浮在海面的“孤岛”如遭雷击,庞大身躯骤然下沉,仿佛被一锤狠狠击中,砸入深海。 海面下传来守御极的闷哼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怒。 化身流火逃过这无形一击的艾斯,神色凝重地打量着不远处那只橘猫,时刻提防着四面八方。 至于下方的守御极,他倒是没有太多担忧。 先前那闷哼声中气十足,想来没多大事。 而且这家伙是古兽一脉,本就以守御能力着称,更别说成就王座之后。 橘猫眨了眨眼,仔细观察着艾斯面对危险的一举一动。 下一刻。 这只橘猫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金属小本本。 银白色金属平板自行展开,投影在半空,蓝光在瞬间就扫描过艾斯,将他的外貌记录在册。 艾斯浑身绷紧,只是那蓝光却没给他任何危险感,就只是一晃而过。 他皱着眉盯紧了不远处的橘猫,却发现那小家伙低着头,挥舞着小爪子胡乱涂鸦。 他心中一动,踩着脚下流火抬高了一截,以俯瞰的角度望去。 就见猫爪之下,是一行行他看不懂的文字代码, 猫爪看似胡乱涂鸦,实则是在那重投影上编写着他看不懂的数据。 突然,艾斯目光一凝。 猫爪下的蓝光投影中,浮现出他的模型,四周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唯一能看懂的,便是每一长串不明文字后,用红字大写标注的符号。 符号从D到S,其中最多的便是A+与A-,S与D都只有寥寥几项。 艾斯忽然明悟,这是在记录观测他的……能力数值? 他突然间来了兴趣,眼前这位显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 所以天外的世界中,有喵星人吗? 而且仅仅是它爪子下的金属平板,就可一窥对方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 而他更感兴趣的,是自己在对方眼中,或者说在对方所属的势力中,自己的能力数值究竟是怎样的。 他开始缓缓接近这位憨态可掬的猫星人。 而伏案埋首,辛苦记录的橘猫似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又或者浑然不在意,没有任何反应。 当艾斯走到对方十米范围内时,认真工作的橘猫突然停下,爪子狠狠拍了下金属平板。 蓝光投影中,海量的数据代码疯狂流动汇聚,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最终,艾斯的投影模型上标注了一个数据。 那是S-。 艾斯目光凝重,缓缓道:“这就是我的综合评分?” 橘猫抬头,神色认真地点头,似乎也有些惊讶这个评分。 在它看来,眼前之人明明很弱小,尤其是那具肉身,仿佛轻轻碰下就会断掉,可仪器的综合评分却达到了S-的程度! 这放在帝国,虽不可能纵横一方,但也远超出了炮灰的程度,是有资格决定自己命运的强者。 纵然是它,综合评分也止步S,只是比身前人略高一筹。 艾斯兴趣盎然道:“你的综合评分是多少?” 橘猫挠挠头,在平板上写了个符号,高高举起。 艾斯轻声道:“S吗?那应该是比我这个S-还高了一筹?有趣,所以王座级在你背后的势力中也只能位列S的程度吗?” 橘猫磨了磨牙,心中嘀咕着这家伙口气真大,什么叫“只能位列”! 帝国疆域囊括整座西部星空,在这种基础上,S级确实算不上强者,只能说一般,可随便放在任何一星座级的大势力中,S级也足够混的进中高层了! 至于更高位的2S、3S,足以位列帝国军团高层,乃至是那将自身存在痕迹烙印进永不凋零的古史中的未知X级,最少也是镇国神柱一级! 纵然是无疆如帝国,这等存在在明面上也只有八十一位! 八十一位镇国神柱,替帝国镇守西部星空无边疆域,亦是帝国之主亲封的异姓王。 至于更高的层次,那是号称无双的伟大帝国,也只有寥寥几人才能达至的境界! 想到这里,橘猫当即决定要给这个眼高手低的土着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也许他在这座世界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若放在外界,还差的远了! 艾斯突然止步。 这一刻他从不远处的橘猫身上感受到了鲜明的恶意。 这是……要战吗? 艾斯抬手轻压草帽,嘴角咧开,目光炽热,全无退怯之意。 他从不惧战,更何况眼下这一战将会是从所未有的一战! “打之前先问个问题,你能听懂我说话?”艾斯忽然开口问道。 明明自己看不懂对方所用的文字,可为何对方却能听懂他的言语? 橘猫歪了歪头,竟是开口说道: “你用的是北部星空通用语,我来前补习过了!” 艾斯哑然。 他再无言语,缓缓踏前一步,空气炙热沸腾,如海水般的炎流翻滚席卷在他的身周,竟隐隐成凰。 橘猫翡翠色的眼眸倒竖,浑身柔弱的毛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尖利。 明明肉身无比弱小,精神波动也只是一般,算不上强横,可为何他竟在这时给自己天敌般的威胁感?! 这是……道源?! 这是属于此方世界的道源?! 他竟能调动世界道源进行战斗?! 橘猫厉声尖叫,眼中目光微颤,却是绝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骤然扑出! 如狮如虎的吼叫声中,它的体型骤然庞大十数倍,化作斑斓相间的猛虎,虎啸山林! 无数如裂隙般的细小黑痕缓缓弥漫在它的身周。 感受到如先前一般无二的危险感,艾斯这一次终于察觉到这是什么力量。 “空间?!” 他低呼一声,身形不敢有半点懈怠,瞬间融入头顶的炎流火凰中。 火凰振翅而下,欲图扑向猛虎,却在经过身前不远处时被无形的力量分割成数十段! 而下一刻。 炎流重聚,重新汇聚成火凰,振翅悬空,眸光冷冽无比。 …… …… 身穿白底金丝纹路华服的老者,拄杖缓步行走在无边海域之上。 与他一同到来的人中,有人欲图在这座神国残骸中建立教会分殿,有人欲图寻求昔年天命神国的遗产,更有甚者,甚至想将这座神国残骸纳入掌中,以一位原初级生灵留下的遗迹作为自己证道的基础。 简直狂妄无边,不知所谓。 而与这些来自各方势力的生灵不同的是,他对这座世界充满了敬重。 既是对这座神国残骸旧主的尊敬,亦是对以玩世不恭出名,却在短短数万年内就证就原初,成就至上的天命之主的忌惮。 当今北部星空之所以群龙无首,各方混战,皆拜这一位所赐! 沉寂平静了亿万年的北部星空,因为这一位的横空出世而格局大变,彻底进入乱世局面。 因此,哪怕这一位已经死了,哪怕这座神国早已被打残,哪怕这万年来都不见这座世界生出什么可疑端倪…… 他却依然不敢大意,心怀敬意,更有朝圣之心。 虽然道途不同,可这位终究是与自家神主同等层次的存在,当得起“圣”名。 更何况…… 这位天命之主虽然毫无悬念的败了,却终究是北部星空这亿万年来唯一一位敢与那位交手之人! 是虽败犹荣。 单是这一点,作为第三大主教,有资格近距离聆听神主教诲的他,就曾在无意间听到过神主对此不加掩饰的赞赏与钦佩! 既然连神主都这位钦佩有加,他又有何资格胆敢轻视小觑半点。 他此次奉神谕而来,不为其他,只为观测此方世界。 老者忽然停步,转过身望向右手方向。 一位神色慵懒,嘴角泪痣,身披红色长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在她出现在视界内的那一刻,仿佛有一轮并不刺目,反而温暖异常的大日徐徐升起,照耀四海。 老者神色首次变得凝重异常,瞳孔骤缩,如同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身前之人,分明已经触碰到了大日神权的“真意”,也可称之为特性! 而更令他震惊的,则是对方所触及的“真意”,竟是神主的“第三面”! 不是晨曦初升之日,亦不是正午至纯耀阳,而是暮时黄昏之日! 在自家神主广为流传的传说中,神主为一体三面。 第一面乃照彻十方宇宙的晨曦之主,第二面则是燃烬尘世邪妄的至高烈阳,而第三面正是象征着万物归寂的黄昏终焉! 他们晨曦教会正是大日教会的三大分支之一,信奉的便是神主的第一面。 而神主的第三面……据说神主之所以执掌着大宇宙级的死亡根源,正是因为这第三面的存在! 老者神色庄重,以礼待之,沉声道:“老夫图烈,为晨曦教会第三大主教,敢问阁下名讳?” 红裙女子见这位界外来客如此客气,倒是有些忧愁。 对方这般客气,礼数周到,自己好像没有大打出手的理由,这可如何是好,还想着和这些界外之人较量一二的。 她想了想,还是行了一礼,嗓音温润道: “幽澜,此世熔金序列第一主君,见过界外之客。” “敢问阁下来我界所为何事?” 老者沉吟道:“幽澜女士有礼了,老夫奉神主之命,观测此世变化,倒是无意干涉此界,还望海涵。” 红裙女子好看的眉头一拧,心道理由这不就来了吗? 她笑容灿烂,眼波流转,抿嘴道:“这话可没什么信服力度,我也没法拿这话回去交差,所以……” “打一架!” “你若赢了,老娘就不拦着你了!” 望着气质骤然一变,战意盎然的红裙女子,图烈也不禁一怔,心中长叹。 果然是女子,这说变就变的风格无论在哪一界都是一样的。 “也好,正要领教天命神系独有的力量体系。” 图烈双手拄杖,眼皮低垂,声音平淡回道。 他的身后,一轮赤色大日缓缓呈现,隐有照彻十方之意味! 眼见身前人走的竟是与自己相似的道路,本就战意浓烈的女子,嘴角的笑容愈发明媚。 天空之上。 同时出现了两轮大日。 一轮如晨曦初升,光明照彻十方。 一轮如黄昏终焉,世间万物归寂。 …… …… 来自北部星空万灵道场的赤姬,如临大敌地与身前男子对峙。 身前之人仅是站在他面前,就让他生出一座连绵万里的山脉横亘于此的错觉! 这座残缺神国内,竟还有如此强者?! 当真不负此行! …… …… “你敢拦我路?” 黛妮绯希尔眉宇微挑,似笑非笑地望着拦在身前的帝摩斯,轻启唇瓣。 帝摩斯面色坚毅而沉静,平静开口道: “这无数年来,归墟海国一直流传着您的威名,晚辈很想向前辈讨教一二。” 黛妮绯希尔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却是不带任何温度地说道: “很好,有勇之辈总比废物好些,那就让我看看,这后世的主君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步。” …… …… 从神山赶往现世四境的诸位主君,终于在这一刻赶赴到场,“迎接”一位位界外来客。 这一场场战斗,即便是守护在根源之海内,支撑天幕的诸神,此时也无力观看。 但却有两位高踞天幕的“闲人”,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青云兄就光看着,难道就不手痒痒?要不也下场去玩两手?” 坐在云海上的年轻男人搓了搓手,神态真挚地向身边中年男人发出诚恳的建议。 后者瞥了眼下方,淡淡道:“我不欺负小辈。” 年轻男子嘴角一抽,没好气道:“这下面哪位年龄不够当你祖宗的祖宗?” 中年男人淡声道:“求道路上,达者为先,不分年龄。” 听了这句,年轻男子一脸欣慰。 他本想伸手拍拍对方肩膀以示对他的看好,却发现这家伙非要站着,让自己一个人坐着,自己又够不着,只能悻悻地拍了拍他的小腿,感慨道: “青云啊,你这孩子除了没眼力界以为,好像没啥缺点了!起码这认知很明确嘛!” “年龄能代表什么?活了几百几千万年的老东西,被我几万年就追上,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卖老,简直恬不知耻!” 面对身边男子倚老卖老的口吻,中年男人全当没听见,懒得理会。 年轻男人见身边的晚辈竟然毫无点头附和的意思,心中不禁起了一丝悲凉。 你说死后没几个老朋友来帮忙烧两柱香祭奠一下也就算了,怎么死后还遇到了这么个木头! 他不住叹着气,又一把抱着身边的大腿,闷声闷气道: “青云兄,你觉得下面几个谁能赢啊?” 中年男人神色依旧平静,淡淡道:“除盖亚麾下的第一战将,其他人都会输。” 年轻男子愣了下,悻悻道:“你还看得挺准啊!” “我等道路先天不足,若无后天弥补,相较这些完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体系,有着肉眼就可见的差距。”中年男人补充道。 年轻男子嘿了一声,眼中含笑,却是不置可否。 他低头看向下方来自四面八方的“故友”的手笔。 于陈浮生等人而言,这是一场与界外生灵的交手,也是一次互相试探。 可对于年轻男人而言,却是一场场问道。 是来自东部星空的圣人道祖,北部星空的至上原初,西部星空的上位神只,乃至是南部星空的那位无双帝君,四方联手对他的一场问道! 男人双手撑着流云,身子后仰,抬头望向天幕之后的天幕,由衷感慨道: “是我误会这些左邻右舍了,我就说咱们邻里邻间的,关系再如何差,也不至于冷漠到这种地步,怎么也得来给我烧几株香,祭奠祭奠我们之间逝去的友情……感情这群王八犊子不是来找他的,而是来找老子问道的?!” 话到一半,他突然骂骂咧咧,最后吐了口唾沫,破口大骂道: “我呸!一帮活了无数万年,臭不要脸的饕餮老王八,整天就知道欺负小辈,也好意思舔着个脸来向我问道!” “你们活了多少年,老子才几年?赢了老子难道很光彩?” “嘶——话说回来,等这群狗日的发现那家伙就藏在我这里……” 中年男子看着身边男人的神色忽怒忽喜。 方才还在破口大骂,转瞬后又是喜笑颜开。 他不禁陷入了迟疑与怀疑中。 当年自己只是看了一眼那幅壁画,壁画上的存在就以此为媒介,隔着浩荡奔流的时光长河锁定自身位置…… 这等近乎全知全能的存在,真的是此刻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谜题(一)新年快乐! “其实晚辈更好奇的,是前辈为何要在此时,将长安引离此地。” 沉默许久的顾青云忽然开口问道。 上万年来那座遗迹迷境都不曾被发现,又为何会独独在这个关头现世? 这自然不可能是巧合。 昔日曾以为这方世界的统治者,便是那几位高坐根源之海的真神,可当自己真正走上问拳极道的道路,才发现那只是表象。 殊不知就连那几位真神,都被身边之人玩弄于鼓掌间。 说是提线木偶也可,又像是一家之主在家中养了几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这个比喻虽然残酷可怕,可在中年男人看来,这就是真实,也是现实。 那几位真神好歹算是家宠,可此世其余万灵呢? 恐怕连虫豸都不够格。 年轻男人瞥了他一眼,笑眯眯道:“哪有开局就上王炸的道理?青云兄,天胡不折寿,可春天折寿啊!这命势之道说是天定,可其实都是世间万灵靠着自己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有人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便是这个理。一下子将积攒的好运全挥霍光了,下一副牌局怎么办?直接投了?还是摔桌不玩了?万事还是要留些余地,日后好相见。” 顾青云目光一凝。 哪怕身边之人总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可他依然不敢忽视对方的任何言行举止。 尤其是在这一位谈论命势之道时。 这世间还有何人,能比以命运证道的天命之主,更了解命势之道? 时光与天命,是世间任何生灵都绕不开的两大虚幻长河。 它们并不真实存在,却又无所不在, 哪怕是触及“奇迹”之路的他,在面对这二者时,也是谨小慎微。 年轻男人突然哀叹,双手抱头,身子猛地后仰,摔倒在云海上,左右来回打着滚。 正如他先前所言。 他再是天纵奇才,独创一条从所未有的体系道路,可与那些成型千万年、亿万年的古老道路相比,底蕴还是差的太远了。 所以这一次怕是要输惨喽。 他可怜兮兮地一把抓住顾青云的脚裸,凄凄惨惨戚戚道: “云儿,你就代为父出征一次吧!” 顾青云面无表情,毫不留情面地将脚从这个混不吝的家伙手中抽了出来。 心知这局怕是翻不了身的家伙恹恹地来回翻滚着。 他忽然起身,由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回忆起了某一幅画面。 一想到当年那人偷偷摸摸地溜上云海,就如自己这般在云海上打着滚,这位以天命自居,高踞万灵之上的男人,就忍不住想狂笑出声。 什么是跌落神坛? 这就是跌落神坛! 男人遗憾地看向脚下,哀叹着自己为何是以命运证道,而不是以光阴呢? 若自己是以光阴证道,那定能从时光长河中截取这段有他存在的片段,然后悬挂神国大门上,日日夜夜循环播放! “青云兄,你觉得我应当如何看待此世万灵?” 他学着某人坐在云海边沿,双脚悬空垂荡,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顾青云双眸微眯,浑身竟是如临大敌般紧绷。 在此人眼中,这世间与牧场无异? 一切生灵在他眼中,不过是食粮,便连那几位状若至高无上的真神,也只不是稍微大点的羊羔。 这位放牧此世亿万生灵的男人,为何要在这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男人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又似乎压根没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好的答案。 他怔怔地望向云海下方的苍茫世界,沉默良久,自言自语道: “于这世间万灵而言,高位者什么也不去做,远胜于想为这世间生灵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便是做好的答案。” “有人与我说这世间一切,无非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前世因今世果,今日因明日果。” “我便问他,若有朝一日,天理不存,神灵假天之名,替天行道,却为的是自我私欲,我等高位,该当如何?” “我问他,若有朝一日,天道无常,苍天无眼,世间之事十之八九皆不如意,人间尽是憾事,我等高位,又该如何?” “我还问他,若有朝一日,为善者不得善果,为恶者不得恶果,善恶颠倒,因果紊乱……我等高位,该当如何?!” 他侧过头。 金色瞳孔中唯有神灵俯瞰苍生的漠然,就这样直视顾青云的双眸。 目光交汇碰撞间。 无数幅不同的画面重叠喷涌而出,蜂拥而入顾青云的大脑中。 在画面中。 天灾人祸,万灵皆苦,善恶不存,理念不再…… 唯有神灵高坐神国,纤尘不染,俯瞰尘世。 画面骤然崩散。 男人眼中的锋芒一闪而逝,瞳孔中的金色缓缓消逝,他神色疲惫地低头看去,轻声道: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已经得到了。” “虽然不是很满意,可比之以往,已经好上太多,我无法再奢求更多。” “只是我还在想另一个问题……” “你说究竟是我等对于这世间凡灵来说是多余的,还是这世间凡灵于我等而言是多余的?” …… …… 纪长安告别了负日,在神殿祭司的领路下踏入了迷境之门。 他踏过那道迷境大门。 来到了一座无光世界。 一位早已恭候多时的伟岸男子屹立于此,身化大日,照彻十方光明。 似感知到了他的到来,煌煌不可视的男人转过身。 他的身上满是战火的气息,战甲残破而斑驳,浓郁的血煞之气近乎凝成实质,恍若刚从战场上退下,来此地见一见故友。 他凝视着身前的纪长安,眼中有波澜微生。 他的目光仔细而认真,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地方,就如在打量着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只是故人与昔日宛如云泥之别,让他不由得谨慎打量,却一时间仍是迟疑地不敢相认。 “天命言你变了许多,可谓是脱胎换骨,与昔日是天壤之别,我原不信,若光阴能改你分毫,我等又何苦等上亿万载岁月?可如今来看……” 他深深看了眼纪长安,嘴角轻扯,似笑非笑。 “或许,一直都是我等错了。” 纪长安沉默的与身前之人对视。 如果没有记错,这一位当被唤作晨曦之主,是这座星空最伟大的存在之一。 同时也是他们最坚固的盟友之一。 那么…… “我是谁?”他轻声问道,却毫无迷惘,只是平淡地问出了这个一直困惑着他们万年的问题。 只看这位与自己如此熟稔的模样,他定然知晓着自己的真实身份。 自己究竟是谁,所掌握的群星神权又意味着什么,为何会有这等站在星空至高处的原初级神灵作为最坚实的盟友? 以真身悄然降临此间的男人,微笑着说出了让纪长安怅然若失,同时又异常熟悉的话。 为何会如此熟悉? 就仿佛在哪听到过一般。 他忽然想起曾经究竟是在哪里听到的这句话。 那是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却又真实的在不久前才听到过的话语。 那一日。 少女笑容明媚若光灿,俯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一切伟大的源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谜题(二) 东境上空。 一座近乎囊括天空的法阵无声运转,形似苍龙,其内星光点点。 商千秋驻足,抬首仰望头顶的法阵。 在识别出这道法阵的根底后,他不由面色凝重,低声自问自答道: “四象苍龙?这是星宿之力?不会有错,如此浓郁的星灵气息,还掺杂着极为旺盛的生命力,以及光阴之力?” “当年那位所创建的体系,竟还借鉴了我东部星空的星宿之力?有趣,竟还是四象东宫之力!真是不虚此行!” 他越是低声念叨,目光越是炽烈如火,最后战意冲霄,鞘中之剑发出嗡鸣不绝之声! 陈浮生神色庄重肃穆,这是他踏入王座后的首战,也是首度全力以赴! 昔年的“天象之主”领域,如今早已彻底融入脚下的苍龙法阵,助他掌控天时之力。 这一战不得不说他取了巧,占尽地利。 东境崭新体系成立后,四象法阵就被融入东境之土,离了东境他虽也能调动法阵之力,却是距离东境越远,这份力量便越为薄弱。 身处这座苍龙法阵,便是他陈浮生的主场,哪怕初入王座,他也有信心与旧日主君战上一场! 只见天幕之上云海翻滚,厚重之意有如山岳,遮蔽天日,使得眼下世界陷入一片昏暗。 陈浮生入主法阵,身躯龙化,片片龙鳞刺破肌肤覆盖体表,形若甲胄,最后出现在法阵中是一条神圣而威严的青龙! 龙头低垂,庞大的龙躯半遮掩在浩荡云海中,搅起滔天雨势! 与此同时,一张苍茫星图凭空而现,沉浮在法阵最上方,投落下无尽星光! 这张星图的出现,彻底激活了苍龙法阵,使其由死为生,宛如活了过来一般! 与陈浮生约好,双方此次是摆阵与破阵的商千秋,深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按住剑柄。 尚未拔剑。 便已是剑气弥漫如潮! 仿佛一座属于剑的世界显化于此,森然剑气,凛冽剑意,结成一座座剑阵,与上空法阵针锋相对! 商千秋朗声道:“陈道兄,得罪了!” 下一刻。 剑修拔剑出鞘,远游天地。 绚烂白光间,不见商千秋身影,只见一道恍若开天辟地的璀璨剑光,映照的天地雨幕如白昼,让旁人不由眯眼,不敢直视! 下一瞬间,剑光以迅猛之势破开了厚重云海与滔天雨幕! 天地间骤然重见光明! 坐镇苍龙法阵内的陈浮生,只觉体表犹如针扎,被弥漫天地间的森然剑意刺的微微刺痛。 哪怕是苍龙之身,也不无法抵御这森然剑意! 他忍不住喟然一叹,剑仙之道,果然不同凡响。 换做寻常不落,至死都得被困在这法阵之内,而这位却是一剑破阵! 而观这一位游刃有余之姿,恐怕还有诸多手段来不及用出。 好在,他同样未曾用出最终的底牌。 那便是神权。 这似乎是他们这方世界体系独有的力量,他并没有在商千秋几人身上感受到任何一丝属于神权的气息。 苍龙之躯缓缓游荡于云海中,属于天空的神权于此绽放。 原本被剑光斩开的云海在翻滚间便快速愈合,光明只是一闪而逝,雨幕重组,蕴含着镇静之力的雨水倾盆而下。 无数如纤细游龙般游弋在这片空间内的剑意、剑气,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失去其灵性,如枯萎的花朵。 仗剑横行法阵内的商千秋眉眼微挑,感受着四面八方而来的雨水,以及其中蕴含的威权,不由自语道: “神通?” “不对,本质确实极为相似,却是似是而非,而且威能似乎更强,好像比一般神通更贴近大道本源……” 他抬手一剑斩出,状若随意,剑意却是盛极一时,恍若惊鸿一现。 这一剑斩出后,漫天雨丝尽数悬空而立,不再动弹分毫。 一如同时间暂停的场景。 可追溯其底,却是商千秋一剑从本源上斩断了这些雨丝与这座世界间的联系,使得前者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根之萍”! 同时,也斩断了这些雨丝中蕴含的那抹大道气息。 他所追求之剑道,一剑破万法,更要一剑断“万物”! 哪怕是那冥冥之中的因果天命,他商千秋也要一剑将其斩成两断,彻底超脱! 商千秋长剑平举,微微一震,卷动漫天雨丝,如无数剑锋对准那苍茫云海,万剑齐发! 盘卧云海,俯瞰下方的陈浮生嘴角微抽,总觉得这一幕与东境某些小说影视中是一模一样! 而这份迎面而来,恍若要将一切贯穿的剑意,由不得他多想! 风云汇聚,陈浮生竟是不躲不避,席卷天地大势,对撞万千化作剑锋的雨丝! 苍龙之躯裹挟风云之势,肆意横行,硬生生绞碎了所有剑意。 云海沉浮间,庞大的龙首低垂,金色龙眸凝望着下方的剑仙。 商千秋大笑:“痛快!在下原以为道兄肉身是缺陷,不曾想竟还有这具神兽之躯,单凭此点,就足以坐稳真我之境!” 陈浮生感受着龙躯体表的阵痛,心中却是凝重无比。 他方才看似强势,身上也未见什么伤势,可这剑意竟是穿透龙鳞,直指他的本尊! 隐隐间他感受到一股惊人的森然剑意,仿佛要将他存在的本质也一同斩断! 对方之剑,绝不能再硬接! 龙首高仰,龙吟声震荡天地,陈浮生猛地冲向了云海上方。 商千秋仗剑而行,径直闯入云海,紧随苍龙之后,一身剑意犹如铁骑凿阵,无视身前云雾。 只见一道剑光笔直一线,硬生生撞入云海,开辟出一道泾渭分明的道路。 来到云海之上,商千秋横剑胸前,望着不远处巨大的苍龙,朗声道: “道兄,接我这一剑!” 言毕,他神色肃穆,举剑立劈! 在他与陈浮生之间,出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白线,不断推向前方,迎风而涨! 望着那一线剑光,虽是缓慢移动,可却令陈浮生有大恐惧临身,而且这一剑似乎锁定了他的位置,让他避无可避! 心中沉静,却也知晓这一剑绝不可如先前般硬接,陈浮生龙眸闭合,龙首低垂。 而在他的龙首之上,便是那幅星图! 他之所以来到这云海之上,舍弃云海内的天时之力,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更为广阔的战场,与更为深邃的力量。 星图骤然大放光明,旋转着来到他的头颅上。 此时明明是白昼,可天际上却是白日星现,竟是肉眼可见七座星宿陈列天幕! 劈成那一线剑光,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微微疲惫之色的商千秋,此时亦是瞳孔骤缩,恍如看到了不可思议之事。 东宫苍龙! 那是他们东部星空的苍龙七宿! 当年那位天命之主开创体系时,竟能沟通他们东部星空的星辰,将两者融合到了这种地步?! 可他们东部星空的圣人道祖,当年又怎么会允许北部星空的原初,窃取属于东部星空的力量? 这是没有道理之事! 说句不敬的话,那些如貔貅般侵吞、独占大道本源的圣人道祖们,绝无可能这般大方,将属于东部星空的本源让给北部星空的生灵! 他们自身都“吃”不饱,又怎会将余粮让给外来之客! 更何况那位天命之主当年与各方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举世皆敌! 他来不及深思其中的问题。 星宿现,星光涌荡而出,如天瀑般倾泻而下! 无穷尽的星光灌入苍龙之躯,每一片龙鳞之上都凝聚着灿然无比的星辉。 感受着星光灌体的陈浮生忍不住仰首长吟,肆意而畅快! 他下意识摆动龙尾,将那一线剑光直接抽成粉碎! 龙尾处却是丝毫无损,星光如水涌动,闪耀而璀璨。 商千秋一字一顿道:“大道根源!着是道源之力!” 可这怎么可能,道源是圣人道祖方能触及的力量,是世界的根源,是寰宇星空的本源之力! 别说是真我境,即便是距离圣人道祖只有一步之遥的彼岸,也唯有踏过彼岸,方有资格触碰道源! 可眼前的陈浮生,却是轻而易举地触及到了属于这方世界的群星道源。 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一位坐镇于小天地中的伪圣! 甚至凭此,沟通并借取了他们东部星空苍龙七宿的力量。 哪怕仅有一丝一毫,可那终究是属于星空级的大道根源之力! 这位一心向剑的剑修,此时也不禁心生惘然。 眼前这一幕打破了他的固有观念,打破了仙道的常理! 当年那位天命之主究竟开创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难道正是因为他开创出一条前无古人的禁忌之路,才引来了那位北部星空之主的镇杀? 莫非也是因此,师尊才会特意遣他第一时间来访这座世界? 而且不止是师尊,在他的感知内,还有多股似曾相识的气息降临了这方世界……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可不论师尊等人是作何想法,他商千秋都毫不在乎,只关心手中之剑! 这一刻的他,只知身前之人不是自己这一生遇到的最强之敌,却是最为特别的一位! 以凡人之身,代掌圣人之权,这大概便是对这位陈道兄最好的形容! 商千秋缓缓踏前一步,放开手中之剑,任由其悬浮在身旁,身周无数森然剑意凝聚在他的手中,化作第二把长剑。 他抬头望向被星光笼罩的苍龙,目露笑意,拔剑而上! …… 一直在关注各处战场的年轻男人瞥了眼这一边,啧啧有声道: “青云兄,这位小剑仙的性子倒是和你有点相仿,你就没半点英雄惜英雄的心思,下去和他痛痛快快打上一场,让他知道世界的险恶?” 顾青云负手而立,目光微微动容,却仍是神色平静。 小剑仙? 论实力如此称呼倒也没什么不妥,性情也与他顾青云有些相似,遇强则强,战意不减。 只是此时的他,关注点并不在这些之上。 与顾青云这一战同时展开的,其余地方还有五场之数! 而正如他先前所言,场上此时占据绝对优势的,唯有那位盖亚序列的第一主君。 其余或是处于下风,勉力支撑,或是被彻底碾压。 至于那些联手对敌的,即便是占了上风又算的上什么,都被他直接忽略不计。 顾青云神色一动,笑道:“前辈就当真如此泰然不动,任那些家伙贬低我等道途?” 在刚才那一刻。 那位从这方世界走出去,又重新走回来的女子神灵,正毫不留情地指出这方世界体系的不足之处! …… 在她的口中,这方世界体系虽有奇异之处,却难登大雅之堂,无非是取巧之道。 可取巧一时,难道能取巧一世? 大道之远,偶然的别出心裁或能领先一时,却无可能一路畅通! 而若非通天之路,便绝无可能攀升至绝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 顾青云笑着看向身边之人,很想知道这位究竟是何态度。 一生成就,结果被一介不知天高地厚的后世生灵视为垃圾,想来即便是这位,应该也是不可忍受! 当然,那位女子神灵似乎也有说这话的资格。 毕竟是一位曾差点走至这条体系尽头之人,只差一步就能见到他身边的这位天命之主。 而在她走出这方世界后,不过数百年时间,就已经踏上了另一条崭新道途,取得了不下于她父亲的成就。 好像确实当得上天资纵横之名? 唔,也只是好像罢了。 年轻男人抬了抬眼帘,慢吞吞道: “我有啥好气的,我走的又非是这条路,而且早在数万年前我就已证就原初,要气也是你们气,走了一辈子的路结果被人嗤之以鼻,青云兄,你不会连这也能忍吧?” “至于那个女娃子,日后自会后悔于今日之言。” “啧啧,大渊之主的学生,很了不起吗?” “当然了不起!虽然那家伙名下的学生没有一万也有个八千,可那毕竟是南部神系的领袖,是名正言顺的南部星空之主!” 顾青云听着身边这位话锋一转,竟是史无前例地夸起了那位大渊之主,不禁面露怪异之色。 以这些时日他对这位的了解,哪怕对方真的胜过他数筹,这位也绝无可能这般不吝赞赏之词,赞不绝口! 想来在这之后还有个“但是”才对。 “当然……”年轻男子话锋一转,笑眯眯道,“她黛妮绯希尔之所以能得那家伙垂青,收为学生,看的还不是老子的面子?” “那狗东西早就想一探我这神国根底究竟,可惜老子防的严严实实,不给他半点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出自我这的女娃‘偶然’去了南部星空,他有道理放过?” 顾青云心道不是“但是”而是“当然”吗? 好像也没差。 不过这位最后的一番话,却是暗藏深意。 听这意思,那女子之所以能离开此世,且穿越南北两部星空的无间之距,恐怕都在他的布局当中。 想到这,他不禁哑然一笑。 这位先前说是半点不气,表现得根本不在乎这方世界的体系道路究竟如何,可似乎也只是嘴硬而已。 若真的半点不在乎,又岂会视陈浮生与那东部剑修的一战如无物? 理当在他面前大肆吹嘘才是。 可之所以没对这场战斗评价半句,归根结底,恐怕还是不愿屈之人下。 如果说以时光证就真神之基的纪暖树还滞留在当下体系之内,只是另辟蹊径,超越了自我。 那么东境的体系道路,在得到群星之证后,就已经超脱了原有的序列体系,无法再用当下的体系之路来衡量! 东境之路,已算不上他身边这位开创的道路体系,而是另起根底。 承认东境之路的非凡,无异于否定他自身。 想到此处。 顾青云却不禁陷入了沉默。 虽表面上玩世不恭,毫不着调,但仅是这些时日的一些旁击侧敲,就可一窥这位的格局之大,胸襟之广,难以言喻! 他目光所视之处,是广袤无垠的星空,是那些盘踞在星空至高处的伟大神灵! 那么…… 长安呢? …… 年轻男子并未在意顾青云的沉思。 他的目光早早落在了一处“别开生面”的战场。 他望着某个承载了自身部分天命的年轻人,在一个女子神灵的帮助下大破敌军,将一干叛徒尽数围剿。 忍不住面露笑意。 那笑容间竟是充满了宠溺与慈爱。 他望着那小家伙,就像看到了希望的种子破土而出。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这世间最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终究是那于不可能中盛开的奇迹之花。 而奇迹。 需要希望的灌溉。 …… …… 北部星空。 一位恍如神人的男人迈步在浩瀚星河当中。 他的脚下是一颗颗运转自如,生机盎然的星辰。 自离开那方残缺世界后,自称是纪长安的神性自我的男人,便一路遵循着冥冥中的感觉向着这个方向前进。 每走出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愈发强盛,八方星辰都在呼应着他的呼吸,源源不断的星辉涌入他的身体,化作他的底蕴。 这种强大似乎没有界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每时每刻都在变强,却无法感知属于自己的上限。 但这种强大却又如无根之萍,给他一种虚幻之感,并不真实。 就如一座沙子堆砌的堡垒,看似坚固,实则一道海浪就足以将其摧毁。 这一路走来,他遇到了无数力量近似神灵者,也感知到了很多藏匿于暗中窥视自己的视线。 那些藏在黑暗中的视线就如附骨之疽,令人极为不舒服,却怎么也甩不掉。 当日他在离开前曾交代过纪长安,让他注意在自身走后,那些界外神灵是否会放缓攻势,乃至放弃侵入此界。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一直有种怀疑。 怀疑那些界外神灵并非冲着此界来的,而是冲着他们而来! 可在他主动露面在界外后,那些原本围绕在界外的邪神们却如惊弓之鸟,鸟散鱼溃,尽数落荒而逃。 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绝伦之事,所能想到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抗,而是逃跑。 这一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打破了他原有的猜测。 突然间,他止步侧目瞥向右方。 一道气泡在迅速膨胀扩大,吸收着周边星空的所有物质填充自身,但却在接近极限后轰然炸开! 他目睹了气泡膨胀与炸裂开的全部过程。 心中生起了一种明悟与淡淡的悲意。 那是一座微型世界的生灭。 它本应吸纳高能物质填补自身,而后彻底融入这方大宇宙星空,成为一方完整的世界。 却在最后的关头功败垂成,连带着其内数不尽的生灵尽数化为灰烟。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究竟有多少生灵死去? 一亿? 十亿? 还是百亿千亿? 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又有多少如这气泡世界一般消逝毁灭的微型世界? 这一幕困锁住了他的脚步,让他驻足在原地沉默许久。 他望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脑海中无数类似的画面在汹涌翻滚。 万灵之脆弱,由此可窥一斑。 男人面无表情地重新迈步,再度踏上前路。 方才之景,无非是一界生灵的陨灭,而类似的画面这一路来并不算罕见。 …… 邪神侵吞世界本源,将一界生灵化作自身养料。 近神者为了晋升更高境界,欲图推动两座世界融合,借此一窥世界规则运转,却直接导致两座世界的毁灭。 又或是高位者试图突破自身境界,却惨遭大劫,连累着所属世界都被倾泻而下的大宇宙规则摧毁。 ……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他这一路走来,都看的有些麻木了。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耳边有人在轻声问他—— 世间万灵皆苦,陛下何以救世? 忽然间。 男人回过神,眉宇凝重。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中,他莫名走进了一处未知世界。 他左右望去,只看见不远处有一株参天巨树,以他的目力依旧不见其顶,而在树根旁对坐着两名男子。 他好奇走去,走到巨树下,离那两名男子不远的地方。 就见对坐树下的两人正在对饮,意态洒然不羁,同时转过头望向他的方向。 坐在左边的男人看到他的到来后,脸上浮起了灿烂笑容,颇有几分幸灾乐祸道: “我原以为天命那小子是在诓骗于我,可今日一见,却是我错怪他了。” 神性男子皱着眉,打量着眼前的两位。 在他的眼里,这二位竟似无境之人,如同普通凡灵,毫无异力。 可这又怎么可能? 当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眼前这二人的实力远超他本身! 先前开口之人穿着一身金丝边黑袍,头戴冠冕,黑发黑眸,笑容灿烂,给人一种极易相处的感觉。 而他对面之人,却是帝袍加身,帝者气象! 帝袍加身的男人放下茶杯,微笑道: “如今就只差东边那位了。” 头戴冠冕的男人再度幸灾乐祸道: “那家伙怕是来不了了,自囚一界,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解脱,在他彻底解脱前,我等聚会都将空缺一人。” “说来,我本以为此次聚会只有我与商兄二人,没想到你竟然会在此时赶至。” 听着身前二人的言语,神性男人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请问此地是何方,两位又是谁?” 明明表现的与他极为熟悉,可两人却又对他的疑问毫不意外。 头戴冠冕,笑容灿烂的男人站起身,抬头望去,笑道: “此地是我等几人的聚会之地,位于四部星空交汇之地。” “我等身后的这株巨树,是这方大宇宙星空中所有世界树的源头,支撑着此方星空不灭不坠,是最初的元一,也是黄昏的终点。” “至于在下……” “我有很多名讳,多到我自己都有些记不清,而我现在更喜欢别人叫我——康斯坦丁·梅塔特隆!” “你也可以称我为大渊之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为众生解题(1w不到) 当纪长安行走在残破迷境内的焦土之上时。 他并不知道神性的自我也在同一时刻,遇到了即便是放眼寰宇星空,也称得上大人物的两个男人。 就像他不知道此时前路在何方。 更浑然不知路尽之处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人,还是物,又或者只是一段往事? 他只是漫无边际地行走在焦土上,放眼过去只剩下绝对的死寂。 这座残破的迷境世界,与他昔日在东境魔都内见到的那些一般无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更为彻底。 至于进来前,神殿祭司对他百般嘱咐,千般叮咛的危险,却是一个没有遇到。 事实上这座世界内连超凡的粒子都已彻底枯竭,如同经历过了黄昏终焉后的世界。 所剩一切,皆为残破,再无半点生机。 这种世界即便存在旧日留存下来的旧神法阵,也无可能再被触发。 因为作为基础的超凡粒子都已死去,就像失去了燃烧的基础,连火苗燃起都是奢望。 这座死去的世界几乎不存在危险,同样身处此地的纪长安,也失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量。 神殿探索者所遇到的危机,究竟来自哪里? 他站在一处废墟之上,眺望着远方破了个窟窿的天幕,以及天幕背后的漆黑。 而自称他最可靠的盟友,正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的身边。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静静观测,又或者说是在——等待。 纪长安驻足良久,忽然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 “昔年天命神国的核心之地,当然这里只能算是一部分,也是被彻底打残的一部分。” 身披残破战甲的男人语气飘忽,因为这话陷入了某种回忆。 仅仅是看到这座破碎世界,就可一窥当年那场战争究竟是何等的惨烈。 不仅是这家伙没有半点留手,更是天命本人恐怕同样是心怀死意。 一个想死,一个更敢下死手。 那想死之人自然是如愿所偿,不死都难。 所以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竟让一位至上原初心存死意,也让许久未曾动弹过的他亲自出手? 关于当年发生的事,即便是同为原初的他们,依旧是一头雾水,至今没有弄清其中首尾。 一位以命运证道的原初,或许不算能打,但若想隐瞒一些事情,即便是早已跳出光阴与天命束缚中的原初也无法查探清楚。 男人回忆着数万年前的种种细节,心中猜测不断。 却依旧如这万年来未得出一个靠谱的答案。 他偏过头定定地盯着身边的纪长安,久久未言。 纪长安怔神望着天幕破开的窟窿,又问道: “那么天幕后的世界是哪里?虚空,还是星空?” 男人摇头道:“那是虚无,也是混沌,你可以理解什么也不存在,又真实存在的疆域。” 纪长安皱了皱眉。 什么也不存在的疆域,那是否还存在时空的概念? 如果连时空的概念都不存在,那又该如何观测?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这位晨曦之主继而说道: “四部星空各自尽头的未知界域内,至少八成以上都是这等虚无混沌。论及凶险程度,虚空也不及它的十分之一。” “我们暂时无法解释混沌的由来,只能猜测这是经历过大寂灭后的宇宙残骸。 另外可以确定一点,混沌会无限制同化所能接触的任何事物,所以四部星空看似广袤无垠,且处于不断扩张的过程,实则有着真正的边界。 当有朝一日混沌的边界与四部星空扩展的边界相重合,这座星空就将迎来倒数计时。 而世界树,是我们对抗混沌的根本之一。” 纪长安安静地听完这些,不禁想起了在东境时安第斯曾向他透露的某些秘闻。 魔都的残缺迷境之所以被安第斯封锁,其中原因就是混沌的蔓延会对现世造成极大的危害。 不过此刻的长安,并未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虽是极为重要,关系到整座星空之生灭,可到底距离当下的他还是太远了。 在其位谋其政,而太过遥远的事,如今还是不想的好。 他沉默了会,却不是在思索混沌之事。 “你说此地是天命神国的部分核心,那么其余的部分在哪里?” 晨曦之主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为何有此疑问,你不已在天命神国内生活了上万年吗?” “这样啊……”站在废墟上的男人轻声应道,平静的目光泛起了波澜。 他又想起了安第斯曾说过的某些话。 他歪了歪头,好奇道:“也就是说,这座世界曾是一座神国,是属于如你一般的生灵的遗泽?” “那么这座神国的主人呢?他去了哪里,是否还活在这世上?” 晨曦之主揉了揉鼻子,心中生出种微妙的感觉。 总觉得现在的这家伙就好像一个懵懂而无知的少年,这种奇妙的接触,让他心中哑然的同时,亦是兴趣盎然。 他沉吟了会,道:“某种意义上来,天命确实陨落了,存世之基被某个家伙彻底打碎,不过他还留了部分残魂在这神国内苟延残喘,却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纪长安微怔,喃喃道:“原来是死了啊。” 既然是死了…… 那想来自己应该没可能是这位神国之主了吧? 所以是另一位吗?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伟岸男子。 这位被无数生灵共尊为晨曦之主,是这星空中屈指可数的最初者,也是登临绝顶的至上原初。 而那日在深渊内,另外一尊降临的神灵则被唤为咏星神,是破碎海邪神幕后之人的死对头。 即便是放眼大宇宙星空,这两位也当得起伟大二字! 除此之外,这两位还有一重共同的身份—— 他的盟友。 纪长安忽然问道:“在大宇宙星空中,群星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男人想着不久前在东部星空见到的那位天庭共主,竟是极为难得的起了雅兴,面露微笑道: “自然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纪长安默然。 是啊,其实自己早就该明白的。 这世间万灵中,何时起孱弱的兔子也能成为雄狮的盟友了? 在安第斯的口中,现世四境曾被称为“原初战场”,是两位原初者间的战争所留下的遗迹之一。 纪长安忽然发现。 哪怕困扰了那两个家伙万年之久的问题的答案,就这样突兀地摆在的自己的面前,可他的心绪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为什么? 好像是有些习惯了,又好像是早有预料,又或者是全然不在乎? 即便是此刻自己,也无法说清道明这种莫名的情愫。 他凝望着远方的黑暗,与隐藏在黑暗中的道路,准备就此踏上路程。 “最后一个问题。” “你认识安第斯吗?” 虽说神性自我已经替自己完成了承诺,可到底还是没有完成安第斯的愿望。 那么替那个同样遗失了记忆的家伙要一份答案,日后也好再次相见。 男人目光微凝,目送着纪长安开始踏步向前。 这方世界存在的意义自然不可能只是供他们二人的相见,而是天命与他之间最后的问道。 纪长安选择前进,就代表了他接下了这份来自天命的问道。 亦是群星与天命间的最后交锋。 可他……本无此必要的。 自己暂时退离前线,以真身降临此地,正是为了避开所有风险,将他完整的带离此地。 为此,他付出的代价是战线被推后数十星系。 而有关这一点,天命同样知晓。 或者说也正是因此,那家伙才将他们二人的会面处放在了这里。 这里虽然早已被打的粉碎,超凡不在,却也是最为隐蔽和不易被探查的地方。 从这里离去,除去硬顶着混沌海要付出些代价,却可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而唯有离开了这方天命神国,真正面见群星,他方能回归真我,取回昔日的伟力。 男人轻叹一声,回道: “你说的是安第斯·诺戈尔曼?” “天命昔年的尘世之名叫做罗兰·诺戈尔曼,安第斯·诺戈尔曼是他的十世孙,也是如今仅存的血脉。” 纪长安的脚步一顿,驻足在原地半晌,才继续向前。 原来那位“遗民”先生,竟还有这等辉煌的身世,也不知如今的他是知晓还是不知晓。 也幸好当年的自己没有答应为他完成复仇…… 当他真正踏上黑暗中的古道,几乎在一瞬间便明悟脚下之路所代表的意思。 他望向黑暗深处,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纪长安轻笑一声,却是毫无退缩,大步向前。 问道吗? 听上去好像有些意思。 “对了,重新认识一下。” “你好,不管前一世我叫什么,这一世,我叫纪长安,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踏向前方的年轻男人忽然停步,转过头笑着说道。 而目送他离去的晨曦之主,却是突然瞳孔骤缩,头皮炸麻,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之事。 此刻间。 他终于隐约猜到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可这真相却只让他感到恐惧! 让哪怕身为至上原初的他依旧为之惊惧!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在那家伙转过头玩笑般的言语间,他看到了一抹本不该出现在那人身上的东西! 那是一抹道尽人世间万般变化的粹然人性! 那是绝对不该,也绝无半点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 …… 纪长安主动走入黑暗中的古道上。 而当他真正踏出第一步后,黑暗中突然出现了极尽璀璨的光华,在那绚烂的光华中,呈现而出的是一幅幅光阴画卷。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竟然走入了一条小溪中,正蹚水而行。 溪水两旁的,是一幅幅正在流动的光阴画卷。 他脱下鞋,赤足走在溪水中,感受着微凉的溪水从脚边流过,缓缓前行。 在经过一幅画卷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认真而仔细地观看着右手边画卷中的画面。 那是一座世界的生灭。 毁灭与创造。 死亡与新生。 他看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继续蹚水而行。 似乎即便是一界之生灭,也无法触动他的心灵。 他沉默着踩着溪水前行,途中认真看过每一幅画卷,却无一幅能让他驻足脚步。 直到一幅画卷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立足原地,目光沉静而深邃,凝望着画卷上流动变化的画面。 画卷上,众神登顶,创立神山,以无上神威掌控凡间万灵,以一己之喜好改造人世…… 天灾人祸外又多了一劫。 来自神灵的劫难。 …… …… 林珞然起身,右手拎着洒水壶,左手叉腰,满意地打量着身前种下的花草。 神态悠闲自在的少女哼着小曲,完全不顾身边不请自来,身披残破甲胄的恶客。 男人瞥了眼她身前的花花草草,唇角轻扯。 这女人还真是优哉游哉,明明她的黑夜神国就处于他的大日神国的后方。 一旦前线崩溃,继而遭殃,将直面来自大虚空的军队的人,就是她! 可这女人却偏偏还有闲心在此栽花种草,真是……心宽啊。 这位晨曦之主无奈摇头,最终还是主动开了口。 这女人有闲心在这和他耗下去,可他如今却没这功夫陪她继续冷战下去。 前线主动后退数十星系,短时间内虽然无恙,可也拖不了多长时间,需要他亲自坐镇。 “我想知道你来此的千年,究竟等到了什么。” 低沉浑厚的嗓音打破了古堡阳台闲适的宁静。 林珞然弯腰放下水壶,秀眉微挑道: “关你屁事?” 真是预料之内的答案,自己虽然比不得他,可怎么就一点面子都不给呢? 难道真是因为黑夜与大日的对立? 男人心中想到。 言毕,林珞然皱了皱眉,主动询问道: “你为何会这么早就涉足此间?” 按照原有的局势,诸位原初即便要想插手这方残破神国,也该在笼罩这方神国的最后规则屏障破碎之后。 而这方世界最后的屏障,至少还能支撑数十年。 男人答道:“来不及了,等不了这么久了,大虚空已经盯上了这里,而且开辟出了一条虚空通道。” “我们推测十年后,大虚空那边就能彻底稳固这条虚空通道,让这条通道足以承受原初级的伟力。” 林珞然秀眉紧蹙,心中却是在为这方世界默哀。 此世的生灵都还以为灾难至少在数十年,乃至百年以后,都还在为百年后的大战而备战。 可若他们知晓十年后就会有原初级的外神降临,他们是否会绝望的直接放弃抵抗,选择引颈就戮? 心中如此想。 她口中却是再次问道:“你们敢坐视原初级的外神彻底占据这方神国残骸?” 晨曦之主面色凝重,摇头道:“我们本意是将这方天命神国开辟为第二战场,但是被天命拒绝了。 他自称他自有办法处理十年后的危机,无需我等插手。 可我们也不可能就这般无条件信任他,终究还要预备万全之策。” 十年后? 听完后林珞然紧蹙的眉头依旧未曾舒展开来。 她在心中复盘,想着如今的天命到底何来的底牌能与原初级抗衡? 心中想着,嘴上少女也不忘嘲讽道: “提前将他接走就是你们的万全之策?” 这位晨曦之主无视了她的嘲讽,神态认真道: “难道不算吗?” 林珞然一时语塞,偏过头表示不想和他说法。 男人毫不意外,继续问道: “你就这么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那么前线呢?你真不准备出兵,就坐视来自虚空的军队大举入境?” 林珞然抬手轻撩发丝在耳畔后,望了眼远处的天幕,淡淡道: “出兵?用我子民的性命来为那群怯懦之辈挡灾?凭什么?他们配吗?” 接连数个反问,让男人有些无言。 他顺着林珞然的目光望去,看向天幕之外的浩瀚星空。 沉默良久后,他严肃开口道:“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林珞然歪头,语气认真道:“可那凭什么是我?” 男人低头,凝视着少女的双眸,轻叹了口气,嗓音放轻许多。 “我知道你仍忘不了当年之事,可有些事情已经摆在面前,就没有时间再去推脱了。” “大虚空此次入侵不再是昔日的小打小闹,而是一次真正的试探。” “他们已经不再满足自身的领地,渴望更多的领土与血食。” “一旦被他们发现我北部星空如今外强中干,早已陷入群龙无首之地,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血战!” “届时即便能平定战争,拒敌于境外,我北部星空又要为此惨死多少生灵?” “更何况……我等此刻并无胜算,最起码也要将战局拖到他恢复巅峰后。” 林珞然冷笑道:“所以呢?你这么想,可别人却不这么想,又有何用? 你为大局考虑,举神国之力镇守前线,可又有几人紧随其后? 时至今日,除了几支炮灰外,前线可还有你大日神国之外的势力?” 晨曦之主沉声道:“咏星麾下的教会正在集合,三月之后就可陈兵前线!” 林珞然寒声道:“我北部星空十一位至上原初,到头来却只有两位愿为星空而战,出兵前线,这岂不可笑?” 晨曦之主沉默了会,面色疲惫道: “局势并未差到这种程度,破碎海那位起了叛心,诺亚正在盯着他。 古思恩与安塞尔的战争已经中止,只是需要些时间调整,方能赶赴前线。” 他口中的三位,自然是与他们同等的存在。 林珞然带着嘲讽的笑容道:“那真是可喜可贺,除去破碎海那个叛徒,我北部星空如今的局面竟是五五开呢。” 男人沉声道:“你若加入我们,那便是六四! 大势一起,另外四位再是不想不愿,也只能投身前线,他们担不起我等的秋后算账,大虚空也容不下他们!” 林珞然忽然问道:“为何盯着破碎海的会是诺亚,而非咏星?” 无论是考虑所掌力量的性质,还是双方势力间的冲突,咏星与破碎海那位都是死敌。 前者没有理由放弃这等言正名顺攻打破碎海的机会。 若非各方势力间的平衡,怕是数十万年前,咏星就已冲入破碎海,将那头隐藏在幕后的老鼠强行揪出来! 男人沉默着,却始终没有给出答案。 林珞然目露讥讽,哂笑道: “我若没记错,百万年前,诺亚与破碎海那家伙可是挚友!” 男人淡淡道:“我知道,但这是天命的意思,天命也说服了咏星,若非如此,你以为我能拦得住咏星放弃这等大好机会?” “至于诺亚,天命言他如今尚处摇摆不定之际,他自有办法让其归心。” 林珞然首度皱眉,侧目望向这座世界的某一处。 那个都已死的不能再死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他究竟又是何来的底气敢说在十年后对抗大虚空的原初生灵,还能让诺亚归心? 北部星空加上已死的天命一共十二位至上原初,而唯独只有天命,她看不透半点。 这个仅仅几万年便从凡灵一路证就原初,与他们比肩而坐的后世生灵,心思比之他们这些活了无数万年的家伙还要深沉无数,也更要天马行空无数。 “你就这般相信天命?你别忘了,当年他之所以身死道消,正是因为得罪了那家伙,你就不怕他心怀恨意,连带着牵连整座北部星空?” 面对林珞然的责问,这位晨曦之主先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家伙如今有名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还如此避讳?” “他言他挺喜欢现在这名字,我也很喜欢,一世长安,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而连他都如此信任天命,选择转世于这方天命神国,我又有何理由不信任天命?” 他的理由简单而干脆,却让林珞然无法反驳。 他们无条件信任那个在这一世叫做纪长安的男人。 从前如此。 以后也会是如此。 那么后者所信任的人,他们又有何理由怀疑? 林珞然仰起头,神态默然。 是啊,若非是信任天命,那家伙又怎么托庇于此方世界,自己又怎会在千年前紧随其后? “前线之战,等阿古斯都何时下场了,我黑夜神系再何时随之下场。 当年我被背后捅了一刀,多少得吃点教训,你与其试图继续说服我,倒不如去说服阿古斯都。” 林珞然慢慢说道,嗓音清冷而不容驳斥。 晨曦之主微微叹气,却知晓这个承诺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他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而是沉默地站在少女身边,一同仰头望向旷远的天幕。 没过多久,少女嫌弃地看向他,没好气道: “你还赖在我这儿做什么?你很空?那要不散发点阳光,给我的花花草草一点温暖?” 男人无奈一笑,却也知晓身边人的脾气,没有半点怒火。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 “对我们而言这些年来最大的谜题,便是昔年的天命到底做了什么?” “我本想再去见天命一面,问他些问题,却又知晓那家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答我的,所以就不白费功夫了。” 少女笑容灿烂道:“难不成你以为我就会回答你?” 男人转头望着身边的少女,眼眸微眯道: “我想试一试。” “你在这里呆了千年,我不信你至今都没有看出长安身上的变化。” “我很想知道当年的天命究竟做了什么,让他的身上多出了一抹粹然人性?” “你我皆知,他不仅是这世间第一尊先天神圣,也是我等中唯一拒绝了万灵祭拜的先天神圣!” “而拒绝了万灵祭拜的他,身上又怎会出现纯粹神性之外的东西?” 少女灿若阳光的笑容渐渐敛去,重归平湖。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迷境内,与这一世的周叔周怀之所讨论的事情。 人性。 兽性。 最后是蛰伏在万灵体内最深处的神性。 这世界万灵体内,皆有源自世界馈赠的神性,那也是万灵蜕变,升华自我的根基所在。 可先天神圣者,又何来的前两者? 人性与兽性,是后天生灵才会诞生的东西。 而先天神圣者,唯有承受万灵祭拜,容纳无穷尽的愿念信仰之力,才有可能沾染上一丝人性。 这种可能性取决于先天神圣的力量层次。 如她与晨曦这等先天便是原初层次的神圣,也是在经历无数万年后的万灵祭拜,方才诞生了一丝极为细微的人性。 但就是这抹极为微小,仿佛根本不存在的人性,却从根本上改变了他们的许多方面。 在大宇宙星空中一直存在着一种争执。 有高位者认为高高在上的神灵不应拥有人性这等“杂质”,应当全力保持神性的纯净,因为那是神灵与凡灵间区别的划分。 也有高位者认为,俯瞰众生的神灵应当保持一抹极淡的人性,可以很少,却不能没有,因为神应怜爱世人。 这是理念之争。 而林珞然也很清楚的知晓,这只是最表面的一层争斗。 更深层次的争执,在于神灵对众生万灵应当保持何等态度。 是视若羔羊,放牧人世,还是怜爱众生,视若己出,又或是远远观望,任由万灵自由生存繁衍? 随意一个举动便可造成无数生灵横死的神灵,又应当与万灵间保持怎样的距离? 是选择牺牲众神的部分自由,来换取万灵的自由,还是牺牲万灵的自由,来成全众神的大自由? 这是一道于神灵而言或许并无所谓,却于万灵生死攸关的命题。 很多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只是也许有满意答案的人却没有发言的资格,而有发言资格的人却吵的天翻地覆,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 这种理念的争执甚至还涉及到了先天神圣与后天生灵间的争斗。 星空间各势力混乱交错的局势,也让这种争斗陷入更深更乱的局面。 若真的只是先天神圣一方,后天生灵一方,那也就罢了。 到头来无非是两边约上一架,以拳头论高低,而依照北部星空自古以来的局势,自然会是先天神圣一方获胜。 但事实上,真正的情况远比这种局势复杂万倍。 有出生于后天生灵的高位者认为神灵应当保持神性的纯粹,唯有待万灵以公,方是真正的仁慈,才能做到神怜世人。 也有出生于后天生灵的高位者认为神怜世人,却非是神爱世人。 亦有生来便站在众生之巅的先天神圣,愿意低头见众生,愿意庇护一方世界,赐予麾下生灵最为纯粹的“自由”。 …… 原本应该坚定站在万灵身侧的后天神灵,却出乎意料地选择了神灵的角度,遗忘了自己的出身,视昔日同胞为羔羊。 原本生而纯粹的先天神圣,却因接受万灵祭拜而诞生了一丝微小的人性,神性不再纯粹,却也多出了原本没有的怜爱众生之情。 正是这种“混乱”,让各方间谁也说服不了谁,僵持不下。 这种问题不仅仅在北部星空,便是放在其余三部星空,也是最受争议,经久不衰的话题。 但区别就在于,另外三部星空纵是各方间谁也说服不了谁,也有足以压服诸方的人下场! 最后一锤定音! 当年的天命究竟做了什么,又做到了怎样的程度? 林珞然无从知晓。 但她清楚地知道两万年前的天命想做什么! 他想为北部星空彻底结束这场事关众生万灵的纷争,让高高在上的诸神交出最后的答卷! 少女抬手拢起微乱的发丝,忽然问道: “晨曦,你等了这么多年,究竟在期待什么?” 这位终究还是没有得到答案的男人沉默许久,才明白这个思维跳跃的女人究竟在问什么问题。 他语气平静而铿锵有力道:“领袖,一位合格的领袖!” 少女歪着头望向远方道:“那恭喜你,你所在等待的,可能与天命不谋而同。” …… …… 纪长安沉默地看着画卷上的人世沉浮,自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 他无声地逆着溪水而行,一路而来,看过了溪岸两旁的无数“风景”。 不知何时起。 神色疲惫的男人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白衣大袖无风飘扬,洒脱逍遥。 他是北部星空第十二位至上原初,被众生万灵唤为天命之主。 从一无所有,到与原初比肩,他只用了寥寥数万年,被誉为后世生灵第一人。 而令世人不解的是,这一位本该与世长存,与大道同不朽的男人,却只活了一万年…… 他随纪长安一同望向画卷中的神灵,凝视画卷许久。 最后,男人眼神炙热,轻声道: “如何处理神只与万灵间的关系,这是困扰了四部星空无数万年的难题,而时至今日,已有三位大人一锤定音。” “有人自囚天庭,以己心代天心,只愿为人间护道万载,最终选择以己身之自由,换取众生的大自由。” “有人真正做到绝地天通,将两座世界彻底分割,叫人间从此只是人间,神只从此只是神只,自此神人相隔。” “也有人立誓要做那万民之皇,万神之主,誓要凡他治下,无论族群,无论万民万神,皆是一视同仁,欲以平等之道待帝国无疆子民,以此庇护天下苍生!” “敢问陛下——” “我北部星空,路在何方?” 言至最后,已是一字一顿,振聋发聩,又如金铁敲击! 背对着他的男人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画卷上,直到画卷上的光阴流水走到最后。 遥想当年…… 好像其实也就在不久前,只是这段日子里发生了太多事,让他有些度日如年,恍如隔世。 那一天。 有个中年男人问他热不热爱脚下这座他生活了七年之久的城市。 而今时今日。 也有个人站在他的身后,问出了如出一辙的问题。 只是立足之点,骤然高升! 从一座城市拔高到了整个宇宙星空。 顺便将他带到了众生万灵的对立面。 他不喜欢这种近乎逼问的问题。 从来都不喜欢。 只是此刻想起,好像自己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在谨小慎微,担忧不安。 他们时时刻刻系念着他的态度,似乎生怕他生出不满与不喜。 他很清楚,那便是力量层次的差距所造成的隔阂。 所以高位生灵先天就与凡灵站在对立面? 纪长安突然皱眉,低声道:“我不喜欢这样!” 男人沉默片刻,轻声道:“这世界并不会因为我们的不喜欢而轻易改变。” 纪长安冷漠道:“但凡事总有例外。” 男人身躯一震,由衷地感慨道:“是的陛下,这世间任何事都有例外,而您就是其中之一。” 纪长安继续道:“我也不喜欢你问我这样的问题。” 男人叹息道:“我知道这很令人生厌,可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纪长安不置可否,他抬脚向前方走去,始终不曾转过头看向身后之人。 “我不喜欢你们总是问我问题,总该由我来问些事情。”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微微俯身,起身笑道:“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与安第斯有联系吗?” 男人眉头挑起,知晓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是当年在魔都的那场问话中有无他的身影。 他遗憾道:“那只是一场意外。” 纪长安低头看向流过脚边的溪水,淡淡道: “第二个问题,顾爷爷的问拳对象是你?” 男人瞳孔微缩,心中波澜四起。 即便是此刻,也仍旧口称长者之名吗? 是神性依旧未觉醒的缘故,还是记忆未复的缘故? 又或者…… “此界道途,一切都由我所创,他想超脱,自是得先问过我。” 纪长安默然,微微抬头,望向头顶。 “最后一个问题。” “我以前……很混账吗?” 他低声问道,语气中首次出现了犹豫与心虚。 闻言男人不禁哑然失笑,却很快陷入了沉默,最后轻叹道: “陛下……只是习惯了沉默。” 纪长安挑眉,心道这算是什么回答? 可到底还是比起“很混账”三字好出太多。 他蹚水而行,望向身前溪水两侧的无数画卷,轻声道: “我的答案,和以前一样。” 男人沉默而立,竟是微微失神。 再看看吗? 是啊,这等大事怎能轻易下定论,自然是慎重再慎重也不为过。 只是自己……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啊! 他望着背对自己踽踽独行向前方的男人,露出了畅然笑容。 便是见不到了,那又如何呢? 自己所为的,又何时是自己了? 男人双手抬起,神色温良,行了此生最后一个大礼: “北部星空天命之主,恭送陛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有些事 即将一步踏入浩荡长河中的男人忽然停步。 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黎秋生的面貌。 总算想起先前见到身后之人时,为何会觉得格外眼熟。 那张脸竟与黎秋生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一想起那自称他小弟,十分擅长打蛇上棍的家伙,他又忍不住有些头疼。 只是继而联想到几人间的关系与辈分…… 他的脸色渐渐变黑。 冷哼一声。 扬长而去。 …… …… 曾被视为世间奇景之一的云上天国,在这一日被彻底打烂。 满天缥缈云海,只剩下丝丝缕缕的云絮在固执地飘荡。 黎秋生笑容满面,眼底则满是警惕之色。 此时站在他身前的,除去从无间云海内救出的女子从神,以及正好远道而来的安格烈,还有一群自称旧日神灵的古怪老男人们。 一身暗金色长袍的赫尔赛斯,笑容殷勤而灿烂,在黎秋生身边不住地嘘寒问暖。 这位自地狱脱困而出的旧日伪神,自从北境大战落幕后,就领着一帮同伙在现世四境内晃悠,行踪神秘。 赫尔赛斯悄悄打量着黎秋生的容貌,心中一阵心悸。 这张脸与地狱深处的那尊残缺雕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搓了搓手,提醒道:“殿下可还记得那位第一使徒?” 还在纠结、警惕于赫尔赛斯一行人出现的黎秋生,眼中微露茫然,而后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前者。 昔年他与自家大哥在魔都一见投缘,相见恨晚,当即就互称兄弟,携手抗敌,只是最后被那位第一使徒给堵了门。 黎秋生眼眸微眯,警惕之意愈发浓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赫尔赛斯。 当日那第一使徒其实并未害他,反而将部分命运神权交到了他的手中,并约定了一道承诺。 如今看来,那位第一使徒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眼前这位? 当年那笔账难不成也要欠在他头上? 毕竟所谓的七大使徒,正是地狱间旧神的人间代行者。 而这几位先前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恰好就在他与四弟联手对敌,险些被敌人反杀的时候。 说一声雪中送炭绝不为过。 赫尔赛斯丝毫不将黎秋生那都满溢在脸庞上的警惕当回事,笑脸相迎道: “想来殿下应该没忘记当初的承诺?” 当年借西琉斯·塞恩之手,将那部分命运神权送到黎秋生手中,其实只是他赫尔赛斯一生中无数下注中的一手重注。 在当时来看,这一注无疑是一次豪赌。 毕竟那半成命运神权可谓是他此生所掌握的最珍惜之物。 可如今来看…… 却是他赫尔赛斯这一辈子的高光时刻! 黎秋生忽然问道:“你为何叫我殿下?” 赫尔赛斯瞪大眼道:“难道西琉斯没和您说?真是该死!赶明要是让我碰到那家伙,绝对揍他一顿给您出气!” 望着这位旧日伪神愤愤不平,煞有其事的模样,黎秋生心中愈发怪异。 这位这般讨好于他,究竟是为何? 难不成是因大哥的缘故? 唔……这倒是解释通了! 啧啧,果然还是大哥有面儿! “非是赫尔赛斯挟恩图报,在下也决然不敢有此念头,只是想请神子殿下去一个地方,见见一个人。” 这位衣冠楚楚,外貌英俊,卖相其实极为不错的男人微笑说道,神色诚恳而真挚。 黎秋生下意识一愣。 神子殿下? 当日在魔都内,那位第一使徒好像也是如此称呼自己的。 可为何会是神子? 神灵之子? 自己难不成是那几位在世真神的子嗣? 这,这…… 那这自己和大哥的辈分不就乱了吗?! 听说大哥当年可是将那位天国源头视作妹妹的! 很难理解这一刻黎秋生心中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此。 望着锁紧眉宇的神子殿下,赫尔赛斯小心翼翼道: “殿下放心,我等绝无害人之心,此去途中还有位您的亲人在等待您。” 回过神的黎秋生神色一顿,小声问道:“那六位中哪位是我的亲人?” 赫尔赛斯微微皱眉。 那六位? 哪六位? 怎么会有六位? 等他反应过来后,不禁目色古怪,无奈道: “殿下何苦如此轻贱自己?那六位不过得了先天之利,占据天时地利罢了。 说的直白些,若殿下只是他们几位的子嗣,也配担得起我赫尔赛斯一声殿下之称?” 事实上,成道于上一纪元,最终被囚于地狱中的所有伪神,无一信仰那几位在世真神。 单是他们自称神灵,就足以说明他们认为自身在某些方面,已能和那几位真神平起平坐。 哪怕是被诸位真神赦封的主君,更多的,也只是视那几位真神为领路人、前辈,而非是尊崇信仰的神灵。 到了这一步,双方间的境界其实所差无几,差距源于手握的权柄大小。 而作为这方世界的先天神圣,盖亚等人早已将这世间的重要权柄尽数握于手中,以此为立身之基。 这也是造成双方间境界差距不大,但战力差距悬殊的根本原因。 黎秋生讷讷道:“听你的口气,你很看不起那几位?” 赫尔赛斯眼中闪烁着讥讽之色,轻笑道: “虽说听上去可能有些酸,可在我等看来,那几位不过是出生的早些,得天时庇护罢了。 这等先天神圣既无悲悯众生之情,也未对这世界万灵有何等像样的庇护,反而是无限索取,常年避世于根源之海,创下序列之路也是为了自身道途。 尤其是那位大地之母。 那位大地之母自视甚高,视自身为世界守护者,却视万灵众生为腐朽蛀空树干的蛀虫。 她可以为这方世界牺牲自我,却绝无可能为这众生万灵牺牲自我。 如此,也配让我等心生敬仰,奉为心中神灵?” 赫尔赛斯淡漠说道,声音如静默了万年的冰山般坚硬冰冷。 神灵视众生如蝼蚁。 万灵自无尊崇神灵之心。 而他赫尔赛斯之所以心甘情愿地尊称身前的年轻人一声殿下—— 一是对方背景实在高不可攀,远超他们所能想象到的极限,那是触及“伟大”概念的存在! 二则是眼前人的那位“远亲”,对自己这些人有大恩不说,更是这世间少有的愿意庇护万灵的神明之一。 安第斯·诺戈尔曼。 被这方世界的生灵称为地狱之主。 在千年前收容了他们所有人,庇护了他们千年,也囚禁了他们千年的男人。 而这一位存在,却自称是眼前年轻人的晚辈。 毫不避讳的说,其实第一条以及那位的自称,才是最关键的决定因素。 对此赫尔赛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这不平等的世界,所论的终究是拳头大小。 若那大地之母的境界高他赫尔赛斯数重,一道目光便可将他碾死,他赫尔赛斯可还有胆量说对方不过是出生的早些,得天时庇护这类话语? 怕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即便没有敬,也当有畏和惧! 黎秋生摩挲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对方的话他是听懂了,只是隐隐有些不以为然。 说什么悲悯众生之情,对万灵未有庇护……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七位使徒的存在,就是要以血祭的方式打开地狱大门,让这些旧日神灵从中走出! 当日魔都就是一案例。 这位似乎也没比那几位好到哪里去。 心中如此想,黎秋生却未道出口,只是目光游离不定,敷衍地点头应和着。 赫尔赛斯看出了这位的心不在焉,知晓自己若再不拿出点“猛料”,殿下恐怕是绝对不会跟自己走的。 而自己又偏偏无半点可能对他实施任何非正常手段。 “殿下尽管放心随我等前去,此间事自有我亲自下场,为您顶上。” “等到了地方,见了您的那位亲人,您自然知晓其中一切种种。” 看着面前苦口婆心的赫尔赛斯,黎秋生心中却是警铃大作,状若随意道: “你为我顶上?顶哪去?” 赫尔赛斯面露微笑,道: “在下昔年顽劣,倒是被不少人称为欺诈之神,殿下若不信,可求证于安格烈冕下。” “忽悠一位来自界外的跌境神明,在下应该比殿下更为合适。” 站在一侧,沉默地与女人对视的安格烈漠然点头。 昔年他执掌天国神系之时,正是这位欺诈之神的活跃期。 不谈正面战力,旁门左道什么的,这位可谓是十分精擅。 黎秋生目光闪动,对方竟真的知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通过命运的长河确定了此地将有一位来自界外的“偷渡”神明,因此早早来到此地等待。 而在原有的命运轨迹中,那位来自大虚空的神明,将在一段不可描述的经历后成为他的头号小弟,金牌打手。 这种收小弟的活怎么可能拱手让给别人! 正待找个理由拒绝,黎秋生忽然锁定赫尔赛斯的右手,面色一变。 “殿下,时间不多了,那位存在没有时间让您继续‘玩’下去了。” “好在来前我等就知殿下不是这么容易说服的,事先做了些准备。” 赫尔赛斯叹气,无奈地望向黎秋生。 他抬起摊开的右手中,静静躺着一枚棱形的无色宝石。 黎秋生心神惊悸,抬头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古怪笑容。 “殿下,别担心,很快的。” …… 当黎秋生与棱形无色宝石一同消失后。 赫尔赛斯双手狠狠搓了搓脸,更换了另一幅容貌。 他凝水成镜,对着镜中打量了会,满意地散去了身前水镜。 忽悠一位来自界外的神明,可不是一件易事,准备还是要做好的。 他右手一拂,七枚色彩各异,形状各异的晶莹结晶体一一浮现在他的面前。 它们的色泽昏暗而深邃,没有一丝可称绚丽的光彩。 七种分别名为: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的奇异神权汇聚在这狭小的空间。 最终七枚结晶体一一融合凝聚,凝结成一枚无色透明的纯净结晶。 赫尔赛斯小心翼翼地将悬浮在空中,静止不动的无色结晶放入一只石罐当中。 最后他又将石罐小心封存,才缓缓松了口气。 自从地狱脱身而出后,他便按照古老的壁画所示,奔波于现世四境,寻觅七使徒的踪迹,收回外放的七种神权碎片。 世人皆知七使徒是他们这些被囚于地狱中的旧神所捣鼓出的玩意。 但事实上七使徒最初的出现与他们毫无关联。 那是界外神灵埋下的伏手,最终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赫尔赛斯原本以为这就是那些外神的手笔,后来才知,这其实是境外破碎海幕后之人的手笔。 而原本在见识到双方悬殊之差,有心投入破碎海阵营的赫尔赛斯,却在走入地狱深处的遗迹,见到那些古老的壁画以及那尊伟岸的雕像后…… 彻底扭转了想法。 那位破碎海背后的存在固然同样“伟大”,可一介藏头露尾的存在,也配与他们天命神系的神主交锋?! 哪怕前者成道之日早上百万年,也不过是荒度光阴罢了! 一想到迷境深处的那尊伟大雕像,赫尔赛斯的瞳孔中便燃烧着灼热的火光。 他一生所求的,正是这种将世事算了个通透,万千变化皆在掌中的境界! 而那位天命神主,更是完美符合他赫尔赛斯对于一位伟大神灵的期盼! 等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际。 恢复冷静的赫尔赛斯,侧身瞥了眼一直处于沉默对峙状态的“母子俩”。 少年的目光固执而倔强,女人则是痴痴地注视着前者,不曾转移半分视线,眼中只有无尽的柔情与爱意。 啧啧,又是一笔糊涂账。 可也正是这对母子,彻底掀翻了某些人的棋局,开创了属于这座世界的第一场黄昏之日。 打碎了他们这些“伪神”的神灵美梦。 也让无尽林立在众生头顶的伪神如雨落下,一一陨落。 更让境外神灵的入侵真正曝光在他们的眼中! 此界历代强者当中,这位天国的第二主君,足以排进他赫尔赛斯最敬佩的前五人当中。 赫尔赛斯揉了揉下巴,沉默无言,目光怔怔出神。 当神灵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生杀予夺,尽握在手。 仅是这八字,似乎也远不足以道出神灵之“美”。 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沉醉其中不可自拔,甚至为此背上了“伪神”之名? 仿佛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和脚下的万灵,曾经的同族,彻底划上了一条界限分明的鸿沟。 自此,“我”不复“我”。 那种大权在握,天下归服的感觉,那种被神性侵染却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的滋味,赫尔赛斯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 他甚至怀疑如果重来一次,此刻的自己是否有抵御这种侵染的力量与意志? 答案让他背生冷汗。 在那个时代,不知有多少高位者前仆后继,只为点燃神火,成就伪神之位。 而安格烈的出现与崛起,以及最终的掀桌,撕开最后的面皮,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那位大人的出现,更是在千年前彻底结束了这一错误而混乱的时代。 想到此处,赫尔赛斯回过了神。 他望向天幕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茫然。 如果那些壁画无错的话,凌驾在群星之上的至上存在,为何会降临在这个世界,与他们这些凡灵共舞? ……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那对父子 转瞬间。 黎秋生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现代化的房间内。 心中暗骂的同时,他走到了窗前,看到了窗外那最为显着的高塔建筑。 这里是…… 东境魔都?! 那狗日的家伙居然将自己送回了东境魔都? “咔嚓。” 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他不顾黎秋生警惕怀疑的目光,径直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的景色。 接过对方递来的咖啡,黎秋生忽然生出股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一下子从丛林生活回归到了现代生活。 他抿了口咖啡,结果下一秒就全都吐在了面前的玻璃窗上,苦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中年男人愣了下,歉意道:“抱歉,我习惯了不加糖。” 黎秋生将杯子重新塞回男人的手中,毫不避讳地连呸了好几口。 末了,他打量着中年男人,突然道: “别和我说你是我爹,看到这拳头了吗?下一秒就落你脸上!” 中年男人怔怔站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哭笑不得,望着面前的这位名副其实的“小祖宗”。 眼底闪烁着犹豫挣扎之色。 如果自己苏醒的记忆无错的话,站在他面前,这个百岁都未到的年轻人,正是他安第斯·诺戈尔曼的老祖宗。 也是诺戈尔曼家族史上最伟大的男人的唯一子嗣! 沉默良久后。 安第斯轻声开口道:“晚辈安第斯·诺戈尔曼,有幸能得见小祖真容。” 黎秋生愣了下,被眼前的展开弄的一时懵了。 半晌后他才狐疑道: “你叫我什么?” 安第斯神色淡然道:“小祖,按照后世重新划定的辈分,小祖位列我诺戈尔曼家族第二代血裔族第一序位,您的父亲是诺戈尔曼家族史上最伟大,也是最强大的男人。” 黎秋生沉默了许久,似乎在花费时间消化安第斯口中的内容。 “诺戈尔曼家族?”他喃喃道。 安第斯神色肃穆,躬身行礼道:“按照族谱上的记载,您的原名应是凯撒·诺戈尔曼。您的父亲罗兰·诺戈尔曼开创了家族的新篇章,带领家族登上了至高的神座!” “您生来就是诺戈尔曼家族的少族长,也是这方天命神国的继承者,是天命神系所有神灵都要簇拥环绕的少君!” 黎秋生怔默着,茫然喃喃道:“凯撒·诺戈尔曼?我是北境人?” 中年男人无奈道:“这和北境并无什么关联……我们诺戈尔曼家族,即便是在老祖崛起前,也是星座级的顶尖势力。” “这座世界,只是昔年老祖创下的天命神国的部分残骸,我族最鼎盛之际,掌管北部星空第十二星座,统御十万三千九百座星系。” 黎秋生伸手挠了挠脸颊,认真道:“你说的每个字我都懂,可你连起来我就完全听不懂了。” 安第斯哑然。 重新恢复沉默,面色有些愁苦的中年男人侧开了身,伸手示意道: “请小祖往这边走,等到了墓地,您应该就能得到解惑。” 黎秋生凝神望去,只见一道虚幻的大门缓缓打开在这间办公室内。 “墓地?”他低声道,目光晦暗不定。 谁的墓地? 自己那便宜老爹的墓地? 这家伙刚才吹了一大波,可最后总结,却都是昔日的辉煌了。 他在心中冷嘲热讽,脚下却如生了根般,没有动弹半步,只是冷冷注视着安第斯,眼底还有着七分警惕。 安第斯平静道:“晚辈知道小祖如今尚还心存疑虑,可也希望小祖能明白,晚辈并无恶意。” “晚辈虽迷失了两万载岁月,境界一跌再跌,跌到真神境修为,可也不是当下的小祖所能阻拦的。” 对方并非在威胁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黎秋生面色变了变,在心底迅速与那重新匿于他体内的命运女士交流。 只是尝试数次,却未见对方回应,隐隐可见那位女士正瑟瑟发抖地蹲在某处角落呢。 怕到这种地步吗…… 看来对方在这方面说的是实话。 自从遇到那位欺诈之神赫尔赛斯后,自己所预见的命势就全乱了,原定的命运轨迹彻底偏离了既定的航线。 黎秋生面无表情地走入虚幻大门,脑海中则在思索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遇到了同样掌握命运神权的高位存在,还是在纯粹的阶位力量面前,命运根本不堪一击? 随着他迈入了虚幻的青铜大门,眼前场景再次变幻。 脚下出现的是一条向下盘旋而去的阶梯,四周幽暗无光,隐隐可见远方有无数光点闪烁。 安第斯在前方领路,一路向下走去,途中幽幽讲述道: “其实上次小祖出现在魔都,晚辈就已注意到小祖,只是那时晚辈身处‘迷失之期’,连自身是谁都已忘却,所以未能认出小祖。” 亦步亦趋跟随其后的黎秋生,忽然讷讷问道: “咱家还有多少人?待会不会有一帮人跪在我面前叫我祖宗吧?” 安第斯哑然失笑,语气遗憾道: “小祖出世的晚了些,若是放在当年,还真会出现这等场面。 家族四代老祖中有几位尤其能生,为家族开枝散叶,所以从五代开始我们诺戈尔曼家族的人数便出现爆发性增长。 单是第六代,就有上千族人,到了第九代,诺戈尔曼家族纯血族人已有数万。 如果是当年的话,除去寥寥几位二代老祖,族内任何人见到您都得行礼,叫上一声老祖宗。” 黎秋生下意识想象了下那幅画面,不禁感到了古怪。 谁见都得喊祖宗,偶然还行,似乎还挺爽的,可若时间一长,好像也有些不自在。 只听安第斯再次幽幽叹道:“可那终究只是曾经,如今我诺戈尔曼家族,按照老祖的说法,就只剩下两个半了。” 黎秋生怔默当场,心底忍不住涌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悸动。 他的心脏被重锤狠狠击中,那一瞬间的阻塞让他喘不过气。 到了第九代就有数万纯血族人,可如今就只剩下两个半? 其他的人……就都死了? 这家伙口中的老祖……又是何人? “这两个半中,两个分别是我与小祖,那半个自然就是老祖了。” 安第斯平淡说道。 他脚步未停,也未曾停步回头,在前方带着路。 脚下这条盘旋而下的阶梯恍若没见尽头,黎秋生感觉在黑暗中走了数十分钟,却连尽头都未看到。 两人一前一后,一问一答。 黎秋生旁击侧敲着关于这个诺戈尔曼家族的消息,对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实的没让他看出半点破绽。 在中年男人的口中,在老祖登顶星空后,诺戈尔曼家族便彻底站在了这方星空的最顶端,是统御天命星座的顶尖势力。 鼎盛时期的天命神系,丝毫不逊色于破碎海等原初势力,仅在古老的大日、黑夜神系之下。 他说的每一个字黎秋生都能听懂,可组合在一起,黎秋生只觉得遥远而陌生。 因为那些东西距离他实在是太过遥远。 他甚至无法想象那些伟大的画面。 而中年男人口中的老祖,他的那位便宜老爹,更是这方星空后天生灵中最伟大的存在之一,一度被认为是后天生灵的领袖。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本以为自己是这方世界某位神灵的子嗣,可眼前人却告诉他,这方世界只是他父亲麾下无数世界、星辰中的一座罢了。 而黎秋生更不知道的是,这种因为遥远而陌生的感觉,其实他的那位大哥曾有过不止一次。 当脚下阶梯终于走到尽头。 黎秋生双脚站在了满是碎石子的沙地上。 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青铜古门。 安第斯走到门前,双手按在青铜古门上,缓缓推开了尘封的大门。 第一缕光线穿过门缝照射到黎秋生的眼中,映照出万千琉璃光彩。 门后一尊神圣而威严的神像巍峨于天地间。 如此熟悉。 神像的面庞与他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而神像之下,则有个与神像一模一样的男人正翘首以待。 神像下的男人望向门外的黎秋生,甚至朝他挥了挥手,笑容满面。 本以为自己能自如面对,甚至是冷嘲热讽几句的黎秋生,突然心生惶然。 那种近乎扑面而至的血脉牵绊感在明确的告诉他,面前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来自血脉的亲近,让他下意识觉得眼前的男人是天也是地。 这种令人沉醉,从未有过的安心感,仿佛在清晰地告诉他—— 眼前之人已然将所有一切都一肩挑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的大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男人的面前,脑海中只觉一片浆糊,浑噩不定。 当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男人的面前。 眼前的男人比自己还要矮上一分,肩膀也并不宽厚,满脸笑意,随和的就好像一个老好人,毫无安第斯口中应有的威严。 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多么神圣如神,反而平凡的就如同一个普通人。 黎秋生突然挥拳砸向这家伙的脸上! 这一幕看的安第斯背生冷汗,却只能低眉顺目,视而不见。 只见男人面色一正,低喝一声,摆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拳架,探手抓住迎面而来的拳头,神色凛然不慌,俨然一副武学高手的架势。 怡然不惧地接下这一式亲情破颜拳后,男人冲黎秋生挤了挤眉。 黎秋生大怒,又是一脚撩阴脚,看的男人一头冷汗,心中则暗自嘀咕着不愧是亲生的! 最后,男人一手抓住黎秋生的右拳,一手握着他的脚裸,还一边往后小跑,逼得黎秋生不断单脚跳。 “你放手!” 被带着溜了一圈后,黎秋生怒道,神色却是灰头丧气。 确认过了,是自己打不过的模样。 男人笑眯眯放开手,负手而立,颇有一番高人风范。。 这对父子各自人生中的首次父子局,老父亲取得了全面胜利。 而说来古怪的是。 从未真正意义上相见的二人间,那份本应存在的隔阂与陌生感,在此刻随着两人的较量消弭了不少。 黎秋生板着脸,伸出手,理直气壮道: “老子的遗产呢!” 老父亲看着眼前与自己有着六七分相似的小家伙,笑容快意而欣慰。 不愧是自家崽子,这无耻的程度和年轻时的自己有的一拼! 另外这打蛇上棍的能耐也绝对是血脉遗传,属于这方星空顶级的! 啧啧,即便是放眼整座大宇宙星空,又有几人能在微末草芥之时便与原初级神圣称兄道弟? 舍我罗兰·诺戈尔曼以外,唯吾儿是也! 用西部那位大渊之主的话来说,吾儿黎秋生有问鼎原初之姿! 男人随手摸了条金块塞到黎秋生手中,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要不要陪我走一走?” 不等黎秋生回应,虚幻的长河无声流淌在他们的脚下,水花四溅。 潺潺水流声如在耳畔。 属于万灵的命运如水流般在他面前浩荡流过。 这便是天命。 是属于整座大宇宙星空的天命! 亦是男人的原初之证。 这一刻。 黎秋生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男人—— 是凌驾在整座星空最顶端的伟大存在! 当命运的长河流淌在脚下,男人一把揽过黎秋生的肩膀,带着他蹚水而行。 他说咱家当年显赫一时,不是爹吹牛,封疆画界,裂土称王,放眼整座星空也是一方霸主,只是你出生的晚了些,这些场面都看不到了,多少有点可惜。 他说别怪你母亲,她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没有之一,只因遇到了我这么个无能的丈夫与父亲,所以你们母子无缘相见。 他说我儿你之所以在二十年前才出世,是因为你尚未出生时,你的母亲被破碎海的邪神偷袭,最终魂归大渊,是爹当年无能,只留下了你的一缕灵魂本源,却护不住她,更没能力去大渊要人。 说到这他顿了顿,面容多了一缕柔和。 他继续道—— 不过没事,爹已经和那位大渊之主达成了协议,你母亲的本源与灵魂会重新投入东部星空的地府轮回,所以你无需担忧,也无需为此操心。 毕竟在那之后,重新在轮回中找到你的母亲,是你爹我的责任。 …… …… 安第斯沉默地守在青铜古门前,目送着这对父子走向长河的深处,目光复杂无比。 这对父子啊,本应站在这座星空的至高处,与大道齐肩,受万灵瞩目,最终将自身印记烙印于光阴长河,迎来永垂不朽。 可最终却是归于沉寂,不复荣光。 曾鼎盛一时的诺戈尔曼家族也因此遭遇了灭顶之灾。 而这一切的起点。 却是一个无比荒谬的抉择。 诺戈尔曼家族的族长,整座天命神系的领袖,执掌命运长河的男人—— 在那一天打散了烙印于命运长河上的原初烙印。 他放弃了对命运长河的绝对控制权,选择以凡灵之身直面四部星空之主。 最终。 他提出了一个即便是那四位陛下,也必须为之正视的问题。 而在安第斯心中。 那一日为众生发声的男人,孑然独立的背影高耸入云,足以和那四位陛下比肩齐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四部星空之主 两人肩并肩,一路沿着缓缓流过的河水前进。 他们沿着这条流淌过星空每一角落的天命长河缓缓而行,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世间发生的一切。 一路上都是男人在说,黎秋生安静听着。 低垂的眼帘下,平湖般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听男人讲家族过去的荣光,讲从未见过面的母亲究竟有多爱他,还有很多很多属于他们的往事。 只是越听,他便越是沉默。 再后来,男人索性不说了,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边,指着长河外的风景为他介绍。 他们路过了无数风景迥异的世界,看到了无数不同的生灵,目睹了种种奇景异人。 那一刻,黎秋生才真正明悟这座世界究竟有多么广袤,他前半生所接触的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他看到无数万灵在进行着祭祀仪式,朝拜神灵,也看到了神灵行云布雨,运转世界秩序。 无论他所接触的世界究竟有多大,似乎永远摆脱不了神灵与万灵的身影。 他们之间的差距似乎大到了泾渭分明的地步,永无来往,却又是那般息息相关,好像谁也无法真正离开谁。 神与人的界限,比他想象的要更大,也更小。 这趟莫名其妙的星空旅行,让黎秋生彻底徜徉在无尽的星空中。 在亲眼目睹了一场凡灵与神之间的战争后,黎秋生突然问道: “你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要不要我以后给你报仇?敌人太强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怀揣着某种谨小慎微心态的男人诧异抬头,而后轻轻摩挲着下巴,耸了耸肩,没说话。 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别胡思乱想了,更别想着给他报仇什么不切实际的。 黎秋生皱了皱眉,心中莫名有些不甘。 只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会有这种情绪。 男人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道:“别瞎想,我的死亡是我自己的选择。” 黎秋生面无表情道:“我总有权力知道我的便宜老爹是怎么死的。” 男人哑然。 他有些踌躇,既欣慰于儿子果然还是心向自己,又不知该不该在此时向他揭露某些真实。 “昔年我以天命证道,被某些人视为后天生灵的希望,甚至被认为有资格窥探原初之上的境界,那个境界哪怕只是能遥遥看到两眼,也已胜过绝大多数原初。” “那时我正值鼎盛时期,对这份赞颂与希冀虽未坦然接下,却也没拒绝……” “精简点,划重点。”黎秋生打断道。 男人老老实实道:“我和你母亲想为天下止戈,彻底结束先天与后天之争,神灵与万灵之争。” 黎秋生茫然脸。 男人挠了挠头,耸肩道: “这座星空没你想的那么美好,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神灵也是如此,拉帮结派,争夺利益……这些凡灵中有的,神灵间同样也有。” “除去神系之别外,最大的两个派系,就是先天神圣与后天神灵。” “这几万年来,随着后天神灵的数目不断壮大,先天与后天间的争端愈发激烈,甚至即便是同神系内为臣,闹得不可开交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而先天与后天之争的关键,其实还在于神灵与万灵间的关系。” “神灵究竟应当如何对待众生万灵?” “关于这个问题,无数神系都各抒己见,数不清的神灵都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但始终未形成真正的统一。” “到了最后,无数神灵的意志大致汇聚成了三种声音。” “一是神应怜爱世人,在不损害自身的利益前提下给予众生适当的自由。” “二是万灵不过是众神食粮,岂有神灵给万灵让路之理?” “三是神灵与万灵本身并无矛盾冲突,无需特意关注,也不应刻意针对,任其自生自灭即可。” “这三种声音一度成为主流,将所有神灵划分为三个派系,可后来随着圣人道祖,上位神只,原初神灵的下场,让这一原本均势的局势彻底崩散,重回混乱。” “因为南部超凡体系的特异之处,南部的上位神灵们分别支持第一种声音与第二种声音,而东部圣人道祖中的几位,则提出了比第一种声音还要更为激进的说法,他认为应当牺牲部分高位者的自由,来成全凡灵的自由,他们认为强者的自由应当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 “至于西部的原初们,则是因为其独特的社会体系与普世价值,大多都选择支持第三种声音,他们更倾向于冷眼旁观。” “我们北部星空则比较混杂,三种声音都各自有支持者,此外还有几位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例如黑夜神系的黑夜女神,就提出了与东部那几位圣人道祖相近的说法。” “而就总体趋势来论,支持第一种声音的原初级神圣数目最多,但可惜的是并未因此形成大势所趋的局面。” “因为在这之前,有个问题始终未能得到真正令人心服口服的答案。” “哪怕原初之间针对这个问题亦有争端,始终未能形成统一,甚至有几位因此战上数场,打出了真火。” “我们北部星空的咏星之主,就与破碎海那位地狱之主展开了一次大战,近乎不死不休。” “这个问题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男人顿了顿,语气自嘲而轻慢道, “那就是凭什么?” “凭什么吾等神灵在踏破重重关卡,成就天地自由后,却要去庇护那些碌碌无为的凡灵众生?” “凭什么先天神圣要花费心力、代价,去考虑那些栖息于自身庇护下的万灵蝼蚁的生死?” “凭什么要神圣者牺牲自身的大自由,去成全那些与己无关的万灵众生?” “凭什么强者要为弱者让路?” “凭什么强者不能随心所欲,天地无拘束?” “凭什么强者要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 “这世间为何没有言语自由,登高自由,生死自由,大道自由,强者自由?!” 男人伸手按住了黎秋生的肩膀,五指微微用力,抓的后者有些生疼,却彰显了男人波涛起伏的心境。 他看向脚下的浩瀚世界,淡然道: “说到最后,归根结底哪里是‘凭什么’三个字,都只是‘不愿意’罢了,都觉得好像天高地阔,放眼望去,却尽是枷锁束缚。” “可他们都忘了,他们眼中的枷锁束缚,也是他们的保护伞。” “有人说修行之路最怕麻烦,而修行者所追求的则是无拘无束。” “权势无拘束,人心无拘束,天地无拘束,大道无拘束!” “以力压人,以拳问理,痛快吗?” “当然痛快!” “没理也能成十分理,打的别人哑口无言,闭嘴不敢言,跪地求饶叫大爷,如何不痛快?”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恣心纵欲,横行无忌,打破普世常理,甚至一言可定天下法,这等无拘无束之事,光是在旁边看看都觉得‘热血沸腾’,又如何能够不痛快?” 男人抬手指向东部星空,慢条斯理道: “在那边的某一界内,曾有人觉得天上大日太过黯淡,不够亮堂,便召十日悬空,日日夜夜永不坠落,有人赞叹这便是大神通者的煌煌威严,一言可改天地气象,真是令人神往,吾儿觉得如何?” 黎秋生下意识道:“十日悬空,永不坠落?这让普通人怎么活?” 男人面带笑意,嗓音却是冰寒幽冷,道: “与‘我’何干?” 这一刻的黎秋生只觉背生寒意。 一人喜好。 伏尸百万。 男人又笑道:“吾儿可知,那人后来如何?” 黎秋生面色难看道:“这么猖狂,肯定被人宰了!” 男人大笑,神色却是渐变漠然,平淡道: “那人自由逍遥地活了数万年,在那数万年之内,那一界赤地万里,留存下来的万灵有死无生,直到有一天,一位路过的强者以十日悬空太过刺目为理由,将他随手斩于刀下。” “这便是某些人所渴求的强者自由,天地自由!” “可在渴求强者自由的他们,却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黎秋生下意识道:“强者之上还有更强者?” 男人目露欣慰,微笑道: “不错,因为强者之上,还有更强者!” “在神灵眼中万灵如蝼蚁,可在神上神眼中,神灵与万灵又有何区别?” “当你在渴求无拘无束,想恣意横行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也会有人在你的面前肆意而为,无所顾忌,只论拳头?” “有些人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可以无视他人死活,就可以恣意逍遥,打破百般禁忌——” “但是,我觉得不行。” 他淡然地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嗓音掷地有声,淡然而从容,却充满了不容驳斥的赫赫威严! 黎秋生闻言怔默原地。 一股电流疯狂从他的脊背蔓延向四肢百骸,那种炸麻的感觉从头皮中心爆裂开来!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激昂与骄傲如潮水般冲垮他的心房,肆意流淌其中。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轻描淡写地说出“我觉得不行”的男人。 这个男人或许这一生都未曾行使过父亲的职责,可他却毫无疑问地在自己的人生中竖起了一块永不倒下的丰碑,为自己指引着正确的道路。 强者之上还有更强者。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就曾是这座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他正是那些更强者之一! 而身为一方神系统治者的他,却背弃了神灵的利益,站在了万灵的这一边。 黎秋生沉默了许久,觉得自己想通了很多事,面色复杂,轻声问道: “原初者中应该也有与你意见相悖者,你是因为与他们对抗,才最终身死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他缓缓站起身,将黎秋生也拉了起来,俯首看着脚下的亿万浩瀚星辰,伸手指向远方,轻声道: “那里是东部星空,曾是神灵的天下,现在却是练气士与武夫的天下,也是凡灵众生的天下。 因为有一位最古老的神灵落座在了天地的至高处,他选择以自己和诸神的大自由,去换取众生万灵的小自由。” “他教会了满天神佛什么叫做‘天经地义’,也教会了天地众生该如何对待来自他人的善意。” “世间人心向下?我一人登高,万灵众生学我即可!” “这便是那位天庭共主教会满天神佛的‘天经地义’!” “凡灵在神佛面前不敢说一个‘不’字,可满天神佛又有谁敢在他面前说上一个‘不’字?” “他单是站在那里,就是这天地间最大的‘道’,最大的‘理’!” “而天地间最大的他选择了给予天地万灵自由,那天地万灵怎敢,又怎能叫他失望?” 黎秋生怔怔地听着,似乎有些听懂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男人又指向另一处方向,那里除去漫天星辰外,还有一道仿佛将宇宙都为之割裂的深邃裂痕,一路通向宇宙星空的至深处。 那便是大渊,亦是这方宇宙星空一切深渊投影的根源所在。 “那里是南部星空,从凡灵位阶一路登高,直至夺得了大渊之主位格的伟大存在做到了真正的绝地天通!” “他说既然纷争不止,那就干脆眼不见心为净,彼此陌路,从此神人相隔。” “他亲手断绝了神界与人世的通道,途中神挡杀神,人挡杀人,让神界从此只是神界,人间从此只是人间。” “作为那四位中唯一一位以后天生灵的身份起家的存在,他是这世界最了解凡人疾苦的存在,也是最有私心的领袖。” “他和我说,在曾经的他的眼里,只有身边这一亩三分地,只有身边陪伴着的那些人,他其实是一个极度自我、自私的人,他的眼里放不下偌大的人间。” “他自始至终都在贯彻着自己的教义,执行着属于他的正义。 而到了最后,他的那份自私却化作了圣人的基石,他将属于他的正义无限拔高延伸,直至囊括了整座南部星空。” “那一日,他成了人间之神!” 他缓缓而述,眼中有异彩闪烁,再次指向另一处方向道: “那一边是西部星空,是四部星空中唯一一座实现了大一统的星空,统御西部星空者,即是那座无双帝国的帝主!” “在那四位中,他是干涉人间事最多的一位存在,比之西部的大渊之主,也不遑多让。” “他俯首见人间百万年,最终决定要做那万民之皇,万神之主,誓要凡他治下,诸族归顺,万族平等,欲以平等之道待万神与万民,庇护天下苍生!” “起兵之日,他召集西部星空的十位原初坐而论道,问他们是要与他为敌,还是要助他一同建立这无疆帝国?” 说到这,男人忍不住低笑着: “可莫说是西部星空,哪怕是四部星空在内,除去另外三位,又有谁敢与这位万军之主为敌?” “原本因为先天与后天之争,神灵与万民之争,闹得不可开交的诸位西部原初,在那一日噤若寒蝉,皆单膝跪倒在那位万军之主的身前,听他阐述他的帝者之道,并将其奉为圭臬,奉为大道真理。”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在那位万军之主面前,原初的身份没有骄横的资格,也从来不具备‘自由’这种东西。” “包括东部星空的满天仙佛,包括南部星空的诸多神灵,他们在那两位统御一方星空的领袖面前,从来没拥有过所谓的‘大自由’。” “凡灵的自由是神灵给予的,而神灵的自由则来自四部星空的领袖。” 男人轻拍了拍黎秋生的肩膀,遗憾道: “我不是与其余原初争锋而死,因为那时的我很清楚,原初之间无法决出胜负。我们间的争执,只会给那些无辜的万灵带来灾难,而不会对事态有任何缓解。” “真正有资格结束这场纷争,给予万灵以自由的,一直就只有那四位。” “如果说原初级生灵是这世间的山巅,那么那四位便是山巅之上的云海,不可触碰。” “所以我将拥有的一切化为赌注,压上了赌桌,请这四位不得不真正下场,与我坐而论道。” “有些原初不认同我的说法,我便只能请这几位去与他们说道一二。” 说到最后,男人的脸色有些复杂。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患得患失。 有些人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够无视一切,无视万灵生死,无视天地秩序…… 事实上。 这好像是正确的。 因为四部星空星空的至高领袖,都是这般的超然存在。 他们可以无视一切伦理常规,让自身的意志代替天地大道,自然也无需去管众生万灵的死活。 可这又好像是错误的。 因为已经有三位领袖给出了答案,而他们的答案无一不是站在了万灵的一侧! 他们愿意给予万灵众生更多的自由,也愿意将名为“希望”的种子播洒在尘世。 这让男人感到无比的鼓舞与畅快! 这都证明了脚下之路并非他一人孑然独行! 可他又有种难言的不安…… 因为还有一位至高的领袖仍旧在沉默。 那位盘坐在星灵之海千万年,却始终未曾低头看过一眼人间的至高神灵,仍旧未给出最后的答案。 …… …… 天命长河缓缓流淌。 属于这对父子的旅程尚未结束。 他们沿着河道走向未知的前方,一路未曾停歇。 …… …… “那四位真的很强吗?” “嗯,强到没朋友的那种。” “他们就是你刚才说的原初之上的境界?” “……那倒是没有,他们都只跨出了半步,然后收住了另外一只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不愿跻身更高的境界。” “哈?” 黎秋生瞪大了眼,难以理解。 男人语气唏嘘道: “是不是难以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世间九成九的修行者一生都在追求大道,他们认为大道之巅必有别样风景,哪怕只是一眼,都足以胜却人间无数,可偏偏站在众生之巅的四位,却都不约而同地不愿迈出最后一步。” “……你当年论道时就没问问他们?” “啧,不愧是我儿子,我当年确实问了,至于究竟为何……还是别知道的好,太凡尔赛了。” 男人摇了摇头,一脸不堪回首。 “?” 他叹了口气道: “当日南部和西部的两位领袖没回答我,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只有东部和我们北部的领袖回答了我这个问题。 东部的那位天帝,笑着和我说无敌实在是太寂寞了,若非如此,我当日也无可能站在他们面前,因为当年他就不会坐视我以天命证道。” “?” 面对某人的问号脸,男人伸手狠狠搓揉着自己的脸颊,哀叹道: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在我之前,天命长河一直被视为是那位陛下的囊中之物,他成道之契机的最后半步,就是天命长河。” 黎秋生好半天才缓过神,瞪圆眼睛追问道:“我们北部星空的那位呢?” 男人罕见地停下脚步,怔怔望着那副波澜壮阔的群星图,轻声道: “他说无敌确实很寂寞,但除此之外,他还在寻觅一幅画卷。” “画卷?” “对,画卷!他曾为这世间留下这幅群星图,此后他一直在寻找比这幅群星图还要壮阔的画卷。”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黎秋生看到的—— 是漫天星辰。 如恒沙般铺就在宇宙间的浩瀚群星汇聚成了一幅瑰丽壮阔的画卷。 他不自觉陷入了惘然。 这世间真的有比这幅群星图还要美丽壮阔的画卷吗? 这岂不是一辈子都寻觅不到? 男人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微笑道: “我原本很担心等我走后,你会落入怎样的处境,可现在我不必为此操心了,想来即便没了我,你日后也能顺心顺意。” 黎秋生一把拍掉男人的手,有些伤感的同时又有些困惑。 男人乐此不彼地伸手摸着他的后脑勺,不顾某人的拼命反击,一脸享受。 而他的眼底则是满满的宽慰。 他曾很担心在自己真正死后,自己的儿子将如何面对这座广袤而陌生的世界。 只是现在大可不必了。 放眼整座北部星空,日后有几人是他儿子惹不起的人? 都说打狗也得…… 嗯,这个说法似乎不是那么恰当。 男人略显心虚地收回了手,轻咳了咳,拍了拍黎秋生的肩膀。 这才是真正关二代! 关系的关! …… …… “老头子,你当年究竟是怎么请那四位下场与你论道的。” “这事啊,当年我说他们要是不肯见我,我就把天命长河给炸了,那时候的我是真能做到。” “……你这特娘是请?你确定不是威胁?我怎么感觉你和个恐怖头子似的???” “啧,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那四位,更别说是请那四位一同来见你,没点本钱人家都不带搭理你的,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老子怕的是他们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吾儿放宽了心,你大哥会罩着你的。” “你说啥?” “我是说你身为我天命之主的儿子,自然吉人有天庇,放宽了心。” …… …… “你以后会去找我妈?” “嗯,你娘会重新进入东部星空的地府轮回转世,而我的这缕残魂会追随她而去。” “哦,那要不要我以后去找你们?” “……别了吧?我和你娘双宿双飞,你就别来添乱了吧……” “我娘肯定想见我!” 男人一脸纠结,十分想告诉自己身边的儿子,其实…… 你当年只是一场美丽的意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群星位移 六年后。 距离万族大会结束,已过去六年之久。 “师兄,陈师兄,我回来了。” 一身轻便衣装的女子从飞剑上轻跃而下,气质飒爽地立在二人面前。 “云师妹好久不见,你这趟可有收获?” 原本与陈浮生正在对弈的商千秋放下手中棋子,起身笑脸相迎道。 女子剑眉微蹙,轻声道:“我来此就是与你说这事的,这五年来我御剑飞行闯荡了大半境外,可惜依然没有寻到那周怀之等人的踪迹,新月之地也早已人去楼空。” 商千秋颔首道:“意料之内,云师妹不必纠结,既然这几位疑似与那位陛下扯上了关联,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交情,也会有人出马,料理好一切后患。” 女子剑仙忍不住轻吸了口气,低声道: “我还是觉得这太过离奇,那位存在怎会真灵转世到这座残破世界?” 商千秋平静道:“无论是与否,我们只需按师门旨意调查下去便是,说实话,我倒希望真如师尊所言。” 言罢。 他顺势抬头望向头顶的波澜星河。 自从这方世界打开了与星灵之海的通道,每逢入夜,天幕上凸显的群星,较之以往格外明亮生辉。 而在他这等练气士眼里,这方世界内弥漫涌动的星力日渐浓郁,似乎是要填补之前数千年的空缺。 这等浓郁的星力若是换算为他们东部星空的灵气,那么最多三四年的时间,这座原本残破不堪的世界就可比肩一座完整的洞天福地! 真可谓是起死回生! 事实上这一幕并非是个例。 尚在东部星空时,他代表宗门例行巡查周遭星域的时候,就发现了数处与眼前世界或是相似,或是相反的状况。 有世界突然灵气暴涨,浓度上升不止一个层级。 也有世界灵气散溢,从大道鼎盛转为末法之纪。 等这一消息上报上去,宗门对此的重视程度更是远超他的想象。 他为此特意去见了师父,询问前因始末。 那位道门第三圣,剑宗之主莫观道人只说了四个字——“群星位移”。 也是在那一日,商千秋才知晓了一则惊天动地的隐秘。 原来这天地间最大的法阵,不是南部星空用来绝地天通的【世界之壁】,也非是他们东部星空重建的巍峨天庭。 而是万灵众生赖以生存,遍布星空每一角落的浩瀚星辰! 每一颗盘踞在星空中的星辰,都是一个阵眼! 如恒沙般的星辰汇聚成了一座将整座星空都为之囊括的巨型法阵! 而在师尊的口中,这座古往今来未曾有可比拟的巨型法阵,只有一个作用。 那便是滋养万灵。 在万灵未生的混沌纪元,古老的至高神灵送了一幅画给这座空旷寂寥的星空。 在那之后。 万灵依次渐生,继而登高。 而时至今日,这座覆盖了四部星空的法阵依旧在平稳而沉默地运行,似乎永远没有终点。 一直到数万年前。 也是在那一日,自大宇宙之战后,北部星空至高无上的领袖首次离开了祂的神座。 按照师尊所言,那位至高神灵是这座法阵的根源,祂离开神座太久,法阵的运行将不可避免地走向终寂。 群星开始移位,偏离既定的轨道,就是如山铁证之一。 在那位消失数万年后,群星终于无法再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行下去,开始产生了偏移。 而也正是群星的移位,让大虚空深处的存在有了可乘之机,导致北部星空陷入了混乱的局势。 哪怕是已经恢复和平的东、西、南三部星空,也将不可避免地再度陷入混乱。 “渡世宝船”将翻,不要说是万灵众生,便是早已得道的圣人道祖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在这场大劫面前,任何人都没有幸免之理! 所以无论是为了平定北部星空的战乱。 还是为了让群星回归既定的轨道。 这世间生灵都必须寻到那位陛下的行踪! 而碍于失踪的那位陛下态度不明,更因为敬畏四部星空间的守则,其余三部星空的圣人道祖级存在,都不敢,也无法在这个时间段踏足北部星空的疆域。 这也是师门派他们来此的原因之一。 而与这位陛下平起平坐的另外三位,却是至今未见有插手其中的动向。 至于到底为何,其中又藏着怎样的隐情关键…… 他商千秋还没那能耐看出内里关键。 哪怕是他的师尊也未必有资格知晓其中隐情。 “轰!” 遥远的天幕之上传来一阵轰然巨响。 一道庞大的阴影凸显在夜幕之上,隐隐仅能看见一道狰狞的轮廓,仿佛有怪物趴在培养箱外看着箱内的世界。 商千秋面色难看,冷哼一声。 天魔邪祟,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窥伺此界! 若非这座残破神国的世界壁垒未破,对方怕是数年前就已闯入此界。 而这座世界的世界壁垒,不仅隔绝了外界进入内部的可能,也让身处界内的他们无法外出。 不然以他商千秋的性子,定然要与外界那头天魔做上一场再说。 东部星空,斩天魔最多者,道门剑宗。 一旁的陈浮生双手负后,冷冷凝视着天幕后的邪神。 从诸神那传来的消息看,这些天外邪神与他们间并无调和的可能。 对方的目的是侵吞此界,而作为栖息在这一界的生灵,他们彼此间天生便是对立关系。 这六年来诸神疯狂备战,对所有高位法外者开放根源之海,以时光证道的那位真神更是数次出手,以诸神手中保存的真灵为基,将历史上有名的强者一一复活。 但可惜的是就目前来看,这股力量迎上天外的邪神,仍是杯水车薪。 好在,他们还有一股外援。 将现世四境作为路口的境外强者们,已经有超过八成,许诺与这一界的生灵联手对抗天外邪神。 这其中也包括了他身边的商千秋等人。 但在陈浮生眼中,未来依旧可虑。 他没有自信能在接下来的大劫中保全东境,庇护所有东境子民。 这是领袖者的哀恸。 …… …… 万里汪洋凝结成冰,乱石般的冰川耸入云端。 在这已沦为极寒死地的地方,有一对父女隔空对峙。 男人欣慰地看着彻底长大成人的女儿,心底蔓延了数千年的忧虑终于烟消云散。 而黛妮绯希尔则是视若仇敌般,冷眼望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男人目光温柔如水,浑然没有传说中那位深渊暴君应有的姿态。 他看着眉眼彻底长开的女儿,神色恍惚,仿佛在女儿的背后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只是那女人的眉眼盈盈如水,而女儿的眉宇似乎继承了自己一贯的冷冽。 这让男人不禁有些愧疚。 就像她说的一样,女儿随自己,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对性子极像,都在某些事情上莫名死犟的父女,就这般在冰川上对望许久。 没有人率先开口。 男人似乎是想多看女儿几眼。 女儿则似乎是半句都不想和某人讲,又似乎是死也不愿主动开口。 时间仿佛在此地驻足凝固。 一直等到五道身影依次出现,将黛妮绯希尔围困在中间后,男人才轻声道: “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去的路,又何必还要回来?” 黛妮绯希尔扫视了周遭一圈,冷笑道:“怎么,自己没把握,找来了帮手准备联手镇压我?” 男人哑然。 他深深看着面前倔强依旧,从不曾露出半点怯色的女儿,笑容从所未有的温柔: “我听说你在外面找了一位很厉害的老师,很好,这是属于你的缘法,以后记得在人家门下,不要随便甩小性子,外面到底不如家里,那位老师再是如何好,也不会无穷尽地任由你乱来……” “家里这次怕是保不住了,所以等去了别处,就别老想着家里了,更不要回来,也别想着给家里报仇,给我报仇,一切都是命数罢了……”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你母亲的事恨我,只是当年你还小,我不能与你说太多,而等你长大后,以你当时养成的性子,我更不敢将这一切告诉你,如今想来,就让这份仇恨停留在我这里吧,我已经准备好去寻你母亲了。” 一旁以盖亚为首的几位真神,都面色复杂,兼有些陌生地望着他。 很难想象那个以沉默寡言着称的男人,竟会在这一刻如此絮叨不休。 好像这就是最后的嘱咐。 黛妮绯希尔冷冷听着男人的絮叨,终于忍不住,爆发道: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决定我的道路?” 男人笑容温柔依旧,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男人,似乎将以往数千年的笑容全用在了今日。 他忽然抬起手,一侧的几位真神同时起手,以此界的规则之力将黛妮绯希尔束缚在原地。 “你总说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那么再自私自我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男人轻笑着说道,最后深深地看了眼他的女儿,柔声嘱咐道: “这次离开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黛妮绯希尔眼瞳睁大,怒道:“你敢将我驱逐此界?!” 她本以为这个男人联合众神无非是将她镇压下来,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是一开始就打的将她送出此界的目的! 她疯狂挣扎,属于极寒的神权法则涌荡而出,只是在数位真神的联手下,显得徒劳而无力。 在将黛妮绯希尔驱逐此界后,男人沉默地站在高空,凝望着天幕背后的狰狞邪神。 他似乎真的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在即将爆发的大劫面前,他选择了将回归的女儿送走,哪怕黛妮绯希尔已成长到了不在他之下的境界,因为他很清楚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而在女儿面前,他又一次选择了独自面对一切,因为他无法放下这座生养他的世界。 这世间,真的有两全法吗? …… …… 来自晨曦教会的第三大主教图烈,与号称不打不相识的红裙女子并肩行走在一处荒野上。 他们同时抬头望去,看到了夜幕上的狰狞轮廓。 身为当世熔金序列第一主君的幽澜,神色跃跃欲试,问道:“老图,这家伙是什么级别的?” 图烈眯眼打量着天幕上的身影,好半天才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缓缓吐了口气道: “这是来自破碎海的邪神,你就算了,老夫全盛时期也就能打三四头这种级别的邪神。” 幽澜嘴角一抽。 按照身边这老头的说法,自己的实力放在外界也就算得上勉强能看的地步,还算不上真正的强者。 而放在晨曦教会里,也就勉勉强强当个小主教。 图烈凝望许久,再度开口道:“你之前的请求恕我难以答应你,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按理说我们晨曦教会与破碎海间素有仇怨,携手对抗破碎海这种事无理由拒绝,只是如今我教中坚力量都已赶赴前线,无力插手此间。 若非尊神旨意,我如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而应当是前线。” 幽澜神情一顿,凝重道:“前线?什么前线?” 图烈叹息道:“大虚空中的邪神终究是忍不住了,倾巢出动已是定局,如今我晨曦教会九成力量都在神主的率领下投入了前线。” 幽澜疑惑道:“大虚空?很厉害吗?” 图烈神色沉凝道:“一座大虚空,单是神主级的存在就有近十位,岂是能用厉不厉害来形容的?这是一股能颠覆整座北部星空的力量,稍有不慎,北部星空就将彻底洗牌,迎来乱世!” 这一次幽澜不说话了。 她已经很清楚这老头口中的神主是何等样的存在。 那是放眼整座浩瀚星空中,都称得上至强者的存在! 她难以抑制地生出忧虑之情。 本以为只是他们这一界被天外邪神觊觎,或可联手图烈这等同样来自天外的守序强者共同迎敌。 可如今看来,却是整座北部星空都处于风雨飘摇之际! 这种情况大家自身都难保,又哪里的余力来帮他们渡过难关? 图烈扫了眼幽澜,叹气道:“我教虽帮不了你们,不过老夫还是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的,等到了最后一刻,带你离去的能力,老夫还是有的。” 幽澜轻摇了摇头:“老图,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如果真到了最后一刻,你自己离去便是,我与这一界共生死。” 图烈怔了怔,轻叹道:“这又是何必。” 幽澜轻撩秀发,巧笑嫣然,笑容中有种看淡生死的洒脱: “本就是已死之人,如今能重活一世,已经是赚了,不敢奢求太多。” …… …… 一向与世无争的星灵族老族长,早已率领着族人回归了族群。 他们对这方世界未来的命运并不感兴趣,也无意牵涉其中。 纵然无法回归族群,可他们星灵族终究还是有些避世的手段。 此时月上中天。 老族长独自一人站在崖前。 崖岸下潮涨潮落,潮水拍打着陡峭的石壁,飞溅而起,散落成白色的浪花回归大海。 老族长怔怔地抬头望去,浑浊的眼眸中倒映着天上的繁星。 在亲眼见过了这方世界的那位“群星之主”后,他终究是失落而归。 那位虽然在群星这条道路上走了很远,可距离他想见的那位大人,却仍是云泥之别。 他赌上一切,率领族人脱离星灵之海,就是为了一睹那位大人的真容,完成星灵族史上前所未有的朝圣之路。 可到头来还是赌输了。 而既然是赌输了,老人其实也没有什么怨言。 本就是一场豪赌,胜负自然是各安天命。 可到底还是…… 不甘心啊。 传闻星空广袤无垠,难以穷尽,就连最伟大的原初也很难走至宇宙的尽头。 在那最深远的未知界域内,就连群星的光辉也无法照亮。 那里无法无天,只有一片苍茫混沌。 便是连通着四部星空的星灵之海,也难以涉足那片未知之地。 而已知的星空疆域,早在无数万年前,就因为一场规模极大的神战,以及四位凌驾世人之上的存在,而被划分为了四部星空。 老族长年轻之时,也曾穿梭于星灵之海,游荡星空,独立于尘世之外,看遍人间百态。 这是每一个星灵族族人与生俱来的特权。 作为星灵之海的宠儿,只要不离开星灵之海,他们就不会沾染半点因果,也不会坠入命运长河,身不由己。 以旁观者的角度见证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特权。 “祖爷爷!” 一个粉雕玉琢的妮子扑腾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从后方冲来,一下撞入老人循声转身而来的怀抱。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伴随着海天一色,以及崖角下方的潮水声。 老人慈祥地将她举高,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囡囡怎么还没睡?” 小女孩在老人耳边悄咪咪说道: “祖爷爷,有外人来拜访我们了!” 老族长眼眸微眯,轻声问道: “文生呢?” “文生叔在招待了,是他让我来找祖爷爷的,好像是境外的来客。” 老人微怔。 境外来客? 这倒是有些稀罕。 这六年来确实有不少来自境外的强者,在这座世界掀起了不少风雨。 而能在这种关头进入这座神国残骸的,无一位不是身世背景显赫、难缠。 “是来自哪里的客人?” “他们说他们来自东部星空,为首之人脚踩飞剑,好像就是祖爷爷你曾经说过的东部剑仙!” 小妮子脸红扑扑的,神情兴奋而雀跃。 毕竟曾经只出现过在老人故事中的剑仙,竟然来到了她的面前。 老人哑然笑道:“原来是东部星空的客人,那倒是不妨见一见。” 四部星空当中,最重规矩,最喜与人为善的,公认是来自东部星空的练气士,以及西部星空的商人。 不过这些剑仙倒是此中例外。 只是老人也不惧对方在此地翻脸。 他当年前往东部星空,一窥那位天庭共主的风姿,途中也曾结交不少剑仙。 老人背着妮子走向族内的会客室,在大门前将女孩放了下来,让她早些回房歇息。 走进会客室,他看见一位白袍负剑的年轻人落座在堂中。 俊美如谪仙的年轻人本正在与另一位中年男人对话,见老人走了进来,连忙起身,在仔细确认老人面容后,年轻人拱手行礼道: “在下秋梅,道门剑宗弟子,见过无海师兄!” 老人一愣,而后面上泛起笑意道:“道门剑宗,还敢称我一声师兄,你是宗老弟的何人?” 无海正是他昔年行走东部星空时起的道号。 秋梅同样面露笑意道:“宗师兄已触摸到太上门槛,如今正在宗门内闭关苦修,此前听闻无海师兄在此,便托我代他来拜访您。” 老人挑眉,忍不住感叹一声。 太上境,距离圣人道祖也只有两道关卡了。 当年那个愣头青的剑修,如今已是当之无愧的大人物了。 至于对方是如何知晓的自己在此地,老族长倒是没有什么疑惑。 他自认自己当年也不算无名之辈,而此地即便是早已残破,也一直备受瞩目,受到无数势力的监视。 而道门剑宗那位莫观道君,更是道门三位圣人道祖之一,等同于他们北部星空的原初神圣。 要想知道这些琐屑之事,掐指一算罢了。 让老人为之在意的,是代表道门剑宗而来的商千秋究竟是为何而来,道门剑宗又想从此地得到些什么。 而这恐怕也是对方来此拜访他的原因。 老人示意商千秋坐下,落座主位后,他笑容和蔼道: “秋师弟此行所欲为何?” 秋梅见对方直接单刀直入,也不隐藏自身来意,轻声道: “不瞒无海师兄,我奉师命前来此地调查群星异象。” 老人面色不变,淡笑道:“那秋师弟可是调查出了什么?” 秋梅苦笑摇头道:“本来在东境倒是调查出了一些线索,可惜怎么也寻不到那位纪道友的踪迹,始终无法确认真相,所以想来问一问无海师兄。” 老人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道: “不用去寻了,六年前我特意去见了那位一面,最终却是失望而归。” 秋梅眉宇凝重,对于面前老人的话倒是没什么怀疑。 他同样沉默许久,无奈叹息。 最初来到此地,他本以为就是来此见证下那位天命之主流传下来的独特体系道路。 可随之而来的师命,却让他震惊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他的老师竟怀疑失踪了两万年之久的群星之主,以真灵转生在了这座神国残骸内! 而在得知这位“无海师兄”在千年前以真身进入此地后,他对这个看似荒谬的猜测才信了几分。 这位“无海师兄”正是星灵族当年的后起之秀。 而徜徉于星灵之海内的星灵族,则是群星之主的唯一眷族。 那位高踞星灵之海至高处,始终放眼于群星之上的至高神灵,是四位陛下中最为神秘的存在。 因为他沉默了太久太久。 久到世人都逐渐忘记了他的存在。 自奠定四部星空格局的神战后,这位陛下就再未插手人间事,甚至对建立、发展麾下势力都毫无兴趣。 唯一册封的眷族,也是常年盘踞在星灵之海内,不理世事的星灵族。 在传说中,那位陛下的目光一直流转在群星之上,从不曾低头看过一眼群星之下的光景。 因此有人说北部星空的高位者最为自由。 头顶无人,自然无拘无束。 但这对于生存于北部星空的凡灵而言并非好事。 高位者的自由,往往意味着众生万灵的不自由。 对于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不受任何限制的力量,完全取决于高位者的喜怒哀乐,这对于万灵众生而言简直无法想象。 秋梅忽然开口道:“师兄可曾去过现世四境的东境?” 老人不解道:“倒是不曾,怎么了?” “如果有空,请师兄一定要去一趟东境,拜访下那位陈道兄,那位陈道友掌握的力量体系,与贵族有几分相仿。” 老人目光一凝,神色郑重道:“与我族相仿?东境此前际遇我也有听闻,他们不是投入了此界生命序列的怀抱?” 作为群星的唯一眷族,星灵族内部掌握的是世间独一份的力量体系,也与那位陛下直接挂钩。 秋梅道:“不敢以此事调侃师兄。东境体系,已能借群星之力为己用。” 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没记错的话,东境生灵的来源是你们东部星空?” 秋梅坦然点头道:“不错,我们东部星空当年有部分生灵诡异消失,如今已证实正是东境一脉的生灵。” “我等能锁定这方残骸世界,也是因此缘法。” 老人喃喃道:“现世四境,四部星空……那位天命之主究竟为何要向四部星空各借一批生灵?” 是为了验证自身体系道路? 可此方世界并不缺生灵。 此界生灵也都是当年天命神系的众神的后裔。 论及天赋,怎么也比随便找来一些普通人要强的多。 而就在这时! 这位老人忽然一个恍惚失神。 他的眼前浮现了千般变化,万千琉璃色彩一闪而逝! 当一切莫名变化消失后,老人突然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毫无发现的情况下离开了族内,来到了一座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 这是…… 星灵之海?! 他难以置信地感受着四周洋溢着的浓郁星灵气息,喘着粗气,颤巍着伸出手,触摸告别千年的星灵之海。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看到了极远处那道淡描般的身影轮廓。 那道身影背对人间。 沿着古道一路登高。 老人忽然间热泪盈眶,就像一个找到家的孩子。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先烈前辈正跪拜在自己的前方,朝着远方那道身影跪地磕首! 他们哭的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那种由衷的狂喜与深深的满足如实质般撞入了老人的心灵深处。 他仿若福至心灵,顿悟一般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双手伏地,朝着极远处那道登高的身影低下首级! 他曾于东部天庭遥遥望见过那位俯首见众生的天庭共主。 也曾在南部灵界远远拜见过以凡灵之身执掌大渊权柄,喜好以教父之名自称的大渊之主。 亦曾有幸一睹那位号称万军之主的伟大帝君的真容。 可他唯独没有过…… 跪倒在他们北部星空的至高神只的脚下! 那位仁慈且慷慨地将恩宠赐予他们星灵族的至高神灵,却残酷地剥夺了他们感激的机会。 这一刻,朝见了心中神圣的老人声嘶力竭道: “伟大的日月天啊,星灵族十三万六千八百族人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伟大的日月天啊,星灵族十三万六千八百族人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远处那道极模糊的身影似乎顿了一顿。 而后继续迈步登高。 不曾回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眼看他起高楼 天命星系。 深邃无际的星空背景下,隐约可见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矗立于此。 哪怕只是看见了其模糊的形体,就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威严扑面而来,恍如海潮! 作为昔日天命神系的大本营,纵使天命神系已然崩塌,可依旧无人敢来此地撒野放肆,更甚是占据此地,划分地盘。 这既是诸方对于那位天命之主的忌惮,也是诸位原初间的默契妥协。 起码在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前,无人敢公然插手此间领土。 这不仅是因执掌天命的罗兰·诺戈尔曼死而不僵,更是惊疑于当年那人竟破天荒地亲自下场。 盘踞在北部星空的诸位原初,早已习惯了头顶上那人的沉默。 存在与不存在并无什么差别。 这便是诸位原初在私底下对那人的评价。 与其余三部星空相比,他们北部星空无疑是最为“自由”的。 甚至其余三部星空的某些存在想“弃暗投明”,将自己的老巢搬迁到北部星空来。 只可惜这有限的地盘他们自家都不够分,哪里能容许外人插足。 在这一点上,内耗不断的诸位北部原初,倒是空前的一致。 可这一切随着那人的突然下场,不说彻底烟消云散,已然有了崩散的征兆。 一位踏足禁忌命运的原初神圣,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下一位“天庭共主”,可却在那人面前几无抵抗之力,宛如稚嫩儿童! 若非亲眼所见,大部分神灵存在绝不会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罗兰·诺戈尔曼的陨落,让旁观目睹的众神们心神俱寒,直面生死之间的大恐惧。 直到这一天。 凌驾在众生之上的诸神们,终于想起了一件被他们遗忘了太久的事情—— 正如诸神凌驾在万灵之上,同样有人凌驾在诸神之上! 在那一位的眼中,他们这些神圣,与他们这些神圣眼中的万灵,可能并无区别。 “我有些后悔了。” 沉闷如雷的声音在这方星系内炸响。 双手拄剑而立,身披重甲的身影矗立在星空之中,不满说道。 他的友人向他隐瞒了数万年前那位陛下的出手。 如果那位陛下开始插手北部星空的运行,那么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毫无意义。 站在他身侧的扭曲光影似是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 “难不成阿古尼尔你还有后退的余地?” 重甲男子没好气道:“大不了老子去大渊面前磕两头,他难不成还能耍狠宰了我不成!” “……” 处于扭曲光影中的存在沉默了会,震惊于老友的无耻。 身为这方大宇宙星空最高位的存在之一,张口闭口就是磕几个头?! 脸都不要了! 虽说早就知道这家伙混不吝的性子,可这厮如今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重甲男人嘿嘿冷笑两声,道: “怎么?觉得丢人? 要我说你们北部的神就是被养刁了,眼睛长在额头上,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看不清了!” “磕头丢人吗?有什么丢人的!” 重甲男人瓮声瓮气,理直气壮道, “这是凡灵之间的礼节仪式,知道什么是礼节仪式吗?是对强者的敬意,是对先行者的认可!你崇尚的半跪摸胸和磕头有什么差别?五十步笑百步的东西!” 光影间忽然冷不丁地传出声音,打断了前者激昂的发言: “既然不丢人,那你先给我磕几个?” 重甲男子皮笑肉不笑道:“好说,等你能把老子按在地上摩擦,别说是磕头了,就算让老子喊你爹都行!” 光影中的泰西斯无言摇头,默默拉开了与老友间的距离。 祂是泰西斯,北部星空第七原初,漫步于光影间的旅者,成道于三千万年前。 而站在祂身边的,则是来自于西部星空的蛮神阿古尼尔。 这是一尊与原初神圣同层次的上位神只。 也是泰西斯的老友。 而二人之所以出现在此,则是因为某件事情出现了转机,在二人内外沟通的运作下已经近乎成功。 那就是阿古尼尔已经决意要“搬出”西部星空,在北部星空立足。 这本是近乎不可能之事,但在北部星空的当下,却出现了转机。 一是破碎海的背叛。 二是大虚空的入侵,以及战乱的开启。 无论诺亚是否能击杀破碎海的叛徒,北部星空这边都注定会失去一位原初级战力。 若是往常也就算了,可放在大虚空大举入侵,大战一触即发的当下,这便是不容出现的损失。 阿古尼尔的出现,便是填补了这一份空缺。 而作为顶替“地狱之王”路西菲尔的代价,阿古尼尔将高举神国镇压前线,奋战在此战的第一线。 至于阿古尼尔如何说服那位大渊之主,那就是祂本人自己的事了。 “呵呵,阿古尼尔阁下还是要慎重决定,如此机会可不会有第二次。” 黑暗中,大步走出一位身披黑色甲胄的黑雾人影。 祂似乎没有实体,以黑雾之姿示人,却在外面披裹了一层纯黑色的甲胄。 泰西斯皱了皱眉,然后很快舒展,冲来者颔首道: “古思恩,你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我是否能理解为你与安塞尔的战争已经完成了调和?” 黑雾中,猩红的双眸掠过不满之色。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蠢货的名字,祂的名讳不配与我出现在同一场合!” 紧接着,一道疲惫的嗓音接过了古思恩的话,让在场三位无不是神色一变。 “安塞尔已经赶赴前线,并与阿古斯都汇合,前线目前已经出现了三位混沌邪神。” 泰西斯神色严肃地看向浑身是血的第四人,低沉道: “晨曦!前线战况已经严峻到你都撑不住了吗?” 以投影降临此地的晨曦之主,面色疲惫道: “无需担心,这血都是对方的,不过我一人的确独木难支,好在阿古斯都和安塞尔已经支援到位,前线暂时还能撑下去。” “不过尔等若还像以往一样散漫,我恐此次我北部星空将有大祸临头。” 泰西斯和阿古尼尔对视一眼,前者迈出一步,主动道:“晨曦,这是我至交好友阿古尼尔,祂愿顶替路西菲尔的位置,为北部星空出战!” 晨曦之主淡漠地看向阿古尼尔,后者莫名一阵心寒。 哪怕对方只是投影之身,可祂依旧能透过这道投影感受到对方真身深不可测的伟力! 不愧是北部星空的第二人! 阿古尼尔沉声道:“正如泰西斯所言,若北部星空不嫌弃,我阿古尼尔自当在接下来的大战中竭尽全力!” 晨曦沉默了会,语气莫名古怪道: “既然阁下有此心,那我晨曦也无反对之理。” “至于是否投身于我北部星空……这还是要看战后阁下自身的意愿。” “不过我倒是可以在此给阁下一个承诺,若战后阁下还欲留在我北部星空,那正好顶替路西菲尔的位置。” 阿古尼尔愣了愣,拍了拍后脑勺,诧异地看向老友泰西斯。 这是不是太爽快了些? 本来以为自己这边还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来拉拢这位晨曦之主,可万万没想到这位竟然如此好说话! 泰西斯沉默片刻,郑重道:“这次算我和阿古尼尔欠你一个人情。” 晨曦摆了摆手,随意道:“客气了。” 泰西斯与阿古尼尔私下交流了一番。 有了这位晨曦之主的担保,那么此事已经十拿九稳,接下来就看阿古尼尔自己了。 “晨曦,让诺亚去解决路西菲尔,是你的决定?为何不让咏星去,哪怕两人同行也好!” 黑雾中的古思恩突然厉声问道。 晨曦看了古思恩一眼,淡淡道:“诺亚之事是我一手安排,你有意见?” 毫不客气,近乎说打就打的语气让古思恩喉间一时间噎住,瞪大了眼睛。 本想趁势看看这家伙洋相,没想到这厮明明犯了大错竟然还这么硬气,不讲武德! “连安塞尔都已赶赴前线,你古思恩准备何时出发,等大战打完?若真是如此,那战后你与安塞尔间的事,就不单单只是你们二人的事了。” 晨曦冷冷说道。 古思恩闷哼一声,勃然大怒道:“你什么意思?老子才没那等龌龊心思!” 晨曦淡漠道:“那最好不过。” 黑雾剧烈翻滚,古思恩厉声道: “老子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你晨曦少空口无凭抹黑我!” “安塞尔那狗东西不过带了七成兵力,老子可是实打实的倾巢出动,不然你以为老子会比那个王八犊子慢?!他也配和我比?!” “等陛下看到前线战报,自然知晓我和那个狗玩意谁才是北部星空真正的支柱!” “……” “……” “……” 另外三人皆是沉默无言。 虽然早就知晓这两人自打出生起便不对付,什么都要争上一争,可到了这种程度,也真是世间罕有。 泰西斯主动转移话题道:“两位怎么同时来了此地?” 他与阿古尼尔本是造访其余几位原初,途中路过此地,缅怀下那位死去的天命之主罢了。 毕竟当年的罗兰·诺戈尔曼,是绝对的后起之秀,成道之初便直追他们这些老牌原初。 晨曦如今坐镇前线,自然不可能是闲来无聊,归来必有其因。 至于古思恩同样如此,哪怕他手下大军召集需要些时间,他也不该闲得无聊出现在此处。 古思恩不悦道:“不是晨曦传信让我等来的吗?来的也不止我们几个,喏,那几位也来了。” 泰西斯心中莫名一震,闻声连忙望去,就见远处几道流光依次而来,那熟悉的灵魂气息扑面而来。 “克莱斯,奥希恩……你们怎么都来了?” “诺亚!你不在破碎海,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来着皆为北部星空的原初级神圣! 除去赶赴前线的阿古斯都以及安塞尔,还有他们北部星空号称最神秘的第一原初黑夜,近半以上的原初都在此时齐聚此地! 众人不免面面相觑,上一次如此齐聚,已是不知多少万年前的事了。 “咏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自先前古思恩开口后就保持着沉默的晨曦之主,忽然开口问向一旁。 一道身披金纹白袍的高大男子立身于无尽净世火炎中。 他没有看向晨曦等人,而是冷冷注视着前方。 纯粹到极致的白色火炎,在他的脚下猛然炸开,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吞噬着周边一切物质,形如火龙般蹿向空无一物的虚空处。 然而就是能轻易毁灭一座星系的苍白火龙,却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死死握在手中。 轻易掐灭。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笑容却异常爽朗的男人从虚空中走出。 他收回掐灭火龙的手,双手负后,笑眯眯地望着诸位北部星空的原初。 哪怕直面着七位以上的原初,他依然没有露出任何惧色,反而满是戏谑。 一身白袍的咏星神主淡淡道:“这就是你们要的答案。” 泰西斯死死盯着那人,一字一顿道:“奈亚!” 被称为奈亚的男人轻笑道: “一个简简单单的戏法,就能让一半以上的原初齐聚此地,真是太有趣了。” “如此看来,北部星空确实堕落太久,似尔等这般愚痴之人,竟也能身居顶端,代天行罚,真是可笑至极。” “若几位身处我大虚空内,即便是身为原初,怕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泰西斯目光冷厉,身形欲动,他身边的阿古尼尔则亦是跃跃欲试,只觉第一项战功即将到手。 后来的三位原初中,克莱斯与奥希恩皆面色阴沉,在知晓自己被愚弄后,心情自然是差到极点。 而本负责处理路西菲尔的诺亚,眼底则是闪过释然与藏得极深的轻松之色。 众人都没搭理奈亚的言语,就在大战一触即发,咏星神突然开口道: “诸位不会以为奈亚是专程来送死的?” 泰西斯等人皱眉不语。 他们自然知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可如今七位原初齐至,哪怕是大虚空十位混沌邪神都到了,那也能打过再说! 奈亚笑眯眯地望着咏星,热情道:“咏星神主就没想着换一处地方呆呆?贵教会的优良教风哪怕是我等虚空生灵,也是早有所闻,心神向往。” 优良教风? 听到这句,纵然是晨曦也不禁嘴角一抽。 当年的咏星神教如今都混成了咏星邪教,还是这世间一等一的顶尖邪教! 咏星神主瞥了眼奈亚,随意道:“大虚空太挤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奈亚闻言,遗憾叹息道:“早就听闻咏星神主阁下最喜自由,从不滞留在任何一处,如此看来确实是我大虚空容不下咏星神主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困惑道:“咏星神阁下自六年前就一直紧跟着我,追寻我的足迹,是提前预测到了什么,还是另有原因?” “确实是提前预测到了你的动向,不过非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咏星神语带深意道。 奈亚眯了眯眼,黝黑的面庞看不出什么变化,笑容不变道: “那么那位可有算出接下来的事?” 咏星神主向前迈出一步,白袍飞扬,脚下苍白色火炎沸腾蔓延,强势说道: “试试便知。” 位于后方的阿古尼尔挠了挠头,心中嘀咕着先前看咏星那姿态,还以为有什么顾忌,这狗屁邪神动不得,可结果这不还是得动手! 可正准备打前阵的阿古尼尔,突然被泰西斯拦下。 泰西斯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妄动,静观即可。 就在此时。 一位金色卷发的高大男人,从奈亚的身后优雅走出,笑容标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相比于浑身沾血的晨曦,这个男人更像是神话中的太阳神。 在看到金发男人从奈亚背后走出,哪怕早有所预料,可众人依然感受到了震怒的情绪。 哪怕身为原初,也无法压制这种情绪的升腾。 破碎海的幕后之主。 执掌半座地狱的地狱之王——路西菲尔。 泰西斯猛然转头,看向诺亚的位置,目光冷厉。 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未说什么,那目光中流转的冷光却毫不掩饰。 诺亚笑容苦涩,目光微黯,他缓缓退后了一步,轻声说道: “此事我确有私心,但并未背叛北部星空。” 其余几位原初或多或少冷哼了一声。 古思恩更是毫不掩饰不满地望向晨曦。 诺亚与路西菲尔间的关系众人都早有所闻,而这种情况下,还派诺亚负责处理路西菲尔的背叛,这和公然放过对方有何区别? 晨曦并未理会古思恩的目光,他只是幽幽地望着奈亚,哪怕是路西菲尔的出现,也没让他转移视线。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奈亚身上! 奈亚注意到了晨曦的注视,他笑了笑,迎着晨曦的目光感慨道: “阁下无愧北部星空第一人之名,单论正面战力,恐怕吾等十位混沌中,也找不出一位能与阁下匹敌之人。” 这位“至高烈阳”以一人之力,让大虚空的前线军队不得寸进,让大虚空与北部星空间开辟的临时战场成为一处彻底的绞肉机! 之后更是以一人之力,力抗两位混沌邪神的联手,不落下风! 大虚空最敬强者,最忌惮有脑子的强者。 在奈亚眼里,这位晨曦之主无疑便是后者。 晨曦淡淡道:“第一人?赞誉过头了,尔等可是忘了我北部星空真正的主宰还未下场?” 在听到晨曦的“好意提醒”,不单是奈亚,连同站在奈亚身侧的路西菲尔,脸色亦是一变,不复先前的从容与笑容。 奈亚低沉笑道: “自然没忘,也绝不敢忘! 正是因为有那位陛下的存在,吾等才给尔等留了一线生机,不想让诸位看上去太过狼狈,免得那位陛下不得不亲自下场,收拾尔等留下的乱摊子!” “狂妄!”阿古尼尔横眉竖眼,怒喝出声。 奈亚瞥了眼这个来自西部的蛮子,连搭理都欠奉。 他脸上重新挂起笑眯眯的神色,好心指点道: “而今北部星空绝大部分原初都齐聚此地,若我大虚空全军压境,前线可还能守住?” 泰西斯冷冷道: “无非是前线后退数十数百星系,战线后三千星系内的生灵早已完成搬迁。” 奈亚轻叹道: “晨曦阁下虽然战力无匹,可终究未超出原初范畴,挡得住一位,两位,难道挡得住吾等十位混沌邪神?” “对了,似乎还要搭上那两位刚赶至前线的神圣。” 奈亚笑容古怪,看向众人的目光充满了诡异。 以“谎言”为基,将六位原初骗到这远离前线的天命神系,这其中的顺利与轻松甚至让他一度生出了自我怀疑。 可而今来看,不是他的计划出了纰漏,而是敌人太蠢。 传闻北部星空只有那位后天生灵起家的天命之主最是狡诈。 只可惜这位天命之主早早夭折,无缘战场相见。 在听到他的话后,诸神心中一震,古思恩更是当场怒喝道: “那临时战场的通道怎么可能容得下你等十位混沌邪神!别在这危言耸听!” 就在此时,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路西菲尔忽然开口道: “如果以地狱为中转通道呢?” 饶是在场之人皆为原初神圣,此时亦是忍不住心中震荡,难言的惊悸之感弥漫心间。 奈亚打量着众人的神色,道:“诸位大人物,做一个选择吧,是要这天命星座,还是要包括晨曦阁下在内的三位原初的大道性命?” 就在众人因震惊而沉默时,晨曦忽然开口道: “你们的意思,是要我等拿这天命星座来交换你们放弃此次的围剿?” “可为何是天命星座?破碎海呢?拿了整个天命星座,下一步是不是要谋夺以破碎海为中心的晨星星座?” “这便是尔等与路西菲尔间的交易?” 奈亚笑容平静不变,以一种安抚的口吻道: “晨曦阁下无需担忧,此次入侵,吾等只求天命星座这十万星系的土地,至于晨星星座,吾大虚空绝对寸土不占。” 他忽然低笑道:“吃下一个天命星座,就已无比逼近那位陛下的底线,我等再是贪婪,也知当退则退,又怎会得寸进尺?” 到了最后,他甚至以劝慰的口吻对着场中诸位原初说道: “一座天命星座,换三位原初神圣的大道性命,诸位还犹豫什么,难道不值当?” “若非那位陛下的存在,这次交易根本不会存在,打废、打杀尔等三位原初,而后步步蚕食,北部星空迟早会沦为吾大虚空的牧场!” “诸位应当庆幸才是,哪怕那位陛下只是坐在那什么也不管,吾等也要对其怀有应有的敬意。” “可这份敬意并非无止境的,诸位莫要让吾等难做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匹夫(1.2w,迟来的儿童节礼物) 当来自大虚空的邪神,以一种近乎安抚,又带着施舍般的口吻时。 晨曦却在与咏星进行私下的交谈,全无其余诸位原初的震怒。 “天命没交代你接下来该当如何?” “这事本就不归我管,当初他让我安心镇守前线,路西菲尔的问题他自有办法解决。倒是你,他让你追寻奈亚踪迹,就没说其他的?” “他是让我追寻奈亚踪迹,却又让我别正面对上奈亚,意思就是让我故意恶心奈亚,却又不能真正干扰奈亚的行动,此外就没别的了,我原以为你才是他安排的后手。” “我若有能耐一次性对上十位混沌邪神,还守什么前线,直接打进大虚空便是!” “话说黑夜呢?那女人也该归位了,我北部星空第一原初和唯一领袖,就在那玩过家家?” “呵呵,这话你为何不当他俩面说去?” “我又不蠢,当你面说两句,也算过个嘴瘾了。” “所以你也不知天命的后手究竟在何处?” “他不说,我自然也懒得追问,只知他最后准备玩一票大的,不仅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路西菲尔这个隐患,还想揪出另外一人。他敢想敢做,我自然支持他,难不成转身去支持古思恩那几个蠢货?” “另外一人?除去路西菲尔,我北部星空还藏着一个叛徒?可笑,我偌大北部星空何时起变得千疮百孔了?” 晨曦之主怒极反笑。 咏星淡淡传音道: “有何可笑的?从当年你们放纵他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做起,就注定了会有今日之劫! 便是凡灵都有无尽野心,有登高之望,成神之欲,更遑论诸神,乃至是诸位原初? 我北部星空疆域无边,唯独缺少了一位真正主事的人,一个能压服诸方,让诸方心甘情愿压抑自身野心的领袖!” 晨曦沉默无声。 他忽然想起那日与黑夜的交流。 在交谈的最后,黑夜一口道破了天命真正所求之物。 一位合格的领袖。 事实上这不仅是天命的渴求,在这一点上,咏星以及祂晨曦都有相同的诉求。 只是在他看来,咏星之言未免过于可笑。 那人若不愿,他们当中何人能勉强于他? 或许当年的十位原初携手齐心,能让那人为之侧目,感受到他们的意志,改变心中想法。 毕竟纵使无敌于世,也多少还是要考虑友人们共同的诉求。 可这…… 又怎么可能? 如他与咏星者,放眼北部星空不过寥寥数人,其余者巴不得那人什么也不管,只是做那头顶的“太阳”。 身抵大自在者,又怎会希望这份大自在变得名不副实? 指望那群蠢货自己给自己戴上一副枷锁? 这岂不荒谬! 合格合格…… 既为领袖,何谓合格? 这一点,怕是在每一个人眼中皆是不同。 …… …… “万灵有万灵的需求,诸神有诸神的需求,怎可一概而论?” “这方星空无数底层生灵所求的,无非是一个‘活’字,活下去,再谈未来种种。” “有人心中只有自己,哪管他人洪水滔天,如此所为,又岂会自找不自在,给自己头上套上一重枷锁?” “世间诸神,大抵皆是如此。” “而所谓的道德、底线,本质其实都是先行者为后来者划出的一条界限。” 罗兰·诺戈尔曼停步驻足,指着面前的浩瀚星系,对着身边的黎秋生缓缓道: “此地为古雅星系,是一处极为特殊的地界,因为它划分开了两大原初级势力。” “往左是黎明星座,统治者是我北部星空第四原初阿古斯都。” “往右是循环星座,统治者是我北部星空第八原初安塞尔。” 一路随着父亲漫步星空整整十年,看尽无限风景的黎秋生,道: “我没记错的话,原初的排名论的并非实力,而是诞生年岁?” 罗兰微笑道:“原初以古老论排名,不以实力论,一是因为原初之境,古老往往就意味着强大,二是因为这条规矩,是我北部星空的领袖颁下的为数不多,甚至可说是屈指可数的几条规矩之一。” 黎秋生目光闪烁道:“那么我们北部星空的第一原初,就是那位陛下?”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本以为十拿九稳的猜想,却被父亲摇头否认了。 “我北部星空十二原初,怎么可能将那位陛下也囊括在内?” “这非是抬高,而是贬低。” “至于第一原初,那是一位先天神圣,被万灵称之为黑夜女神。” 黎秋生喃喃道:“不仅凌驾在众生之上,同样还凌驾在诸位原初之上?” 罗兰轻轻点了点头,道:“四部星空之主,皆是如此的存在。若不能威压原初级神圣,又岂能成就一部星空之主的尊位,让诸位原初神圣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黎秋生深吸了口气,认真道:“你之前说这四位陛下都已经触摸到了原初之上的境界,所以这就是祂们的真正倚仗?” 罗兰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又摇头。 他道出了一句让黎秋生匪夷所思,无法理解的话。 “这四位陛下,早已寻遍人间无敌手,故而无敌于世!” 黎秋生怔默当场。 既是无敌,又怎会四人同行?! “这世间……有四人同存的无敌吗?”他茫然问道。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既然是分胜负,那总有个高下,哪怕只是输一招半招,那也终究是输了。 纵然是这十年里见了无数想都没想过的光景,可他依然无法理解父亲的这番言论。 这难道不是一个悖论? 还是说这四位陛下的无敌,仅仅只是对人间而言? 罗兰神色平静道: “这并不矛盾。” “究其原因,在于祂们各自的倚仗与根本,两者既成就了祂们,也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祂们。” “你先前问我祂们的境界是否就是祂们的倚仗,这只说对了一小半。祂们真正的倚仗,绝非境界这等‘肤浅’的东西。” 这位曾踏足原初的男人,在此刻用了“肤浅”二字,来形容境界一词。 “很多人都认为一境一天关,瓶颈上下,便是两重天地。” “但他们都忘了,所谓的境界,是用来束缚、衡量常理的。” “世间万灵,乃至于绝大部分神灵,都在常理之中,可凡事,总有例外!” “南部星空的那位大渊之主,便是最好的例子,祂的倚仗,是脚下大渊,是来自前任‘大渊之主’,以及那位已逝的‘群星之母’的一切道果!” “祂登顶大渊之时,不过凡人之身,而祂成就南部星空的诸神之王时,还未入原初之境,所谓的境界,在祂身上不过是水到渠成的‘渠道’罢了。” “而脚踩大渊,身处万灵国度的祂,便立于无敌之境!谁来都没用!” “再说那位与我有深厚渊源的天庭共主。” “那位天庭共主将整条光阴长河收入袖中,将自身恒定在了某一时间点,以此登临另类的‘永恒’之境。” “单凭这一点,这尊天帝就已近乎举世无敌! 更遑论祂以人间为道场,布道天下,赦封天下山水神灵,成就内外天庭大一统,继而又为世间武道开辟了整整两重天!” “当世四位陛下中,祂曾是距离原初之上最近的存在,却也是第一个后退的。” “为什么后退?”黎秋生下意识问出口。 对于距离大道之巅最近的这四位存在,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好奇于祂们为何明明只要想,就能跨出最后一步,这是无数生灵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一步,可偏偏四人无一不是驻足停步,甚至是后退。 罗兰微笑道:“因为没有找到破境的理由,不过快了,也许是百年,千年,或者下一个万年,那位陛下就将彻底迈出最后一步。” 黎秋生怔怔出神道:“快了?他……祂,找到了破境的理由?” “是的,在这两万年当中,那位陛下寻到了破境的理由,前路再无阻碍,已是一片坦途。” 黎秋生突然沉默了,他没有追问对方寻到的是何理由,只是有些失落道: “那位陛下若要破境,那岂不是要融合命运长河?” 罗兰哑然,调笑道:“怎么,你还想子承父业,继承我的天命之道?” 黎秋生讪笑沉默。 罗兰揉了揉他的脑袋,看向远方,轻声道: “这等神物本就不是咱家的,而且吾道并不适合你,你日后即便是以命运成道,也绝不能走我的老路,更不能将目光放在命运长河之上。” “记住,这世间因果循环,是天理,也是定理!接下了因,就必须挑起某些责任,而似命运长河这等神物,是这世间最大的‘因果’。 这份‘因果’背后代表的含义,你背负不起,我也绝不愿见你背负!” 黎秋生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本来是想将我所剩的‘遗产’全部交到你手上,即便不能助你成就原初,也能让你拥有些自保之力,可如今却是不行了。” 罗兰面带伤感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轻声解释道: “很抱歉,儿子,我还是想向其他人证明,吾天命之道从不输于人!” “那些人可以笑我罗兰·诺戈尔曼不自量力,螳臂当车,可以笑我天命神系无人,可以笑我天命之道道崎路艰,可我却决不愿承认,吾道弱于他人!” 他说的铿锵有力,一字一顿,眼底恍如有火光乍现,一经燃起,便再也无法熄灭。 这是以短短六万年便跻身原初行列的神圣者的最后骄傲! 黎秋生挠了挠头,摇头道:“我不在乎那点遗产,这事我支持你,毕竟要是你的天命之道谁也比不过,我出门也没脸说你是我爹不是!” 罗兰气地失笑。 他狠狠给了儿子一个板栗,笑骂道:“再丢人,老子也是你爹!不过你放心,你爹我保证你出门就被人堵!” 黎秋生狐疑道:“为什么被人堵?” 罗兰笑眯眯道:“等本神主证明吾天命之道的强势,你作为天命神系仅存的神子,你说那些人会不会觊觎你身上可能藏着的天命之道?” 黎秋生顿时变色道:“狗日的天命之道!老子身上哪来的天命之道?!你又没传我!” 罗兰好整以暇,感慨道: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人们往往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而不会相信对方口中的‘真相’。 你作为我唯一的儿子,天命神系的唯一神子,说你身上并无天命之道的传承,这话传出去谁信?” 黎秋生面皮抽搐。 他感觉自己已经能想象的到那样的画面了。 “你先前只说了两位陛下的倚仗,我们北部星空的那位呢?” 罗兰·诺戈尔曼忽然陷入沉默,目光失神,眼底有追忆之色一晃而过。 “是……神国。” 许久过后,他晃晃悠悠地轻声说道。 “我们北部星空的那位陛下,最大的倚仗便是祂的神国。” 黎秋生纳闷问道:“神国?” 他自然知道何谓神国。 那是一尊神灵的道则显化,是一位神灵最重要的根基之地,是最后净土,也是对敌的最终手段。 当一尊神灵高举神国,就代表了战争进入到了决定胜负的白热化阶段,也是最终的厮杀。 “陛下的神国……实在是太大了……” 罗兰眸光幽深地低声喃喃道。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那惊鸿一瞥中,乍现一瞬间的煌煌神国,让他丝毫生不出抵抗之心,只剩下由衷的赞美。 那是最初的造物主也难以复制的瑰丽,是世间一切奇迹的来源,是万灵的起点,是最初的一,也是终末的圆! 那是穷尽世间无数文字,也难以描绘其半分的恢弘壮阔! 他毫无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是摇头道: “若无意外,不久的将来,你就能亲眼见识到陛下的神国将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那位陛下将要出手?!在哪里?!” 黎秋生两眼圆睁,满目期待。 “自然是举目可望。” 罗兰笑着答道。 黎秋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罗兰轻笑一声,没有继续深谈,而是指着下方道: “回归正题,你可知我们的旅途终点为何是在这里?” 黎秋生回过神,目光凝重。 按照这个便宜老爹的说法,他们的十年旅途将在此地画上句号。 那么此地必定暗藏玄机! 这一次,罗兰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让他猜谜的意思,直截了当地揭露道: “阿古斯都与安塞尔之间,有一个叛徒!此人背叛的不仅是我北部星空,更是背叛了整座大宇宙星空!” “如今的格局我此前已和你详细说过了。” “路西菲尔这点,我等早已有所预料。此人并非我界中人,而是界外来客,最后加入了我北部星空。” “此前的他基于我北部星空而言,并无实质的威胁,只是个隐患,而且我等需要他为我们平衡【地狱】,再加上接纳他加入北部星空的人正是陛下,而陛下也无针对他的意思,所以此前无人动他。” “对他的态度,诸位原初原本是想彻底拉拢、同化他。” “我为此问过晨曦,他言他们并不在意路西菲尔的前半生,纵是界外来客又何妨?只要陛下认可,那么无论何人,都可真正加入他们的行列,互称道友。” “只可惜,此人最后还是叛了。” 说到此,罗兰摇了摇头,淡淡道: “此人叛变,我毫不意外,也早早警告过晨曦等人,只是他言此人是陛下接纳,陛下未言之前,无人敢动他。” “对此我也无可奈何。” “我生前倒是针对此人做了些防范,只可惜如今我天命神系都已名存实亡,那些伏手也几乎都覆灭了。” 黎秋生敏锐道:“几乎?那就不是全部?” 这十年来的朝夕相处,让他对自己这位父亲异常了解。 他说绝对,那就是百分之百,而他一旦没把话说死,那么就定有一线生机。 罗兰笑骂:“好小子,整天扣我字眼!” 他重重拍在黎秋生肩膀,笑道: “确实还藏了最后一手,是你一位叔叔,与我志同道合,早早潜伏入了破碎海,如今都快当上破碎海的大管家了。” “但要想靠这一手弄死路西菲尔,那是妄想,只能作为最后一根稻草来用,绝不能视其为最重要的倚仗。” “路西菲尔包藏祸心,我北部星空以礼待之,却只换来一场祸事,所以祂必须死!” “祂不死,如何肃我北部之风,如何正我北部之威,如何斩绝诸位原初不该有的心思?!” 罗兰淡淡道: “我死前,有太多约束、枷锁,致使我很多事都无法去做,可如今我已身死,那些曾做不得的事在我面前,便已算不得什么了。” “我与晨曦做了担保,祂会保住我天命神系最后一方神国,而代价,便是由我来弄死路西菲尔。” “吾儿,你可知该如何弄死一位原初神圣?” 这一刻,黎秋生只觉头皮发麻,一种惊悸之感从脚下直窜向头顶。 弄死一位至上原初?! 十年过去,他已彻底了解这一层次究竟代表了什么。 正是因为足够了解,他此时甚至无法拿出足够合适的比喻形容,只觉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描绘出这一境界的伟大! 而他的父亲,就曾是这一层次的伟大存在! 如何弄死一位至上原初? 黎秋生咽了口唾沫,出神道:“难道你准备引那位陛下出手打死路西菲尔?” 能弄死原初的,自然只有原初,乃至是那四位凌驾原初之上的伟大陛下! 罗兰欣慰道:“多少算沾了点边,不过还是想岔了,我可请不动陛下亲自出手。” 遥望远方的无垠星域,屹立于此的罗兰·诺戈尔曼神色淡漠道: “要想弄死一位执掌半座地狱的原初,寻常手段是办不到的,而那等阴毒手段,不说能否做到,也无法正我北部之威,威慑诸方,所以—— 只能正面打死他!以原初对原初,正面将路西菲尔活活打死!” 黎秋生听得唇干口燥,下意识道:“哪来的原初,你还能出手?” 罗兰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微笑道: “我天命神系,算不得大道坦途,却也是人才辈出!” 黎秋生神色茫然,顺着他的目光回望去,呢喃道:“你在我们的世界中还溜了一记后手?是谁,那几位真神,还是……” 他原是想说自己认的那位大哥,可却没来由的噤了声。 罗兰笑得格外灿烂,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大笑: “他们说我天命神系大道太短,别说是同路人,就连后来者也是一个都无,可谁又能想到,我北部星空真正承继亿万后天生灵‘天命’者,却诞生在了我天命神系的最后一方神国内!” 在说这番话时,他的眼中熠熠生辉,仿若压抑了无数万年的阴郁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我罗兰·诺戈尔曼,曾以六万年证道原初为荣,更因执掌天命长河而自傲于世,甚至当真认为自己真的承继了无尽后天生灵的‘天命’,可当我见到了那人后,我才明白,何谓‘天命’!” “那人,是我平生见过的最没有道理可讲的人!” “他生来就注定要颠覆此界无数生灵认为的‘常理’,成为新的霸者,为这座大宇宙星空谱写一部崭新的修行史!” “可是……” 他的表情忽然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那种极尽复杂的情愫化作两道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回望这后方,颤抖着嗓音喃喃道: “可是原本注定要承继天命的他,却因为生在了我的世界中,断了前路道途啊!” “我北部星空无数万年来,承天命诞生的男人,却因为生在了我的神国中,以致遭奸人所害,断了前路道途!” 他面目狰狞地低吼咆哮,不复往日的洒脱淡然,眼中有恨意,更有无尽怒火。 “祂如何能不死?!祂怎能不死?!” “祂若不死,何以平复我北部星空亿万万生灵之怒?!” 从大笑到怒火鼎沸,这之间的转折让黎秋生呆怔当场。 他看着面前似笑似哭的男人,心中泛起了无限苦楚与心疼。 经历了这十年的他,已然清楚男人此时的感受。 他曾自认天命,却在最后认识到了这是错误的,可他依旧坚定地继续在脚下的道路上行走,欲图为天下众生开道! 他曾自问他可为万灵众生开道,可当他死后,谁又来为这万灵众生护道? 他在清楚自身并非天命所承的前提下继续前进,坚持己道,纵是身死也不曾悔过,固执地让人心疼! 而当真正的承继天命者诞生在了他的神国残骸中,无异于这世间万灵,乃至天命、天道对他的肯定与最大褒奖! 可是…… 那承继了真正的天命之人,却在他的神国残骸内断绝了前路道途! 这是何等讽刺?! 罗兰忽然平静道:“无需为我担忧,这一切都已是既定事实,而我最讨厌的就是往后看。” “秋生,我带你来此,便是希望你能坐镇此地,代替我迎接一位陛下。同时,坐观为父搅动天下风云!” 这一刻的罗兰·诺戈尔曼微笑而立,又恢复了一丝往昔的风采。 他缓缓踏前一步,身形突然变得虚幻而不真实,朦胧的光影中竟走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他! “我有分身三道,可为北部解忧。” “请,诸君观之。” 低喃声缭绕在黎秋生耳畔,久久未曾散去。 黎秋生双手死死攥紧,眼中泪意涌动,身躯微颤,目送三道分身各自踏向最终的方向。 他知道。 这个陪伴了他最后十年的男人,将就此远行,行向远方,再不归来。 他目光赤红,死死盯着男人离去的身影,好像要将那道背影烙印在脑海深处,乃至是灵魂深处。 他在心中为这个平日里没个正行,却是骄傲至死的男人轻声送行。 这对父子。 终究还是没有互相告别。 …… …… 此时此刻的天命星系。 已不再是只有诸位来自北部星空的原初,以及一位来自混沌的邪神。 多达十数道气息遍布四方,带着各种各样的态度。 来自其余三部星空的圣人级存在,不敢以真身在此时闯入北部星空,却将自身意识投射到了此间。 当中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者,也有心忧天下者。 整座星空半数以上的顶级存在,在此时奇妙的齐聚在此地,坐观接下来的发展。 北部星空是沦为一个笑话,还是另有翻盘之举,就在接下来。 晨曦淡漠地屹立在星空,祂来此的本就是一具投影分身,本体尚在前线,如今更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一切。 被净世火海簇拥的咏星神,高高在上,盘坐在最高处,冰冷的目光来回扫视在周边那些降临的意识上。 这当中有来自东部星空的圣人道祖,也有西部星空的镇国神柱,亦有南部星空的上位神灵。 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了。 而在众人视线中心的,则是自始至终笑容温和的路西菲尔。 奈亚站在他的身后,似不习惯自身暴露在这么多同级别的存在目光下。 唯有路西菲尔,哪怕被众多原初存在死死盯着,却是不露半点怯色,风度依旧。 “天命,一介匹夫罢了,心比天高,却也是命比纸薄。” 路西菲尔温和道:“诸位若能在此时归顺吾荣光神国,助吾等神主一臂之力,颠覆这方牢笼,解放众生万灵,日来论功行赏之时,定然不会亏待了诸位。” “吾等承陛下天命而行,前路已是大道坦途,未有人可与吾等为敌。” “可若诸位一定要与吾等为敌……” 他不禁摇了摇头,笑道: “那便是自寻死路。需知凡就是凡,如何能抗衡真正的神圣?” 此话一出,旁观的意识中有故意拍掌大声叫好者,亦有皱眉反对却又不好开口者。 诸位北部星空的原初皆是面色铁青。 此话若放在以往,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定然是认同的,蝼蚁般的凡灵,又怎能对抗超凡入圣者? 神只就是神只,凡灵就是凡灵。 两者间无可衡量的鸿沟,注定了彼此间天与地的差距。 蝼蚁般的生物,安敢忤逆至高至伟的神圣? 这,便是诸位自认天命所归的原初,立于世间的根基。 可而今,眼前之人却将他们的骄傲践踏于脚下,把他们比作了蝼蚁! 而他身后之人,才是至高至伟的神圣! 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愫悄然蔓延在诸位原初的心底。 那是如无数被他们当做草芥而俯视的生灵都曾生出过的情愫。 而就在此时。 一道远道而来的声音飘然进场。 他站在了路西菲尔与天命神国的中间,挡住了诸神的视线,大笑道: “蝼蚁也有吞天之志,地狱之主何敢小视我等后天生灵?” 在场众人神色一震,第一时间认出了到场之人的身份。 曾经的天命之主——罗兰·诺戈尔曼! 他们看向罗兰的目光十分复杂,有惋惜,有敬佩,有不解,亦有淡漠。 路西菲尔似笑非笑道:“蝼蚁之命,不过朝夕,也敢妄谈吞天?” 罗兰大袖一挥,笑道:“我等后天生灵,与天地争,与同袍争,与万族争,与神灵争,总能有几个争出一条康庄大道的人物。” 路西菲尔哑然笑道:“便如阁下这般?” 罗兰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看向站在他背后的那几位熟人。 他又扫过周遭那些熟悉的气息,轻声感慨道: “都是熟人啊!” 等待回过神来,罗兰抬手拍了拍脑袋,笑容有些促狭,又带着一丝难得的狂放,笑道: “听闻阁下天命所归?” 路西菲尔彬彬有礼,微笑道:“我承吾主天命,自当无往不胜,天命所归。” “哪怕是在我面前?” 那男人低笑道,好像在说着什么可笑至极之事。 路西菲尔轻挑眉目,苍白色的瞳孔中映现的是讥讽之色,面容上却仍旧是笑容和煦道: “道友之道,终究还是狭隘了些,还阻碍不了吾等道路。” “萤火安能与皓月比光?” “这样啊——” 那个自始至终与诸位北部原初站在相对面,孤身而立的男人笑叹道: “既如此,那在下只能请地狱之主,与我一同走一遭阴曹地府了。” 闻言,路西菲尔眉角微挑,笑容依旧从容。 他嘴唇微张间,带着戏谑与说不尽的傲慢的三个字轻轻道出。 “凭什么?” “即便是昔年的你,也无资格与我同归于尽,更遑论如今?” 这种高高在上的温和,让围观的诸位原初恨不得一拳将其砸烂! 只见那男人非但没有丝毫动怒之色,反而是目光奇异地看着路西菲尔,又望向远处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他拱手四方,大笑着发出了最后一问。 而让路西菲尔亦忍不住一怔的,是这一问问的不仅是他,还有他身后的那些原初,以及所有以意识降临此间的圣人道祖,上位神灵们…… “敢问诸位道兄,这天地间,可曾诞生过一位岁寿三百的原初神圣?” 而就是在这一刻! 北部星空的天差点塌了! 一道煊赫煌煌,力压万道的霸道拳意,以无敌霸者之姿出现在了众生面前! 哪怕没有直面这拳意的主人,可那喷薄吞吐的沛然拳意却告诉了在场诸位两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一拳之下, 有我无敌。 霸者之路, 自我而始。 当在场所有人因局势脱离掌控,而忍不住变色之际。 当所有人凌厉至极的目光汇聚在那拳意升腾的源头时。 背对这道煌煌拳意的罗兰·诺戈尔曼,眼中先是流露出落寞与无奈之色,继而目光如炽,笑声由低转为肆意,纵声大笑。 已是天地无忌! 因为他很清楚,在那个彻底走至自身道途终点的后辈眼中—— 这天地,已无禁忌可言。 自此, 身前无人。 也无神只。 哪怕……只是刹那流星。 …… …… 天命神国。 深渊,山巅之上。 罗兰搓了搓手,笑眯眯道:“有人笑吾道如那独木桥狭窄难走,莫说同路人,便是后来者也是一个都无,青云兄,你如何看?” 顾青云淡淡道:“自认天命者,往往傲慢而愚蠢。” 罗兰砸吧砸吧嘴,十分认同地点头道:“这话在理!一群眼睛长额头上的东西,哪里看得见我天命之道的博大精深!” 说罢,他又笑眯眯道:“青云兄如今还差多少?可能帮我一个小忙?” 顾青云似笑非笑回他道:“得前辈之助,前路已是一片坦途,只不过得道之日,即是晚辈身陨之日,怕是帮不得前辈太多。” 罗兰眼角一抽,苦着脸道:“真得如此?真就如此?对自己也如此之狠?” 他牺牲自身所剩道果,确实能为身前之人铺平道路,可眼前人却面临着两个选择。 一是不顾一切,一路直行,走至道路尽头,如那流星璀璨点燃世间。 二是当断则断,在该停步的地方停步,却同样可领略那最高处的风景,只是没有前者“尽兴”,但却可保住一命,代价便是与脚下这条大道再无缘,可以他之天资,哪怕是换条大道,日后也必然能走至绝巅! 两者对比,高下立判! 这两项选择本该是毫无争议的,可这个执拗的后辈,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第一种! 顾青云淡笑道:“一介匹夫,能窥大道之巅已是侥幸,不敢奢求太多,有这一眼,已是足够。” 传说大道之巅上,是世间生灵从不曾见过的瑰丽风景,无数人在条路上前仆后继,只为见一眼。 一眼就够。 罗兰摇头道:“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大道怎能如此之小?” 顾青云挥袖大笑道:“大道自然不能如此之小,小的只是吾道罢了!” 他低笑道: “某此生所求已然近乎圆满,何敢奢求太多?当按天寿入轮回,寻那下辈子的缘法才是。” 罗兰·诺戈尔曼沉默无言,嘴唇嗫喏,却终是无法将那句话道出口。 不过是一个女子,又如何比得过大道风光? 可此话,似乎他罗兰·诺戈尔曼最是没有资格道出于口。 当年他能狠下心断绝道途,换取四位陛下一见,一半原因便是自己已逝的妻子和未能保住的孩子。 纵是天命原初,却也保不住妻儿性命,这等神圣,当之何用?! 如今想来,这似乎真真是……一脉相承啊! 他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随性洒脱、天资卓绝的晚辈,长叹一声。 “青云兄,此生所求已经近乎圆满?可我还有一事拜托,不知你可敢接下。” “说来听听。” “斩下一颗大好头颅,为我送行如何?” 顾青云沉默良久,不用猜也能明白对方口中的大好头颅,会是何等级数。 他正襟危坐,神色坦诚道:“晚辈有一惑,若前辈能解惑,那么晚辈自然为前辈走此一遭。” “何惑?” “此界种种前尘纠纷,晚辈已了然于心,只是还有最后一问,当年的前辈,究竟做了什么,又做成了什么?” 关于这一界的来历,以及身前之人的身份,顾青云已经再无疑惑。 只是还有一事不曾明白。 那便是身前之人当年究竟做了什么,才惹来了大劫,导致自身陨落,神国残破,最终沦为他们脚下的这方世界? 他想知道对方究竟做了什么,又做成了什么。 让一位原初神圣舍弃一切去做的事,真的值得吗? 罗兰一振衣冠,大笑道:“你既想看一看,那便让你看一看。” 他一指点出,点在顾青云眉心之上。 此前种种,尽在这一指之间。 无数流光幻影在顾青云的脑海中闪过,那隐藏在时光下的隐秘向他彻底放开权限。 待昔年发生的种种景象对话,在顾青云脑海中一一展现后,他好似逆流光阴长河,作为第六人见证了这世间最为壮阔之举。 最后。 尘埃落定。 顾青云缓缓睁开眼眸。 他再度看向身前之人,目光复杂难言,最终由衷叹服道: “前辈之壮举,晚辈不如远矣!定以一颗大好头颅,为前辈送行才是!” 年轻人神色淡然,全无此前嬉笑之神色,泰然自若地接下了前者的称赞。 …… 就在今日之前。 除了包括罗兰在内的五人之外。 谁也不知道在那一天的某个后天生灵,究竟达成了一项怎样的壮举。 哪怕是那些站在大道尽头的圣人道祖,原初神圣,也无一人知晓。 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 就在天命神系崩塌的那一日。 有一介他人眼中的凡灵之身,敢叫四部星空之主落座身前,坐而论道! 问道前路对错! 定鼎天下格局! 开此世古来未有之壮举! 敢为天下先! 他要做什么? 他要为这座星空彻底结束持续了无数万年的先天与后天之争! 他要解决自万灵诞生后就存在的难题,让神灵与万灵共立世间! 他要为这天下止戈。 以天命为号者,愚蠢而可敬。 …… …… 罗兰望着脚下百废待兴的神国残骸,又望向远方瑰丽的人世间,眼底有温柔之色悄然浮现。 今日过后。 世间再无罗兰·诺戈尔曼。 可那又如何? 他毕生所求的,已近在眼前! …… ……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昔年截你造化,断你道途者其实是路西菲尔。他借布道此界内的七大使徒之力凝聚了一道化身,坐镇幕后操弄了些见不得光的把戏。” “死都要死了,些许前尘往事,也就不重要了。” 老人神色平静,语气淡然道。 身形愈发模糊,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顾青云体内的罗兰无声而笑。 他清楚地知晓这后辈口中的死亡,指的非是他自己,那自然只能是路西菲尔本人! 将一身最后造化根基送予顾青云的罗兰,在最后时刻,歉声问道: “最后一问,青云兄生于此界可有遗憾?需知,若你生于东部星空,那圣人道祖的果位可谓探囊取物,若是……” 面孔苍老,实则比之男人小了无数万年的老人,神色平静打断了他的话。 “大道怎能如此之小?” 罗兰语塞,却是大笑离去。 他的一切道果化作最后的光雨,洋洋洒洒落下,为下方逐渐回复至鼎盛之年的男人,彻底铺平了前方道路。 …… …… 深渊,界缝之前。 神魂返回身躯, 老人怔怔望着身前木盒中的那片泛黄了叶子。 沉默无言。 他的思绪渐飞渐远,回到了过去那些怎么也忘不了的岁月。 在那个女子面前,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 他本一心向往那至高之所,向往天空之外的无垠星空,向往王座之上的不朽境界。 却在道途中输给了一个“情”字,而后又输给了自己。 他回首前尘,自己哪里是因被他人阻断道途,致使自身不得寸进,分明在很早以前就败了个一干二净,却是浑浑噩噩,一无所觉。 他顾青云曾自认无愧“极道者”三者,曾自比古时神灵,甚至自诩“狂徒”二字…… 可如今想来,却不过是自以为是,丢人现眼罢了。 自诩天命所归者,往往愚蠢,便是如此。 而今日。 方知平凡二字。 重归本心。 自此,心境终达圆满无漏之境。 是为—— 无缺。 “有幸生于此方世界,终究是要为这座世界做些什么的。” 老人怔怔望着远方许久,最终轻声自语。 他的嗓音云淡风轻。 他的神色天经地义。 一身拳意打破了某道桎梏自身多年的屏障,一路横行无忌,天地难阻! 他终于在此刻得见自身真正道途! 而前方,已是一片坦途。 自此—— 踏破天关! 真龙入海! 一切的最后。 老人扪心自问,自己选择第一条大道的原因,真的只是那些放不下的执念,或是那自寻死路的念头? 当然不仅仅如此! 因为他很清楚,他可能再也无法找到比脚下之路还要接近无敌的道路! 相比活下去,他更想知道自己曾寻到的那条道途,究竟拥有着何等样的潜力,又能走到什么程度,能否…… 与那四道站在星空最高处的身影比肩而立?! 老人将手中之叶轻轻飞出,目光幽深难言,低语道: “你我缘分,在于来世。” 此世有缘无分,那便来世再见。 不念过往,不畏将来。 这一世,便让我去见一见那道之极尽,当是如何璀璨! 接下来。 他将走向最后的战场,看看自己的道途究竟是何等煌煌无极,再以一颗预定好的大好头颅,为一位前辈送行。 …… 天地之间。 那沛然莫御的磅礴气焰宛若倒挂而上的瀑布,震散了头顶云海,如一道煌煌天瀑逆流而上。 直冲天外! 盘坐山巅,重归鼎盛的中年男人淡然起身,俯瞰人世沉浮,眼含日月星辰。 道音轰鸣,无远弗届! 山巅之上。 中年男人负手而立,一身压制不住的气息狂放而霸道地肆意宣泄,割裂了空间,错乱了光阴。 此方世界已无法承载他的真身! 他抬头望向界外星空,望向那些等候他莅临的诸多古老者。 虽是仰视,可在这一刻的诸位古老者眼中,却像是男人在俯视着他们所有人! 中年男人含笑开口,发出了成道后的第一句宣言—— “霸者之路,某已走至尽头,敢问诸位前辈,谁来送死?” 这一刻。 群星黯淡。 天地皆寂。 众生失音。 那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拳意煊赫天地,镇压星空无极,好似在与整座星空郑重宣告—— 时隔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年。 北部星空证道原初者—— 人间匹夫顾青云! 章节目录 阿巴阿巴,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放假一星期,躺尸了一星期,滚回来更新了。 接下来不出意外会连更到本书完结,不知道还有没有老哥在看的emmm 毕竟放了这么久鸽子……(望天)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离世遁上者 未知之地。 沿着古道一路登高,走至道路尽头的男人忽然侧头。 他似是想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却最终还是停下了这一举动。 最终他沉默地落坐在此间最高处,仰头望向头顶的风景。 背对人间。 …… …… 一道裂隙打开了天命神国与外界的通道。 镇守在死界门户外的阿尔弗雷德神色震动,他感受到了属于天外的气息,以及数十股邪恶、诡异,但都无比强大的气息! 而这一切都来自死界之内! 门扉……在死界内打开了?! 阿尔弗雷德很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他感受着死界内传来的浓浓恶意,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出,沉默地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他将是此战的第一道防线,却不知能挡下几瞬。 而就在他的气势达到顶峰勃发之际,死界大门即将崩毁之时—— 世界陷入了静止。 阿尔弗雷德眼中的世界在霎那间变为了灰白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已凸显出蛛网般裂痕的死界大门也同样被凝固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一切都宛如琥珀中的景象。 “霸者之路,某已走至尽头,敢问诸位前辈,谁来送死? 随着直面世界的霸道宣言,代表时光的河水重新落入河床,沿着既定的轨道浩荡奔流! 陷入凝固的死界大门再次发出即将崩毁的警告。 最后轰然破碎! 巨大狰狞的邪神头颅从门后探出,贪婪而欣喜地望着眼前富饶的土地。 祂探出头颅,伸过了双手,拼劲让自己通过世界隔膜,强行挤进这座即将沦为乐土的世界。 而原先准备死战到底的阿尔弗雷德却静止在原地。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大恐怖让他动弹不得,却又很清楚这份恐惧并非来自面前的邪神。 与此同时。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无声间走过阿尔弗雷德的身侧。 那如高山之上的浩渺云海般不容触碰的森然拳意,仅仅是刹那间的感受,就让他如遭雷击,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阿尔弗雷德隐约看到一道身影站在了自己身前,站在了邪神的面前。 那道身影仿佛立身于无垠宇宙的中央,空气中一切尚还存在的超凡粒子都沸腾地簇拥在他的脚下,如膜拜至高的伟大。 ——伟岸如神只。 这是阿尔弗雷德最后的意识。 可从未走出这座世界的阿尔弗雷德并不知晓,其实神只也很脆弱,就如中年男人眼前的庞大邪神。 顾青云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空间裂隙后爬出的界外邪神。 混乱,邪恶,丑陋,以及…… 弱小。 这便是对方给他的第一直观。 他的手轻轻按在庞大无比的邪神头颅上,两者形成鲜明对比,可在这一刻,那原本欣喜万分的邪神却面露绝望,甚至失去了挣扎的勇气。 “何必这般急着来送死。” 他摇头淡漠说道,邪神的身躯犹如分解般散为尘沙流散而去。 而后。 他抬脚迈入了死界大门。 既已步入原初,又怎能只顾得去拿一枚大好头颅,而放任这些虫豸般的生灵肆虐此方世界。 至于门后如蝗虫群般的邪神尽数在一脚之下化为尘沙。 顾青云闲庭漫步,他的眼光已不再停留在这些微弱的邪神身上。 扫荡完了家乡的隐患,这个男人才真正走出了这方世界,首次来到了浩瀚无垠的大宇宙星空。 他抬首望向头顶,再看向脚下,随后将四方收入眼中。 头顶无天。 脚下无地。 四方无界。 这便是昔年他所向往的自在天地。 可当下步入极巅的男人,却又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座看似无垠的浩瀚宇宙,实则存在着泾渭分明的界限。 那是对力量的承载,是此方宇宙所能容纳的极限。 他看向南方,能清晰察觉到有一股浓郁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柔和力量在支撑着这座大宇宙星空。 不出所料的话,那应是罗兰口中支撑宇宙的世界树。 在他的口中,任何世界都存在着承载的极限,其内的任何人都无法真正突破世界的极限。 而这句话同样适用于这座大宇宙星空。 大道四十九。 这是这座星空所容纳的原初级神圣的数量。 四部星空加起来的圣人级数的生灵从不会超过这个数字。 心中回忆着罗兰所言的顾青云,缓步行走在星空中,思考着自身的道路。 他似依旧不满足,眸中幽深晦暗,目光所及之地是那大道之上! 登顶大道,证就原初,这项必可烙印此界光阴长河上万万年的辉煌成就,却依然无法彻底满足于他。 即便自身当下的修为境界是以某种东西作为代价,并非长久,存在着时间限制。 即便即将与一位古老的原初为敌,甚至许下了要摘下对方的头颅,为罗兰送行的承诺。 可此时的顾青云,却依旧不着急,只是静静感受着自己一步走完的道路,看向道路前方的一片迷雾。 他以一身拳意将大道踩于脚下,尝试感受所谓的天心万道,也即是天道。 走至这个境界的他,能清晰感知到所谓的原初究竟是何等样的境界,而距离原初之上,又是何等的遥远而不可及! 甚至于,只要身处此方星空,就永远别想触碰原初之上的境界! 这个曾令无数原初沉默,进而放弃的真相,同样让顾青云陷入了沉思。 “离世遁上?” 顾青云忽然自语道。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道看似近在眼前,实则高远到连仰望都是奢望的身影。 终于在此时此刻,明悟了几分那日那人所言之语! 原来对方竟在那一天,将超脱的法门告诉了自己! 倘若原初神圣,圣人道祖是走至大道尽头,证就道之极尽,成为大道之主,那么在这之上…… 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超脱! 超脱于自身的道路,超脱于天道之上! 但这方宇宙却存在着一个悖论,这方宇宙无法容纳,或者说承载的起一位超脱天道者。 这便是宇宙所能容纳承载的极限! 此方世界的生灵若想踏出原初之上的道路,只有一条路—— 离开这座大宇宙星空,去往无垠的混沌海,寻求真正大自在的天地! 如此。 可谓之—— 离世遁上者! “你想让某也看一看,这大道之上究竟是何风景?” 沉默半晌,顾青云目光幽幽,轻声自语。 当年那个站在自家门前,自称离世遁上者的男人,真的……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转世身? 一道女子虚影由淡变浓,出现在顾青云的身边。 女子看向他的眼神中永远带着怜爱之色。 而这一次,更是带着藏不住的哀伤与心疼。 顾青云回首望去,面带微笑,柔声道: “不必为我哀伤,能走这一遭,青云已不虚此生。青云此生最大幸运,便是遇见了您,这一路走来能有您相随,这天地并无亏欠我半分。” 女子不语,一如往常那数百年。 她只是泪眼婆娑地轻轻伸出双手,捧住男人的面颊。 当年那个牙牙学语,步履蹒跚,却是执拗到令人心疼的男孩悄悄地走到了这座世界的巅峰。 哪怕是以燃烧一切为代价。 可他本不用付出这些代价,他是这世间万灵选中的天命,他生来就本该走至顶峰,重铸世间秩序,俯瞰人世沉浮万万载! 顾青云微笑着挥手,让女子的虚影淡化消失。 这世间几乎无人知晓,他自幼便是孤身一人,没有亲人长者,只有这位谁也看不见的女子相伴左右。 可女人又像是他的幻想,没有实体,他人也无法看见,更无法干涉现实。 而在顾青云的心中,这位相伴他一生的女子,早已是他此生至亲之一。 他再度望向前方。 那近十道恐惧的气息矗立之地。 他根本无需寻找敌人所在,因为敌人就肆无忌惮地站在那里。 顾青云大步踏出,龙行虎步,尽情抒发心中狂野战意! 只是在他踏步的那一刹那,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缕思绪。 他当下的玄奥境界,是以一种极为复杂和庞大的代价作为交换,换来自身短暂地站在尘世巅峰之上。 此时的他,已彻底走到了脚下道路的尽头,站在这方宇宙所能承载的极限之上,同时也隐约看到了断路前方的玄玄之境! 那有没有可能…… 只要自己踏出这方宇宙,借助自己看到的那一缕玄妙攀升原初之上的奥秘,真正窃据这份本就该属于自身,却又被提前置换而来的道果为己用,成就圆满无缺的境界?! 只是这道思绪就如沧海一粟,转瞬就被他抛到了不可知的地方。 因为无论这个想法现实不现实, 当下的他,已不可能再舍弃一切去尝试了。 而大步走向战场的顾青云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有一道若有若无,仿佛传自不可知之地的叹息声传入他的耳中。 幻觉? 可此时的他,又有谁能带给他幻觉?! 这个站在人生最巅峰的中年男人低笑道: “某,怎么能输给你?” 虚空无声,毫无回应,仿佛先前一切都是错觉。 可突然想起那日珞然俯身耳畔所言之语的顾青云,胸膛之中却是再生无限豪情战意。 他大笑前行,只是须臾间便来到了真正的战场。 那近十数的原初神圣就站在此间,纷纷对他投来打量的目光,而远处则是十数道晦暗不定的气息。 这些目光中有忌惮,猜疑,不可思议,亦有不加掩饰的善意以及恶意。 金发披肩,恍若太阳神当面的男人站在众人的中央,意味不明地望着他,轻笑道: “你,便是罗兰的后手?可愿归附于吾主?吾主已于三劫之前就已攀升至原初之上,成就全知之境!” 祂抛出了自己真正的底牌,那便是站在宇宙海至高处的闪族之神,至高至伟的原初之上! 而今日之前,尚还是一介蝼蚁的顾姓匹夫,却是双手负后,气势狂放桀骜,含笑说道: “今日有缘取尔项上首级,顾某三生有幸!”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道路 路西菲尔轻叹一声,自语道: “果然不愧是罗兰选中的人,一样的认不清现实。” “也罢,那就让我来看看献出一切才抵达这个境界的你,究竟能发挥出原初的几分战力。” 六对漆黑的羽翼于祂的身后展开,几乎是羽翼展开的瞬间,无形的领域便以惊人的速度向四方笼罩而去。 一道狭长裂缝在祂身后拉开帷幕。 裂缝之内,遍地流淌的炙热熔浆,填满座座山谷的无尽白骨大军,硫磺味的毒烟升腾而起,暗红色的大地只剩下一片片龟裂…… 一连串不同的景象循环交替变化,演化地狱之道。 由路西菲尔执掌的半座地狱于此刻显化在祂的身后! “渎神者,当受万世劫罚,直至审判之日。” 路西菲尔嗓音低沉肃穆,手中高举洁白的圣剑,指向顾青云的剑尖上,凝聚着炽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幽暗的宇宙。 明明得到的是地狱之力的加持,可祂的力量却依然显得光辉神圣! 顾青云瞬间被无比浓郁的神圣力量所笼罩。 数以万计的声音于冥冥中重叠在一起,形成庄严肃穆的呵斥声响起在他的耳畔。 恍惚中,他站在一座神殿中,无数圣洁的圣灵高高站在神殿的至高处,居高临下对他进行着审判,厉声呵斥着他这一生的斑斑罪行! 斥其傲慢,斥其暴怒,斥其贪婪,斥其淫邪,斥其嫉妒,斥其暴食,斥其懒惰! 那无数来自圣灵的重叠的声音海浪般滔滔不绝,裹挟着如渊如狱的浩荡神威,狠狠压在他的灵魂之上! 那神圣的力量不断侵入他的体内,疯狂撕扯着他的灵魂,似乎要将他的灵魂拉扯出,要将他的一切罪证暴露在阳光之下! 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力量,却在这一刻露出了魔鬼的爪牙。 而于顾青云而言,这一切都显得如此…… 可笑。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掌中空无一物,却又如握住了世间最大的暴力! 而后狠狠握拳! 原本内敛的浩荡拳意再度席卷四方,瞬间荡除路西菲尔加诸于他身上的神圣力量! “罪行?” 他先是神色奇怪地低声喃喃,而后仰头大笑! 身形闪烁之间,他已来到路西菲尔身前咫尺之地,一拳递出! “顾某三百年前就已明悟,这世间之事不分对错,只分生死!” 恢弘不可测的高大人影浮现在顾青云身后,当年就已凌驾苍天之上的气魄之身,如今更是轻易镇压了地狱道的道则显化。 沉浮在路西菲尔后方的裂缝忽然崩散! 来自地狱的力量瞬间散去,不等路西菲尔变色,后发先制的顾青云一拳递出! 仓促反应之下,圣剑拦在路西菲尔的身前,拳剑相撞,炽白色的光辉四溅飞洒,剑身发出呜鸣之声! 原本站在路西菲尔身后侧的奈亚面色古怪,一个侧身,连忙让开到了一旁。 下一瞬间,圣光笼罩的路西菲尔擦着奈亚的身边倒飞而去,于星空中留下一道炽白色的痕迹! 奈亚并未趁机遁逃,祂来此的本就只是一道无关轻重的分身,真身如今就在北部星空与大虚空的前线战场。 此时。 祂如同看怪物一般地看着一拳砸飞路西菲尔的顾青云。 虽有趁其不备偷袭之嫌,不过战斗这种事本身就是无所不用至极,来自大虚空的邪神根本不会在意这点。 祂在乎的,是顾青云身后那恢弘庞大的虚影,以及他当下的实力! 路西菲尔最大的倚仗地狱世界的加持,在此人的压制下竟然瞬间消散! 还有他身后那庞大的虚影,究竟是何? 东部圣人的法天象地,还是南部星空的“神像”? 这就是罗兰开辟出道的新“道”吗? 奈亚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背后的虚影是什么?为何我感觉它似乎有生命?” 顾青云收拳,站在路西菲尔先前所站之地。 他偏头斜睨了眼奈亚,笑着问道: “阁下何人?” 奈亚黝黑的脸庞上突然露出热情的笑容,他弯腰行了一道极其夸张的礼节,道: “在下大虚空神圣者——奈亚!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换一个修行之地?” 这话让围观诸多神圣面色无言,犹记得不久前这家伙还在试图招揽咏星。 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迎接那张热情憨厚的脸庞的,是一道拳头! 一拳砸塌了奈亚所在的空间,其内的奈亚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哦,原来是大虚空的邪神,那该杀。” 漫不经心收回了拳头,顾青云再度恢复双手负后的姿态,眯眼打量着远处的路西菲尔。 此人才是他今日之大敌! 至于方才的,不过一段小插曲罢了。 浮现在他身后的庞大虚影并未散去,反而在不断汲取着宇宙星空中游离的能量粒子。 而在诸多原初的眼中,这道虚影正在由淡转浓,脸庞之上,赫然出现的是顾青云的面容! 踏上原初之路后,顾青云一时间也无法预测自身的气魄究竟抵达了怎样的地步。 所谓气魄,即是自身精神意志与灵性的高度结合。 而经过飞跃般的境界跃迁,顾青云的气魄也同样经过数重蜕变。 神性与精神意志的完美结合,让原本只是作为灵性与神性之间的过渡阶段的气魄,逐渐向着全新,也是未知的方向演化而去。 纵是在场围观的原初神圣,也根本看不透其气魄的根底,甚至无法找到类似的对比参照。 归根结底,就在于顾青云的道路,或者说天命世界的超凡体系,与这方世界所有的超凡之路皆不相同! 这是罗兰穷尽最后精力打造而出的超凡体系,而顾青云更是在此基础上开拓延伸,开创了属于自身的道路! 从真神之境开始,顾青云就摆脱了旧路的束缚,走上了属于自身的道路。 而在经过爆炸式的飞跃,于短短时间跨越数重大境界,一路直达道路尽头的顾青云,此时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强! 方才的试探,倒是让他清楚了自身的速度以及力量,都足以压过那路西菲尔。 前提是对方没有隐藏太多实力。 不过想来到了这个地步,谁会没两底牌呢? 调整身形的路西菲尔神色暴怒。 祂未曾想到原罪侵染对于身前之人竟是毫无作用,这直接让祂猝不及防之下被对方狠击!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意味极浓! 身为踏入原初不知多少年的古老者,祂竟然如此轻易被一个新晋的后来者击退! “无视罪行的渎神者,你该死!” 六对漆黑羽翼瞬间在祂的身后撑开,圣剑被炽白色的光辉包裹,于星空中斩出足以毁灭星系的炽白剑痕! 顾青云眉宇微皱,却是身形岿然不动,单手抬起,空手接下跨越数百光年的圣剑! 他身后气魄虚影震荡之间,竟是突然伸手覆盖压向路西菲尔的所在! 路西菲尔怒吼一声,却是被迫使的不得不舍弃手中长剑,身后羽翼闪动,避开了这一掌。 低头打量着手中的圣剑,顾青云目露了然之色。 果然如此。 一位古老的原初怎么可能只有这等水准? 先前他就隐隐察觉不对,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真是如此,是过于托大,还是另有原因? …… “路西菲尔……就这水准?难怪当年咏星就追的祂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得不逃入地狱世界深处。” 观战的阿古尼尔先是神色惊愕,而后嗤笑出声。 只是这个蛮神完全没想到这话引来了咏星的斜眼。 面对咏星的不善目光,阿古尼尔讪讪笑道:“咏星神主别误会,我老古不是那意思,咏星神教的名头纵然是在我南部星空,依旧是盛名流传!” 小小的吹捧下后,阿古尼尔摇头无奈道: “实在是我太过高估了路西菲尔,执掌半座地狱世界,即便远远比不上那个混蛋,也不该如此‘孱弱’才是!” 在场众人皆知祂口中的混蛋是何人。 那位伟大的南部星空之主,大渊的主宰。 同时,他们更清楚阿古尼尔的深意。 那位大渊之主有半数力量根基源自于大渊,而与大渊同等级数的地狱,即便只剩下了半座,执掌其的路西菲尔,也不该只有这等级数的力量! 祂本就是原初当中的古老者,再加上地狱的加持,说祂能与北部星空第二人晨曦打平手,众人也不会意外! 咏星收回目光,淡漠地站在晨曦的身侧,遥望远处的战场。 路西菲尔究竟有多强,纵是当年与前者一战到底的他,也不知对方真正的根底。 当年虽说是将路西菲尔打的不得不逃入地狱世界,可咏星总觉得对方依旧藏着某种底牌,只是不愿与祂死战到底。 晨曦忽然开口道: “以地狱加持之力,施展神圣性质的伟力,换做尔等,能发挥出几成实力?” 先前还微微有所困惑的众人,顿时皱眉。 以地狱之道的加持之力转换为神圣性质的力量,其中损耗之大,怕是十成发挥不出三成! “路西菲尔所执掌的,究竟是什么权柄?” 远处有人突然问道。 这是隐藏在暗处的一道意念,来自其余三部星空,于此刻意识到了不对之处,开口询问道。 晨曦微微眯眼。 路西菲尔…… 当年陛下之所以接纳路西菲尔的根本原因之一,就在于对方掌握着极为罕见的先天【生死】神权。 不是单一的死亡,也不是单一的生命,而是拥有轮回性质的复合神权。 东部星空那位酆都大帝之所以能建立幽冥轮回,除去半座地狱以及那位天帝的许可外,根本原因就在于先天【轮回】神权。 路西菲尔的【生死】,与酆都的【轮回】存在某种程度的相通之处。 这是北部星空任何一位原初都不具备的能力! 也正是如此,陛下才将地狱赐予路西菲尔,希望祂能借此建立独属于北部星空的幽冥之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出拳 破碎海深处。 “奥夫,你怎么了,为何停步?” 走在最前面的牛魔巨人不满地看向身后,驻足在空间裂隙前的羊角男子。 “怎么从那座神国残骸回来后,你就变得傻乎乎的?” 羊角男人怔怔望着空间裂隙许久,忽然幽然长叹道: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在那神国残骸内的遭遇。” 牛魔巨人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好奇地凑上来,问道: “啥遭遇?话说怎么什么好事都给你遇到了,你是大主管的私生子吧?” 说到这,他的语气酸酸的。 前不久唯一一个进入天命神国残骸内打探情报的名额,就是落在了奥夫的头上。 对于一众破碎海邪神来说,这可是一个大肥差! 羊角男人目光忧伤,嗓音伤感道:“我在里面遇到了一个好兄弟,他对我推心置腹,百般满足于我,与我意气相投。我收集完情报后,为了不与他分离,便亲手撕开了他的胸膛,活吞了他的心脏,只可惜他好像不是很能理解我的举止,咽气前看向我的目光绝望而无助。” “唉,我又想他了!” 牛魔巨人愣了当场,目光怪异地盯着奥夫,砸吧砸吧嘴,最后劝慰道: “没事,他会理解你的。” 奥夫目光恳切,语气深沉道:“没错,赫尔赛斯一定会理解我的!” 牛魔巨人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转过头激活空间传说阵,随意问道: “我们得赶紧去地狱深处面见大总管,你要亲自向他汇报里面的情况。” “对了,你那朋友叫什么?赫尔赛斯?” 奥夫目光死死盯着牛魔的举动,而后目光诡异地看向缓缓打开的空间传送阵,微笑道: “不错,他就是诚信之神赫尔赛斯,也是那座世界新诞生的神灵之一。” “他是我的好兄弟,这次行动多亏了他,我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待会我一定要将他介绍给大总管!” …… …… 在被顾青云逼迫地不得不弃剑躲避后,路西菲尔就一直沉默地站在虚空中。 六对漆黑羽翼安静地展开在祂身后。 顾青云随手将圣剑丢开,微笑道:“今日阁下就准备这般自缚手脚与我为敌?难不成是罗兰前辈错怪了阁下,阁下实则心系万灵,而今准备自裁于此,就此谢罪?” 路西菲尔神色晦暗不定,轻声道:“你们这些人啊,为何总喜欢站在凡灵那一边。” 顾青云淡淡道:“何错之有?” 路西菲尔自顾自继续说道:“所谓凡灵,不过是我等放养之羔羊,可为何尔等总喜欢将那些普通凡灵置放于我们的头上?” “祂看好人类,将人类置放于天使之上,甚至于我等最高神圣阶位的天使长,也在人类之下!你可知这是何等屈辱?!” “而最终的事实证明,不仅是人类,一切凡灵皆无可取之处!” “祂说自己永远不会犯错,可在这件事上,祂错了!” “而我,路西菲尔,地狱之主,会向祂证明,祂错的究竟有多离谱!” “我率领三分之一神圣叛乱天国,谋划三劫之久,如今时机已成,尔等这些跳梁小丑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局跳出来与我为敌?” 祂似在自言自语,却又在最后语气幽幽地问向顾青云。 漆黑羽翼微微扇动,祂伸手一握,从虚空中拔出一把黑焰铸就的长剑,双手拄剑而立,神色冷厉而傲慢。 而自从路西菲尔自言自语的那一刻开始,祂周身的气息就全变了。 那头耀眼的金发也由下而上变为白色,白发披肩。 先前即便态度温和,看上去风度翩翩,却仍旧给人以傲慢之感的祂,更是不再遮掩,那股漠视众生,漠视万神的狂傲尽显于此,同时亦有了君主的气度。 幽深的狭长裂隙在祂的脚下打开,这一次不再是闪烁交替的地狱景象,而是一座完整的世界缓缓于此打开。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地狱】。 与【大渊】同列,此界大宇宙星空最顶级的两座世界之一,代表的是宇宙本源的力量! 当【地狱】开始在路西菲尔脚下展开时,祂的气息瞬间暴涨,在达到一个巅峰后骤然下降,变得若有若无,几乎无法察觉! “来吧,刚刚抵达神圣阶位的凡灵,让我来教会你什么是战斗!” 十二翼轻轻扇动,黑焰铸就的长剑贯穿了星空,如同斩断了时间线,只剩下出剑与命中! 猩红色与黑色的能量交织在宇宙星空中,死亡与黑暗并行。 拳剑再度相撞! 只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是攻守两方的易换,以及这一次倒退而去的,则是顾青云! 路西菲尔没有留手,一剑得手,十二羽翼扇动,便是乘胜追击而去。 黑焰大剑宛如惊涛骇浪,不留一寸死角,黑色剑芒交织成网,散发着令灵魂颤栗窒息的气息,几乎锁住了顾青云一切可以躲闪、还击的方向! 战况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此方星系的能量都被路西菲尔手中的黑焰大剑搅动,黑暗笼罩全场,【地狱】在他的脚下愈发完整,隐隐要吞没此方星系,取而代之! 被压制的顾青云目光微凝,不断出拳砸在剑芒的薄弱之地,瓦解着对方的黑暗与死亡大道的道则。 而【地狱】展开越完整,获得的加持之力便越多的路西菲尔,长啸一声,手中大剑黑焰暴涨,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其上裹挟的神力也愈发浓郁! 每一次拳剑相撞,顾青云都会被击退数十千米。 他们二人经过的战场,都被无比浓郁的黑暗死亡气息,以及一股森然的拳意笼罩。 随着战斗的深入,路西菲尔的气息愈发深邃难言,祂的战力一直在不断拔高,恍若永无止境。 而顾青云则一路被击退,气息虽然没有跌落,却也没有丝毫上涨的趋势。 在围观的诸位原初眼里,这无疑是败兆的出现。 “他终究还是初入原初,太过年轻了,罗兰若无其他后手,此次未免太过托大了!” 光影之神泰西斯沉声说道,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中的路西菲尔。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彻底展开【地狱】世界加持之力的路西菲尔! “我们要不要出手一同拿下路西菲尔?”古思恩阴冷说道。 “不可!” 晨曦忽然开口阻拦道。 这让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祂,却无人斥问为什么,只是静静等待晨曦的答案。 晨曦深吸一口气,遥望向远方,冷声说道: “前线大虚空十位原初压阵,奈亚率众而出,言只要我等不插手路西菲尔与罗兰选中之人的战争,祂们将暂时延缓大战。” 克莱斯大怒道:“恶心的虚空杂碎,诸位随我一同前往前线,此战必将决出最终的胜者!” 晨曦单手按住克莱斯的肩膀,沉声道: “不急,等这场战斗打完再说!” 克莱斯恼怒道:“难道我等此时就什么也不做?” 晨曦缓缓道:“什么也不做,就是最好的结果,你可知这一路前往前线,途径之地有多少大虚空的探子,祂们难道会等你们赶赴前线再继续开战?” “诸位莫急,情况还未超出掌控,黑夜已经秘密赶赴前线。” 泰西斯瞳孔微缩,急声道:“黑夜出世了?那陛下何在?” 晨曦望向天命神国的残骸处,幽幽道:“祂与我们一样,都在旁观这场战斗。” …… 拳剑再度相击,而这一次,诡异的是顾青云的身形没有再退。 他宛如在海浪中找到了重心,不再随波逐流,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去,甚至犹有余力一拳击退不断紧逼的路西菲尔。 终于得到片刻喘息的顾姓武夫,狠狠吞吐着星空中的能量粒子。 路西菲尔身形翩然退后,望向顾青云的目光中首次多了一分忌惮。 对方先前明显全面处于下风,这份突然而来的反击之力又是从何而来。 祂忽然目光一震,视线凝聚在顾青云背后的高大人影上。 那原本一直毫无存在感的气魄之身,竟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凝实! 顾青云缓缓踏前一步,那份压制许久的拳意气焰骤然喷薄吞吐而出,横扫四方! 这个中年男人首次摆出一副拳架,高远而蛮横霸道的拳意犹若火焰般熊熊燃起! 他目光中有火光燃烧,瞳孔熠熠生辉,神色畅意至极,大笑道: “痛快!痛快!不愧是统治地狱的神主!” “接了阁下这么多剑,顾某也该投桃报李,如此,就还一拳罢了!” 这一刻气魄与身相合的顾青云,恍如一轮照耀十方宇宙的大日高高升起,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路西菲尔心中突生警兆! 他毫不犹豫高举【地狱】,拦在了身前! 而不管不顾的顾青云,却是屏气凝神,心神皆沉在这一拳之中。 昔年他曾教导过一人,习他拳法,自当出拳之时,身前无人! 而今日,他要为这句话再补上一句。 我辈匹夫, 身前无人, 也无神只! 拳出。 轰爆了半座【地狱】! 世界寂静无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最终之战(一) “……是我看错了,还是这世道变了?” 古思恩眼角抽搐,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由路西菲尔高举的半座【地狱】,竟是被那初入原初的后天生灵一拳打爆?! 哪怕那只是道则显化,那也是【地狱】最本源的道则显化,只是【地狱】本身碍于大道规则一时间无法真正降临此间,但许多方面与【地狱】本身相差无几! 一声白袍的咏星神主忽然开口。 在场众人中祂是唯一和路西菲尔交过手,且将对方逼的不得不遁入【地狱】深处的人。 “路西菲尔如今展开的【地狱】并不完整,只堪堪展开了一半,再加上祂掌握的本就是不完整的【地狱】……” 咏星顿了顿,眉头紧蹙,却是突然说不下去了。 不错,路西菲尔而今展开的确实只有完整形态【地狱】的四分之一,但这也不是此人一拳便能轰爆前者的理由! 昔年大渊之主尚未踏入原初时,便凭借大渊之力挫败了五位原初的联手,登顶南部星空之主的尊位! 而路西菲尔也并无留手,祂此时毫无疑问是战力全开,姿态比之他们当初一战时还要来的强势。 那顾姓男子,更是通过另类取巧方式踏入的原初,按理说其战力还要弱上一筹,可为何他表现出的战力,却是如此强势? 怪哉怪哉。 晨曦幽幽叹了一声道:“这一位,已经走到了原初的尽头,单论境界恐怕不会在我之下。” 此话一出,瞬间便震住了所有人。 原初之境,越往深处走,便越是艰难,甚至绝大部分原初都已看不到前方道路何在。 可而今晨曦竟言一个初入原初的后天生灵,竟在踏入原初的同一天,就走到了这一境界的尽头?! 哪有这等荒谬之事! 咏星皱眉道:“什么时候登顶原初的代价如此之小了?” 众人皆明白祂的意思,这个罗兰口中三百年便登顶原初的男人,实则是通过了某种不知名的手段强行跻身这一境。 因为祂们能清晰感受到,这一位的“存在”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变淡薄。 换而言之,他的存在正在走向消亡,这绝不是一个正常跨入原初的存在会出现的状态。 原初之境,已是与大道齐寿。 无非是赌上了生命,灵魂,或是两者皆有之,又或是其他的东西,换来的当下的力量。 事实上单是做到这一步,就足够让祂们为之震惊。 从来没听闻这世间竟还有这等手段巧夺原初之境! 这世间的搏命之法中,确实有不少牺牲未来,换取当下的力量的法门。 可从未听闻有能跨越原初门槛的法门! 原初与原初之下的差距,几乎无法衡量。 可此人不仅跨越了原初门槛,更是一步登顶,走到了连祂们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 在场之中,唯有晨曦触摸到了那重壁垒,便连咏星也还差了些许。 这让祂们如何不震惊,如何能轻易接受! “确实有些古怪。”晨曦目光幽深道, “纵使他全然接纳了罗兰的所有遗泽,最终也该止步于罗兰生前的境界,可此人不仅道路与罗兰不符,境界也远超罗兰生前。” 咏星神摇头道:“罗兰这是从何处寻来的怪物?难怪他有自信让此人搏杀路西菲尔。” 众人默然。 初入原初,便直达巅峰,这可不是一头人形怪物? 晨曦忽然道:“罗兰证就的是天命之道,可这一位证就的是何道路?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众人目光一凝,同时汇聚在顾青云身后的庞大虚影上面。 即便是方才的战斗,对方表现出的仍旧只有升华到极致的拳意与拳术。 最可疑的,也只有他背后那擎天立地的虚影了。 古思恩挠头道:“人家之前不就说了吗,他走的是霸者之道。” 泰西斯皱眉道:“那何谓霸者之道?” 古思恩一时哑然,瞪大了眼睛,没好气道:“老子怎么知道什么是霸者之道!” 泰西斯不悦道:“那你岂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 此时已顾不上古思恩二人斗嘴的晨曦,看向顾青云的目光微怔,喃喃道:“霸者之路,霸者,霸者……” 咏星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 “天命!” “他真的做到了,他真的找到了这世间的天命!” 晨曦目光怔怔地遥望顾青云的方向,轻声喃喃道: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所谓的天命,原来吾等……从来都算不得真正的天命。” …… …… 目睹【地狱】被对面之人一拳硬生生轰翻,路西菲尔眉头紧锁,嗓音低沉道: “你究竟是谁?” 顾青云笑道:“晚辈顾青云,一介匹夫罢了。” 路西菲尔声音平淡而有力:“能正面击垮【地狱】的道则显化,你能否告诉我,你究竟达到了什么地步?” 顾青云惋惜道:“这一点,其实我也很想知道。” 听到这里,路西菲尔深深看了一眼男人。 一步登天,就连自身都不清楚自己的极限吗? 不过此方世界上限在那,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原初顶峰,与自己持平。 不过对方先前那一拳中蕴含的神意,却是颇让路西菲尔忌惮不已。 “方才那一拳,你还能打出几次?” 路西菲尔淡淡问道,随手一招,狭长的空间裂隙再度浮现在祂的身侧,地狱之景一闪即逝。 这便是祂最大的倚仗,只要【地狱】不崩,哪怕道则显化接连被击溃,对祂而言也只是能量的损耗,伤及不到根源。 只可惜…… 半座终究是半座! 与完整时期相比也绝非只是一倍之差。 若【地狱】完整,祂路西菲尔必可如那位大渊之主一般,借其本源一窥原初之上的风景,也用不着苦等三劫之期,才敢放手一搏! 顾青云眼眸微眯,气魄与身相合,将自身状态拉到极致,在心中给了一个次数—— 五拳。 方才那一拳,他还能再递出五次。 五次过后,气魄之身就会进入虚弱状态。 他还有五次击溃对方倚仗的机会。 而这一战胜利的契机,就在这五次之间。 顾青云拳意涌荡全身,气魄瞬间与身相合,一个迈步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是出现在路西菲尔身前,拳意横行无忌,一拳递出! “阁下不妨猜猜看!” 雷鸣般的大笑声中,毫无保留的一拳重重砸在了刚被召唤而出的【地狱】之上! 饶是路西菲尔,此时也忍不住勃然变色,身形暴退之际,恼怒道: “疯子!” 一拳得手,顾青云丝毫未停,踏破虚空,如影随形,又是毫无保留的一拳! 恍如脚踩天河而立的庞大气魄虚影,从刚才那一刻起,就完全融入了顾青云的体内,让他的躯体上流动着莹白色的光芒,恍如大道加身! 路西菲尔举剑横于身前,硬生生挡下了这一拳,身形横飞向宇宙深处,手中漆黑大剑亦是发出碎裂的哀鸣之声。 而挥出第二拳后,顾青云却是驻足原地,没有再继续追击。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气魄身与肉身的完美融合。 “原来如此,当精神意志升华到极致,便演化为了一种极为接近神性的存在……” 他喃喃,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这种力量近似神性,却又与神性有着根本的区别。 突然。 顾青云原地不动,一拳轰出,庞大无比的气魄于他身后乍现,做出了与他一般无二的行为! 那拳头撕裂空间,沿途所过之处,好似撞开一面面玻璃,崩碎的晶莹碎片如雨幕般散落,一道道巨大空间裂缝不断蔓延! 只是须臾之间,就已来到路西菲尔面前! 路西菲尔怒哼一声,身周自方才开始就弥漫的黑色雾气凝实无比,手中修复完成的黑火大剑怒斩而去! 沸腾的黑暗能量以祂为起点,向外疯狂扩散,实体化的黑暗海洋瞬间淹没了周边星系,吞没范围之内一切星体! 静谧无声的黑暗海洋当中,涌动的是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 路西菲尔立身于黑海当中,一剑斩断了砸落下来的拳头虚影。 地狱的投影再度凝实在祂的身后,源源不断的黑暗力量从中传入路西菲尔的体内。 宇宙深邃漆幽,两人遥遥对峙,单是意志和气势间的对撞交锋,就掀起了怒潮般的能量波动,肆意席卷向四方。 下一瞬间。 在万分之一眨眼的功夫,背负十二翼,手持黑剑的堕落天使便与中年男人交锋在一起! 就在茫茫宇宙当中,两个身形显得无比渺小,却掌握了这座大宇宙星空最高暴力的生命体近身搏杀! 这是最原始的搏杀,舍弃了一切花里胡哨的能量运用方式,没有华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技巧,只剩下最为纯粹的能量,以及—— 道! 拳剑交加,能轻易斩断恒星的无形波纹化作洪流扩散而去。 两人尽情施展着自身的恢弘伟力,道与身合,道与神合,此方星空都隐隐无法承载祂们的交锋! 而碍于大虚空邪神的威胁,以咏星为首的诸位原初虽然没有参与这场战斗,却也同时分散开去,遥遥站在战场之外,以自身为锚点,稳固这座即将崩溃的星空。 祂们不可能坐视二人的搏杀而毁去这片星空! 一旦这片星空崩坏,就会连累整座大宇宙星空的秩序,届时收尾工作将变得异常繁复,同时也会惹来陛下的怒火! 遥望着战场中央的二人,众人皆默然无言。 这场战争的双方,都已经展现出了原初顶峰的力量,在场中除去咏星与晨曦外,另外的几人都无法与这两位比肩! 战场之内。 顾青云无视右下方斜斩而来的黑火大剑,一拳裹挟着无边威势重重砸向路西菲尔的胸膛中心! 他竟是毫不在意伤势,纯粹与对方以伤换伤。 路西菲尔闷哼一声,本斜斩的大剑方向变幻,转为挡在拳头之前,身形微退一步。 对方想以伤换伤,可祂却是全无此意。 与一个将死之人换伤,祂又不是蠢货! 一拳未果,顾青云毫无颓势,他身上的拳意气焰随着战斗的加深而愈发浓郁。 而就在二人交手的上空,一座古老的死亡世界与一道与星河齐肩的虚影同样在发生着激烈碰撞! “你可知,这场混乱的关键并不是我,即便你于此真斩杀了我,也救不了北部星空!” 路西菲尔剑身横挡,一拳砸在了顾青云右肩上。 顾青云踉跄后退,脸上带着些许诧异,却很快被狞笑所覆盖。 这把黑火大剑不知被他击溃了多少次,却又一次次在黑暗气息浓郁的海洋中修复。 他蹂身而上,一拳砸在路西菲尔脸上,却又同时被对方一脚踹在胸前。 两个身影倒飞而出,身形虽渺小,可拖曳的能量却无比巨大,一路撞碎无数星体,掀起浩瀚的宇宙洪流。 所幸诸多原初早有经验,为祂们划分的战场范围广袤无比。 而不等被祂们带起的宇宙洪流稍微平息, 两道身影撕裂空间之壁,狠狠碰撞在一起,再度展开惨烈厮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最终之战(二) 顾青云随意一拳破开浩瀚黑色汪洋,开海而行,痛快至极。 原本庞大的气魄虚影,此时已随着他对自身道途的理解感悟,尽数融入了己身,再不分彼此。 而最直接的体现,便是他的肉身与神念再度拔高了一个层次。 当气魄身与血肉身完全融合的那一刻,他顾青云此生第一次生出“无拘束”之感! 只觉眼前这方星空,于他而言已是再无束缚可言! 哪怕是那高踞诸道尽头的天道,似乎也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隐隐间,两条交错而过,却又泾渭分明的大河滚滚流过他的身侧。 他站在河岸上,看着河水翻滚起落,看着其内万灵共生。 直到这一刻。 顾青云才真正有了突破原初之感! 他挣脱了这座世界加诸于他身上的诸多枷锁,真正意义上迈入了大自在之境。 此时他闲庭信步于黑暗海洋中,不管来者是何物,皆是一拳打死,随心所欲。 自他第三次砸碎路西菲尔的地狱投影后,对方就开始潜藏在这黑暗海洋中,派出无数能量造物袭扰他。 对方的意图他很清楚,无非是一个字——拖! 拖到他顾青云撑不下去,那这一战自然是对方胜了。 对此,顾青云倒是毫无意外。 生死之战本就无所不用其极。 而此战无法久战,本就算他顾青云的薄弱之处。 总算对方身为古老级的原初,还是要些脸面的,没有转身就逃。 不然茫茫宇宙,一旦被对方逃到什么不可知之地,又或是逃回对方的大本营闭门不出,他可能还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而对方此举,其实正合他意! 路西菲尔想要拖时间,而他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彻底理解吸纳自身道途所得。 若不能在此基础上踏前一步,单凭先前的搏杀情况来看,他最终恐怕只能重创对方,而无法同归于尽。 这还不算对方所藏底牌。 所以他需要彻底消化自身的道,让己身真正站在顶峰之上。 气魄身的融合,便是他的成果之一。 一拳轰碎一尊头顶双角的魔神之躯,顾青云终于来到了这座黑暗海洋的中心。 他突然抬头环顾四周。 黑色浓雾氤氲间,十二漆黑羽翼遮天蔽日,黑暗元素狂潮席卷一切,无数如有生命般的符号纹理烙印在虚空中。 十二尊巨大无比的魔神从黑暗海洋中爬出,头顶螺旋双脚,紫色火焰践踏在脚下,朝闯入此间者怒吼咆哮。 顾青云站在虚空中,抬头打量着虚空中烙印着的重重法理,心道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执掌半座地狱,底蕴实在深厚不可测。 太富了。 这些魔神可非是能量造物,而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圣灵”。 对于任何一个拥有神国的神灵而言,都弥足珍贵的“圣灵”! 结果,却都被对方当成了消耗品,拦截在这一路上。 “人类,抛开你还能活多久这个问题,我必须承认,你很强,是我自进入此界后遇到的最强凡灵。” “哪怕是这些年东部星空崛起的圣人道祖,也无法与你媲美,以凡灵之身强横至此,你当可死而无憾!” “但你还杀不了我!而你若真是继承了罗兰的意志,那你也当明白,此次北部星空混乱的源头并不是我,即便你杀了我,也挽回不了北部星空的局势。” 路西菲尔神色漠然,双手拄剑而立,身后六对漆黑羽翼恍若无限延伸,支撑着这座黑暗世界。 而迎接祂的,则是一句意味不明,却对祂而言如同当头一棒的话。 顾青云双手负后,眸光深幽,淡淡道: “我方才惊鸿一瞥,竟似看到了天道之上的风景。” 十二漆黑羽翼一震,整座黑暗海洋在这一刻掀起了狂风暴雨,一如路西菲尔此时的心境。 祂神色巨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看得见道极之景!” “你一介靠着外力才能在短时间内抵达原初之境的凡灵,何来的资格能一窥道极之景!!” 顾青云面色不变,轻声道:“原来是叫‘道极之景’吗?道之极尽,无愧此名。” 他忽然叹道:“天道之上,道极之景,当真无法用言语来描绘其万万分之一。” 路西菲尔厉声喝道: “人类,不要妄想用这等妄言乱我心神!” “道极之景,便是站在原初巅峰之人,一生也难以看到一眼,你区区外力成神,有何资格得见天道之上!” 顾青云仰起头,看向头顶。 那里星云成团,无数璀璨的星辰点缀其上。 他此生最大心愿便是走出那一界,去往宇宙星空看一看,再去大道之巅看一看。 可如今他抵达了大道之巅,却没时间好好看一眼这座星空。 甚是遗憾。 “我隐隐感觉,此方星空似乎不足以容纳我前行,可我又有种错觉,似乎只要我愿意跳出这座星空,我就能真正得见那道风景的原貌。” “不知阁下能否教我?” 他仰头望着交相呼应的漫天星辰,目光深邃难言,轻声开口道。 路西菲尔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知道道极之景,或许可能是他从罗兰处得知。 可这种感觉……却是罗兰也绝无可能知晓! 哪怕是晨曦之主也远没走到这一地步! 路西菲尔低沉道:“你外力成神,纵是得见了道极之景,也绝无可能证道其上!” 顾青云微笑道:“以阁下之见,若我能证就天道之上的境界,是否有可能重塑道基,化不可能为可能,真正窃据这份道果?” 路西菲尔面色铁青,极为难看。 祂想斥责眼前之人痴人说梦,却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因为祂曾近距离侍奉在某一位至高存在的身边,祂很清楚这一境界究竟有多不可思议! 以外力成就原初巅峰,再证得原初之上,真正窃据这份天大的道果,如此一步登天的事听上去是痴人说梦,纯属妄想,可如果…… 如果真的做到了这一步呢? 祂谋划三劫之期也未能做到的事,眼前这个后天生灵却妄图一步登天?! 凭什么! 他怎敢生出这等妄想! “人类,你真的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在此亲手取下你的头颅!” 路西菲尔嗓音低沉厚重,充满了肃杀与铁血,祂看向顾青云的目光中不再是忌惮,而是赤裸裸的杀意。 而就在祂改变主意的那一刻,祂右侧的羽翼竟然在缓缓转为白色! 左黑右白。 属于圣炎的气息竟然同时融入了黑暗当中! 原本漆黑如墨的黑火大剑,外沿徐徐缭绕上了一层苍白色的圣炎。 这是祂从未展现在世人眼中的姿态! 当看到这一幕,便是处于观战状态的咏星神,亦是如临大敌,神色肃穆。 当年逼迫路西菲尔退入地狱那一战,祂也未展露出这等姿态,当年那一战祂果然留有后手! 当神圣之火与深幽之暗融为一体,路西菲尔的气势骤然高升,突破了新的顶峰。 顾青云目睹路西菲尔展露出了真正的最强姿态,面色却是波澜不惊。 这正是他想要,所渴求的。 先前所言一切,皆因罗兰曾言这一位唯一在意的,便是原初之上的风景。 因此,他方才才结合某人给他的提示随口编造了一套说辞,目的便是逼迫对方与自己真正一战。 只是未曾想到,效果竟是好的出奇。 他面露微笑道:“甚是期待。” …… …… 古雅星系。 黎秋生神色不定地静坐在虚空中。 按照便宜老爹的意思,他要负责在此迎接一位陛下。 只是那人离去前也未说对方何时来,他也不知道该等到何时。 就在他沉浸心灵时,右手手臂上的法理纹路突然滚烫,其内绽放出刺目的星光,直冲而上,形成一道煌煌星柱! 黎秋生只短暂惊讶了一瞬,便瞬间平复下心境。 他沉默地仰头望向不知通往何方的星光,凭借过去十年的经验,他知晓这是一道印记。 或者说——坐标。 只是不知来的会是谁。 依照他的猜测,来者至少也是一位原初级神圣! 黎秋生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悄然凝滞。 星海皆寂。 光阴止步。 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直到…… 他的到来 那人仿佛孤身从太古的大陆一步一步走来,承受了岁月长河,经历了诸神的时代,看遍了仙道之巅的风光! 他立于此间,就如天地共主置身宇宙中央,天地以他为中心,星河因他而改道,光阴因他而驻足! 他到来之际,黎秋生心中顿生如沐春风之感,一切的惶恐担忧都尽数而去,所剩的只有安心。 就仿佛这人世间的所有苦难,都已被身前之人一肩担之! 恍如一瞬。 又恍若无数万年这般漫长。 就在黎秋生茫茫然不知该如何的时候,男人走到了他的身边,鎏金色的眼眸看向下方星系左右两侧的星座。 黎秋生这时听到滚滚流水声,和水花翻溅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条从虚空中奔腾而出的大河滚滚东流,奔流不息! 浪花翻滚间,时光的碎片清晰可见,其内烙印着光阴的痕迹。 这是光阴长河! 而这条代表了时光的长河,却如孩子般安静地流淌在男人的脚边。 黎秋生突然知晓了站在他身边的男人究竟是何人。 可正因为知晓,所以才愈发茫然与不知所措。 罗兰曾与他不止一次地说过—— 这座星海最高处永远站着四个人,祂们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祂们才是这座星空真正的主人。 而此时。 统御东部星空的最古神灵,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最终之战(终末)1.1w “这应该是你最后一道分神了吧?你不能老是玩诈死。” “下次要再看到你,我怕我都会忍不住亲自送你上路了。” 白裙飘飘的少女认真道。 罗兰诚恳道:“看不着了,最后点遗产刚送出去,想玩也玩不了了,那位冥府之主前面就在催我上路了。” 少女笑容灿烂道:“总算要上路了?不送了啊,自己一路走好!” 罗兰嘴角一抽,无奈摊手道:“不必这么绝情吧?好歹我也算是第一助攻手。” “你说什么?”少女眨了眨黑白分明大眼睛,满脸茫然懵懂。 看着眼前装傻的女子,罗兰耸了耸肩。 脸皮太薄,难怪这么多年来两人没半点进展,一直等到自己助攻后才突飞猛进! 回忆起自己当年被媳妇追那会,罗兰感慨万千,还是自己媳妇好! 少女忽然神色一板,严肃道:“说真的,你去那家伙的地盘,还不如来我这帮我打点麾下产业,我封你做大总管!” 罗兰干笑道:“这可真是……多谢林姐赏识了!不过还是算了,咱是去找媳妇的,不是去玩的!” 少女面色遗憾道:“你去了冥府也是要打工,为啥不来我这打呢?” 罗兰搓了搓手,有些炫耀地扬头道:“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冥府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去了就入轮回,不存在免费义务劳动!” 少女眨了眨眼睛,目光闪烁道:“就你那人脉关系,你找谁打点的?给我介绍介绍,多条路子多个朋友,以后还保不准谁找谁帮忙。” 听闻身前之人要认识认识那位存在,罗兰不禁面色古怪,含糊道: “那位其实你也认识,大家都老熟人了。” 少女目光狐疑地盯着罗兰的眼睛,自言自语道: “我也认识?你总不能直接找的酆都吧,那家伙死心眼一个,你俩还有旧怨,他怎么可能给你破例?” 罗兰摆摆手,神色首度严肃认真道: “节点马上就要到了,您老就别在这和我这个残废人士闲聊,我这还得招待一位客人,耽误不得!” 少女背着手狐疑地打量了罗兰一阵,最后撇撇嘴,转身向着不远处的战场走去。 她的气息与身形渐渐融入了黑暗中,无声无息,哪怕是同为原初级数的神圣,也极难看出少女的踪迹。 属于黑夜的神权于此降临。 临走前,少女背对着罗兰摆了摆手。 “自己一路走好,下一世千万别遇到我,不然就等着当大总管吧!” 罗兰笑着目送少女的离去。 他脚下之地,正是北部星空与大虚空的前线战场。 而如今,这处最前线的战场,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危机当中。 来自大虚空的十位邪神本体,将坐镇前线的晨曦,以及后续赶来的两位原初围困在了一座死地当中。 以大虚空的手段,以及十位邪神的联手之下,纵然是最强的晨曦,此次也是九死一生! 虽然对方口称只要交出天命星系,就可放过这三位原初。 可大虚空邪神是什么尿性? 与其对峙数劫之期的北部星空,最是清楚不过! 别说承诺,哪怕是连半个字都是不能信的! 而在罗兰眼里,这也并非北部星空真正的危机。 大虚空以及路西菲尔两个隐患,几乎可以说是众所周知,他又岂会没有半点防备。 真正可怕的,是站在大虚空背后的那位邪神之首,以及路西菲尔背后可能存在的原初之上! 最后,还有北部星空内部存在的叛徒! 罗兰不相信一介原初敢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背叛整个北部星空。 对方既然敢选择背叛北部星空,那么无疑是第三方给的太多了,或者就是祂所投靠之人给了祂足够的底气与勇气。 也就是说这一次,北部星空的对面,极有可能站着三位原初之上的存在! 关于这个猜测,罗兰没有告诉任何人。 换做任何一人得知这则消息,哪怕是那些原初,怕是也会选择拥抱敌人,化身带路党。 独自一人站在虚空中的罗兰,突然笑出了声。 这画面感实在太强了些,他似乎都能看到古思恩那个憨货低头哈腰,为敌人带路的场景。 毕竟北部星空十一原初里面,就属那家伙欺软怕硬。 罗兰忽然转身拱手,面带敬意,郑重道: “谢陛下愿为天下有灵众生护道!” 一步横跨半座北部星空,自远方而来的男人微微颔首。 祂看着罗兰最后留存于世的这道分身,金色的瞳孔中极为罕见地露出了复杂之色。 “可有遗愿?” 他发声时,大道轰鸣,天地皆颤,似乎这方宇宙已无法承载其重,随时都有可能导致天地倾覆。 而罗兰对此却是毫无意外,因为这正是面前之人自封、自囚的主因。 罗兰长笑道:“只愿来生一世无忧!” “好,我许你一世安乐无忧!” 罗兰由衷道:“多谢陛下!有陛下这句话,想来那位酆都大帝,不会再为难在下了!” 这话让男人哑然一笑。 原来早就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酆都那个死脾气,怕是除了自己,能让他卖面子之人寥寥无几。 “这一趟,要麻烦陛下亲自出手了。”罗兰略带歉意道。 男人笑容温和道:“无碍,我也想见识见识,被群星镇压整整五劫之期的大虚空之主,比之那头天魔孰强孰弱。” 罗兰歉然道:“只怕不止那位邪神头子会出手。” “你可称我熙烛兄,也可称我为商兄。” 罗兰怔了怔。 商熙烛? 这便是这位陛下的俗世之名吗? 罗兰脸色浮现淡淡笑容,能被允许直呼对方的俗世之名,毫无疑问他得到了对方的认可与尊重。 “有些事你或许不知,毕竟你出生的年代实在是太晚了。” 这位天庭共主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惋惜之情。 便连他也会忍不住去想,若身边之人再早出生些时日,比如一劫之前,甚至是几劫之前…… 那么很多事情是否都会被重新改写? 群星还会徘徊不定无数万年,在最后的关卡前一停,就是整整四劫之期吗? 若群星不犹豫,那位万星之母又是否会在本可以不死的情况下,选择以死证道,只为让前者前路再无阻碍? 若群星早早决定,如今的这方大宇宙星空,又会变成怎样的模样? 但脚踩光阴长河的男人很清楚。 这世间一切皆有定数。 这世间最是没有如果! “来此前,我已梳理完了光阴长河,北部星空内部的叛徒是阿古斯都。” 听到这句话,罗兰心中喟叹。 果然是这位。 如此一来,那当年阿古斯都坑害黑夜,也绝非偶然! “阿古斯都背后之人,便是当年与万星之母拼的两败俱伤之人,所以你无需多虑,这份因果自有大渊为之接下。” 罗兰怔了怔,却是完全没想到这世间之事竟然还能如此之小。 那位万星之母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这方大宇宙星空的根基,最初在于那株屹立大宇宙中央的世界树母树上。 在最初的元一当中,世界树撑起了整座大宇宙星空的雏形。 而后—— 群星现,万灵生。 但最初的群星权柄,并非自家陛下一人独占。 与自家陛下共同瓜分群星权柄的,是南部星空的第一任星空之主,那位伟大的万星之母。 这一位与最初的大渊之主共同执掌南部星空。 而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位,也是这一代大渊之主的领路人。 在接下了这两位所有道果后,那个喜欢以教父自称的男人,登顶了南部星空,成为了新的众神之王! 而那位万星之母死后,自家的陛下便是当之无愧的群星之主,众星之宗,此方星空一切星辰的源头。 而一提到这位万星之母,必然无法绕开一场战争! 世人之所以认为四位陛下早已超脱原初,随时都可以迈入下一境界,便是因为当年万星之母发起的一场战争—— 祂以原初之身,几乎搏杀了来自境外的原初之上! “当年那位凭借主场之利,硬生生拼杀了圣人之上的境外之敌,双方皆是重伤收局,濒临陨落。只是事后谁也没想到,那女人竟然选择了散道,让路给了群星,更是将一身道业‘送’给了如今的大渊。而作为她的继承者,这份因果,大渊责无旁贷。” 来自东部星空的天帝轻声解释道。 罗兰整理完思绪,好奇问道: “路西菲尔背后之人,又是何方神圣?” 天帝微笑道:“那位倒是无需太过担忧,那是一位外族神灵,自称为闪族之神,除了心眼有点黑以外,走的也算是堂皇正道。” “心眼有点黑?”罗兰呆了呆,这是什么评价? “玩圣光的心都黑,大渊早就黑透了。”男人轻描淡写地点评道。 “路西菲尔原是祂麾下臣子,却最终因为理念之争,导致两人分道扬镳。” “因此这场战争,祂不大可能出手,即便出手,也一同交付给我即可。” 祂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完全没有将两位原初之上放在眼中。 罗兰瞪大眼睛道:“陛下已经抵达了那一境界?” 天帝摇头,轻叹一声道:“我不愿离开此界,所以在群星选择踏出最后一步前,我始终都还停留那道门槛之前。” “可您已经有信心同时对抗两位原初之上了!”罗兰喃喃道。 天帝摇头道: “只是对抗罢了,那位闪族之神即便碍于往日情面出手救下路西菲尔,也最多出一两次手,绝不会与我死拼。” 说完后,这尊天帝神色变得有些玩味,祂微笑道: “为何在我说出还未抵达那一境后,你有些如负释重?你在担心什么?” 罗兰摸了摸鼻子,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问道: “陛下以一己之力压迫众神低头见众生,压得群仙不得不避世,可陛下又该如何让凡灵众生打破人神壁垒?” 天帝眉头紧蹙,疑惑于罗兰为何会在此时抛出这个问题。 祂目光深深地看着这个让他惊讶了不止一次的男人。 对方既然敢在此时问出这个问题,毫无疑问,他已然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而罗兰口中的人神壁垒,并不是力量或是境界,而是认知。 凡灵焉能与神灵比较? 这是深深根植在众生万灵心中的认知。 哪怕在东部星空,已经有一手之数的圣人皆是从凡灵起步,由凡入圣,超越不知多少先天神圣,这个认知依旧没有被推翻。 凡灵与神灵,仍旧是不平等的两个阶级。 而因为先天之差,两者似乎也永远不可能对等。 可这位天帝很清楚一件事,罗兰口中的打破人神壁垒,不是让以人类为代表的凡灵站在与诸神同等的位置上,而是—— 让他们从此敢自比神灵! 让他们不再彻底被诸神精神奴役! 让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真正以独立个体而非神之子民的身份行走于世! 为了这个目的,其实祂们也都做了很多。 大渊绝地天通,让万灵生活在没有诸神的世界,让众生有了选择信仰的权力。 万军之主选择创建帝国,传播平等之道,誓要天下有灵众生生而平等。 而祂则是重建神道,让仙神二道互为监督,再教会了满天神佛属于祂的道与理。 事实上,这些举措都达到了自身的目的,赋予了万灵更多的权力与更多的自由。 可此时眼前这个男人,却觉得还可以做的更好。 罗兰大笑说道:“如若踏入原初与先天神圣比肩还不足以为众生立命,那就只能再往前走上一步!” 直到这一刻。 这个男人隐藏在内心深处最大的野望,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来自东部星空的天帝,凝视着面前让祂突然感到陌生的男人。 最后祂轻声问道:“罗兰·诺戈尔曼,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 这尊天帝突然回身,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越过重重空间,看到了天命星系,看到了那个身处战场的男人。 纵然是祂的位格伟力,竟也看不穿那人的位格身份! 而浩荡奔流的时光长河中,居然全无此人的身影! 好似那人的一切都被掩藏在了连时光都触及不到的最深处! “他是谁?!” 罗兰微笑道:“陛下,他是天命,他是万灵苦苦等待了无数纪元的天命,亦是我罗兰·诺戈尔曼的救赎。” 而就在这时,那混杂在宇宙之风中,传至四部星空每一个生灵耳畔的声音,于此刻宣誓—— 天帝缓缓阖上眼眸,聆听着响彻星空的宣誓,感受着远方那如大日升腾而起的灼热气息。 然片刻后,这尊天帝睁开眼眸,目带遗憾地轻声说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可刹那流星,却只能照亮一瞬黑夜。” 罗兰笑容不变道: “并不需要长久的火光,只是刹那一瞬,就足以让众生看到更多的可能,这就够了。” “罗兰·诺戈尔曼,你的野心再一次让我惊讶了。” 哪怕识破了罗兰的野心,可作为东部星空最古神灵的祂,却只有赞赏钦佩之情,而全无阻拦之意,甚至乐见其成。 罗兰遥望战场,当看到那位已行至最后一步时,心中快慰无比。 请道兄直上青云,此后世间,何人敢忘今日之伟业?! …… …… 守护在天命星系的诸位原初,神色凝重,心中思绪万千。 【地狱】 【大渊】 这是此方大宇宙星空的“瑰宝”,很多人都知道得其一者,便有登顶尘世之巅的资格,可又有几人真正了解这两座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的“瑰宝”究竟蕴含了怎样的力量? 距离执掌大渊的大渊之主上一次全力出手,已可追溯到三劫之前,三千六百万年前。 若论岁月之久远,在场的诸位原初中,有好几位先天神圣在那时还未诞生。 祂们知晓【地狱】、【深渊】中蕴含着无穷的伟力,却从未亲眼见过。 而今日,祂们有幸于此见到了真正属于【地狱】的伟力。 那由罗兰选中的后天生灵已经极尽升华,战力一度凌驾在祂们众人之上,可却拿路西菲尔全无办法! 古思恩语气沉重问道: “半座【地狱】都有如此威能,若全盛时期,除去四位陛下,还有何人能够匹敌?” 泰西斯沉声道: “咏星的力量根源克制路西菲尔,纵然是无尽能量,也只能被压着打。” 古思恩反问道: “短时间内确实如此,可长时间呢?身处地狱之内,祂就相当于不死不灭,且能量无尽,能活生生耗死你!” 泰西斯沉默片刻,望向晨曦的方向,目光中似有期待之色。 诸位原初顺着祂的目光看去。 感受着诸位同僚的目光,晨曦无奈摇头道: “我本体尚在前线,此番还不知能否安全脱身,即便能无损脱身,面对这种无赖打法,也只能以镇压为主。而除去几位陛下以外,四部星空之内无人已能镇杀路西菲尔。” “甚至单对单作战,只要被祂展开【地狱源界】,祂就已立于不败之地!” 听闻此言,其余诸位原初皆是沉默以对。 便是当初压着路西菲尔打的咏星神主,此时亦是无言沉默。 只因眼前之景,让祂们不得不承认路西菲尔的强大,已经彻底凌驾在一般的原初之上! 一座永远处于生灭之间的宇宙雏形作为后盾,身处其内便是不死不灭,能量无尽,这该如何打? 除非彻底一击击溃整座宇宙雏形,不然无人能在祂的地盘内击败祂! 可即便是一座宇宙雏形,也远远不是原初所能一击毁灭的! 诺亚苦笑道:“如果不是当年东部酆都占去了半座地狱作为冥府根基,完整形态的【地狱】究竟该有多强?” 晨曦淡淡道: “我听闻陛下提到过,【地狱】与【大渊】本就是演化失败的宇宙雏形,其内蕴含的大道法理已超出了原初境界,但距离原初之上又还差了一段距离。” 祂忽然沉声道: “陛下当年还曾提过,【地狱】之道恰好与路西菲尔大道相符,若祂执掌完整【地狱】,日后有望证道原初之上! 只是当年祂加入我北部星空不久,又尚未归心,再加上酆都所求合乎天道运行,所以陛下才未出面阻止酆都夺去半座【地狱】!” 古思恩眼角一抽。 陛下亲评有望证道原初之上?! 祂拍了拍胸,庆幸道: “幸好陛下当年没阻拦酆都,不然岂不是养寇自重?” 旋即,祂惋惜地摇头道: “只可惜了那后天生灵,赌上一切达到当下的境界,单论短期内的战力,恐怕他已经称得上这一劫期内的第一人,只可惜遇到了路西菲尔。” 其余诸位原初或是认同颔首,或者沉默不语。 但已无人认为那人还能取下路西菲尔的首级。 那人的确很强,只怕此刻的状态甚至能与晨曦硬碰硬还尤占上风,只是克制不了路西菲尔的地狱,再强也是无用。 一直处于沉默的咏星神忽然嗓音低沉道: “未必!” “尔等既已小觑了路西菲尔,那就不要再犯相同错误,再去小觑了这位!” 古思恩愕然,祂看向咏星神,浑然不知对方突然哪里生出的底气。 祂回过头看向强撑着的顾青云,眉眼蹙起。 这位难道还藏着什么底牌? 晨曦再度出乎所有人意料,点头同意了咏星的观点: “此战,还未成定局!” 话语落下,祂的目光与咏星交汇碰撞,都在瞬间知晓对方的心思。 既是天命在他,又岂会如此草草收场! 可当下之僵局,即便是天命在身,又该如何应对? …… 顾青云一拳轰碎拦在烙印在虚空中的一切大道法理,击溃无数迎面而来的圣灵! 然而看似霸道无双的拳意,却在近乎无穷无尽的圣灵,以及转瞬便自我恢复的大道法理面前,显得平淡而无力。 他可以碾压路西菲尔的大道,却无法碾压整座【地狱】自成的大道世界! 他对抗的不只是路西菲尔,还有半座宇宙雏形! 战至此刻,顾青云已接近力竭,可路西菲尔却在【地狱源界】的加持下能量无穷无尽。 这座【地狱源界】甚至封锁了顾青云汲取星空中的游离能量以恢复自身! 路西菲尔坐镇地狱之内,冷眼坐观顾青云的垂死挣扎。 【地狱源界】,这是祂的最强底牌,即使是当年咏星欺祂太甚,祂也没有抛出这一张底牌,却在今日展现在了世人眼中,只为镇杀那个本就要死的后天生灵。 祂不愿给此人留下半分生机,哪怕要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地狱源界】的展开并非无解,不死不灭以及无尽能量,皆是以损耗地狱本源为代价。 可以预见的是,此战过后,祂过往对于【地狱】的“投资”,大半都将化为乌有。 而令路西菲尔诧异的是,明明体魄接近力竭,明明七罪意志源源不断地侵染着他的神意,可这人的拳意却是愈发鼎沸,整个人的精神意志竟在不断攀高! 战到这一地步,路西菲尔依旧冷静,即便大局在祂,但祂以及没有选择正面将顾青云斩杀,而是选择不惜一切代价不断水磨,耗尽对方所有的力量。 而顾青云则不断重复着挥拳的动作。 无数圣灵在他拳下灰飞烟灭。 转瞬间又在地狱之内重生。 明明这一举动毫无意义,可他却始终如一,像是与对方较上劲,执拗地让人无法理解。 每一拳挥出,在这近乎“无法之地”的【地狱】内,他的力量就损耗一份。 与力量相反的,是他不断攀升的神意。 仿若永无止境地攀升,打破一层层壁障! 但这仍然于战局无益。 看似永无止境,实则永远触摸不到晋升的机会。 当下的他,虽然身处战场,可心神却去往了最高处,只是机械式挥拳杀敌,心神却在谋求最终的突破。 在先前的尝试过后,顾青云很清楚自己无法打破【地狱源界】的展开。 他没有任何手段彻底击碎【地狱源界】,或者短暂镇压。 身经百战的他很清楚,如何真的继续下去,他将被对方彻底拖死! 想要打破眼下的僵局,唯有谋求新的突破。 只是就连他也不知道这新的突破,究竟在何方。 当尝试性地突破失败,顾青云的心神重归。 他睁开眼眸,眼底有一丝难掩的疲惫,却是挥拳依旧。 他这一生短暂不过三百多载,于原初眼里,就如蜉蝣一生,朝生夕死,可却绽放了极尽璀璨。 然此刻间,他终于感受到了无力。 将近力竭,他唯一所剩的,便只有不断向上攀升的神意。 可这神意虽强,却终究受限于体魄,宛如无根之萍,一摧即毁。 终究还是道行不够。 他在心中轻叹。 要输了吗? 唯一有愧的,是要失诺于罗兰阁下了。 黑暗与地狱相融,最终得到的便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来自黑暗与地狱的双重侵蚀,让他的至强体魄逐渐被黑暗侵染,沾染上了地狱的气息。 而就在他心神松懈的那一刹那,来自地狱的七种原罪在瞬间涌进了他的灵魂,瓦解着他的神意,动摇着他的意志! 哪怕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自己犯下了最大的错误,可他已然无力弥补。 他的四周陷入了地狱的黑暗。 举目所望之处,只剩下绝望与堕落。 黑暗中。 他缓缓闭上眼睛。 就好似死亡前的回放,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这一生最难忘的人与事。 …… 他在心中静静地问自己: 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自己极尽燃烧一切,也只能止步于此吗? …… 他的身躯不断坠落,堕入黑暗的极深处,堕入无间地狱。 恍如永远没有尽头。 直到女人的出现,将他拉出了地狱! 一如这一生的陪伴,纵然即将身死道消,她依旧陪伴在他的身边。 不曾选择离开,不曾动摇信念。 而与之前不同的是,女人的头顶出现了一顶苍白色的冠冕,威严如女皇。 她看着坠入黑暗的他,俯身轻轻捧起他的面颊,轻声低吟,说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伴随着她的话语。 有一缕庄严而神圣的微光,自黑暗的地狱中升起! 容纳了世间的一切奇迹与希望。 如此耀眼。 又如此璀璨。 在那光芒之下。 他猛然睁开双眼。 看到陪伴自己一生的“母亲”,宛如燃烧般化作白色的泡沫,点燃了最后的升华之路! 他在绝对寂静中与她对视。 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恍若燃烧的双瞳。 无尽苦痛冲破了黑暗的束缚,冲破了原罪的侵染,让他的神意再次涌荡不息! 来自地狱的七原罪,在这股神意之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只能仓皇逃窜。 “当你苍老时应当在日暮时分燃烧咆哮!” 女人伸出手,紧紧抓住顾青云的手。 她大声吟诵着,眼中有火光熊熊不熄,如母亲般呵斥着选择轻易放弃的孩子。 “你当怒斥光明的湮灭!” “你当怒斥黑暗的残暴!” “站起来!你当成为万灵眼中不败的战神!怒斥黑暗的侵蚀,怒斥光明的退缩!” “你从未败过,纵然是今日,也当如是!” 在那如号角般振奋人心的怒吼声中—— 那一缕微光闪耀天地间。 他反手握住了女人的手,缓缓起身。 女人身上燃烧的苍白色火炎,顺着他的手臂来到了他的全身,点燃了一切。 战争的号角被再一次吹响,不败的战神重新回到了战场。 而与之前不同的是,那顶属于万灵的苍白色冠冕被女人佩戴在了他的头上! 她将冠冕赠予了他! 他要承载万灵之天命! 他要胜了还要胜! 顾青云握住了女人的手,看着她的身影化作白色的泡沫消失在世间。 没有难过,没有悲伤。 有的只是无尽温柔与充满胸膛的喜悦。 “原来您会说话,却是瞒了我一辈子。”他状若无奈。 在最后的时间,女人轻抚着他的面庞,亲吻他的额头,脸上的笑容就如昨日一样。 …… 暮日黄昏下,女人轻轻蹲下身,看着满脸泥泞又满脸倔强的孩子,笑着牵起了他的手。 行向既定的远方。 …… 她竖指在唇前,轻声问道: “你听到了吗?” “震耳欲聋。” “那是属于万灵的声音,不要让他们失望!” “当然,如果这是您最后的要求。” …… 一缕白光贯穿了无极星空,撕裂了黑暗的国度,恍若擎天之柱! 那白光之下,踏上最终升华之路的男人屹立于此。 他的面容又变,从中年男人回到了年轻时的容貌。 纵是无法理解此刻突变的路西菲尔,在看到他的面貌时亦是忍不住瞳孔扩张。 那不是超越人世间的俊美,而是要镇压天地的不可一世! …… 十数年前。 有个老人嘱咐面前的年轻人,年轻就该有年轻的姿态,飞扬跋扈、不可一世,那当是极尽褒奖之词。 …… 而数百年前。 有位少女站在街头,只是一眼便爱上了那个张扬跋扈,好似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男人。 …… 此刻间。 重返年轻的匹夫,目空一切地令人难以想象! 好似苍天之上,唯他一人独行! 就在包括路西菲尔在内的诸位原初,皆处于震惊与茫然之际。 一道横贯星空,演化红尘一界的霸道拳意轰然降临! 可最令所有人无法理解的,这道拳意的对象不是路西菲尔,而是蜕变中的顾青云! 与此同时。 一道虽已苍老,却仍虎步雄姿,气血贯星河的虚影自天道之上走来! “王轩军!” “王老三?!” 有第一时间认出此人身份者惊呼出声! “他不是在万年前就已离开了这座星空?!” “烙印,这是天道烙印!” 作为赶超罗兰,短短万年便以武入道,成为东部星空第二位武道神人的老人,又有几位原初敢说不认识此人! 此人不仅是后天生灵中新的极巅,更是那位无上天帝转世身的结拜义兄! 而此人,也在万年前就已离开这座星空,去往混沌海追寻武道之极! 那虚影站在顾青云面前,二人神意对撞,两股同样浩荡霸道的拳意猛然碰撞,掀起一阵虚空风暴! 老人大笑道: “霸道之意更胜于我,然欲此登临极巅,终是不足!” “待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拳意涌荡,裹挟着虚影所化的天道烙印,一并涌入了年轻人的拳意之内! 一时之间,后者气焰骤涨,于瞬间抵达新的极巅! 而紧接着。 一道道虚影自天道之上踏步而下! 一背剑道人龙行虎步,双眸锋锐如可斩万物的天剑,审视着身前之人,最终沉声道: “吾之剑道与道法于你不合,那便助你一剑之力!” 言毕。 剑道煌煌。 来自天道之上的虚影一剑开天,于顾青云眼前演化开天之景。 开天刚过,身着白色贴身甲胄的男人来到了他的面前,嗓音温和道: “西部星空夜天心,助阁下一臂之力。” 来自西部星空的第一镇国神柱,送上了属于自己的传承。 一道道虚影不断从天道上走来。 将自己的传承与天命全数交付在眼前被万灵所选中的男人手中。 他们或是原初,或是距离原初只有一步、数步之遥,却都已站在这个星空的顶峰。 他们也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 后天生灵。 他们都是由凡入圣,从平平无奇的凡灵,升华至与诸神比肩而立! 直到最后。 一道门扉的虚影于摇摇晃晃地在虚空中打开。 其内灵机无限,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高坐于此,迷雾当中,流淌着灼热熔浆的金色瞳孔缓缓睁开。 他看见了门外的顾青云,嘴角轻扯,却又觉得前所未有的有趣。 这便是所谓“天命之人”? 而就在此时。 一道横跨四部星空的气息骤然自远方高涨,以无比惊人的速度向着此地行进! 门后之人瞥了一眼那道气息所在,轻笑两声,而后向顾青云伸出手,低沉大笑道: “拿去!尽管拿去!” “让我看看你能否走到比那混小子还要高的地方!” 话语落尽。 来自他的馈赠自门后涌出,门扉在吱呀声中轰然破碎。 而无论是晨曦还是咏星,都已在震惊中失声。 倘若最早的王老三就已带给他们足够的震惊,而之后的道门三圣莫观道人以及西部星空第一镇国神柱都已能平稳接受,可这最后的一位,却让他们寂静失声。 因为那是灵界之门! 而灵界自始至终都牢牢把握在大渊之主的手中。 在大渊之主证道之前,把持灵界的男人,据说是一位天外来客。 传说中,男人是前者的养父,却早在这位南部星空之主得道前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那自远方横跨星空而来的强横气息,似乎正在有力的证实这一点。 而不知这段隐秘古史的其余诸位原初,则在茫然于眼前的一切。 他们不解,为何这些曾将自身传承烙印于天道之上的存在,会在此时出现,将自身的道与法赠予此人? 而就在此时。 独自屹立于星空的年轻男人,缓缓动了。 他接下了所有的传承,补足了最后的不足之处。 那便是积累。 他燃烧天命跨越数重境界抵达原初之境,更隐隐看见了原初之上的风景。 但他永远不可能真的走出最后一步。 因为他的积累远远不足。 这是光阴的堆砌,是古老的沉淀,非是天赋所能跨越。 而这一刻。 来自“天命”的馈赠,让他补全了最后的一块拼图。 抬头看去。 看到了煌煌天道,看到了天道之上的大好风景。 至此。 极尽升华之路向他敞开了大门。 “多谢诸位。” “我看到了。” 此时此刻,恍如立身于星空中央的男人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随着宇宙之风传遍星空,传至每一个生灵的耳畔,发出了属于他的宣誓! “今日,吾等同入天道之上!” 就在这一瞬间,顾青云明明依旧站在此处,可在路西菲尔以及诸位原初的感知中,只有一片空白! 好似他根本不存在此界,也不存在于真实的世界。 而于顾青云而言,他的视界在升华的那一瞬间拔高到了天道之上! 世界在他的眼中无限缩小,哪怕是浩瀚宇宙,也化为了掌中世界! 他的视界不断拔高,无论是宏观的元素,还是单一的粒子,又或是宇宙运行自成体系的大道规则法理,都在他的眼中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运行。 他看见了道,也看见了囊括无数宇宙的混沌海。 无数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浓缩为绚烂的光点,点缀着宏大的混沌海之上,即便是他们所处的大宇宙星空,也只是其中的一道光点。 茫茫混沌海上,十数道朦胧的身影遥遥看来,目睹着又一位伟大的诞生。 顾青云静静感受着体内燃烧的力量。 哪怕生命正在倒数计时,可他油然而生地生出了死而无憾之情。 原来这便是大道之上的风景。 果然一眼就够。 他再度低头看向路西菲尔,那原先无法击溃的【地狱源界】,却在此时只是一座演化失败的宇宙雏形,还只是半座。 他微微弹指,从道之根源上瓦解了【地狱源界】的展开。 如此轻描淡写。 他没有顺势去摘下路西菲尔的头颅,完成自己的承诺,而是望向他生活的那座世界,以及这座大宇宙星空的至高处。 那里落座着一道背对人间的身影。 熟悉而又陌生。 即便是自己极尽升华,成为了真正的超越者,可那人却依旧没有转头的意思,只是安静地落座在星空最高处。 可顾青云很清楚,那人并非什么也没做,而是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而于他更重要的事,是确认那人最终的身份。 是回归昔年,还是依然如旧,这决定了他们彼此最终的关系。 好在。 结果虽然不好,却也不算坏。 “可惜喝不到你们的酒席了。” 他忽然轻叹一声,再不管那人的反应,收回了视线。 时间无多,该办正事了。 随后。 他抬手摘下了路西菲尔的头颅。 那张脸上清晰的满是绝望与疯狂。 就在这时。 于时间之外的深沉叹息声悄然响起。 一只白玉般的大手穿越宇宙的隔膜,一把抓向顾青云手中的头颅。 对这位的出现,后者全无意外。 在他登顶原初之上,感知到界外同境强者的气息时就已注意到,此时此刻,有三位原初之上的气息就徘徊在这座大宇宙之外! 此人正是其中一位! 然不管对方是何方神圣,今日路西菲尔必须死。 因为,这是他说的。 顾青云抬手击退了这位闪族之神,嗓音温和却又无比狂傲道: “接某一拳,若能接下,头颅送你!” 那叹息声再度传来,比之先前愈发深沉。 却未有拒绝。 顾青云仰天大笑,气势一时豪迈无双,压过了此界所有生灵。 “谨以此拳,阐尽顾某沿路所见之道途!” “若有后来者,当以极道者自称之!” “这一拳,要让尔等界外神灵知我界之兴盛,此后再见我界生灵,当退避三舍!” 这一刻,所有身处此方大宇宙星空内的有灵众生,皆目睹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宇宙之上,那看上去平凡无奇的身影,一拳递出。 一条康庄道路于拳前展开。 无尽大道辉光自此绽放,点燃了脚下的煌煌道途。 有名为奇迹与希望的光影在这条路上冲锋,跨越了神与凡的界限,抵达最终的尽头! 在那令世间一切凝固的时间隙缝中。 奔流不可见其源头的浩瀚拳意,轰开了无限的可能性,砸碎了所有的桎梏与枷锁! 这一刻,他问拳的不再是闪族之神,而是视界之内所有凌驾原初之上者! 闪族之神幽幽叹息,知晓已是再无可为,摇头远去。 顾青云俯瞰着不愿与其死战,退去的闪族之神,又看向远方那些苍茫身影,平静地告诉他们: “吾名,顾青云。” …… 这一日。 这方大宇宙星空的万灵众生的心底,都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通往大道极巅的种子。 哪怕是再孤高的神灵,也决然不敢再小觑凡灵的潜力。 只因此界亿万载岁月,终于诞生出了第一位原初之上! 而这一位。 却是生于微末。 …… …… …… …… ps1:前几天台风是真大,没敢出门去网吧 ps2:这章写了好几天,修修改改……我琢磨以我现在的程度也就只能到这程度了 ps3:晚点还有一章短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至上神国 “结束了,那么接下来也该到我们了。” 天帝遥望远方逐渐消散为一捧尘土,悄无声息融入天地间的身影。 不禁发出一声幽幽叹息。 一个传奇的时代如划过天际的流星,转瞬即逝,却又留下了难以评估的影响。 连祂也未曾想到。 此方星空首位踏入原初之上者,竟然非是群星,而是承载着万灵天命的后天生灵。 此人应天命而生,也随天命而去,一身道业伟力皆反哺了此方大宇宙星空。 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投向群星之上,微怔片刻,喃喃自语道: “你是在特意为他让路?” “这些年里……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 罗兰目送顾青云的远去,心中无喜无悲。 一个传说在刚刚升起的时候悄然落幕。 这是悲剧吗? 当然不是! 此后千万年里,没有人能忘记今日之革变! 罗兰迅速调整心态,视线投向前线战场。 那位闪族之神的离去,代表他们此次的敌人已经从三位原初之上降格为两位。 在大渊之主参战的情况下,这已无伤大局,可谓尽在掌握! “天帝阁下……敢问吾等陛下,真的是在寻找一幅画吗?” 静待大虚空一方动向的罗兰,忽然问向身侧的男人。 这个答案,是陛下当年自己给他的,可罗兰总觉得当时的陛下在掩藏着什么。 天帝沉默少许,叹息道: “寻什么画呢?归根到底,不过是寻一理由罢了。” 罗兰轻声道:“是破境的理由?” 这位天帝出乎意料地摇头,反问道: “破境何时起也需要理由了?” “祂只是来到了岔路口前,却不知道自身该走向何方道途。” “早在四劫之前,大渊刚刚崛起之时,祂的路就已走到了终点。 “是一如既往高踞群星之上,夺尽万灵造化,还是自此高举群星,承载万灵天命。” “这,便是他面临的抉择!” 罗兰目光怔然,首度生出了茫然之意,难以理解地喃喃道: “高举群星,承载万灵天命?” “这是……何意?” 面对他的困惑,这尊天帝眯了眯眼,短暂的沉默后,抛出了一则遗失在岁月长河中的隐秘。 “此方大宇宙星空总共经历了七劫,最古老的众神出生在第一与第二劫,万灵则最早诞生于第二劫中后期。” “而在第二劫末期,那个大渊都未曾出生的年代,便有诸神提出了该当如何处置万灵的提议。” “有人说当以奴、宠待之;也有人建议不加约束,观道其行;亦有人建议全部抹杀,免得他们占去了天地间的资粮;最后还有部分存在丝毫不理会这等琐屑之事,祂们的眼中只有天地大道。” “那是最古老,也是最野蛮的时代,就连我等也还未坐上一部星空之主的尊位。” “你可知那一场争议最后的结果?” 罗兰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想想也能知道,最差也是第二种结局,不然焉有我等的诞生。” 天帝轻声道:“不错,那你可知当时支持第二种态度的神灵,其实不足两成?” 罗兰面部神情一凝,试探道:“敢问陛下当年是何态度?” 天帝淡淡道:“当年的我,是第四种态度,那时的我的眼中,没有这人间,也没有那芸芸众生,能入我眼者,唯有整座星空的运行,与道之极尽。” 罗兰默然。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身侧之人。 站在他身旁的天帝微微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 “不错,当年力排众议,坚持第二种态度的,正是群星。” “尔等眼中从不曾低头看过一眼人间的群星,才是这方宇宙内的万灵的最初庇护者!” “在我等眼中,祂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祂可以为初生的万灵出头,强势镇杀十数尊先天神圣,让众神听从祂的意志。” “也可以在此后万万年中不闻不问,只是高坐星灵之海,追寻着自身的道途。” “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祂是这世间第一位给予万灵自由者!” “罗兰·诺戈尔曼,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等皆要要感谢于你。” “那家伙已经等了四劫之期,只为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只为看清自己真正所求之物。” “而你,为祂找到了这个理由。” “是不是‘画’,根本不重要。” “自此以后,祂将背负群星而行!” 罗兰身躯剧烈震动,颤巍着喃喃道: “背负群星者,承万灵之命?” 来自东部星空的最古神灵点头,加重语气,以肯定的口吻重复着他的话语道: “背负群星者,承万灵之命!” 此前七劫之期高踞群星之上。 此后漫漫无期高举世间晨星。 这,便是那个家伙所寻得的道路。 “开始了。” 随着低沉之声,罗兰清晰感知到了身边渐次升腾而起的气息,这股气息绝不弱于先前的顾青云! 他顺着身侧之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围住前线战场的十位原初级的混沌邪神,直接与晨曦三人战在了一起! 罗兰死死盯着三人之中的阿古斯都,这个背叛北部星空的叛徒。 先前在得知阿古斯都为叛徒之时,他就已传讯于黑夜。 这一战兵对兵,王对王。 那位大虚空之主自有东部天帝负责。 而十位来自大虚空的混沌邪神,却需要晨曦几人负责拦下。 而他们这一边真正的底牌,便是远道而来的黑夜。 作为与群星相伴而生的伴生神圣,黑夜先天就分享了陛下四分之一的权柄。 正面一战或许不可能,但自保却已是有余。 罗兰冥冥中所感应到的危机突然愈发浓郁! 他的目光看向大虚空一方,源源不断的混沌气息弥漫开来,连带大虚空一方的士兵都被尽数囊括其中,有死无生! 诡异、深邃、混乱、强大的气息自虚空深处流淌而出! 这无不象征着大虚空深处那尊最古老的邪神将从长久的沉眠中苏醒! 而就在此时—— 来自东部星空的天帝踏步而出,目光漠然如天道。 他并未携刀而来,只是一道凝聚了十成战力的天道化身降临,可此时掌中却赫然握着一把无形无质,却又吞吐着极尽锋芒的刀影! 刀锋之下,光阴长河奔腾不息,隆隆作响若天崩,其中那股苍凉古老之意,顺着长河源头一路直下,恍若要淹没整部古史! “尔等,过界了。” 淡淡扔下这句话,这尊天帝举刀便斩! 刀身自鸣,那无尽的刀鸣回荡在宇宙星空的每一处角落,交汇震荡,比之大道之音还要恐怖万分。 煊赫煌煌的刀光自刀锋下乍现! 恍若天帝出行,巡狩人间! 这一刀之下,斩开了漫长的古史、无尽的时空,无数自不同时空节点乍现的刀光归于一点,彻底斩开了虚空的门户,直劈大虚空深处! 如同黑洞般深邃沉寂的大虚空骤然沸腾,宛如有一轮照彻十方宇宙的煌煌大日冉冉升起,照亮了无昼无夜的大虚空! 大虚空内传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旋即,那诡异、混乱而强大的气息猛地收缩。 沉眠在大虚空内的邪神彻底苏醒! 与此同时,一尊狰狞的魔影浮现在大虚空北侧。 那双看向此方界域的猩红眼瞳中满是忌惮。 先前那位原初之上的诞生,属实震惊了早已潜伏在此方界域之外的祂。 此界古怪异常,明明早可晋升至更高层次,却不知为何一直停留在中等宇宙的层次。 而其底蕴之深厚,便连祂出生的世界都亦有不如! 当年此界内的一位半步超越者都能借助主场优势和祂换了两败俱伤,更遑论此界内完整的超越者。 只是…… 为何那道气息稍纵即逝,短短的时间内就消失不见了? 只可恨那玩圣光的老头见势不妙就直接闪人,未能代祂一探究竟。 若非顾忌于和这大虚空之主签订的协议,祂还真不想在这个关头一探此方界域的深浅。 且日后孤身一人,祂更没把握一探究竟。 一刀砍醒那尊邪神头子后,这尊天帝刚要动身,前往界外与之一战,却突然收住脚步。 祂侧目看向远方,目中带笑,伸手指向远方道: “你看,那家伙来了。” 罗兰顺势望去,目光一凝。 一位黑色正装得体,头戴丝绸礼帽,金眸深邃,气质缥缈,握执手杖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自远方缓缓踱步而来。 他就如一位旅者游历星空,偶然到访,最终在此地驻足停步。 他左手摘下礼帽置于胸前,仰头看向界外,右手握执的手杖有节奏地轻敲虚空,层层涟漪自他脚下散开。 他看到了界域之外的魔影,而界域之外的魔影也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这股异常熟悉,令祂“怀念”了数千万年的气息! 在打量了那狰狞无比的魔影半晌,来自远方的旅者叹息道: “我说出门前怎么右眼皮老跳,原来是有份因果在此等我了结。” 他随手丢开礼帽,望着界外的狰狞魔影,淡漠道: “外乡人,记住了,今日取尔首级者,南部星空康斯坦丁·梅塔特隆!” …… 罗兰目瞪口呆地望着比那位天帝还迫不及待冲出此方界域,与对方展开生死搏杀的大渊之主。 浑然不知这位此次是受了什么刺激,为何看上去心情差到了极致? 印象当中,这位似乎永远保持着一切在握的姿态。 东部天帝想到先前的某一幅画面,没有什么意外,却也不好说什么。 他看向罗兰,嗓音温和道: “道友不必强留,尽管先行便是,此地自有我二人坐镇。” 罗兰怔了怔,苦笑一声。 这位天帝看出了他这道分神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在原地目送这尊天帝一步跨出此界,与大渊之主并肩迎敌。 他站在原地一直坚持到了最后,直到这尊分神再是无力维持,将近崩散。 两位陛下无愧星空下无敌之名,便是还未踏入那一境,却已能和超越者正面一战,甚至占据上风! 那位大虚空之主最擅长的“污染”与“同化”,在光阴长河中恒定自身状态的天帝面前,丝毫无用。 而另一位疑似以血证道的魔影…… 却被大渊之主招来了世界树母树的部分本体,一顿暴打。 与其余三位相比,大渊之主底蕴稍显不足,可祂却也是四人中唯一征服了世界树之人! 如此底蕴,等到四位陛下真正登临绝巅,想来便是放眼整座无垠混沌海,他们这座星空也当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势力! 罗兰脸色流露出由衷地笑容。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看不到那一日的到来。 然而在最后一刻。 罗兰·诺戈尔曼仍旧无法彻底放下一件事。 在那位天帝口中,顾青云随天命而去,一身伟力反哺整座大宇宙星空。 那么他的灵魂呢? 哪怕只有一丝一缕的残魂,乃至是一道灵魂烙印,只要酆都愿意花费大代价出手,未必不能重入轮回! 哪怕轮回不受控,但总比灰飞烟灭来的好。 可在此事上,那位天帝却没提及半句。 这让罗兰不得不产生了最坏的想法。 对于任何一位高位神灵而言,强者的灵魂都是极其珍贵的“资粮”! 尤其是那些高举神国的神灵。 虽然他不认为这位陛下会出手掠夺顾青云的残魂,但此时此刻处于战场四周的,还有北部星空的诸位原初! 事实上之前罗兰就用言语试探过这位天帝。 只是对方巧妙地避过话题,似乎根本不想插手其间。 罗兰回望天命星系,知晓自身根本无力插手,只能寄希望于咏星。 那位所立教派虽然被无数人称之为邪教,可其本身,却是这世间少有的…… “好人”。 罗兰苦笑不已。 他的身躯正从下到上分散为最细小的能量粒子,消散于星空中。 这具分神正在走向消逝。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罗兰·诺戈尔曼将视线投向了群星之上,神色恍惚不定。 陛下与顾青云过去的关系他并非不知。 只是又有谁会将那段短暂的光阴当做一回事呢? 相较于陛下万万载的岁月,短短十年不过弹指一光阴。 岂会当真。 岂能当真? 可就在一切走向结束的那一刻,罗兰却不禁想起了十年前与陛下交谈的那一幕。 那时还未踏上登天之路的陛下,仍以长者称其…… …… …… “古思恩,住手!” 泰西斯厉声呵斥,身后光与影交错闪过,属于原初者的气息勃发。 古思恩尴尬地停下动作,旋即理直气壮道: “你懂个锤子,我是想看看这位存在还有没有的救!” 先前一系列的变故,近乎发生在一瞬间,在祂们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奇迹般登顶原初之上的后天生灵,却突然陨落! 一身大道反哺天地,只留下了一块高度凝聚的灵魂结晶。 原初级存在若化道,那么本不该留下任何东西,可那人却偏偏留下了一道灵魂结晶体。 也不知是超越者境界另有玄机,还是天道为其留下的一道生机。 泰西斯目光冷厉地紧盯着古思恩,冷冷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心中自然有数,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位刚为我北部星空抹杀路西菲尔这个叛逆,功德加身者,你也敢妄动心思?!” 此时此刻。 晨曦的投影化身早已消失,全心投入前线的战争。 而作为在场最强者的咏星,却不知在发什么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眺望头顶的群星。 古思恩嘿嘿一笑,眯眼道: “别跟老子来这套,你也不看看他们,动心思的岂止我一人?” 诺亚忽然开口道: “若按我意,当将其送往冥府之内,说不得真有一线生机。” 古思恩对其嗤之以鼻,这家伙本就因路西菲尔一事惹了一身骚,事后说不得还要挨清算。 祂的目光扫过其余几位。 这几位皆是不语,只是眼中闪烁不定。 泰西斯同样扫过众人,却只有诺亚一人出声,他的脸色愈发铁青。 而一位老者的出现打破了当下的僵局。 面孔苍老的老人神色肃穆,从天命神国的残骸处而来。 他一来便向那灵魂结晶走去,双手托举向上,似要以恭迎之礼迎回那位留存于世的最后痕迹。 古思恩发呆了一下,看向那老者的目光渐变奇怪,最终勃然大怒。 “区区一介凡灵,也敢虎口抢食,你算什么东西!” 祂怒极出手,就连泰西斯也阻拦不及,只能怒视祂一把抓向那走向灵魂结晶的老者。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古思恩的举动停留在半空,明明距离那老者只差咫尺的距离,却是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众人还惊讶于祂的留手,却很快发生祂浑身上下似乎都僵住了。 诺亚目光闪烁,忽然低声道: “那是星灵族的人。” 众人心中骤然闪过惊悸之情。 祂们同时抬头望去,看向那漫天星辰,只觉那星辰之后,仿佛有一双眼眸正冷漠地注视着祂们! 看着祂们丑态毕露,看着祂们尽展卑劣! 来自星灵族的老族长,神色恭敬无比地走到那灵魂结晶之前。 他双手手下朝上,肃声道: “星灵族当代族长,奉尊神之命,恭迎顾先生回家!” 悬浮在空中的结晶如有意识般缓缓落在他的手心中。 待老者视若生命般将其小心收容好后,他方才转过身,面对着北部星空最具权势的几人。 他轻声道: “群星在上,尊神让我为诸位带两句话。 “若诸位不能代祂镇守星空,守一方安宁,那尔等也无存在之必要了。” “原初之位为四十九之数,但不代表能踏入此境者,只有四十九!” 而不待众人提问,老者颤巍着身躯重新向天命神国的残骸走去,一路渐行渐远。 泰西斯嗤笑地扫了众人一眼,率先动身,带着阿古尼尔向着前线战场的方向迅速赶去。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苦笑之下,随之动身赶赴前线。 只留下咏星与依旧僵在那不敢动弹的古思恩。 咏星悄然走到古思恩身边,顺着祂的视线看去,又低头微笑道: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古思恩全无反应,浑身僵硬,祂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彻头彻尾的茫然无措。 就在刚才祂动手的那一刻。 来自群星之上的目光让祂的一切伟力在瞬间消弭! 整座大宇宙星空,乃至是天道,所有的能量粒子,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成为祂的生死大敌! 只是一眼! 只是一眼! 只是一眼! 祂们北部星空至高无上的陛下,只是一眼就剥夺了祂所有的骄傲,将祂的一切都踩在了泥泞之中! 忽然间。 难以想象地动荡自界外传入此界之内! 那贯穿整座宇宙的世界树躯干摇晃,枝叶剧烈摩挲,无数依附于世界树的世界陷入了动荡! 便连漫天群星也在这伟力之下摇摇欲坠,偏离了既定轨道! 来自两位星空之主以及两位超越者之间的战斗,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这座大宇宙星空。 咏星看向界外战场的方向,摇头道: “这是打架还是拆家?” “也好,我也许久未曾见到陛下的神国了。” 仿佛是预见了什么,咏星轻声喃喃着,目露期待地望向群星之上。 …… …… 在这场祸及无数世界、星辰的战斗余波之中,无数神灵都站了出来,共同抵御,稳定星空的安定。 然而哪怕只是余波,却也非是祂们所能阻拦。 直到其余三部星空的圣人级存在一一站出,才堪堪稳定局势 可就在下一刻,本矗立于大宇宙星空中央,那株参天的世界树母树,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只因界外战场之上,来自南部星空的大渊之主下定了杀心,强行将整座世界树征召为了杀器。 那狰狞魔影几乎在瞬间就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作为代价,便是这座宇宙星空陷入彻底的动荡! 哪怕是诸位原初圣人,亦是面色大变,怒斥大渊之主的胡闹。 也是在这最后压下的一根稻草下。 古老,幽远的气息弥漫镇压了在星河之上! 似有所觉的圣人们同时抬头,看向了那座近乎要被世人遗忘的至高神座! 这方星空最古老的神灵,缓缓从神座上起身。 祂的瞳孔中涌动着最炽烈的鎏金,气息恍若要压塌整座星空! 祂看了一眼界域之外的庞大神灵虚影,眸光幽深,抬手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漫天群星。 以一人之力,锚定整座星空! 这一刻,属于此方大宇宙星空的天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在整座大宇宙星空的升华当中,古老的神灵迈出了第一步。 有璀璨至极的辉光自祂的脚下蔓延。 只是瞬息便已延伸至四部星空的每一处,无有遗漏! 而于光辉中升起的,是一座煌煌而不可言的神国幻影! 在那幻影当中,男人迈出了第二步。 那日轮般的庄严轮廓,如被勾勒般展现出了清晰的线条。 存于此世的一切晨星,于此刻迸发出最纯粹的本源,无数大日吞吐出照耀星空的炙热火光,填充那些被勾勒出的线条,那份仍显残缺的庄严轮廓! 星光涌动间,男人迈出了第三步。 于至高神座上来到了人世间。 立足于神国之上。 无数圣灵从长眠中醒来,祂们从神国的幻影中走出,望着最前方的伟岸身影,热泪盈眶。 漫天星辰间星辉洋洋洒洒,囊括整座大宇宙星空的法阵在沉寂无数万年后被再次触发。 群星所及之地, 皆为至上神国! …… 属于至上者的神国。 就此降临。 …… …… 黎秋生怔怔出神地站在星空中。 他看着眼前凸显而出的庄严神国,莫名想起了罗兰曾对他说过的话。 当自己问出陛下将于何时何方出手时,那个男人只是回了四个字—— 举目四望。 这一刻,黎秋生举目四望。 原来这座天地,都在这不朽神国之内! …… 落座于帝国之巅的万军之主从长眠中醒来。 超越者间战斗的余波没有惊醒祂,但来自群星的光辉,却在第一时间唤醒了祂。 祂看到了洒满宫殿,乃至洒落整座西部星空的无尽星辉。 祂的瞳孔中闪过追忆之色。 上一次见到这般情景,要追溯到那场定鼎四部星空格局的黄昏之战了。 自那以后,群星再未展露过他的至上神国。 而在漫长的光阴中,万灵与众神好像都早已习惯了四部星空的划分。 就连祂们几人在这些年里,似乎都有些习惯了,险些忘了这座星空,根本没有什么四部之分。 只因在某人的眼中。 这整座星空都是祂的神国净土。 而这天下的万灵诸神,都可被视为祂的神国子民! 祂早已将这座星空纳为了掌中神国! …… …… …… …… ps1:我昨天本来是想弄个2k小章的,结果没收住…… ps2:这本书距离完结还有一小段,别着急,本来是在这里准备完结了,但我琢磨了下,不论前期中期还是中后期,我都已经删了很多戏份了,这一卷还如此赶进度,过程都么得了,总不能连结局也这样草草结束,有点不妥……所以我决定再写一小卷填完前面的坑,再写一点不一样的故事,嗯,下一章就开始,就这样…… ps3:卧槽,方大的龙城居然复更了,我前两天才又补了一遍,还琢磨着等四个月就去庆祝下咕咕咕了整整一年,结果今天就更了!新章节最后两个字耐人寻味!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见众生 晨曦孑然一人站在战场遗址之中。 四周皆是无数残留的道痕。 属于大道的痕迹将在此地残留千年万年,直到其中蕴含的道蕴消散,亦或是被天地“消化”。 祂望着远方被打散的混沌海,首次知晓原来在原初眼中棘手至极的混沌雾霭,在超越者眼中,也不过只是一片“云海”罢了。 属于超越者间的战争,在陛下重返神座,登顶原初之上后,就以惊人的速度告终。 那位觊觎群星之道已久的大虚空之主,只是感受到陛下的气息,就不惜一切代价断尾求生,遁入大虚空深处,逃之夭夭。 而另一位超越者,则被陛下联手大渊与天帝二人当场将其打爆。 当然,或许这个“联手”需要加上特殊的标签。 一想到在此次大战中,表现堪称任性至极的大渊之主,晨曦眼中就不禁闪过古怪之色。 祂多少也能猜到些那位南部星空之主的小心思。 当然,也对这位的结局毫不意外。 晨曦回头望向大宇宙星空。 大宇宙的边界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迅速,向着界外开拓。 在祂们原先的认知中,这方大宇宙星空其实正在不断的增长,扩大自身的领域,而事实恰好也是如此。 只是在祂们的推测中,一旦大宇宙星空的增长抵达了混沌雾霭的边界,遇到能无限同化一切物质的混沌海,这份增长就将戛然而止。 同时,这座星空也将迎来倒数计时。 只是祂们猜中了一,却没猜中二。 在晨曦眼中,以超越以往数倍速度成长扩张的大宇宙星空,早已抵达了混沌海的边界,并开始以侵吞之姿,大口吞噬着这些混沌雾霭! 整座大宇宙星空,随着陛下踏入原初之上,开始了一条独特的升华之路! 而这,也是其余三位陛下一直在苦苦等待的良机。 等到大宇宙星空升华完成,足以容纳原初之上者时,便是另外三位陛下一同迈入超越者之境时! …… …… 南部星空。 一座随处可见的山峰。 灌木丛后,矗立着两块相依的石碑。 两座简易的的坟墓静静地伫立于此,坟前杂草丛生,显然已经许久未来过人了。 此时,一双大手接二连三地拔起坟前的杂草,又用扫帚扫去石碑前的尘灰杂乱。 墓碑前。 忙完一切的男人一副累死累活的模样,明明穿着极为庄重的黑色正装,却又完全不着调地一屁股坐在了墓碑前。 他抬手擦着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水,神色虔诚,嘴里不停念念叨叨着。 而在他的身后三米处,守护着两位“骑士”。 一位双手拄剑,身着金蓝甲胄的女子君王。 一位不着甲胄,单手提着等人高的巨盾的狂野男人。 南部星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两座帝国的初代帝君,正以学生之礼侍奉在男人的身后。 后者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他是南部星空的主宰,也被无数人尊称为大渊之主。 将足迹留遍整座星空的他拥有着太多的称谓,他在无数史诗神话中悄然现身,也于无数变革中留下身影。 在酒馆吟游诗人的口中,他一直在光影的夹缝中引导着万灵走向更高的地方,他一直行走在人世间寻找着某样丢失已久的事物…… 而此时此刻,这位身拥太多荣耀的男人,正坐在墓碑前,从身边的黑色箱子里取出一颗看上去模模糊糊的头颅。 他神色庄重地将头颅放在第一块墓碑前,双手合十拜了拜,又将其放在第二块墓碑前,同样拜了三拜。 最后,他将这颗莫名模糊地头颅放在了两块石碑的中间,满意地拍了拍手。 “两位干娘,这仇我给你们报了,你们也不用谢我,都是一家人,客气个啥劲,不过头颅就一颗,也不知道咋分给你俩,就放中间你们自取吧,免得抱怨我不公正!我知道你俩生前争了一辈子,不过死都死了这么久了,也消停点吧,别总有事没事地就往我梦境跑,弄得我这几百年都不敢合眼,你说你们这事给闹得……” 守护在男人身后的两位初代君主,目光漂移不定,神色迷蒙,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这番令人头皮发麻的话若是传出去,南部星空不知该有多少人三观崩塌! “老师,阿古尼尔想见您,目前在星球外等着。” 突然间,收到了消息的女子,轻声打断了康斯坦丁·梅塔特隆的自语。 康斯坦丁回头,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女学生,骂骂咧咧道: “让祂滚蛋,老子没工夫见祂,告诉祂以后最好别让我看到祂,看到祂我揍祂一次!” 女子蹙了蹙眉,神色庄重道: “老师,阿古尼尔是想脱离南部星空,我觉得您还是见见祂比较好。” 康斯坦丁没好气回道: “脱离什么南部星空,以后还有南部星空吗?屁个南部星空,以后只有一座星空,那就是这座大宇宙星空,没看某人都彻底合道星空了吗?祂要想换地盘就随祂去,再说了……” “老子现在这脸能见人吗?!传出去我老脸往哪放!”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只因此刻的老师鼻青脸肿,尤其是右眼被打的青紫一块,往日潇洒形象荡然无存。 而以老师当下的实力都无法复原的伤势,自然只能是那位先行一步的群星之主所留。 康斯坦丁悲愤道:“阿尔托莉雅,我看到你偷笑了!” 女子君王神色严肃道:“老师,我没有。” “我明明看到了!” “老师,正直的骑士是不会嘲笑他人的痛楚的。” “我就是看到了!” “老师,请不要无理取闹了!就是因为您的胡闹,那位群星之主才会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he~~tui!” “老师,请不要在您两位干娘的墓前乱吐口水,这是不礼貌的。” “he~~tuituituituitui!” “你们懂什么,要不是我直接抽走世界树逼他入场,那个矛盾集合体会这么轻易下场?” “我是不惜自毁声誉,以图彻底结束这场持续了整整四劫之期的闹剧!” 康斯坦丁痛心疾首,一脸这世界终究还是无法理解他的牺牲云云。 女子君王面无表情,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老师,您少来了,您纯粹是因为战斗中上头了,另外可能还藏着些不能细说的小心思,比如担心那位陛下将世界树作为此世道标之一。” 康斯坦丁瞪大眼道: “阿尔托莉雅,你难道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吗?” 他一脸震惊,满目的失望与失落。 只是转瞬间,话锋却又陡然一转。 “好吧,也许你没说错。” 先前还一副难以置信的男人,耸了耸肩,满脸不在乎道。 他挠了挠头,懒散道:“那场战斗我的确有点上头,一是在对决中我知道自己杀不了那混蛋。毕竟打败一位超越者,和击杀一名超越者,完全是两回事。再说了,这份因果本来就有群星那家伙一份,没道理全让我抗下。” “至于二嘛……那家伙就是欠,必须得逼!不逼他就不会动,当年若非罗兰·诺戈尔曼在最后关头以一抹人性沾染了祂的至纯神性,你们以为几万年前,祂为何会如此轻易地结束那场冷眼旁观,就此下场?” 女子君王微怔,首次从老师的口中得知了这则惊天秘闻。 “老师,您是说罗兰在当年那场战斗中,以人性污浊了那位陛下的神性?”她有些惊疑不定道。 在所有古老的先天神圣中,群星之主是唯一一位从不接受万灵祭拜的存在,祂高高在上,永远凌驾在众神之巅,从不需要以信仰之力来提升自身的道业。 自家这位老师不算,因为他只能算是后天成道。 而拒绝万灵的祭拜与信仰之力,意味着他的神性始终纯粹如初生之日。 哪怕是东部的那位天帝,也早在数劫前建立天庭,沾染了无数众生念力,神性早已不再纯粹圆满。 “纠正下,不是那场战斗中,而是这一举动引发了那场战斗,甚至称不上战斗,单方面的虐杀而已,不过最让我们惊讶的是……” 他忽然挑了挑眉,摩挲着下巴喃喃道, “群星居然没有当场斩杀该死无数次的罗兰·诺戈尔曼,而是给他留了一口气,这就很没道理。” “你们猜猜看……在被注入那抹人性后,群星究竟看到了什么?” 猜猜看的时间并不长,康斯坦丁很快耸了耸肩,微笑道: “管那家伙看到了什么,反正罗兰的目的是达成了,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很好,圆满收场,鼓掌!” 没有理会日常插科打诨的老师,女子君王陷入了沉思。 当年那场莫名其妙的战斗,让本被万灵视为希望的天命之主几近陨落。 而也是自那时起,高坐星灵之海的群星之主,自黄昏之战后首次离开了祂的神座,消失了两万年。 “老师……您还剩多长时间?”她轻声问道。 康斯坦丁起身,一脚踢开身边的黑色箱子,头疼道: “三天,完成天心烙印还需要两天,就给我留了一天告别,那家伙这次一点面子没给。” “那老师您这次准备带上我们吗?”她目露期待。 康斯坦丁摇头道:“首趟旅程我不会走太远,三千年流放期满后我就会回来,届时我才会需要你们的力量。” “流放?” 男人耸肩道:“被限定三千年内不准回此界,还要帮他寻找根源之火填补宇宙根基,流放都比这好,起码不用义务打工!” “……这一切都是因为老师做的太过火了啊,不过只是三千年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康斯坦丁头疼地摆摆手,示意她别提了。 他伸了个懒腰,叹气道:“好了,祭奠也祭奠了,是时候该准备准备上路了。” 女子君王忽然皱眉道:“老师,您离开的这三千年,我们该如何对待那位群星之主?” “为什么要考虑这样的问题呢,阿尔托莉雅?”康斯坦丁顿了顿,继续道,“难道你觉得祂会插手你们的国度,大举干涉凡间的事吗?” 女子君王默然,轻声道:“我原本并不担心,可老师你先前却说那位陛下已沾染了一丝人性,这注定了祂将不再高高在上,祂的目光将落于人间!” 康斯坦丁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己这位最优秀的学生,低声笑道: “你能想到这点,作为老师我很欣慰,只是你终究不了解祂,不了解那个矛盾结合体。尽管放心吧阿尔托莉雅,那个家伙最讨厌的就是干涉尘世的运转,最多也只会找一些合适的眷属,只要你们不做出格的事,祂可能看都不会看你们一眼。” “而如果你们做了出格的事,比如违背忤逆了我制定的条例,那么……不用祂出手,我会亲自出手处理。” 女子君王沉默无言。 “好了,不要这么低迷,开个玩笑而已,你们都是我最喜爱且最信任的学生,我委实想不到你们会有背叛我的那一天。” 康斯坦丁随手一抓,从虚空中掏出一顶黑色丝绸礼帽,轻戴在头上,笑着说道。 “老师,您说那位群星之主,还是当年的群星之主吗?” 她问出了最后的疑惑。 人性一旦侵染神性,就几乎是不可逆之事,也正是因此,才会有某些神圣视信念之力如猛毒。 当年东部的天帝高坐天庭,代替满天神佛承受万灵之因果信念,最后却是近乎惨淡收场,天庭销声匿迹,那位天帝更是诞生了完整的人性一面,与其争夺主导权! 康斯坦丁停下即将离开的脚步。 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又低头看向脚下两座沉寂无数年的墓碑。 谁也想不到,曾经叱咤星空的万星之母与第一代大渊之主就这样长眠于这座丝毫不显眼的山头中。 万物交替,循环不息。 这便是世界运行之道。 而作为高坐群星之上的某人,曾是这天地间少有的“一”。 不增不减,不生不灭。 所以祂从不需要那所谓的信仰之力,因为这不仅不会提高祂的道业,更不会提高祂的实力,反而只会污染祂的本质,削减祂的根基。 祂的这份“状态”,本该一直持续到迈出原初之上的步伐。 但在最后一步前祂停下了。 而来自万星之母的馈赠,也首次打破了祂的恒定状态,让祂无限趋于超越者,却又限于祂自身的选择始终差了一步。 直到罗兰·诺戈尔曼的出现。 那是这天地间第一个“变数”。 来自人性的污浊,再度打破了群星的状态。 他不知道这几万年里群星去了何处,但他敢肯定,这必然与那抹人性有着扯不开的关联。 “或许……这个问题就连那家伙自己也不清楚。” 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世界树下遇到了那个神性男子。 不禁会心一笑。 他侧头看去,视线穿过无尽空间,看向这座星空的某一处。 在那里,有一个男人放弃了一切伟力,徒步行走在无垠的广袤星河中。 而用那位天帝的话来说。 祂在—— 见众生。 …… …… 一座不知名的星球上。 衣装褴褛的小姑娘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鬼一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一滴汗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小姑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冷静! 商锦囊你一定要冷静!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神灵了,不能怕鬼的! 她瞪着大眼,伸出手轻轻、试探性地戳了戳男人的腿,一副稍有不对立马就撤的可爱模样。 下一秒,小姑娘眉开眼笑。 好耶! 不是鬼! 知道身前的不是鬼,小姑娘顿时不怕了,皱了皱小鼻子,一脸严肃道: “你是谁?你想干嘛?” 对方反问道:“你是谁?你想干嘛?” 小姑娘挺胸抬头,双手抱胸,神色严肃道: “我是财神!我这趟是来找人的。” “哈?” 男人一脸懵地低头看着小姑娘胸前衣服上绣的大字。 那是一个穷字。 这年头的财神都这么低调了? 莫非这才是财不外露的真意? “我已经说了,轮到你了!”小姑娘认真地催促道。 男人耸了耸肩,低头微笑道: “我啊,我姓纪,我叫纪长安。” “我也是来找人的。”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田海(1) “这是哪里?” 小姑娘好奇地睁着大眼睛左右张望,右手牵着男人的衣角,跟着他亦步亦趋。 他们走在一座城市的街道上,四周是刚刚开业的店面,地面上坑坑洼洼,有些店面甚至一片焦黑,似乎不久前才经过战火的洗礼。 她放眼望去,这座城市的很多地方都破破烂烂的,大楼或是缺了一角,或是直接拦腰截半,更甚是只剩下一片地基。 很显然,这座城市在不久前经历了一场灾难,只剩下一片残骸。 这对于这座城市的人民来说,应该是致命的打击。 他们的家庭,友人,乃至是财富,都在这战火中化为了灰烬,毕生也无法寻回…… 可小姑娘却忽然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城市,还有那些穿行在街道上,笑容和煦的人。 阳光刺破云层,飞鸟掠过他们的头顶。 湛蓝的晴空上属于战火的硝烟已经远去,依稀可见那些战舰、太空航母远去的轮廓。 她甚至可以看见那些破败的大楼重建的钢铁骨架。 一切都在走向欣欣向荣。 她感受到了,感受到了属于这座城市的澎湃活力! 她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又好像理所当然。 然后她抬头看向身旁这个极为神秘的家伙。 正是在这家伙的带领下,他们穿越了星门,来到了这座城市。 而一路走来,他们似乎就如幽灵一样,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们。 哪怕他们搭乘的运输航母上,那些忙碌的船员无数次经过他们的身边,却对他们的存在视若无睹。 而最令她在意的是。 这个神秘的家伙身上,有她正在寻找的那人的气息! 这证明他们曾经见过面,也许就在不久前! 所以小姑娘当即决定赖上他,直到他吐露真相,又或者带她去找那人。 而此时,这个神秘的家伙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目光深邃地望着这座重生的城市。 她看不透对方在想些什么,却莫名感到了一种哀伤。 那种穿越时空,透击心灵的哀伤,让商锦囊小嘴一瘪,又想起了那个失踪的笨蛋。 最后,他们在一家疑似茶馆的店铺里坐了下来,坐在靠窗的位置。 此时正值清晨,店铺里除了一位忙活的男人外,就再无其他人。 窗外梧桐树矗立,遮挡住了炽烈阳光,只有几缕漏网之鱼透过一尘不染的窗户落在他们身前的桌子上。 商锦囊乖乖坐在位置上,看着桌子上的菜单。 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可菜单上诱人的图案让她又咽了几口口水。 她低头摸了摸裤兜,却没找出一枚钱币,不禁沮丧地托起了小脸。 不过很快,她又想起来在对面的家伙的身边,没有人能看到她! 即使她有钱也买不到想喝的饮品! 这么一想,好像没钱的伤感顿时散去了。 她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的家伙,那家伙一直眺望着窗外高耸的梧桐树,好像在数着树上有多少片叶子一样。 直到一个小眼睛的男人穿着军靴走入了这间店铺。 小锦囊突然发现,面前一直望着窗外的家伙,他的目光首次变了。 他看着那个径直走入店铺,坐在他们后面一排的小眼睛男人,眼瞳中流淌过了命运的长河。 小锦囊小声问道:“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她没有忘记初见时这家伙说自己的目的也是找人。 纪长安低头看向小姑娘,笑容和熙,随手打了个响指,桌上突然出现两倍颜色鲜红的饮品。 “请你喝。” “他是我在寻找的人中的其中一位,我想看看他的故事,你要和我一起吗?” 小锦囊眨眨眼,双手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心满意足地放心杯子,然后用力点头。 纪长安微笑道:“那就和我一起吧。” 下一刻。 小姑娘只觉眼前一黑,四周的场景全变了。 她好像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远方有两条斑斓璀璨的大河交错而过。 河水翻涌,水花中倒映出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她呆呆地看着那无比熟悉的光阴长河,再度确认这个神秘的家伙,绝对绝对和那人有着某种联系! 而不等她多想,水花中倒映的历史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她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亲自见证了一段难以形容的光阴。 那是汇集背叛、杀戮、死亡、战争、友谊、信任、爱情、亲情……无数斑驳人性于一体的波澜壮阔的故事。 似乎每一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与自己对应的位置。 …… …… 他叫田海,生于大角星系一颗普通殖民星。 他的人生本来应该和祖辈一样,在这颗普通的殖民星上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只是一次偶然的巧遇,让他踏入了更高层的世界。 他向往驾驶机甲,向往学院里无穷无尽的知识,而平淡却充实的学院生活,却被突如其来的战争搅成了粉碎。 他被强制征兵,加入了前线,因为令教官眼睛一亮的机甲维修技术,成为了一名机修兵。 前线战争不断败退,田海随着部队一路且战且退,先后遇到了数次生死危机,却都堪堪化险为夷。 很幸运,在这场战争中他活到了最后。 重返联邦后,他得到了再次进入学院重修的机会,这一次他比以往还要饥渴地投身进了学习的海洋。 一次偶然中,他得到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加入了诺森教授的科研小组,在其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推动了联邦第十二代机甲的诞生! 当第十二代机甲诞生的那一天,田海无比振奋,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归宿,他将无限投身于科研事业,为联邦做出贡献。 然而灾难再度突然降临。 敌国再次入侵,这一次入侵的星系叫做大角星系。 那一颗普普通通的殖民星,被星空航母的主炮一炮轰成了尘灰。 那是他的家乡。 他将自己锁在了房中整整一个星期。 当他再次走出房门的那一天,他递交了退学申请,加入了部队。 这一次他不是被强制征兵,而是主动加入了军队。 在部队中,他认识美丽热情的诺亚,身躯如钢铁般坚硬的奥恩,精通电子科技的塞法,枪法无比精湛的雷恩…… 他们组成战时小队,登陆大角星系阿尔法星,进行陆上战。 长达三年的战争让这座战场成为名副其实的绞肉机,也让这个战时小队先后重组六次,而田海幸运地活到了最后。 但他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剩下摒除了一切如铁壁般的坚强。 他从三等兵成长了少校,机甲技术一跃飞升,在曾经的奇遇帮助下抵达了11级机甲战神的层次。 他成为了第四集团军的王牌机甲师。 在最后的反攻战中,他顺利完成奇袭,一人一甲攻破了敌方指挥部,俘获帝国亲王,结束了长达三年的阿尔法战争! 在军方的宣传中,他成为了联邦英雄,他的头像被映在征兵的海报上。 但只有田海自己清楚。 他并不是英雄。 他也不伟大。 他只是一个复仇者。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田海(2) 田海坐在窗前,阳光照射在他的脸庞上,光影交错。 他失神地望着窗外重建的大楼骨架,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那些曾真实存在,却又悄然倒下的鲜活生命。 如果说大角星系的胜利只是一道帷幕,那么接下来的全面战争才是真正的浩劫。 在大角战役中,他失去了诺亚,雷恩,塞法……以及许许多多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那一个个鲜活的人,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他的面前,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曾以为在亲手俘获那位下令开炮的帝国亲王后,自己就完成了复仇。 可当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降临时,那一个个熟悉的音容笑貌再度跃然于脑海中。 田海真正醒悟,原来仇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全面战争爆发,他作为王牌机甲师被派往前线,却因为意外与军队失联,流落到了自由港。 那是独立于帝国与联邦的势力,可在这场战争下,曾经的中立亦被摧毁。 流亡并没有让一个经过血与火的战士倒下,他穿行于自由港,遇到了再一次改变他人生的朋友,老师,以及…… 爱人。 他们统合了自由港一切的资源,成立田字军,一路从自由港打到了前线,战果辉煌,以微末之身一点一点扭转了局势。 在长达九年的战争中,他们经历了背叛、围剿、屠杀、突围、反攻…… 他甚至狠狠揍了一顿那位总是将“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挂在嘴边的的联邦军神。 他一拳揍在那张总是面无表情,好像永远不会变色的上将脸上。 当他挥拳的那一刻,不仅仅是指挥部集体陷入死寂,那位军神眼中闪现的惊愕与愤怒,让突然爆发的田海笑了出来。 全面战争爆发的第十年,联邦仅剩的第一、第二、第四、第七太空集团军向卡尔森跳跃点发起了规模最大的第三次进攻,与帝国军队在瓦卡尔要塞展开长达三十九小时的交火。 以田字军为首的S级舰队自东南侧大角星系强行跳跃至帝国军队后方,展开史上最疯狂的奇袭! 田字军第一战队机甲营在田海的带领下向诺克尔要塞发动自杀式突进,于前线两军胶着之际创造奇迹,单营突破帝国最强机甲战队近卫军,活捉坐镇前线的卡尔玛三世! 自此。 联邦与帝国长达十年的战争就此告终! 十年前,来自大角星系的复仇者亲手俘获了帝国塞缪尔亲王,结束大角战役。 十年后,田字军少将田海于万军丛中俘获帝国卡尔玛三世,结束全面战争! “阁下,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吗?” 有些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将田海从记忆深处拉了出来。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身旁,店铺的老板站在他的身边,面带激动的潮红,似乎是认出了这位传奇的少将阁下。 “一杯……红茶,谢谢。” “好的,阁下!”老板险些抬手敬礼。 他返回操作台,努力压抑自己的激动,以平生最饱满激昂的状态冲泡好了一杯红茶,摆在了田海的面前。 在他期待地目光下,田海端杯品尝了一口,笑着点头道:“谢谢,很不错。” 老板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结结巴巴道: “恕,恕我冒昧,少将阁下,我……我们一直在关注你们!请问,请问田字军的其他人,还好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正是他面前的这位少将阁下,率领着他的军队强行攻破帝国要塞,俘获卡尔玛三世,结束了这场灾难般的战争! 这一刻,田海能清晰地看到老板在问出这句话时,眼瞳中满溢的期盼与激动。 可是他无法回答。 年轻的少将阁下低垂下头。 好似要将自己藏在光的影子中。 店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老板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中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下来。 他的嘴唇颤抖着,心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更夹杂着浓浓的愧疚。 战役结束后,联军不退反进,全面钳制帝国军队,而关于此次战役中的英雄——田字军,却是罕有消息流出。 此时此刻,看着面前的男人,老板终于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更清楚地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比面前这个年轻人对此更痛苦! “很……很抱歉……” 老板拼尽全力从嗓子眼中说出这三个字。 他甚至不敢用任何带有安慰,同情的目光去看待面前的这个男人。 因为这将是一种侮辱! 他重重喘息着,踉跄返回了操作台,然后冲入休息室。 空旷的店铺内,低着头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中还带着水渍。 他抬起头,迎着无数透过叶隙的细小光斑望去,看见了茂密的树丛,看见了一道道背对着自己的熟悉身影。 他捧着茶杯的双手颤抖着。 在最后一战中,他创造了奇迹,近乎单枪匹马于万军丛中俘获了帝国卡尔玛三世,而代价便是机甲营一百五十人尽数折戟! 田字军五万八千九百三十一人,在这场决战后只剩下八千三百二十人! 他们彻底扭转了战争的胜负,却是以牺牲为代价! 那个狗日的军神也许并没有说错,胜利的代价是牺牲。 田海不知道,如果能重来一次,自己是否还会下达全军突袭的命令,自身又是否还能狠下心率领机甲营一百五十人集体突进?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活下来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些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 他无法忘记那些在这场战争中逝去的身影,无法忘记那些与他并肩作战却最终倒在战场上的战士。 那个性格如石头般倔的老上将塞斯,在全面战争第六年携联邦第九、第十联邦军死守哈撒跳跃点,为联邦争取了珍贵的十个小时。 那个总是说着“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的军神李尔,在最后一战中以自己为饵,于前线死死钳制住了帝国主力军,最终死于乱战之中,连尸首都未能寻到…… 那个穿着散发浓浓机油味的维修服,显得无比干练的女人,与他一同探讨开发跨时代的第十一代机甲的女人,换上白色长裙美的无法形容的女人,连同那架机甲一同化为了星空中的烟火…… 那个从自由港开始跟随在他的左右,随他一同杀向最终战场的黑石,在最后一战中为了掩护自己主动迎上了整整一个班的帝国近卫军,于怒吼声中自爆而亡…… 还有很多很多人。 他们每一个都深深烙印在田海的脑海深处,永远无法忘怀。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基石,是这个时代最闪耀的群星! 他们为了和平,为了这个时代而肆意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直至尽头! …… 杯中的红茶在阳光的照映下泛着瑰丽的光芒。 田海怔怔地看着窗外。 那一道道背对着他的身影似乎在这一刻齐齐转过身来。 他们是诺亚,是奥恩,是卡塞,是黑石,是拉塞尔,是石头般顽固的上将塞斯,是狗日的军神李尔,是完全不似政客的总统汉尼,是数以千万冲锋在前线牺牲的战士! 那一个个如流星般划过这个时代,照耀宇宙的人们,就这样远隔着苍茫的时空,突破生死的界限,微笑着冲他挥手! 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都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鲜活! 他们走过斑斓的长河,并肩着行向远方,直至渐行渐远。 消失在他的视界中。 就好像一切的恩怨情仇,持续了十年的战火硝烟,都随着他们的背影一同远去,只给世界留下无限可以遐想的和平。 而就在这个空旷无人的茶水店铺内,那个曾与他们一同作战的年轻战士,哭的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他该用多少时间才能抹平这一切的伤痛? 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生都无法忘怀? 悲痛中,年轻的战士双目通红,下意识地喃喃问道: “哈斯,真的没有办法挽回一切吗?” 他突然又一次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了。 一道若隐若现的淡薄身影无声地浮现在他的身侧。 这便是他年少时的奇遇,一位自诩神灵却没有神格的存在,他陪伴了田海的成长,指引他走到了今天。 他从未视哈斯为神,却在友人凋零后将哈斯视为了黑暗中的唯一光芒。 而这不是田海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哈斯的答案从来都是沉默。 而这一次。 哈斯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我不确定……”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田海从未见过的颤抖与狂热! 田海怔住了,他沉默地抬起头,以无比坚定的口吻道: “哈斯,我们去未知星域寻找你的族人,如果这世间真的有神灵,那么雪灿他们一定可以复活!” “不!” 曾经无数次鼓动少年,希望与他一同踏上对未知星域的探索,寻回自己力量的哈斯,却在这一刻拒绝了男人。 他以男人无法理解的激动口吻道: “田海,群星……群星在注视着你!” 田海目露茫然,他看向身侧莫名激动的哈斯,不知道这位友人为何会突然失态自此。 他突然愣住,视线缓缓移动向前方。 就在自己前面的位置上,不知何时起落座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侧头望着窗外枝叶茂密的梧桐,微风吹拂过这座城市,吹得梧桐枝叶微晃。 天上白云流动,地面落满明媚光灿。 似乎是感受到了田海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刻。 田海仿佛看到了落座于群星之上的至高神灵。 …… 神灵问他: 你是英雄吗? 田海下意识摇头。 哪怕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联邦的英雄,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英雄,更不觉得牺牲无数战友与爱人的生命而换来的战绩是荣誉。 他曾经是一个复仇者,后来是田字军的领袖。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后。 他依稀看到漫天群星摇动,属于群星的星辉落在他的身上,点燃了一条崭新的序列升华之路! …… 这一日,被后世生灵称为群星元年。 一条通往大道尽头的极尽升华之路落至人世间。 赋予了英雄们逆流而上的力量! 其名为: 天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骑士守则(一) “你就这么走了?” “该找的人已经找了,不走干嘛,我这趟业务繁忙,禁不起耽搁。” “诶,可是你整整复活了几十个人!酆都不会找你麻烦吗?而且你为什么要复活那些人?” “身为我的眷者,会有弥补一次遗憾的机会,这天下有人喜欢遗憾,有人喜欢残缺,但我不喜欢,我喜欢圆满的结局。 他以英雄之名入我门下,自当该有英雄应得的结局。” “可他不是没承认吗?” “……我承认就行了。” 漫天闪耀的星辰之上上,男人与小姑娘一问一答,行向未知的远方。 小姑娘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偷偷在心中给这家伙加了个词缀。 这个古怪而神秘的家伙! 他先前居然逆流光阴长河,从浩荡奔流的岁月中让几十个本早已死去的人重生于世! 不说其中沾染的因果线,单是从酆都那个可怕的家伙手中虎口夺食,就让她目瞪口呆! 她在东部星空呆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酆都手中抢人的! 一想到那个整天板着脸,看谁都像看死人的酆都之主,商锦囊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大家伙几乎谁的面子都不给,谁来都不好使! 原本道家还想插手地府事宜,结果全被他扫地出门。 也就佛家出了个老好人,算是在地府里评了个职称,可佛家却也是半点权力没捞到,典型的油盐不进! 纪长安低头,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他打不过我。” 小姑娘愤愤地一把拍掉他的手,一脸恶狠狠道:“不准拍我头!” 男人从善如流,拍着小姑娘的头满口答应。 伟大的财神气抖冷,一跃而起,双手勒住男人的脖子,气的哇哇大叫。 等一大一小闹够了,商锦囊趴在纪长安的背上,小脸好奇道: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酆都打架可厉害了,连道门的太黄圣人都不是对手!” 男人板着脸道:“整天板着脸就厉害了?谁还不会板个脸了?打个大黄算什么本事,大黄见我就绕道走。” 小姑娘眨眨眼睛,突然从他背上跳下来,双手抱胸,哼哼道: “吹牛不打草稿!太黄圣人就是见到我老大也不会怕的绕道走!” 男人耸了耸肩,却是不为所动,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小姑娘心中小小的气馁了一把。 这家伙咋一点都不上当呢? 还想激他泄点底的! 男人低头,见小姑娘的失落都快写在脸上了,连忙拍拍她头以示安慰,然后在小姑娘的张牙舞爪中安抚道: “你老大喜欢讲点道理,所以大黄敬他惧他,却也不至于不敢直面他,可我不喜欢讲道理,我讲心情,所以大黄见我就得绕道走,欺软怕硬嘛,神之常情。” 小姑娘歪头,鼓足了腮帮子道:“讲道理不好吗?” 纪长安牵起小姑娘的手,继续前进,微笑道:“谁知道呢。” 小姑娘似有些消沉,闷闷不乐地跟在他的身边,一声不吭。 他们路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星域,最终走到了一层灰色薄膜前。 商锦囊抬手戳了戳灰色的薄膜,抬头问道:“这是什么?” 纪长安放眼望去,目光所及,将整座星域纳入眼帘。 一重巨大的灰色薄膜紧紧包裹着这座星域,就连群星的光辉也无法照进灰色薄膜之内。 他淡漠道:“外来宇宙的客人,不过很显然,这是一位恶客。” 商锦囊疑惑道:“外来宇宙?” 纪长安随口道:“你还记得东部星空的天魔吗?” 商锦囊倒吸凉气,使劲点着小脑袋。 她怎么会忘记那些可怕的天魔! “那是天魔宇宙的产物,这一宇宙的生灵都以入侵他界视为自身道业的资粮,在我离开神座的这些年里,那位第三天魔王趁势入侵了东部星空。” 商锦囊顿时双手抱胸,神采飞扬地哼哼道:“那位第三天魔王也不过如此,被我们家老大一刀就砍翻了!” 她顺势做了个手刀的姿势,在身前乱劈。 纪长安哑然,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让她不要骄傲,结果又惹来一阵龇牙咧嘴。 小女孩忽然狐疑道:“你离开神座的这些年?” 纪长安的眸光透过了灰色薄膜,直视其内的星域,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哪怕是近乎站在这座宇宙的顶点的原初级生灵,也仅有部分人知晓,这座宇宙最大的阵法,便是那些如尘沙般的漫漫群星。 遍布星空的群星构筑了覆盖整个宇宙的巨型法阵,无声而平稳的运行。 每一颗星辰,都是法阵中的一个节点。 法阵的运行既是维持了宇宙的平稳运行,亦是抵御界外势力入侵的屏障。 曾经的他高坐星灵之海的最高处,以一己之力延续着群星法阵的运行。 而在他离开神座后的这些年里,群星的轨迹不可避免地走向偏移,这直接给了某些存在可乘之机。 大虚空是如此。 域外天魔也是如此。 同样也包括了眼前的这片宇宙。 而在他们的眼中。 入侵,即开战! 所以东部的天帝一刀斩了天魔宇宙的第三天魔王。 而那位大虚空之主若非逃得果断无比,又有一个合格的垫背,那场大战中自己也不会放任对方离去。 即便是逃了,此时的大渊,也在混沌海中负责搜寻大虚空的方位。 纪长安暗自摇了摇头,类似大虚空这等会移动的“宇宙”,想要顺藤摸瓜登门拜访的难度,大的可不是一点点。 而类似大渊这种自投罗网的合法打工人,也是屈指可数。 …… …… 呜—— 汽笛声由远而近,回荡在站台之内,车轮压过铁轨连接处带来了巨大的噪音。 一座如怪物般的庞然大物缓缓驶进站台。 当列车的大门打开,人群涌入站台,熙熙攘攘中,身穿白色衬衣,黑色马甲的西斯廷神色冷凝地踏上了诺尔贝克的土地。 他神色沉着,目光谨慎,时刻注意着周边的动向,大步走入人群中,手中还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这座号称“克贝萨帝国的明珠”的城市,被通往西北入海口的诺尔河分成近乎相等的两半。 而西斯廷此行的到来,是为了完成老师的遗嘱,与守秘人组织的卡斯圣者会面,将老师拼命换来的东西交到他的手上。 为了他手中的箱子,黑夜骑士组织死去了两位圣者,三十多位精英骑士! 一想到那一天出现的怪物,西斯廷除了愤怒,便是满腔杀意。 可他也很清楚,连老师都倒在了对方手中,自己绝不是对手! 所以他需要援助,更需要帮手,而守秘人组织便是他如今唯一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骑士守则(二) ps:忘了一件事,准备写这一卷的时候就决定了这一卷都是免费的,结果给我整忘了……接下来的这一卷内容都是“章节感言”,也就是免费章节(起点分vlp章节和章节感言)。 …… …… 西斯廷谨慎地穿过川流不息的街道,走进了一家小餐馆。 他扫视了一眼餐馆内的陈设,默默走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能让他在出现突发情况时及时破窗而逃,同时还能观察店外的情况。 他摸了摸钱包,不禁皱了下眉。 这次的行程太过匆忙,他并没有带足钱款,钱包里只剩下5磅,在诺尔贝克这笔钱只够他生活一个星期。 餐馆的侍者来到桌前,西斯廷点了一份1便士的黑咖啡,3便士的烤猪肉配黄油面包,以及一份6便士的牛排。 与守秘人组织的会面就在今晚,他需要保持充足的体力与精神,一杯黑咖啡能打消不少旅程带来的疲倦。 将侍者端上来的食物一扫而空后,西斯廷掏出纸巾擦拭嘴角,目光一直锁定在窗外。 突然,他看到一群面色凶悍的男人从人群中冲出 他们一路走来不停审视着路边的行人,动作粗鲁,神色冷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为首之人鹰钩鼻,瘦削而精悍,肤色是久经日晒后的褐色,眼窝比常人凹陷很多。 北部的高原人? 西斯廷神色微肃,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寻找什么,但他根本不想去赌。 他招手唤来侍者,付了餐费,走向大门,途径门口的衣帽架时,顺手拿起一顶半高礼帽,匆匆走出餐馆。 站在餐馆门口,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那群正向他这个方向走来的高原人,然后拉低帽檐,向右手边的方向走去。 他的跨步大而不显急促,以极快的速度远离了那群高原人。 西斯廷并不是第一次来诺尔贝克。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他挥手拦住一辆公用马车,对车夫说道: “阿克色街道230号。” 他面色平静地低头走入马车,安安稳稳地坐下,余光不经意地在车内扫过。 马蹄声答答。 在付完车费后,西斯廷下了马车,站在了阿克色街道。 他并没有走进230号所代表的建筑,而是深深地看了眼建筑门牌上所写的——“红玫瑰安保公司”。 然后转身离去。 走向街对面的一家旅馆。 这里暂时将是诺尔贝克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所谓的“红玫瑰安保公司”,正是诺尔贝克最大的本土官方超凡势力。 除去守秘人,黑夜骑士这种独立隐秘的超凡组织外,克贝萨帝国明面上最强的超凡组织是光辉教会,以及帝国特别行动部。 所谓的红玫瑰安保公司,就是帝国特别行动部在诺尔贝克摆在明面上的一个据点。 西斯廷走入旅馆,定了一个钟点房,在检查完屋内的陈设后,他缓缓坐在了床头,闭目宁神。 他正在犹豫与深思当中。 自己是否有必要与帝国特别行动部或者光辉教会进行联系? 他本能地在第一时间划去了光辉教会这个选项。 虽然光辉教会在帝国内信徒众多,但是在各个隐秘组织内部他们的名声并不好。 西斯廷清楚地记得老师在谈到光辉教会时,言辞与眼神中那股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厌弃。 可帝国特别行动部一贯的强硬风格,又让西斯廷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 自己应该采取短时间内不会暴露自己的方式给他们提个醒。 西斯廷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那写着“红玫瑰安保公司”的建筑。 时间如沙漏中的尘沙悄然流下。 夜幕缓缓降临诺尔贝克。 昏暗的房屋内,西斯廷睁开双眼,他看着窗外的月色,低头看向手腕的时表。 时间差不多了。 西斯廷戴上礼貌,拿起手提箱,走出了房门。 在旅馆的过道内,他拦下了一位旅馆的侍者,递过去一张折叠好的空白信纸与10便士。 “等我走后三十分钟,将这封信送到对面的‘红玫瑰安保公司’,这是你的小费。” 信纸上什么也没有,用的是特殊隐形墨水,只有超凡者才能看见,既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不让这封信成为纯粹的恶搞,也避免了侍者偷看。 侍者接过10便士与信纸,精神一振,笑容灿烂道:“好的先生!” 西斯廷颔首,提着手提箱走下楼梯。 他走出旅店,太阳早已落下,昏黄的月亮被远处飘来的黑云遮挡。 道路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明亮而氤氲的光芒,照亮了黑夜下的诺尔贝克。 西斯廷扫了眼对面的安保公司,站在马路旁静等了一会,拦下了一辆公告马车。 在报上地址后,他静静地靠在马车的厢壁上,听着马蹄声,心中反复回忆着约定的地址。 三十分钟后。 西斯廷站在了一家酒馆门前。 水泥砌成的道路上湿漉漉的,刚从酒馆中走出的醉汉在转角的巷口大吐特吐,空气中似乎都散发着发酵的腐臭气息。 西斯廷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腕表,确认了下时间。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而那封信此时应该也送到了帝国特别行动部的人手中。 即便对方在第一时间郑重以待,派出最近的超凡者赶来,也需要至少10分钟的时间。 这个时间差足够了。 五分钟足够他与卡斯圣者完成会晤,而一旦发生意外,他们也只需要坚持五分钟就能迎来帝国特别行动部的支援。 当然,这是一切顺利的最佳情况。 西斯廷握紧了黑色手提箱,大步走入了酒馆,来到桌台前,点了一杯红色激情。 他看着赤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杯中微微晃荡,等待着卡斯圣者的到来。 很快,五分钟飞快流逝。 但西斯廷并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他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 酒馆内坐满了人,酒杯碰撞声,大笑声,争吵声汇聚成了一副热闹生动的画面。 但在这异常热闹的环境下,西斯廷却突然觉得无比森冷。 五分钟早已过去,但西斯廷却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察觉到那隐匿在暗中的目光,已经将他悄悄锁定! 而四周明明十分吵闹的人群,却给他一种莫名寒意,好像一切都显得诡异而不协调。 他低头看着腕表。 已经过去了六分钟四十秒。 他不可能干坐在这期待着敌人不动手,然后等待着帝国特别行动部的支援! 这次的会晤很明显出现了计划之外的意外! 是守秘人组织内部出现了情况,还是卡斯圣者本人遭遇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十分钟到来后。 西斯廷猛地起身,不顾锁定自身的目光,转身大步走向大门。 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原本热闹非凡的酒馆如同按了暂停键,一瞬间变得死寂无声! 西斯廷下意识停住脚步,只觉头皮发麻! 一张张酒桌上的客人们,如木偶般同时转头盯向他的方位! 他们的眼瞳是猩红的血色,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异口同声道: “你要去哪,黑夜骑士最后的成员?” 数十道声音重合响起在酒馆上空,西斯廷心中绷紧的弦骤然崩断!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以超乎想象的敏捷撞向酒馆的大门! 在他撞上酒馆大门的那一刻,大门并没有如他所想破碎,而是如柔软的毛毯将一切冲击力接下,无数黑色触角从木门的边缘抽出,迅速包裹向西斯廷。 西斯廷及时后跳,闪过那些黑色触须。 他的瞳孔瞬间被漆黑之色所覆盖,一缕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诞生在这纯粹的黑暗中。 当金色诞生,他的身影骤然拔高,手臂的肌肉撑破了白色衬衣,双脚死死抵住地面,黑色的骑士身影在他背后一闪而逝。 “冲锋!” 他怒声低吼,身形再度猛然撞向被诡异化的木门! 在充满痛楚的哀嚎声中,木门应声而破。 西斯廷借助冲锋的力量冲出酒馆,可令他不安的是,酒馆内的那些“木偶”却没有一个对他出手! 数十道重叠的扭曲声音再度在他的身后传来,带着说不尽的诡异与森然,如同最后的预言。 “最后的骑士奔向亡者之地,他将投入主的怀抱!” 西斯廷心中一沉,却根本不敢转身看去,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远方。 在经过转角的巷口时,西斯廷眼睛余光一扫,而后面色苍白的停下了身形。 他呆呆地站在巷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 一具无头尸体跪坐在地上,满是绝望的头颅被安放在了尸体的前方。 那是守秘人组织的卡斯圣者! 他竟然惨死在了这无名小巷中! 因这具尸体而重新回忆起那一夜惨案的西斯廷脸色惨白,他再顾不得一切,疯狂逃窜。 而也是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浓烈的超凡波动。 属于帝国特别行动部的超凡者,在此时赶到了此地! 感受着这股气息,逃窜中的西斯廷不由放慢了脚步,回头望去,这股气息至少也是圣者层次的超凡者! 帝国特别行动部的大人物来了。 他回首望去,就见身穿银白甲胄的男人站在酒馆上方的空中。低头看向下方。 如果是先前,西斯廷会感觉无比振奋,庆幸自己来之前的选择,但在看到卡斯圣者的尸体后,他只剩下无穷寒意。 原本平平无奇酒馆,突然如张开巨口的怪兽,向上张开了獠牙,将半空中的男人一口吞入! 西斯廷如被抽去精气神般呆立在原地,目光无神地望向酒馆。 他确认了一件事。 并不是自己从那间酒馆逃了出来,而是对方让自己逃了出来! 敌人是谁? 那群怪物的同伴? 身形一个踉跄,西斯廷艰难地转过身,握住手提箱的手不可控制地微颤,他拽下礼帽死死地握在手中,向着远处走去。 他甚至没有重新寻找一个新的落脚地,而是返回了阿克色街道的旅馆。 收了他小费的侍者看到他走进旅馆后,热情洋溢地主动上前,想替他提手提箱,最终被他木然地拒绝。 如行尸走肉般返回房间的西斯廷突然望向窗外,望向红玫瑰安保公司。 只见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来来往往,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西斯廷很清楚,在诺尔贝克这个主场,一位圣者的突然陨落,将彻底唤醒帝国特别行动部这个庞然大物。 他的心中突然燃起一丝希望。 帝国特别行动部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一位圣者在里面算的上高层,但绝不是最高武力! 其最高掌权者,九位帝国骑士都是天使之上的高位超凡者! 如果是他们的话……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西斯廷猛地回过神,看向门外。 他知道,门外站着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特别行动部的人。 一位圣者的死足以震惊整个沉寂的行动部,而作为这个事件的源头,这家旅馆必然被纳入重点监视范围,自己的归来会在第一时间被他们发现。 他深吸口气,重新恢复镇定,冷静地打开大门。 门开后,出乎西斯廷意料的是,一个面熟的鹰钩鼻男人面色冷凝地站在门口。 此人正是他先前在餐馆中看到的高原人! 西斯廷瞬间进入戒备。 “黑夜骑士的剩余成员?将东西交给我,这不是你能保住的。因为你们,守秘人组织已经全军覆没!” 男人冷着脸一字一顿说道。 西斯廷瞳孔骤然扩大,守秘人组织全军覆没?! 继黑夜骑士几乎全灭后,守秘人组织也惨遭血腥屠杀?!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骑士守则(三) “你是谁?!”西斯廷低吼道。 男人面无表情道:“净魔会。” 西斯廷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是净魔会的人?净魔会为什么会插手这件事?” 鹰钩鼻男人冷冷道:“一切与教会有关联的事,都会有我们的身影。” 西斯廷心中一震,对方话中泄露的隐秘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这件事当中,有光辉教会的身影?! 与黑夜骑士、守秘人这等传承组织不同,净魔会是一个结构松散,但目的高度统一的协会。 他们的成员可能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组织,但他们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摧毁光辉教会! 他们的名字就代表了他们对光辉教会的看法! 这是一个藏在黑暗中,与教会处处为敌,随时准备在光辉教会背后捅上一刀的组织! 甚至为了对抗信奉至高真神的光辉教会,净魔会对外宣传他们信奉的是全知全能的群星之主! 他们宣称黑夜降临之时,群星闪耀之际,便是荡净邪祟,拔除魔物之日! 如果面前的男人没有欺骗自己,那么光辉教会在这件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西斯廷再度回忆起了老师对光辉教会的看法。 他面色变幻不定,如果这件事的背后真是光辉教会在布局,那么他们想做什么? 借机清理帝国内部各自为政的隐秘超凡组织? 其实无论是帝国特别行动部,还是光辉教会,对于他们这种独立在外的超凡组织都是心怀芥蒂。 前者身为克贝萨帝国的官方超凡势力,他们守护的是帝国的秩序,而超凡者的力量,恰恰对于秩序的破坏是最大的,有激进者甚至称他们这些人为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而后者则是帝国唯一的宗教组织,信奉至高真神,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是真神所赐予,一切奇迹皆当归于真神! 在这群疯子眼中,连王权都是尊神对凡人的馈赠。 若非特别行动部与民间超凡者的存在,整座帝国早就落入他们的手中。 而教会的根基早已扎根进帝国的深处,无论是民间还是贵族,都有他们虔诚的信徒,再加上三十年前的神迹,让执掌帝国的王室也不敢乱来,只能以约束和试探为主。 这些年王室合纵连横,将帝国特别行动部推到明面上抗衡教会,继而联合民间大大小小的超凡组织,明里暗里地对光辉教会进行制约。 譬如黑夜骑士就曾参与过针对光辉教会的行动。 在那次行动中,老师就曾与他说过: 三十年的时间,让神权与王权的斗争达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一旦前者压过后者,那即便是他们这些独立在外的民间超凡者,也无法置身事外,所以才要主动入局。 教会的力量深不可测,但最令人忌惮的,还要当属三十年前曾诞生过的神迹! 那是神灵出现过的象征,是光辉教会将信仰洒遍帝国的根基! 西斯廷悚然一惊,难道这是教会对于他们的报复?! 那群丑陋狰狞的不死怪物,难道是教会的产物? 鹰钩鼻男人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低声道: “别挣扎,官方的人来了,我们不想和他们过多接触,现在的你应该也是如此!” 西斯廷薄唇微抿,默然无言。 他之前的行为间接害死了特别行动部的一位圣者。 这种关头要是落入特别行动部手中,结局可想而知。 或许不会死,但他会绝对会被行动部强行监禁。 严加看管与审问都能算是较好的待遇,若是行为粗暴点,直接以超凡手段强行“撬开”他的大脑,他不死也会变成一个白痴。 若是在男人找上门前也就罢了,当时的西斯廷在目睹卡斯圣者的尸体后已是破罐子破摔,连敌人是谁,藏在何处都不知道,完全看不到半点希望。 可此刻对真相有所猜测的他,却反而不再那么绝望。 西斯廷被男人抓住肩膀一同坠入阴影中,就在他们完全隐匿于影子中的前一刻,他听到楼梯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特别行动部到了。 坠入阴影中的感觉并不好,西斯廷有种浑身陷入泥沼的无力感,眼前一片漆黑。 当昏暗的灯光投落在他的脸上,西斯廷睁开眼,发现自己此刻身处一间仓库当中。 鹰钩鼻男人放开手,似乎是因为到了自己的地盘,他冷冽的神情微松,冲西斯廷微扬下巴,示意他的背后。 他转过身,一位笑容和煦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白色衬衣,褐色马甲,一顶小圆帽,他还留着一簇小胡子。 男人伸出手,与西斯廷友好握手,自我介绍道: “在下是净魔会第三大队队长,乔恩·布鲁斯,很高兴见到你,黑夜骑士的成员,我想你应该已经见过那些戾魔了。” “戾魔?”西斯廷怔然道。 乔恩·布鲁斯神色严肃道:“就是那些丑陋的怪物,它们是教会利用活体研发的不死魔物,普通手段根本无法杀死它们,只有从灵魂根源着手,才能彻底消灭这些可怜的无辜者!” 西斯廷浑身一僵,即便从席兰来到了诺尔贝克,即便整整一个月过去了,可他根本无法忘记那一夜发生的事。 在那一夜,黑夜骑士的总部遭遇了怪物的致命突袭! 驻守总部的三十余位精英骑士,以及包括他老师在内的三位大骑士,都在怪物的爪牙下一一死去,只有他在老师的掩护下逃出总部,一路奔波来到了诺尔贝克! 那些极尽人世间丑恶的怪物根本无法用刀剑杀死,只有大骑士的荣耀冲锋,才能彻底击溃他们,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而正是在老师的舍命掩护下,西斯廷才能逃出那沦为地狱的地方。 “你刚刚说……可怜的无辜者?” 西斯廷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嗓间颤抖的声音。 那些怪物,那些该死的怪物,怎么可能是可怜的无辜者! 乔恩沉默了片刻,叹息道: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那些戾魔并不是一切灾祸的根源,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它们是教会利用活体实验研发的魔物,每一头戾魔,都是以成百上千的帝国平民的灵魂改造而成。” “它们之所以无法杀死,是因为它们体内藏着成百上千的灵魂,这些灵魂早已在无尽的折磨中失去理智。除非你能正面杀死它们一百次,一千次,或者从灵魂层面着手,不然它们就是不死的怪物!”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光辉教会!” “活体实验其实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出现,这也是三十年前那场大战的引子,只是那场神迹的出现,让各方势力心生忌惮,不敢再继续出手。” “然而事实证明这是错误的!” “三十年前各方因为忌惮而不敢出手,可教会却完全没有收手的准备!” “截止到今日,包括黑夜骑士与守秘人在内,已经有超过五家隐秘组织被屠杀一空!” “群星在上!骑士,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需要落在雷萨大骑士手中的净魂石来对付戾魔,不用惊讶,这是守秘人告诉我们的,除此之前,我们还想向你打探一名骑士的下落。” “他的名字叫做西斯廷,是雷萨大骑士的弟子,他对我们至关重要!” 乔恩言辞激昂,充满了感染力,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西斯廷的双肩,眼瞳中满是燃烧的火光。 西斯廷低头沉默地消化着乔恩的话语,心中无数念头此起彼伏。 这就是…… 一切的真相吗?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骑士守则(四) 夜深人静。 西斯廷沉默地坐在屋内。 屋子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对桌椅,再加一盏煤油灯。 这里是净魔会在诺尔贝克的一处隐秘据点。 根据净魔会的消息,特别行动部已经全面出动,一名圣者的莫名陨落让这个庞大的官方组织不可遏制地暴怒,在整座诺尔贝克开展了全面彻底的搜查。 即便是净魔会的据点,也不能保证一定安全,只是现在跑出去无疑是自投罗网,特别行动部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们只能静待时机。 自从被安排到了这间屋子后,西斯廷就坐在床头沉默地思索。 而黑色手提箱和其中的东西,已经被净魔会的人拿去。 寄人篱下,他没法不合作,人家不愿强逼他,选择好言相劝,他也不会不识好歹。 只是他隐秘了自己的身份。 那位乔恩队长的话他无法尽信,超凡的世界没有莫名其妙的信任。 在对方的口中,那夜袭击黑夜骑士总部的怪物,是教会用平民灵魂打造的魔物,而能有效针对它们的武器,就是老师得到的“净魂石”。 对于这一切,西斯廷半信半疑,虽然他本能地莫名倾向于相信这种说法,但理智为他保留了一丝质疑。 而更令西斯廷在意的,是那位乔恩队长最后说的话。 净魔会不仅需要净魂石,他们还在寻找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雷萨大骑士的弟子。 而他的老师正是黑夜骑士组织的雷萨大骑士。 净魔会在寻找的正是他! 出于,西斯廷并没有选择全盘托出,当场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冒充了一位同门师兄的身份。 他答应了净魔会会帮助他们与师弟“西斯廷”汇合。 而作为回报,他要求净魔会拿出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他们之前所说的话。 同时,他也要求对方告知他为何会如此迫切地需要师弟“西斯廷”的帮助! 那位乔恩队长对于第一个要求一口答应,但在第二个要求面前却迟疑了半晌,最后才勉强点头。 这一点更让西斯廷心中警惕。 “笃笃笃——” “我是乔恩,打扰了,有事找你。” 温和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西斯廷眉头一皱,是那位乔恩队长来了。 他沉静下心神,倒也没过多担忧,毕竟这本来就是人家地盘,对方真要对自己做些什么,恐怕自己未必有反抗的资格。 房门打开,乔恩抱着一摞档案袋走了进来。 他带上门,将档案袋放在桌上,示意西斯廷坐在桌前。 “这是你要的资料,我整理了一份,你可以来看看,都是净魔会这些年收集的证据。” “关于你的那位师弟‘西斯廷’……” 乔恩沉吟片刻,缓缓道, “阁下知道梅恩大师吗?” 西斯廷心神微震,脱口而出道: “你说的是那位大预言家梅恩?” 他心中惊疑不定,为何自己会与那位大预言家扯上了关联? 难道……是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那位大师的预言当中?! “在梅恩大师的预言中,西斯廷将是我们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的基石!” “是的,这是一场战场,是全帝国的超凡者与教会之间的战争,教会想将所有人都转化为神灵的狂信徒,所这场战争没有妥协与退让!” 乔恩嗓音庄重,郑重说道。 他看向西斯廷的目光中满是坚定与肃穆,毫无玩笑之意。 这反而更让西斯廷心神不定。 将所有人都转化为那位神灵的狂信徒? 自己是梅恩预言中获得胜利的基石? 越来越多的疑问出现了在西斯廷的脑海,他感觉脑海中一片混乱,巨大的信息冲击着他,他感觉自己就像海浪中的一艘孤船。 “轰!” 而不等西斯廷更深的想下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爆炸声接二连三传来,屋内的油灯剧烈摇晃,墙壁出现条条裂痕,抖落的灰石弥漫。 “走!” 一声厉喝,乔恩飞快抄起桌上的资料塞到西斯廷怀中,拽着他直接撞破了墙壁,破墙而出! 整个据点早已乱成一团,火焰在燃烧,无数森然的魔影穿梭于火焰中,收割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西斯廷第一眼,就看到看蹲守在外,静待猎物的魔物露出了森白利齿! 一瞬间,他仿佛重回那个夜晚。 身周环绕着无数哀嚎嘶吼声,战斗不息,骑士的冲锋折戟在魔物的爪牙之下,鲜血四溅,仿佛连头顶的月亮都沾染了猩红。 一股巨力突然袭来,将西斯廷从痛苦地回忆中强行拉扯出来。 乔恩狠狠将他甩了出去,面目狰狞,怒吼道:“跑!跑!去找到你的师弟西斯廷,他会引领我们走向胜利!” 他被甩出了院落,院内的战斗被墙壁所遮拦,只剩下怪物的嘶吼声。 他下意识抱紧怀中的档案袋,向着没有战火燃烧的地方低头猛冲,他穿过一个又一个街道,气喘吁吁,早已将身后的战火远远甩开,却仍未停下脚步,本能地不断远离,脑海中一片浑噩。 浑噩的脑海中只余下一道念头—— 自己又一次选择了逃跑…… …… …… 突然点燃的爆炸与战火以惊人的影响力扩散开来。 诺尔贝克建都以来,已有三十年未有这等惊人惨剧,以净魔会据点为中心十公里的地区都陷入了混乱,民众仓惶逃窜。 等到特别行动部全面出动,来到战场,却发现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残骸,连尸体都未曾留下一具。 “查!查出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查出是谁敢在诺尔贝克内点燃炸药!” 黑衣黑帽的男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几乎是从嗓子眼中挤出的声音,冰寒而深幽,那怒火已是近乎实质。 身为帝国特别行动部总指挥,他曾以为至少整座诺尔贝克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然而今日他却发现这只是一个虚妄。 潜藏在暗中的敌人给了他当头一棒! “让圣者们出动,将整座诺尔贝克都给我围住,连虫子都不准给我放出去一只!” “上报帝国骑士大人们,让他们至少派出三位骑士坐镇帝都上空,另外派人给我把城内的教会盯死了!” “行动!” 接连三道命令,这座帝国官方最高的超凡机构,彻底从半眠中苏醒。 …… ……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骑士守则(五) “醒醒,孩子。” 呼唤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直至这声音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西斯廷艰难地睁开眼睛,一个白发老者笑容慈祥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愣在原地很久,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他浑浑噩噩的起身,靠在墙上,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屋内除了自己还有唤醒他的老者。 “……谢谢您救了我,我之前遇到了抢劫犯,我和他……” 当西斯廷还在尝试编出蹩脚的谎言来合理解释自身当下的遭遇时。 老者体贴地递过去一杯水,笑眯眯道:“雷萨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机灵的孩子。” 西斯廷端着水杯,怔在当场,瞳孔中一时间只剩下茫然。 眼前之人说出了他老师的名字! 这证明对方知道他的身份,而不是赶巧救了他的路人。 老者看到他这幅模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叹息道: “西斯廷,你应该从你老师那里听过我的名字,我就是他口中的混蛋梅林。” 水杯中的水猛然翻出大半,西斯廷挺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慈祥,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预言师,老师经常提到的好友梅林?! “嘘,我知道你有满腹的困惑,但不要问出来,藏在心里,接下来用你自己的眼睛去探寻。” 老人竖指唇前,微笑说道。 他拍了拍西斯廷的肩膀,从椅子上起身道:“来吧,骑士,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当听到那一声“骑士”,西斯廷身躯微微颤抖,眼瞳深处黯淡了下来。 他起身跟在老者的身后,随他来到了窗前。 根据窗户与地面间的距离,西斯廷断定他们至少在房屋的三四楼。 他拉开窗帘往远处看去,震惊不已。 原本繁华的诺尔贝克,已是硝烟四起,滚滚黑烟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街道上满是行色匆匆的行人和飞奔而过的马车,天空中不时掠过数道毫不遮掩气息的身影,恐怖的气场弥漫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这是……” 老者站在他的身侧,淡淡道:“凌晨时分,帝国特别行动部与光辉教会发生冲突,随着第三方势力的加入,冲突最终演变为了乱战,局势彻底混乱。” “而这第三方势力,便是以净魔会为首的民间超凡势力。” “当前局势已经超出了帝国特别行动部的掌握,却极有可能是教会想看到的。” “同时袭击十三处民间超凡势力在诺尔贝克的据点,足可证明教会所求的,是混乱!” “帝国特别行动部想要秩序,教会想要混乱,而民间超凡势力则是复仇。” “西斯廷,你说民间超凡势力加上帝国特别行动部,能在这场战争中胜光辉教会一子吗?” 他突然侧过头,看向目光有些彷徨茫然的年轻人,微笑问道。 西斯廷看着窗外的混乱,沉默良久,才轻声问道: “这一切混乱的根源,是我的到来吗?” 老者锐利的眼眸微眯,眼底有极淡的失望之色掠过。 时间还是太短了,他的老朋友雷萨没有给这位弟子完成最后一课。 那就让自己来吧。 他拍拍西斯廷的肩膀,淡淡道: “你希望我说什么?” “告诉你是你想太多了,其实是这些年三方势力间累积的矛盾和冲突早已达到一个临界点,随时可能会爆发,这不过是正常演变,同时也是因为教会的野心再次达到了巅峰?” “很抱歉,西斯廷,我可以这么说,但改变不了这场混乱的直接根源确实是你的到来。” “虽然上面所说的都是事实,但你的出现,的的确确是一切混乱的源头之一!” “可这很重要吗,西斯廷?” “难道没有你,就不会有下一个‘西斯廷’了吗?” 梅林摇摇头,望向远方滚滚升起的黑烟,声音沉重道: “如果你还在执着于自身是否是灾祸的源头,那么雷萨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西斯廷沙哑着嗓音说道:“为什么,您好像什么都知道?” 梅林淡淡道:“因为我是梅林,命运选中了我,让我见证一切。” 西斯廷突然激动道: “那您难道早就预言到了这一切?可您为何不将消息传出去!以您的身份没有人会忽视您的任何言语!” “还有老师!您难道早就预言到了老师的死亡?!” 梅林目不转睛地看向他,那双沧桑的眼眸中,是看透生死与光阴的淡然。 “没有人能一直避免死亡,我也并非万能,所有的结果都源自最初的选择,而命运的轨迹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不敢赌,所以在这场选择中,我和雷萨都选择了让你活着。” 西斯廷怒目圆睁,心中压抑积攒的负面情绪突然转化为愤怒,这股愤怒来的莫名其妙,他甚至不知道该对谁愤怒。 是对自己? 还是对面前的老者,又或是老师? 可这都是没道理的啊! 他想怒吼咆哮,却不知该对谁咆哮,只能像个无能者般双手死死抓住窗沿,整个身躯都在无力地颤抖。 老师选择了牺牲自己掩护他逃了出来…… 而在不久前的战斗中乔恩同样如此选择…… 而面前的这位大预言家,又是在无数选择中选择了不知是正确还是错误的选项,只为让自己活了下来! 自己究竟在这场战争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一切值得吗? “您……希望我怎么做,又做什么?” 西斯廷心神疲惫地问道。 当一切归于沉寂,西斯廷很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绝非毫无理由。 他原以为老师的牺牲是为了让自己将那净魂石送出去,但这一位的坦白,却让他彻底改变了这个想法。 无论是老师、净魔会,还是这位大预言师,他们所真正在乎的,是他西斯廷本人! 可他西斯廷究竟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人关注? 西斯廷面带嘲讽道:“难道您想要我成为救世主,真正结束三方势力间的战争吗?” 梅林目光深邃,没有理会西斯廷自嘲式的嘲讽,他只是静静地点头,坦然无比地承认了。 “纠正一下,不是救世主,虽然这样说也可以,但我和雷萨并不希望你成为所谓的救世主,我们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正确的地方!” “正确的地方?” 梅林神色肃穆,用坚定的语气道: “正确的地方!” “身为当世仅存的降神体,无论你选择投入哪一方势力,你都能走到巅峰,凭一己之力影响大局!” “而能影响世界格局的你,我们都希望你能站在正确的地方!” 西斯廷没有去问什么是降神体,更没质疑老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天方夜谭。 他只是如一个迷路的问路者,无比认真地看向这位传说中的大预言师,老师口中经常提到的无良混蛋,轻声问道:“那么正确的地方,究竟在何方?” 他突然有些找不到方向了。 只见老者虎目圆睁,一字一顿,仿佛在回应着前路迷惘的年轻人,为他道尽这世间真理! “万民所立之处,群星所照之地!” “无论这帝国是谁来掌舵做主,皆有亘古不变之道理,那便是唯有万民才是存世之基,不朽之根!” “而不畏王权,不敬神明,以一己之力庇护万民者,是为——黑夜骑士!” “你所要效忠敬畏的,不是帝国王室,也不是神灵教会,而是你心中恪守不渝的正义,以及头顶的群星!” “群星会注视着你走向正义的尽头!” “而这,便是黑夜骑士之路!”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骑士守则(六) …… “西斯廷,你想要成为骑士吗?” “当然,老师!” “那么西斯廷,你为什么想要成为骑士呢?” 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男孩呆立当场。 自记事起他就生活在黑夜骑士总部,与大家一同艰苦训练。 在他的身边,老师是骑士,罗兰大哥也是骑士,还有库亚姐姐、安诺德大叔…… 他周边所有的人都是骑士,又或是正走在成为骑士的道路上。 所以他从未去想过为什么要成为骑士,在他的潜意识中早已将这当成了天经地义。 “西斯廷,你知道老师我为什么会选择骑士的道路吗?” 熟悉的嗓音将男孩从困惑中拉出。 男孩高高举起手,一扫迷茫,神采飞扬道: “因为老师谦卑、正直、英勇、公正……” “错喽错喽!” 夜幕下,老人大笑摇头,双手抱起男孩,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赤脚踩进冰冷的溪水,遥望远方的故乡,以一种喟叹而又自嘲的口吻轻声道: “老师我啊,曾经可是一个胆小鬼……” …… 怔默许久的男人目光惘然,从泛黄的回忆中醒来。 他看着面前虎目圆睁,神色庄严的老人,黯然地低下头,轻声道: “很抱歉,梅林大师,我连续两次选择了逃跑,已经失去了成为骑士的资格。” 在西斯廷的世界中,骑士不仅仅只是一个称谓、一个职业,而是最崇高的荣誉,是最坚定的信仰! 而无论是荣誉还是信仰,都不允许任何形式的玷污。 梅林凝视着身前恍若折断了脊梁,被抽去了精气神的男人,目露失望道: “西斯廷,难道雷萨没有教导过你什么是骑士吗?” “难道在你的眼里,不懂进退,只知以死相拼的莽夫,才是骑士的‘英勇’之道吗?” “难道在你的眼中,雷萨是因为坚守骑士之道才选择死战不退,最终魂归幽冥吗?” “你究竟是在轻贱自己,还是在小觑雷萨的骑士之道?!” “如果说接连两次的逃跑让你愧对心中的正义,那么,你最终选择的,为何仍然是逃避?” “直面你的内心,西斯廷!究竟是你失去了成为骑士的资格,还是你在恐惧,在逃避?!” 厉声的呵斥如一记重锤,重重砸在男人的心口,致命的疼痛从心口处蔓延,撕扯开了所有的伪装。 西斯廷的面色苍白如雪。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着的双手,无颜见人的惭愧溢满胸腔。 老者宛如醍醐灌顶的厉喝扯下了他最后的防护。 这一刻,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分清自己是不是因为敌人的强大而在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他已经见识到了敌人的强大,无论是守秘人组织的卡斯圣者,还是帝国特别行动部的圣者,都无法抵御那些藏在阴影中的敌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就连净魔会的据点,也在自己进入后的当晚被攻破! 或许在更早的那个夜晚,在黑夜骑士总部被攻破的夜晚,他的心中就被埋下了名为恐惧的种子。 …… “西斯廷,你还害怕吗?” 夜幕下,老师轻拍了拍少年的头,温和问道。 少年抿着嘴,看向如深渊般漆幽深邃的洞穴,眉毛微颤,怯怯地点点头。 “西斯廷,如果有一天你畏惧某样事物,某个人,某个怪物,就用你的心去直面他,正视你心中的恐惧! 恐惧并不可怕,人永远无法免去对未知的恐惧,可怕的是你不敢与他宣战,只能像个懦夫一样怯弱地逃跑。” “答应我,西斯廷,永远不要成为那个懦夫!” 老人板着脸认真说道。 …… 曾一度遗忘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老师曾经的谆谆教诲如一道闪电击中了西斯廷,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当他再次抬起头。 他的目光恢复曾经的坚毅,直视老人摄人心魄的虎目,低沉道: “梅林大师,请您为指引新的方向。” 看着老友的学生重整旗鼓,梅林的眼底闪过欣慰之色,他昂头微笑道: “当然,骑士,这是我的荣幸。” …… …… “撤退!撤退!撤退!” 急促而绝望的呐喊声中,丑陋的怪物撞碎墙壁而出,一口咬下了男人的头颅。 这是帝国特别行动部与教会发生冲突的前线。 原本行动部这边压倒性的优势,随着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大量怪物而瞬间倒向了劣势,开始全线奔溃! 而净魔会等民间的超凡势力,似乎早早就得到了情报,在怪物出现前就统一撤退。 灯火通明的教堂内,充斥着诡异的枯寂气息。 形容枯瘦的老人跪坐在神像之前,闭目祷告。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名面容冷肃的中年女子。 “教皇阁下,我无法理解您为何要放任西斯廷离去!”中年女子冷冷说道。 跪坐在神像前的老人睁开眼,看向神像的目光疯狂而火热。 “莱茵,一个降神体还远不足以成为教会的阻碍,教会也不缺一位神眷者。 与其将他抓住,不如放他离去,让他成为反对者的领袖,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将他打入深渊。 那一刻,于希望之中诞生绽放的绝望之花,必将成为取悦吾主的最好祭品。” 老人温和说道,可言辞间却满是肃杀与血腥。 中年女子目光闪烁,尊敬地低下头,向身前睿智的老人致以敬意,而后退下。 老人抬头凝视着神像,缓缓以五体投地的姿态趴下,恭敬地低声喃喃道: “吾主啊,请您再等候一些时日,您的仆人即将为您献上最美的祭品!” …… …… 地下室。 “我和雷萨之所以相信你拥有着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正是因为你所具备的独特体质——降神体。” “放在旧日的众神时代,你会被无数神灵教会哄抢,降神体最大的特点便是纯粹无暇,能完整容纳承载神灵的力量,是神明行走世间的最好化身!” 梅林摊开桌上的古书,指着书上的一角缓缓说道。 西斯廷循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默默浏览过古书上记载的文字。 依照书上所说,降神体能百分百承载容纳神明的力量,过去诞生的每一尊降神体,都是神明教会的圣子圣女。 哪怕手无缚鸡之力,在完成降神启灵仪式后,也能拥有凌驾天使之上的力量! 西斯廷皱眉道:“在过去,神明教会不止一座吗?” 梅林摘下单镜片,点头道:“我们曾探索过数十座旧日遗迹,在那些遗迹中发现了神明存在的痕迹,过去存于世间的神明多达两位数,但在一场惨烈的神战后,诸神就从世间消失了。” “光辉教会背后的神灵难道就是旧日的存在?” 西斯廷神色凝重道。 一想到教会背后还站着一位神明,他心中不免染上几层阴影。 梅林摇头,神色严肃道: “听好了,西斯廷,我们查询了无数古书,搜寻了数十座旧日遗迹,终于寻到了传说中的全知之镜,确认了那位光辉之神的真正身份!” “这一位非是我等世界的神明,而是数万年前挑起神战的外来者!” “根据全知之镜透露的消息,那位外神在数万年前闯入这座世界,与诸神们发生了大战,最终被暂时击退,可诸神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之后的数千年里一一陨落!” 西斯廷目光惊异无比,低声问道:“外来的神明?还有全知之镜不是传说,是真实的存在?” 梅林遗憾道:“是的,只可惜在三十年前的大战中,我们失去了全知之镜。” 西斯廷忍不住问道:“三十年前的大战究竟是什么情况?” 梅林平静道:“在确认了那位神明的真实身份后,我们计划了针对教会的围剿,由民间闲散组织联合帝国特别行动部,只可惜在最后一战中,那位神明突然现身,让一切谋划都打了水漂。” 西斯廷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难道你们没有将那位神明的出现纳入计划中?” 梅林叹息道: “是的,全知之镜告诉我们,受限于万年前的大战,那位界外神明无法真正降临这座世界,所以我们需要对抗的只是教会的力量。” “但是,教会的顽固与狂热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十三位大主教,加上一千名狂信徒,在教皇的领导下进行了血祭!血祭的力量让那位神明短暂突破了界域壁垒,显化出了部分力量,将联合军一举击溃!” “仅仅是一瞬间,我们就失去了五位天使,十七位圣者,联军溃散!” “虽然教会也受创不浅,但那位神明展现的力量让大多数人绝望,而民间超凡组织最大的缺点就是结构松散,所以最终联军不攻自破。” 梅林无奈地叹气。 若当时众人齐心协力,未必不能一举歼灭教会,可大多数人的心气都在那位神只出现后就彻底溃散。 西斯廷苦笑道:“您确定接下来那位神只不会再次出手吗?” 三十年的休养生息,让教会重新焕发生机,甚至比之三十年还要强大! 梅林淡淡道:“不论那一位是否会再次出手,我们都要反抗到最后一刻,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将这座世界让给那位神只?” 西斯廷哑然无言,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教会的行径有目共睹,一旦这座真的完全落入教会的手中,落入那位神只的手中,那么这世间所有生灵都将沦为羊圈中的羔羊,任由宰割。 “那么我们接下来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重新调理好情绪的西斯廷郑重问道。 万事开头皆有第一步,这位既然在十几年前就预言到了他的出现,这十几年来想必早有谋划。 梅林沉声道: “如今帝国特别行动部挡不住教会的脚步,要想在接下来的大势中扭转战局,我们需要统合民间的超凡力量,净魔会就是一个好的切入点!” “三十年前行动失败后,老夫就未雨绸缪加入了净魔会,如今位列副会长一职。” “有我的举荐,你能更快地融入净魔会,我需要你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只有这样,你才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领袖之位!” “超凡的世界,终究还是以拳头说话。” “而要做到这一步……我们首先要激发你的降神体!” 梅林来到地下室的书柜前,从最上面的一层取下一副残破的画卷,面色奇异,缓缓道: “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激活降神体的仪式并不是百分百准确,你也看到了,这张古画有些残缺,所以我们需要赌上一点运气。” 西斯廷望着梅林手中残缺了一半以上的画卷,面无表情。 …… …… ps1:花了一星期弄完了实习报告……下周六又要返校了emmm,最后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