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嫡女她又开挂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含恨重生 屋外寒风冽冽,呼啸而过,似是野兽发出的怒吼,混杂在簌簌的落雪声中。凌卿绾面朝里躺在烧的极暖的炕上,心思沉重。 耳边是小丫鬟翻弄着炭火抱怨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天气,不下雪的时候便冻的人骨头疼,下起雪来又冷又潮,像是掉进冰窟里,烦都烦死了!” “你小着些声音,小姐还在睡着呢!” “怕她做什么?一粒沙尘罢了,偏夫人还拿她当珍珠,在那么多人面前下大小姐的脸面!等见到了人,夫人就该追悔莫及了!” “可她才是候府的真血脉,府里那个虽然在东京城贵女里样样出挑,可到底是个假的。” “大小姐和她站在一块,你猜人家会说谁是真的,谁是假的?谁是真的不要紧,关键是,谁看起来像真的!” “都在这里胡咧咧什么呢?扰了小姐安寝,仔细我扒了你们的皮!”朴嬷嬷进来,冷着脸小声呵斥道。 红袖站起来,撅着嘴小声道:“奴婢又没有说错。” “红袖,你不要仗着在大小姐身边得脸,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朴嬷嬷冷着脸呵斥道。 “嬷嬷,她说的也没错,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凌卿绾缓缓起身,靠在床头,面色平淡。 红袖见她如此并不意外,心中愈发鄙薄,冷笑道:“野鸡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 巧儿见她越说越过分,伸手扯她的袖子,却被狠狠地甩开。 朴嬷嬷面色一冷,正想发作,便被一只布满厚茧的小手按住了。 她抬头,对上凌卿绾的视线,没来由心里一颤。她今日才发现,这双平静如水的眸子,与夫人年轻时太像了。 凌卿绾看向红袖,问道:“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自然您是小姐了。”红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过奴婢自小在候府长大,与您不同。” 她故意将后面那句说的重了些,得意的看着凌卿绾。 往常她只要这么说,凌卿绾必然会伤心失落,可今日她像是听不出来其中的深意一般,平淡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你该知道,侮辱诋毁主子,该受什么责罚?” 红袖闻言一愣,凌卿绾从来不会拿身份压人,即便是朴嬷嬷要罚她们,她也会阻拦,怎的今日不一样了? 看着这样冷静沉着的凌卿绾,她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凌卿绾等不到她的回答,也不勉强,转头问朴嬷嬷:“嬷嬷可知道?” “回小姐的话,仗二十,发卖出去。”朴嬷嬷看了红袖一眼,道。 凌卿绾点点头:“二十板子打下来,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吧?我也不这样罚你。” 红袖舒了一口气,得意的心还没放下,就听到凌卿绾道:“就罚你去外面那棵歪脖子树下站上一个时辰吧。” “你疯了!外面冰天雪地的,站上一个时辰岂不是要被冻死!”红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冰天雪地好啊,冻一冻,脑袋才清醒些。”凌卿绾看向朴嬷嬷,勾唇问道,“嬷嬷,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朴嬷嬷与她黑潭一般的眼睛对上,心里不免高兴,她家小姐,终于不再那样软弱了! 她忙道:“小姐说的极是。红袖,还不出去?” “嬷嬷!”红袖惊讶的看着朴嬷嬷。 “出去!”朴嬷嬷冷下脸来,“若是老夫人和夫人得知了此事,便不是罚站这么简单了!” 夫人那样好说话的人,为了一个尚未见过面的小姐,连老夫人都敢驳斥,若是叫她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红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觉出后怕来。不敢多言,掀了帘子出了门。 朴嬷嬷将巧儿也打发了出去,拉着凌卿绾的手欣慰的看着她:“小姐就该如今日这般才对。不过,那些小蹄子,还用不着小姐动手,交给奴婢即可。” 凌卿绾笑了笑:“有些路就得自己走。” 朴嬷嬷低头看她,见她满脸落寞,透过那双眸子,她像是看见了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叫人无端心疼。 随即,她又摇头失笑。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在乡间自由生活了十四载的小姑娘罢了,怕是自己心老了,这才看谁都老。 凌卿绾也细细端详着她。看着她如今尚且年轻的脸,心上一暖。朴嬷嬷是她母亲身边最得脸的嬷嬷,也一直将她当做亲生女儿疼着的。可惜自己蠢顿,害得她不得善终。 从今往后,她要好好待她。 用罢晚膳,朴嬷嬷伺候凌卿绾梳洗完毕,又给她全身抹上了一层厚厚的茉莉花膏脂,这才放她去睡觉。 躺在烧的极旺的火炕上,凌卿绾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前世她带着满腔恨意离世,发誓若有来世,定叫那些人血债血偿。再睁眼,便回到自己被接回候府的路上。 上一世她被找到之时,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亲生父母。可回到家中,看到那个占了自己位子的人,高高在上,不用费心打扮,举手投足间就如同仙女一般,衬得她低入尘埃里,让她自惭形秽。 府上所有姐妹都看不起她,只有凌楚楚对她笑,教她许多,一手促成她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可临死之时她才知道,那些不过是凌楚楚的阴谋! 凌楚楚做了这一切,化解了母亲和兄长心中的刺,也得到了外祖一家的支持,却也将他们都恨上了!她先是害死了母亲,后与初登大宝的太子策划,联合道貌岸然的凌峰和他的私生子凌云,将外祖一家绞杀殆尽! 凌楚楚陷害她刺杀自己,宋至清便打断了她的双腿扔到了别院里。弥留之际,凌楚楚来到她的床前。 她唇边的笑凉薄又嘲讽:“你兄长明知洛安城那五万白虎军保全自己的最后一点势力,可皇上提出只要他说动白虎军为国家效力,就做主放你回家之时,他明知其中或许有诈,也答应了。” “昨日他抵达洛安城,被右相,也就是你的公公,当着五万白虎军的面一箭射死。白虎军再无旧主,终于在皇上杀了右相之后,愿意归顺朝廷。” “这世上最后一个用命护着你的人也死了,凌卿绾,你怎么还不死呢?”?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你去帮我查个人 “啪嗒”一声,房门打开又被合上。 凌卿绾回神,调息稳住呼吸,心中冷笑,她等的人终于来了。她佯装不知,仍然静静的躺在床上。 黑衣人疾行到床前,抽出腰间的软剑,狠狠刺向凌卿绾。 凌卿绾伸出两只手指,轻巧的捏住了剑身。手指微动,软剑便扭转了方向,朝黑衣人直直刺去。 黑衣人慌忙躲避,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狼狈的落在地上。 “你竟然会武功!” 凌卿绾翻身而起,轻笑一声:“我会的还有很多,红袖。” 听到她自己的名字,红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不再恋战,从怀里掏出一个弹丸,往地上一摔,便速速往门口撤去。 可房门刚打开,她就定在那里,低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刺穿胸膛的木簪。 凌卿绾从浓烟后慢条斯理的走过来,轻笑道:“你恐怕不能回去给你的主子报信了。” 红袖还来不到问什么,便缓缓的倒了下去,再无生息,却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凌卿绾将人扛起,往院外走去。 此时风雪已停,雪厚厚的铺在地上,照得四周有几分亮堂。很快平整的雪地上便留下了一串脚印。 出了院子,又往山下走了一段,直到走到官路上,这才足尖轻点,往反方向的后山掠去。 找了一块干净的空地,将人放在地上,凌卿绾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拔出木塞,将里面的液体倒在红袖的尸体上。 只听一阵“滋滋”的声响,那尸身连同下面的雪一同融化,迅速消失。很快,地上除了雪融化而出现的一块空地,什么都不曾留下。 “咔擦——” “谁在那里!”凌卿绾目光一凛,闪身朝声音来源掠去。 转过大树,见一俊美男子正靠在树下,凌卿绾眼前一亮,英气的眉微微上挑。 此人剑眉星目,鼻挺口阔,面部线条冷峻硬朗,一双桃花眼使这张英挺的脸柔和了许多,右眼角下一颗小黑痣,平添几分风流。 他身着玄色织锦窄袖劲装,腰间坠着一块雕工非凡的墨玉。靠在树上的姿态闲适,旁边还放着一坛上好的女儿红。若不是他嘴唇发白,凌卿绾便以为他是来喝酒赏雪的富贵公子了。 “姑娘真是好手段。”男子看到她过来,丝毫不惊慌,拎起一旁的酒坛就要喝。 凌卿绾眯起眼睛,适时开口:“这口酒喝下去,你必死无疑。” 卫荀手一顿,登时戒备起来,桃花眼中露出危险的神色:“你若是来杀我的,我劝你掂量掂量。” 凌卿绾瞥了一眼他腰间玉佩的花纹,认出了他的身份。暗道一句得来全不费工夫,勾唇道:“我自然不是来杀你的,恰恰相反,我能救你。” “你知道我中的什么毒?”卫荀薄唇轻启,杀意不减。 凌卿绾忽略掉他满身的杀意,点头:“你中的是‘蚁噬’,若是我猜的不错,你现在正在毒发,全身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痛苦,越是用内力压制,就越痛苦。” “你能解?”卫荀看着她的眼神里带上了探究。 凌卿绾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瓷瓶,扔到他身上:“一日三次,一次一粒,一个月后痊愈。” 卫荀看向瓶身,眼神探究,抬起头来想问什么,可眼前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 “王爷,属下救驾来迟,还请责罚。”卫一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单膝跪地,头颅埋的极低。 卫荀将瓷瓶收进怀里,道:“背我回去。” 卫一一愣,抬头看到卫荀满头大汗,心中惊骇,慌忙上前。双手碰到对方身体的那一刻,感受到他身子猛然一震,立刻停住。 卫荀咬牙,努力稳住声音,道:“走!” 卫一不敢迟疑,背起卫荀,一路疾行回到北郊营地里,看到迎来的卫十,高声喝道:“快去找刘叔来!” 卫十心知是卫荀遇上了麻烦,顾不上多问,便急匆匆的去了后面的医帐。谁都没发现有一人从暗中悄声离开。 刘玉堂急匆匆的进了帐篷,看到一向忍耐力极强的“玉面阎王”疼的浑身颤抖,滴水成冰的天气里,竟然全身都湿透了,可见是在忍受多大的痛苦。 他不敢迟疑,连忙上前,让卫一按住卫荀一直在颤抖的胳膊,搭脉看诊,脸色却是越来越沉。 “怎么样了?”卫十见刘玉堂收了手,着急的问道。 刘玉堂面色凝重:“王爷中毒了,此毒乃‘蚁噬’,发病之时犹如万蚁啃食一般痛苦,故而得名。” “什么?”卫十不敢置信的看着冷汗连连,却一声都不吭的卫荀。 卫一心下大骇,问他:“可有法子解毒?” 刘玉堂缓缓的摇摇头,道:“此毒已经随着鹿扈族的灭绝而消失了,世上并无解药,我也只能控制,不能解开。” 卫荀身上痛极,脑子却很清楚。他想起那个姑娘说的话,道:“我怀里有个药瓶,刘叔拿出来看看。” 刘玉堂按照他的意思找到瓷瓶,打开一嗅,顿时眼前一亮。 他忙倒出一颗药丸递到他的嘴边:“王爷,吃了它可缓解痛苦。” 卫荀心知他不会害了自己,二话不说将药丸吞下,不过三息之间,便觉身上痛苦减轻。 刘玉堂见他好受了些,这才小心的问道:“王爷这是从那下毒之人身上找到的?” 他想到那个女子,眼睛一眯,不答反问:“这当真是解药?” “是不是解药,属下还得再详细的检验一番,不过这里头用的药,与属下想用之药吻合,而且更胜一筹,是以属下这才敢给王爷用。”刘玉堂解释道。 卫荀点头,道:“卫十,调查清楚今日那伙人是何来路,军营里这几日谁与外界联系过。” “再去通知凌霄,咱们三日后回京!” “王爷,世子一个时辰前已经出营了。说是他亲妹妹找回来了,就在白仓镇上,他向您请命先行离开,护送妹妹回京。”卫十禀报。 想到卫荀让他查与外界联系的人员,他猛然抬头看向卫荀。 “不会是他。”卫荀果断道,“且由他去吧,你先按吩咐行事。” “是!” 卫荀摸着手里的瓷瓶,嗅着上面淡淡的茉莉花香,目光微沉:“卫十,你去帮我查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到底是条人命 翌日,风雪已停,阳光明媚。 凌卿绾睡了个好觉,心情也好了几分。 她伸着懒腰起床,由巧儿伺候着洗漱完毕,道:“今日天气极好,用过早膳便启程吧。” 巧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凌卿绾瞧见了,问:“可是有事?” 巧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恳求道:“小姐,奴婢今日起床便没瞧见红袖,问了院子里的人,都没瞧见,只听早起的人说地上留了一串脚印,像是往洛安城去了。奴婢求求您,派人去将她追回来吧!” 洛安城是她们回京路上要经过的第一个大城,凌卿绾昨日故意留下那串脚印,就是要让大家都以为红袖是因为昨日受罚不服气,半夜起来偷偷跑了。 她冷笑一声:“她的脾气倒是比我这个主子还大。” 朴嬷嬷进来,见着凌卿绾起了,笑容可掬的说道:“小姐,世子来了,正在前厅等着您呢。” “世子?”凌卿绾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朴嬷嬷察觉到她的异样,以为她是不知道世子是谁,解释道:“世子便是咱们候府的大公子,也是您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凌卿绾点点头,压抑住心中翻天倒海的酸楚,道:“那我们快些过去吧,别让哥哥等着急了。” 前厅里,凌霄喝完了第二盏茶,心中的激动和忐忑无论如何都压不住,他扭头问清风:“我的衣着没问题吧?” “世子穿上这身更显玉树临风,别说小姐会喜欢,便是去了京城里,众位贵女瞧见了,也是会争先送香囊的。”清风从善如流的说着今日说了第十八遍的话。 凌霄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回过头来喝了一杯茶,又转头问明月:“我今日……” “世子风华绝代,京中无人能出其右,小姐见了定是欢喜。”明月不等他说完,便将烂熟于心的话不走心的说出来。 即便如此,凌霄还是十分满意的受用了。 他端起已经斟满的茶杯,仰头一口饮尽,目光落在门口处,见一身着月白锦缎绣锦绣红梅配石榴红马面的小姑娘正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凌霄当即将茶盏放在桌上,手足无措的站起来,生怕面前之人瞧见方才自己的作为觉得自己不够稳重。 刚看她第一眼,他便知道,眼前之人便是他的妹妹。 那双眉眼与自己如出一辙。 凌卿绾见到前世疼她护她,最后却因为她而惨死的青年如今还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如此鲜活,如此意气风发,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提起裙摆,小跑着撞进他的怀里,抱着他号啕大哭,将前世所受的屈辱和苦难,连同那场血海深仇,一同哭了出来。 凌霄眼眶顿时也红了,听着怀里的小姑娘不停的喊着“哥哥”,那样依赖他,就和他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万遍的场景一样。 他将小姑娘紧紧的抱在怀里,喉间滚动,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别怕,哥哥在这里,哥哥带你回家。” “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清风明月和跟着凌卿绾而来的朴嬷嬷看到这场面,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过了许久,听着凌卿绾的哭声渐小,朴嬷嬷用帕子擦擦眼泪,笑道:“两位主子还是先入座吧,奴婢叫人准备了早膳,有什么话,您二位饭桌上慢慢说。” 凌卿绾从凌霄的怀里出来,接过明月递过来的帕子擦擦眼泪,朝她笑笑。 凌霄听说凌卿绾还没有用早膳,连忙让人准备,自己拉着她问东问西。 凌卿绾哭过一场,此时想起来只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暗自懊恼自己好歹也是活了三十载的人了,怎么能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是以,凌霄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此番模样落在凌霄的眼里便是乖乖巧巧,心想她这个性子不知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暗自想着日后定要好好的护着她,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得来送给她,让她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饭菜端上来,凌霄看着凌卿绾细嚼慢咽的吃着,时不时的给她夹个菜。 他对站在一旁伺候的朴嬷嬷说道:“这里用不上嬷嬷,你去给绾绾收拾行囊,用罢早膳咱们便出发。我已经让人去长白城打点了,咱们天黑前赶到。” 闻言,凌卿绾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长白城,便是上一世,遇见宋至清的地方。从此,一眼误终生,换来的是血淋淋的教训。 “哥哥,妹妹有一事相求。”凌卿绾放下筷子,因要压抑滔天的恨意,语气不免有些僵硬。 “什么求不求的,你是我的妹妹,你要什么直说便是,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你找来!”凌霄看着她的眼睛,信誓旦旦的说道。 经历过一辈子,凌卿绾自然知道,凡是他对自己做出的保证,都一一完成了。 想到前世种种,她忍不住又想落泪。 担心被看出端倪,她拼命忍住,只道:“昨日我罚了红袖,今晨巧儿说她不见了,问了人,说是瞧着清早有串脚印往洛安城去了,咱们沿途找找她吧?” “身为奴才,主子是赏是罚都是恩典,她还敢使小性子偷跑?”凌霄愤怒呵斥道,“她最好一辈子别出现,不然我会亲自了结了她!” “哥哥!”凌卿绾拉住他的胳膊,眼巴巴的看着他,恳求道,“她到底是因为我才走的,若是她平安回到京城也就罢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到底是一条人命,我……我……” 凌霄看着她这忐忑不安的模样,叹息一声。 大手敷上她骨节分明的小手,想告诉她那不过是一个丫鬟,若是在府里敢这样,早就被打死扔到乱葬岗去了。 可在看到她那双还泛红的水汪汪的眼睛时,心一下子软的一塌糊涂。千言万语藏于唇齿,最后只道了一声“好”。 只要能让她高兴,让她安心,什么都好。 一路行程不快,凌霄弃马与凌卿绾坐在马车里,两兄妹无话不说,笑声不断传出马车。 马车停在欢朋客栈门口,清风恭敬的禀报已经到了。凌霄率先跳下马车,随即伸手将凌卿绾扶下来。 还不等问她想吃些什么,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凌世子?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在下宋至清 听到这个声音,凌卿绾身子猛然一僵,手心紧紧握起,眸底暗潮汹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却被极力的压住。 她都借着红袖之事绕路来了洛安城,怎么还会遇到他? 凌霄听到声音时便松开了她的手,是以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朝来人拱手道:“原来是宋公子,你怎么跑到这天寒地冻的漠北来了?” 宋至清从客栈走出来,朝他还礼,低声咳嗽了一声,道:“听闻洛安冰雕一绝,我便想来瞧瞧。” 他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纤瘦身影,拳头握了握,向来凉薄的眉眼带了笑意,问:“这位姑娘是?” “这是舍妹,卿绾。”凌霄道,不想和他多做解释。 宋至清也没多问,只朝凌卿绾拱手道:“原来是候府小姐,在下宋至清。” 凌卿绾紧咬牙关才没让自己当场动手杀了这人,她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此番重生归来,要运筹帷幄,切莫打草惊蛇。 “绾绾?”凌霄这才意识到凌卿绾有些不对劲,担忧的叫她。 凌卿绾抿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低着头朝他盈盈一拜,并未多言。 起身时,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身上穿着月白直?,配一青色狐皮大氅,面色如玉,一双细长的凤眼又冷又傲,一身清冷的气质一如当年自己初见他一般。 凌卿绾的目光扫过他的眼睛,与他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落在青石板砖上。 察觉到她态度疏离,宋至清眸色暗了暗,心中发涩。 他醒来发现自己重生之后,欣喜若狂。不顾自己身子弱,一路催着长安快马加鞭赶路到长白城等她。 连日奔波,他的身子本就熬不住,昨夜又风狂雪骤,他终于还是病倒了。不过想到今夜就能见到她,苦药他都觉得甜。直到长安来报,她去了洛安城,他愣住,知道若是她走那条路,那两人便碰不上了。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可他还是不顾身子急忙赶来,就想早早的见到她,如前世一样。可是如今她对自己好冷漠,让他有些委屈。 凌霄见宋至清一直盯着凌卿绾看,心中不喜,身子动了动,将她挡在身后。 宋至清见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恐怕引起了他的不满,不敢得罪这个爱妹如命的人。 他轻笑:“绾绾妹妹果真与世子长得如出一辙。不知宋某可能邀请二位同去赏冰雕,明日我们一同回京?” 这个称呼让兄妹俩同时皱眉。 凌卿绾低垂着眸子,心中甚是烦躁。上一世第一次相见,宋至清虽然不像旁的人一般轻看她,却也是恪守礼法,态度疏离有致,从不曾有任何逾矩的言行。 今生,怎的如此熟稔了? “怕是要扶了公子好意了,我们用过午膳便继续赶路。”凌霄直接拒绝,“我们兄妹便不耽误公子行程了,再会。” 说罢,不给宋至清再说话的机会,拉着凌卿绾便进了客栈。 宋至清一直盯着凌卿绾的背影,期待她回头看自己一眼,可是直到她进了包间,也不曾回过一次头。 凌卿绾近乎冷漠的态度叫他喘不过气来,一股即将要失去她的恐惧涌上心头,激的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长安帮他拍着背,担心的说道:“公子,咱们回京吧,您别折腾自个儿了。” 咳过那一阵,宋至清收回视线,慢条斯理的将帕子收进袖袋,道:“不回,去看冰雕。” 当年她求了自己许久,自己都没带她来。后来,这便成了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 那一辈子,他求了自己许多,无非就是想让自己陪陪她,可是他一一否决,冷眼看着她眼中的光一次次的破灭,直到,不再燃起。 过了许久,他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要将那些东西亲手捡回来。他要重新娶她,疼她护她,将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她面前,谁都不能阻拦! 包厢里,饭菜上了一大桌。凌霄亲自割了羊羔腿上最嫩的肉放到凌卿绾面前的碗里,看着她像个小仓鼠一般吃着,心里的那点火气这才散了些。 他看着凌卿绾,只觉得她太过简单纯粹,想到京城那些贵女对宋至清的追捧,他仰头闷了一杯酒。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提醒她一下,免得她被宋至清的外表给骗走了。 “哥哥,吃这个,这个好吃。”凌卿绾将一个糖醋小排夹到凌霄的碗里,歪头期待的看着他。 她记得,凌霄是喜爱吃酸甜口的东西。 凌霄看着她如同小狼崽一般湿漉漉的眼神,从善如流的夹起小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夸赞道:“确实是不错。” 他看着凌卿绾心满意足的转过头去继续吃饭,斟酌了半晌的措辞,出口之时却变了味道:“以后你离着宋至清远一点,我瞧着几个月不见,他是越发轻浮了!” 看着凌卿绾错愕的眼神,凌霄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多强硬了,赶紧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他刚见你就喊你绾绾妹妹,没有规矩。” 似乎,还是不太对。 凌霄又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噗嗤——”凌卿绾被他绞尽脑汁的样子逗笑,方才被宋至清的出现扰乱了的心绪也好转了不少。 凌霄看着她笑,有些手足无措,又觉得她笑得特别可爱,她就应当像这个年岁的小姑娘一样无忧无虑才对,之前太过沉稳了。 凌卿绾笑够了,亲自给他斟酒,道:“哥哥放心,我瞧着这个宋公子也不太好,长得还不如哥哥半分好看,我瞧不上他!” 被妹妹夸赞,凌霄十分高兴,仰头喝了她倒的酒,道:“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想了想,他又说道:“你身边没有个会武功的人跟着我不放心,明月,以后你跟着绾绾。” “是!”明月起身,抱拳应下,又朝凌卿绾拱手行礼。 上一世凌霄也想把明月给她,可是她却没有答应。后来她被人追杀,明月第一时间出来保护她,她才知道明月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后来,明月换上她的衣服引开追兵,她才得以逃脱,可明月却再也没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没有拒绝 凌卿绾点头朝明月示意,没有拒绝。 一是为了弥补上辈子的亏欠,二来,则是因为她要做的事太多,必须要有个忠心又会武功的人帮她。 可若是明月将自己做的事告诉了凌霄…… 她扒了一口饭,细细的咀嚼着,待咽下去之后,她转头看向凌霄:“明月现在既然是我的人了,往后哥哥可不准通过她来限制我,也不准跟她打听我的事!” “好!”凌霄看她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谈条件,笑着应下,对明月道,“以后你就只有绾绾一个主子了,只听她的吩咐办事,我也不能使唤你,知道了吗?” 明月立刻应下,半点不迟疑。 凌卿绾这才放心下来,只要是凌霄的话,明月就会严格执行。而凌霄,只要是答应了自己的事,他都会做到。 “来来来,哥哥吃这个,这个也好吃。”她笑得心满意足,一个劲儿的给凌霄夹菜。 凌霄来者不拒,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热热闹闹吃完了饭,稍事休息,他们便启程会东京。 因着府里催的急,一路上行车很快,不过七八日的功夫,便到了东京。 许是近乡情怯,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母亲,凌卿绾不免有些紧张。 凌霄察觉到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安抚她:“别怕,有我在。母亲是个很好的人,她一直盼着你回去,至于其他人,你不用理会,她们都不重要。” 凌卿绾朝他笑笑,轻声应下。 重活一世,她自然不会再傻傻的去讨好那些不在意她的人,她只想好好护住那些对她好的人,报前世之仇! 马车停下,凌卿绾提了一路的心却安稳了下来。 她扶着凌霄的手下了马车,抬头看向那座巍峨的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就像一张血盆大口,欲将人吞吃入腹。 凌霄牵着她的手,道:“进去吧,母亲在屋里等你。” 凌卿绾点点头,收回思绪,任由他牵着,迈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大门。 花厅里早就聚集了一群人,正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小丫鬟打了帘子进来,恭敬的禀报:“老夫人,世子和二小姐到了。” 侯夫人凌沈氏猛然站起来,顾不得她嘴里那句令她不喜的“二小姐”,匆匆走到门口。 坐在凌老夫人下首的凌楚楚见状,悄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苦涩的低下头。 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放在她的颅顶。 她顺势抬头看去,见凌老夫人正慈爱的看着自己,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颤抖着嗓音叫了一声“祖母”。 在这个府上,恐怕只有她是真心待自己的了。 凌老夫人又如何不知她的想法,碍于众人面前,不好多言,只道:“你二妹妹回来了,你与众位姐妹随你母亲一道去迎迎她吧。” 凌楚楚回过头去,这才看到大家都已经去了门口。 她慌忙起身,正想往外走,便听到凌老夫人小声叮嘱:“别忘了我与你说过的话。” 她脚下一顿,轻轻点头,这才快步出去了。 拐过九转回廊,踏过垂花门,凌卿绾一抬头,便看到凌沈氏站在屋门前,正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 “绾绾,我的女儿啊!” 只是顿了片刻,凌沈氏便哭着朝凌卿绾走来,步子又急又稳。 担心凌卿绾被吓着,凌霄正想告诉她那是母亲,便见她提起裙摆,便朝凌沈氏跑了过去。母女俩抱头痛哭。 凌霄摸摸鼻子,笑了,抬脚朝她们走过去。 她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己,又怎么会认不出母亲呢? “女儿,让你受苦了,都是娘亲不好,将你丢在外面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是为娘糊涂啊!”凌沈氏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的肝肠寸断。 凌卿绾在她的怀里拼命摇头:“女儿不苦,能回到母亲身边,女儿便再欢喜没有了。” “你乖,你乖。”凌沈氏摸上她的脸,“为娘惭愧啊……” 凌卿绾看着她因为连日来日日痛哭而肿了起来的眼睛,心疼不已,连连摇头。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落泪。只有凌楚楚一人,攥紧了双手。 她看着行为得体,即便是痛哭也不曾失了礼数的凌卿绾,与自己想象中的粗鄙模样相去甚远。 她也哭,不是为这感人的场面,而是哭自己往后的处境或许比她想象的要艰难的多。 凌老夫人在屋里听到这哭声蹙了蹙眉头,按下心中不喜,对钱嬷嬷说道:“去将二小姐请进来吧。” 钱嬷嬷跟在她身边五十年,透过一个眼神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闻言她只福福身子,在心里叹息一声,走了出去。 “夫人,这外面天寒地冻的,老夫人差奴婢来请您二位进去。”钱嬷嬷恭敬的说道。 凌沈氏这才想起来老夫人还在屋里等着,忙拉着凌卿绾的手往屋里走去,嘘寒问暖:“冷不冷,瞧我,光顾着跟你说话了,都忘了会冻着你。” “你祖母在屋里等着你呢,我先带你进去拜会她。” 凌霄见母女二人手牵手进了门,无奈摇头,自己跟了上去。 他的母亲怕是都没瞧见他回来吧? 凌老夫人最是喜欢那些贵重的金银,她的住所金碧辉煌,上一世自己回来的时候便看花了眼,忘了行礼,每每都被姐妹们将这事儿拿出来嘲笑,还落得个贪婪庸俗的坏名声。 这一世,她低眉顺眼的跟在凌沈氏身边,走到大堂正中间,规规矩矩的给凌老夫人行了个跪拜大礼。 她忍下心中的恨意,朗声道:“不肖子孙卿绾,给祖母请安。愿祖母身体康健,福寿延绵。” “好啊,回来了就好。”凌老夫人笑眯眯的说道,“一家人无需这么多礼数,快些起来给我瞧瞧。” 凌卿绾起身,腰板挺得直直的,面带浅淡的笑意,看向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点点头,道:“长得和清韵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长得与孙儿不一样吗?”凌霄笑着上前,站在凌卿绾的身边,笑着问道。 凌老夫人大喜:“霄哥儿回来了?七王爷班师回朝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拜见父亲 凌卿绾回来,凌老夫人只顾着同丢失多年的大孙女讲话,全然未有注意到凌霄的身影。 见到凌霄,凌老妇人笑呵呵的招呼着二人走近些。 “孙儿在洛安城外遇到绾绾,便同七王爷请命先行互送绾绾回京。约摸再过二三日,七王爷也应当该回来了。”凌霄笑道。 凌卿绾见着此幕,内心一阵暖意。 慈眉善目悲悯为怀的凌老夫人,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的侯府大少爷凌霄,还有这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只有亲眼见过他们一个一个死去,大越最显赫的家族终究化为朝权之争的牺牲品,才能知晓凌卿绾现下的心情。 “前些天我听你父亲说,太子去了趟漠北,估摸着与七王爷回京城的日子相当。宫里这下热闹咯。”凌老夫人感慨道。 听见宋至清的名号,凌卿绾回过神。 她愈是想到侯府是被宋至清一手害了去,愈是恨透了宋至清。到底是老天爷开眼,让她能重回这世。 这一次,她定不会再遭了宋至清和凌楚楚的道。 “宫里的事情孙儿管不着,孙儿就知道,孙儿的妹妹回来了。”凌霄说着侧头望向凌卿绾,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 要是哥哥能一直这样开心就好了。凌卿绾心想。 “是啊!一家人团聚才是最重要的。”凌沈氏言语温和,看向凌卿绾时,眉眼之中满含笑意。 于前世的凌卿绾而言,初回侯府的这段日子是最最开心的。那时她有祖母和祖父疼爱,有母亲,还有视她为珍宝的兄长。凌楚楚也待她要好,即便被府中繁琐规矩和人情冷暖包裹着,凌卿绾也觉得幸福极了。 直到后面她嫁给宋至清,搬去了皇宫,日日锁在院墙之中,靠着思及这段记忆,才不至于死在知晓兄长去世的那夜。 “老夫人、夫人。”老管家站在门槛外,抖了抖肩上的雪,才小心翼翼踏进房门。“老爷回来了。” “这天寒地冻的,他也是不怕麻烦,非去城外的山上打猎,我倒要看看,他能打到些什么回来。”凌老夫人话是这样说,语气却是开心得很。 “霄儿现下回来了,怕是老爷日后还要去得勤些。”凌沈氏轻笑着附和。 一屋子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厨房饭菜备好了没?”凌老夫人随口问贴身的丫鬟。 “回老夫人的话。得知二小姐今儿个回来,厨房的师傅可是忙坏了。听说还做了您最爱吃的水晶肴肉呢。”丫鬟说话脆生生的,哄得凌老夫人大为高兴。 凌老夫人起身,亲昵拉起凌卿绾的手。 “走,带你见见你父亲去。” 父亲? 凌卿绾算来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他了。上一世,他联合凌云残杀外祖一家,更是亲手射箭要去了凌霄的性命。凌卿绾恨他入骨,不亚于宋至清。 如今再见着凌峰,装作无事喊他一声“父亲”,倒是真有些为难她了。 “把这鹿拿去厨房烤了,当作我晚膳的下酒菜。” 几人还未进到大厅,就听见凌峰招呼小厮做事。 “饭菜都备好了,你这时做了,也只能等明儿早再吃。”凌老夫人笑道。 说罢,凌老夫人带着凌卿绾绕过屏风,凌沈氏和凌霄紧跟其后。 “母亲。”凌峰屁股还未坐热,便又忙不迭起身,搀扶凌老夫人入座。 至于凌卿绾,他是看都没看一眼。 “绾绾,快向你爹爹行礼。”凌沈氏轻声招呼凌卿绾。 凌卿低眉顺目走到凌峰面前,毕恭毕敬向他弯腰行礼。 “女儿卿绾,拜见父亲。” 她记忆中也是这样,凌峰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未给过她好脸色。第一次温声同她说话,还是她成亲那日。 她以为凌峰面严心善,到底是疼她的。却不曾想,凌峰教导她为人妇的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哄宋至清开心罢了。 “绾绾长这么大了。”凌峰轻笑,伸手拍了拍凌卿绾的肩膀。 凌卿绾下意识躲闪。 “绾绾第一次见父亲,应当是太紧张,被吓着了。”凌霄见状,赶忙替凌卿绾圆场。 凌峰没有多言,毕竟他并不在意凌卿绾。与凌卿绾寒暄几句后,就与凌老夫人说话去了。 “绾绾可是害怕了?” 凌霄将凌卿绾拉到一旁角落,轻声宽慰道:“父亲是严了些,但人心不坏。你且照着规矩行事,他不会为难你的。” 说罢,凌霄挺直身子,洋洋得意的拍了下胸脯。 “有什么事就和哥哥说,日后在府上,哥哥为你撑腰,无人敢为难你的。” 凌卿绾瞧着凌霄这副模样,嘴角不禁上扬。 饭菜陆陆续续上桌,一大家子也跟着到齐,围坐在了餐桌前。 侯府家大业大,在大越是声名显赫的大家族。若真一个个坐满了,怕这桌子要排到侯府外面去。一些不受宠的妾室和庶出的少爷小姐只能站在外面候着,待到吃完一轮才能上桌。 因着侯府规矩繁琐,以前的凌卿绾还出过不少糗呢。 今日凌卿绾回来,又是嫡出的二小姐,得以坐在凌沈氏旁。连与同为嫡出的大小姐凌楚楚,中间也隔了好几个人。 “我叫厨房做菜时借了北方的口味,你尝尝看,可还合你胃口。”凌老夫人对凌卿绾关心备至。 话音刚落,凌霄遂夹了块鸭肉放进凌卿绾的碗里。 凌卿绾目光扫过四周,已然察觉好些人的神色不太对劲,似恨不得将她赶出去一般。 “好吃!”凌卿绾扒了口饭菜,重重点头道。 饭桌上大多都在聊凌卿绾的事情,无非是问她这些年过的如何,平日里怎么生活,说几句虚实不一的客套话。 “霄儿此次回京,可知皇上那边有无下达的文折,日后在朝中给你安排什么职位?”凌峰开口,话题转去了凌霄的身上。 说来今儿个也是凌霄回来的日子,只不过凌卿绾盖过了他的风头。 “这倒没有。”凌霄如实回答。“看这几日祖父在宫中,皇上可会同祖父提上几句。” 凌霄现在也没入朝的心思。凌卿绾才回京,他忙着照顾,还想向皇上请命休息几日。 “霄哥儿在七王爷手下做事,又位列正二品北率统领,驻守边疆有功,皇上不会亏待了他的。”?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这爱好很特别 凌老夫人提及凌霄,满脸都是自豪。 侯府几百年来头回出了个武将,自是该被众星捧月。凌霄一直是凌卿绾最崇拜的人。 “也是。”凌峰应了声,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侯府这些个少爷公子中,霄哥儿是最能干的。若是皇上亏待了他,他祖父也不会依。”凌老夫人对凌霄很是自信。 凌霄能叱咤沙场,又何惧在朝中闯不下一片天地来。 “啊!” 下人在为凌卿绾添茶时,不小心打泼了杯盏。滚烫的茶水一滴不洒落到凌卿绾的腿上,疼得她忍不住叫出声。 “你做什么!”凌霄起身,快步上前将那下人推倒在地,随即搀扶住凌卿绾。 “是小的疏忽,还请老爷夫人别要怪罪!”那下人哆哆嗦嗦,当即跪在地上磕起响头。 凌霄全然不顾,他眼里只有凌卿绾的安危。 “快请大夫来!”凌沈氏吩咐丫鬟。 “不用不用。”凌卿绾赶忙拦住凌沈氏,挥手抖掉衣裳上残留茶渍。“不过是烫了下,没什么大碍,需不着看大夫。” 离凌卿绾距离近得全都站起身,离得远的也都探过头往凌卿绾的方向望。 大夫不用看,但总得换身衣裳。凌霄扶着凌卿绾调头,见那下人还跪在地上,凌霄一脚踹去,直将那下人踹去两三米远。 “不长眼的东西。要是绾绾有什么闪失,我定饶不了你。”凌霄严声斥责。 下人低垂着脑袋,止不住向凌霄认错。 凌卿绾眼角余光瞥过那下人,分明看见他小心翼翼望了眼凌霄,眸中闪过一道深意。 看来是听到众人夸赞凌霄,心里有些沉不住气了。凌卿绾不动声色冷哼了声。 “二妹妹毕竟是女儿家,换衣裳这种事情,兄长总归是要避一下嫌的。”凌楚楚离桌,走到二人身边。“若是不介意,由我送二妹妹去后院打理下吧。” 凌霄听后一顿,自己只顾着急凌卿绾安危去了,怎的没想到这层道理。他一拍脑袋,朝后退了半步。凌楚楚顺势挤过凌霄方才的位置,十分熟稔挽住凌卿绾手臂。 凌卿绾强忍内心厌恶,镇定自若的离开大厅,绕去了后院。 侯府极大,二人走了片刻,也才经过后花园。 待到初春时,这些个花草就都能盛开了。那时后花园才是满园春色藏不住,放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红。凌卿绾环顾四周,庭院楼阁、枯木枝干上都飘了一层白皑皑的雪。 好在东京城不比漠北,冷是冷,没那么厉害。 “侯府人多,每日数不清的规矩礼数要行。再过几日七王爷回京,大哥也要忙起来了。你若是在府上有什么不懂的,亦或是不顺心,都可以同我讲。”凌楚楚向凌卿绾主动示好。 倒也不怪上一世的自己看错人,眼前凌楚楚这般随和,一番话又说得真诚,任谁都看不出破绽。凌卿绾轻点了下头。 “我才来侯府,确有许多不知道的地方,日后还请姐姐多担待了。”凌卿绾不卑不亢,算作默认了与凌楚楚交好。 “我名唤楚楚,按理说你该喊我一声姐姐。不过私下里,你我便以姓名相称就好。”凌楚楚温声道。 “卿绾。”凌卿绾淡淡回了声。 二人不知不觉来到凌卿绾的寝屋。房间已经被凌沈氏派人提前收拾过,里面女儿家用的物件全是备齐了的。 纤纤玉手捻过檀木柜子里的衣裳,凌卿绾从中挑了件花色最素的换上。 用过晚膳,凌沈氏又拉着凌卿绾聊了半个时辰日常,才依依不舍放凌卿绾回房歇息。 天色已然暗下,月光洋洋洒洒,穿过窗户缝隙,落在凌卿绾的身上。 凌卿绾正坐在梳妆台前,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 即便是现在,凌卿绾也有些恍惚不信,自己当真重新活过来,又回到侯府,自己第一次认祖归宗这日。 他们都还活着。侯府仍像从前那般,人丁旺盛,声名显赫。 “咚咚咚。” 凌卿绾正入神,耳畔传来敲门声音。 “进来。”凌卿绾头也不回。 巧儿进门,身后跟了四五个丫鬟。她们着藕粉棉麻衣裳,面无表情排成一列,站在巧儿身旁。 “小姐,时候不早,奴婢们伺候您沐浴洗漱。”巧儿同凌卿绾说道。 随后,其中一个丫鬟上前,为凌卿绾卸下头上发饰。其余几个丫鬟又是端水,又是为凌卿绾准备换洗衣裳,有条不紊做着事情。 巧儿候在一旁,等凌卿绾吩咐。 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湿漉漉的,叫人浑身忍不住瘫软下来。凌卿绾伸脚,玉足在水面上踮了下。 “这是谁放的水?”她转身,目光扫过面前几个丫鬟。 “回大小姐的话,是奴婢。”一个丫鬟上前,应声道。 “烫成这副模样,让我如何洗?”凌卿绾语气严厉,带着浓浓斥责意味。 “平日里奴婢都是这样放的水,别房的小姐都未曾觉得烫啊。”那丫鬟皱眉,嘴角嘟囔着,颇有些不服气。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凌卿绾当即回怼丫鬟,丝毫没有给她面子。“重新换桶水来。” “可……”丫鬟不愿,抬眸欲与凌卿绾争辩。 “可什么可,大小姐说让你换你就换,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巧儿怒斥,催促那丫鬟动作快些。 丫鬟没辙,只能把浴桶里的水又重新换了道。 凌卿绾双手挽臂,亲眼看着丫鬟一趟又一趟的运水。 前一世的她就是性子怯懦,分明受夫人和兄长疼爱,却连府里上了些年岁的下人都敢欺负她。重活一世,凌卿绾自是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的。 等到凌卿绾沐浴,已然是一炷香过后。 乳白色温水上飘着月季花瓣,凌卿绾抬起一只手,沾着水轻轻拂过脖颈、锁骨和手腕。 肤如凝脂,玉体香呈,房中一派春色朦胧。 “没想到七王爷还有踩花的爱好。”凌卿绾冷不丁开口。 窗外男子吃惊,眸中划过凌厉。紧接着,窗户打开,一抹鸦黑身影翻腾而进。 凌卿绾动作更加迅速。她伸手拽过衣裳,还未来得及擦拭,便起身将自己紧紧包裹住。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有趣 面前女子浑身湿漉漉的,鬓边碎发上挂的水珠。凌卿绾才洗完澡,面色泛红,一动不动望向卫荀。 卫荀诧异,赶紧将头偏向一边。 “如此轻浮,怎像是侯府的小姐。”他皱眉道。 “我若不喊你,你怕是要看到我沐浴完更衣。到底是我轻浮,还是七王爷风流?”凌卿绾挑眉。趁卫荀没有看向她,她尽快打理好衣衫,动作一气呵成。 左右卫荀知晓她并非常人,凌卿绾也就不在卫荀面前装了。 卫荀自知理亏,便不作辩解。只一言不发,等凌卿绾收拾好。 “说吧,七王爷莅临侯府,所为何事。”凌卿绾问卫荀。 她绕过屏风,坐回到梳妆台前。镜中倒映卫荀身影,那抹桃花眼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盯着凌卿绾。 啧,从前眼里只有宋至清,竟未察觉,七王爷才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儿。 “自然是来向你道谢的。”卫荀面色冷淡。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凌卿绾看穿。 卫荀派卫十查探凌卿绾身份,总要耗上几日。卫荀等不住,独自一人回了京,亲眼看凌霄和凌卿绾进了侯府。 原来给她解药的神秘女子,就是凌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 有趣。 “七王爷不必客气,我不过举手之劳。”凌卿绾轻声回应,言语中竟有一丝淡漠。 她根本不在意卫荀查她。 “我听说凌姑娘三岁时便失了行踪,从小在乡野长大,这几日才被侯爷找到,回来认祖归宗。不知凌姑娘解毒下药之术是从何学来?”卫荀询问凌卿绾。这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凌卿绾那日杀人毁尸的样子尚且历历在目,断然不是寻常乡野人家的姑娘能做出来的。尤其她给卫荀的解药,连刘玉堂都惊叹不已,可见其制药的本领一般。 卫荀愈加好奇,面前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若是自学而来,王爷信吗?”凌卿绾仍未回头。左右她稍抬眸,便能在镜中看见卫荀的神情。 “不信。”卫荀言语淡然,听不出半点情绪。 “噗呲。”凌卿绾掩嘴轻笑。 卫荀不解,看向凌卿绾的目光更紧。 凌卿绾起身调头,为卫荀倒了杯茶水。 “我说真话你又不信,那你为何要问我呢?”凌卿绾将手中茶杯递给卫荀。 卫荀一把抓住凌卿绾的手腕。手松,茶盏落下,顿时碎了一地。 “小姐!”巧儿听见声响,着急喊了声。 “没事。”凌卿绾回道。 说罢,她转头又看向卫荀,丝毫不胆怯与卫荀四目相对。 卫荀手中用力,凌卿绾疼得面色些许发白。即便如此,她仍未叫上一声。 “你戏弄我?”卫荀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温热呼吸拍打在凌卿绾脸上,凌卿绾看着面前貌若潘安俊俏无双的男子,眼中犹如一汪泉水,深邃见不到底。 正是如此,卫荀才觉得恼怒。 若是寻常人,不说女子,知晓被他盯上后,定也会被吓得魂飞魄散。这凌卿绾不知该说她初生牛犊还是心里藏了事情,任卫荀如何问如何说,她都极为镇定,全然不起波澜。 “我一介草民,怎敢戏弄七王爷。”凌卿绾镇定自若,回卫荀的话。 “你既知晓我是王爷,这般不懂规矩,不是戏弄我又是什么?”卫荀追问。 “我那日出手救下您时,未有想过您今日要置我于死地。”凌卿绾坦然自若,卫荀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实则凌卿绾也确实不曾骗过卫荀,只是这些话荒谬至极,卫荀不信亦是常理。 卫荀一愣,望着凌卿绾那双澄澈的眼眸时,竟有片刻的失神。 他赶紧松开手,没好气的绕过凌卿绾,坐到了座椅上。 “我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你救我性命,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来日我定会还你。但我无故受人迫害,中了剧毒,恰好便遇到你。这一桩桩事情巧得出奇,你怎么证明自己清白。”卫荀舒缓了下情绪,同凌卿绾好生讲起道理。 还未回京,军中就出变故,由他把守的军士中竟潜入刺客,传到朝廷免不了受责,与卫荀而言是莫大的耻辱。当务之急便是弄明白那些行刺的人究竟是谁,凌卿绾又与他们有何关系。 “我没什么好证明的。”凌卿绾耸肩,满脸不以为意。 卫荀瞳孔收紧,望向凌卿绾的目光瞬时闪过杀意,很快便敛了回去。 “王爷要是寻得到证据,证明我和杀你的人是一伙,你要杀要剐,我不说半个不字。可你找不出证据,便料定我对你心怀不轨,对我实属不公平。” 凌卿绾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正对上卫荀,卫荀就出奇的消了气。 即便凌卿绾行事离奇,可他像被下了咒般的笃定,凌卿绾与潜入军中行刺的人并无关系。 “我只能告诉你,我确有事情没有同你交代,但我与你被刺杀的事情无关,且对你不曾有过半点坏心。我救你是顺手之举,你无需挂在心上。”凌卿绾十分坦率。她能对卫荀说到的,也就只有这些。 直觉告诉凌卿绾,卫荀是个聪明人。他既能躲过明月的把守,成功进到自己房间,足以说明卫荀杀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算不能和卫荀站到同一条战线,凌卿绾也不想和他成为敌人。 凌卿绾重生一次,目的十分明确,便是杀了前世害她和她亲人的那些人。尤其宋至清。至于旁的,她无暇在意。 “绾绾,你睡了吗?” 卫荀张口刚要说话,凌霄走到门外,轻声同凌卿绾打了声招呼。 听到凌霄的声音,凌卿绾神情忽的紧张起来。 “今日我来过的事情不可告诉旁人。”卫荀叮嘱凌卿绾。他扫了眼门口方向,随即从窗户又翻了出去。 一眨眼的功夫,屋子里恢复宁静。无人看得出卫荀来过。 凌卿绾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凌霄一脸灿烂的笑容。他进到房间,将门又紧紧合上。 “外面天冷,你睡时注意些,叫下人把门窗关好,免得着凉了。”凌霄关心道。 凌卿绾笑着答应。 重新感受到凌霄的关怀和宠爱,于凌卿绾而言已是莫大恩赐。 “哥哥这么晚了不睡,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仍是止不住的委屈 今夜用膳晚了,饭后凌霄又被凌峰喊去书房说事。折腾下来,这会儿该是睡觉的时间了。 以凌霄性子,若没有要紧的事情,应当不会这时来找凌卿绾。 “前些天祖父被召宫中住下,今日你才未能见到他。既然你回来了,皇上定会允祖父回来看你。明儿个你见到祖父,我怕你还像见到父亲那般害怕,便来叮嘱你几句。”凌霄语气温和,仿佛能掐得出水来。 “明日哥哥可是要去拜见圣上?”凌卿绾问道。 “嗯。”凌霄点头。“我到时不在府里,有些放心不下你。” 凌霄一门心思全在凌卿绾的身上,含在嘴里怕化着,捧在手心又怕将她摔着了。凌卿绾胸口一阵暖意,看着凌霄如此操心她,鼻子一酸,泪水便在眼眶中打转。 “哥哥放心好了,今日是我不懂规矩,但在府里住一晚上,我也熟悉些,必不可能再犯错了。”凌卿绾反过来宽慰凌霄,叫他一颗心定下来。 “这哪里是犯错。”凌霄板着张脸,眸中笑意未有半点消减。“你初来侯府,不适应是情理之中。我还怪自己不能陪在你身边,要你独自面对这些。” 说来,凌霄言语中透了一丝自责。 “见祖父而已,又不是让我上断头台。”凌卿绾咯咯直笑。 这般疼爱妹妹,将妹妹视为珍宝的凌霄,在知晓妹妹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时,可是比她还要难受百倍。凌卿绾又忆起往事,心里不禁一阵抽痛。 都过去了一世,怎的想到这些,仍是止不住的委屈呢。 宋至清啊宋至清,你到底害了多少人。 “说什么胡话!”凌霄声音拔高,有些着急道。“日后少说这些话,绾绾怎么会上断头台。你是侯府的小姐,是我凌霄的亲妹妹,该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好好好,我不说了。”凌卿绾还在笑。笑着笑着,泪水就憋了回去。 “祖父严厉,也不太好说话,你明日行完礼数便可回去。他不会为难你的。”凌霄认真叮嘱凌卿绾。“待到我忙完了,就陪你出去逛逛东京城。” “好。”凌卿绾毫不犹豫答应。 翌日,没等凌老爷子和凌霄回来,凌楚楚便约着凌卿绾出去玩了。 凌卿绾也未拒绝。她要不和凌楚楚有所交集,如何寻个好机会报仇。宋至清和凌楚楚,一个也跑不掉。 一晚过去,雪渐渐化去,露出脚底的石板路。 街上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堆满商贩,叫卖声络绎不绝。来往行人密密麻麻,时不时从凌卿绾身旁穿过。 凌楚楚亲昵挽着凌卿绾的手,二人亲密无间,俨然一对知心姐妹。 “这儿就是东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朱雀街。”凌楚楚向凌卿绾介绍。“这会儿还不算热闹的,等到逢年过节,亦或是花灯会的时候,我们连挤都难得挤进去的。” 脑海中思绪万千,记忆如同洪水猛兽,朝凌卿绾汹涌而来。 “殿下。” 书房外,凌卿绾怯懦懦的道。 她探头朝里望去,就见宋至清一身青衣,坐在书桌前,正低头处理政事。 “做什么?”宋至清头也不抬,言语更是极为敷衍。 “明日花灯会……” “明日我无空。”凌卿绾一句话未有说完,便被宋至清打断。 求情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是默默咽下。 “还有什么事情吗?”宋至清见凌卿绾没走,不耐烦的抬头催问。 凌卿绾摇了摇头,叮嘱几句叫宋至清注意身子的话,随即准备离去。 “对了,明日我进宫一趟,你去北院照顾着楚楚。天冷,不能让楚楚染了风寒。”宋至清吩咐凌卿绾,像她照顾凌楚楚理所当然一般。 凌卿绾顿时来了气,转身面向宋至清。 “往年花灯会,我兄长都会带我去逛。你若不陪我,明日我自己去逛就好。北院那么多的下人,何需我来照顾楚楚?” 宋至清大怒,随手将桌上文折扔向凌卿绾。 文折一角不偏不倚磕在凌卿绾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我同你说过多少遍,叫你别提你兄长。”宋至清严声吼道。连周遭下人都被吓了一跳,低头打着冷颤。“你要欢喜你那兄长,你与他成亲去,便无需在这里碍我的眼。” “殿下说的这是什么话?他是我兄长!”凌卿绾万万没有想到,宋至清竟会这般揣测她和凌霄的关系。 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凌卿绾泣不成声。 后来她额间留了一道细小的月牙疤痕,一日被凌霄撞见,凌卿绾只能谎称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磕碰到了桌角。 这疤痕直至凌卿绾死时,仍未有消散。 “绾绾?”凌楚楚一声声唤凌卿绾。 凌卿绾回过神,忙不迭答应。 “你方才想什么去了,我喊你几遍你都没听见。”凌楚楚好奇,询问凌卿绾。 “我头回逛朱雀街,有些被惊讶到了。”凌卿绾随意想了个理由搪塞。“我们镇上那条街道,只有赶集时才热闹些,但也远比不上东京城。” “原来如此。”凌楚楚恍然大悟般点头。 话音刚落,她就拉着凌卿绾进了一间卖首饰的店铺。 柜台上各式各样的首饰琳琅满目,珍珠翡翠应有尽有,叫人眼花缭乱。店里只有几个姑娘,但见穿着打扮,也看得出是家境殷实的大家闺秀。 凌楚楚拿起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递到凌卿绾的手里。 “这支钗子适合你。”凌楚楚笑道。 凌卿绾才回侯府一日,自是领不了月俸,这一点凌楚楚心里清楚。凌卿绾知晓凌楚楚要做什么,这支钗子后来差点害死了她。 只是前一世的凌卿绾到死都没想到,凌楚楚算计她,是从她第一天回侯府开始。 当真是忍辱负重。凌卿绾暗里同凌楚楚说了声佩服。 “我送给你吧。” 凌楚楚当即将钗子为凌卿绾戴上。 她拉着凌卿绾的手,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凌卿绾记不得那时自己的感受,应当是受宠若惊的。 “我说楚楚怎的大清早便向祖母请了安,而后就不见身影了。原来是陪这乡野丫头出来闲逛。”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你敢打我? 一阵刺耳声音传来,连带着店铺里其他客人纷纷朝门口望去。 女子身着玫红锦缎小袄,外衬银白长裙,缓缓收起手中的伞,径直上了台阶。旁边跟随的女子亦是衣着华贵,一眼望去便知又是京城哪家贵女。 凌卿绾认识二人,她们是侯府的人物。一个出自三房,一个乃是六房夫人的小女。方才说话的,便是三房的小姐凌珑。 “五妹妹也来购置些首饰?”凌楚楚温声询问,仿若听不见她刚话里的酸味。 凌珑瞟了眼凌卿绾发间的钗子,掩嘴露出嫌弃神情。 “我原是来打算看看的,不曾见着个碍眼的东西。”凌珑说话阴阳怪气,一双美眸婉转,在凌卿绾身上打量片刻,随后收了回去。 说来凌珑也是侯府众小姐中,样貌身段算出挑的,谁能料到她日后会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生剥去了皮囊。 凌卿绾望向她的目光带着丝可怜,凌珑愣神,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凌楚楚蹙紧一双柳叶眉,不动声色便挡在了凌卿绾的前面。“你口中所谓碍眼之物,怕是说的我和绾绾。” “大姐姐多虑了,你既是东京城有名的才女,又是侯府嫡出小姐,我何德何能不把你放在眼里。”凌珑嘴角微扬。与凌楚楚说话时,她俨然换了副面色,模样乖巧了许多。 这侯府的人大多看人下菜碟,前世凌卿绾是受够了的。以至于刚刚凌珑说话一股子鄙夷,却半点没将她气到。 “绾绾也是侯府的小姐,论起辈分,你该喊她一声二姐。”凌楚楚替凌卿绾说话。 “但她乡野出生,从小跟着一群泥孩子混在一起,骨子里早不是侯府的人,自是比不得我们金贵。”凌珑微微仰头,一脸得意神情。 周遭行人有凑热闹的,隐约听见她们在聊侯府的家事,便不敢多掺和,连忙离开了店铺。眨眼功夫,店铺只剩下她们几人。 “几位小姐莫要动怒,大家都是……” 掌柜圆场的话还未说完,被凌珑恶狠狠一瞪,生生咽了回去。 “凌珑,这些话若是传到祖父祖母那去,断然是要受罚的。身为长姐,我亦有理由教你训你。你且好自为之。”凌楚楚忽的严肃,语重心长指责起凌珑。 凌楚楚端起长姐架子,顿时惹恼了凌珑,她脸色憋得通红,满脸埋怨看向凌楚楚。 “你为了这么个野丫头训我?”凌珑难以置信。“楚楚,你不是不知,她刚失了踪影,大夫人便把你抱到身边。无非是为了寄托思女之情。这些年你名义上是侯府的嫡出小姐,实则不过陪衬。你以为她回来了,大夫人那还能有你的位置吗?” “啪!” 凌珑话音刚落,清脆声响传遍整个店铺。凌卿绾收手,漫不经心扫过凌珑和她旁边的女子。 几人纷纷望向凌卿绾,皆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你敢打我?”凌珑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绾绾?”凌楚楚诧异。 任谁也想不到,凌卿绾会当着众人的面扇凌珑的耳光。何况她们二人今日是头回碰面,便就结下这么大的梁子。 “我方才听大姐姐唤你五妹,如此说来,我也该是你的长姐。连我一个乡野丫头都知尊卑礼数,你却不懂,我替祖父祖母罚你,也是情理之中。”凌卿绾朱唇微启,慢悠悠的道。 分明是一张清秀无害的脸,做起事情来却是雷厉风行,大胆得很。凌卿绾如此大的反差,叫众人半晌未能回过神来。 “凌卿绾!你疯了吗?你才回来多久,就敢使二小姐的架子来压我!信不信我告去爹爹那,让他替我做主。”凌珑白嫩脸颊赫然一道红印。她一只手捂着,凶神恶煞的剜向凌卿绾。 “这儿不是侯府,你莫要在此丢人现眼了。”凌楚楚无奈扫了眼凌珑,催促她快些走开。 若是事情闹大了,别说凌珑,在场四人皆免不了抄写家训的。 凌珑自知争辩不赢凌楚楚和凌卿绾,再待下去只会吃更大的亏。她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小雪,如同鹅毛般,白皑皑的,落在石板路上、行人肩上。 “掌柜的,可否能借把伞?”凌卿绾一面亲昵挽起凌楚楚的手臂,一面拔高声音朝掌柜问道。 掌柜忙不迭送了把藕粉的油纸伞来,毕恭毕敬递到二人面前。 “下次来了还你。”凌卿绾笑道。 说罢,她撑开油纸伞,拉着凌楚楚出了店铺。 一阵风拂过,吹得人生冷,凌卿绾不自觉裹紧了肩上的袄子。 “你方才为何要扇凌珑的耳光?”凌楚楚好奇,与凌卿绾并肩前行时闲聊道。 “她说你的坏话。”凌卿绾不以为意。 她自是没那么多的心思看凌楚楚演戏。凌卿绾心知肚明,倘若凌楚楚一直待在侯府,后面未曾与宋至清勾结,自己是动不了她的。 凌卿绾便等,等凌楚楚露出狐狸尾巴的那天。 “原来如此。”凌楚楚难掩激动,她停下脚步,攥紧了凌卿绾另一只手。“你昨儿个第一次来侯府时,我瞧见便觉得你十分合我眼缘。侯府人丁兴旺,免不了勾心斗角,你和我又都是大房的人,本该一条心思才对。” “你放心,日后我待你,必定当是亲生妹妹。”凌楚楚语气诚恳,一双杏眼汪汪,似满含深情。叫人辨不出虚实真假。 不得不说,凌楚楚倒真是会演戏的。 重新活过一世,若非凌卿绾早心知肚明凌楚楚为人,恐还要被她这番真诚模样哄骗过去。 凌卿绾想要帮祖父挑件见面礼,凌楚楚陪她去了茶庄。二人打道回府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昏暗。 “大小姐,二小姐。老爷让您二位去北院一趟。” 凌卿绾和凌楚楚才踏进侯府大门,便被下人拦了下来。 “祖父回来了?”凌楚楚眼睛一亮。 “是的。”下人低垂着头,如实回答道。 “走。”凌楚楚欣喜,拉着凌卿绾便赶去后院。 凌卿绾回头,看了眼那下人。 穿过长廊别院,踏过花门,几经婉转,二人才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凌楚楚细心,侧过身替凌卿绾理好衣袖和裙角,又帮她把发间的钗子扶正了。 “绾绾!” 耳畔传来凌霄喊声。凌卿绾刚一抬头,便见凌霄已经赶到自己前面站定。 “听说你们二人上午便去了外面,这会儿还没回来,我正要去寻你们呢。”凌霄言语中似有三两分责怪,但更多的仍是疼爱。 两个姑娘家在外晃悠了一日,再加上凌卿绾才回东京城,凌霄定是会担心她们安危的。 “你且放心好了。绾绾不曾来过东京城,我从小在这儿长大,还能不知道路嘛。绾绾有我陪着,不会出事的。”凌楚楚笑道,真有做长姐的模样。 凌霄瞧着两姐妹相处得开心,不禁感到欣慰。 “快,快进去,祖父祖母他们都等着见绾绾呢。”凌霄轻声催促,随即领着凌卿绾进了院子。“昨日我同你说的话你记着,祖父虽严,但绝不是蛮横无理之人。你行好礼数,其余的无需害怕。” 凌霄碎碎念叨,像极了老妈妈。凌卿绾忍不住笑出声。 前世凌霄也是如此,一生都爱护着凌卿绾。怕她摔着,怕她碰着,怕她受委屈。凌卿绾记得,她嫁进太子府那日,是凌霄亲自为她盖上的头纱。 却不曾想,自己捧在心尖上疼爱的妹妹,是被他一步一步送进的太子府。凌卿绾一生受过最大的委屈,便是宋至清给的。 凌卿绾每每想及念及此处,便恨得宋至清和凌楚楚牙痒痒。 偌大的房间分正房偏房两处,一踏进大门,就能看见凌老爷子和凌老夫人坐在正座,两侧是凌老爷和大夫人。 周围气氛压抑,再加之凌卿绾重生后第一次见着祖父,到底有些忐忑。 “不肖子孙卿绾,拜见祖父。愿祖父身体安康,福寿绵延。”凌卿绾下跪,恭恭敬敬朝凌老爷子行了个大礼。 “抬起头来。”凌老爷子声音硬朗,自头顶传来,无形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是,三朝元老,当今侯爷,凌老爷子的威严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难怪凌霄几次提醒,连凌卿绾别要害怕。 凌卿绾乖巧,抬起头,对上凌老爷子的眼睛。 绯颜腻理、朱唇皓齿,凌卿绾一眼望去,便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她与凌沈氏极像,年轻时二人更是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凌卿绾从前见过凌沈氏年轻时的画像,以至于她后面常常感叹,母亲为何看上父亲这样虚伪丑陋之人。 “是与清韵神貌相似。”凌老爷子点头。 “我说的吧,绾绾同清韵年轻时真真是像极了。”凌老妇人附和,说罢咯咯直笑,语气十分和蔼。 “起来吧。”凌霄心疼凌卿绾跪得久了,小声提醒她。 凌老爷子忽的瞳孔收紧,不耐的瞥了眼凌霄。 “祖父,祖母,孙儿今日在外面玩得久了,耽搁了回去的时辰,是孙儿不对。还请您责罚。”凌卿绾看出凌老爷子不悦,连忙开口说话,将凌老爷子注意又引回到自己的身上。 凌家世代习文,百年来第一次出了名武官。府上众人皆以凌霄为敬,偏偏凌老爷子反对。可任他如何说教,软的硬的都施了,凌霄就是不听。二人关系便就这样僵了下来。 凌霄性子温良,就这一件事情不如凌老爷子的意。 “你既知晓过错,日后改正就好。”凌老爷子轻声道,倒未生凌卿绾的气。 说罢,他转头看向凌老爷和凌沈氏。 “改明儿喊府里年岁长些的嬷嬷教她规矩,过几天七王爷回来,宫中举办宴席,别要让绾绾在众大臣面前丢脸。”凌老爷子吩咐二人。 凌沈氏心疼凌卿绾,私心喊了朴嬷嬷教她。朴嬷嬷待凌沈氏忠心耿耿,自是不会严苛。府里规矩再繁琐,凌卿绾也是经历过一世的。不过两三日,她便能应对自如。 一辆雕花铜木马车停在侯府门口,单看梁上绣纹,就知其中坐的定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彼时,凌卿绾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正低头绣着手帕上的半只水兰。 “二小姐好生聪明,朴嬷嬷一教便就会了。”巧儿佩服,不时发出感慨。 凌卿绾虽自小在乡野长大,但好在人机灵,换上一身华丽些的衣裳,一颦一笑已经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是啊,不愧是大夫人的女儿,这般蕙质兰心,日后必定是要嫁给城中最得意的男儿。”朴嬷嬷笑呵呵的道。 想都能想得到,凌沈氏晚来寻到女儿,自是当做宝贝捧着。侯府又是大家族,非要讲究门当户对的话,还真是只有京城最富贵的公子才配得上凌卿绾。 凌卿绾只一个劲的笑。 她们不知,自己已经嫁过一次人,这颗心断然是不会再为谁起伏的了。 “二小姐。”丫鬟急匆匆赶来,站在门口禀告。“太子来了侯府,老爷和夫人叫您去大厅一趟。” 凌卿绾眸中划过一道冷意。 “太子来,我去大厅做什么?”凌卿绾抬起头。“这府上这么多的女眷,要排也排不到我这儿来。” 她自回来的路上便刻意避开宋至清,没曾想在洛安城内不巧撞见。那日是不得已,左右凌卿绾现下不肯见到宋至清。 凌卿绾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自己与宋至清尚未有任何交集才对。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只听说,太子指了名字,想要见您一面。”丫鬟思索片刻,将自己听来的告诉了凌卿绾。 “嘶。” 银针不小心扎进肉里,指腹刺痛,凌卿绾未反应过来,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朴嬷嬷和巧儿心惊。随即便要起身去屋子里寻药。 “无碍。”凌卿绾挥手。 她将绣了一半的手帕放下,姗姗去往大厅。 凌卿绾只一身银白衣衫,配了件绣梅花大红袄子,更衬得她肤如凝脂。亭廊中,凌卿绾脚步轻快。 后院的小姐们得知宋至清来府上的消息,悄然前去一览他的风采。凌卿绾便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步一步上了台阶。 “那不是大房新找回来的小姐嘛!” “太子就在大厅,她怎的这时也去。” “莫不是她何时勾搭上了殿下?” “呸呸呸!”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众人叽叽喳喳,议论起凌卿绾与宋至清的关系。 于她们而言,凌卿绾是身份卑微的村姑,宋至清乃是风流倜傥的富贵公子。二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何相配。 凌卿绾进到大厅的时候,宋至清正与凌老爷喝茶叙事。 一袭青衣玉立,肩上搭灰貂绒的披肩,宋至清抬起头,一双如山泉清澈的眼眸紧盯向凌卿绾。二人四目相对,凌卿绾很快挪开目光。 宋至清与从前看倒是一丁点没变,仍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温润模样。他和凌楚楚一样,都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绾绾,怎么回事?”凌老爷见凌卿绾迟迟不动,稍皱了下眉头。 凌卿绾反应过来,缓缓向宋至清弯腰行礼。 “无碍,我与绾绾姑娘之前已经打过一次照面,不必如此拘束。”宋至清轻笑,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 若是从前的凌卿绾,定是已经被宋至清迷得神魂颠倒。现下她只觉得虚伪至极。 无论是凌楚楚还是宋至清,二人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已经心下敲定,如何一步一步的算计她,借她的手灭了整个侯府。 “殿下说的可是漠北之行的路上?”凌老爷同宋至清闲聊。 “是的。我经过洛安,恰好世子和绾绾姑娘也在,便打了声招呼。只是他们路途匆忙,我未来得及请他们吃顿饭再走。” 宋至清说话间时不时打量凌卿绾,看得凌卿绾浑身不自在。 分明以前的宋至清不是这样啊。 是她对宋至清一见钟情,而后不听凌霄好言劝阻,要死要活的嫁给宋至清。眼下看来,他们两个倒更像调了个位置。 “太子客气。就算是吃饭,也该是霄儿请客,望太子日后在朝中多加关照。”凌老爷朗笑,全然没顾上被晾在一旁的凌卿绾。 凌老爷子在朝中位高权重,本该是宋至清要求他多帮扶。见凌老爷在宋至清面前如此卑躬屈膝,凌卿绾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 他着实是丢侯府的脸面。 “爹爹和殿下聊朝中事务,我一个女子不好多加掺和,也听不懂,便先行告退。”凌卿绾索性打了声招呼,就要转身离开。 “唉!” 宋至清喊住凌卿绾。 “殿下还有何吩咐?”凌卿绾一脸疑惑。 宋至清哑然,挥了挥手示意无事,便让凌卿绾下去了。 望着凌卿绾离去背影,宋至清心中五味杂陈。 他见过凌卿绾同他痴缠,吵嚷着对他撒娇的模样,如今再看凌卿绾态度冷漠,到底有些失落。 “殿下?殿下?” “我在。” 凌老爷喊了好几声,才将宋至清喊回了神。 凌卿绾径直回去院子里,谁知在后花园中被人拦了下来。又是几个生面孔,侯府女眷众多,凌卿绾甚至记不清面前几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刚刚可是殿下喊你过去?”凌心蕊仰头,眸中鄙夷之意快要溢了出来。 “对的。”凌卿绾坦然应道,丝毫没有遮掩。 她未做坏事,何故要将真相藏着。 “殿下喊你去做什么?”凌玉皱眉,严声斥问凌卿绾。 “我凭什么告诉你?”凌卿绾同凌玉对视,神色冷淡至极,旁人看一眼就好似跌入冰窖中。 凌玉刚要反驳,见凌卿绾这副神情,怏怏闭上嘴,朝凌心蕊看去。 “我不管你同殿下说了什么。日后离他远些。你一个村里出来的丫头,哪里配得上他。”凌心蕊冷哼。 “配不配得上,岂是你说了算的。”凌卿绾挑眉,饶有兴致的同几人对峙。 她原本不想理会。凌卿绾眼角余光漫不经心扫过假山后面一抹身影,眼里笑意更甚。 “凌卿绾!你当真以为回了侯府,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凌心蕊气极,言语更是恼怒。倘若这儿不是侯府,恐怕凌心蕊真要好好教训下凌卿绾。“野鸡就是野鸡,比不得大小姐金贵的。” 凌卿绾回侯府,府中都在说,她抢了凌楚楚的位置。日后大房恐怕再无凌楚楚的容身之地。 “我与绾绾关系要好,何时轮到你们挑拨离间?” 凌楚楚忽然从假山后出来,径直走到凌卿绾身旁,与她并肩。 “楚楚?”几个小姐见到凌楚楚站在凌卿绾一边,顿时惊讶不已。 “殿下想见谁,召谁说话,那是他的事情。你们要是有本事,叫殿下也喊你们去。背地里刁难绾绾,可算不了什么本事。”凌楚楚再次替凌卿绾说话。 几人见状失语,无奈散去。 “她们心仪太子,见你被太子召了去,便心生嫉妒。你无需放在心上。”凌楚楚说话温温柔柔,如同哄三岁孩童般,宽慰起凌卿绾。 尤记得当初凌楚楚也是如此,渐渐得到凌卿绾的信任。这偌大的侯府,谁都欺负她是从乡野长大,看不上她的出身。唯有凌楚楚待她要好,偏心于她。凌卿绾怎能不心动。 那时她还天真以为,自己有视她如珍宝的哥哥和长姐,该是整个侯府最幸福的女子。到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害苦了祖父和外祖父一家。 想起自己曾经将凌楚楚比作与凌霄一样亲近的人,凌卿绾胃里一阵翻滚。 “我没有在意。”凌卿绾淡淡的笑,当真满脸不在意。 “说起来,殿下英俊潇洒,是京城女子最仰慕的公子。倘若绾绾喜欢,就叫爹爹去向皇上提亲,皇上定是会答应的。” 冗长长廊中,凌楚楚陪凌卿绾散心。 “我与太子只有一面之缘,此时便提成亲一事,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凌卿绾无奈摇了摇头。 关于宋至清,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忙着撇清关系。凌卿绾就是想看凌楚楚能够忍到什么时候。 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与别的女子亲近,凌楚楚怎会不着急呢。依照她的性子,该是在想办法如何抢先一步勾搭上宋至清了。 如此一来,好戏便就开始了。 “那你对殿下可有心意?”凌楚楚故作无意询问。 “没有。”凌楚楚想也未想。“但是不知殿下那儿会不会起什么心思,若不然也不会叫我去大厅一趟。” 凌楚楚刚松了口气,紧接着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凌卿绾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破不说破。 天气转晴了些,后山上雪融化,正好凌霄空闲,凌峰带他一起上山打猎,接连几日都看不见人影。 香炉正生冉冉白烟,一股子檀木味道扑鼻。凌卿绾怀里抱着暖手的炉子,蜷缩在座榻上,渐渐昏睡过去。 鼻间满是凌沈氏身上的香味,凌卿绾翻了个身,头枕在凌沈氏的腿上。 “这孩子。”凌沈氏温声道。语气要多宠溺有多宠溺。 朴嬷嬷欲上前叫醒凌卿绾,免得累着了凌沈氏,被凌沈氏挥手示意退了下去。 “自小便没有爹娘疼惜,绾绾这些年过的应当十分辛苦吧。”凌沈氏温柔如水,目光和蔼看着凌卿绾。 卷而翘的睫毛忽闪,凌卿绾听得有些想落泪。 说罢,凌沈氏一只手抚上凌卿绾的脸颊,将她鬓边碎发朝耳后拨。 “你且安心,日后就待在侯府,这儿永远是你的家。”凌沈氏喃喃自语。 她不知凌卿绾实则是清醒着的,凌沈氏趁凌卿绾入睡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被凌卿绾听进了耳朵里。 “娘!绾绾!” 凌霄不见身影,声音便先行传到房间。他喊的大声,凌卿绾索性作势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你小声些!绾绾正睡着呢!”凌沈氏赶忙叫住凌霄,小声责怪他道。 凌霄立即放慢脚步,只一刹那的功夫,房间便又安静了下来。 “没事,我已经醒了。”凌卿绾揉了揉眼睛。 见凌沈氏和凌霄都这般疼爱她,凌卿绾胸口涌出一阵暖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扯过衣袖,不动声色擦拭掉眼角泪珠。 “这是……?”凌沈氏问。 凌卿绾好奇,顺着凌沈氏的目光望去。 “兔子!”凌卿绾瞪圆了眼睛。她忙不迭从座榻跳下来,把暖炉塞到朴嬷嬷手里,直奔到凌霄的面前。 凌霄见凌卿绾开心,他也开心。 他手里提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凌卿绾觉得可爱极了,接过笼子仔细端详起来。 “我才和爹爹打猎回来,正好抓到一只兔子,觉得绾绾应该会喜欢,就留下来送给她了。”凌霄向凌沈氏解释。 凌卿绾蹲在地上,一只手逗弄笼中的兔子。 “送给我的吗?!”凌卿绾欣喜万分。 这是哥哥送她的东西,她怎么会不喜欢。凌卿绾注意力全被兔子吸引过去,连凌沈氏和凌霄都无暇理会了。 “当然。”凌霄跟着蹲在了凌卿绾的对面。“那绾绾要不要帮小兔子取个名字?” 凌卿绾思索片刻。 “就叫红豆吧。”她眨了眨眼睛,目光环顾过屋子里几个人。 “好,那就叫红豆。”凌霄轻笑。他伸手揉了揉兔子的脑袋,毛茸茸的,宛若一只小毛球。 不知不觉,到了七王爷回京的日子。 为首的马匹上,卫荀一身戎装,挺身玉立,可谓意气风发。守城的士兵开城门,众将士随卫荀一路浩浩荡荡,踏到了东京城的土地上。 人潮熙攘间,卫荀瞥见一抹熟悉身影。他拉住缰绳,将马停在半路,径直走到一名男子面前。 “周统领,好久不见。”卫荀薄唇微勾,似笑非笑道。 “末将参见七王爷。”周巧同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向卫荀行礼。“皇上已经在乾坤殿中等待多时,还望七王爷抓紧进宫复命。” “改日本王再找你喝酒。” 卫荀嘴角扬得更加厉害。他拍了拍周巧同的肩膀,随即转身上马,渐渐远去。 直到卫荀身影从他眼眸中消失不见,周巧同才收回目光。他当即背过头,挥手喊来一名侍卫。 “去告诉朱烟阁那位,就说七王爷回来了。”周巧同压低了声音吩咐。 是夜。 凌卿绾从水中出来,由巧儿帮凌卿绾擦拭身子,换上干净衣衫。 “听说七王爷也回来了?”凌卿绾故作无意提了一句。 “回小姐的话,是今日午时回来的。”巧儿告诉凌卿绾。“七王爷在漠北待了两年,现下班师回朝,皇上定会大办宴席,为七王爷接风洗尘,到时候小姐就可以去宫里看看了。” 凌卿绾漫不经心拿起衣裳,却是一下子发觉不对劲。她轻巧拔出袖口的银针,紧紧攥到了手里。 待到收拾好了,凌卿绾叫巧儿先行退下。四周无人,她才小心翼翼取出藏在袖子里的银针。 凌卿绾倒了杯热茶,将银针放入茶中,随后凑近鼻间闻了闻。愣神片刻,她取出银针,用手帕擦拭了一遍后,刺在了自己的手腕处。 入夜,侯府万籁俱寂。 凌卿绾的房间发出一声巨响,巡逻的侍卫听见,叫了几声不应后,连忙推开房门。凌卿绾坐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胸口。 凌霄心急如焚,在院子外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好端端的,绾绾怎么会……”凌沈氏一颗心揪成了一团。 凌楚楚脚步匆忙,赶来时已经气喘吁吁,缓了一阵子才好。 不一会儿,大夫出来,几人忙不迭拥上前。 “怎么样?我妹妹身子可还好?”凌霄迫不及待想要知晓凌卿绾的状况。 “二小姐是中了毒。”大夫告诉几人。 “什么?!”凌沈氏脸色大变,双腿瘫软就要倒在地上。幸得凌峰和凌楚楚搀扶住,才让凌沈氏身子稳住。 “但现在毒已经逼出来了,老爷夫人莫要担心。”大夫紧接着添了句。 凌霄来不及细问,他扶着凌沈氏进了房间看望。 凌卿绾本就生得娇小玲珑,此时看来,更显得她身子柔弱。凌卿绾躺在床上,一张脸煞白。 “绾绾。”凌沈氏和凌霄陪在床榻旁。 “是为娘不好,为娘没有保护好你。”凌沈氏掩面哭泣。凌卿绾才回来多久,便就遭人算计中了毒,凌沈氏心里愧疚,无颜面对凌卿绾。 “娘别要这么说,绾绾无事就是件好事,该开心些才对。”凌楚楚宽慰凌沈氏。“至于内疚,该是那下毒的人做的。” “绾绾,你快告诉哥哥,到底是谁给你下的毒。我必定将她揪出来碎尸万段。”凌霄咬牙切齿,已经攥紧了腰间的佩剑。 “我也不知道。”凌卿绾一双柳叶眉蹙成了团。“但我晚上睡觉时,发现衣裳上有根银针。要是没有别的线索,我中毒应该是那银针所致。”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凌卿绾气息孱弱,说话时仿若只吊着口气,薄薄的一层,仿若随时会断了一样。 站在床榻前的几人神情紧张,生怕凌卿绾真出了事情。 “侯府的衣裳皆由城中最好的的布衣坊所制,绝没有针脚残留的可能。”凌霄眉头紧皱,咬牙切齿道。 “兄长的意思是……”凌楚楚一脸错愕,怔怔望向凌霄。 凌霄思索半晌,转头目光扫过凌沈氏和凌楚楚。 “娘,楚楚,你们先照顾着绾绾,我去同祖父禀报一声。” 说罢,凌霄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凌卿绾咳嗽不止,巧儿赶紧递来茶水,慌慌张张递给凌楚楚。 “夫人、大小姐,是奴婢不好,没能保护好二小姐!”巧儿眼中噙着泪,“扑通”一声便重重跪到了地上。 她无时无刻跟在凌卿绾身边,竟还能让歹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凌卿绾下了毒。巧儿自知疏忽,又心疼凌卿绾刚一回府便遭此磨难,只得甘愿认罪受罚。 凌沈氏眼下担心凌卿绾得紧,无暇顾及其他。凌楚楚挥了挥手,示意巧儿起身。 “还不知道是何人下毒,现在定罪为时过早。”凌楚楚无奈,看着凌卿绾的眸中满含怜惜。“绾绾心性淳善,在府中并未与谁结怨,怎会有人这般心狠,竟下狠手置绾绾于死地。” 凌楚楚不懂,凌沈氏和凌霄更不懂。整个房间里,只有凌卿绾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毒,准确说来是她自己下的。 侯府嫡出二小姐失踪在外十余年,认祖归宗后不到半月便无故中毒。此事要传出去,丢的是侯府的颜面。凌老爷子又极厌烦后院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回怕是要闹出大阵仗来。 正是深夜,侯府大厅却是灯火通明,明亮犹如白日。 府中家丁一排一排聚在大厅外的空地上,凌老爷子正襟危坐,底下坐着的凌峰亦是一脸严肃。 众人不敢多言,平日里嘴碎的夫人小姐们也吓得屏住呼吸,生怕惹恼了凌老爷子。 “二小姐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声。众人纷纷向两侧躲闪开,凌卿绾被凌沈氏和凌楚楚左右搀扶着上了台阶。 凌卿绾身上裹了厚厚一层雪狐狸毛袄子,走起路来宛若踩在棉花上,下不了半点气力。 “绾绾身子单薄,该是在屋子里躺着休息,怎的也跟来了?”凌霄心疼。 瞧见凌霄这般担忧她的模样,凌卿绾心生内疚。 “既是我中的毒,指认下毒之人时我在总要好些。免得对方有什么说辞,也好当场解决了。”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回应凌霄道。 她这番话说得清清楚楚,便是铁定了要抓住害她的凶手。大厅外的家眷们面面相觑,人群中渐渐有了些窃窃私语声。 任凌卿绾已经穿了厚厚一层袄子,凌霄还是怕她冻着,将衣裳脱下盖在了凌卿绾的身上。 “你今日可有出去过?”凌老爷子一本正经,转头询问凌卿绾。 “回祖父的话,孙儿这几日一直待在府里。不仅巧儿,姐姐也能作证。我白日里同她在后花园中闲逛过。”凌卿绾温声回答。“还有我娘,傍晚用过晚膳,我被她召去梅苑尝厨房新做的凤梨酪,直到天色暗下才回去。” “你说,你在你换洗的衣裳上发现了银针?”凌老爷子对此饶有兴致。 凌霄能想到的事情,他怎可能想不到。这毒十有八九出在这枚银针上。 “是的,我换好衣裳后打算歇息,不小心手腕划伤,才发现袖口藏了枚银针。那时我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下人们疏忽。结果夜里就开始犯起了病。”凌卿绾越说越是玄乎,叫人不注意那枚银针都难。 话音刚落,清风绕过人群,一路小跑着进到大厅,将从凌卿绾房间拾到的银针递给了凌霄。 凌霄目光收紧,直勾勾盯着针尖数秒,当即转头单膝跪下。 “祖父,爹,此针上沾有千绝散。” 此话一出,叫在场大为震惊。众人哗然,纷纷议论起这针的来历。 千绝散可是剧毒,稍用多些是会要人性命的! “还请祖父下令彻查此事,还绾绾公道!”凌霄声音坚定洪亮。 凌楚楚上前,在凌霄身旁跪下。 “侯府出了残害手足至亲之人,绝不能草草了事,姑息了那凶手。” 凌老爷子面色阴沉,硬朗充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抹凌厉,眸子如鹰爪般紧紧抓住众人。他稍加沉默,众人的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究竟是谁给二小姐下的毒,现下若站出来,我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末了,凌老爷子强忍怒气,提醒在场众人。 在场众人皆是猛的摇头,料谁也不想淌上这趟浑水。 “我想起一件事情。”凌卿绾细眉微蹙,仿若流水潺潺。一张娇俏面容染了淡淡红晕,叫人忍不住生怜。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凌卿绾。 “我方才想了下自己回府后可有与人结仇,忽的想起前段时间出去,在首饰铺子遇见五妹妹。因逞口舌之快,我便与她争执了几句。如此一看,除了她,我就真不曾与谁结过仇怨了。”凌卿绾故作无辜,顺理成章把凌珑推了出来。 “和我有什么关系?!”凌珑心急如焚,当即斥回凌卿绾的话。“凌卿绾,你扇我耳光在先,我念你出生乡野,行事野蛮,姑且放过你,不曾去找爹爹和祖父替我做主。你倒好,我只知道你性子泼辣,没想到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是一绝。” 凌珑气极败坏,顾及周遭几百双眼睛盯着,才未对凌卿绾破口大骂。 “凌珑,尊卑有别,绾绾是你二姐,你怎的能如此大胆,竟当着祖父和爹爹的面也敢骂绾绾?”凌霄护妹,凌卿绾一句话没说,就有人替她挡了回去。 “什么都是她委屈,她扇我耳光也成了她有理,我看这侯府的规矩全让你们兄妹二人制定完了。”凌珑冷哼。“你一口一个绾绾妹妹,不分青红皂白便妄下定义伙同她一起冤枉好人。凌卿绾不懂规矩,你又是因为什么?” 凌珑也是个伶牙俐齿之人,当场就与凌霄和凌卿绾争论起来。 “我要是有证据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凌霄颦起剑眉,一番话掷地有声。 在场人大吃一惊,三房夫人更是站不住,拉着凌珑匆匆上了台阶,一同跪在了凌老爷子跟前。 “公公,老爷,珑儿是什么品性,你们应当清楚的。她万不可能下毒害凌卿绾啊。”三房夫人胆战心惊,哭丧着脸请求座上二位为凌珑主持公道。 “是啊!祖父,府上还没凌卿绾的时候,各房姊妹之间相处和谐,从未起过大的争执。倒是凌卿绾回来后,便又是在外扇我耳光,又是诬陷我给她下毒。我看凌卿绾自小野惯了,才回侯府不免对我们这些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心生妒忌。指不定下毒一事便是她贼喊捉贼,故意闹出来给别人看的。” 凌珑说罢恶狠狠的瞪了凌卿绾一眼。 “三夫人和五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绾绾还能为了诬陷你们不惜险些把自己命给搭上?”一向性子温和的凌沈氏来了气,严声质问起二人。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惹得父亲心烦,你们统统都要受罚。”凌峰不耐,催促几人莫要再作声。转头看向凌霄。 “霄儿既有证据,便拿出来看看。倘若能立下三房的罪行,我与你祖父绝不包庇。” 凌霄眼角余光瞥向清风,清风了然,一挥手,一名身着朱砂粉粗麻衣衫的丫鬟低着头,怯生生的进了大厅。 “绿浮?”凌珑惊得瞪大了眼睛。 绿浮便是凌珑的贴身丫鬟。 “小姐……对……对不起,是奴婢不好,奴婢也是没办法……”不知是害怕凌珑怪罪,还是对她有愧。绿浮口不择言,连向凌珑道了好几声歉。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收了凌霄和凌卿绾的贿赂,帮着她们来诬陷我?”凌珑紧皱眉头,手指向凌卿绾。 凌卿绾嘴角一抹浅浅笑意,宛若看戏一般,镇定自若望着眼前这幕。 “让绿浮说话。”凌霄目光冷冽,无形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珑不服,待她见着凌老爷子和凌峰亦在等绿浮开口,只得怏怏闭上嘴。 “让她说,难不成她还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三房夫人微微仰头,一副自信神情。她笃定自家女儿做不出下毒的事情来。 凌卿绾可记着这位三夫人,前世侯府老爷子刚一去世,便将她扔去乞丐堆里,害她在外流浪半月,凌霄动用东京城所有兵力,才将她找到。凌卿绾尚且历历在目,眼下见三夫人这般护着女儿,她生不起半点怜悯之心。 都是自作孽罢了。 玲珑浑身抖得如同筛子一样厉害。 “昨夜用完晚膳,小姐没来由的递给奴婢一枚银针,叫奴婢去找每日为二小姐备换洗衣裳的下人,将银针偏偏放入衣袖之中藏好。奴婢原以为小姐还在为那日与二小姐起争执置气,才想小小教训下二小姐。没曾想到那银针里有毒……”绿浮胆怯,越说越小声。 “奴婢真不是有意要害二小姐,奴婢根本不知道银针有毒。要是知道,奴婢断然会劝五小姐收手的。” “你胡说!我没有害过凌卿绾!分明是你收了凌霄的钱,才在祖父和爹爹面前诬陷于我!你说!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 玲珑这番狗急跳墙的模样逗乐了凌卿绾,事到如今,她还不愿承认自己做的恶事。 “奴婢没有!”绿浮一面望角落躲,一面止不住的摇头。 “老爷!珑儿从小乖巧听话,绝不是会做出此事的人。您要为他主持公道啊。”三夫人终于慌了起来。 凌卿绾不动声色看向凌老爷子,只见他面无表情,心中应当已然有了定数。凌卿绾心安,剩下的就全靠凌霄的了。 “单是听丫鬟一面之词,确实不足以证明珑儿是给绾绾下毒的人,你可有别的证据?”凌峰问凌霄。 “早在绾绾说起她与凌珑结过梁子时,我便派人下去搜查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凌霄胸有成竹。他深知只要做了事情,总会留下证据。尤其凌珑第一回给人下毒,自然手段生疏,更容易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侍卫很快回来,并带了一样足以定凌珑罪的东西——千绝散。 “请问,五小姐的房内为何会有千绝散?”凌霄目光灼灼,逼问凌珑。 凌珑到底再撑不住,泄下气来。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面如死灰看向前方。 三夫人见状惊慌失措,忙不迭向凌老爷子和凌峰求情。周遭人窃窃私语,纷纷惊叹凌珑胆大。 凌老爷子最厌烦后院女人间的尔虞我诈,今日之事凌珑算撞到了他的刀口上。事情彻查清楚,凌珑被革去侯府五小姐的身份,此生再不得踏进侯府半步。 “叶云。”凌峰起身搀扶凌老爷子回去歇息,临走前挥手示意叶云,让他办好此事。 任三夫人喊破了喉咙,也无一人肯替她说情。 人群渐渐散去,大厅只剩下寥寥两人。凌珑瘫软在地,七魂六魄被抽空了般。三夫人仍哭喊不停,听得凌卿绾心烦。 “绾绾,没事了。”凌霄走近,温柔的揉了揉凌卿绾的秀发。 凌卿绾朝凌霄莞尔一笑。 时候不早,凌霄安顿好凌沈氏和凌楚楚,叫她们各自回房歇息。他则亲自送凌卿绾回去。 今日之事虽已尘埃落定,但也给了凌霄不小的警醒。日后需得更加细心保护凌卿绾才行了。 “哥哥可是在为此事内疚?” 直到回房,二人都未有多说一句话。凌卿绾坐在床上,面色柔和,静静望向凌霄。 一盏烛光照得屋子昏黄,凌霄样貌清俊,再配上一脸失落神情,更衬得他心事重重。 “我说过保护好你的。”凌霄皱眉,心中五味杂陈。 “你做的很好了。”凌卿绾笑了笑,半点没怪凌霄疏忽。 如此一来,倒显得凌霄多虑了。 “可我要是再看紧些,你就不会被人陷害中毒。万一毒深,你现在……”凌霄难以想象,凌卿绾要是真有三长两短,他该要内疚一世。 “府中几百号人,还没将下人算上。谁要存心动点小手脚,根本防不胜防。你告诉我,你如何看紧?”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凌卿绾俨然一副大人模样,沉稳内敛,连凌霄也不禁感到惊讶。 她说的有理,凌霄只顾内疚,却没想到这怏怏侯府,如此大的家族,怎会没有勾心斗角。 凌霄很早之前就拜师沈大将军,头脑简单,说是莽夫也不为过。后院的那些尔虞我诈,他从前只听说,今日却是在至亲之人身上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我从小在乡野长大,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自然遇到事情想得多些。”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她面色比刚中毒时红润了许多,与凌霄四目相对间,凌卿绾忽的鼻子发酸。 自己回府本就不受待见,如若今日没有祖父和兄长在,恐怕这一桩桩证据摆在面前,凌峰也会想办法让凌珑脱罪。祖父是因为极重家规礼数,兄长是真的疼她爱她。 “你放心吧,我以后会更注意一些。经过这件事情,巧儿和明月也应当会更仔细的照看我。我不会再出事了。”凌卿绾反倒宽慰起凌霄。 凌霄哑然。 他实在想不到凌卿绾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便生得如此懂事乖巧。 “时候不早了,哥哥该早点休息才对。”凌卿绾不愿凌霄一直惦记此事,对她有愧疚之心。她早发现了银针,闹到这个地步,实则有一半是她故意为之。 凌霄替凌卿绾盖好被子,吹熄了蜡烛,又将门窗关好,才放心离开。 “照顾好小姐。” “奴婢明白。” 屋外,凌霄叮嘱明月几句。 待到凌霄走远,凌卿绾将明月喊进房内。 “小姐,您怎么还不睡?”明月担忧。凌卿绾出了事情,她亦有一份责任。明月正内疚着,便被凌卿绾唤了进来。 “帮我办件事情。”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凌珑扑在三夫人怀中痛哭,幽幽哭声弥漫,母女二人难舍难分。 叶云几次欲拽着凌珑出去,都被三夫人拦了下来。 “夫人,您和五小姐该说的话都说了,该让小的送五小姐出去了。”叶云好言劝三夫人松手。 他这一等,便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叶云仁至义尽了。 “珑儿不走,你要出去自己出去。”说罢,三夫人抱凌珑更紧。 “这是老爷的吩咐,小的要是没做好,还得受老爷责罚。您不能让小的难办啊。”叶云好生无奈。 “老爷只是一时心急,说的都是气话。珑儿是他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侯府五小姐,你一个奴才,敢忤逆我和珑儿,信不信我日后让你在府中混不下去。”三夫人没好气的剜了叶云一眼。 许是这番话激怒了叶云,叶云随即便喊家丁上前,生生拉扯着将凌珑和三夫人分开。 “三夫人,五小姐,对不住了。”叶云双手恭前,弯腰作揖,毕恭毕敬向三夫人行礼,转身扬长而去。 夜深,街上万籁俱寂。 凌珑自知挣脱不开,任由家丁拖拽,扔到了侯府大门口。 一阵寒风吹过,凌珑生冷,打了好几个冷颤。 感受到后背一股暖意,凌珑抬眸,便看见叶云为她披上衣裳。她还未回过神,叶云蹲下身,将暖手的炉子塞进了凌珑怀里。 “入夜天凉,五小姐保重身体。”叶云缓缓开口。 说罢,他站起身,转身之际,凌珑抱住了他的腿。 “叶云,你在侯府待了十几年,与我可谓一同长大。我如今无家可归,你总不会忍心见死不救的。”凌珑眼里噙泪,只消一眨眼,泪水便夺眶而出。 她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祈求叶云,为她谋条生路。如此卑微,怎还是从前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侯府五小姐。 叶云思索片刻,从腰间众多钥匙中取下一串,递给了凌珑。 “城南霜叶街第二个巷子进去,最里面那间屋子,五小姐且委屈一阵,在那里讨个住处。”叶云温声道。 凌珑欣喜,忙不迭接过钥匙,生怕叶云临时反悔了。 霜叶街离侯府不算近,凌珑脚步匆匆,直奔叶云所说的地方。 穿过一条幽深巷道,周遭静谧,只听得见凌珑脚步声音。 “啊!” 忽的,一抹身影映入凌珑眼帘,恰好挡住她的去路。凌珑大惊,但昏暗中她看不清来人面容。 “你……你是谁?”凌珑害怕,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身子下意识往后退去。 那抹身影靠近,手起剑落,凌珑倒地,浓烈的血腥味顿时充斥进整条巷道。 七王爷与世子班师回朝,皇上大办宫宴,邀群臣携家眷一同饮酒赏乐,为二人接风洗尘。 侯府寻到失踪多年的嫡出小姐一事京城皆知,此次宫宴,凌卿绾不得不参加。 凌卿绾以畏惧为由向凌峰求情,带上凌楚楚同路。二人这几日忙着挑选宫宴上要穿的衣裳,早把上回的风波忘之脑后。 以凌珑为戒,至那日之后,后院的少爷小姐都对凌卿绾客气了许多。 “小姐,这身衣裳太适合您了。” 凌卿绾刚换好衣裳,从屏风后面出来,巧儿眼前一亮,忙称赞道。 只见她一身皎月软锻牡丹细绣长裙,配蜜合色小袄,未施粉黛,俨然已有倾国倾城之姿色。 凌沈氏年轻时也是东京城有名的美人,凌卿绾与她眉眼相似,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你啊少说几句,快些帮绾绾打扮。我方才经过北院,祖父已经收拾好了,别让他们等着。” 凌楚楚径直踏进房间,笑着同巧儿打趣。 “奴婢知道了!”巧儿赶紧答应。随即动作利索,扶着凌卿绾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中女子明眸皓齿,娇俏欺人,活脱脱天姿绝色。凌卿绾便是不笑,那双眉眼弯弯,也将人勾得挪不开眼睛。 “姐姐怎的这时来看我了?”凌卿绾笑着问。 回侯府一月不到,她与凌楚楚已经关系十分要好。二人如胶似漆,仿佛亲姐妹一般。 凌老夫人和凌沈氏看在眼里,大为欣慰。 “当然是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凌楚楚从袖中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匣子,递给了巧儿。 巧儿也好奇凌楚楚带的什么东西,见凌卿绾点头,她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放了两支簪子。?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一支合菱玉缠丝曲簪,一支镶宝石凤蝶鎏金银簪。一支素雅温婉,一支高贵艳丽。 巧儿将匣子放到了桌上。 “我几次来你房间,都见梳妆台上空荡荡的,没有几件漂亮些的首饰。这两样都是我生辰时祖母送我的,我一直没有用过,便赠予你了。”凌楚楚解释。“今日可是你头回参加宫宴,许多京城贵族都看着的,得要打扮好看些才行。” 凌楚楚捻起合菱玉缠丝曲簪,眸中意味颇深。 拿凌老夫人送的首饰给她佩戴,无非是叫众人亲眼瞧见,她受了凌楚楚多少好处。横竖在她和外人面前都立了个好名声。不得不说,凌楚楚真真是极聪明。 倘若凌珑有她一半的心机,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东京城那么多好看的姑娘,我比是比不赢的。”凌卿绾噗呲一笑,将手中簪子交给了巧儿。 巧儿正为凌卿绾挽发,三千青丝垂于后背,倒像极了天上仙子,别有一番风情。 “那绾绾就是东京城第一美人。”凌楚楚笑眼盈盈,快要把凌卿绾夸到天上去。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很快收拾好,一同出了后院。 马车已经在门口静候许久,凌楚楚与凌卿绾各自一辆,依照辈分,凌卿绾坐在最后面。 街上人烟熙攘,热闹非凡。凌卿绾悄然掀开门帘,露出一双桃花眼,往外面张望。 百姓们知晓这马车中坐的是侯府失踪多年的小姐,也纷纷朝凌卿绾的方向看。凌卿绾觉着无趣,便收回了身子。 “东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侯府又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什么消息都能传去外人耳朵里。他们也就图个闹热,您莫要放在心上。”巧儿担心凌卿绾多想,细心宽慰了声。 怕就怕那些个闲言碎语,说得好听倒还好,不好听的让凌卿绾听见了,不是白白给她心里添堵嘛。 凌卿绾并不在意,她一只手撑着脑袋,闭起眼睛打盹。 这时侯府在东京城乃至大越,害怕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谁能想到几年之后会发生动乱,往日风光不在,侯府乃至将军府,一同被满门抄斩。 小辈中最为意气风发的凌霄,被困城外,生生死在外祖父的箭下。而从前最为得宠的侯府小姐,亦被砍断了双腿,饿死在太子府的杂房之中。 可惜!可叹! 脑海中浮现战火纷飞兵刃相接的场景,凌卿绾仿佛回到那个时候。 朝权之争,苦了朝中忠臣,也苦了无辜百姓。还能听见东京城街道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和嬉笑声,凌卿绾已经十分满足。 忽然,马车剧烈振动。不等凌卿绾反应过来,她身子便已经随着在马车中四处乱撞。 马车动荡得厉害,几次差点将凌卿绾扔到了窗外。 “小姐!”巧儿紧紧抓住凌卿绾,几乎用尽了全部气力。 凌霄被皇上先一步召进宫中,躲在暗处的明月不好出手。一行人手足无措。 “快!快救小姐!”凌峰急忙命令下人。 凌卿绾故作慌张,与巧儿相拥,蜷缩在角落处。她一只手抓住墙上的梁木,让自己不被甩到外面。 见十几个人折腾了半晌,也未能救出凌卿绾。明月心急,从腰间取出飞镖,直朝马车刺去。 马匹吃痛受惊,一声惨叫后,重重倒在了地上。 终于消停,下人们忙不迭将凌卿绾搀扶出。此时的凌卿绾衣裳、头发破乱,一副狼狈模样。 斟酌片刻,凌峰决定让凌卿绾调头回府,他带凌楚楚前去赴宴。 “好可惜,今日可是小姐第一次参加宫宴,便就这样错过了。”巧儿噘嘴,愈想愈惋惜,只恨不得自己没有迅速将凌卿绾收拾好的本事。 总不能让皇上和众臣等凌卿绾一人。 “有什么好可惜的。”凌卿绾轻笑。“今日这场宫宴本就是为了给七王爷和兄长接风洗尘,我在不在都无所谓。” “怎么无所谓!府中那么多的少爷小姐,老爷能带去宫宴上的,只能是身份最金贵的。从前倒也算了,您回了侯府,您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出小姐。今日您没去参加宫宴,知道的是您中途出了意外。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爷没有承认您嫡出小姐的身份。” 巧儿心不甘情不愿,莫名让凌楚楚占了便宜。 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巧儿能想明白的事情,她怎可能不清楚。无非是想将计就计,先如凌楚楚的意。前世巧儿也是这般火急火燎的性子,一门心思为她着想。 后来…… 主子都过得如此凄凉,巧儿做下人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皇宫。 眼见宫宴就要开始,却迟迟不见侯府一家身影。宋至清心急,寻了个理由先行离席,去殿外等候。 “凌大人最讲时间,怎的今日来的这么晚。”宋至清无解,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生怕是凌卿绾遭遇危险。 “许是中途出了事情,耽搁了。殿下莫要心急。”长安原是想宽慰宋至清安心,谁料越说宋至清心越慌。 他正琢磨着可要派人去侯府打探,便见远处凌峰身影渐行渐近。 宋至清眼睛一亮,待到几人都快走到他跟前,他才发现同行中根本没有凌卿绾。 “太子殿下不在殿中饮酒闲叙,跑来外面可是在等什么人?”凌峰同宋至清寒暄几句。 宋至清不死心,又张望了凌峰身后好几眼。 除去随行的下人,只有凌楚楚。宋至清疑惑,今日凌峰本该带嫡女参加,按理说同行的人应当是凌卿绾才对。 “小女楚楚,见过殿下。”凌楚楚正巧对上宋至清眼眸,顿时心神荡漾,翩翩然向宋至清行了礼数。 宋至清温润如玉,俨然翩翩公子,东京城数不清多少女子拜倒在他衣襟之下。凌楚楚也不例外。 “没事,我出来透透气。”宋至清一门心思只在意凌卿绾现下身在何处,未将凌楚楚放在心上。 他草草招呼一声,就叫凌峰与凌楚楚进了大殿。 此时的凌卿绾已经回到侯府,正半倚在座榻上,若无其事看着话本子。 不知过了多久,凌卿绾看得累了,竟昏昏沉沉,躺在座榻上睡去。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抹鸦黑身影踏进房内,走到凌卿绾的身旁。?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夜深。 王爷府。 身着月白便服的男子挺身盘腿立于座榻之上。一盏烛光摇曳,屋外传来敲门声音。 “进来。”卫荀温声,犹如山涧清泉。 卫一推门而入,肩上扛着一位素衣女子。 凌卿绾身子晃晃悠悠,落脚仿佛踩在了棉花上,缓了半晌才站稳。 从侯府到七王爷府,凌卿绾仿佛做了一场梦。 “刘叔,你也先去外面候着吧。”卫荀语气温和。与其说是吩咐刘玉堂,倒更像在和他商量。 刘玉堂点头,随即绕过书桌,从凌卿绾身旁擦肩而过。 “喝茶。”卫荀亲自为凌卿绾斟了一杯茶水,慢悠悠的挪到了书桌的另一边。 凌卿绾觉得好笑。 “这便是七王爷您请人做客的方式?” 她正在自己房间睡得香甜,便被一陌生男子拽了起来,硬扛到王爷府。好在未被人发现,若不然她定要落得个水性杨花半夜寻奸夫作乐的名声。 凌卿绾不知该夸卫荀厉害,还是怪侯府夜里巡逻的侍卫都是群酒囊饭袋。她尤记得上回,卫荀就已经潜入过一回侯府了。 “是我唐突,还请凌姑娘莫要怪罪。”卫荀嘴角微扬,眸中笑意盈盈,不曾有半点王爷的架子。 他道歉的态度倒是真诚,凌卿绾刚要数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卫荀半夜将她带到王府有何目的,但凌卿绾总觉得卫荀不会害她。前世卫荀驻守边疆,保卫大越河山。赈灾救民,南水北调,使大越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后大越才被宋至清一伙歹人步步算计,最后大越易主,卫荀也不见了踪影。 这样想来,宋至清谋划篡位时,定有将杀死卫荀放入计划之中。卫荀该是死在了宋至清他们的手下。 “你在想什么?”卫荀见凌卿绾呆愣原地,迟迟不应,轻声询问道。 凌卿绾这才回过神,走到书桌前坐定。 待到离卫荀距离近些,凌卿绾才发现,此时卫荀面色惨白,额间正冒细汗。她不禁皱眉,心下担心又不好多问。 “没什么。”凌卿绾匆匆回了句。“倒是王爷,应该告诉我为何要把我带到王府了吧。” 话音刚落,卫荀兀的身子朝前倾去,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得桌上文折满是血迹。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凌卿绾眉头皱得更甚。 难不成城外那次卫荀中的毒没能解开? 凌卿绾来不及多想,她抓住卫荀手腕,便为他把脉诊断。 “怎么样?”卫荀眸中划过一道期待。 凌卿绾摇了摇头。 “诊不出来。” 这就奇了怪了。按理说,人只要中了毒,体内毒素必定会扰乱血脉。况且卫荀看样子中毒颇深,应该一诊就能诊得出来。 可卫荀脉搏平稳,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卫荀神色淡然,仿佛结果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 “刘叔在你之前已经帮我诊过,他跟你一样,都没能查出我究竟中的什么毒。”卫荀告诉凌卿绾,也是担心她因此感到自责。 左右谁都查不出来,凌卿绾已经尽力了。 卫荀也尽力了。 他慢条斯理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干净手帕,仔细擦拭嘴角的血渍,又将桌上的血擦干净。凌卿绾便静静看着此幕。 “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查明白你身上的毒?”凌卿绾问卫荀。 想来是因为之前救过他一命,卫荀误以为凌卿绾医术精湛。事实上凌卿绾确有些诊人治病的手艺,也是依托前世的记忆。卫荀的毒她从来没有见过,又怎么知晓该如何医治。 看着卫荀故作镇定的模样,凌卿绾心里亦有些失落。 “嗯。”卫荀点头。“我这毒几年前就有了,那时毒性不深,我又带兵讨伐倭寇,不好让人知晓我身子出了问题,就一直拖着。直到近些时日我体内的毒愈加控制不住。从前发作时只有片刻疼痛,很快就能缓和下来。现下要疼整整一夜才好。” “现在发作时疼得很厉害吗?”凌卿绾想知晓卫荀究竟中的什么毒,遂多问了几句。 几年前就已经中毒,生生折磨卫荀到现在。那下毒之人到底是起的什么心思。凌卿绾后背发凉。 “如千万蝼蚁啃噬心肺。”卫荀语气平淡,一句话轻飘飘从他口中吐出。 凌卿绾深吸了口气。 “今日请你过来,也是无奈之举。我中毒一事乃重中机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恰好凌大人和世子都在皇宫,难能有人察觉,我才好让你帮我诊治。”卫荀向凌卿绾解释,自己为何如此匆忙,没来得及和凌卿绾打声招呼,就将她带到了王府。 凌卿绾一双柳叶眉已经蹙成一团。她怔怔盯着卫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喝了这杯茶,我就叫卫一送你回去。”卫荀轻声道。 凌卿绾自顾自拿过毛笔,在空白纸上寥寥写了几行,随即递给了卫荀。 卫荀看了一眼,便将纸张折好,小心翼翼收到了衣袖中。 “没能帮上王爷的忙,实属抱歉。”凌卿绾起身,缓缓弯腰,向卫荀行了个礼数。 “卫一。” 卫荀一面唤了声外面,一面迅速将凌卿绾的茶杯与自己调了位置。 朝卫荀告过别,凌卿绾随卫一出了房门。 屋子里又恢复宁静。卫荀背靠座椅,纤长手指轻敲扶手,渐渐陷入沉思。 “王爷。”刘玉堂满脸担忧。“那凌姑娘可也是未能查出您身上的毒是从何而来?” 卫荀摇头,无奈叹了声气。 “我早该想到的。”他道。“刘叔这样的神医都治不好我,何况一个黄毛丫头。” “王爷别这样说!属下已经在做研究,相信假以时日,定能解了王爷身上的毒。”刘玉堂斩钉截铁,向卫荀承诺。 直至卯时,凌卿绾仍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她轻踮脚尖,起床将窗户合上。 雨滴敲打屋檐,发出簌簌声响。凌卿绾索性走到笼子前,蹲下身来同兔子说话。 “红豆,你说,七王爷到底在防谁。”凌卿绾左思右想,寻不到答案。 她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摘了片菜叶子,逗弄笼中毛茸茸的肉团子。 “我是不是该和七王爷离远些。”?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凌卿绾这一世活着是为了报仇的。她不知道,自己与卫荀扯上联系,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兔子低垂着脑袋,一口口吃凌卿绾递来的菜叶。 凌卿绾又摘了几片,塞进了笼子里面。 “我倒真有些羡慕你,整日除了吃睡,便没有别的顾虑。”她温柔的抚兔子后背的毛发。 不会被至爱之人算计折磨,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亲近的人为了自己死去。 已经过去很久了。凌卿绾想起往日种种,心里仍疼得喘不过气。 自从宫宴过后,宋至清三天两头来侯府做客。不是拜访凌老爷子,就是与凌峰和凌霄商议朝中之事。 渐渐,连同整个朝廷都在传,宋至清兴许是看上了侯府哪个小姐。 “小姐!小姐!” 凌卿绾正逗弄院中一株木兰,听见有人唤她,她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小姐!老爷喊您过去一趟,听说是有要事商议。”丫鬟气喘吁吁,匆匆同凌卿绾禀报。 如此着急,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凌卿绾起身,随丫鬟去了北院的书房。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叶云站在凌峰身旁,细心为他研墨。凌卿绾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不动声色坐到了座椅上。 “绾绾回京数日,可有与谁交好?”凌峰关心道。 “回爹爹的话,女儿和楚楚关系最为要好。”凌卿绾温顺,凌峰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太子殿下呢?”凌峰又问,身子不自觉朝前倾,掩饰不住内心期待。 凌卿绾蹙了下眉头。 她就知道凌峰单独见她,断然不是好事。听见宋至清的名号,凌卿绾只觉得胃里翻滚,不愿多谈一句。 “女儿和殿下只一面之缘,其他的并无关系。”凌卿绾告诉凌峰。 就算是知晓日后必须要和宋至清有所交集,她仍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厌恶。 “但今日我面见圣上,皇上同我说起,殿下心悦于你。”凌峰笑呵呵的,双眸弯成一条缝隙。 宋至清可是当朝太子,若是能与他结下良缘,侯府就能一跃成为皇亲国戚,比现下还要风光。 凌卿绾错愕。 宋至清到底想做什么。 “上回宫宴女儿并未参加,皇上没有见过我,又如何知晓殿下心仪我。”凌卿绾轻笑,谦逊的回绝道。“我自知才识疏浅,比不得府里其他小姐。爹爹还是莫要开我玩笑。若殿下真看上了谁,也该是贤良淑德蕙质兰心的楚楚。” 凌卿绾不想再嫁给宋至清二次。 前世她被宋至清和凌楚楚玩的团团转,同样的坑,凌卿绾怎么可能再跳二次。 “你也是我侯府的小姐,哪分三六九等。此话要是被你祖父祖母听着,不免训你几句。”凌峰端着张面容,一脸严肃提醒凌卿绾。 凌卿绾笑了笑,未有多说。 “殿下心意不定,他不直说,我也不好妄加推测。今日之事只当你我父女之间闲聊,你无需放在心上。”末了,凌峰宽慰凌卿绾。 凌卿绾稍作点头,离开书房时,才发觉又下起了小雪。 原想着将上回在首饰铺子借的伞还回去,这下又要挨段时日了。 “小姐。” 凌卿绾正想着,巧儿便赶到她面前,将油纸伞朝她身上倾去。 “走吧。”凌卿绾语气轻缓。真宛如一道风,吹了便就散了。 巧儿见凌卿绾情绪些许低落,不免心生担忧。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了她。 “老爷常年在朝中做事,后院无暇顾及,常常一副不苟言笑的姿态。但他心是好的,待我们下人也好,他若说了什么重话,小姐莫要在意。” 凌卿绾被巧儿这副模样逗乐了,咯咯笑了几声。 “对了,我兄长呢?现下可在府里?” 如此一算,她倒有几日没有见着凌霄了。想来皇上给他在朝中新安排了差事,凌霄开始忙了起来,待在府里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不在,大少爷今早去了宫里,现在还没回来。”巧儿摇头,如实回答凌卿绾。 皇宫。 演武台上,一身便装的男子手持利剑,飞舞间周遭树叶尽数掉落,连同枝丫上残留的碎雪,窸窸窣窣落在凌霄肩头。 凌霄眼角余光扫到台下一抹身影,顿时心惊,赶紧收回动作,飞快将剑插入剑鞘。 “将军!”凌霄下台,双手抱拳,朝沈老将军作揖。 “你是世子,又位列从二品正军统领,不必同我行这么大的礼数。”沈老将军朗声道,由凌霄搀扶着坐下。 沈老将军虽已年过七旬,但身子瞧着仍十分硬朗。 “外公莫要打趣我了。”凌霄有些难为情。 “我哪里是在和你开玩笑。”沈老将军模样随和,黝黑坚挺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笑意。 “将军知晓少爷驻守边疆,讨伐倭寇百余万人,内心十分欣慰,在小的们面前夸赞过您好多次呢。”一旁小厮插嘴,连连笑道。 凌霄受宠若惊,转头看向沈老将军。 他这一身本事便是同沈老将军那学来,连同一腔热血,也是受了沈老将军教诲。于凌霄而言,沈老将军亦师亦友,乃是他最尊敬的人。 “听说你妹妹找到了?”沈老将军故作无意,轻抿了口茶水。 凌老爷子一向不同意凌霄做武将这行,整日上战场打打杀杀。偏偏凌霄拜沈老将军为师,学得一身武艺,自然顺理成章的成了一名武官。就此凌老爷子同沈老将军结下梁子,二人水火不容,冷战至今。 凌卿绾自回京后就待在侯府,没来得及去看望一眼沈老将军。凌霄这才反应过来,沈老将军想必挂念凌卿绾得紧。 “是的,已经在侯府住下了。”凌霄告诉沈老将军。“外祖父,您放心,过几日我便带着绾绾来看您。” 过几日是沈老将军的生辰。凌老爷子再不待见他,总不能拦着孩子们去为沈老将军庆寿。 沈老将军应下,再三叮嘱凌霄保护好凌卿绾。 “凌家家丁众多,同辈之间难免会生嫉妒之心。你且护着些你妹妹,莫要让她平白受众人冷眼。”沈老将军颇为担心。 他是不知凌卿绾前些天中毒的事情,否则定二话不说去侯府将凌卿绾接来,让她在将军府住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凌霄知晓沈老将军用心良苦,当即答应下来。 回到侯府,他便将沈老将军寿辰一事告诉了凌卿绾。凌霄本意是打算连凌卿绾那份礼物一起备了,凌卿绾不肯,偏要亲自挑选。 “我第一次拜见祖父,要是连送他的礼物都由别人选好了我带过去,不是有悖我一片孝心。”凌卿绾轻笑,说着为凌霄倒了杯茶水。 外面天寒,风时不时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 凌卿绾门口放着一个古铜色的炉子,正煮着热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弥漫了整个屋子。 “也是,是哥哥想事情不够周到。”凌霄抿了口茶水,忽的眼前一亮。 “前几日楚楚那送来一股新茶,我觉着味道太淡了,正巧今儿个你来,便煮了些。煮茶用的是昨夜残留在树上的雪,用的最干净那层,自然清香怡人。”凌卿绾解释。 凌霄不言,凌卿绾都能猜到他心里想的什么。 这怏怏侯府,恐凌霄才是最为赤诚之人,连待人极温和的凌沈氏,也藏了许许多多的心事。而后的很多年,凌卿绾都庆幸凌霄当初去学了武艺,没有一早进朝中经历尔虞我诈。 但也是如此,直到凌峰伙同宋至清灭了将军府,他最亲的妹妹也被宋至清折磨的不成人样。凌霄那时才反应过来。 人心上的较量不比战场上厮杀,非黑即白,非输即赢。成王败寇,叱咤风云的大越世子,没有输给倭寇外敌,却是死在了一群身边人的手里。 凌卿绾不曾怪过凌霄一分一毫,她只恨自己愚钝怯懦,先错信凌楚楚,又将自己错付给宋至清。 “啪”的一声脆响,茶盏摔落地上。 凌卿绾还没回过神,凌霄便已起身上前,将她拽去了一边。 “烫不烫?有没有伤着手了?”凌霄着急。 凌卿绾愣神。见屋子里几人手忙脚乱,有的帮她擦拭裙角,有的清扫地上碎屑。她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绾绾?”凌霄神情愈加担忧,生怕凌卿绾因着上回中毒的事情染了心疾。 “我在。”凌卿绾收回思绪,朝凌霄莞尔一笑。 她也不知自己方才在笑什么。兴许是笑自己现在还有人疼着,而非长眠于黄土之下。笑前世的她天真,众星捧月的日子不过黄粱一梦,她却误以为自己生生世世得以如此。 笑着笑着,凌卿绾有些鼻子酸了。 雪下了两三日,终于是消停了。晌午,太阳升起。 凌卿绾瞧见地上的雪融化,领着巧儿出了门。她先是去了趟首饰铺子,把伞还给了掌柜,而后才四处闲逛,挑选送给外祖父的寿礼。 “府里其他的少爷公子,要是遇上祖父或爹爹的寿辰,都送些什么礼物?”凌卿绾一边走路,一边同巧儿搭话。 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商贩扫干净水渍,摆好摊子,朱雀街又恢复往日热闹。 凌卿绾一身银白素衫,旁人只察觉她生得好看,倒看不出她是侯府家的小姐。 “一般是送珍宝翡翠,各式各样的花雕古玩。”巧儿认真思索片刻,一一向凌卿绾说了遍。“有的小姐会送自己亲手做的小玩意儿,但都不讨喜。” “珍宝翡翠,花雕古玩。这些东西侯府又不缺。”凌卿绾笑了笑。“这就像给卖鱼的商贩送两条鲫鱼,给卖米的商户送五斗大米,有什么稀奇的。” “可一般送礼都是这些啊。”巧儿撇嘴,她若再想,也想不出别的了。 凌卿绾经过一间画廊,正巧门口推推搡搡,一名衣着朴素的男子摔倒在了地。凌卿绾站住,好奇朝面前几人望去。 “求求你们了,看看我的字画吧。”男子无暇顾及身上疼痛,他连忙收好被扔在地上的字画,跪着祈求画廊的伙计。 “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还敢来我们画廊自荐。”伙计不耐挥手,说罢又踹了男子一脚。“你可知我们画廊的字画都是来自壶的文人墨客所着,随意挑一个出来都大名鼎鼎。你哪来的自信,能和他们的字画挂在一起。” 说罢,伙计转身回了画廊。 人群渐渐散去,唯独凌卿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男子细心将字画收好,颤颤巍巍站起身。 “等一下。” 男子刚要走,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转头,就见凌卿绾正望向他,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面前姑娘虽穿着素净,但仍感觉得出气质不俗,想来出自书香门第。男子惶恐,一时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凌卿绾自顾自走近男子。 “你这画卖吗?”她嘴角微微上扬。 此话一出,男子和巧儿皆是一脸诧异,瞪大了眼睛看向凌卿绾。 “要卖的话你出个价。”凌卿绾仿若看不见二人震惊模样,继续对男子说道。 “小姐,您不是……”巧儿悄悄拉扯了下凌卿绾的衣袖。 凌卿绾才来侯府一月,领的月钱不多,好在凌霄给了些,加起来够给沈老将军买件像样的寿礼。倘若凌卿绾将钱拿去买字画了,那寿礼该怎么办。 “您当真觉得我画的好看?”男子眼含热泪,差点就要在凌卿绾面前哭了出来。 “画的这么好,我觉得好看也不稀奇。”凌卿绾仍笑着,周身好似散发和蔼光芒。“你出个价,这些我都买了。” 男子低头精心挑选,将其中没被地上污渍沾染的两幅字画递给了凌卿绾。 “姑娘愿意欣赏我的画作,我已经感觉十分荣幸。这两幅是赠给您的,当做我一番谢意,还请姑娘收下。” 凌卿绾不听,微微侧头,示意巧儿取下钱袋。拿过字画时,她把两锭银子放到了男子手上。 “别放弃,你日后必定会大有成就。” 说完,凌卿绾抱着两幅字画从男子身旁绕过。 她记得这名男子,半年后的科举,他一举成为文状元,官列四品。 街上人烟熙攘,无人注意到此幕。知晓凌卿绾这就要打道回府,巧儿吃惊不已。 “小姐,您该不会就拿这两幅字画当作给沈将军的寿礼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沈老将军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寿礼上送他两幅连画廊都不收的字画,恐不合礼数。 连巧儿都明白的道理,凌卿绾怎会不清楚。 “你刚刚有没有看见,画廊的伙计把那人推到地上时,即便他衣裳沾满了污渍,仍死死护着这些字画。”凌卿绾耐心问巧儿。 “想来是怕字画弄脏了,再卖不到好价钱了。”巧儿揣测道。 “那他刚刚为何不借机报个价钱,我又不是不给。”凌卿绾轻笑。巧儿就是个做事的丫头,不懂这些也是情理之中。 凌卿绾说的有理,巧儿更不知所云。 “你看他穿着,一身添了十几处补丁,日子应当过得十分清贫。去画廊卖画,可能是为了挣钱维持生计,也可能是希望有人赏识他的字画,这个我不得而知。但他见我夸赞他的字画好看时,脸上的感激之意却是造不了假。于他而言,他的这些字画,便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我小时候村里有个年轻的秀才,他也爱写字作画。我常常去玩,一来二去对字画有些了解。我觉得刚刚那位公子画得可以。” 除了凌卿绾,谁能想到,方才被画廊弃之糟粕的字画,半年后便会身价大涨。当真应了凌卿绾的那句千金难求。 “您要是喜欢,放在房间里挂着也好,但您送给沈将军当作贺礼,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妥。”巧儿说到底还是担心凌卿绾在将军府闹了笑话。万一惹得沈老将军不开心,就更麻烦了。 “你都说了,她们平日里送礼都送什么珍宝翡翠,想必外祖父早就看厌了。偶尔陶冶下情操,磨炼风雅之致,谁说不是件好事?” 凌卿绾性子倔强,说定了谁也阻挠不了。巧儿没了辙,只得听从凌卿绾的安排。 二人步伐轻快,往回走去。明媚身影映入卫荀眼帘。 明月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朱雀街,好巧不巧,卫荀一眼看见凌卿绾,将她买下字画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王爷,您跟我吃顿饭,眼睛可是朝底下瞅了好多回了。”尚书家公子谭鸿博正挺身坐于对面,笑呵呵的打趣卫荀。 卫荀斟了杯酒水,仰头一饮而尽。 “王爷看上那侯府的二小姐了?”谭鸿博目光轻佻,意味深长的打量卫荀。 这块千年老石头总算动了凡心,谭鸿博怎能不好奇。他看上去比卫荀激动多了。 “胡说什么呢。”卫荀哭笑不得,没好气的瞥了眼谭鸿博。 “你我之间还需遮遮掩掩?”谭鸿博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同卫荀问个明白。“这侯府二小姐乃是世子的亲妹妹,世子又在你手下做事,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不如这就去和皇上说一声,将侯府二小姐许配于你。” “你以为我与你一样,常常留连烟花之地,换姑娘比换衣裳还快。”卫荀白眼快翻到了天上去。 “哎!我在说你的事情,你莫又要说到我身上。”谭鸿博挑眉,笑盈盈的盯着卫荀。“我知道了,你不想强人家姑娘所难。”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说起来,我确有正事问你。”卫荀忽然严肃,一本正经同谭鸿博四目相对。 谭鸿博心里了然,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在。 “大皇子那我一直在暗中帮你看着,你走这几年都没什么动作。倒是常常出去寻乐,朱烟坊比本公子还去的勤。” “此消息当真可靠?”卫荀剑眉微皱,压低声音再三确认。 “千真万确!”谭鸿博斩钉截铁,说罢重重点头。“我在朱烟坊相熟的几位姑娘都曾与我提过。别说这个,我连大皇子喜欢点什么酒、喜欢点哪个姑娘都知道。” “他最喜欢梨花酿,最喜欢胭脂姑娘和婉……” “停!”卫荀满脸黑线。 谭鸿博话说的是越来越偏了。 “酒钱我结过了,你慢慢喝。”卫荀起身,不等谭鸿博回话,他便扬长而去。 谭鸿博叹了声气。待卫荀走后,他学卫荀探头往窗外望,底下早没了凌卿绾的身影。 转眼到了沈老将军寿辰,凌霄一早从朝中回来,带凌卿绾赶去将军府。 马车缓缓行驶,凌卿绾头枕着墙壁,心中思绪万千。 上一世初见外祖父,凌卿绾记得也是在他的寿宴之上。她那时才回京不久,是地地道道的乡野丫头。凌卿绾不懂规矩,紧张下又忘了礼数,当场闹出笑话来。 好在外祖父和蔼,没有生她的气。凌卿绾想着,抱紧了怀里的字画。 世人不晓,沈老将军虽一生舞刀弄剑,叱咤沙场,却有一个极风雅的爱好,那就是赏文人笔墨。此事凌卿绾若不是重活了一世,她也不会知道。 凌卿绾死时,沈老将军已经被关进大理寺,不久便要处斩。她在想,沈老将军在牢中可有挂念过自己书房里收藏的墨宝,若是将军府没了,那些字画将何去何从。 左右是不会再让那样的悲剧发生了。凌卿绾收回思绪。 她每回忆起前世所经历的种种,都只会更对宋至清和凌楚楚恨之入骨。 马车停下,凌霄快步赶去凌卿绾的车前,掀开门帘,搀扶着凌卿绾下来。 京城权贵应邀前至,将军府难得如此热闹。 凌卿绾先去后院拜见沈老将军,未曾想到能在这里和卫荀撞个正着。 “霄儿,绾绾,你们来啦。”沈老将军欢喜,欲要起身迎接。 凌霄和凌卿绾快步上前,搀扶沈老将军又坐下。 “既然世子和二小姐来了,那我就不多加久留,先行去大厅了。”卫荀十分客气,知晓不好掺和将军府家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凌卿绾神情恍惚,不自觉看了卫荀好几眼,直到卫荀离开房间,再见不着他身影。 “孙女卿绾,拜见外祖父。”待到回神,凌卿绾恭恭敬敬,向沈老将军行礼。 “好!好!”沈老将军连连点头,神色颇为欣慰。 他仔仔细细打量凌卿绾,眸中闪烁亮光。凌卿绾乖巧走到沈老将军身旁,任由沈老将军拉起她的手。 “你回来了,你娘就不会再难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沈老将军满脸欣慰。若不是碍于面子,这番情形下,他恐要掉几滴眼泪。 见沈老将军这般,凌卿绾也有些鼻子酸。到底那侯府的人只在意他们家的小姐回来没有,唯独沈老将军当她当作亲外孙女,惦念着她回来后,凌沈氏就能解了骨肉分离之苦。 侯府与将军府,哪个更在意她凌卿绾多些,明眼人一看便知。 “大喜之日,你们两个高高兴兴的才好。”凌霄轻笑,从衣袖中扯出一张干净手帕,递给了凌卿绾。 虽说凌霄自小舞刀弄剑,活脱脱粗人一个,但也有心思细腻的时候。凌卿绾瞧着手上的帕子,这眼眶里的泪是不落都不行了。 爷孙二人寒暄之后,下人先行将凌霄和凌卿绾带去大厅落座。只是让凌卿绾没想到的是,卫荀竟然也来了。 不光卫荀,还有谭鸿博。 凌卿绾认得谭鸿博,他是凌霄最好的朋友,亦是京城中有名的花花公子。至于卫荀,凌卿绾只知晓她兄长在卫荀手下做事。 不过凌卿绾依稀听说过,卫荀、凌霄和谭鸿博,好似被东京城的百姓戏称为“黄金三角”,关系十分要好。 但前世卫荀死的早,凌卿绾根本来不及和他有什么交集。所以了解他的不多。 一路上,凌卿绾脑子里浮现起许多前世记忆,不知不觉被凌霄带到了卫荀和谭鸿博的面前。 “这就是绾绾妹妹?”谭鸿博笑盈盈的看向凌卿绾,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 东京城的风水养人,谭鸿博又从小娇生惯养,别看他男儿身,却是生得唇红齿白,比好些女子都要美上几分。卫荀也好看,但许是他常年征战的缘故,身上多了一股子英气,那双桃花眼时媚时稳,叫人盯久了极容易心神荡漾。 谭鸿博话音刚落,凌霄一巴掌就拍到了他的脑袋上。 “什么绾绾妹妹,你倒是不认生。她是我的妹妹,与你有何干系?” 谭鸿博委屈的撇嘴:“你我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如同亲兄弟。既然绾绾是你的妹妹,那便也是我的。这个道理你都拎不清,可是没把我和王爷当自己人?” 凌卿绾哭笑不得。谭鸿博就是如此贫嘴,前世是这样,今世也一点没变。 不对,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变过,变的是她。 看着凌霄和谭鸿博拌嘴的样子,凌卿绾胸口一阵暖意,连带着嘴角也不自觉微微扬起。 “你说就说,把王爷扯进来做什么?”凌霄没好气的白了谭鸿博一眼。 靠打嘴仗,他就没赢过谭鸿博。 “行了,你们别吵了。”一直未有说话的卫荀忽然开口。“你们平时吵吵也就算了,莫要打扰了沈老将军过寿。” 卫荀同他们两人相比,看上去成熟多了。凌霄一碰到谭鸿博,立马降智成三岁孩童。 “我好像从没正式和王爷介绍过。”凌霄目光放在了卫荀身上。他稍一侧身,便引得卫荀和谭鸿博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凌卿绾的身上。“她就是我的妹妹,亲妹妹,凌卿绾。” 凌霄介绍凌卿绾时颇为骄傲,那声“亲妹妹”单拿出来强调了一遍。 世人都知侯府小辈众多,凌霄有多少同父异母的妹妹,他数都数不清。但唯独凌卿绾与他血浓于水,说是至亲都不为过。 “王爷好。”凌卿绾假装不认识卫荀。 “还有我呢!我呢!”谭鸿博见凌卿绾向卫荀打了招呼,却是不理会他。他顿时起了胜负心,挺直了腰板问凌卿绾。 凌卿绾愣了愣,转头望向凌霄。 按理说她现下根本不知道谭鸿博叫什么名字,这声招呼如何打才算妥当。 “你叫我鸿博哥哥就好。”不等凌霄开口,谭鸿博咧开嘴笑道。 此话一出,卫荀和凌霄接连干咳了好几声。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凌霄无奈瞪向谭鸿博。说罢。他转头对凌卿绾说道。“他姓谭,你叫他谭公子就行。” 凌卿绾随凌霄一同入座,与卫荀擦肩而过时,她眼角余光扫到卫荀正憋着笑。 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世子;一个是太傅之子,三人小时候一同读书,长大了又一起玩,关系好倒也是情理之中。 凌卿绾回回和卫荀碰面都是晚上,今儿个也是。但卫荀和两名好友待在一块,凌卿绾觉得他身上多了一些生气,不至于总是阴沉沉的。 寿宴结束,凌霄带着凌卿绾回侯府。 “绾绾妹妹!” 二人还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一阵呼唤。凌卿绾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好家伙,这才第一次见面,谭鸿博直接忽略凌霄,和他妹妹打了个火热。幸好凌霄跟他关系熟,知道他什么德行,如若是别人,怕要和谭鸿博打起来。 “干嘛?”凌霄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牢牢把凌卿绾护在了身后。 凌卿绾觉得好笑,但也没说什么。 “我找绾绾妹妹有事。”谭鸿博说着就要拽开凌霄。 岂料凌霄力气比他大,谭鸿博拽了几次凌霄仍纹丝不动。 “行吧,你块头大,我认输。”谭鸿博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踮脚绕过凌霄和凌卿绾说话。 “我看刚才绾绾妹妹吃的少,不知你现在饿不饿。你要是饿,我带你去夜市上逛一圈。” 夜市?凌卿绾好久没逛过了。前世她从嫁给宋至清后,几乎没再出过门。被谭鸿博一提,她还真想去逛逛。 “想去吗?”凌霄回头问凌卿绾。 又不是只有谭鸿博一个人关心凌卿绾饿不饿。 “想!”凌卿绾重重点头。 于是,三人弃了马车,站成一排往夜市方向走去。凌卿绾在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下子勾搭了两个男人,还都是东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对了,王爷呢?你不是和他一起回去吗?”凌霄忽然想起卫荀。 “他嫌现在太早,非要这时候去城外训兵。我又不会舞刀弄剑,去了什么都不懂,无聊得很。”谭鸿博噘嘴,仿佛暗里数落卫荀无趣。“还不如陪我的绾绾妹妹逛夜市,吃吃喝喝,多开心啊。” 谭鸿博脸色一变,对着凌卿绾笑开了花。 “还有我。”凌霄一个脑袋又挡在了谭鸿博的前面。“是我们三个人一起逛夜市。”?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凌卿绾被二人对话逗乐,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夜色正浓,东京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城中商业最繁华的地方要属朱雀街,最大的店铺几乎都开在这一条街上。穿过朱雀街,便是夜市。每每入夜,各式各样的小吃香味弥漫整条街道。 凌卿绾许久没有逛过这里,不自觉心情大好。她记得这儿有家酥肉特别好吃,从前怎么吃都吃不厌。 “你想吃什么就和哥哥说,哥哥出钱,你只管吃。”凌霄温柔的揉了揉凌卿绾的头。 “哥哥我也要!”谭鸿博故意撒娇,拉着凌霄的衣袖扭扭捏捏道。 “滚。” 半晌,凌霄黑着脸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来。 幸好他声音不大,否则自己今夜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一次丑。凌霄记不得这是第多少次后悔结识了谭鸿博。 “好啦!你们别吵了!不是来陪我吃东西的嘛!”凌卿绾语气温和,拉起两人的手臂,便将他们带到卖栗子的摊前。 深冬天凉,尤其夜里,风吹到人身上不由得打起寒颤。栗子温香四溢,单是闻闻就只觉口水直流。 三人一人一包,继续四处闲逛。 凌卿绾左看看右看看,果真让她发现了那家酥肉摊。 卖酥肉的商贩是个约摸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身横肉,瞧着憨态可掬。来往行人匆匆,谁从他摊前经过他都会朝那人报之一笑。 尤记得凌卿绾出嫁前,他特意叮嘱,叫凌卿绾日后也要常来光顾。 之后大越朝权动荡不安,凌卿绾泥菩萨过江,也不知这卖酥肉的大叔怎么样了。 “大叔,给我来份酥肉,多加辣。” “好嘞!” 男人应声,夹起一块子肉丝下了锅。裹了面粉的肉丝瞬间炸开了花。只一瞬间,肉香扑鼻而来。 很快,男人炸好酥肉,放进油纸袋中,再撒上特制的辣椒粉,摇匀了递到凌卿绾手上。 “才出锅的,烫得很。姑娘慢着些。”男人细心叮嘱。 凌卿绾轻笑,伸手时凌霄已经替她接过。随后凌霄付了钱,转身继续往前走。 “绾绾妹妹很喜欢吃酥肉吗?”谭鸿博随口询问。 凌霄用削细了的竹签夹起一块酥肉,递给凌卿绾。 “乡下逢年过节亦或是请客时,都会做炸酥肉。自从我回到东京城,就好久没有吃过了。”凌卿绾解释。 她总不能告诉谭鸿博,自己重活一次,其实还残留了前世记忆。那酥肉摊的生意她已经照顾过不下百回了。 “说起酥肉,明月楼的也好吃。你要是喜欢,我明日就请明月楼的厨子来侯府当差,让他天天给你做炸酥肉吃。”凌霄对凌卿绾说道。 这番话看似口气很大,但凌卿绾知道,凌霄同她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能做到。 凌卿绾无奈扯了扯嘴角。 她只是随口一句喜欢吃酥肉,凌霄便打算把城中最会做酥肉的厨子请来专门做给她吃。凌霄对自己妹妹的疼爱,可谓是叫众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不用不用!我就是好久没吃,买点打打牙祭罢了。”凌卿绾要不解释清楚,明儿个一睁眼恐怕真能听到厨房新来了个厨子的消息。 打老远听见一阵阵娇声,凌卿绾好奇,朝着声音望去。 如果凌卿绾没记错,绕过这条街,就是朱烟坊。 寒冬腊月,姑娘们仍穿着一身薄衫,露出雪白的肌肤。她们一个比一个打扮得好看,站在门口一声声招呼着。 朱烟坊当真是男人们的极乐世界。 “谭公子!您来啦!” 老妈妈看见谭鸿博,跟看见老熟人一般,自然而然跑来打招呼。 谭鸿博上前走了几步,顺势与凌霄和凌卿绾拉开距离。 “今儿个看上了哪个姑娘?玉琴还是萧萧?我帮您安排。”老妈妈挥着蒲扇,说话间脸笑得皱成一团,露出如沟壑般的皱纹,俨然一副谄媚样子。 谭鸿博与那老妈妈说了几句之后,转头又回到凌卿绾和凌霄面前。 “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做。”谭鸿博对二人说道。 “我就知道。”凌霄笑了笑,无奈摇头。 “绾绾妹妹,改明儿我再去侯府找你玩。” 谭鸿博走时,不忘特意和凌卿绾说话。 于是乎,凌卿绾和凌霄就看着谭鸿博轻车熟路进了朱烟坊。 不同于寻常的纨绔子弟,谭鸿博虽然风流,但从不勾搭寻常人家的姑娘,只进朱烟坊寻乐。要是半路遇到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家妇女的,谭鸿博还要挺身而出做回英雄。 看他吊儿郎当的,实则极懂分寸。凌卿绾注意到刚刚谭鸿博和老妈妈对话时,故意不让她靠前,就是怕她学坏了。 “绾绾,谭鸿博确实是我最好的朋友,但那厮生性风流,做朋友不错,万万不值得托付终身。你莫要真喜欢上他了。” 回去路上,凌霄语重心长叮嘱凌卿绾。 他就是知道谭鸿博常常留连烟花之地,根本不像是会为谁收心的人。才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跳进火坑。 “噗呲。”凌卿绾笑出了声。“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啊。” 凌卿绾发誓,无论前世还是今世,自己对谭鸿博,只有兄妹之情。况且如若没有凌霄这层关系,他们之间关系也不会那么要好。 “哥哥,您就放心吧。”凌卿绾收回笑意,郑重其事的向凌霄承诺。 她能够理解凌霄为何这般着急,生怕自己喜欢上了谭鸿博。 “那就好。”凌霄松了口气。 “不过他为人极好,我又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交情十分深厚。今后你只当多了一位兄长疼你。” “我知道啦!”凌卿绾乖巧应道。“不过比起多一个哥哥,我更想知道我何时能有一个嫂嫂。” 凌卿绾笑得灿烂无比,目光中满是狡黠。 前世凌霄就不见得有个心仪之人,凌卿绾倒真好奇凌霄成婚之后是什么模样。 “那还远得很呢。”凌霄朗笑。“等到你嫁人了,我都不见得娶亲。” “我才不嫁人!我就要一辈子待在侯府!陪着娘和哥哥!”凌卿绾噘嘴,挽起凌霄手臂。?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凌卿绾扬起笑脸,抬头望向凌霄。 周遭灯笼昏黄,映在凌卿绾脸上,更显得她娇俏可人,比夜景还要明艳几分。 正是东京城一天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烟熙攘,身着鹅黄锦衫的女子挽着兄长胳膊,蹦蹦跳跳穿过街巷。 回到侯府,凌卿绾先去了趟紫竹阁。 桌上一盏烛火摇曳,凌沈氏坐在旁边,凑近烛光缝补衣裳。 “夫人,这衣裳都留了好些年头了,现下小姐也穿不得,若不然丢了吧。”冬眉瞧着凌沈氏对着一款旧衣裳缝缝补补,不免感到不解。 “你不懂。”凌沈氏摇了摇头,声音十分轻巧。“这衣裳可是绾绾幼时穿的。这些年来,我每每思及她时,便将她从前穿过的用过的物件拿出来翻。这些年丢了扔了不少东西,就留下这么一件衣裳。” 凌沈氏抖了下衣裳,细细端详好几眼,脸上浮出温柔笑意。 “可小姐不是已经回来了嘛。”冬眉蹙起了眉头。 她还未寻如意郎君,自然不懂凌沈氏一颗悠悠父母心。凌沈氏只轻轻摇头,不曾与冬眉多加解释。 二人正说着,外面丫鬟隔着一道屏风禀报,说是凌卿绾求见。 “快让她进来!”凌沈氏忙不迭的招呼。“日后绾绾来,需不着同我禀报,直接让她进来就是。” 凌卿绾缓缓入内,走到凌沈氏的身旁坐下。 有凌卿绾陪着凌沈氏说话,屋里下人替二人斟了茶水,便自觉离开了房间。留下母女二人谈心说事。 “怎的这么晚了还来我这儿?”凌沈氏拉起凌卿绾的手。“可是在你外祖父那遭遇了什么事情?谁欺负你了吗?” 凌沈氏担心极了凌卿绾。 “有哥哥在,谁能欺负到我?”凌卿绾笑道。 凌沈氏稍松了口气,转而又十分好奇凌卿绾为何这时要来见她。 凌卿绾从衣袖中掏出一样物件,约摸手掌心大小,用金黄绸布裹住。凌卿绾还没来得及打开看,不知里面藏的什么东西。 “这是我离开将军府前,外祖父偷偷塞到我手上的。说是赠予我当见面礼。我不知礼物轻重,唯恐擅自收下坏了规矩,就想着来您这一趟,想听听您的意见。”凌卿绾耐心解释。 她虽猜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光看裹着的绸布,就知道价值不菲。凌卿绾头回见到沈老将军,便收下如此重的礼物,于情于理,凌卿绾都觉得不妥。 “打开看看。”凌沈氏也不知沈老将军心意,她唯独料定沈老将军定不会害她母女二人。 凌卿绾打开绸布,里面赫然放着一块令牌。上面用烫金字体写上“沈氏”二字,瞧着分量极重。 二人大吃一惊,转而面面相觑。 凌卿绾不问也知道,这令牌代表了将军府,该是十分贵重。沈老将军第一回见到凌卿绾,就送她如此重的礼物,对她重视可见一般。 但凌卿绾到底是个黄毛丫头,这令牌拿在手里,着实是有些烫手了。 “你外公不善言辞,实则是最爱你的人啊。”凌沈氏感慨。谁能想到她一个将军府嫡出大小姐都没有得到这样的优待,凌卿绾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轻松松拥有。 日后总有用处吧。凌卿绾想着,将令牌小心翼翼收好,放回到衣袖的口袋里。 “想来上回宫宴你没能参加,外面总有人乱嚼舌根,猜测你在侯府身份没能被承认。你外公这样做,也是为了让你心安。” 无论侯府如何决策,将军府总归是承认了她的。 凌卿绾心下一暖。 墨兰轩。 “啪”的一声,瓷片溅了一地。 三两名丫鬟哆哆嗦嗦,低垂着脑袋站在门口处,浑身打起哆嗦。 往日善解人意的模样不在,凌楚楚面目狰狞,手紧攥着桌上唯一保留的一盏茶杯。 “你说的是真的?夫人当真这么说的?”凌楚楚再三确认。 “回大小姐的话,千真万确。沈将军给了二小姐一样重礼,夫人便提及宫宴一事,心疼二小姐没能参加,让京城贵人全知晓二小姐才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丫鬟斩钉截铁,一本正经向凌楚楚重述了遍凌卿绾和凌沈氏的对话。 凌楚楚气得发抖,将手中茶杯重重扔到了地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凌卿绾回来之后,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凌楚楚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凌卿绾赶出侯府。 她反反复复念叨着,忽的目光空洞,一屁股坐到了座椅上。 丫鬟们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是怎么了?” 听见凌老夫人声音,凌楚楚这才回过神,起身理好衣裳,脚步匆匆绕到了屏风外面。 丫鬟正收拾地上狼藉,一趟一趟运摔碎的瓷片。凌老夫人皱眉,低头张望了好一会儿。 “祖母。”凌楚楚上前,亲昵挽住凌老夫人手臂,搀扶她坐到椅子上。 面对凌老夫人时,凌楚楚乖巧多了。 凌老夫人紧紧抿唇,端得一脸严肃神情。凌楚楚心惊,连忙招呼丫鬟们下去。 转眼间房间只剩下凌老夫人和凌楚楚二人。 “你这生的哪门子气?”凌老夫人悠悠开口,强忍怒气。 凌楚楚一时语塞。 凌老夫人明知故问,她要撒谎,反倒被凌老夫人一眼拆穿。但凌楚楚又如何好意思告诉凌老夫人自己对凌卿绾心怀嫉妒。 “我知晓绾绾回来后,你在大房中地位不稳,难免的事情,你总要担待些。”凌老夫人是过来人,后院各房地位之争她是看着过来的。至于凌楚楚心情,凌老夫人再是理解不过。 “可……”凌楚楚一句话还没说完,泪水宛若断了线般夺眶而出。“可我幼时被抱去大房也并非本意,现下又将我抛弃,即便我心里过得去,叫府里其他姐妹们如何看待我?” “祖母,您可知道,她们都说我不过是大夫人用来寄托相思之情的玩物,如今亲生女儿找到了,她便能狠心一把将我丢弃。好似这十余年母女之情尽数化为云烟。” 凌楚楚泪如雨下,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她光哭不够,还要蹲下头埋在凌老夫人大腿上哭。 凌楚楚哭声震耳欲聋,连经过墨兰轩的侍卫都能听见,忍不住朝院子方向瞟几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凌老夫人心软,叹了口气,便让凌楚楚坐下了。 凌楚楚本就生得娇俏欺人,方才哭过,嫩白脸颊上泛起淡淡红晕,泪水未干,更衬得她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模样。 “祖母,您觉得孙儿该如何做是好?”凌楚楚眼巴巴的望着凌老夫人。 她若什么事情也不做,迟早有一日凌卿绾会彻底抢了她的风头。日后大房再无她的位置,府里其他姐妹瞧见,不知背地里该如何笑话她。 凌楚楚自小学习礼仪规矩,活脱脱大家闺秀,怎甘心被一个乡下野丫头抢了位置。 “你还记着我同你说过的话吗?”凌老夫人语气和蔼,意味深长道。 凌楚楚顿了下。 她自然记得凌老夫人和她说过的,叫她莫要同凌卿绾起争执。凌楚楚这些日子也乖乖听了话。 难不成日后还要继续这样下去? 凌楚楚咬紧牙齿,心中愤懑,恨不得凌卿绾死在十年前那场大雪里。 倘若凌卿绾没有回来,侯府就只有唯一的一个嫡出小姐,那就是她凌楚楚。 “绾绾才刚回来,没看见大夫人和你兄长都稀奇她得很嘛。这时候你要同她作对,不一定会有人帮着你。”凌老夫人再三叮嘱,劝凌楚楚莫要冲动。“待熬过这段时日,你再在大夫人面前表现好些,她是念旧之人,十几年的感情,她忘不掉的。” 又是这套话术,凌楚楚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她现在只知道周围人全护着凌卿绾,倒是她这个嫡出的大小姐,却活得跟外人无异。 “记住,你五妹妹就是一个教训。” 见凌楚楚想不通,凌老夫人轻声提及凌珑。 凌楚楚浑身颤了下,兀的抬眸看向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乃是凌家的长者,有些话不好说得直白,也怕开口没个轻重,便点到为止,剩下的让凌楚楚慢慢自个儿想去。 她起身离去,偌大的房间又只剩下了凌楚楚一人。 侯府有个规矩,每年深冬都要举办一场家宴,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顿饭,共同庆祝一年走到末尾。 今年雪下得比往年的大,凌卿绾也回来了,宴席上热闹了许多。凌卿绾坐在上座,同凌老爷子和凌老夫人一席。 众小辈眼红,但又没办法,只得看着凌卿绾和家中长辈谈笑风生。 “绾绾今日多吃些,别要瞧着这阵仗太大,就不敢了。”凌老爷子细心,笑呵呵的宽慰凌卿绾。 “知道了!祖父!孙儿明白!”凌卿绾回之一笑,既乖巧又温顺。 说罢,她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菜,逗得桌上人大笑。 周围人不知这一桌笑的什么,时不时朝他们望去。一桌子唯独凌楚楚板着脸,无论如何都欢喜不起来。 凌卿绾的碗里堆满了肉菜,才低头,就又添了些。 “哥哥!” 不过一会儿,凌卿绾便有些撑着。她拉了拉凌霄衣袖,身子凑近了凌霄。“你别给我夹菜了,我吃不下了。” 凌卿绾觉得,凌霄想必是把她当成了饭桶。 “知道了。”凌霄憋笑,对凌卿绾说道。 不得不说,侯府家丁确实兴旺。凌卿绾现在所在位置是侯府大厅,她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密密麻麻的人脑袋。大圆桌子从大厅摆到了外面的空地上,足足二十来桌,每一桌都坐满了人。 凌卿绾就算活过一世,又好些人她都只记得自己见过,却喊不出名字来。 正神游着,忽然,凌卿绾目光中划过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不等凌卿绾反应,那东西一跃跳到了其中一张桌子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什么东西这是!赶紧抓起来!” 有人大喊,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凌卿绾感觉自己耳朵快要聋了。 这不是红豆嘛。 兔子天生跑得快,仆人才走到这张桌子前,红豆就跳到了另一张桌子上。家中女眷大多娇生惯养,平日里看到只飞蛾都怕得直叫唤,何况吃饭时平白跑出一只兔子,在自己方才夹过菜的盘子里乱窜。 好生生的一个家宴弄成这个样子,凌老爷子阴沉着脸,只差下一步把红豆炖了吃了。 “快!抓起来!”凌峰催促凌霄。 凌霄了然,拿起一根筷子用力扔向红豆。红豆偏离方向,身子朝另一张桌子扑去。凌霄逮住机会,一把抓住了红豆的耳朵。 红豆四条腿在空中扑腾了下,怏怏的垂下了脑袋。 “这是谁带进来的东西?”凌峰铁青着脸,高声质问众人。 如果凌卿绾没有记错,凌霄送她兔子那日,是和凌峰一起打的猎。这才过去多久,凌峰总不至于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真的无时无刻不爱端一家之主的架子。凌卿绾内心狂翻白眼。 “回父亲的话,这兔子是我……上回狩猎留下的。”凌霄起身,低头向凌峰认错。 红豆踩过的桌子无一例外全是一片狼藉,仆人收拾时,那些个夫人小姐还有少爷就只能站成一排,瞧着怪可怜的。 “爹爹,兄长把红豆送给了我,之后就都是由我养着,和兄长再无关系。”凌卿绾替凌霄说话,一把揽过过错。 这事儿和她还有点关系,跟凌霄那就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毕竟有的人是想要害她,目的根本不在凌霄身上。 凌卿绾想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凌楚楚。 许是心虚,凌楚楚低下头,不去看凌卿绾了。 “你若要养,我不拦你,平日里管教好些,别要让它四处乱窜。这下好了,好好的家宴被一只不听人话的野畜生给搞砸了,我看你如何收场。”凌峰气极,板着脸说完,随即偏过头去。 红豆在凌卿绾的怀里乖巧了许多,耸拉着头竟昏睡了过去。 好家伙,你倒是舒服了,做了坏事躺下就是,烂摊子全让她来收拾。凌卿绾一双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它哪里是野畜生,依我看,红豆兴许是被咱们侯府的热闹气氛渲染,也想要体验一把一家子团团圆圆的感觉,才挣脱了笼子赶来。”凌卿绾笑道。 横竖她这张嘴有把黑的说成白的的本事。红豆啊红豆,今儿个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红豆什么都不知道,侧过头继续昏睡。?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凌卿绾说得神乎其神,在场人低声议论纷纷。 尤其被红豆踩了位置的那些人,心里已经将凌卿绾埋怨了无数遍,对于她这番不着调的话,自然是一万个不认可。 “说得那么好,它不还是踩了我们的桌子,害得我们只能在这儿干站着。”有人不服,别别扭扭的埋怨道。 紧接着,一群人开始数落凌卿绾的不是。 凌楚楚开心,低着头偷偷憋笑。 “这兔子本就不通人性,你们让它学着人样守规矩懂礼数,未免有些刁难了。”凌霄着急,气势汹汹帮凌卿绾说话。 “那就让她关好笼子,别把乡下学来的那些带到侯府来。”众人不甘示弱,当场回怼了凌霄的话。 凌霄还想开口替凌卿绾解释,被凌沈氏拉住。 他们要再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下去,恐更惹得凌老爷子生气。凌沈氏转头向凌老爷子和老夫人道歉。 “绾绾年幼,又刚回侯府,不懂规矩,行事也莽撞了些。”凌沈氏低声帮凌卿绾解释。 凌卿绾却是充耳不闻,仿若置身事外。低头哄了会儿红豆,才后知后觉般抬起头来。 “兔魄呈祥冰彩烂,明明兔子出现是吉祥之兆。”凌卿绾噘嘴。 “绾绾!”凌沈氏小声提醒凌卿绾。依照她的脾性,这时凌卿绾只消认个错,此事便也能过得去。毕竟说到底只是没关好笼子这样的小事,顶多抄写家规,凌沈氏也认了。 “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凌老叶子对凌卿绾如此别样的解释起了兴致。 开玩笑,作为活过一世的人,在场恐怕数不出三个人能比她更了解凌老爷子。凌卿绾对症下药,还愁不能让凌老爷子开心嘛。 只要凌老爷子松了口,任谁再想寻她的过错都没办法了。 “孙儿小时候,隔壁家住了个秀才。孙儿常常去玩,他便教孙儿识字。这些都是他教孙儿的。”凌卿绾乖巧,虽然没说一句真话,模样却天真无邪,让人深信不疑。 凌老爷子朗笑,模样十分开心。 在场人皆是一惊,被凌老爷子这副反应弄得云里雾里。 “祖父也和孙儿想的一样吗?”凌卿绾歪着头问。 装天真谁不会啊,凌卿绾得意。一想到凌楚楚现在肯定憋了一肚子的气,凌卿绾更开心了。 “绾绾!怎么没大没小的!”凌沈氏赶紧制止住凌卿绾说话,担心她不懂规矩,又惹出更大的麻烦。 “你这想法有趣!太有趣了!”凌老爷子仰头,又是一阵朗笑。 在场众人哑然。 这都能行?凌卿绾这番话分明是哄傻子的。连五六岁的孩童都不信,何况凌老爷子。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凌老爷子还真信了。 凌老爷子没生气,旁人再怎样过不去都没用。于凌卿绾而言不过虚惊一场,她什么也没丢,反倒成功逗凌老爷子开心,爷孙二人关系更近一步。 一顿饭吃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其中最郁闷的要求凌楚楚。 她本意是想让凌卿绾在侯府上下几百口人面前下不来台,若能激怒凌老爷子最好。偏巧凌卿绾长了张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把坏事变成了好事。凌楚楚得不偿失,内心悔恨不已。 与此同时,气得还有凌峰。 “我看这凌卿绾回来后侯府就再没发生过好事。”凌峰冷哼,喝了好几口茶水才将怒气咽下去些。 反而自从凌卿绾回来,家里大大小小出了好几样事情。今日凌卿绾更是公然之下破坏侯府的规矩,更惹得凌峰大怒。 “老爷息怒。”叶云又给凌峰添了杯茶水。“二小姐在乡下野惯了,不懂规矩也是情理之中。今儿个好在她能把话给圆回来,否则老爷子动怒,遭殃的不还是您嘛。” 这样说也对,但凌峰总觉得凌卿绾如此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要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那要我有什么用?”凌峰左右是想不通,怎的整个侯府便由一个丫头片子说了算了。 “而且今日宴席上,楚楚一句话都没说。”凌峰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了平复心情,还是为凌楚楚打抱不平。 要知道,凌楚楚是京城第一大才女,凌卿绾没回来之前,整个侯府风头最盛的就是她。自从凌卿绾回来后,凌楚楚就犹如换了副模样。 “老爷,小的明白的。”叶云拍了拍凌峰肩膀,示意他放心。 家宴才过去几日,凌楚楚又来邀请凌卿绾去城外晋荣山上看雪。听说那儿能俯瞰到整个东京城,城中不少百姓为了一睹美景纷纷而至。 凌卿绾答应的特别干脆利落,甚至连凌霄都被蒙在鼓里。 等到凌霄知道此事的时候,带回来的还有凌卿绾被困山顶的消息。 “你说什么?!”凌霄脑中犹如惊雷炸开。 此时凌楚楚一副狼狈模样,站在凌霄面前止不住的抽泣。 “我也不知道晋荣山会忽然雪崩,所有人都出来了,就……就绾绾一人被埋在了里面。”凌楚楚哽咽,半天挪不出一句话来。 凌霄顾不得和凌楚楚多说,他赶紧叫清风备好马车,当即决定前往晋荣山。 不仅凌霄,沈老将军和卫荀的侍卫也都赶来,协助凌霄一起。 一群人浩浩荡荡向晋荣山上赶去。 夜深,城外荒芜,越往山上走,风吹得人越冷。凌霄只觉得露在外面的脸和手上犹如千万把刀在刮。 他难以想象,凌卿绾现下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绾绾,一定要撑到哥哥来救你。”凌霄双眸泛红,几次差点落下泪来。 得知凌卿绾被困晋荣山上时,谭鸿博正在喝酒。 周遭全是划拳嬉笑声,谭鸿博听见这个消息后,酒意立马清醒大半,推开怀里的姑娘便离开了朱烟坊。 他骑马经过侯府时,正巧在街上瞧见一抹身影。 谭鸿博定睛一看,这不是……凌卿绾嘛! “绾绾妹妹!”谭鸿博又惊又喜,连忙下马奔到凌卿绾的面前。 凌卿绾面色煞白,浑身冻得发抖。谭鸿博脱下身上衣衫,正欲披在凌卿绾的肩上。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重重一声闷响,凌卿绾倒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凌卿绾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躺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凌卿绾只知道凌楚楚想必是又要算计她,但未料到她连雪崩都计划在内。倘若一切都如她所愿,凌楚楚神不知鬼不觉,杀死了一个人。 无人知晓雪崩来临时,所有人都在往山下奔跑,凌楚楚故意推倒她,害她没能从雪地里逃脱。 我……又要死了吗。 凌卿绾闭上眼睛。这一瞬间,她将前世与今世的记忆都回忆了个遍。 前世因为自己,害得将军府灭门,最爱她的哥哥因她而死。今世她死在了所有人的前面,故事结局可会改写。 会的吧。 凌卿绾心想。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就差一点。 忽的,凌卿绾感受到一阵温热。紧接着,她被带出了雪堆。凌卿绾只记得自己坐在马上,风呼啸而过,凌卿绾耳朵里只有风声,还有来自于另一个人的喘息声。 等到凌卿绾清醒时,她已经进了城门。 凌卿绾睁开眼睛,夜色下,一道挺拔背影驰马奔腾,渐渐消失不见。 靠着最后的一点力气,凌卿绾走回了侯府。 她记得自己昏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谭鸿博。 “嘶。” 凌卿绾浑身酸疼。 “绾绾!你醒了!”凌楚楚坐在床榻前,见凌卿绾醒来,她连忙大声呼喊,语气激动不已。 凌霄和谭鸿博推门而入,眨眼功夫就一齐拥到了凌卿绾跟前。 “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点什么?”凌楚楚不知所措,忙不迭问了好几个问题。“我去叫厨房给你备些滋补的粥!” 说罢,凌楚楚出了房间。 她站在房间外,探近了耳朵悄悄听屋里对话。 “绾绾。”凌霄满腔愧疚快要溢了出来。分明说的保护好凌卿绾,可这段日子,凌卿绾不是中毒就是被困雪山。 凌卿绾缓了缓,准备过会儿安慰凌霄。 “你不会要哭了吧?”谭鸿博一脸惊恐,瞪大了眼睛看向凌霄。 ……不得不说,谭鸿博真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 “我想喝水。”凌卿绾嘴唇有点干。 凌霄二话不说,赶紧去给凌卿绾倒了一杯来。 “绾绾妹妹想吃什么,我给你买。”谭鸿博不甘示弱,忙着跟凌霄争谁对凌卿绾更好。 凌卿绾觉得好笑。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回你的太傅府去。要不然谭大人知道你在我这儿待着,恐又要在我耳边念叨了。” 不出所料,凌霄又和谭鸿博拌起了嘴。 “他念叨他的。再说了,我今儿个是做好人好事,他该夸我才对。”谭鸿博微微仰头,左右是油盐不进,凌霄说什么他都不听。 每每见二人拌嘴,凌卿绾心情便能好上许多。 凌卿绾开心,凌霄和谭鸿博也开心。 见凌卿绾并未提及雪崩的事情,想来是忘了自己推了她一把。凌楚楚暗自松了口气,终于放心离去。 “走了。”谭鸿博眼角余光冷冷扫了眼门口,兀的收起方才的吊儿郎当。 凌霄坐到座榻前,细心将凌卿绾身上的被子盖好。 “绾绾,你和哥哥说,今日你被困在晋荣山的事情,是不是楚楚做的。”凌霄其实心里有数,只怕猜错了冤枉好人,想要在凌卿绾这儿确认一遍。 “我忘了。”凌卿绾轻声道。 凌楚楚看似不过生了嫉妒之心的寻常妇人,但她实际上心里深沉,比想象中更难除掉。凌卿绾不愿将这些繁琐事情带到凌霄的身上。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凌霄皱眉。 按理说凌卿绾被困,不该能自己只身一人挣脱雪堆,还这么快下了晋荣山。 “你就别问绾绾妹妹了。她才清醒,脑子里估计还乱得很,你这一问,她恐怕又懵了。”谭鸿博挥手,帮凌卿绾制止了凌霄的夺命连环问。 凌霄被谭鸿博一提,忽然意识到,连谭鸿博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却没想到,顿时有些难为情。 好在虚惊一场,凌卿绾再一次化险为夷。 夜深,万籁俱寂。 王爷府。 卫荀刚洗漱完回到书房。暖炉正冒冉冉白烟,檀木香味扑鼻。 才坐定,屋外刘玉堂求见。 “刘叔,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是为何事。”卫荀问刘玉堂。 “我半个时辰前来找过你,想着研制的解药出了点问题,找你一同商议解决的办法,结果你没在,我就走了。”刘玉堂温声对卫荀说道。 卫荀抿唇,听刘玉堂继续往下说。 “你又去管侯府二小姐的事情了?”刘玉堂本意是想问得委婉些,结果没忍住。 “我与世子从小一同长大,关系十分要好,他的妹妹遭遇危险,我出手相救也是情理之中。”卫荀面不改色,向刘玉堂解释。 “可你已经借了士兵。”刘玉堂有些着急。 卫荀不言,自顾自从桌上一堆的文折中抽出一本翻阅。 “王爷,别怪我多嘴。如今你风头正盛,太子和大皇子那又虎视眈眈。侯府真正说话算得了数的并非世子,而是凌老爷子。你这时出手和侯府扯上联系……” “刘叔。”卫荀抬眸,一双桃花眼此刻紧紧盯着刘玉堂。“你何时变得这么多话了。” 刘玉堂立即意识到自己今日发言有所不妥,赶紧闭上了嘴。 “关于我体内的毒,你可有找到法子解决?”卫荀换了个话题,同刘玉堂提起自己身上的毒。 刘玉落失落的摇头。 “我尝试着炼了下你体内毒素,顺着寻到几味药材,兴许可以治好你。但那几味药十分珍贵,世上罕有,单凭自己去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可若是稍微大张旗鼓些,便极容易被人发觉。到时候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恐怕会正中下毒之人的心意。” 堂堂七王爷身中剧毒,消息一旦传出去,不仅会引起百姓动乱,朝中局势也要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然这几年卫荀也不会自己强撑着。 “王爷,你救侯府二小姐,是不是她那有什么办法?”刘玉堂忽然想起凌卿绾这号人。毕竟上回卫荀不小心中毒,就是凌卿绾给治好的。 “她甚至诊不出来我中了毒。”卫荀摇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空荡荡的房间只听得见一声叹息。 从晋荣山回来之后,凌卿绾一直在家中休养。凌霄特意向朝廷请了假,有事没事来院子里陪凌卿绾说话。谭鸿博也常常看望,给凌卿绾带话本子和零嘴。 凌卿绾乐得自在,一晃眼的功夫半月过去。这中间凌卿绾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夜她被困晋荣山,宋至清带兵前往,同凌霄一起,在雪中寻到半夜。 还真是件稀奇事情。尤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城中都在传,侯府二小姐是太子的小跟班。宋至清去到哪里,凌卿绾便跟到哪里。 乡野丫头不比东京城大小姐们温婉害羞,她喜欢谁便是要让那人乃至所有人都知道。 凌卿绾没有多管,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渐渐她身子骨好了些,就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温一壶茶,抱两三本话本子,一待就是一下午。 “小姐,大小姐来了。” 巧儿进来,同凌卿绾禀报了声。 此时凌卿绾盘腿靠在亭子里的长凳上。旁边湖畔波光粼粼,微风拂过,惬意得很。 “上午我去拜访祖母,从她那拿了半袋子灵芝回来。心想着你刚刚痊愈,正好给你补身子。”凌楚楚说着,将一小盒灵芝递给了巧儿。 凌卿绾抬眸,朝凌楚楚粲然一笑。 “劳慰姐姐操心了。” 二人之间隔阂渐生,明眼人一看便知。巧儿面露无奈神色,悄然退出了亭子。 凌卿绾和凌楚楚以前关系要好,是整个侯府都知道的。眼下二人闹成这副模样,实在是唏嘘。 “绾绾可是在生我的气?”凌楚楚走近,坐在了凌卿绾对面位置。 凌卿绾觉得聒噪,不耐皱了皱眉头。 她与凌楚楚皆心知肚明,那场雪崩自己为何被困,其中亏得凌楚楚算计。倘若再晚些逃出来,凌卿绾难保没了性命。 凌卿绾原先还想着多陪凌楚楚演几出戏,现在看来,着实没有必要了。她怕自己再多演几回,命都没了。 见凌卿绾迟迟不应,凌楚楚叹了声气,温笑着拉起凌卿绾的手。 她这一副内疚极了的神情,对比下来,倒显得凌卿得理不饶人了。 “无论如何,你受伤都是我的缘故,你若气不过,骂我几句也好。只是莫要把火气憋在心里,伤了身子就不好了。”凌楚楚言语温柔,仿若能掐得水来。 “家宴之前,我明明把红豆关好了才出的院子,结果红豆莫名跑了出来,还知道往人吃饭的桌子上窜。晋荣山雪崩,除我之外无一人遇难。凌楚楚,你当真以为我是个傻子,不知这背后究竟是谁在设计吗?”凌卿绾抬头,一动不动盯着凌楚楚。 那双眸子波澜不惊,誓要将凌楚楚看穿了。 凌楚楚身子一顿,深吸了口气。 “红豆不习人性,我哪里来的本事教它听我的话。雪崩也并非我说发生就能发生的。偏偏这么凑巧,我们上山那日雪崩。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凌楚楚一一怼回。 她正对上凌卿绾的目光。 “天意如此,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凌楚楚无奈耸肩,同凌卿绾耍起无赖来。 左右凌卿绾已经知晓她的心思,她若再藏着,好似是证明她怕了凌卿绾。可惜这些事情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任由凌卿绾说给谁听,也无人相信是她凌楚楚所为。 想到这里,凌楚楚硬气了不少,身子骨也挺直了。 凌卿绾仍目不转睛看着凌楚楚,叫人捉摸不透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妹妹这么聪明,能够猜到这些事情是我做的,那也应该想到,侯府唯一的嫡出大小姐就是我,就算你回来,也不会有你的位置。”凌楚楚撕开面具,便活脱脱是一张贪婪嫉妒的面孔。 分明是京城第一大才女,容貌气质样样出挑,自己把自己给糟蹋了。凌卿绾摇了摇头,替凌楚楚感到惋惜。 她低下头,继续津津有味看起话本子。 “就是这副世事了然的样子,我看着就恶心。”凌楚楚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嚼碎了一样。她恨凌卿绾拆穿了她,更恨凌卿绾丝毫也不惶恐,全然不将她放在心上。 凌楚楚感觉自己自尊受损,满腔火气无处发泄。 “我劝你少说几句。”凌卿绾慢悠悠的抬眸,上下打量凌楚楚。“原先你因为我在府里结怨不少,其他房的小姐都不爱跟你玩了。要是听到点风声,她们怕恨不得立马飞去告诉祖父祖母。你猜要是我兄长知道是你三番五次害我,他会不会放过你。” 凌卿绾不怕凌楚楚,一是活过一世,凌卿绾万不会再让自己跌入同一个坑。二是有凌霄在,凌卿绾便多了几分底气。 这世上愿意拿命护着她的人,一个都没有丢。 “你敢传出去!”凌楚楚气急败坏道。 “既然撕破了脸皮,你我之间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最好。祖父最厌烦一家子人争来争去,我猜你也不想往他刀口上撞。”凌卿绾不是怕了凌楚楚,她是厌烦了。 前世和凌楚楚交集已经够多,今世凌卿绾只希望凌楚楚离她远点。 凌楚楚喉咙打结,盯着凌卿绾半晌说不出话。末了,她用力甩袖,气鼓鼓的离开了亭子。 凌卿绾看了眼凌楚楚背影,露出一抹讥讽笑意。 这边巧儿发觉凌楚楚脸色不好,担心两人吵了架。她探头望去,见凌卿绾继续若无其事的看话本子,心里松了口气。 皇宫。 一抹明黄正襟危坐,皇上伸手,捻了颗白子放在棋盘上。 宋至清心不在焉,一慌神,棋落在了旁边位置。局势已定,黑棋必输无疑。 “父皇,儿臣又输了。”宋至清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朕记得你很会下棋才对。是你棋艺退却,还是心里藏了事情?”皇上问宋至清。 宋至清陪他下了六局,六局皆输。 “父皇明鉴,儿臣确有心事,但不知与谁诉说。”宋至清连下棋时,满脑子也都是凌卿绾。 凌卿绾觉得宋至清奇怪,宋至清又何尝不是摸不透凌卿绾。依照前世记忆,凌卿绾早在回东京城的路上,就对他一见钟情了。为何这世变得如此冷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谁能想到眼下凌卿绾已经回侯府多日,他们二人还只寥寥说过几句话呢。 宋至清每每想到此处,心里便空落落的。 “可是为了侯府二小姐凌卿绾?”皇上饶有兴致的盯向宋至清。 自己儿子是什么样子,皇上怎可能心里没数。宋至清虽在城中桃花极盛,有不少姑娘家青睐,但从未对谁动过心。 与同样万花丛中过的谭鸿博相比,宋至清这些年来就没让一片叶子沾过身。 原来皇上都知道?! 宋至清心下不由得一惊。他猛的抬头,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凌卿绾被困晋荣山那日,你从宫中调取三万兵马,马不停蹄赶到晋荣山。”皇上轻笑,伸手摆出三根手指,在宋至清面前晃了晃。“三万,为了一个女子?” 皇上不知该夸宋至清痴情,还是说他糊涂。 “父皇恕罪。”宋至清当即起身,弯腰向皇上请罪。“那日情况危急,人命关天,儿臣顾不得其他。” “到底是人命关天,还是只有她凌卿绾的命才比天大?”皇上看似不以为意,说出口的话却是句句在逼宋至清承认。 宋至清头低得更重。 “坐下吧。莫要被下人听见,朕为了一个姑娘罚你。”皇上无奈瞥了宋至清一眼,到底是不愿同宋至清多加计较。 他要是真生气,那夜之后就该罚宋至清了。今儿个若不是提及此事,皇上也不会将它放在心上。 宋至清一脸严肃,端端正正坐到了石凳上。 “这件事情是有些棘手。”皇上思索片刻,意味深长吐出一句话。 宋至清顿时心慌不已,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皇上,巴不得把他看穿了。 “上回凌老爷子来宫里住了几日,朕那时与他商议,他是打算撮合你和侯府大小姐成婚的。”皇上告诉宋至清。 听罢此话,宋至清脸色一黑。 前世便是有凌楚楚在,将自己与凌卿绾的感情搅得一团乱。今世宋至清发誓不与凌楚楚扯上任何联系。 偏偏老天爷不顺人意,平白冒出个凌老爷子出来。 “凌老爷子辞官多年,父皇为何还这般敬重他,朝中事事都要问他意见?”宋至清不理解。乃至他婚姻大事,也要听从凌老爷子安排。这叫宋至清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别小看了凌老爷子。”皇上声音缓缓,语重心长道。“三朝元老,辅佐大越立于四国之首。凌老爷子在朝中大臣眼里,可比朕威严还要重。” 便是因为如此,国中大事,宣成帝总要与凌老爷子商讨一番再作决策。 宋至清眉头皱得更甚。 “既然凌卿绾和凌楚楚都是侯府子嗣,儿臣迎娶谁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自己世世代代都要同凌楚楚扯上干系不可?宋至清内心满是不愿。 “长幼有序,凌楚楚是长女,既是入太子府,又怎能扰了顺序,让后面的人排在长姐之上?”皇上笑罢摇头,感叹宋至清怎的为了个女子如此糊涂,连这样浅显的规矩都不懂。 “可凌楚楚分明是妾室生的女儿,若不是凌卿绾幼时被拐,侯府大夫人房中无女,才将她抱来抚养。凌楚楚根本当不了侯府的嫡出小姐。”宋至清有千般万般不愿,说什么都不想娶凌楚楚为妻。 他重生一次,便是为了对凌卿绾好的。 “那是侯府的家事,连朕都管不着。”皇上愈加不耐,强忍烦躁同宋至清说理。 宋至清哑然。 “你七王叔难得回京,有空还是去王府拜访一二。”说完,皇上起身。趁宋至清愣神之际,他调头离开了大殿。 侯府出了件奇事,那便是宋至清和卫荀给凌卿绾接二连三送来补品。可说是为凌卿绾调养身体,这补品送的属实晚了些。 早些天凌卿绾卧病在床的时候不送,她现在能蹦能跳的时候倒送来了。 当然,让侯府的人为之感到震惊的并非于此,而是那送补品的人。一个宋至清,一个卫荀,都是东京城有名的冰疙瘩,从未向哪个女子折过腰的那种。 凌卿绾倒好,一抓抓俩。托他们两个的福,现下府里人议论纷纷,有的羡慕凌卿绾钓得金龟婿,有的诋毁她水性杨花脚踏两条船。 凌卿绾最为悠闲,她两个都收,那些补品全分给了院子里的下人。 书房,四周静谧,只听得见笔擦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响。 凌卿绾缓缓绕过屏风,走到正中央,正对凌峰。 “绾绾身子可有好些?”凌峰放下手中动作,望向凌卿绾的目光中满是和蔼。 “好多了。”凌卿绾轻声道。 她与凌峰父女之情淡薄如水,凌卿绾甚至连场面话都不愿多说。 凌峰一面招呼凌卿绾坐下,一面吩咐下人备好茶水,退出房间,只余下他和凌卿绾二人。 “想来你也应该知道这些天府中都在传你与太子、七王爷的事情。”凌峰开门见山,倒也不同凌卿绾周旋。 “她们太闲了而已。”凌卿绾不以为意。 “我与七王爷交集不深,但太子我了解。我知你和七王爷早在回京城的路上就打过照面,你若是心仪于他,同爹爹说声就是,爹爹替你向皇上求情,赐婚给你们二人。” 凌峰这番话说的太明显了,他以为凌卿绾听不出来,自己暗戳戳的忽悠凌卿绾选择和宋至清成婚。 不是,不就送个补品嘛,怎么莫名其妙变成择婿了。凌卿绾抚额。要她嫁给宋至清,还不如嫁给卫荀。 虽然前世和卫荀八竿子打不着,两人基本上没说过话。而且凌卿绾记得,卫荀过两年就死了…… 应该是死于中毒吧。凌卿绾心想。她才和卫荀见过几次面,已知卫荀中的毒便有两种。 “爹爹,先不说女儿生病以来,送补品和看望女儿的人数不胜数,鸢尾阁的门槛都被踏烂了。这七王爷和太子除去身份特殊些,别的意思女儿真没看出来。就算是他们有意与侯府结亲,也轮不到女儿来选。” “我头上不还有个姐姐嘛。”凌卿绾顺势将凌楚楚推了出去。 凌楚楚和宋至清,二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倘若前世自己没有执意嫁给宋至清,让他和凌楚楚有情人终成眷属,兴许也没有后面的祸乱发生。 凌峰一冷,神色些许复杂。 “我记得姐姐和我说过,她挺喜欢太子的。”凌卿绾又状似无意添了一句。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凌峰狐疑。 要知道,假如进了太子府,凌卿绾便一跃成为太子妃,比侯府二小姐金贵多了。若是顺利的话,宋至清日后当了皇上,她兴许能登皇后之位。如此大的好处,凌峰不信凌卿绾不动心。 “当真。”凌卿绾想也没想,态度十分坚定。 经过前世宋至清的背叛,凌卿绾早对情情爱爱的没兴趣了。只要不嫁给宋至清,她同谁成亲,亦或是终生不嫁都无所谓。 就算是嫁给卫荀,早早预知自己会变成寡妇也无所谓…… 是夜,凌卿绾刚要入睡,一名男子便从窗户翻进来,小跑到床榻前。 卫一着了身黑衣,夜色下不细看根本看不清他踪影。凌卿绾被他像扛袋大米一样,一路从侯府扛到了王爷府。 脚一落地,凌卿绾以为自己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她缓了片刻才站定。 卫荀一身银白便服,站在桌前画画。 他对着窗外一株光秃秃的树枝,画了一整棵树的梅花。 “没想到你还挺会画画的。”凌卿绾双手背立,装模作样欣赏起卫荀的画。 谁知凌卿绾话音刚落,卫荀就将这幅画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 卫荀还真有让人瞬间尴尬的本事。凌卿绾手摸了摸鼻子,假装自己刚刚没说过任何话。 “来吧。”卫荀绕过书桌,走了几步,随后坐到座榻上。动作之熟稔,凌卿绾差点没反应过来。 凌卿绾朝卫荀挪了几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如果最后解了卫荀的毒还好,如果没解成,依照卫荀的脾性,多半会杀人灭口。 再说了,这毒要是十天半个月解不成功,她日后走哪不都得惦记着这事儿。凌卿绾一动不动盯着卫荀侧颜,心想自己竟不知不觉与他扯上联系,觉得有些恍惚。 卫荀早准备好了药箱,里面工具药材齐全,倒是给凌卿绾省了不少的心。她打开羊皮做的针毡,从里取出数十枚银针,依次序刺在卫荀身上。 暖炉正冒白烟,卫荀半边衣裳褪下,露出上身肌肤。他长年习武,身材矫健,穿着衣裳看不出来。 凌卿绾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救命,谁不爱美男子啊!她前世对宋至清一见钟情,一开始看的不还是脸。凌卿绾悔恨不已,当初自己眼里心里只有宋至清一人,却没发现大越还有卫荀这等的美人儿。 若让凌卿绾再作评价,卫荀比宋至清还要好看才对。 “你在干嘛?”卫荀感受到背后之人异样,侧头疑惑打量。 “没……没干嘛!”凌卿绾扯过衣袖,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她收好思绪,继续帮卫荀疗伤。 卫荀胸口有一道伤疤,足足八九厘米长,看着触目惊心。扎针时,凌卿绾的手不小心碰到疤痕,下意识收回。 应该是战场上不小心受的伤吧。凌卿绾心想着,将目光从疤痕处挪开。 忽的,没等凌卿绾回神,卫荀一把抓住她的手。凌卿绾身子不稳,重重扑到卫荀身上。她刚要惊叫,卫荀捂住凌卿绾的嘴巴,迅速翻了个身。 凌卿绾这才发现,卫荀房间里的座榻竟有上下两面,二人现在躺在下面,头顶便是他们刚刚待的地方。 地方狭隘昏暗,凌卿绾和卫荀只能挤在一块。她抽了抽鼻子,闻到卫荀身上淡淡檀木香味。 这味道和那夜在晋荣山上闻到的一模一样!凌卿绾大惊,瞪圆了眼睛望向卫荀。 黑夜中,凌卿绾眨着眼睛,眸肿宛若有璀璨星光。 不知过了多久,卫荀再次翻身,二人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王爷!” 卫一和卫十推门而入,就看见自家王爷跟凌卿绾衣衫不整抱在一块的画面。 两人愣住,很快反应过来,匆匆往回退去。 “进来。”卫荀自顾自站起身,不紧不慢将衣裳穿好。心态之好,令凌卿绾瞠目结舌。 有一瞬间,凌卿绾觉得自己很像卫荀偷偷养在外面的小妾。 卫一卫十尴尬的看了眼凌卿绾,随后跟着卫荀到了书桌前。凌卿绾则慌乱收拾好东西,抱着药箱不知所措。 她现在又不能出去。毕竟来时走的就不是寻常路,被人发现她半夜从王爷府出来,自己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所以,凌卿绾还得让卫荀的侍卫把她扛回去。 ……这样一看,她更像卫荀的情人了。 “查到了吗?”卫荀问道。 “回王爷的话,人已经解决了。”卫一应声回答。“只是那几人的嘴严实得很,怎么都不肯说出背后指使他们的人是谁。” “属下以为,刚刚的刺客恐怕也是同一伙人。”卫十附和。 凌卿绾环顾四周。这刺客不图财,图的难道是卫荀的性命?想到这里,凌卿绾打了个冷颤。 这卫荀一天到晚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不是被刺客追杀就是被人下毒,反正总有人想要他的性命。 之后卫一卫十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凌卿绾也就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左右凌卿绾根本不在乎。 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凌卿绾深谙其理。为了保全性命,她宁愿自己从没救过卫荀。这样也就不会被卫荀盯上了。 可卫荀也救过她。 心中思绪万千,凌卿绾想的心烦,索性一只手撑着脑袋打起了盹。 她本来就该是睡了的。 待到凌卿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 屋外蒙蒙亮,凌卿绾睁开眼眸。眼前景象再是熟悉不过,这儿是鸢尾阁,她住的地方。 “绾绾醒了吗?” 凌卿绾隐隐约约听见凌霄的声音,隔着一道房门传进来。 “我醒了!”凌卿绾大声回答道。 她迫不及待想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这儿真是侯府。至于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凌卿绾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凌霄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篮子糖酥和糯米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凌卿绾欣喜,起身轻快跑到凌霄身旁,十分熟稔便挽上他的手臂。笑着将凌霄拉到桌子前坐下。 凌霄将吃食摆好,糕点清香甜软,闻着叫人直流口水。 “快趁热吃,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凌霄微微仰头,将一碟子糖糕挪到了凌卿绾的面前。 许是昨夜从侯府到王府一番折腾,凌卿绾确有些饿了,很快一块糖糕就进了的肚子里。 凌霄瞧着凌卿绾这副模样可爱极了,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细心斟好茶水,递给凌卿绾。 “哥哥大清早来鸢尾阁找我,怕不是就为了给我送个早膳这么简单吧。”凌卿绾轻笑道,一副了然神情。 若单是送早膳,有后厨的下人动手,哪需得着他堂堂侯府大少爷。凌卿绾就知道凌霄藏了事情。 果不其然,见凌卿绾开口问他,他便也不绕弯子,凑过身同凌卿绾离得近些,神情透露着满满的好奇。 “绾绾,你和哥哥相处这段时日,觉得哥哥如何?”凌霄问凌卿绾。 “很好啊!哥哥和娘是我在府里最亲的人。”凌卿绾说着嘴里又塞了口糖糕。“不对,不说侯府,在哪里都是。” “那你信哥哥吗?”凌霄又问,身子凑凌卿绾更近了。 凌卿绾握着半块糖糕的手一抖,糖糕差点掉在地上。 “信……信啊。” 今儿是怎么了,兄长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凌卿绾上下打量凌霄,如同在看个傻子一般。 “那你告诉我,七王爷和太子,你更喜欢谁。”凌霄神情严肃,直勾勾的盯着凌卿绾。 话音刚落,凌卿绾一口糖糕没来得及咽下去,卡在了喉咙中间。她止不住咳嗽,凌霄着急,又递了杯茶水给凌卿绾。 喝了整整三杯水,凌卿绾才缓过来。她喝水都喝撑了,再看一桌子糕点,只觉得腻得想吐。 “你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凌霄一边替凌卿绾拍背,一边关心凌卿绾道。 要不是你忽然问我这个问题,给我个措手不及,我能被区区一块糖糕呛到啊!凌卿绾内心咆哮,白眼都要翻到了天上去。 关于卫荀和宋至清二人她更喜欢谁这个问题,凌卿绾还真没想过。因为她两个都不喜欢。但要是真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凌卿绾铁定会选卫荀。 毕竟卫荀没跟她结过什么梁子,还……长得好看。宋至清就不一样了,她俩之间是有深仇大恨的。凌卿绾不杀了宋至清就好了,还嫁给他,除非凌卿绾疯了。 “好些了吗?”凌霄轻声询问,眸中含着淡淡笑意,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没事了。”凌卿绾不以为意回答道。 不就被呛了下嘛,凌霄这样子跟她得了大病一样。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七王爷还是太子。”凌霄仍然十分温柔,神情语气变都没变一下。 …… 凌卿绾哑然。 得,看来凌霄要是得不到答案定不会罢休了。 “哥哥觉得,七王爷和太子哪个好些呢。”凌卿绾歪过头,朝凌霄眨了眨眼睛。 她这一波反客为主,正好还能了解下卫荀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搞不好卫荀真会成为她未来夫君,还是先做做功课为好。 凌霄不知道凌卿绾此刻都想了些什么,真以为凌卿绾在认真做对比。毕竟是女儿家一辈子的事情,凌霄恐怕比凌卿绾还要紧张。 “我与七王爷自小一块长大,他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凌霄娓娓道来。“他虽然性子冷了点,话少了点,但才干傲人,且武艺高强,可谓年少有为,是大越难得一见的奇才,要不然也不会受皇上如此重视。” 性冷话少但能干,这个凌霄不说她也知道啊。凌卿绾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昨夜二人抱在一块的场景,顿时面红耳赤,浑身燥热,害羞得紧。 “你热吗?”凌霄见凌卿绾脸颊染了红晕,还以为她是被这暖炉的热气熏着了。 不得不说,凌霄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凌卿绾迅速反应过来,继续听凌霄继续往下说。 “唯一不好的是,七王爷乃从一品神统将领,掌管大越四成兵权,算是外公的接班人。既坐其位,必行其职。万一倭寇来犯,他带兵驻守边疆,不仅有失去性命的危险,还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都见不到他。”凌霄说到这里,忙砸吧了下嘴。 言下之意不就是说,和卫荀成亲,当寡妇的可能要比别人大得多嘛。 这个凌卿绾也早想到了。可能凌霄还不知道,大越就是国泰民安不出战乱,卫荀三天两头被人下毒,估计也活不久。 “那太子呢。”凌卿绾倒十分好奇,在凌霄心目中,宋至清是怎样一个形象。 前世还未成婚前,宋至清骗过她不说,所有人都以为宋至清温润如玉,才学出众,俨然一个正人君子。谁能想到他日后做出那样歹毒的事情。 “我跟他不太熟,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个好人。”凌霄随口说道。 “噗。”凌卿绾被凌霄逗乐,一口茶水没忍住喷了出来。 凌霄也不恼,拿出干净手帕帮凌卿绾擦拭身上的水渍。 “那我依哥哥的,选七王爷吧。”凌卿绾强忍着笑意,郑重其事向凌霄宣布。她其实心里一开始就有了人选,只是想逗逗凌霄罢了。 “这种事情,你只消顾及好自己就是,别受我影响。”凌霄以为是他方才那段话影响了凌卿绾,让她做出这种决定。 “我知道。”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收起玩笑话,她开始同凌霄认真谈论此事。“我虽不知七王爷可有心仪于我,但若是真要从中做出选择,我定会答应同他成婚。至于太子……我实在对他起不了兴致。” 反正只要不进太子府,让她嫁给谁,她都能考虑一二。 “不过要是能一直陪在娘和哥哥身边,那便最好不过。”凌卿绾朝凌霄甜甜的笑。 凌霄心软,伸手揉了揉凌卿绾的头发,好似将她当做三岁孩童对待。 “说什么胡话,你是女儿家,日后总要嫁人的。”凌霄温声对凌卿绾说道。“但你放心,哥哥定会给你寻个如意郎君,不让你日后过得委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凌霄这般温柔,逗得凌卿绾有些想哭。 当日她大红喜服,三书六礼嫁给宋至清时,哥哥也应当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的妹妹寻到如意郎君了吧。 都过去那么久了,久的凌卿绾甚至忘了是什么感觉。她仍在想,凌霄率领白虎军守在城门前,眼睁睁看着外祖父的箭刺向自己那一瞬间,心里可是痛不欲生。 “哎哟,怎么了绾绾。怎么不开心了。”凌霄瞧见凌卿绾撇嘴,一脸难过模样,顿时心疼不已,连声宽慰道。 凌卿绾一把扑进凌霄怀里。 “我不嫁人,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才不去别人那受委屈。”凌卿绾同凌霄肆无忌惮撒起娇来。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凌霄抚了下凌卿绾后背。 “那我们就找比我对你还好的人,找不到就不嫁。” 凌卿绾知道这是哄她的话,女子嫁人从夫,好似天经地义的事情。尤其她养在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日后嫁的也定当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公子。凌卿绾若要在侯府待一辈子,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但听见凌霄这样说,凌卿绾已经十分开心。 从鸢尾阁出来后,凌霄去了趟太傅府。名义上是拜访谭太傅,实则是为了找谭鸿博说事的。 院子里摆了张酒席,五六个小菜,外加一壶上好的梨花酿,凌霄和谭鸿博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好不惬意。 “我今日可不是来找你喝酒的。”凌霄说罢又抿了口酒水。心里暗想着,待会儿得在谭鸿博这拿一坛子回去。 “是为了绾绾妹妹的婚事,对吧?”谭鸿博一脸了然神情。此事凌霄不说,他也猜得出来。自从凌卿绾回来后,凌霄便整颗心铺在了这个妹妹身上。若不是为了凌卿绾,他会有闲心来找谭鸿博喝酒? 谭鸿博算看明白了,凌霄就是重妹妹轻友第一人。 “也不能说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凌霄摇头。 “差不多了。你没听说嘛,太子已经和皇上提了赐婚一事,要不是七王爷横插一脚,这事儿恐怕早就定下来了。”谭鸿博斩钉截铁,叫人不信他的话都难。 谭鸿博的父亲乃是太傅,日日要去宫中当差,皇上跟前的事情他知道的也就比掌事公公慢点。谭鸿博都这样说了,那这八字后一撇还真有可能定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现下城中最受欢迎的两名男子都在追求凌卿绾,他却开心不起来。 “怎么?舍不得妹妹出嫁?”谭鸿博笑得一脸狡黠。 “假如七王爷和太子忽然一起追求你妹妹,你会不会担心其中有所蹊跷?”凌霄没好气的白了谭鸿博一眼。 他看谭鸿博是没心没肺惯了,不懂他这个当哥哥的心情。 “那是好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娇儿倾心七王爷许久。”谭鸿博非但觉得无所谓,甚至还挺开心。 凌霄没话说了。 凌卿绾和谭娇,根本是两种情况。谭娇与他们几个一同长大,和卫荀也相熟,二人若是成婚,还能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凌卿绾才回东京城不久,连侯府的人都没认完,就要思考自己的婚事。 “要说还是咱们王爷勇猛,前脚太子那透露风声,后脚他也跟着追求绾绾妹妹。啧,高,实在是高。”谭鸿博连连感叹,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如果我没记错,王爷就见过绾绾一面吧。”谭鸿博的话提醒了凌霄。他记得,卫荀第一次见到凌卿绾,还是在上回沈老将军的寿宴上。 而且,他们除了打了声招呼,一句话都没再说话。凌卿绾和府里下人说的话都比和卫荀说得多。 “一见钟情呗,这有什么的。”谭鸿博并未放在心上。“我理解王爷,我就常常对漂亮姑娘一见钟情,绾绾妹妹生得好看,王爷喜欢也是情理之中。” 凌霄脸色一黑,将手中半杯酒水扔到谭鸿博的身上。随后他立即起身,绕过谭鸿博出了院子。 “凌霄!你是不是玩不起!”谭鸿博对着凌霄背影大吼。 凌霄懒得理会谭鸿博,刚走到后花园,迎面便撞见了谭娇。 想到谭娇喜欢卫荀,而现下卫荀追求他妹妹的事情又在京城贵族中传得沸沸扬扬,凌霄面对谭娇时多少有些不自在。 “凌霄哥哥是来找我爹爹的吗?”谭娇乖顺,向凌霄莞莞点头打了声招呼。 “不是,我和你哥哥一同吃个饭。”凌霄轻声回应。 二人寒暄几句,凌霄便离开了太傅府。 这边谭鸿博被凌霄泼了一身酒水,只得临时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这个凌霄,一开他妹妹的玩笑就黑脸。”谭鸿博埋怨。话是这样说,好友之间自然不会在意这么多,谭鸿博不过是嘴欠,遇到事情还是向着凌霄的。 “凌公子的妹妹失踪在外十余年,好不容易寻回来,自是宝贝得很。您也有妹妹,您对二小姐不也是如此。”平安一边帮谭鸿博整理衣袖,一边笑着打趣道。 “切。”谭鸿博撇嘴。 “你们在说我什么呢?”谭娇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绕过屏风,谭娇径直走到谭鸿博面前。她抬眸示意平安,平安了然,点头后离开了房间。 “不是说你,是说凌霄。”谭鸿博背靠座椅,悠哉悠哉跷着二郎腿。 “对了,你今儿个怎么没约上任家那几个小姐逛街,知道来看看我了?” 说完,谭鸿博才发觉谭娇奇怪。 果不其然,谭鸿博这儿话刚刚问完,谭娇两行泪水簌的落下,吓得谭鸿博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这是?你跟哥说,你别哭。要是被爹和娘看见,又要骂我欺负你了。”谭鸿博慌乱扯过衣袖,帮谭娇擦拭眼泪。 “哥哥,你跟我说实话,王爷是不是真心喜欢上了凌家二小姐?”谭娇拉起谭鸿博的衣袖,委屈巴巴的询问道。 “这……”这让谭鸿博怎么答啊。 才走了一个凌霄,这又冒出来个谭娇,明明是凌卿绾和卫荀的事情,头大的却是他谭鸿博。 “还是皇上有意赐婚给他们两个,王爷是迫不得已。”谭娇目光中满是期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见谭娇这副模样,此时此刻谭鸿博好似能够理解凌霄的心情了。 他既心疼谭娇单相思良久爱而不得,又欣慰卫荀喜欢上了好友的妹妹。谭鸿博两边为难,着实头疼。 “娇儿,不是我说。现在都在传太子和王爷两个人一起争绾绾妹妹的芳心,皇上要是真有意赐婚给王爷和绾绾妹妹,那太子那边怎么办?”谭鸿博无奈叹气。 他就算有心安慰谭娇,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亲侄儿,皇上那边也为难,只能看他们三个怎么想的了。”谭鸿博起身拉起谭娇的手,将她拽到座椅坐下。“我知道你喜欢王爷,他要是成我妹夫,我也开心。但毕竟这事儿还得是王爷的心意最重要,哥哥也没办法啊。” 谭鸿博语气放缓,温声安抚谭娇心情。谁知他越描越黑,三两句将谭娇惹得泪流不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谭娇嘴里喋喋不休。 谭鸿博手忙脚乱,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王爷自小不爱接近女色,只有我,我可以和他一起上学,同他一起玩闹,只有我是例外。”谭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使劲拽住谭鸿博的衣袖。“哥,在王爷心里,我与别的姑娘都不一样,对不对?” 谭鸿博看着谭娇难受,心里也不舒服。他现在只恨世上只有一个卫荀,不能分成两个来,一个追凌卿绾去,一个和他妹妹在一起。 “妹妹,你既是我谭家的掌上明珠,别说东京城,就是整个大越,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子不行,为何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谭鸿博委婉劝谭娇放手。 谭娇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明白谭鸿博言下之意。她怏怏松开手,失落的垂着脑袋。 “你学学你哥哥我,我心态就好得很。这世上好看姑娘那么多,我才不执着于一个人。”谭鸿博装作无意,说话间,眼里划过一道落寞。 很快,这道异样就被谭鸿博敛了起来。 谭鸿博仍绞尽脑汁的安慰谭娇,谭娇闷了半晌,总算心情有所好转。 “你说的对,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王爷一个优秀的男子,他不喜欢我,自有人喜欢我的。”谭娇抽了抽鼻子,微微仰头道。 谭鸿博开心,耿直的拍了拍谭娇肩膀。 “这才是我谭鸿博的妹妹嘛。” 谭娇生得花容月貌,一双杏眼扑闪,泪珠挂在长而翘的睫毛上,瞧着分外怜人。 任外面关于卫荀和宋至清追求凌卿绾的风声传的有多厉害,侯府仍然风平浪静。尤其鸢尾阁,凌卿绾还是与寻常一样,每日晨省去向凌老爷子他们请安,再回自己院子休息。 谭鸿博之前给她带的话本子还有好几本没看完,凌卿绾有得事情做。 但老天爷就是不顺凌卿绾的意,无忧无虑过了几天,宫里那边来人,召凌卿绾前去皇宫拜见圣上。 这还是凌卿绾重生之后,第一次见皇上。事实上,前世凌卿绾也没怎么和皇上有过交集,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凌卿绾根本不了解。 她就记得,皇上很信宋至清的话。乃至后面宋至清诬陷沈老将军通奸叛国,他毫不犹豫将将军府满门抄斩。 有这么个事情,凌卿绾对皇帝也没什么好印象。 一番精致而规矩繁多的洗漱打扮之后,凌卿绾出发前往皇宫。 外面天冷,巧儿合好门窗的帘子,不让风透进来。凌卿绾着金色缠枝花卉锦缎交身长袄,配月白挑线裙子,正抱着暖手的炉子,靠在角落休息。 摇摇晃晃三两炷香的功夫,马车停下。凌卿绾睡意极浅,不等小厮提醒,她先行醒来,掀开门帘由小厮搀扶着下了马车。 宫门口,一抹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宋至清爱穿青衣,内着儒白里服,活脱脱一位翩翩公子。看见凌卿绾,他停下脚步。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凌卿绾对宋至清已经排斥到看见他也要进宫都想调头离开的地步了。 “绾绾姑娘。”宋至清欣喜,热情上前几步迎向凌卿绾。“你进宫是做什么?” “殿下进宫是做什么?”凌卿绾反问宋至清。 要是宋至清也是来找皇上的,那她二话不说立马扭头就走。凌卿绾估摸着皇上也能做出这种缺德事。 “朝中有些事情要找官员商议。”宋至清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皱眉。她怎么从前没发现宋至清有这么好的脾气。也有可能宋至清的坏脾气全给了她一个人。 这样一想,凌卿绾心里更不舒服了。 “那你我不同路。”凌卿绾朝宋至清点头,随后准备绕过宋至清进去。 “没事,从南门口到养心殿,我与你有段距离同路,恰好你应当是第一次进宫,我带着你也好。”宋至清主动请缨,揽下给凌卿绾带路的责任。 凌卿绾郁闷死了。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委婉拒绝宋至清,眼珠子一转就瞟到另一抹熟悉身影。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走几步路就能遇到熟人。凌卿绾头脑一热,忙不迭挥手,招呼卫荀过来。 她明显看到卫荀和宋至清几乎同时露出惊讶神情。凌卿绾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暗戳戳的警告宋至清死心。 “表弟。”末了,宋至清朝卫荀称呼道。 合着卫荀还比宋至清年纪小些?凌卿绾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问号。 她之所以这么震惊,并非因为二人容貌和年纪不匹配。事实上不管卫荀天天板着一张脸的话,他长得这么好看,要说只有十六七岁凌卿绾都认。但卫荀小小年纪就已经可以独率几十万大军保卫大越安宁,宋至清能做什么,他就只知道看冰雕了。 亏得有宋至清做对比,凌卿绾现在对卫荀印象越来越好。 “殿下,七王爷也是去见皇上的,我和他一起进去就是。”顾不得多想,凌卿绾侧身与卫荀并肩,二人站在同宋至清相对的一面。 此时,宋至清脸色暗下,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当然了,卫荀也差不多。他什么都不知道,站在那跟个工具人一样。 “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凌卿绾和宋至清打完招呼,就和卫荀一同进了宫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凌卿绾不看宋至清,也知晓他此时神情一定十分难看。毕竟他可是当今太子,世上想要攀龙附凤的女子无数,冷不丁被人这样冷落,心里自是不舒服。 一想到能让宋至清不开心,凌卿绾就忍不住窃喜。虽说今世她必不可能让宋至清和凌楚楚再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但前世的仇若是就这样算了,凌卿绾还没这么大的肚量。 毕竟她与宋至清之间,并非小打小闹的恩怨,凌卿绾对宋至清称得上深仇大恨。 冗长宫巷一眼望不到头,听见来往的宫人行礼,凌卿绾才回过神来。 宫人从二人身旁擦肩而过,转而窃窃私语,一步三回头,目光时不时投向凌卿绾。凌卿绾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快看!七王爷和凌二小姐同路呢!” “一个生得俊俏无双,一个气质眉眼出众,二人还真真是般配。” 凌卿绾正想着,两个宫女议论声音大了些,便就如此突兀的传进了凌卿绾的耳朵里。 既然凌卿绾听得见,那卫荀岂不是…… 凌卿绾抬眸,小心翼翼望向卫荀。只见卫荀面无表情,冷冷往前走,像与旁人隔开了一样。 “额,她们……她们嘴巴碎,听风就是雨的,你别放在心上。”凌卿绾语塞,想要开口打破一下尴尬气氛,没想到更尴尬了。 凌卿绾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她还说别人呢,凌卿绾恨不得把自己这张嘴缝上。 “她们说了什么?”卫荀眼角余光不经意扫了眼凌卿绾。 他生了一对极好看的桃花眼,那夜第一次见面,凌卿绾就发觉了。只消一眼,就叫人酥了骨头的媚。偏偏卫荀是男儿身,若是姑娘家,他必定是东京城第一大美人。 凌卿绾看得入神,将卫荀的问题抛在了脑后面。 “到了。”卫荀忽然停下脚步。 凌卿绾愣住,侧头顺着卫荀的目光望去。果不其然,“养心殿”三个烫金正楷大字结结实实映入凌卿绾的眼帘。 难不成自己方才走神的样子也被卫荀看着了?凌卿绾想揍刚刚的自己一顿。 她怎么能把卫荀比喻成女儿家呢。凌卿绾心想。 卫荀看出凌卿绾今日有些心不在焉,但也没有多问。成功把凌卿绾带到养心殿后,他就转头离开了。 凌卿绾怔怔望着卫荀背影。 卫荀来到养心殿门口又折回去,可是特意在带她来? 算了,不想了,知道这些能有什么用处。凌卿绾一拍脑袋,决定先见皇上再说。 皇上低头处理政事,书桌上堆满文折,宛若一座小山,快要将皇上整个身子都藏起来了。凌卿绾进来,落落大方向他行了大礼。 “臣女凌卿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抬头,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凌卿绾乡野出生,就算侯府找人教她学了礼数,说话做事的气质一时半会也是练不成的。没想到千万瞧见凌卿绾,才发觉她温婉大方,周身看起来丝毫没有半点小家子气。连皇上也不禁感到惊讶。 “你便是侯府新找回来的二小姐?”皇上问了声。 上回宫宴凌卿绾出了意外没能入席,皇上这是第一次见到凌卿绾。 “回皇上的话,臣确是侯府二小姐。”凌卿绾应声。她明面上乖顺,心里已经在暗暗思考,皇上喊她进宫到底是何目的。 “朕看你不像你爹也不像你祖父祖母,倒更像你外祖父。”皇上笑呵呵道,他上下打量凌卿绾,心里似是在琢磨些什么。 皇上一直盯着凌卿绾,弄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都说伴君如伴虎,皇上可不是省油的灯。前世皇上并未做过天大的恶事,他轻信恶人,最后倒被恶人夺了权位。在凌卿绾看来,皇上不坏,但蠢。 “祖父清秋耀文、风采熠然,外祖父英勇善战,叱咤沙场,他们两个在臣女心里都是一等一的能干。臣女像谁都满足了。”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轻笑着回答道。 皇上抛来的这句话,无论她同不同意,都要得罪一方人。凌卿绾三言两语便将这碗水给端平了。 瞧着小姑娘临危不惧,面见圣上丝毫也不慌乱,皇上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如此看来,倒难怪卫荀和宋至清都心仪于她了。只是他们一个是自己最亲的妹妹的儿子,一个是亲儿子,这碗水,皇上无论如何都端不平了。 令凌卿绾没有想到的是,皇上今日并未同她聊起婚事,甚至连卫荀和宋至清的名字都未曾提到。皇上只与她寒暄了会儿,临走时,送了她一颗古海明珠。 凌卿绾端着明黄绣龙的匣子,手上犹如握了千斤重量。 这古海明珠一听就不是什么寻常物件,皇上赐她的东西她又不好藏着掖着,迟早要被侯府的人知晓。凌卿绾已经料到凌楚楚那张嫉妒到发疯的嘴脸了。 卫荀生母去世的早,他是实实在在被皇上养大的。宋至清更不用说,他是皇上的亲儿子。皇上既然在他们二人与凌卿绾谣言传得最厉害的时候送凌卿绾夜明珠,其中之意,怕是承认了凌卿绾。 演武场,身着深蓝官袍的卫荀挺身直对上远处的箭靶,眨眼功夫,箭弦松开,利箭直直刺进箭靶中央。 卫荀放下手中的箭,跳下台十分熟稔接过卫十一端着的热茶。 “太子现在在哪里?”卫荀压低了声音问卫十。 “回王爷的话,太子在养心殿大门口转了几圈,然后就出宫了。”卫十如实将自己查探来的消息禀告卫荀。 卫荀薄唇微勾。 “他没进去找凌卿绾?” 卫荀可还记得宋至清那张憋的通红的脸,似要跟他打上一架。他和宋至清相识已久,头回在宋至清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没有。”卫十摇头。 “有趣。”卫荀轻笑着摇头。说罢,他又低头抿了口茶水,翻身上比武台继续练武了。 正如凌卿绾所料,皇上赐她古海明珠一事很快传了出去。这几日,凌卿绾在后花园中多走几步都要受好几个白眼。 凌卿绾不以为意。她深知自己越气恼,越如了这些人的意。索性大度些,不将旁人眼光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但凌卿绾不在意,有人怕她在意。 难得艳阳天,城北听雪楼聚了好些行人游客。凌霄占了个极清净的位置,拉凌卿绾喝茶闲叙。 雪融化了一些,不似前几日那样厚重。有些地方已经裸露出铜色的地皮,看着终于有了几丝春意。 “这是菩提春,你尝尝。”凌霄特意为凌卿绾斟了一杯。 茶是听雪楼的人煮好才送来的,还冒着热气。凌卿绾轻抿了一口,茶入喉时先苦后甘,而后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怎么样?”凌霄满脸期待。 “好喝!”凌卿绾激动到只说得出这两个字来。 “那绾绾可有开心些?”凌霄又问。 凌卿绾一头雾水,抬头打量凌霄。只见凌霄笑眼盈盈,正等着她回答。 “我……开心啊。”凌卿绾仍摸不着北。她又没有不开心,凌霄这番话说得属实奇怪了些。 “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尽管和哥哥说,别憋在心里。”凌霄紧接着宽慰凌卿绾。 凌卿绾更不懂凌霄说的什么了。可凌卿绾这副懵懵懂懂的神色在凌霄看来就是欲言又止,不想让他知道。 “自从你从宫里回来之后,府里好些少爷小姐眼红你,背后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绾绾,我从前就和你说过,叫你出了事情,要立即告诉我。我今天不问你,你打算一个人撑到什么时候?” 凌霄越说越激动,俨然把凌卿绾说成了一个有苦不说,生生往肚子里咽的悲惨形象,悲惨之中还带了几丝坚强。 “哥,我……” “你放心,府中的事情你别管,等到祖父回来,我就去向他禀报,让他出面来训诫一顿这些个嘴碎的人。看他们之后可还敢再说三道四,随意议论你的不是。”凌卿绾一句话都没说完,凌霄便拍着胸脯打下保票。 凌卿绾扯了扯嘴角。 “不是,哥,你能听我说完吗?”她头回如此诚恳的看着凌霄。“我没有不开心,她们背后议论我当没听见,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反正与太子和七王爷扯上关系的人是我,她们就只有眼红的份。我为何要生气?我得意还来不及呢。” 凌卿绾心好得很,凌霄属实小看她了。 这话说完凌霄还不信,以为是凌卿绾故意如此,想要打消自己的担心。直到凌卿绾再三承诺,凌霄才有一点相信。 “此话当真?”凌霄认真观察凌卿绾反应。 “当真!非常当真!”凌卿绾重重点头。 原来凌霄今日把她带来听雪楼玩,实则是为了陪她散心。凌卿绾无奈之余,心里生起一股暖意。 到底是凌霄疼她,自己稍稍皱下眉头,凌霄就担心的不得了。 “凌霄哥哥!” 凌卿绾刚要开口说话,让凌霄放心,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声,声音软绵动听。凌卿绾好奇,抬头望去,正巧谭娇径直进了亭子,与凌卿绾四目相对。 “你便是凌霄哥哥的亲妹妹绾绾吧。”谭娇眨了眨眼睛,很是亲昵的凌卿绾介绍起自己。“我叫谭柔,是凌霄哥哥好朋友的妹妹。” 凌霄哥哥的好朋友,又姓谭,那不就只剩下谭鸿博了。原来是谭鸿博的妹妹,凌卿绾一下子对谭娇少了些警惕。 同是一户人家出来的人,谭娇又能比谭鸿博差到哪去。何况这姑娘瞧着乖巧可爱,很是讨喜。 “我能坐在这里吗?”谭娇柔柔弱弱的问。 “你坐就是。”凌卿绾温声对谭娇说道。 谭娇倒也不客气,当即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你怎的今日会来听雪楼?”凌霄随口寒暄。 “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出来逛逛可惜了。”谭娇咧着嘴,笑得格外香甜。“只是没想到能碰到你们,我运气还真是好。” 谭娇仰头喝了半杯茶水,顿时眼睛一亮。 “凌霄哥哥,你居然舍得喝菩提春这么好的茶。” 这茶很贵吗……要不然谭娇为什么如此大的反应。凌卿绾疑惑不已。她不懂茶,只有遇到特别好喝的茶时,凌卿绾才品鉴的出不同。 这菩提春既然连她都能一口尝出与寻常茶水不同,应当真是价值不菲。 “请妹妹喝茶,我当然不会心疼。”凌霄提起凌卿绾,转头看了一眼。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我这个妹妹呢。”谭娇嘴里嘟囔着,看这架势竟有些像和凌霄撒娇。 凌卿绾揣测,谭娇莫不是喜欢凌霄。 自己怎么前世不知道谭娇喜欢凌霄呢?凌卿绾纳了闷了。她那时也认识谭娇,但和谭娇并不相熟,关于谭娇可有心仪之人,那人又是不是凌霄,凌卿绾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难不成面前这姑娘会成为她未来的嫂嫂? 凌卿绾看似与寻常无异,实则脑海中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凌霄若是知道了怕要敲她脑袋。 “不过我倒没能想到,绾绾自小就在村子里待着,长大了才回来,竟也会品茶。”谭娇话语里满是惊叹。 …… 凌卿绾一时半会看不出谭娇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品茶,只知道喝茶,好喝不好喝,全凭感觉罢了。”凌卿绾谦逊,将自己往差了说。 “才不是,我妹妹厉害得很。别看她在乡野待了十几年,骨子里还是咱们侯府的千金小姐,自然不属东京城别的贵女。”凌霄微微仰头,神情颇为得意。 他就是这样,容不得别人说凌卿绾一句不好,连凌卿绾自己说自己不好都不行。 “那可不一定。绾绾虽然是名门出身,但到底跟着一堆村夫相处了十几年,无论平日里做事的习性还是什么,都总要比实打实的大家闺秀差点。她们可从小学习琴棋书画,随意挑出来一样都十分出色呢。” 谭娇一本正经,在凌霄面前说起道理。殊不知,只要是关于凌卿绾的事情,凌霄就不讲道理,只护着凌卿绾。 “我倒觉得我妹妹古灵精怪,比其他人家的姑娘好。她们个个活的跟提线木模似的,不同绾绾,能蹦能跳,能吃能睡的。” …… 能蹦能跳,能吃能睡,这是在夸她吗!!!凌卿绾内心已经开始咆哮。 她看这谭娇就是故意的话里带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沈昭昭一脸委屈:“女儿是打算将所有云锦给母亲的,我还没见过母亲,难得有送的出手的东西,自然是想着给母亲留着。” 怀远侯脸色稍霁:“你有孝心是好事,不过太后总共赐了三匹云锦,留一匹给你母亲,剩下两匹你们姐妹两一人一匹便好。” 沈昭昭觉得讽刺:云锦寸锦寸金,珍贵无比,父亲倒是好,张张嘴皮子就想让她送给沈思思,真真是“慈父”。 她啊了一声,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已经让绣房按照母亲的身材裁剪了啊。” 她皱着眉头,一副非常苦恼的模样,“这可如何是好。” 野丫头真会装模作样。 沈思思指甲差点陷进肉里,面上却泫然欲泣,十分楚楚可怜。 “那妹妹就不要了,妹妹知道姐姐讨厌我,我这么多年来占据侯府千金的位置……” 怀远侯皱了皱眉头。 沈昭昭笑了起来,神色一派纯良:“怎么会呢,我还要感激你这么多年陪伴我的父母。” “我的”二字,又精又准扎了沈思思的心。 沈昭昭又道:“不过你要是真的很想要的话,我就去问问绣房能不能改改尺寸,把母亲的尺寸改成你的,如何?” 不如何。 这简直就是在说她不孝,抢母亲的衣料! 沈思思立刻收住眼泪,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妹妹并没有很想要,不必了。” 说到这,怀远侯想起了一桩事,“昭昭你刚回府,倒是该给自己做些衣服,明天让绣房去给你量下身形。” 大户人家的女眷每月都有一定份例,膳食香料银钱衣物都在里面,唯独沈昭昭。除了三餐茶水其他的连个影都没看见。 身上的衣服还是先前萧熠送的。 沈老夫人老目微闪:“沈昭昭和思思身形差不多,思思刚好有些做好没穿过的衣服,直接给她也方便。” 就是府里头的丫鬟每年也有新衣服穿也不捡别人旧的穿! 沈昭昭直接嗤了一声:“孙女倒是不介意,只是不知道传出去,侯府让亲生的小姐穿养女的衣服,好不好听!” 沈老夫人给她呛的脸色一黑:“你不说谁会知道,难道你还要往外传不成?” 沈昭昭轻轻笑了笑:“孙女不敢,只是太子不放心我的安危,派了暗卫暗中保护,至于这暗卫会不会知晓此事后告诉太子孙女就不知道了。” 怀远侯脸色一变,“母亲说什么玩笑,我侯府难道差那几件衣裳。昭昭,你只管叫绣房多做几身新的。” 太子的暗卫在府里头,那岂不是府里头风吹草动太子都一清二楚? 怀远侯悚然一惊:“你顺便把暗卫退还给太子。” 沈昭昭面露为难之意:“女儿可做不了太子的主,还得请父亲亲自去和太子殿下说。” 怎么去说? 太子要是不同意生气了他可担待不起。 怀远侯面色不虞。 吃完饭,沈昭昭从荣禧堂出来,还没走两步,一个黑影突然窜了下来。 沈昭昭赶紧后退了两步,那黑影单膝跪在地上,“见过太子妃!” 沈昭昭眼皮跳了跳。 什么太子妃,还没成婚呢。 “你是什么人?” 黑影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的问:“属下叫十一,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太子妃的,您不是早就发现属下了吗?” 他那时听到沈昭昭说的话,差点从屋顶摔下去,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太子妃是怎么发现他的。 这… 沈昭昭哭笑不得,暗卫的事就是她瞎编的,没想到萧熠还真派了人。 保护归保护,太子殿下主要是怕她逃婚吧! * 皇宫内,缙帝刚批完一本奏折,只听得刘公公禀报太子求见。 缙帝把批完的奏折随意放在一旁,头都没抬一下。 “不见。” 刘公公偷偷的觑了缙帝一眼,伺候皇帝多年,他怎能不知道这位君主在想什么,无非是还在生气,想晾一晾太子罢了。 萧熠听到刘公公说皇上不见他,也没有转身就走,而是静静地站在外面。 半个时辰过去,缙帝放下最后一本奏折,起身转了一圈,余光瞥见门外一道身长玉立的影子,他语气平静:“太子还没回去?” 刘公公连忙道:“没呢,要不奴才宣太子进来?” “念太子站了那么久。“等到了想要的问题,缙帝重新回到椅子上,“让他进来。” 萧熠步履沉稳,对缙帝行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缙帝威严的声音响起,“太子求见朕所为何事?” “儿臣此次外出得一宝物献给父皇。” 萧熠从怀中拿出一锦盒呈给缙帝,缙帝打开一看,是颗夜明珠。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品,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太子这是想缓和关系。 缙帝心情稍缓,抬眼看到萧熠面色冷淡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这小子收买人心都板着副脸! 缙帝不爽的把夜明珠丢给刘公公:“夜明珠朕收下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这才过了多久,皇上就下逐客令。 刘公公的心里都暗暗发急。 萧熠岿然不动。 缙帝长眉一挑:“你怎么还不走?” “儿子很小的时候母后就去世了。”萧熠没有自称儿臣,低低沉沉的音线在空荡荡的宫殿回响,“是父皇手把手教养儿子,父皇拳拳爱子之心儿子都知道。” 缙帝表情怔松,面前峻拔的男子和记忆中老成持重勤勉懂事的孩儿重叠起来。 “儿子知道父皇反对我和沈家小姐的婚事是为了儿子好…” 那你还违逆朕,缙帝腹诽。 萧熠神色坦荡:“但儿子心之所向,唯沈家小姐耳,还望父皇理解儿子一片心意。” 说的是理解,不是成全。 也算是个进步。 缙帝心里安慰自己,他凝视萧熠良久,长叹一声:“行了,明日我就多赏个夜明珠给她,省的你们说我不待见六儿的救命恩人!” 萧熠狭长的凤眼染上一抹笑意,和缙帝又闲聊了一番就退下了。 他走后,缙帝越想越不对劲,这夜明珠到底是给他还是给沈家那丫头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听见凌卿绾提起古海明珠,凌楚楚神情兀的暗下,眸中划过一道异样。即便只一瞬间便恢复正常,仍被凌卿绾看在了眼里。 从红袖夜袭她开始,凌楚楚背后算计了她多少回,回回都是奔着她的性命去。如此心狠手辣,凌卿绾自然也不会同凌楚楚再讲什么姐妹情面。 凌楚楚又何时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过。 “也是,听说这古海明珠一颗足以价值连城,皇上既然送这般贵重的礼物,是该要再三斟酌,好生打算才行。”凌楚楚赔笑道。 明眼人都猜得出来,皇上赏凌卿绾古海明珠,多半是认可了凌卿绾。如今只消宋至清和卫荀那边不出变故,太子妃和七王妃的位置,便是凌卿绾的囊中之物。 周遭的小姐们窃窃私语,望向凌卿绾的目光中满是羡慕。这些女子谁不想嫁得一个如意郎君,日后好飞出侯府,摇身一变成了凤凰。 可惜她们眼中的好事,凌卿绾却只觉得是个麻烦。 墨兰轩,凌老夫人与六房的夫人闲叙。外面,两个孩童正绕着院子玩闹。 嬉笑声阵阵,不绝入凌老夫人耳畔。 “涵儿和鹏儿正值最调皮的时候,含芳阁怕是热闹咯。”凌老夫人语气很是和蔼。一双眸子望向门外。孩童从面前奔过,引得老夫人咯咯直笑。 “是啊,两孩子天天吵着嚷着出去玩。这不,听说我要来您这看望,他们也非要跟着来。”六夫人无奈附和,瞧着却是幸福得很。 侯府后院人丁繁多,她若膝下无子,凌老夫人他们又如何注意得到她。所谓母凭子贵,这几年六夫人也是因为生了两个孩子,才在侯府站稳了脚跟。 “两孩子看着机灵,日后定能取得一番成就。改明儿我叫人去私塾问问,该让涵儿鹏儿去读书习字了。”凌老夫人笑眯眯的道。 “妾身替涵儿鹏儿,谢过老夫人。”六夫人受宠若惊,当即起身,向老夫人毕恭毕敬道了声谢。 院子外面,凌卿绾刚踏进大门,一个雪球迎面飞来,不偏不倚打在了她的身上。凌涵凌鹏大惊失色,当即跪到了地上。 凌卿绾微微皱眉,神情颇为疑惑。 她从未见过这两名孩童,为何他们看上去怕惨了她。 “小孩子手滑,妹妹就莫要同他们计较了。”凌楚楚温声相劝。说罢拉起凌卿绾手臂。 凌涵凌鹏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涵儿!鹏儿!”六夫人应声而出,小跑着奔到凌涵凌鹏身前,欲要将二人扶起。“怎么回事这是?” 六夫人抬头,看见凌卿绾身上残留的雪渍,心中已然猜出了大概。 “绾绾,两个弟弟不懂事,定是不小心才打到了你。我这儿向你赔礼,你别再生他们两个的气了。”六夫人客客气气,竟真向凌卿绾弯下腰身道歉。 凌卿绾瞟了眼两名孩童,目光又挪回到六夫人的身上。 她从踏进墨兰轩,就未开口说一句话,不过眨眼功夫,她便成了恶人,凌卿绾有多冤枉。 “六夫人别这般,绾绾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弟弟们还小,她不会计较的。”凌楚楚笑着对六夫人说道。 明面上,她替凌卿绾和两个孩童都解了围,实则暗地里坐实了凌卿绾仗势欺人。凌卿绾嘴角微勾。 凌楚楚这出戏,怕是演给凌老夫人看的。 凌卿绾向凌涵凌鹏走近几步,六夫人惶恐,按着他们的头就要给凌卿绾道歉。 就凌卿伸手,抬起凌涵凌鹏的下巴。 “你们为什么这么怕我呀?”凌卿绾蹲下身子,同两名孩童面对面交谈。 “绾绾,别和他们两个计较了吧。不就不小心将雪球扔到你身上了嘛,我待会儿再陪你去外面锦绣铺子买几身衣裳。”凌楚楚着急,赶忙开口阻止凌卿绾和凌涵凌鹏说话。 凌卿绾充耳不闻,继续等着二人回答。 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他们这么怕凌卿绾,总该有个由头。凌卿绾明知故问,不过是为了借凌涵凌鹏的口证明自己的清白。 至于凌楚楚为何心虚,她自个儿心里明白。 “姐姐们和我们说,说……说你……”凌鹏害怕不已,说话吞吞吐吐,半晌挪不出一句来。 “说我什么?”凌卿绾嘴角露出一抹淡笑,瞧着温柔极了。 可谁又知道她这笑里有没有藏着刀呢。 “说你脾气极差,叫我们平日里离你远些,免得招惹了你,你会杀了我们的。”凌鹏鼓足勇气,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二人一同垂下头,再没有胆子看向凌卿绾。 “绾绾……”六夫人愁眉苦脸,以为凌卿绾存心为难凌涵凌鹏。 好玩。凌卿绾竟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怒。几个月过去,她连下人都不曾有过半点打骂,这动不动杀人的名声又从何而来。 “你们两个看过我杀人吗?”凌卿绾问凌涵凌鹏。 “没有。”两个孩童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那你们两个可有亲眼看过我对谁动过怒?”凌卿绾又问。 凌涵凌鹏面面相觑。 “这是做什么呢?” 凌卿绾刚要张嘴说话,凌老夫人见六夫人迟迟不归,自顾自出了房门。 院子里,六夫人和凌楚楚站在凌卿绾前后,凌卿绾蹲下,与跪在地上的凌涵凌鹏说话。不怪凌老夫人误会,这一幕像极了凌卿绾正欺负凌涵凌鹏。 “祖母。”凌楚楚迎上前去,转瞬间与凌老夫人站在了一块。 见凌老夫人在场,六夫人总算有了些底气。她忙不跌将凌涵凌鹏带到了凌老夫人身旁。 雪地里,唯独落下凌卿绾一人,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 “卿绾拜见祖母。”凌卿绾双手作揖,向凌老夫人弯腰行礼。 “进来再说。”凌老夫人满脸怒火,转身进了房间。 暖炉正冒热气,凌楚楚搀扶凌老夫人坐下。一旁,六夫人心疼极了凌涵凌鹏,小心擦拭他们膝上的雪渍。 凌卿绾像极了罪人。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涵儿鹏儿玩得好好的,为何会跪在地上?”凌老夫人开口询问。?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凌老夫人本就向着凌楚楚多些,这一点凌卿绾早在前世就看出来了。今日凌老夫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质问她,凌卿绾倒并不意外。 “刚刚……” “刚刚我准备来墨兰轩看望祖母,正好有事想要向您请教。结果不小心被弟弟们的雪球砸到,弟弟们怕我生气,便向我道了歉。”凌卿绾打断凌楚楚的话。 凌楚楚气极,碍于凌老夫人和六夫人在场又不好发作,只得将这股子怨气憋在心里。 “此事是涵儿与鹏儿不对,道声歉也就算了,为何他们会跪在地上?”凌老夫人皱眉。 昨夜里刚下了雪,现下雪还未化,厚厚的一层积在地上。凌涵和凌鹏年纪尚幼,再跪久些,怕会染上风寒。 “这我就不知道了。”凌卿绾无奈耸肩。“我也觉得是桩小事,根本没有生气,可弟弟们看到我像看到鬼似的,慌慌张张就跪下了。” 凌卿绾一脸无辜,三言两语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凌楚楚眼见自己的如意算盘又快落了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许是有人乱说绾绾坏话,传到了涵儿和鹏儿的耳朵里,误以为绾绾心坏。祖母,您也知道,后院这些个女子平日里没事做,就爱凑在一起说人碎话打磨时间。这事儿传来传去的,话便越说越过分。”不等凌老夫人转头问凌涵凌鹏,凌楚楚先行开口提出猜测。 “也是。”凌老夫人点头。“我早觉得该整治下后院了。若是此事传去你祖父那里,你祖父怕又要大发雷霆。他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可动不了怒。” 提及凌老爷子,凌老夫人言语中满是关心。 凌卿绾心下一算,前世凌老爷子便是死于病疾。现下既已有了些眉头,怕挨不了多久了。侯府败落,就是从凌老爷子逝世开始。 也不知这一世会是如何。 “涵儿,鹏儿。”凌卿绾看向凌涵和凌鹏。“今日既是我们第一次说话,我作为你们的长姐,教你们一个道理。”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要是想了解一个人,最好切身处地的同那人相处过再得出结论。不能单凭外人三言两语,就笃定那人是好是坏。知道了吗?” 凌卿绾话语温和,仿若能掐得出水来。 凌涵凌鹏听得云里雾里,但也依稀感受得出凌卿绾并非恶人。这场小小闹剧告一段落,六夫人领着两个孩子离开,只余下凌卿绾和凌楚楚留在墨兰轩。 “绾绾方才说,有事情要同我商议?”凌老夫人随口问道。 凌楚楚温婉,站在凌老夫人身后,细心替她揉肩。 “是的。”凌卿绾应了声。说罢,她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匣子,递到了凌老夫人手里。 凌老夫人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放了颗古海明珠,周身圆润,散发着淡淡光芒。 侯府乃是大越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凌老夫人见过多少奇珍异宝,看到古海明珠,仍止不住露出惊叹神色。凌卿绾再是愚钝,也猜得出皇上送的这宝物价值不菲。 看来除非卫荀和宋至清临时反悔,否则他们二人,凌卿绾总要嫁一个了。好在凌卿绾想得开,心中早已经有了选择。 “皇上第一次见绾绾,就送了这么贵重的见面礼,绾绾真真是讨人喜欢,连皇上都不例外。”凌楚楚笑着夸赞凌卿绾,言语中却满是酸味。 正好,凌卿绾将古海明珠拿给凌老夫人看,便就是故意为了给凌楚楚添堵。凌楚楚越是不甘,就越如了凌卿绾的意。 “是啊,皇上喜欢绾绾,连带着整个侯府都跟着增了光呢。”凌老夫人笑了声,细心把明珠放回匣子里,还给了凌卿绾。 与凌卿绾寒暄一会儿,凌老夫人便叫凌楚楚离开,她有些事情要与凌卿绾交谈。 “知道了,祖母。”凌楚楚有些不悦。 凌老夫人轻轻拍了下凌楚楚的手背。 二人擦肩而过时,凌楚楚心不甘情不愿的撇了凌卿绾一眼。凌卿绾微微仰头,丝毫不将凌楚楚放在眼里。 凌楚楚气极,脚步加快,三两步出了房间。 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子里恢复宁静。凌老夫人一改凌楚楚在时的态度,亲切招呼凌卿绾坐到自己身旁。 “关于你的婚事,你自己可有想法了?”凌老夫人迫不及待询问凌卿绾。 如今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皇上这番动作,无数双眼睛盯着凌卿绾,她同谁成亲,便成了重中之重。 “祖母有何建议?”凌卿绾反问凌老夫人。她不信凌老夫人心中没有衡量。 “依我看,太子与七王爷相比,七王爷许是良配。”凌老夫人回答道。 果不其然。 凌卿绾嘴角微勾,心中一阵冷笑。 卫荀常年在外征战,嫁给他,日后便与守活寡无异。再加之他手握大越一半兵权,皇上现在是看不见动作,因为边疆连年有敌蔻来犯,卫荀与他而言尚有利用的余地。自古以来,因功高盖主而惨死的皇亲大臣不在少数,谁能笃定卫荀不是例外。 这一点凌卿绾想得到,阅历比她更加丰富的凌老夫人不可能想不到。而宋至清,身为太子,若无意外,他日后就是大越的皇帝。若让凌楚楚成了太子妃,她嫁给卫荀,横竖肥水全流到了侯府的田地。凌楚楚又能胜过她一成。 凌老夫人算计来算计去,无非还是为了凌楚楚着想。凌卿绾只是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子向来风流,东京城爱慕他的姑娘数不清楚,你要是嫁去了太子府,我怕太子待你不忠。绾绾,我是过来人,后院之事,我再明白不过。”凌老夫人语重心长,说着拉起凌卿绾的手。 “反倒是七王爷,为人稳重,才能卓越,你日后在他身边,他也能对你好些。” 要不是知道凌老夫人的心思,凌卿绾怕都要被她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感动到了。 “我知道了,祖母。我会听您的话,再好好考虑一下的。”凌卿绾并不打算告诉凌老夫人,她心里早已经定下人选。 让她和凌楚楚着急一下也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屋子里接连传来清脆声响,丫鬟们一趟又一趟,将打碎的瓷片运出房间外。 凌楚楚气急,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 “小姐,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值了。”彩霞担心,忙不迭宽慰凌楚楚。“兴许二小姐当真没有恶意,皇上要赏她东西,她不拿也不好啊。” 说着,彩霞上前搀扶凌楚楚,却被凌楚楚一把踹开。 “啊!”彩霞跌倒在地,身子牢牢压在了一对碎瓷片上面。彩霞吃痛,再是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凌楚楚瞧着心烦,见彩霞正欲起身,她抬脚,用力踩在了彩霞的手上。 “小姐!奴婢错了!求您放过奴婢!”彩霞哭喊着求饶。 碎瓷片生生嵌进手掌心,彩霞痛不欲生。 屋子里其他丫鬟吓得不轻,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几个小丫头畏畏缩缩站在角落,浑身止不住的打着冷颤。 “错在哪里?”凌楚楚居高临下,严声质问彩霞。 “奴婢不该自以为是劝您,不该扰您心烦。”彩霞哽咽。 手掌心的疼痛很快传遍全身,彩霞感觉自己整只左手都要废了。 “你错在替凌卿绾说话。”凌楚楚咬牙切齿。提到凌卿绾,她更是生气,脚上力度随之加重。 彩霞不敢再叫,万一被外面人听见,给凌楚楚添了麻烦,她今日必死无疑。不得已,彩霞只能咬紧牙齿,任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口子,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是夜。 凌卿绾梳洗完毕,身上散发淡淡梨花香味。她走到笼子前,蹲下来逗弄红豆。 自从上回家宴上红豆撒泼,将几张桌子掀得一团乱,凌卿绾便日日将它关在笼中,算来已经有些日子。 末了,她准备回偏房歇息,就听见屋外敲门声音。 “小姐,彩霞求见。”巧儿轻声禀报。 彩霞?她不是在凌楚楚跟前伺候的丫鬟嘛。凌卿绾记得彩霞。 她到底还是见了。 彩霞一踏进屋子,便重重跪下,吓了巧儿一跳。 “二小姐,求求您救救奴婢吧。”彩霞哽咽,一双眼睛通红。 凌卿绾疑惑,上下打量了眼彩霞。 莫不是那凌楚楚又想出什么歪主意来算计她? “救你?我为何要救你?”凌卿绾细细盯着彩霞,看上去彩霞并未有多的心思。 彩霞伸出左手,摊开,只见手心密密麻麻全是伤口,已经血肉模糊。 巧儿惊讶,赶忙捂住了嘴巴。 “奴婢要还在大小姐身边做事,迟早会没了性命。其它房的小姐大多忌惮大小姐嫡出的身份,不敢收下奴婢。奴婢逼不得已,只能投奔您了。”彩霞向凌卿绾解释。 凌卿绾紧皱眉头,又低头看了眼彩霞的手。 “那你怎么就笃定我会救你?”凌卿绾挑眉。“你应当知道,我如果现在把你送回大小姐那,你会死的更快。” 彩霞见状惊恐万分,连忙向凌楚楚磕了几个响头。 “奴婢知道您和大小姐关系不好,现在整个后院又只有您敢和大小姐明着争执。奴婢想过,找您帮忙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彩霞泪流满面,抬头眼巴巴的望向凌卿绾。“奴婢有件事情,可以告诉您。” “说说看。”凌卿绾不紧不慢抿了口茶水。 自己找上门的消息,凌卿绾岂有不听的道理。她还真有些好奇,凌楚楚接下来又想出了什么法子来陷害她。 “这些日子您和太子、七王爷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大小姐心生妒忌,暗地里找人调查您在乡下这些年可有同……别的男子有染,还找到了您同乡的村民,好帮她作证。”彩霞告诉凌卿绾。“兴许这几天就有动作。” 凌卿绾轻笑。 她确确实实被卖到乡下,给人做了十几年的童养媳。凌楚楚知道这个消息,怕是都笑疯了。试问寻常人家的男子都接受不了的事情,卫荀和宋至清又怎能不在意。 要是传出去,当今太子妃亦或是王妃从前做过别人的童养媳,丢的是皇家的颜面。就算卫荀和宋至清不在意,皇上那也过不去。 “你在外面可还有别的亲戚?”凌卿绾轻声问道。 “有一个哥哥,在洛安城寻了个卖肉的门生。”彩霞如实回答。 “你们兄妹之间关系如何?” “奴婢和哥哥十分要好,只是一个在东京城,一个在洛安,只有年底才能见上一面。”许是想到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彩霞止不住的落泪。 凌卿绾心下一软。 彩霞的心情她能理解些,当初自己在太子府受尽折磨,被宋至清和凌楚楚二人一同欺负时,她心里也想念极了凌霄。每日只盼着能够见到凌霄一面。 要是哥哥在,定不会看着她受委屈。 “巧儿,喊个信得过的人,将彩霞的哥哥带到东京城,把彩霞接走。”凌卿绾当即吩咐巧儿。 “二小姐……”彩霞又惊喜又震惊。她原以为凌卿绾顶多将她带在自己身边做事,日后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没想到凌卿绾竟帮她到这个份上。 “其余的你放心,我善后就是。”凌卿绾宽慰彩霞。 二人离开房间时,凌卿绾不忘叮嘱巧儿,找大夫先医治彩霞手上的伤。 府里少了个下人而已,并未引起波澜,连凌楚楚都没有在意。日子一如寻常,直到几天过后,一对夫妇找到了侯府。 “二小姐!二小姐!”身着藕粉衣衫的丫鬟三两步跑到院子里,同凌卿绾说话时,还在喘着粗气。“老爷夫人让您去大厅一趟。” 彼时,凌卿绾正津津有味看着话本子。被人打搅,她还有些不悦。 “好。”凌卿绾答应,很快放下手中事情,随丫鬟去往大厅。 穿过几道亭廊,越过花门,到了侯府大厅。凌峰和凌沈氏坐在正座,凌卿绾到时,凌霄刚好从另一面赶来,二人一起上了台阶。 “绾绾。”凌沈氏一脸担忧,起身就要迎向凌卿绾。 凌峰狠狠瞪了凌沈氏一眼。 “爹爹如此着急寻我过来,是为何事?”凌卿绾冷冷望向凌峰。 旁边,一对中年夫妇跪在地上,见到凌卿绾,顿时面露激动神色。 “莹莹啊!你快告诉凌大人!我们是你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妇人抓住凌卿绾衣角,一脸期待抬头望去。 凌卿绾蹙眉。 她确实叫过“莹莹”这个名字,但面前这对夫妇,凌卿绾丝毫没有印象。 “绾绾,你可认识这对夫妇?”凌峰强忍怒气,满脸阴沉面向凌卿绾。 许是在凌卿绾之前,这对夫妇就曾说过什么,在场几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凌卿绾心里大抵有数。 看来彩霞说的没错,凌楚楚果真找了人来想要揭她的过往,好让她难堪。 “不认识。”凌卿绾坦坦荡荡。 听罢此话,夫妇二人当即脸色大变,侧身朝向凌峰和凌沈氏。 “凌大人,夫人,小民既是想来东京城谋个营生,又怎会做自毁前程的事情。莹莹是小民看着长大的,小民不可能认错。您要是不信,您去原来她住的村子里问问,她回侯府的消息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男人诚恳至极,万分笃定自己认识凌卿绾。 “莹莹,你忘啦?你十二岁那年冬天染了风寒,当时还下着大雪呢,就是你叔驾着车接你去找的郎中。你自从来了东京城,便一直杳无音信,大家伙都担心着你呢。你说说你,你怎么……怎么转头就把我们忘干净了。” 妇人哽咽,说到最后再是忍不住,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凌卿绾眉头皱得更甚。 “爹,娘,绾绾确确实实在乡下待过,这一点府里的人皆知。若是绾绾真认识他们,怎么可能不承认?”凌霄开口,替凌卿绾说话。 “因为凌卿绾当过童养媳,早已经和别的男子拜过堂。”不提还好,提了此事,凌峰一肚子的怒气憋不住,朝凌霄大吼道。 先不说此事传出去,侯府的颜面都要丢尽了。皇上那怪罪下来,恐怕整个侯府得跟着遭殃。试问皇上如何肯答应这样一名女子入他皇家的大门。 凌峰气极,看这架势,恨不得将凌卿绾赶出侯府。 “老爷,您不能单听这二人一面之词,便笃定绾绾做过童养媳啊。”凌沈氏担心极了,生怕凌峰怪罪。 说罢,凌沈氏上前拉住凌卿绾的手。 “快,绾绾,快向你爹解释。” 此事非同小可,侯府毕竟在大越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凌卿绾若真当过童养媳,算得上是侯府的一桩丑闻。 凌卿绾才刚回来不久,家人团聚的高兴劲还没过去,就又出了事情。这叫凌沈氏如何招架得住。 旁边那对陌生夫妇还在哭哭啼啼埋怨不停,听得凌卿绾心烦。她定睛,正对上凌峰那双浑浊的眼眸。 凌峰嫌弃的白了凌卿绾一眼,将目光挪至别处。凌卿绾倒并不在意。她方才心里在想,凌峰可是忘了,自己失踪时还是个四五岁孩童。 若是寻常人家的父亲,该是心疼自己女儿在外受了委屈,凌峰倒好,最先想到的是他侯府的面子。 还真是好笑。 “我不认识这两个人,但他们说的没错,我做过童养媳,而且还做了好几年。”凌卿绾声音平淡,却是十分清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畔。 凌峰脸色黑了又黑。 “绾绾。”凌沈氏眼圈泛红,说话间,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她是心疼自己女儿这些年受苦了。 “谁拉你去做的童养媳?我要杀了他!”凌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欺负自己妹妹的人碎尸万段。 凌卿绾不言,他便转过身,想要亲自去寻。 “哥。”凌卿绾喊住凌霄。 “要不是那家人养着我,我早死了。他们有私心没错,但对我也有养育之恩。” 凌卿绾头也没回,挺直了身子站在原处。 凌霄转身看了眼凌卿绾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知你们两个是谁寻来演的这出戏,但你们要演,也该抽个时间了解一下真实情况。我这十几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们知道吗?还驾车带我治病,我好几次染了风寒,都是自己挺过来的。”凌卿绾侧过身,对跪在地上的夫妇说道。 “莹莹,我们都是把你当亲闺女疼的,你怎么能飞上枝头就翻脸不认人了。”妇人哭丧着脸,满口皆是委屈。 凌卿绾冷冷瞥了眼妇人,随后又看向凌峰。 “我话已至此,其余没什么好说的。爹爹在嫌弃我不干净丢了您的脸之前,先想想您是有多无能,才可以把自己的女儿从您眼皮子底下弄丢。” 此话一出,叫在场人大为震惊。尤其凌峰,被小辈如此直白斥责了一通,他脸面再是挂不住。 “凌卿绾!你好大的胆子!”凌峰怒斥,手直直指向凌卿绾。 “爹,绾绾是府上嫡出的大小姐,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这些年本该享万千宠爱,却被迫寄人篱下,受尽屈辱。如此,您还要生绾绾的气吗?”凌霄不自觉站在凌卿绾的前面,将她牢牢护住。“就算当过童养媳又如何,她还是我最亲的妹妹。” 凌卿绾有些鼻酸。 前世凌霄也是这般,无论发生什么,都站在她这边。今世亦是如此。 凌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倘若凌峰还生凌卿绾的气,便承认自己是冷血之人。凌峰瞧着眼前与他针锋相对的兄妹二人,气得浑身发抖。 “皇上那你们自己收拾去。”末了,他气冲冲扔下一句,愤然甩袖,快步离开了大厅。 很快,凌卿绾当过童养媳的事情传遍整个东京城。 事情出来,凌峰那边想必是寻了法子瞒着的。毕竟百姓们笑话凌卿绾时,定会将侯府也带上。偏巧凌峰又最重颜面。那对夫妇自然没这个本事将此事闹成这么大的阵仗,背后是谁在故意煽风点火,凌卿绾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爷府。 卫荀低头处理文折,一旁,卫十专心研墨。 “王爷。”忽的,卫十开口,轻声道。“凌二小姐的事情,您听说了吗?” 凌卿绾这样的情况,任是普通人家的男子都接受不了,又何况是堂堂七王爷。卫荀有心同凌卿绾扯上联系,可惜造化弄人,谁也没想到,凌卿绾会有这样“难堪”的过往。 “听说了。”卫荀瞳孔微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卫十。 “太子那这两日可有什么动作?”?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卫荀早觉得宋至清对凌卿绾热情的有些过分了,现在凌卿绾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宋至清那边总不可能没有反应。 他很是好奇,宋至清会作何决策。 “昨日下午去了趟皇宫,今天还没消息。”卫十如实禀报。 卫荀点头,拿过毛笔,在文折上批阅写字。 “那您这边……”卫十小心翼翼问卫荀,又不好问的太明白。 伺候在卫荀身边这些年,卫十怎可能不了解卫荀的性子。他从小到大,就未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过。 “静观其变。”卫荀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 风声越传越盛,甚至凌卿绾走在路上,背后都能听见指指点点。 “听说了嘛,凌家二小姐是童养媳来着,按理说已经嫁了人,怎好再嫁给太子和七王爷啊。” “倘若真是如此,那凌家二小姐岂不是已经……” “我看多半是没了,毕竟她回侯府的时候就已经十五六岁,放在乡下,都够生个孩子的年纪了。” 周遭人越说越过分。 “哎你们……” 巧儿忍不住帮凌卿绾辩解,被凌卿绾抓住手腕,才住了嘴。 “小姐……”巧儿困惑。外人这般造谣凌卿绾,若她是凌卿绾,听到这些言论,该气疯了。 “你要是现在去和他们吵,他们反而觉得我们心虚。”凌卿绾嘴角微扬,脸上浮出一抹淡笑。 巧儿心想也是,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凌卿绾及时制止了她,否则她又要好心办坏事,平白给凌卿绾添麻烦了。 “小姐,您别放在心上。这些人就是这样,平日里没事做,便爱三五成群说些有的没的。事情传多了,就变了味了。”巧儿宽慰凌卿绾道。 凌卿绾愈是表现的风平浪静,仿若无事人一般,巧儿愈是害怕她憋在心里。 “没事。”凌卿绾轻声回应。 她的确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如若自己重活一世,还斗不过凌楚楚,那她还有什么用。只不过何时反抗,怎么反抗,都是有讲究的。搞不好就会像方才巧儿要帮她一样,反倒让人觉得她心虚。 凌卿绾才踏进侯府,管家迎了上来,说是凌老夫人召见。 于是乎,凌卿绾甚至来不及换身衣裳,掸了掸裙角的碎雪,便脚步匆匆穿过长廊,到了墨兰轩。 凌楚楚仍是一副温顺乖巧模样,站在凌老夫人身后替她揉肩。周围倒无他人,凌卿绾进来时,正好对上凌楚楚的打量。 许是心虚,凌楚楚很快将目光挪至了别处。 “正巧我以为你尚未听说外面怎么传的你,还在想如何开口。你才从外面回来,应当是知道的吧?”凌老夫人愠怒,满脸阴沉沉的。 老一辈的人极重家风,凌卿绾被传当童养媳,连带侯府也让人当了笑话。凌老夫人和凌峰一模一样,从不会觉得自己可有疏忽,反倒一个劲的怪罪别人。 说实话,凌卿绾是看不上侯府这些人的。这侯府之所以风光,全靠的凌老爷子。 可惜,现下凌老爷子已经病入膏肓,再是回天乏术。凌霄白得一个凌家大少爷的名头,凌峰从未给过他半点实权。 侯府迟早会败在凌峰的手上。 “回祖母的话,我前几日就已经知道了。”凌卿绾回答凌老夫人道。 “那你可知道因你做的这些事情,侯府蒙受了多大的骂名?”凌老夫人提及此事万般无奈,连连叹了好几声气。 这时凌楚楚唱起白脸,又是端茶又是揉肩,俨然在凌卿绾面前演了出祖慈孙孝的戏码。 “祖母觉得我该怎么做?”凌卿绾丝毫也不在二人面前表露自己想法,她更想知道,凌老夫人想要如何解决此事。 既然将她召开面对面谈议此事,估摸着是已经有了打算。何况有凌楚楚一个劲的吹耳边风。凌卿绾大抵猜得出来,多半是让她主动放弃同宋至清和卫荀的婚约,向皇上请罪,祈求原谅。 果不其然。 “你既做过童养媳,错误已经犯下,又不能再回去那个时候。不如大大方方承认错误,还能讨得皇上原谅,不至于他真怪罪下来。”凌老夫人语重心长,字字句句像是为了凌卿绾好。 “敢问祖母,我犯了什么错误,为何道歉?为何需要祈求皇上原谅?”凌卿绾问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脸色瞬时暗下。 “绾绾。”凌楚楚轻巧唤了声凌卿绾。“此事非同小可,你莫要再使小孩子脾性。就算是不同祖父祖母认错,皇上那也要走个过场才行。要不然等皇上发话,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遭殃,可就不值当了。” 凌楚楚一句话里带了五六个坑,一不留神就跳了进去。凌卿绾倒佩服凌楚楚,三言两语又将她塑造成不顾大局胡搅蛮缠的模样。 既贬低了别人,还拔高了自己,可谓一举两得。凌卿绾瞥向凌楚楚,将她眸中的得意尽收眼底。 “我被拐时才五六岁,什么也不懂,能够吃得饱饭,不至于饿死就好的了,哪里管得着其他。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靠凌家大小姐的身份过活,难不成还要我为了侯府的颜面宁死不从,饿死在乡下,你们就满意了?”凌卿绾据理力争。 她前世花了许多年才认清,侯府上下除了凌沈氏和凌霄,没人把她当作家里人。唯一对她不错的祖父,也早早离开了人世。如今看来,其实从一开始就十分明显,只怪那时的自己愚钝,误以为凌老夫人只是太重规矩,待她还是极好的。 凌老夫人一下子没了话说,只紧紧抓住凌楚楚的手,气得浑身发抖,似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凌卿绾!祖父已经卧病在床,难不成你还要害得祖母病倒不可?”凌楚楚一面安抚凌老夫人,转头严声训斥凌卿绾。 前世的凌老夫人可是无病无灾活到百年,最后寿终正寝。如此硬朗的身子,怎可能三言两语就把她气的病倒。凌卿绾一眼看穿,凌老夫人是在装病。 想要明里暗里施压让她主动放弃太子妃和王妃的位置,好给凌楚楚谋路子。凌老夫人这一碗水倒真端得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瞧见凌老夫人捂着胸口浑身发抖的模样,凌卿绾只觉得好笑。 “我自会证明清白,不劳烦祖母操心。”说罢,凌卿绾转身扬长而去。 凌老夫人和凌楚楚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她这是要去做什么?”凌老夫人愣神。 “我也不知道啊。”凌楚楚摇头,转而望向凌卿绾背影。 凌卿绾向来特立独行,她承诺会证明自己清白,便一定说到做到。不出半个时辰,冤钟响彻衙府。衙兵前来查看,发现敲钟的人正是侯府的二小姐。 “不知凌小姐受的什么冤屈,到了非敲冤钟不可的地步?”东京城知府左大人温声询问。 凌卿绾站在正中央,朝前,“公正严明”四字悬挂高堂。左大人一身深蓝官服,端得副正派模样。 人如其面,左大人确实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凌卿绾也不会来这趟衙府。 “如今城中关于我的谣言传得正盛,世人都说我不知廉耻,我自是要想办法证明清白。”凌卿绾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 左大人身子朝前微侧,神情些许好奇。 “凌小姐想要怎么证明?” 此事说大倒没有要抓凌卿绾归案的地步,说小又确确实实殃及到了皇室的颜面。一切得看皇上如何安排。凌卿绾今日亲自前来解决此事,着实令左大人感到震惊。 “找人验身。” 于凌卿绾而言,这是最快证明她清白的办法。况且她行得正坐得直,根本不怕验身。任是周遭向她投来惊诧目光,凌卿绾内心仍然不起半点波澜。 等到侯府知道消息,派人赶来阻挠的时候,凌卿绾已经验完身子,从衙府出来了。 门口站了三个人,一个巧儿,一个明月,还有一个是凌老夫人跟前的丫鬟依云。见着凌卿绾,依云连忙迎了上去。 明月谨慎,从腰间抽出利剑,挡在了依云前面。 “小姐,老夫人喊您快些回去。”依云如实转告。 “回去做什么?挨她的骂吗?”明月是个闷性子,向来不苟言笑,能让她忍不住开口掺和的,必定是她也看不下去的事情。 凌老夫人做到这个份上,倒有些贻笑大方了。 “明月。”凌卿绾低声喊道。 明月应声,垂下头,快步挪到凌卿绾的身后。 毕竟依云只是个丫鬟,听主子的话办事,真正见不得她好的,是凌老夫人。 也不是不想凌卿绾过得好,只是她心里更在意凌楚楚罢了。 等到凌卿绾回到侯府,衙府也送来了消息。恰好在凌老夫人面前,将宣告凌卿绾身子清白的文书念了一遍。 凌楚楚强压失落,站在凌老夫人身后。也不知是看错了还是怎么,凌卿绾眸中划过一道冷意,吓得她浑身一抖,手上不自觉力度大了些。 “祖母,对不起,我分神了。”凌楚楚忙不迭向凌老夫人认错,继续帮她揉肩。 “我既然验明了清白,此事是否可以过去了?”凌卿绾问凌老夫人。 事实上这场闹剧发生以来,皇上那边没有说过一句话。真正为难她的,其实是侯府的人。凌卿绾愈加看明白了侯府。 “你只证明了未与别的男子有染,但还是做过童养媳。侯府丢的颜面一样没少。”凌楚楚咬定了凌卿绾当过童养媳的事情不松口。 她好不容易找到凌卿绾的把柄,怎可能轻易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凌卿绾刚要反驳,宋至清与凌霄踏门而入,并肩走进房中。 见到宋至清,凌老夫人连忙起身行礼。 “老夫人不必多礼。”宋至清搀扶起凌老夫人,与凌楚楚一同将她带回座椅前坐下。 凌霄满眼只有凌卿绾,他抓住凌卿绾肩膀,急切的上下打量。 “我没事。”凌卿绾轻笑。 “你怎的这么傻,也不知同我商议一下,便去衙门验身。要知道……”凌霄再是说不下去,只觉得心疼极了凌卿绾。 自古被要求验身的女子皆是被怀疑行了不轨之事,像凌卿绾这样的大家闺秀,若是去验身,无论结果与否,只会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凌霄听到消息,便马不停蹄赶回了侯府。 “我已经当了好几天的笑话,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能够证明我的清白,我不得不试。”凌卿绾笑道。 她脸上笑意从凌霄进来时就未有消失过。 说来也确实如此,凌霄惭愧,没能保护好凌卿绾。末了,他重重叹了声气。 凌卿绾轻轻拍凌霄的手背,宽慰他放心。 “你们两个看到太子还不快行礼。”凌老夫人指责凌霄和凌卿绾不懂规矩。 凌卿绾这才注意到宋至清也在。她侧过身,正巧与宋至清四目相对。眼角余光扫到凌楚楚,见她眼巴巴的望着宋至清,凌卿绾有心避开宋至清目光,忽然改变主意,落落大方朝宋至清点了头。 “卿绾见过太子殿下。” 语气轻轻柔柔的,飘进宋至清的耳畔。 凌卿绾知道凌楚楚爱慕宋至清,左右她做了这么一桩恶事,害得自己被整个东京城的百姓冤枉数日,凌卿绾理所应当给凌楚楚教训。 凌楚楚越在意什么,她就越往上面戳。正如凌楚楚当初夺走太子妃的位置,在她面前故意与宋至清恩爱一般。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我今日前来侯府,一是为了看望老爷子,二是为了绾绾的事情。”宋至清说罢留恋的又看了凌卿绾一眼。 凌卿绾利用完了他,顺利将凌楚楚气的半死。她本无意再理会宋至清,没想到宋至清竟主动提及了她。 “为了绾绾?”凌老夫人疑惑。 “绾绾当过童养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我暗地里调查了下,发现些蹊跷,兴许能帮绾绾证明清白。”宋至清告诉凌老夫人。 “蹊跷?什么蹊跷?”凌老夫人紧接着追问。 连带着凌楚楚也紧张不已,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至清。 没想到最后是宋至清查到了凌楚楚的身上,有趣,太有趣了。凌卿绾看着凌楚楚憋得通红的脸,只差大笑出声。 “那对夫妇根本不是白苍村的人,他们二人与绾绾从前并不相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宋至清言之凿凿,说罢,他侧头瞥了眼长安。长安点头,从衣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递向了凌老夫人。 凌楚楚替凌老夫人接过,凑过身子与凌老夫人一同翻阅。 “这是白苍镇百姓的户籍记录,我派人前去查过,并问过那儿撰写和记录户籍的官员,镇上从未有过这两个人。”宋至清告诉二人。 凌老夫人和凌楚楚神情各异,一个看样子轻松了些,一个却一脸的忧心忡忡。凌卿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满是不屑。 凌老夫人松了口气是因为侯府颜面终于找了回来,而凌楚楚,恐怕现下正郁闷自己计划再次落空。 “除此之外,我还查了这两日进出东京城人员的名单。根据大越城规,外来百姓来往东京城,必须要通行证。而那两个声称从小看着绾绾长大的夫妇,事实上从未出过东京城。”凌霄接过话茬,为证明凌卿绾清白辅以佐证。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人,其实就是东京城的人?”凌老夫人错愕,抬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凌霄。 “对。”凌霄应声道。“倘若真如他们口中所说,他们是这几日才来东京城,想要找绾绾帮忙讨个谋生,城门口出入名单上不可能没有他们的名字。七王爷班师回朝时那名册上尚且还要记录一笔,何况两个寻常百姓。” 凌老夫人紧皱眉头,神情有些许无措。她在侯府乃至整个东京城贵族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被一对平民偏的团团转,这要是传出去,她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搁。 更惶恐的还有凌楚楚。 “其实这些证据多走几步路,多问几个人就能找到,只是大家太过慌张,再加之这件事情越传越广,早已经不受我们的控制,才拖到现在真相大白。”宋至清说话温柔极了,丝毫没有半点太子的架子。“人之常情,老夫人无需放在心上。” 凌卿绾怔怔看着宋至清侧脸。这张熟悉的面孔,曾经面对她时有多凶狠,凌卿绾还历历在目。 “绾绾。”凌霄以为凌卿绾仍在难过,他轻轻唤了声,随即拍了下凌卿绾的后背。 凌卿绾转过头,同凌霄相视一笑。 “可就算那对夫妇和绾绾并不相识,也只能证明他们想攀上侯府的高枝,结果如意算盘落空。绾绾还是做过童养媳,这一点她是承认了的。”凌楚楚开口,紧紧盯着凌卿绾。 众人目光皆投向凌楚楚。 “我的意思是说,如今外面传的都是绾绾是童养媳的事情,那对夫妇身份如何,根本不影响现在绾绾的处境。”凌楚楚担心他们看出自己的心思,连忙添了一句解释。 明里,凌楚楚担心凌卿绾,暗里,无非是拿凌卿绾当过童养媳的事情又踩了一道。凌卿绾不言,静静看着凌楚楚演戏。 “绾绾几岁时就被拐去了乡下,她那时什么都不懂,当童养媳一来并非她能决定,二来为了活命,这也是她唯一的选择。身为她的家人,我们该自责没能保护好绾绾,让她这些年受尽了委屈,而不是指责六七岁手无寸铁的她为什么做了别人的童养媳。” 凌霄情绪激动,他强忍着没有骂凌楚楚,镇定说完了这一番话。 此话一出,房间中气氛瞬时变得凝重。 “好了,没事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凌卿绾忽然开口。“我既已经找左大人验身,证明了我的清白,我问心无愧就是。” 说罢,凌卿绾侧身朝宋至清弯腰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凌霄紧跟其后,刚踏出房门,一件披风便裹住了凌卿绾的身子。 “哥哥不怕楚楚觉得你偏心于我?”凌卿绾笑着打趣道。 凌霄刚刚正面怼了凌楚楚,依照凌楚楚的脾性,必定会将此事怀恨在心。日后还不知又要怎么算计他们兄妹俩。 “我本就偏心于你。”凌霄嘴角微扬。 一阵风吹过,他束发高高扬起,面容清秀俊朗,满身的意气风发。凌卿绾心下一暖,上前小步,扑进了凌霄的怀里。 凌霄愣住。 “绾绾是不是觉得这些天受委屈了?”他轻声道,手揉了揉凌卿绾的头发。 凌卿绾头埋在凌霄胸口,猛的摇头。 “我有这般宠我护我的兄长,为何还觉得委屈。” 她就是太想凌霄了。凌卿绾真真实实体验过与凌霄生死相隔的感觉,如今能在凌霄面前嬉闹撒娇,她已经十分满足。 凌卿绾从凌霄怀里离开时,余光绕到他身后,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宋至清。她同凌霄打了声招呼,便往宋至清方向走去。 “绾绾姑娘和世子的兄妹之情,倒是令人羡慕。”宋至清笑道。 也不知是凌卿绾看花了眼还是怎么,她分明瞧见宋至清目光中划过一道妒忌,眨眼间稍纵即逝。 他嫉妒什么?他对自己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半点感情。这一点重生一次的凌卿绾心知肚明。 “方才在祖母面前,我没来得及同太子殿下道声感谢。这回算我欠你人情,日后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殿下尽管提就是。”凌卿绾不同宋至清寒暄,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说是要还他人情,其实就是一句客套话罢了。凌卿绾不信宋至清堂堂太子,还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若真说起人情,宋至清欠她的,生生世世都还不起。 “举手之劳,你无需放在心上。”宋至清语气温柔,仿若能掐得出水来。“何况我帮你证明清白,也是为了我自己着想。” 凌卿绾听得出宋至清言下之意。倘若她当过童养媳的风声再传久些,为了皇室颜面,皇上绝不会同意她和宋至清的婚事。 看来宋至清当真有意想要与她成婚。 “殿下其实不必如此费心,再过去不久,等到百姓们厌倦了,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再说,我兄长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众人误解的。”凌卿绾委婉告诉宋至清,他做的这些不过是感动了自己,实则并无多的作用。 事实亦是如此,凌卿绾之所以这么淡然,便是笃定此事掀不起大的风浪。就算不靠任何人,她也能凭一己之力解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凌卿绾太了解凌楚楚了。 在没有靠山之前,凌楚楚空有一颗算计的心,却没有真正敢同凌卿绾争个你死我活的胆量。她心里清楚。凌卿绾才是侯府嫡出的大小姐,背后有整个将军府撑腰。所以前世,她才假意同凌卿绾交好,潜伏许久后露出了真面目。 凌楚楚做的这些事情漏洞百出,倘若不是凌老夫人有意向着凌楚楚,怎会被如此拙劣的骗术糊弄到。 门口,凌楚楚一直看着外面,直到凌卿绾和宋至清分开,去往不同方向。 “楚楚。”凌老夫人喊了凌楚楚一声。 暖炉里的炭火快要烧尽,凌楚楚赶忙上前,利索换好新的香木。 檀香扑鼻,闻得凌老夫人昏昏欲睡,不自觉闭上了眼眸。 “祖母,要不然我扶您回床上歇息?”凌楚楚温声询问。 “你同我说句实话,这件事情可是与你有关?”凌老夫人悠悠开口,冷不丁一声,吓得凌楚楚手抖。 “祖母,您说的话楚楚不懂,还请祖母明示。”凌楚楚神色略显慌乱。 “现下你也看见了,太子已经插手此事,那对夫妇究竟是谁,又是由谁指使,必定是要查个明白。万一太子移交京兆伊府,此事便由不得侯府操控,到时候公事公办,谁也救不了你。”凌老夫人将后果一一告知凌楚楚。 孰轻孰重,便由凌楚楚自己定夺。 “祖母……”凌楚楚惶恐不已,顿时眼圈泛红,哽咽唤了声凌老夫人。 见凌老夫人不应,凌楚楚绕去凌老夫人面前,重重跪到了地上。 “是我不对,一时鬼迷心窍,才……”凌楚楚难为情,不敢再继续往下说。本就是她背后算计的凌卿绾,凌楚楚深知自己并不占理。 “我早同你说过,凡事看开些,看远些,莫要为了逞一时之快,不自觉酿成大祸。”凌老夫人连连摇头,无奈叹气。 “祖母,我不是有意的。”凌楚楚泪如雨下。“自从凌卿绾回来之后,祖父、母亲还有兄长,他们都向着凌卿绾。连其他房的妹妹们如今看见我都要拿我身世戏谑几句。我知道您要说凌卿绾是无辜的,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话说到最后,凌楚楚情绪愈加激动。 凌老夫人从来没见过凌楚楚这般痛哭流涕的模样。到底是心软,她重重叹了声,便招呼凌楚楚起身。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制止太子将此事移交京兆伊府处理。”凌老夫人点拨道。 凌霄和凌卿绾那儿倒还好解决,只消凌老夫人开口,他们不会不给面子。但宋至清不然,如若宋至清执意要彻查此事,恐怕只有凌老爷子出面,尚还有所转机。 但如果凌老爷子知道了真相,凌楚楚很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凌珑。 翌日,明月回来禀报,说是侯府的赵嬷嬷去了趟太子府。 “赵嬷嬷?是墨兰轩的赵嬷嬷吗?”巧儿疑惑,不自觉多问了句。 “嗯。”明月点头。 随后,她侧身面向凌卿绾。 天气越来越凉,红豆每日大半的时间都蜷缩在笼子里睡觉。凌卿绾蹲着,将一小截菜叶放进小碗中,便由着红豆继续歇息了。 刚起身,外面进来一个丫鬟。凌卿绾定睛,一眼认出那丫鬟是凌老夫人身边的人。 “二小姐,老夫人有请。”丫鬟低头,温声转告道。 凌卿绾屁股还未坐热,便又站起了身。 墨兰轩。 凌沈氏正陪凌老夫人闲聊。听见下人禀报,说是凌卿绾已经到了门口。凌沈氏高兴,起身去到门口迎接。 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扶着凌沈氏的手臂进了门。 “外面天凉,你怎的只穿这么些?”凌沈氏蹙眉,担心极了凌卿绾。 “不冷。”凌卿绾笑道。 说罢,她宛宛走到老夫人跟前,打了声招呼。 “今日喊你过来,是向你道声歉的。”凌老夫人一派和蔼,俨然没了前些日子咄咄逼人的模样。“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唯恐侯府颜面丢尽,一时心急,错怪了你。绾绾莫要跟祖母置气。” “祖母别这样说,您是为了侯府,哪有什么过错。现下真相查清了就好。”凌卿绾温顺,同凌老夫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客套话。 她心里能不清楚嘛,凌老夫人想的是,自己既然低头向凌卿绾认了错,便已经给足了凌卿绾的面子。之后再提什么要求,她也不好拒绝了。 凌老夫人这招先礼后兵,用的可谓是熟稔至极。 “此事能够解决,还得要感谢太子殿下才行。”凌老夫人终于提及宋至清。 果不其然。凌卿绾再一次认证了自己所猜测的并无错误。要不是有事让她做,凌老夫人何苦自降身段给她一个小辈道歉。 “确实。我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帮我证明清白。”凌卿绾点头。 “我从昨日思索到现在,总觉得得找个机会感谢下殿下。”凌老夫人看向凌沈氏。“你觉得怎么做,既显得大气,又不让人觉得我们在攀太子的高枝?” 凌卿绾仍在笑。 想必这就是她让凌沈氏留在这里的目的。怕凌卿绾不听她的话,拿凌沈氏来向凌卿绾施压。 “不如请太子去醉霄楼吃顿饭?”凌沈氏认真思索,而后回答道。 “绾绾,你觉得呢?”凌老夫人将问题抛给了凌卿绾。凌沈氏正如了她的意,她能有什么想法,她高兴还来不及。 “我觉得可行。”凌卿绾嘴角微勾,端得乖巧模样。“此事全由祖母和母亲安排好了。” 凌霄向来看不惯宋至清,知道凌卿绾要跟宋至清一同吃饭,凌霄当即去了鸢尾阁。 彼时,凌卿绾才沐浴完,全身满是梨花膏的香味。听巧儿禀报,她来不及擦拭头发上的水渍,匆匆出了偏房,绕去屏风外面。 “哥哥。”凌卿绾巧笑嫣然,提着裙摆小跑到凌霄面前。“这么晚了,你怎的有空来鸢尾阁看我?” 凌霄一脸宠溺,但仍掩饰不住内心烦躁,一屁股坐到了座椅上。 “怎么了?”凌卿绾疑惑不已。 “你明日真要去见太子?”凌霄反问凌卿绾。“太子断然是心仪于你,才会出手帮你。万一你去了,他误会你答应了他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凌卿绾本想解释,见凌霄如此着急,眼珠子一转,忽的想逗逗凌霄。 “哥哥怎么知道,我对太子没有爱慕之心呢?”凌卿绾笑眼盈盈,好似月牙弯起。 凌霄瞬时变得十分严肃。 “你若是嫁给七王爷倒还好些,毕竟我与他一起长大,他的为人我算是清楚。我和太子平日里并无过多交集,只知道城中爱慕他的女子众多,难保你与他成婚后,他不会移情别恋,到时候冷落了你。” 凌霄不愿凌卿绾和宋至清在一起,是再三斟酌过后起的想法。他只有这一个亲妹妹,自然想凌卿绾嫁得良人。 “我知道啦。”凌霄如此担心,凌卿绾再不好继续开他的玩笑。“方才我说着玩的。我对太子毫无心思,你放心好了。” “当真?”凌霄半信半疑,一双眸子紧紧打量凌卿绾。 “我何时骗过你?”凌卿绾嘴角微勾,回之一笑。 凌霄这才松了口气。 “我和谭鸿博都觉得,你与七王爷成婚最好。”凌霄告诉凌卿绾。“七王爷这人就是性子木讷了些,不爱亲近女色。如此也好,便不怕他日后沾花惹草。” 凌卿绾咯咯直笑。 如果她真有选择的余地,凌卿绾宁可谁都不嫁。只不过比起虚情假意的宋至清,凌卿绾更愿意嫁给只还剩两年寿命的卫荀。 大不了两年后成了寡妇,她无需伺候卫荀不说,还得了个太子妃的名头。如此一想,凌卿绾非但没亏,反而占了卫荀一个便宜。 “不过话说回来,你明日真要去陪太子吃饭?”凌霄仍然担忧得很。宋至清乃是太子,相比较卫荀,他更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万一宋至清执意要娶凌卿绾,怕谁都制止不了他。 “不去。”凌卿绾如实回答道。 凌霄抬眸,没好气的瞪了清风一眼。 “祖母是同我说过让我请太子吃饭,我也确实是答应了。”凌卿绾替清风解释。 “少爷,您听见二小姐说了,小的没打听错。”清风委屈极了。 凌霄无奈,挥手喊清风退下。 “这件事情并非只影响到了我,太子出手,是帮了侯府的忙,于情于理该是以侯府的名义请太子吃这顿饭。既然如此,侯府谁去应这个约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我去?”凌卿绾说得有理有据,竟真找不出半点破绽。 “可你不是答应了祖母的嘛?”凌霄紧皱眉头。他怕的是凌老夫人怪罪下来,凌卿绾又要被训。 “我要是生病了呢?难不成还要我从床上爬起来去和太子吃饭?”凌卿绾眨了眨眼睛,一脸高深莫测的望向凌霄。 凌霄仍担心得很,一时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信凌卿绾。 “哎呀,哥,你放心好了。侯府想和太子吃饭的人多的是,白梅轩不就有一个嘛。”凌卿绾十分耿直的拍了下凌霄的肩膀。 凌楚楚如此算计她,凌卿绾怎可能就这么算了。既然凌老夫人有心护着凌楚楚,她无法将凌楚楚交到京兆伊府法办,那就只能用她自己的法子,好好惩治凌楚楚一番了。 得知要与凌卿绾吃饭,宋至清兴奋难耐,一大早便换好衣衫,掐着时辰出门。 “殿下,马车备好了。”长安三步并作两步,生怕耽搁了。 宋至清起身,一路快走到太子府大门口,抬腿进了马车。 周遭人烟熙攘,热闹非凡,宋至清满心眼里却只有凌卿绾一人。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 宋至清心里暗自发誓,只要凌卿绾愿意接纳他,这回他必定好好把握住,不让凌卿绾再受一丁点的委屈。 上一世,是我错了。 “殿下,到了。” 长安的话将宋至清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头看了眼门口醉霄楼的牌匾,利索下马,径直进了酒楼。 离与宋至清约定好的时间还剩半个时辰不到,偏巧这时候凌卿绾身子不适,倒下了。 “什么?”凌老夫人得知此消息后大惊,立即站了起来。“她病成什么样子了?连路都走不了了?” “听鸢尾阁的丫鬟来报,二小姐许是感染风寒,现下头晕目眩,只能卧床歇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绿浮回凌老夫人的话。 凌老夫人眉头紧皱,神情愈加着急。 “那太子呢?太子现在到哪里了?”她转而问秋凤。 “太子……太子一刻钟之前就到了醉宵楼了,现在还等着呢。”秋凤也是一脸惶恐。 这顿饭本意是为了感谢宋至清,若是反倒惹恼了他,那便真真是不值当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这时候和殿下说二小姐不去了,让他回太子府吧。”绿浮左思右想,也寻不到两全的法子。 左右都要得罪宋至清,可宋至清又万不能得罪。 一屋子人因为凌卿绾忽然生病急得团团转。 “老夫人,不如让大小姐去赴约吧?”秋凤灵机一动,忽的想到了凌楚楚。 “楚楚?”凌老夫人诧异,随即陷入沉思。 “左右这顿饭都是要感谢殿下帮了侯府的忙,大小姐也是侯府嫡出的小姐,又是京城第一大才女,让她前去赴约,无人敢说咱们侯府没有诚意。”秋凤将自己所想说给凌老夫人听。 凌老夫人越想越觉得有理,赶忙招呼秋凤去白梅阁请凌楚楚。 这边凌楚楚正怄气呢,忽然一个天大的馅饼落到了她的头上。凌楚楚心中暗喜,只一个劲的感叹凌卿绾这场病来的及时。 凌卿绾装出来的病,能不及时嘛。 于是乎,凌楚楚匆忙打扮了一番,便就赶去了酒楼。 二楼包厢,宋至清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稍一低头,便能望见大门口的情形。 雕花铜鸾轿停在门口处,从里面出来一位身着暗粉绣牡丹长裙的女子,翩翩然进了酒楼。宋至清一眼看出这是侯府的马车。 不知为何,宋至清分外忐忑。无人知晓,他早在上一世,便喜欢上了凌卿绾。 老天爷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与其说是再续情缘,莫不如说是为了还他曾经对凌卿绾欠下的情债。 “咚咚咚。”?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宋至清正思忖着,屋外传来敲门声音。 长安最懂察言观色,自然知晓自家主子对侯府二小姐有意。听见动静,他连忙赶去开门,生怕耽搁了。 待门一打开,长安愣在原地。 “长安?做什么呢?还不快请绾绾姑娘进来。”宋至清面露愠怒之色,轻声训斥清风道。 长安犹犹豫豫侧过身子,露出来人身影。 见门口站着的并非是他心心念念的凌卿绾,而是侯府大小姐凌楚楚,宋至清笑容戛然而止。 “太子殿下,二小姐身子不适,恐是来不了了。便叫大小姐来向您道谢。”一位面色沧桑满面沟壑的老妇人从凌楚楚身后挤进来,毕恭毕敬朝宋至清行了个大礼。 宋至清认得出,这位嬷嬷乃是凌老夫人身边的人。既然凌老夫人安排了她来解释,这个变故,宋至清再不情愿也要接了。 毕竟他除了是宋至清,还是大越的太子,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凌老夫人的面子,宋至清现下不好明着驳了。 “殿下。”凌楚楚莞尔一笑,端得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凌大小姐请坐。”宋至清点头,坐回到了位置上。 凌楚楚面色一暗,眸中闪过几丝妒忌。 他方才以为来人是凌卿绾时,喊的是“绾绾姑娘”,到了凌楚楚这里,就成了如此生疏的一句称呼。 凌楚楚知书达理,礼数上倒是挑不出破绽。偏巧宋至清重活一世,心里清楚凌楚楚是什么德行。二人客套几句,渐渐没了话说。 彼时,凌卿绾跷着二郎腿,正靠在床上看话本子。 暖炉正烧着,屋子里暖和得紧。凌卿绾只盖了件薄毯子,时不时还要扇下额前的细汗。屋子里嬉笑声阵阵,隔着一道院墙都听得见。 “哎哟,我的小祖宗。”朴嬷嬷刚踏进房门,就见凌卿绾这副悠闲的架势。她忙不迭上前,走到床榻旁。“你这还生着病呢,怎的能这般折腾。” 说罢,朴嬷嬷将毯子往上拉了拉,把凌卿绾紧紧包裹住。 “朴嬷嬷,我没事。”凌卿绾轻笑。 “你病倒的消息都传到夫人那去了,还说没事。”朴嬷嬷无奈叹气。话是指责的话,语气却是宠溺得紧。 朴嬷嬷是跟着凌沈氏进侯府的,一眨眼就在凌沈氏身边伺候了几十年。如今对待凌卿绾,朴嬷嬷也将她当作亲生骨肉。知晓凌卿绾生病,她是真的心疼。 瞧见朴嬷嬷一脸担忧,凌卿绾一拍脑袋,自己怎么忘了给母亲报个平安了。 “我是真没事。”凌卿绾耐心解释。“我说我病倒了,那是装出来的。” 朴嬷嬷神色舒缓了些,但仍半信半疑。 “你好端端的,撒这谎做什么啊?” “我要不说自己生病,祖母能放过我,让我不去和太子吃饭嘛?”凌卿绾调皮的朝朴嬷嬷眨了眨眼睛。 对哈!今儿个该是侯府请太子吃饭的时候。朴嬷嬷思索片刻,总算信了凌卿绾的话。 “你且回去告诉我娘,叫她别担心我。不过此事不能让旁人知晓,你稍知会一声是。”凌卿绾不放心,再三叮嘱朴嬷嬷。 “奴婢知道。”朴嬷嬷应下。 下人最忌讳多问主子的事情,所以绕是朴嬷嬷心里再怎么疑惑,也不好真问出来。答应凌卿绾后,她便转身打算离开。 “朴嬷嬷。”凌卿绾忽然喊住朴嬷嬷。 朴嬷嬷回头,温顺等待凌卿绾的吩咐。 “你在我娘身边待了这么久,应当最是清楚她和我如今的处境。哥哥不用说,他早需不着侯府的庇佑,毕竟后面有我外祖父撑着。我如今做的一切,看着再是不合常理,也是为了以后着想。还请朴嬷嬷多担待些,暂时替我照顾好我娘。” 朴嬷嬷没想到凌卿绾忽然如此认真同她说下这番话,一时身子发愣,有些不知所措。凌卿绾也不急,一双眸子满是真挚,一动不动的望着朴嬷嬷。 末了,朴嬷嬷双腿弯下,跪在了凌卿绾的面前。 “老奴世世代代忠于夫人,小姐请放心,就算您不说,老奴拼了老命也会照顾好夫人。”朴嬷嬷言语坚定,容不得半点质疑。 凌卿绾心安。 好在这侯府之中,还有三两个她信得过的人。 朴嬷嬷前脚刚走没有多久,明月后脚就带回了消息,说是宋至清声称有政事处理,随即半路离席。 “噗呲。”凌卿绾忍不住笑出了声。 此事她早有预料,但真正到了这时候,凌卿绾还是觉得好笑。 “那凌楚楚现在呢?在做什么?”凌卿绾好奇问道。 “太子走后,她在包厢用闷了半晌,听说打烂了酒楼好些碗碟。”明月如实向凌卿绾禀报。 “啧啧,可怜了一桌好菜了。”凌卿绾强忍着笑,装作一副惋惜神情。 “小姐,大小姐如此得老夫人宠爱,她今日受了气,估计又要跑去老夫人那告状,您这可会受到牵连?”巧儿本就是容易多想的性子,凌卿绾痛快之际,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凌卿绾会不会遭凌楚楚的报复。 “是太子让她受的气,管我什么事情。”凌卿绾不以为意。“再说了,我把和太子吃饭的机会让给她,她该感激我才对。” 凌楚楚这么喜欢宋至清,现下见宋至清对她冷淡,竟连一顿饭的时间都不愿意给她,心里定万分难受。这怕比让她进京兆伊府一趟更难为她了。 既然她有老夫人庇佑,暂时无法将她伏法,那就先小惩一下她好了。凌楚楚有心将凌卿绾逼入绝境,凌卿绾又怎会让她全身而退。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恶人就是要有恶报,老天爷不动手,凌卿绾便亲自来替天行道。 街上人烟熙攘,凌楚楚正在气头上,她不听下人劝阻,弃了马车径直冲进人群当中。 “这些要多少银子?”一位身着淡紫粗麻衣衫的姑娘站在卖馒头的摊前。 凌楚楚眼角余光扫向那抹身影,忽的定住。 女子从腰间口袋中取出几枚铜钱,递给了卖馒头的商贩。随即抱着一袋子的馒头拐进了旁边的巷弄。 凌楚楚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回到侯府后,凌楚楚并未同谁提及此事,只当是过去了,也无人在意。 她这般自命清高,宋至清同她吃饭,吃到一半走了的事情凌楚楚怎好意思让别人知晓。凌卿绾早将凌楚楚拿捏的清清楚楚。 但让凌卿绾没想到的是,她生病的事情却是传到了将军府,直接引得沈老将军亲自来了趟侯府看望。 凌卿绾总不能告诉沈老将军,自己是装出来的病,她骑虎难下,只好在沈老将军面前演下去。 得知沈老将军已经到了侯府大厅,凌卿绾赶紧催促巧儿为她梳妆,尽量将胭脂涂的厚些,瞧着无精打采最好。 “停!”凌卿绾看了眼巧儿手上的口脂。“这玩意儿是不是颜色太深了。” “那……那怎么办?”巧儿也没做过这种事情,她心里比凌卿绾还慌。万一被沈老将军拆穿,凌卿绾不得怪罪到她的身上。 “拿胭脂涂。”凌卿绾亲自指导巧儿。 等到凌卿绾一切准备就绪,终于到了大厅,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止沈老将军,还有凌老夫人和凌峰。 也是,沈老将军向来与侯府不待见,平日里难得来趟。既是稀客,侯府自然严肃对待。 凌卿绾清了清嗓子,捂住胸口便上了台阶。 她刻意走的轻些,如同踩在棉花上。 “绾绾!”沈老将军喊了凌卿绾一声,语气很是担忧。他此次来侯府,正是因为三天两头听说凌卿绾出事,他心里着急不过,再管不了那么多,非要亲自过来看望。 “外公。”凌卿绾软软糯糯,唤了声沈老将军。 凌卿绾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谁待她真心,谁虚情假意。沈老将军是真将她当作亲人,不像侯府,明里一片和谐,实则内里烂到透了。 “绾绾还不快谢过你外祖父,他知晓你得病的消息,可是赶紧就过来了。”凌峰笑呵呵的,眉眼中满是和蔼。 用得着你教吗?凌卿绾内心朝凌峰翻了个白眼。 “绾绾自从回了东京城,都生多少次病了,我要是回回都来,能赶得赢嘛。”沈老将军不苟言笑,抓住凌卿绾手臂拉到他座椅前。 从始至终他没看凌老夫人和凌峰一眼,这番话却是真真实实说给侯府的人听的。此话一出,客厅氛围瞬时变得格外凝重。 “天气愈加的凉,绾绾身子又弱,是该多派几个丫鬟去鸢尾阁伺候了。”凌老夫人不紧不慢应声,三言两语便将锅扔到了下人身上。 凌卿绾不动声色扫了巧儿一眼,只见巧儿将头又低了些。 毕竟不占理,凌老夫人只能欺负下不敢说话的下人了。 旁人还顾及凌老夫人的身份,沈老将军却是连那三两薄面都不给,他无暇搭理凌老夫人,只一个劲的关心凌卿绾。 凌卿绾瞧见凌老夫人和凌峰的脸都要气成了猪肝色,差点又没忍住笑出来。她从前只觉得沈老将军十分严苛,没想到堂堂大越镇国将军竟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听说近日太子和七王爷相继向绾绾示好,关于此事,你们有什么看法?”沈老将军提及凌卿绾的婚事。 “太子和七王爷都乃大越难得一遇的青年才俊,又是皇亲国戚,能够看上绾绾,那是侯府的荣幸。至于他们二人谁更是良配,还得绾绾自己决策。”凌峰温声道。 依照辈分,沈老将军的地位在凌峰之上。放眼侯府,沈老将军也就能给凌老爷子一些面子。可惜凌老爷子生了重病,整个大厅,无人气势压得过沈老将军。 “我倒觉得不然。”沈老将军毫不犹豫反驳了凌峰的话。“我外孙女天真烂漫,秀外慧中,太子和七王爷心仪于她,那是情理之中。谁若能得绾绾垂涎,便是他三生有幸。” 沈老将军一本正经,声音犹如洪钟响亮。 凌卿绾感动不已。 她这下子是知道了,沈老将军今日前来侯府,哪里只是为了看望凌卿绾如此简单。太子和七王爷追求凌卿绾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沈老将军不难想到侯府会向凌卿绾施压。他此次来侯府,是为了替凌卿绾解围,也是为了告诉侯府,凌卿绾背后有将军府撑腰。 感受到自己有了靠山,凌卿绾更有底气了些。她心中说不出的感激,碍于凌老夫人和凌峰在场,只能痴痴看向沈老将军。 “那沈将军关于此事又有何看法?”凌老夫人明显不悦,将这棘手的问题抛给了沈老将军。 宋至清和卫荀,试问侯府能得罪谁? “我啊?我当然向着绾绾,她想和谁在一起都行。”沈老将军一番话说得十分豪迈。 到底是在战场上叱咤几十年的老将,沈老将军说话做事时的那股子威严,可不是谁都能学得来。 凌老夫人和凌峰脸色变了又变,很是难看。 “要是绾绾一个都没看上,那咱们就谁都不嫁,我去和皇上说。”沈老将军继续说道。 “绾绾谢过外祖父。”凌卿绾弯腰向沈老将军道谢。 一阵寒暄过后,沈老将军离开侯府。凌峰叫了叶云去送,被沈老将军拒绝,只让凌卿绾一人靠近。 爷孙二人并肩走在路上,凌卿绾身子本就瘦弱,站在沈老将军身旁,更显得娇小。凌卿绾侧头看向沈老将军。 眉眼浓厚,五官硬朗,外祖父年轻时,应当也是位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凌卿绾心想,前世要是凌霄不曾去世,再过不了几年,该和沈老将军一样,在战场上厮杀,保佑大越安宁,成为一代名将。 想着想着,凌卿绾入了神,差点磕着石头。幸得沈老将军眼疾手快抓住了她,才没让她一个踉跄摔到地上。 “绾绾。”走到侯府门口,沈老将军刚要上马车,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凌卿绾。 凌卿绾笑眼盈盈,一副乖巧模样。 “你脸上涂的那层粉属实厚重了些,还好我将你拉到我身旁,要不然被你祖母和你爹看见了,又得责怪你了。”沈老将军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提醒凌卿绾道。 “咳咳。”凌卿绾被口水呛到,连咳嗽了好几声。 原来……沈老将军一早就发现了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凌卿绾仔细回想方才情形,难怪她刚到大厅,就被沈老将军拉去了旁边坐着。 她尴尬不已,低头用手蹭了蹭鼻尖。 “好了,我走了,帮我跟你娘道声好。”沈老将军招呼一声,便抬脚上了马车。 马车匆匆离开,转眼间没了身影。凌卿绾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小姐。”巧儿提着裙摆走向凌卿绾,将袄子披在她身上。 “走吧。”凌卿绾轻声道。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指,上面蹭了些白色的胭脂,当真如沈老将军所说,是涂的厚重了。 沈老将军知道她的病是装的,却不曾问她为何要装。凌卿绾心中生起万千暖意。 “小姐,您怎么了。”巧儿见凌卿绾心事重重,有些担心她。 “我脸看起来明显吗?”凌卿绾将脸怼近了巧儿。 “不啊,不明显。”巧儿很是诚恳的摇头。 …… 得,她明白为什么自己脸上的胭脂涂厚了,巧儿这丫头是真不知道轻重啊。 一连两三日,凌卿绾都待在鸢尾阁,她哪也不去,看完了整整两本话本子。左右没人打扰,凌楚楚那难得不出幺蛾子,凌卿绾乐得清净。 因着沈老将军来那一趟,凌老夫人又给鸢尾阁安排了几名丫鬟,凌卿绾人都没认全,就挥手交给了巧儿操持。 巧儿一下子当了个小领班,别提有多感激凌卿绾,连带着红豆这几日伙食都比以前好些了。 鸢尾阁一派宁静氛围,直到凌霄来了一趟。 “为什么忽然出去吃饭啊?”凌卿绾一脸诧异。 凌霄这些日子政事繁忙,平时在府中闲少看得见他。不算这回,凌霄怕有八九日不曾来过鸢尾阁了。 忽的便邀凌卿绾去醉霄楼吃饭,还带上谭鸿博,凌卿绾总觉得有事情发生。 “我自然有自己的安排。”凌霄温柔的揉了揉凌卿绾的头发。“你都回来好些日子了,平时就和侯府的人打交道,该是接触下外面的人。谭鸿博看着不靠谱,但知晓分寸,大事上从不含糊。日后若是我不在,有他照顾你,我也放心些。” 听了这番话,凌卿绾更觉得忐忑。 “你不在?你为什么不在?”凌卿绾着急,忙不迭必追问道。 “隋城倭寇来犯,皇上欲派外祖父携我一同前往平定。”凌霄无奈叹了声气。 倘若是寻常,他不会觉得此次安排有何不妥。但如今在东京城,凌霄多了凌卿绾这个念想,总放心不下,怕凌卿绾再遭遇危险。 “你放心,我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凌霄轻声宽慰凌卿绾。 凌卿绾这才想起,前世这个时候,隋城确实发生战乱。不过凌霄去了一月便回来了。因着事情太小,凌卿绾甚至没有记在心上。 “我知道了。”凌卿绾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想必这次的饭局,凌霄也是为了嘱托谭鸿博,让他照顾好自己的妹妹。令凌卿绾未料到的是,卫荀也来了。 见到卫荀的时候,凌卿绾脑海中过了一遍,她好似极少白日同卫荀见面。 卫荀坐在窗边,晌午阳光正浓,恰好洒在卫荀身上,衬得他肌肤雪白,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凌卿绾怔怔看了好几眼,才挪回了目光。 “绾绾妹妹~”谭鸿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凌卿绾刚转身,谭鸿博便作势要挽住她的手臂。凌霄嫌弃的白了谭鸿博一眼,毫不犹豫拦在二人中间。 “你这是做什么?”谭鸿博皱眉。 “男女授受不亲。”凌霄面色冷淡,说罢扶着凌卿绾走到桌前坐下。 谭鸿博愣了下,转而看向卫荀,露出了然神情。 “你刚刚做什么去了?”凌霄问谭鸿博。 “那店小二说梨花酿没了,我不信,跑去厨房搜出一坛。”一边说着,谭鸿博一边将手中提的酒坛晃了晃,脸上堆满得意笑容。 “你可有问,这梨花酿是给谁备的?”凌霄又问。 “我管他给谁备的,今儿个被我搜出来了,那就是我们的。”谭鸿博不以为意。他取下盖子,酒香顿时弥漫了整个包厢。 谭鸿博正为几人倒酒,愈加觉得周遭气氛奇怪。他抬头,正好对上卫荀眼眸。 凌卿绾发誓,这是她有生之年见过最具有深意的眼神。卫荀目光里夹杂了愤怒、无奈和平静,死死的盯着谭鸿博。 “这酒好香啊。”凌卿绾看出谭鸿博紧张,开口帮他解围。 “额,这酒……这酒香就对了,嘿嘿。梨花酿可是好酒,京城就数醉霄楼的厨子酿的最好,别说你大哥和你二哥,七王爷都爱喝。”谭鸿博笑嘻嘻的回答凌卿绾。 “我大哥我知道,但我二哥是谁啊?”凌卿绾一脸疑惑。 “我啊!”谭鸿博挺直了身子。“你放心,我们三个从小就是好兄弟,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妹妹。有什么事情你大哥搞不定的就找你二哥。” 说罢,谭鸿博自信的拍了拍胸口。 “这样说来,绾绾也该喊七王爷一声兄长才是。”凌霄附和了声。 卫荀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抿了口酒水。 “七王爷哪里是绾绾的兄长,指不定日后是要成为她夫君的。”谭鸿博笑得一脸狡黠。 他才得罪了卫荀,这下又开起卫荀的玩笑,谭鸿博这人便是如此,性子极其随和,平日里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此话一出,凌霄和凌卿绾同时被酒水呛到,连连咳嗽出声。 “你今日终于说了一句人话。”卫荀忽然开口。 谭鸿博原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惹得卫荀不如意,忽的听见卫荀附和,谭鸿博脸上笑意更甚。而凌霄更为在意自己妹妹的心情,他目不转睛盯着凌卿绾,只等凌卿绾回答。 凌卿绾尴尬不已,恨不得寻个地洞钻下。她哪里知道,谭鸿博爱开玩笑,卫荀竟真顺着谭鸿博的话说。 这下好了,估摸着凌霄和谭鸿博真以为卫荀喜欢她了。凌卿绾无奈。 “你何时出发去隋城?”卫荀抬眸,望向凌霄。 终于换了话题,凌卿绾暗自松了口气。三个男子说事,凌卿绾插不进嘴,只顾着吃东西。转眼间,一盘八宝鸭吃的只剩下一堆骨头架子。 “原来你们真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包厢门打开,一身浅碧轻柳软纹长裙的女子姗姗而入。 谭娇丝毫不见外,不等几人应声,便寻了个空位置坐下。 “你怎么来了?”谭鸿博问谭娇。 “我在附近闲逛,恰好看见清风,问了声,才知道你们背着我偷偷约饭。”谭娇气鼓鼓的嘟嘴,撒娇道。 凌卿绾不言,默默看着几人对话。 说谭娇喜欢凌霄,可她从进门开始,一双眼睛就未曾离开过卫荀。方才凌卿绾便注意到了,这屋子里好几个空位置,谭娇偏巧坐在了卫荀身旁。 谭鸿博同样奇怪,不过吃顿便饭,见到自家妹妹,反应却是尴尬得很。知道的是在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聚在一起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原来绾绾也在。”谭娇侧身,亲昵唤了凌卿绾一声。 凌卿绾不动声色蹙了下眉头。 她与谭娇一面之缘,何况那一面谭娇处处针对于她,也不知这一声“绾绾”,谭娇是如何喊出口的。 “谭姑娘若是还没吃饭,就与我们一同好了。”凌卿绾言语生疏,刻意与谭娇保持距离。 她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向卫荀,卫荀嘴角轻撇,冷冽脸颊上露出笑意。随即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算了。”谭娇轻笑,低头看了眼凌卿绾面前那盘吃空了的八宝鸭。“你们怕是已经吃饱了,我可不要吃你们的剩饭。”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顺着谭娇的目光望去。 凌卿绾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我就说这醉霄楼的八宝鸭好吃嘛,绾绾若是觉得合胃口,我再让厨房做份。”谭鸿博呵呵直笑。 原是为了帮凌卿绾缓解尴尬,谭鸿博这话一出,众人更觉得凌卿绾胃口大了。 凌卿绾面无表情,瞟了眼谭娇。只见谭娇一脸得意,正笑着朝她身上打量。 看来来者不善,这谭娇一进来,便针对上了她。凌卿绾思忖着如何回话,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夹起碟中仅剩的一块鸭肉。 卫荀动作十分熟稔,当着几人的面,将鸭肉递进了嘴里。 凌卿绾环顾四周,几人神情各异,可谓精彩纷呈。谭鸿博与凌霄震惊不已,瞪大了眼睛望向卫荀。谭娇噘嘴,一副委屈模样。 这下凌卿绾确定了,谭娇喜欢的不是凌霄,而是卫荀。她还纳闷呢,谭娇若是喜欢凌霄,为何要把她视为假想敌。 “谭兄说的对,醉霄楼的八宝鸭确实好吃。”卫荀不紧不慢,温声开口。说罢,他挥手示意卫十,去厨房再打包一份。 卫荀这样做,极容易让谭娇以为那碟八宝鸭是他和凌卿绾一同吃的。谭娇心不甘情不愿,将数落的话憋回到了肚子里。 她若此时暗讽凌卿绾吃的多,不就连带着也将卫荀说了。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朱烟坊后日举办庆冬宴,晚吟姑娘到时也要登台表演呢。”谭鸿博察觉屋子里气氛不对,赶紧寻了个话题,将几人注意转移开。 “关我和绾绾什么事。”凌霄说话毫不客气。 “也是,你后日应当已经出发去隋城了。”谭鸿博点头。“不过绾绾可以跟我一起。” 说着,谭鸿博面向凌卿绾。 “你别听你哥哥的,以为朱烟坊是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朱烟坊多是才女,她们靠的是卖艺为生。这回朱烟坊举办宴席,定能赏得不少才艺。什么画画写作、抚琴起舞,应有尽有。正好绾绾大病初愈,出去玩会儿也当调养心情。” “不行。” 凌卿绾刚要开口,便被凌霄接过话茬。 “我拜托你照顾好绾绾,你就是如此照顾的?”凌霄无奈,朝谭鸿博翻了个白眼。 凌卿绾瞧见二人又拌起嘴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鸿博哥哥给我带的话本子我都还没看完呢,这朱烟坊就不去了。”凌卿绾一来对朱烟坊实在提不起兴致,二来不想让凌霄担心,当即拒绝了谭鸿博。 左右谭鸿博未放在心上,凌卿绾不去,他自己去又不影响。 “王爷去吗?”谭娇歪着头,一动不动看向卫荀。 “不去。”卫荀淡淡回应,全然听不出情绪。 这顿饭吃的拘束,尤其谭娇来了之后,凌卿绾更插不进话。感受到凌卿绾情绪低落,吃完饭后,凌霄很快带着凌卿绾离开了酒楼。 “还饿吗?”凌霄问凌卿绾。 “那只八宝鸭你真以为是我和七王爷一起吃的?”凌卿绾打趣,一双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我看见的。”凌霄把凌卿绾送进马车,自己也跟了上来。“我还在想,七王爷这样做,究竟是何目的。” 马车缓缓朝侯府行驶,凌霄和凌卿绾离得极近,二人闲聊起方才饭桌上发生的事情。 “哥哥为什么要想这个?”凌卿绾对凌霄的话提起了兴致。 “七王爷极爱干净,旁人用过的酒杯餐碟,他不会多碰二次,也只有在与我和谭鸿博聚会时稍轻松些。”凌霄耐心告诉凌卿绾。“苛刻至此,他竟愿意吃你剩下的八宝鸭。” 难怪刚刚凌霄和谭鸿博看上去如此震惊。 “我在想,七王爷应当真是喜欢上你了。”凌霄语气严肃,对凌卿绾说道。 凌卿绾愣了愣。 “那谭娇岂不是更会怨我?” 凌卿绾笃定,卫荀绝不会心仪于她。即便卫荀今日帮她解围,在凌卿绾看来也是别有用心。比起这个,她更在意谭娇接下来可会常常找她的麻烦。 有了一个凌楚楚,凌卿绾已经多了许多事情,这下又来个谭娇。凌卿绾头疼死了。 “你也看出娇儿待七王爷有意了?”凌霄眼里闪过一道难以置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凌卿绾不知道凌霄激动些什么。 “这件事情你别放在心上,一切向着自己心愿便是。娇儿是喜欢七王爷,但七王爷对她无意,这份姻缘也强求不来。”凌霄担心凌卿绾惦记着此事,在选择同卫荀成婚时瞻前顾后,这才想要隐瞒。 凌卿绾见凌霄处处照顾着她,心里很是感动。 “哥哥放心好了,我绝不会让着谭娇的。”凌卿绾应声,斩钉截铁向凌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话音刚落,凌卿绾兀的察觉不对劲。 不是,她又不和谭娇争卫荀,谈什么让不让的。等到凌卿绾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同凌霄解释时,凌霄已经一副了然神情,靠在窗边眯着眼睛打盹去了。 凌卿绾自知会越描越黑,索性也不解释了。与卫荀成婚,横竖比和宋至清扯上联系好些。 罢了,罢了。 沈老将军和凌霄出城那日,天上下起鹅毛大雪。一夜之间,整个东京城银装素裹,放眼望去,城墙楼阁,皆是白皑皑的一片。 凌卿绾昏睡至晌午才醒,得知凌霄一早进了皇宫,估摸下时辰,凌卿绾来不及梳洗打扮,马不停蹄赶往城门口。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沈老将军一身戎装,坐在马上,正等着凌霄与守门的统领交涉,开城门放行。 “哥哥!” 还好是赶上了。 凌卿绾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到凌霄身旁。 听见声音,凌霄往背后望去。 “绾绾,你怎么来了?”凌霄担心不已,赶忙迎了上去,将凌卿绾护住。“外面天凉,你在府里待着就是。万一染了风寒,不是平白叫我和外祖父着急?” 说罢,他责怪般瞪了明月一眼。 “我有东西要给你们。”凌卿绾才站定,仍止不住喘气。她从衣袖中掏出藕粉的手帕,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放了两个平安符。 凌霄眼前一亮,眸中满是感动。 “上面的珍珠结是我亲手编制,粗糙了些,但贵在心意,还望它能保佑你们平安归来。”凌卿绾说话诚恳,将平安符塞到了凌霄手里。 “这平安符也是小姐亲自去静安寺求的呢!”巧儿多言,添了一句。 凌霄更是感动不已,紧紧攥着平安符,好似捧了什么稀世珍宝,生怕弄掉了。 “好了,快走吧,别误了行程。”凌卿绾轻声道。 前世凌霄每每出城,都要带回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亦或是东京城吃不着的零嘴给凌卿绾。凌卿绾知道,凌霄最惦记的便是她。这平安符一来算作凌卿绾的念想,保佑凌霄和沈老将军平安,二来身边留了凌卿绾的东西,也能让凌霄安心些。 凌卿绾是尝过外祖父和兄长逝世的滋味的,如今有段时日见不着他们二人,凌卿绾心里惴惴不安,总怕会出什么意外。 “听说隋城最出名的就是米花糕,我给你带些回来尝尝。”凌霄轻揉了揉凌卿绾的头。“你且在府中乖乖等我。” 因着军中规矩,沈老将军不便走动,只得远远看着凌霄和凌卿绾交谈。寒暄几句之后,凌霄回到队伍里。 亲眼看见他把其中一枚平安符给了沈老将军,凌卿绾才依依不舍调头离开。 本是短暂一别,凌霄还没出城门,凌卿绾就开始生了几丝想念之情。 “大少爷待小姐可真温柔。”巧儿不禁感慨。 凌霄偏心凌卿绾一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况巧儿日日夜夜伺候在凌卿绾身旁,更观察的透彻。 “是啊,哥哥这一世,最最宠爱我。”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能为她死的人,凌霄对她有多真心,凌卿绾怎会感受不到。许是上一世凌霄之死,归根究底源于她愚昧无知,错信了恶人。重生一次,凌卿绾对凌霄除了兄妹之情,还多出些许愧疚。 “以后小姐要嫁的人,怕要比大少爷对您还要好,他才会放心。”巧儿温声打趣道。 若真这样说,那她就不用嫁人了。凌卿绾心想。她不信这世上还有比凌霄对她更好的人。 打从醒来,凌卿绾就觉得头昏眼花,浑身无力得紧。现下这种感觉更甚,凌卿绾双腿瘫软,有些站不稳。 她手抚着太阳穴,晃了晃头,一把抓住巧儿手腕。 “小姐!您怎么了?”巧儿惶恐,忙不迭询问道。 一阵风吹过,凌卿绾头疼欲裂。 “可能是风太大了,刚刚又跑得急,还没缓过来。”凌卿绾轻声回答。 “若不然奴婢扶您去茶楼坐会儿,再派人叫府上的马车来接。”巧儿提议,说完便扶着凌卿绾往路边的茶庄走。 才走没几步,凌卿绾两眼发黑,重重晕倒在地。 “小姐!小姐!” 耳边传来巧儿一声一声呼喊,很快,凌卿绾完全没了知觉。 等到她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鸢尾阁。 大夫刚为凌卿绾诊断完毕,正与凌沈氏交谈。隔着一道屏风,凌卿绾隐隐约约听得见二人说的什么。 “二小姐是最近思虑过重,再加之身体孱弱,急火攻心,伤及了心肺,这才昏倒过去。”府医将诊治的结果告诉凌沈氏。 “那她严不严重?可会殃及性命?”凌沈氏担心不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凌卿绾从回侯府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故已经出过不少回。凌沈氏一面是愧疚,一面怕凌卿绾的身子经不住三番五次折腾。 “这倒不会。”府医耐心宽慰凌沈氏。“夫人放心,只消好生调养,二小姐的身子便出不了什么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凌沈氏猛拍胸口,长长松了口气。 “说来也巧得很,冬季还未过,府上已经有两个人因太过忧心病倒了。”府医无奈叮嘱凌沈氏。“夫人平日里可以多与二小姐来往,同她谈心叙事,免得什么都憋在心里,对身子不好。” 府医随口一句感慨,一下子引起了凌卿绾的注意。 这府上病倒的人除了她,就只有凌老爷子了。前世凌老爷子是死于重疾,没能活过来年春日。侯府家风严谨,为了不惹得府上人心惶惶,凌峰愣是守住了秘密,没让任何人知道凌老爷子究竟得的什么病。 凌卿绾越想越蹊跷,直到凌沈氏走到床边,她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怎的我喊了这么多声,你都没听见。”凌沈氏随口问道。她接过丫鬟端来的汤药,放到床头柜上,细心搀扶凌卿绾坐起身。 “才睡醒,还没缓过来呢。”凌卿绾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 瞧见凌沈氏为她急红的双眼,凌卿绾内疚得很。她有她的安排,只是这些事情,凌卿绾没办法说给凌沈氏听。 “你啊你,身子都这么虚弱了,还笑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话虽如此,凌沈氏言语中满是疼惜。 待到扶着凌卿绾坐好,凌沈氏一勺一勺亲自喂药。 “苦吗?”凌沈氏温柔极了。她怕凌卿绾觉得药苦,特意让巧儿备了两块红糖。药刚喝完,凌沈氏便将糖递给了凌卿绾。 “不苦,甜。”凌卿绾朝凌沈氏笑,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凌沈氏被凌卿绾这副乖巧模样逗得心头一暖,也跟着笑了起来。 外面又下起了大雪,几个丫鬟支起暖炉,火焰烧得旺盛,屋子里十分暖和。 凌沈氏陪了凌卿绾一下午,天色渐渐暗下,她才回自己院子。 用过晚膳,凌卿绾坐不住,搭了个小板凳靠在门口。红豆蜷缩在凌卿绾的腿上,睡得十分香甜。 今夜天上没有月亮,凌卿绾抬头,如丝绸般的白雪簌簌往下掉落。 一抹鸦黑身影映入眼帘。 “你怎么来了?”凌卿绾挑眉,上下打量卫荀。 关于卫荀出入鸢尾阁一事,凌卿绾已经见怪不怪。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凌卿绾带到王府去,自然有本事亲自前来侯府。 “听说我未婚妻晕倒在大街上,于情于理,也该来看望一下。”卫荀轻笑,径直进了屋子,坐到座椅上。 夜光打在凌卿绾的身上,衬得她肤如凝脂,唇红齿白,犹如仙子下凡。卫荀差点看痴了。 这凌卿绾在乡下待了十几年,怎的周身瞧着还是柔柔弱弱的。卫荀心里纳闷。也就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与乡野丫头别无两样。 未婚妻?凌卿绾皱紧了眉头。 “堂堂王爷,怎的开口如此轻浮。” “前天在醉霄楼,你不是当着你兄长和谭鸿博的面承认了嘛。”卫荀薄唇微启,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凌卿绾,眸中深邃,一眼望不到底。 凌卿绾分辨不清,卫荀当真这样想,还是不过当作玩笑话。 “鸿博哥哥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他最爱开人玩笑,又生得伶牙俐齿,我说不赢他,才让七王爷误会了。”凌卿绾三言两语,便与卫荀撇清关系。 旁人以为她心仪卫荀倒没关系,怕的是连卫荀都这样以为。事实上凌卿绾只是权衡利弊,才选择的卫荀罢了。 “难不成你想做太子的未婚妻?”卫荀双眸微虚,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凌卿绾哑然。卫荀明摆着挖了个坑让她跳。 只是凌卿绾在想,卫荀为何知晓她不愿同宋至清扯上联系。 “王爷来找我,怕不是为了看望我一眼这么简单。”百思不得其解,凌卿绾索性不去想了。比起这些,她更想知道卫荀此次为何前来侯府。 “你身体又出问题了?”凌卿绾细细打量卫荀。 在凌卿绾眼里,卫荀就是个病秧子。想到他过两年就会死,凌卿绾便不和他计较了。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卫荀白了凌卿绾一眼,将一个瓷瓶扔到了凌卿绾身上。 凌卿绾挺身去拿,吓到了睡梦中的红豆。红豆一个激灵,直冲进旁边的火炉,凌卿绾下意识去拦。 “啊!” 火光蔓延,凌卿绾只感觉半边脸颊烧得滚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卫荀拽进了怀里。 红豆窜的飞快,迅速消失不见。 见红豆没事,凌卿绾重重松了口气。 “还不松开?”卫荀低声问道。 凌卿绾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卫荀的。她连忙往后退了两三步。 “谢谢。”凌卿绾将头偏向一边。她心里清楚,方才要不是卫荀及时拽住了她,恐怕她和红豆都要摔进火炉中,后果不堪设想。 卫荀仿若听不见凌卿绾说话,他绕过凌卿绾,弯腰捡起瓷瓶。 “每日早上一粒吞服,这瓶吃完,你大概就没事了。”卫荀叮嘱凌卿绾道。 “府医有给我开药。”凌卿绾不以为意,一屁股坐到座椅上。 卫荀跟她说话的模样,像极了第一回他们见面。凌卿绾也是这般。 “府医看出你中毒了?”卫荀反问一句。 凌卿绾心里咯噔一下。 “你信我,我不会害你。”卫荀同凌卿绾说完,随后出了房间。 凌卿绾正恍惚着,巧儿迈着小碎步走进院子,她手里还提着毛茸茸的一团。 “小姐恕罪,奴婢走时关好笼子的,也不知为什么红豆就跑出去了。”巧儿惶恐不已,赶忙低头认错。她以为是她疏忽,才让红豆跑出了房间。 “没事。”凌卿绾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看了眼卫荀离开的方向,凌卿绾起身进屋,洗漱睡去了。 次日,凌卿绾去了趟福禄轩。 凌老爷子喜静,再加上身子不适,福禄轩闲少有人进出,院子里长了些许杂草,还没来得及清扫。 凌卿绾刚刚走到台阶下,叶云忽然从屋后面绕来,站在凌卿绾的前面。 “二小姐。”叶云毕恭毕敬道。 “我来看望下祖父。”凌卿绾眼角余光扫向巧儿。巧儿了然,将手中的补品交给了叶云。 凌卿绾侧身,不料叶云跟着挪,牢牢挡住她的去路。 “老爷子身子单薄,需要静养,这些日子不便见客,还请二小姐见谅。”叶云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蹙眉。 “这话是祖父说的?”她问。 倒不是凌卿绾平白无故不信叶云,前世凌峰同叶云勾结,可是害了整个将军府。叶云现下只是还未露出真面目,论起心机和算计,连凌楚楚与他相比都逊色不少。 凌卿绾确定,叶云不是好人。 “是的。”叶云面不改色,淡然回道。 凌卿绾没了话说,倘若她执意进去,定会引起叶云怀疑,恐打草惊蛇,反倒误了计划。斟酌过后,凌卿绾打道回府。 刚回鸢尾阁,凌卿绾便叫来了明月。 “小姐有何吩咐?”明月询问,等待凌卿绾回话。 “你帮我查一味药。”凌卿绾对明月说道。“叫曼青草。” “曼青草不是寻常药物吗?”明月疑惑。曼青草用于风寒体弱,外面药店处处都能寻到,凌卿绾为何要让她去查。 “那就查一下它别的用处。”凌卿绾很是执着。 明月愣了下,点头答应。?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是夜。 灯火阑珊,觥筹交错,朱烟坊门前灯笼高挂,说笑声连绵不绝。 今日是朱烟坊一年一次的庆冬宴,名门贵子、佳人千金,皆齐聚一堂。 一座古铜色雕金轿子停在门前,谭鸿博径直下马,轻车熟路踏进了大门。一进去,便是一道开阔的弄堂。文人叙事,才女抚琴作画,可谓一派欣欣向荣。再往前走,穿过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湖泊。 涓涓细流,水声伴随琴音,传入来人耳畔。湖上建了一座蜿蜒小桥,两边有船帆荡漾。 谭鸿博沿着走廊前行,很快寻到个绝佳的位置坐下。 “谭公子!”小厮一路小跑向前,毕恭毕敬朝谭鸿博弯腰行礼。“还是老样子?” “等会儿。”谭鸿博低头抿了口茶水。“我还有个朋友要来,他到了再上。” 小厮了然,当即答应,退到了外面。 周遭时不时有人高谈阔论,交流文学或是政见。见着谭鸿博,都会客客气气打声招呼。毕竟谭鸿博的父亲乃是当朝太傅,谭鸿博也算是出自地地道道的书香门第。 人还没来,谭鸿博悠闲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看不远处台子上的表演。 “主子,要不然想法子把他引走?” 二楼,一名男子正襟危坐,正自顾自饮酒。旁边的小厮低声说话,眼角余光扫向谭鸿博。 “无碍。”男子不以为意。“谭太傅这大儿子出了名的风流,他来朱烟坊并不稀奇。” 提及谭鸿博,男子言语颇为不屑。 小厮觉得男子说的有理,刚点头,忽的瞧见一抹鸦黑身影,坐到了谭鸿博的对面。 “主子,七王爷来了!”小厮震惊,一双眼睛瞪的浑圆。 卫荀面色冷淡,同谭鸿博四目相对。 “今儿个咱哥俩难得喝上一杯,你就别板着张脸了。”谭鸿博笑嘻嘻的劝卫荀,全然不顾卫荀满脸严肃。 卫荀周身仿佛笼罩一层寒冰,与热闹情形格格不入。 朱烟坊的小厮练得眼尖,瞧见谭鸿博等的人来了,赶紧上酒,没让桌子空着。 “尝尝朱烟坊的梨花酿。”谭鸿博得意挑眉,亲自为卫荀斟酒。 卫荀狐疑的瞟了眼谭鸿博,轻轻喝了一口。 “怎么样?”谭鸿博目光中满是期待。 “比醉霄楼逊色一些。”卫荀说话直白,丝毫不留情面。 “切。”谭鸿博不服,一屁股坐回到座椅上。 卫荀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谁也没有察觉,他那双桃花眼往右一扫,死死盯住了二楼的男子。 一杯酒下肚,卫荀神情恢复平静。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谭鸿博对朱烟坊十分熟悉,时而碰见熟人,都要说上几句。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 台上,晚吟姑娘正隔着一道白色帘幕抚琴吟唱,声音婉转动听。众人全被吸引,纷纷望向一处。 “我去方便一下。”卫荀轻声同谭鸿博提了句,起身离开了座位。 二楼,男子将卫荀动作看在眼里。 “去盯着。”男子吩咐小厮。 小厮点头,快步冲向门口。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音,吓了小厮一跳。他转头看向男子,得到男子允许后,小厮才敢打开房门。 见是朱烟坊的姑娘,小厮稍松了口气。 “楼下谭公子给您叫了一壶梨花酿,让奴家送上来。”姑娘温顺,如实告诉男子。 男子皱起眉头。 姑娘端着酒壶走到桌前,弯腰帮男子斟酒。 “不用了。”小厮上前,准备拦住姑娘。那女子受惊,手一抖,碰倒了酒杯,酒水浸湿了男子的衣裳。 小厮发怒,狠狠踹了那姑娘一脚。 “怎么了这是?” 谭鸿博打老远就听见动静,他大步迈进房间,大大方方环顾了一眼四周。 小厮帮男子擦拭衣裳上的酒渍,谭鸿博假装没看见他眼里的敌意,笑着望向男子。 “是奴家疏忽,不小心打翻了酒水,将这位公子的衣裳弄脏了。”那姑娘害怕,唯唯诺诺揽下过错。 “下去吧。”谭鸿博挥手,便吩咐女子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臣谭鸿博,见过大皇子。”谭鸿博双手抱拳,向宋至诚作揖。 宋至诚笑了笑。也叫小厮离开了房间。 “台上正在表演,谭兄怎么有空来找我闲叙?” 谭鸿博理了理衣袖,不等宋至诚开口,他先坐到了座椅上。 “我方才听人说,见到大皇子上了二楼,心想着来拜见你一面。但我又约了七王爷,实在走不开。这不,七王爷出去方便,我正好抽出空闲,不就来了。”谭鸿博朗笑。 “哦?七王爷也来了?”宋至诚故作诧异。 “他平日里规矩惯了,今儿个难得朱烟坊举办宴会,我便拉他来轻松一下。你也知道,我、七王爷、凌霄,我们三个,就七王爷像个木头桩子,一天恨不得将自己闷在王爷府。”谭鸿博拿卫荀打趣,三言两语就好似与宋至诚熟络起来。 另一边,卫荀跟随朱烟坊小厮的指引,一路到了后院。 “阿欠!”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卫荀揉了揉鼻子,来不及多想,直奔后院最左边的一处偏房。 一道冷风自卫荀脸颊擦过,他眼疾手快,迅速闪躲开。那支箭入木三分,插进卫荀面前的柱子里。 紧接着,十几个黑影从四面八方奔来,眨眼功夫,便将卫荀围成一团。卫荀抽出腰间利剑,与黑衣人厮杀一团。 怕惊扰了外面的人,卫荀和黑衣人动作极轻,只发出细微声响。 这些黑衣人身手十分厉害,卫荀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手足无措之际,卫一卫十冲进来,同卫荀并肩作战。 “王爷,可以了。”卫一对卫荀禀报道。 卫荀接过卫一递来的纸条,在二人的掩护下,他退出了后院。 “七王爷回来了。”宋至诚望向窗外,就见卫荀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纤长手指轻轻敲打桌沿,听见宋至诚提醒,谭鸿博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去醉霄楼喝酒,那儿清净些。”谭鸿博笑道,临走前不忘同宋至诚客套几句,打声招呼。 等到谭鸿博走后,宋至诚脸上笑意戛然而止。 “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房间,被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酒杯绊倒,当场摔了个狗吃屎。 宋至诚本就心情烦躁,见状,他更是郁闷至极。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厮,宋至诚将头转向一边。 “我都知道了。”宋至诚开口道。 小厮爬起身,一脸诧异的望向宋至诚。 “谭鸿博平日里与我并无来往,忽然找我喝酒,怎会没有缘故。卫荀离开座位的这段时间,怕是去劫情报了。”宋至诚冷哼,语气很是不屑。 “那怎么办?情报被劫,七王爷不就知道……”小厮不敢再说下去。 “情报是假的。”宋至诚面色阴郁。 小厮松了口气。 倘若情报真被卫荀半路劫走,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主子考虑周全。”小厮自知疏忽,幸得宋至诚提前留了一手,才保住了情报。他忙不迭夸赞宋至诚道。 “没什么好高兴的。”宋至诚手中把玩杯盏。“卫荀和谭鸿博这回出手,明显是要和我斗到明面上。我在朝中真正的对手理应是太子,他卫荀这时候同我作对,你不觉得蹊跷?” 宋至诚一个问题抛来,引得小厮手足无措。他思索半晌,愈加感觉后怕。 “您的意思是,七王爷已经和太子联手了?” “有可能。”宋至诚气极,紧紧握住手中的杯盏。只听一声脆响,被盏裂开一条缝隙。 卫荀和谭鸿博任务完成,二人起身离开朱烟坊。 晚吟姑娘下场之后,客人跟着走了许多。大堂里人烟稀少,只有几位文人墨客仍乐此不疲,畅聊学术看法。 见卫荀和谭鸿博要走,朱烟坊的掌柜上前相送。 “谭公子这就要走了?”掌柜同谭鸿博熟络聊了起来。 “姑娘们的曲儿我都听完了,该走了。”谭鸿博仰头大笑。“下回有晚吟姑娘的局,你再托人去太傅府跟我说声。” 同掌柜说完,谭鸿博随卫荀出了朱烟坊。马车已经备好,谭鸿博毫不见外,跟着卫荀钻了进去。 “太傅府没有马车?”卫荀冷冷瞥了谭鸿博一眼。 “我爹不准我出来玩,要是坐府上的马车,定会被他发现。关我软禁是小,罚抄家规才最是令我头疼。”谭鸿博无奈摇头,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也该学学规矩。”卫荀难得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气人。 “哎,卫荀,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今儿个来朱烟坊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嘛。因为跟宋至诚喝酒,我连晚吟姑娘弹琴都没怎么听清楚。”谭鸿博噘嘴,好似受了莫大委屈。 卫荀无话可说,索性不理会谭鸿博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怎么样?搞定了吗?宋至诚到底背地里都在干什么勾当?居然能让你亲自出手。” 谭鸿博猛然发觉,自己陪卫荀演了一出戏,结果什么都不知道。这要不是特别铁的关系,他才不会帮忙。 卫荀一句话没说,从腰间拿出一张纸条,扔到了谭鸿博的身上。 谭鸿博接住,打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什么?!”看完,谭鸿博大吃一惊。“他们要害太子?” 说罢,谭鸿博探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好在街上行人穿梭,没有人在意这辆马车,更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这上面写的是假的。”卫荀神情冷淡,告诉谭鸿博。 谭鸿博一头雾水。 “今日这次接头十分重要,宋至诚绝对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们这次行动,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卫荀又道。 “为什么?难道我演的不够好吗?”谭鸿博认真回想自己做的不足。 卫荀朝谭鸿博猛翻了一个白眼。 “我知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今日喊我陪你演这出戏,恐怕目的不在于情报,而是为了确定宋至诚背后有鬼。”谭鸿博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对卫荀说道。 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谭鸿博虽然吊儿郎当没个正行,可从来不在正事上掉链子。 “看来你还不算笨。”卫荀轻笑。 谭鸿博仰头,一脸得意。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谭鸿博好奇。既然淌了这淌浑水,就必须得走下去了。即便卫荀不出手,经由此事,宋至诚恐怕也会盯上卫荀。 “将计就计。”卫荀薄唇微勾。 “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吗?”谭鸿博问了声。 “有。”卫荀看向谭鸿博。“凌卿绾病倒,凌霄又不在侯府,你明日去看望一下她。” 谭鸿博脸上露出狡黠笑意,俨然一副了然神情。 “你明明就很关心绾绾,非死要面子活受罪。什么都让我去做,不怕绾绾最后喜欢上我了?”谭鸿博难得见卫荀对哪个姑娘动心,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然要打趣几句。 “那不可能。”卫荀毫不犹豫反驳了谭鸿博的话。 “你可别看不起我。我乃太傅之子,出身书香门第,长得俊俏无双不说,还风趣幽默,京城中喜欢我的女子无数,难保不准绾绾……” “卫十。”卫荀喊了卫十一声。“到太傅府了吗?” “回王爷的话,还有会儿。”卫十如实禀报。 “到家了,赶紧下去。”卫荀转头对谭鸿博说道。 马车一溜烟消失在街道尽头,谭鸿博站在路边,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内心骂了卫荀千百回。 翌日,谭鸿博还是来了趟侯府。 凌卿绾才吃完卫荀送的药,有些昏昏欲睡,正半倚在座榻上打盹。 与上回装病不一样,这一次凌卿绾是真真切切的出了问题。如卫荀所说,她中了毒。凌卿绾重生一回,毕竟还是血肉之躯,三番五次折腾,身子总会垮的。 她只是琢磨不透,到底是谁给她下的毒。明明自己已经很谨慎了。 “二小姐。”老管家站在门口,毕恭毕敬朝里面喊了声。 凌卿绾睁开眼睛,不紧不慢站起身,绕过屏风走到门口。 “鸿博哥哥?”凌卿绾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她想念极了凌霄,奈何凌霄远在隋城。凌卿绾现下看见谭鸿博,都觉得安心得紧,如同凌霄在她身边一般。 “当然是来看望你的。”谭鸿博朝凌卿绾眨了眨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说完,谭鸿博如同变魔术一样,从胸口的口袋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和四五本话本子。 酥肉香味扑鼻而来,凌卿绾欣喜不已,连忙接过。 “就知道你喜欢,我顺路买了些。”谭鸿博瞧着凌卿绾开心,他也高兴。 巧儿将话本子放好,便出去做事了。谭鸿博陪凌卿绾聊了会儿。 谭鸿博性子好玩,又见多识广,他给凌卿绾讲自己经历过的亦或是听说过的故事,比话本子还有趣。鸢尾阁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屋子里充斥着嬉笑声音。 “咚咚咚。” 屋外传来敲门声音。 巧儿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你怎的愁眉苦脸?”谭鸿博观察仔细,一眼看凌卿绾不悦。 “这药好苦,我不喜欢喝。”凌卿绾蹙眉,嫌弃的将目光撇开。 谭鸿博起身,帮凌卿绾拿药。不曾想手滑,药碗掉落在地,苦味顿时弥漫开来。巧儿担心烫着凌卿绾,连忙拿出干净手帕帮她擦拭裙摆。 “正好,这顿可以不用喝药了。”凌卿绾怕谭鸿博内疚,对谭鸿博说道。“谢谢鸿博哥哥了。” 左右不喝这药,她也死不了。反倒是这药会害了她。 谭鸿博走后,凌卿绾召来鸢尾阁所有丫鬟,约摸六七个,并排站在凌卿绾面前,等待凌卿绾发落。 “你们可知我喊你们来做什么?”凌卿绾面色凝重,目光扫过面前几人。 她寻常都是一副随和模样,难得如此严肃,忽的这般,叫几个丫鬟吓得不轻,浑身止不住颤抖。 “这药里放了许多补物,我看过府医写的药单,有好几味药上面并未出现。”凌卿绾声音不轻不重,却是掷地有声,莫名透着一股子威严。“俗话说,小补养身,大补伤身,这些多出来的补药单拿出一样就足够,全加起来,足以要了我的性命。” 话音刚落,几名丫鬟大惊失色,纷纷跪在了地上。 “小姐明查,奴婢们勤勤恳恳做事,从不敢逾矩,也不敢对您有坏心。这药都是奴婢们每日去厨房端的,绝没有中途在里面放什么东西。” “我知道。”凌卿绾面不改色,对丫鬟们说道。“这些补物价钱十分昂贵,并非是你们所能承担的。” “小姐!奴婢想起来了!”巧儿脑子里闪过一件事情,当即眼前一亮。“奴婢听厨房熬药的师傅提起过,这些补物是老夫人送去的。因着您身子孱弱,便拿来给您调养。只是不知为何不送来鸢尾阁,却是送去厨房。” 凌卿绾紧皱眉头。 巧儿说到重点,按理,凌老夫人送的补品应当直接拿到她的手上,而非绕过她,放进汤药中。况且凌老夫人活了一世,怎会不知这些补物擅自放进汤药,恐会害了凌卿绾。 难不成是凌老夫人有心加害于她? “今日我召你们来说的这番话,你们不可泄露出去。万一引起争端,给我添了麻烦,我拿你们是问。”凌卿绾叮嘱几个丫鬟。 她们是凌老夫人送来的,难保不准转头就将此事告诉给墨兰轩那边。现下还说不定是谁想要害她,凌卿绾不好明着得罪凌老夫人。 丫鬟们答应,陆续退下。凌卿绾留下巧儿。 “你现在去厨房,办两件事情。一是告诉熬药的师傅,以后我的药,严格按照药单上来,多一味都不行。二是问清楚这些补品是谁送去的厨房。” 该吩咐的吩咐完了,凌卿绾头疼,转而回到座榻上休息。 很快,巧儿将事情办妥回来,并告诉凌卿绾,那些补品是凌楚楚的人送去的。因着她与凌老夫人平日里走得近,厨房也未多想,只当是凌老夫人吩咐,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他们只管照做。 既然是凌楚楚的人,那就说得过去了。 墨兰轩。 凌老夫人悠闲,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小憩。凌楚楚站在身后,替她捶背揉肩。 “楚楚,你也坐下休息一会儿吧。”凌老夫人缓缓开口。 “没事,我不累。”凌楚楚乖巧,手上动作仍然未停。“只要祖母舒服就好了。” 凌老夫人轻笑,抬手拍了拍凌楚楚的手背。 “你祖父已经病了好些日子,眼见宫里马上举办春宴,冬日都要过去了,也不知他这身子何时才能好。”凌老夫人叹气,言语很是无奈。 “祖母放心,祖父一向身子硬朗,必不会有事的。”凌楚楚宽慰道。“再说了,府医不也说了嘛,祖父就是思虑过重,事情想的多了,忧愁多了,就伤着身子了。只消静下心来调养,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希望如此。”凌老夫人摇头。“你祖父生病,跟着绾绾也三天两头的出问题,这个冬天,府上就没消停过。” 凌老夫人最重家风,瞧见侯府一团乱,她心里比谁都焦虑。尤其凌老爷子病倒,给了她极大压力。 “祖母,不是我多嘴,您没觉得,这侯府常常出事,不就是从凌卿绾回来后开始的嘛。”凌楚楚压低了声音,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凌老夫人挑眉,侧头看向凌楚楚。 “而且,凌卿绾一回侯府就是嫡出二小姐,身份尊贵无比,谁能得罪得起她?她不是生病就是中毒,又是遭遇雪崩,哪来这么多邪乎事,还都被她一个人给碰上了。”凌楚楚见凌老夫人起了兴致,趁热打铁,她赶忙继续挑拨。 果不其然,凌老夫人愈想愈觉得有理,不自觉陷入了沉思。 “你觉得该怎么做比较好?”凌老夫人问凌楚楚。 哪怕是找到了原因,总得寻个解决的法子。要不然问题还摆在那里。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凌楚楚面露为难之色。 凌老夫人上下打量凌楚楚,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药的问题解决了,明月那边也已经调查清楚曼青草的来历。她回到侯府,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告诉给了凌卿绾。 “你的意思是,这药若是长期过多服用,会使人心肺俱毁?”凌卿绾再三确认。 “是的。”明月点头。“而且一般的大夫查不出来原因。” “大概多久会致人死亡?”凌卿绾紧接着追问。?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屋子里气氛凝重,凌卿绾一脸严肃,紧紧盯着明月。 关于她为何忽然中毒一事,凌卿绾心里已经猜测出大概。命明月调查,不过是想要进一步确认她心中想法。 “倘若日日不间断服用,恐怕不过二三月,便能致人死亡。”明月认真回应。 凌卿绾眉头皱得更甚。她紧紧抿唇,不自觉陷入沉思。 二三月,连时间也这么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知晓自己离真相更近了一步,凌卿绾心情沉重,深吸了一口气。 越往下翻,涉及到的人就越多。凌卿绾不敢想,这背后还会有谁牵连进此事。但她要是不管,怕还会重蹈覆辙,与前世一般,眼睁睁看着侯府和将军府没落,身边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不行,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凌卿绾双手攥成了拳头。 “小姐,这曼青草,同您生病是否有所关联?”明月小心翼翼的问。见凌卿绾心事重重,明月不由得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嗯。”凌卿绾点头。 明月仔细一想,曼青草中毒的症状和府医所诊断出的当真一模一样。但…… “曼青草稍作服用是以消寒暖身的良药,只有日日服用,才会中毒。如果真是有人利用曼青草给您下毒,那得是每日都能接触到您的人,才会有这个机会。”明月左思右想,也猜不出是谁对凌卿绾下的毒手。 “没错,那人是把曼青草混在了我每日的饭菜里,久而久之,我便中了毒。”凌卿绾顺着明月的思路往下说。 巧儿听罢惶恐,绕到凌卿绾面前,重重跪了下来。 “小姐明查,奴婢从未对您有过坏心,这饭菜里为何会有曼青草,奴婢真的不知道。” 凌卿绾不习惯被人伺候,只留了巧儿在她身旁。后面凌老夫人安排了些人过来,鸢尾阁才热闹了许多。她每日的饭菜,全由巧儿负责。如今饭菜里出现纰漏,自然第一个应该怀疑的,就是巧儿。 巧儿一脸着急,眼圈泛红,快要落下泪来。 当初凌珑作计害凌卿绾,被凌老爷子依照家规扔到了外面。何况她一个丫鬟。如果给凌卿绾下毒的罪名真扣到了巧儿头上,她怕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保不住。 一想到这里,巧儿更是害怕,浑身犹如抖筛,止不住发着冷颤。 “你在我身旁待了这么久,未必不知我从不冤枉无辜之人?”凌卿绾轻声道。“起来吧,我知道不是你。” 凌卿绾声音温婉动听,恍如流水潺潺,自头顶传来。巧儿又惊又喜,抬头望向凌卿绾,目光中满是感激。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凌卿绾在侯府难得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她自然不会为了这些个毫无根据的猜测影响了关系。何况巧儿从她出发回东京城时就跟着她了,凌卿绾了解巧儿为人。 相反,她今日肯信巧儿,巧儿必定记在心上,对她更加真心。凌卿绾这样做,是有些小目的的。 “曼青草能置人死亡的事情,寻常没几个人知道,用这个法子来害我,那人想来是做足了功课,”凌卿绾冷哼,言语颇为不屑。 好在她及时发现蹊跷,否则再捱一两个月,等身子真出了问题,便是回天乏术。凌卿绾想想就觉得后怕。 重活一世,她比谁都更加惜命。 “有没有可能那下毒的人,就是特别了解这些药物作用的人?”明月提出猜想。 “特别了解这些药物,平日里又有接触到小姐的机会……整个侯府就只有府医可以做到了。”巧儿认真思索了一遍,兀的瞪大了眼睛。 难道真是府医害的凌卿绾? “此事非同小可,谁给我下的毒还有待商榷。那人看我没死,应当会有第二次行动,到时候再说吧。”凌卿绾有些乏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慵懒蜷缩在座椅上,打算休息一会儿。 巧儿退下,明月却迟迟不动。 “小姐。”明月压低了声音,神情十分严肃。“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世子?” 凌卿绾缓缓摇头。 “哥哥现下在隋城平定倭寇,自己都有一堆的事情要忙,如果让他知道我又遭遇危险,定会着急不已。左右我现在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无需告诉他,平白给他增添麻烦。” 话说,算算日子,凌霄也该回来了。想到这里,凌卿绾开心了许多。 明月点头,准备离开房间。 “明月。”凌卿绾喊住明月。“哥哥派你到我身边伺候,你现下便是我的人。该听谁的话,你心里应当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凌卿绾意味分明。她是在提醒明月,关于她的事情,不经由她的允许,不能告诉凌霄。 “奴婢明白。”明月说话铿锵有力,态度十分坚定。 依照凌霄的性子,得知凌卿绾遇到问题,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忙解决。凌卿绾不愿让凌霄背负太多。前世她已经拖累了凌霄,这一世,她的事情,她想靠自己处理。 在府里一连待了几日,凌卿绾感觉自己骨头都要脆了。趁着天气不错,外面出了太阳,凌卿绾决定去街上闲逛一番,也好散散心。 经过长廊,一名丫鬟朝她走来,手里端着药煲,凑近还能闻到一股子苦味,呛人得很。 正要擦肩而过时,凌卿绾喊住了丫鬟。 “这药是送去给外祖父的?”凌卿绾看了眼药煲,又看向丫鬟。 “回二小姐的话,是的。”丫鬟温顺回应。 凌卿绾想打开药煲,丫鬟侧身,凌卿绾伸手扑了个空。 “这药不能放凉,也不能掺杂别的东西,以免误了老爷子的身子,还请二小姐见谅。”丫鬟弯腰,向凌卿绾解释。 “你的意思是说,小姐会在这药里放东西?”巧儿挑眉,生气打量面前丫鬟。 “奴婢绝没有此意。”那丫鬟忙不迭回道,头垂的更低了些。 “那就给小姐瞧瞧。”巧儿一声命令。 同为丫鬟,巧儿气势压过了对面丫鬟一大截。不知道的还以为巧儿狐假虎威,欺负别人。 “这……”丫鬟面露为难之色。 绕是巧儿都这样说了,丫鬟仍不情不愿,丝毫不肯让凌卿绾看见汤药。凌卿绾默默观察,愈加感觉奇怪。?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凌卿绾侧头扫了眼巧儿,巧儿了然,伸手就要去抢。丫鬟躲闪,手滑将药煲摔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药煲碎裂开来,乌黑的汤药溅了一地。 苦味呛鼻,凌卿绾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巧儿赶紧拿出干净手帕,递给了凌卿绾。 “怎么回事?” 那丫鬟还未来得及反应,听见叶云声音,她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 叶云脚步匆忙,走到几人跟前。见状,他紧皱眉头,一张脸庞布满阴郁之色。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万一烫着了二小姐,有你好受的。”叶云怒气冲冲,对着丫鬟大吼。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丫鬟忙不迭道歉,怕极了叶云的样子。 叶云转过身,一脸温和面对凌卿绾。 “小丫鬟不会做事,还请二小姐莫要怪罪。”叶云毕恭毕敬,俨然没了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凌卿绾蹙眉。 药撒了之后,她可一句话都没有说,倒是叶云态度激烈,好似要将那小丫鬟吃了。现下三言两语,让凌卿绾当了这恶人。凌卿绾倒不觉得这件事情能看得出叶云有多心坏,但一肚子的歪心思是真的。 “我没什么事,只是别耽搁了祖父服药的时辰才好。”凌卿绾礼貌回应,言语中找不出半点破绽。 叶云赶紧叫丫鬟将地上收拾干净,凌卿绾没什么事情,径直离开了长廊。 一夜未眠,凌卿绾辗转反侧,脑子里不断回想白日发生的事情。 不管叶云还是那小丫鬟都实在是太奇怪了,尤其叶云。小丫鬟奇怪之处在于她不准凌卿绾碰凌老爷子的药,毕竟她只是个丫鬟,归根究底听人命令,最值得怀疑的还是叶云。 谁能想到,身为凌老爷子的亲孙女,凌卿绾想见凌老爷子一面,都要被一个管家拒之门外。而福禄阁的丫鬟比起府上的小姐,反而更怕叶云。知道的叶云是侯府的管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叶云在侯府地位比凌老爷子还要高。 凌卿绾经过一世,知道叶云的真实身份,固而更担心叶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这偌大的侯府,只有她一人觉得叶云奇怪,就算凌卿绾现在去告诉凌老夫人,凌老夫人也不会信她。 凌峰更不用说了,恐怕叶云所作所为,也有他的一份。 直到后半夜,凌卿绾才渐渐有了睡意。起身合上门窗,凌卿绾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侯府已经出了件大事。 “什么?”凌卿绾握着茶盏的手一抖,差点溅到外面。“府医死了?” 凌卿绾脑海仿佛炸开一般。分明屋子里暖炉烧得正旺,凌卿绾却感觉到一阵恶寒,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对,昨晚上死的,听人说是自己吊个根绳子在房梁上。早晨四房太太着凉,喊丫鬟去请府医,一打开门,就看见府医人半悬在空中,没了知觉。小丫鬟吓得不轻,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巧儿将自己听来的尽数告诉了凌卿绾。 “他现在在哪里?”凌卿绾紧接着追问。 “按照规矩,尸体应该要送去衙门保管,现在就等他家里人来接。”巧儿回答道。 凌卿绾不信真如外面所传,府医是自缢。偏巧在他房间里搜到一封书信,说是家中老母因病去世,而他身为大夫,却不能替母亲诊治。府医郁郁寡欢,整日活于内疚之中,终于撑不住,决定了结性命。 说到底只是府上一名大夫,他是死是活与侯府而言并无影响。再加之有府医亲笔书信,更不会有人在意府医真正的死因。 凌老爷子正病着,凌老夫人怕沾染了晦气,当天就把府医送出了侯府。 是夜。 卫一再次来到鸢尾阁。凌卿绾已经习以为常,任由卫一把她带到了王府。 房间里,卫荀半身赤裸,盘腿坐于座榻。凌卿绾将银针一一在烛火上漂过,扎在了卫荀后背的穴位上。 等到凌卿绾诊治完毕,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你有心事?”卫荀故作无意。 月白里衫柔软贴肤,衬得卫荀身材矫健。他动作利索,很快穿好衣裳。此时,凌卿绾也已经收拾好了药箱。 要是往常,凌卿绾总要对着卫荀的身子咽几下口水,今日她却是提不起一丁点兴致。至于卫荀的话,凌卿绾没有回答,算作默认了。 “说说看,兴许我能帮到你。”卫荀坐到书桌前,摆弄桌上的文折。 他全程未看凌卿绾一眼,但不知为何,听到卫荀这句话,凌卿绾莫名感到安心。 可凌卿绾仍在纠结,自己该不该信任卫荀。府医去世便足以证明,她定是在哪件事情上疏忽了。凌卿绾比之前还要谨慎。 她不想因自己的疏忽,再导致无辜之人受到牵连。 “你可是认为,侯府府医自缢一事,与你中毒有所联系?”卫荀见凌卿绾不答,索性自己替凌卿绾说了。 不仅如此,凌卿绾甚至觉得,凌老爷子生病也有蹊跷。不过这件事情凌卿绾并未对任何人透露过。 “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斟酌再三,凌卿绾还是决定开口。 “说。”卫荀十分淡然。 “我想请仵作看看府医到底是怎么死的。”凌卿绾对卫荀说道。“但我只是侯府的一个小姐,没有本事请得动衙门的人帮我办事。所以我只能求你帮忙。” 凌卿绾态度诚恳,一双眸子直勾勾的望着卫荀。 如果卫荀不愿意帮她,她只能去求谭鸿博。凌卿绾担心的是谭鸿博会把此事告诉给凌霄。 思来想去,凌卿绾居然觉得卫荀最靠谱。 “好。”卫荀答应下来。 凌卿绾吃惊,眸中闪过一道诧异。 “你为什么要帮我?” 卫荀帮忙倒不奇怪,但他竟不问清楚缘由。凌卿绾不解。 “报恩。”卫荀嘴角微扬,抬眸同凌卿绾四目相对。“你替我解毒,我还你人情。” “你别太高看我,你身上的毒我还不知道怎么解,现在只能先缓着,尽量不让它发作。”凌卿绾抱着先说断后不乱的想法,把事情讲清楚。免得卫荀对她期望过高。 “那不报恩,我帮我未来王妃的忙,应当算不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凌卿绾哑然。这理由还没第一个好呢。 好在卫荀答应了帮她的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凌卿绾没和卫荀多加争辩。卫荀办事也稳妥,次日,大理寺的仵作前来衙门,准备验尸。 凌卿绾在府中等候消息,结果明月来报,府医的家人赶到衙门,说什么都不肯仵作近身。 “老百姓大多信鬼神之说,人死升天,应有敬畏之心。仵作检查死者尸体,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家里人不肯,衙门的人也没办法。”明月无奈。 绕是卫荀有再大的本事,总不能明着和百姓作对。万一引起民愤,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卫荀恐要遭受惩罚。况且现在要调查的人是侯府的大夫,卫荀若执着于此事,怕还会令侯府怀疑。总之,除非府医的家人也同意,否则执意验尸对于卫荀而言只有坏处。 怎么昨晚上没想到这一点呢。凌卿绾一拍脑袋,只觉得万分懊恼。 “七王爷在衙门吗?”凌卿绾问明月。 “是的。”明月回答。 凌卿绾放心不下,决定起身前往衙门一趟。 她是侯府的二小姐,几次受伤都与府医有所接触,如今府医出事,凌卿绾前去看望乃情理之中。凌卿绾稍作梳洗,离开鸢尾阁,直奔衙门。 刚走到大门口,迎面便撞见叶云。凌卿绾下意识多注意了下,只见叶云身旁跟了个儒白秀锦长袍的中年男子,肩上提着个药箱。 “二小姐。”叶云大大方方,向凌卿绾打了声招呼。他领着男子走到凌卿绾跟前,转头面向男子。“这位是府上的二小姐。” “在下松裕镇人,济慈堂大夫张尧,见过二小姐。”男子是个老实人,等叶云介绍完,他毕恭毕敬,弯腰朝凌卿绾行了个大礼。 大夫?凌卿绾看向叶云。府医昨日出事,今日便又请了一个。这侯府阶级地位明确,下人的命当真算不得命。 凌卿绾内心一阵唏嘘。 “老爷子还生着病,您身子也得需要调养。侯府一大帮人等着大夫照顾,老爷便吩咐我又请了个府医。”叶云看出凌卿绾疑惑,同她解释道。 说来有理,凌卿绾竟也不知如何反驳。瞧着新来的大夫一脸憨厚朴实,凌卿绾没有多言,和叶云客套几句就离开了。 走到半路才下起了雪,寒风阵阵,吹得人生冷。凌卿绾脚步加快,赶到衙门。 “卫……七王爷?” 她还没踏进衙府大门,卫荀就出来了。 不是衙门被府医的家人闹的鸡飞狗跳嘛。凌卿绾疑惑,目光绕到卫荀后面,张望了好几眼。 “你怎么来了?”卫荀问凌卿绾。 凌卿绾欲言又止。 她总不能告诉卫荀,自己有些担心他吧。凌卿绾已经能想象到卫荀知道后是什么反应。 凌卿绾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卫荀油嘴滑舌。她已经是伶牙俐齿,在卫荀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我来看看进展。”凌卿绾眼珠子一转,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 “查过了,是自缢。”卫荀一边下台阶,一边对凌卿绾说道。凌卿绾调头,和卫荀并肩。 凌卿绾心里生起一丝疑惑。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凌卿绾正想着,不小心撞到卫荀身上。卫荀停在她前面,宛若一堵肉墙。 “你走来的?”卫荀侧身,看了眼凌卿绾。瞧见凌卿绾肩上和发丝间的白雪,卫荀皱眉。 “要不然呢?” 废话,不是走过来的,难不成她还能飞?凌卿绾心里翻了个白眼。 卫荀下令叫衙门安排马车,他亲自送凌卿绾回去。凌卿绾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云里雾里的,她便到了侯府大门口。 马车停住,凌卿绾下去。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凌卿绾脚滑,身子重心不稳,朝后倒去。卫荀眼疾手快,从马车中伸出一只手,抓住凌卿绾的手腕。紧接着,卫荀下马,不等凌卿绾反应,将她拦腰抱起。 眨眼功夫,凌卿绾已经躺在了卫荀的怀里。 凌卿绾尴尬极了,使劲想要挣脱。奈何挣脱不掉,卫荀的手像长在她的身上,将她团团围住。 “你干嘛!”凌卿绾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质问卫荀。 她怕自己在大门口和卫荀吵起来,别人看见了更丢脸。 “当然是送你回家。”卫荀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差点让凌卿绾以为是她太小题大做了。 不对,先不说卫荀是王爷,如此明目张胆的抱着一位姑娘,还不知有心人会如何猜想。他们两个,孤男寡女,当街搂搂抱抱,这像什么话。 “你放我下来,我会走路。”凌卿绾严声要求卫荀。 卫荀跟听不见人说话似的,抱着凌卿绾便进了侯府。守门侍卫一看是七王爷,又和自家二小姐如此亲密,哪敢阻拦,卫荀一路畅通,直奔向后院。 府里少爷小姐见着此幕,纷纷朝凌卿绾投来目光,或羡慕或嫉妒,宛若一根根针,扎在凌卿绾的身上。疼是不疼,但难受啊! 凌卿绾已经没脸看人。她紧闭双眼,将头埋进卫荀的胸口。如此一看,凌卿绾像依偎着卫荀,更加引人遐想。 卫荀忍俊不禁,竟觉得怀里人儿有几分可爱。 “七王爷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还请七王爷见谅!”凌峰赶来,朗笑着朝卫荀打了声招呼。 凌卿绾浑身兀的僵直。 得,现在侯府上上下下男女老少都看到她凌卿绾被卫荀一路抱着从大门口走到后院了。凌卿绾已经在想今后该怎么在这府上生活下去。 “你还不下来?” 正想得入神,卫荀声音从头顶传来。凌卿绾一个激灵,赶忙从卫荀怀里挣脱开。 “你们慢慢聊,我回去休息了。” 凌峰、卫荀、叶云,还有好些个下人都在,不远处起码六七个小姐盯着,凌卿绾感觉自己跟猴子一样。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凌卿绾当即就要开溜。 结果还没迈出去半步,就被卫荀抓着衣领拉了回来。 “你不陪我看望你祖父?”卫荀问凌卿绾。 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不对!凌卿绾忽然反应过来。卫荀这是在帮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深感担忧 凌卿绾几次想要接近凌老爷子无果,太过执意又容易引人怀疑,打草惊蛇。但倘若是卫荀要看望凌老爷子,别说叶云,就是凌峰也不敢拦着。 见不到凌老爷子,就无法证实她的猜测,凌卿绾现下最想做的事情,便是亲自到福禄轩看看。只是……卫荀为何会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凌卿绾不解,歪着头打量卫荀。 “老侯爷卧病多日,我深感担忧,不知凌大人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去看望一二。”不等凌卿绾回答,卫荀转而看向凌峰。 “七王爷挂念家父,乃是侯府的荣幸。”凌峰微微弯腰,点头道。 说罢,他便招呼叶云,带卫荀前去福禄轩。 “绾绾好些日子没去你娘那探望了吧?”凌峰喊住凌卿绾。 平日里不提,偏巧这时候当着卫荀的面说,凌卿绾自然听得明白凌峰话里意思。一是怪她不懂规矩,二是想要支开她,不让她去福禄轩。 凌峰越是这样,凌卿绾越是觉得蹊跷。 “最近生病,确有几日不曾探望。但之前的晨省,我是没落下的。母亲也谅解我,叫我好生照顾身子就是。”凌卿绾回答的滴水不漏,叫凌峰反驳不了。 “绾绾随我一起去吧。”卫荀缓缓开口。 凌峰无法,只得任由凌卿绾和卫荀一同去了福禄轩。叶云在前指路,二人不好交谈,直至走到房门前,凌卿绾同卫荀相视一眼,并肩踏进房间。 屋子里淡淡香木味道,闻着不自觉让人心定。凌老爷子信佛,房间摆了好些佛像檀珠。凌卿绾环顾四周,尚未察觉异样。二人径直绕过屏风,来到凌老爷子床榻前。 隔着纱帘,凌卿绾只隐隐约约看得见床上躺着人。 “老爷子喜静,又因染病不宜受人打扰,便安排下人在床榻四周设下幕帘。”叶云温声解释。 “好。”卫荀淡然,全然摸不透他此时情绪。“你先下去,我同老侯爷闲聊几句。” 话音落下,叶云迟迟不动,卫荀眉眼之间染上一层愠怒。他目光扫过叶云,一个字未说,却让叶云吓得浑身发颤。 叶云犹犹豫豫,还是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恢复宁静,凌卿绾正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幕帘那边传来咳嗽声音。 “是七王爷来了吗?”凌老爷子声音孱弱,早没了从前硬朗的模样。 凌卿绾一颗心不自觉揪了起来。 前世她被蒙在鼓里,对凌老爷子去世一事并无过多看法,难过归难过,与府里其他人无异。现下知晓了些内情,凌卿绾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堵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是啊,身子如此硬朗的老爷子,怎会说病倒就病倒,说死就死了呢。 “是的。”卫荀应声。他看了一眼凌卿绾,掀开幕帘进去,留下凌卿绾待在原地。 很快回过神,趁着卫荀与凌老爷子交谈之际,凌卿绾抓紧检查房间。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卫荀和凌卿绾出了房间。 叶云一直在屋外等候,见着卫荀和凌卿绾,他快步迎了上去。 “老爷在大厅备了茶席,小的这就带您过去。”叶云极懂规矩,说的话做的事,旁人挑不出一丁点破绽。 凌卿绾看着叶云这副模样,只觉得从心底生出一丝恶寒。 潜伏在侯府十几年,若是只为了要回自己的身份倒还好说。叶云的野心,根本不在于侯府。这才是凌卿绾觉得叶云可怕的地方。 “不用了,我在醉霄楼订了位置,和绾绾一同用膳。”卫荀说着,伸手揽过凌卿绾的腰肢。 凌卿绾有一万个想给卫荀来两拳的冲动,但她忍住了。毕竟卫荀帮了她的忙,为了不被叶云怀疑,她也得装装样子,和卫荀你侬我侬一番。 于是乎,凌卿绾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卫荀依偎着出了侯府。等坐上马车,凌卿绾赶紧跟卫荀扯开距离,坐到了角落。 卫荀也不恼,他打量凌卿绾几眼,想笑,又怕笑了显得自己不庄重,目光挪向了别处。 “怎么样?可有发现什么端倪?”卫荀开始和凌卿绾复盘刚刚搜到的线索。 凌卿绾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我看了祖父喝过的汤药,甚至是桌上摆放的糕点茶水,都没发现异样。” 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叶云已经开始提防凌卿绾。为了不让她查到自己身上,叶云行事更加谨慎,该清理的纰漏早在她进福禄轩时就已经清理干净。 要是轻而易举就能看破他的计划,那他就不是叶云了。毕竟前世,叶云可是让侯府灭门的罪魁祸首。 “所有地方你都查过了?”卫荀追问。 “嗯。”凌卿绾认真思索后点头应道。她确确实实将屋子都检查了个遍,只是担心叶云发现,难免有所疏漏。 经由此事,日后再进福禄轩恐怕更难,凌卿绾不由得心情沉重。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爷子中的毒,并非是从口中进的。”卫荀不紧不慢说道,提出假设。 凌卿绾眼前一亮,兀的茅塞顿开。她脑海中浮现出刚踏进屋子时的情形,如果叶云把毒下在烟里,那香木的味道正好可以将毒给遮掩住。 只是曼青草是否可以靠气味散毒,凌卿绾还需要喊明月调查确认。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凌卿绾回过神,注意力放在了卫荀的身上。她明明从未告诉过卫荀这些,卫荀却十分了解。凌卿绾怎可能不怀疑。 “我中过大大小小的毒无数,知晓毒可用于烟中并不奇怪。”卫荀镇定自若,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什么时候连中毒都成了与吃饭睡觉一样稀疏平常的事情。凌卿绾看着卫荀,心里竟莫名生出丝丝心疼。 身为当今皇上的侄儿,卫荀虽与皇上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这些年来,皇上待他从未有过偏颇。长大之后,皇上更是将大越一半兵权交由他来掌管。如此能干又身处高位,受人提防也十分正常。 卫荀这些年受的苦痛,怕不是常人能够体会的。 “我没说这个。”凌卿绾从思绪中抽了回来。心疼卫荀是一回事,她也只能感慨下卫荀可怜,做不了别的事情。凌卿绾没有大的抱负,她只想保护好自己身边人。 但就是这样的心愿,都比登天还难。?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因为我喜欢你 卫荀神情中夹杂了一丝疑惑,他偏过头,一动不动看向凌卿绾。 马车原本十分开阔,不知为何,今日却显得格外狭窄。凌卿绾被卫荀看得浑身不自在,差点就想要逃出去。 许是前世与卫荀交集不深,她总觉得自己看得透周围所有人,唯独看不透卫荀。 罢了,反正再过两年,卫荀就会死的。即便遇到他是场灾难,撑过这两年就好了。成为七王妃,总比嫁给宋至清要好。 “你为什么知道我中毒,又为什么知道我在怀疑我外祖父生病是有人故意所致,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凌卿绾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卫荀稍挑了下眉头,面色仍旧十分淡然。 “我知道你中毒,是因为那日沈将军和凌霄出城,我派人一路跟随你,亲眼看到你倒在地上。我看过大大小小的毒无数,最是了解生病和中毒时的不同。自然,我有能力查到老侯爷忽然生病没有那么简单。老侯爷是侯府的砥柱,在朝中建树颇高,他若是出什么事情,牵扯的不止是侯府,还有朝野上下。我没有在帮你。” 卫荀难得耐心,将凌卿绾提出的问题一一解释了一遍。 凌卿绾愣神,缓了好半晌,才发觉是自己多想,误以为卫荀将心思放在了她的身上。凌卿绾觉得尴尬,顿时脸颊红了一片。 瞧见凌卿绾这副窘迫模样,卫荀忍俊不禁。 “你要真想的是我在意你,其实也没错。我要不在意你,怎会派人跟着你。”卫荀笑道。 提及此事,凌卿绾反应过来,她猛的抬头,正好对上卫荀一双桃花眼。凌卿绾也是这时才发现,卫荀在笑。 卫荀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看着乖巧可爱。凌卿绾一下子不忍心再逼问他。 自己在干嘛啊!凌卿绾懊恼。她一面觉得卫荀心思深沉,一面又常常痴迷于卫荀。卫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长了张不错的脸嘛。自己从前可不是如此肤浅的人。 想到这里,凌卿绾腰杆挺直,面对卫荀时硬气了不少。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凌卿绾严声质问。 门帘外面,卫十听见二人对话,忍不住摇头感慨。若是其他人,敢这样同卫荀说话,早被卫荀绞断了舌头。但凌卿绾可以。这还能因为什么呢,因为卫荀喜欢她呗。 “因为我喜欢你。” 前脚卫十刚想到这里,后脚卫荀就说了出来。卫十呛住,没注意到前面拐角,他连忙拉住缰绳,马匹受惊,前蹄往上扬起,马车里面一片动荡。 凌卿绾身子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撞到梁上。卫荀伸手,护住了凌卿绾的头。感受到头顶一片柔软,凌卿绾愣神。不等她反应过来,卫荀已经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到了自己旁边坐下。 很快,马匹消停下来。卫十掀开门帘,忙不迭向卫荀道歉谢罪。见卫荀和凌卿绾并肩坐在一起,卫十目光意味深长,了然一般的收回了身子。 凌卿绾眉头紧蹙,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 到达醉霄楼,凌卿绾原以为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结果一看桌子上,足足放了五盘八宝鸭。 “我见你喜欢吃,就让后厨多备了。”卫荀解释。他自顾自坐到靠窗位置,低头抿了一口梨花酿。 今儿个没有谭鸿博捣乱,这一大坛子的梨花酿都是他的。卫荀嘴角微勾。 “呵呵,谢谢了。”凌卿绾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能说什么,上回也是卫荀帮她解的围。凌卿绾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欠了卫荀好多的人情。 凌卿绾的身子已然痊愈,但凌老爷子那边却迟迟没能传出病情好转的消息。凌老夫人忧心忡忡,凌楚楚整日陪在她身边,少了精力去找凌卿绾的麻烦。 原以为能清净几日,宫里送来书信,邀请侯府嫡出的二位小姐去参加宫宴。 皇后爱花,宫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绕是冬日,御花园中也是一派生机勃勃。听说前些日子怀柔新进贡了一批花草,花开时五彩缤纷,艳丽至极,很是惹皇后喜欢。她一开心,就要办场赏花宴。 凌卿绾一看就知道到时候参加宫宴的都是千金贵女,怕又遇到凌楚楚和谭娇那样的人,凌卿绾头疼,琢磨着怎么回绝。 “皇后的信都送到了您手上,您要是不参加,不是驳了皇后娘娘的面子?到时候得罪了皇后怎么办?”巧儿在规矩礼数上思虑的比凌卿绾多些。 “那怎么办?我不想去。”凌卿绾垂头丧气,两只手撑着脑袋。“要不然我又装一次病?” 巧儿不说话,为难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凌卿绾也知道,这招已经使过,再使一次怕行不通。况且上回就被沈老将军一眼看穿了,指不定宫里的人眼睛更尖。 不被发现还好,发现了她就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凌卿绾满脑子都在想解决的法子。皇后还是宋至清的生母,凌卿绾既是自己儿子心仪之人,到时候定会多注意一些。 凌卿绾表现的好,怕皇后非要将她许配给宋至清。表现的不好,又怕折腾掉了脑袋。她愁的要死。 “二小姐。”小丫鬟站在院子外。“宫里来了位教导嬷嬷找您。” 约摸四五十岁的妇人从小丫鬟身后绕过,走到凌卿面前,向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凌卿绾上下打量,看妇人打扮,就知道她不是寻常宫人。 “奴婢乃尚仪司的领事嬷嬷,姓秋。特奉七王爷命令,来教您规矩礼仪。”秋嬷嬷声音明朗,一字一字,说得格外清晰。 凌卿绾握茶盏的手一抖。 又是卫荀!!! “那个……赏花宴是什么十分重要的宴席吗?怎么还要专门教我规矩。”凌卿绾委婉暗示秋嬷嬷,她来侯府是多余的。 再说了,凌卿绾都没打算参加赏花宴呢。被卫荀这么一整,她要是学了几天规矩,不去赏花宴上露两手都可惜了。 “王爷说,您自小生活在乡野之中,比不得京城其他贵女。如果不学,唯恐到时候闹了笑话。”?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她今天又骂了我什么? 秋嬷嬷一番话说完,凌卿绾已经在心里把卫荀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 什么比不得其他贵女,那你去欺负别人啊!天天盯着我做什么!就算闹笑话又怎么了!管你屁事啊!凌卿绾深吸一口气,将愤怒压了下去。 “您应该不知道,我回侯府时,我爹娘就叫府里的嬷嬷教过我规矩,我都会的。如果七王爷怪罪下来,您说是我赶您回去的,怎么样?”凌卿绾和秋嬷嬷打起商量。 宫里的嬷嬷什么样的人物没有见过,怎会把她放在眼里,到时候教起她规矩来,手下定不会留情。还是朴嬷嬷好。万一卫荀背地里和秋嬷嬷说了什么,命她更严苛些,凌卿绾就当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二小姐,七王爷有令,您就算再不情愿,奴婢也不能擅自回去,要不然七王爷就得要了奴婢的脑袋。还请二小姐别要为难奴婢。”秋嬷嬷态度坚定。 没办法,凌卿绾只有认栽。后面几日,秋嬷嬷便住在了侯府。 秋嬷嬷教管起事情来严苛至极,一个动作就要凌卿绾保持一两个时辰不动。鸢尾阁常常传出杀猪一样的叫声。只有谭鸿博过来探望时,凌卿绾才能忙里偷闲,休息一会儿。 “她今天又骂了我什么?” 王府,卫荀刚练完武,将利剑小心翼翼擦拭过后,收进了剑鞘。 谭鸿博咧开嘴,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他从桌上翻过,一屁股坐到了石凳上。 “她说你天天摆着张臭脸,也不知道给谁看。说你心眼小,她根本没惹过你,你还这么刁难她。”谭鸿博把凌卿绾痛骂卫荀的话复述了一遍。 当然,有些骂的狠的,谭鸿博还是没敢说出口。他怕卫荀真生气,连带着把他和凌卿绾一起送上西天。 “怎么来来回回都是这些话。”卫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露出脸颊梨涡。丫鬟刚送上茶水,还温热着,卫荀仰头一饮而尽。 “你这人也是奇怪得很,居然喜欢听别人骂你的话。”谭鸿博翻了个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的打量卫荀。 看卫荀这样子,还有些不开心凌卿绾骂的少了。谭鸿博实在懂不了卫荀的心思。 “不是别人,是凌卿绾。”卫荀提醒谭鸿博,仍止不住的笑。 “行行行,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行吧?”谭鸿博连连点头,表示不与卫荀争辩。“不过话说回来,你分明在乎人家得很,又非要折磨绾绾,当这个恶人,到底是图什么?” 谭鸿博没告诉凌卿绾,自己这几日每天都去看望她,其实是奉了卫荀的旨意。一边对她好,一边对她不好,连谭鸿博这样的情场高手都搞不懂卫荀的心思。 “她性子同我一般倔,我若明着对她好,她反而没办法坦然接受。皇后举办宫宴,明着邀众人赏花玩乐,实则是为了帮那些个未成家的皇子物色良配。我和太子都在争抢绾绾,皇后自是打定主意要会会她的。”卫荀告诉谭鸿博。 “可你就不怕皇后对绾绾十分满意,劝说皇上赐婚给太子?”谭鸿博不解。按理说卫荀想法周全,不该没有想到这点。“我倒觉得,让绾绾随意一些比较好。如此一来,皇后看不上绾绾,就算太子再怎样喜欢绾绾,皇后那也不会允的。” 听罢谭鸿博的话,卫荀摇了摇头。 “届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都想看绾绾的笑话。她本就因为出身不同,在众人眼里低了一等,倘若你处处受人冷眼打压,你可会高兴?”卫荀反问谭鸿博。 谭鸿博哑然。他一出生就是京城贵族,大户人家的少爷,凌卿绾的苦,谭鸿博确实没有经历过。令他更想不到的是,一向高高在上的卫荀,如今却能理解凌卿绾的感受。 “皇后不会允许凌卿绾成为太子妃的。”卫荀薄唇微勾,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整整五六日的艰苦训练,弄的凌卿绾疲惫不堪。她全身酸痛,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休息。 巧儿送来饭菜,凌卿绾丝毫没有胃口,喊她放到一边,便让她退下了。凌卿绾现在想到秋嬷嬷那张脸,就浑身止不住的起鸡皮疙瘩。 更要命的是,她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秋嬷嬷命她学习弯腰侧身的情形。凌卿绾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心情只能用绝望形容。 真的,这玩意儿比田里插秧还累。凌卿绾从小做农活长大都受不了,她在想,那些个柔柔弱弱的富家小姐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思来想去,凌卿绾只得出一种结果,那就是卫荀在故意整她。 “臭死鱼脸,别让我逮着机会,否则我一定也让你尝尝这种痛苦!”凌卿绾咬牙切齿,对着一团子空气威胁道。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痛苦?” 凌卿绾话音刚落,一道熟悉声音传入耳畔。凌卿绾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果不其然,卫荀翻过窗子,走到床边。 灯火随风摇曳,忽闪忽闪的,凌卿绾仰头看向卫荀,只觉得这张脸异常的可怕。 “嗯?”见凌卿绾迟迟不作声,卫荀催促她回答。 “你说呢?”对卫荀的埋怨超越了对卫荀身份的敬畏,凌卿绾一个白眼抛过去,身子侧到了另一边。 卫荀也不说话了。凌卿绾正琢磨着他要干嘛,一双手便碰到了她的脚腕,紧接着撩开了她的裤子。 “啊……唔。”凌卿绾受惊,下意识大叫,幸得卫荀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巴。 “小姐?您怎么了?”巧儿听见动静,隔着门着急询问道。 “没事,不小心磕着了。”凌卿绾假装无事。 要是被巧儿发现卫荀大半夜的出现在她的房间,这事更说不清楚了。现在侯府都在传她和卫荀对上了眼,凌卿绾虽然懒得搭理,但也不想让人更加误会。 “小姐可有伤到?要不然奴婢去叫府医来看看?”巧儿担心极了,生怕凌卿绾疼着。 “没事,这几天不都这样,我习惯了。你做自己的事情去吧,不用管我。” 凌卿绾这番话是说给卫荀听的。她倒要看看,卫荀知道她这几日受了这么多的苦,还好不好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你到底想干嘛啊! 事实证明,凌卿绾又输了。她早该想到,秋嬷嬷就是卫荀请来的,卫荀怎么会不好意思。等到把巧儿忽悠走了,卫荀继续撩凌卿绾的衣裳,将她的裤腿拨到了膝盖的位置。 凌卿绾害怕,身子往角落缩,卫荀拽住她,不准她动弹。 “你要干嘛?”凌卿绾提起警惕。她看着卫荀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指腹抹了些药膏,均匀涂在她的腿上。 凌卿绾双腿布满红色和青色的印迹,卫荀先是愣了下,他默不作声,自顾自帮凌卿绾上好药。 “你这几日晚上都抹一点药膏,就不那么疼了。”卫荀轻声叮嘱凌卿绾。说罢,他将药膏收好,放到了床头柜上。 凌卿绾顿了顿。宛若一颗石子跌进湖里,她心里莫名动了下。 不对!凌卿绾很快清醒过来!自己为什么身上弄的青一块紫一块,罪魁祸首不就是卫荀。现在跑来给她上药,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到底想干嘛?”凌卿绾质问。 “叫宫里的嬷嬷教你礼数,是为了让你在众贵女面前争一口气,免得出丑,你心里也不好受。宫里人不比外面,眼睛刁得很,你稍做的不对,她们就有理由治你的罪。我不说为了帮你,但我不会害你。”卫荀语气缓和,耐心告诉凌卿绾。 看着凌卿绾面对他时怯生生的样子,卫荀心里也不好受。 一双柳叶眉蹙成了团,凌卿绾细想片刻,卫荀这番解释倒确实能够站得稳脚跟,只是……卫荀未免管的太多了。 “你为我好,我十分感谢,但你也总该问问我愿不愿意接受。我是乡野出生,和从小生活在皇城根下的人比不得,但我也没觉得自己差到哪里去,我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在她们面前争气。再说了,我又不是不懂规矩,我就算有不懂的,问朴嬷嬷就是了。” 凌卿绾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委屈。她鼻子发酸,担心被卫荀看出来,便低下了头。 “你要是改不了替人做主的习惯,就让秋嬷嬷去教凌楚楚。到时候赏花宴凌楚楚也会去。” 反正秋嬷嬷教谁都无所谓,总之凌卿绾不想再受这个苦了。 卫荀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他第一次反省自己做的不对,竟是为了一个小姑娘。 “我对凌楚楚又没有感情。”末了,卫荀对凌卿绾说道。 他这句话说出来,凌卿绾更觉得委屈了。凭什么被卫荀喜欢,就要受这些磨难。她又做错了什么。 “我对你也没有感情。”凌卿绾抬头,直视卫荀的眼睛。 卫荀双眸微闪,目光中划过一道深意。 “你放心,不管我会不会嫁进王府,我承诺要帮你解了身上的毒,就会尽自己最大的力。”凌卿绾被卫荀盯的发慌,将目光挪开,不敢再看卫荀。 就算她再不想承认,卫荀的气场就是比她厉害。凌卿绾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卫荀面前,会不由得生出几丝胆怯。 这样的人,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吧。凌卿绾心想。 “早点休息吧。”卫荀想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到了嘴边,就只吐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说完,卫荀翻出了院墙。灯影闪烁,很快又恢复平静,凌卿绾怔怔看了眼窗户,又低头看向床头柜上的药膏。 倘若不是这瓶药膏,她还以为自己刚刚做了一场梦。凌卿绾已经习惯卫荀来无影去无踪,总是端的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了。 很快到了进宫的日子,凌楚楚和凌卿绾一起,到了御花园,她便扔下凌卿绾,同其它小姐千金闲聊嬉笑。 凌卿绾不免想到方才离开侯府时,凌楚楚模样乖巧,挽着她的手腕,向凌沈氏承诺会照顾好她。左右凌卿绾早知道凌楚楚是什么德行,除了赞叹凌楚楚极会做戏,倒没别的感觉。 凌沈氏现下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凌楚楚蕙质兰心,温婉懂事。殊不知凌卿绾在侯府遭受的那些意外,十件有九件是凌楚楚所致。 京城的千金小姐大多早就认识,很快三五成群,无人搭理凌卿绾。凌卿绾乐得自在,专心赏起花来。 御花园就是不一样,比侯府的花园热闹了好几倍不止。凌卿绾瞧着满园春色,不禁被深深吸引住。 “皇后娘娘驾到!” 忽然,一道尖锐嗓音传来,众人纷纷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身明黄锦袍的妇人翩翩走来,身后跟了一长列的丫鬟太监,排面十足的阔绰。 皇后面容精致,眉眼和蔼,俨然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凌卿绾虽然前世做过太子妃,但闲少和皇后有所交集。毕竟连宋至清都不待见她,更何况皇后。故而她现在看皇后,也如陌生人一般。 一番客套寒暄,凌卿绾还以为没她的事了,皇后冷不丁提起她,惹得众人目光齐刷刷的全投向了她。 “侯府二小姐回来,本宫还从未见过,今儿个叫本宫好生瞧瞧。”皇后眉眼弯起,神情十分和蔼。 凌卿绾毫无怯意,大大方方的向皇后行了礼。 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围,瞧见一些小姐脸上的失落,内心只觉得好笑。 “长的水灵灵的,与大夫人确有七八分相像。”皇后颇为满意,对着凌卿绾连连点头。“大夫人年轻时可是东京城出了名的才女,本宫那时和她交好,只是后来各自有了事情做,便就没怎么来往了。” 原来皇后还是母亲年轻时的好友?凌卿绾多看了皇后几眼。怎的自己进宫前,母亲也不同她提起这件事情。 “母亲才德兼备,臣女有她半分模样,已经是十分荣幸。”凌卿绾谦逊,说话做事挑不出半点破绽。 皇后看样子开心得很,当即赏了凌卿绾玉如意一对。在场眼红者无数,盯着凌卿绾恨不得将她生吞了一般。 “皇后娘娘,您有所不知,我妹妹虽然从小在乡野长大,但才华横溢,根本不输名门之女。”凌楚楚忽然开口。 也不知她从哪里窜出来的,说罢,凌楚楚挽住凌卿绾的手臂。?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才艺?展示! 在场众人皆以为她们姐妹二人关系交好,令人羡慕。但凌卿绾心里清楚,凌楚楚打心眼里瞧不上她,又怎会真心实意觉着她好。 一个在山沟沟长大的女子,如何比得过东京城第一大才女,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凌卿绾眼角余光扫向凌楚楚,瞧见她脸上温婉笑意,不禁感到作呕。 “哦?是吗?二小姐有何才艺,可否给大家展示一二?”皇后饶有兴致,顺水推舟让凌卿绾表演才艺。 琴棋书画,凌卿绾样样都不精通,她能表演什么。再说,方才皇后才提及凌沈氏年轻时乃是难得一见的才女,她若表现差了,顺势也丢了凌沈氏的脸。 凌楚楚先将她捧上来,而后看着她摔下去,这一招倒是用的厉害。 “绾绾,愣着做什么,快去台上啊。”凌楚楚催促凌卿绾,说着手上用力,推搡着凌卿绾上前。 凌卿绾不动声色甩开了凌楚楚的手。 “回皇后娘娘,臣女自小与侯府失去联系,在乡野长大,从未接触过琴棋书画,怕表现的不好,耽搁了大家时间。还请您见谅。”凌卿绾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出身自己不足之处。 相比较藏着掖着,反而磊落些好。众人知晓凌卿绾的身世,自然也能理解,这件事情便就过去了。 后面凌楚楚上台抚琴唱曲,引得在场纷纷赞叹。凌卿绾没什么感觉,凌楚楚本就才能出众,这个风头该她得的。 等到众千金小姐才艺表演完毕,十几个皇子王爷过来,同众贵女打成了一片。凌卿绾恍然大悟,这哪里是赏花宴,分明是给这些个男子们挑选如意夫人的。 得知举办此次宴席的真正用意,凌卿绾更没了兴致。她寻了个偏僻位置,自顾自喝茶赏花,全然不理会周遭情形。 若早知道皇后是这个意思,她就算装病也绝不会过来。 正郁闷着,身着银灰锦袍的男子站在了凌卿绾身旁。 凌卿绾侧头,上下打量了面前男子一番。她认识这男子,此人是大皇子,宋至清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臣女凌卿绾,参见大皇子。”凌卿绾行礼。 又是个只打过照面,不曾有过多交集的生人,凌卿绾并未在意宋至诚。左右前世没什么往来,今世也应当如此。 “你好像是头回见我,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宋至诚轻笑,同凌卿绾闲聊。 凌卿绾一愣,将目光收回,继续看向不远处盛开的一株牡丹。 “刚刚你从台上下来时,我听见有人这样喊你。原本今日到场的男子就寥寥无几,又都家境殷实,非富即贵,记得一个人并不难。”凌卿绾坦然应对,丝毫没有露出一丁点破绽。 “正巧,我在后面就注意到了你。”宋至诚嘴角勾起,脸上笑意更甚。 凌卿绾蹙了蹙眉头。 听宋至诚一席话,莫不是把她也当做了挑选的对象? “我想,大皇子应当是误会了。”凌卿绾转过头,同宋至诚四目相对。“我今日进宫,只是为了赏花。” 不想平添麻烦,还是将事情提早说清楚的好。不等宋至诚回答,凌卿绾寻了个理由,转身去了别处。 宋至诚看着凌卿绾走远,直至她身影涌进人群之中,再看不见,才意犹未尽的回过神来。 “这侯府二小姐瞧着温婉,性子比大小姐还要傲。您愿意和她说话已经是她的荣幸,她倒还端起架子来。”小厮也看不上凌卿绾。 “她才回东京城多久,太子和七王爷就接连向她献殷勤,我要是她我也傲。”宋至诚一副了然神色。 “那您对她,可是有了什么想法?”小厮惶恐,忍不住问宋至诚。 先不说凌卿绾出身,毕竟得宋至清和卫荀垂涎。倘若此时宋至诚也掺和进来,必定和他们二人结下梁子。 这样一来,便是引火自焚。宋至诚向来谨慎,难得行事这般草率。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卫荀是,我当然也是。”宋至诚双眸微虚,眼里盛满笑意。 “可是……” “我倒是有些好奇,令卫荀都欲罢不能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宋至诚全然听不见小厮说话,他心思都被凌卿绾吸引了过去。 凌卿绾不知,她只当宋至诚同她闲聊几句罢了。毕竟前世宋至诚见到她,还要喊她一声弟媳妇。俗话说,兄弟妻,不可欺,凌卿绾如何想都想不到宋至诚会盯上她。 这一切全得归咎于卫荀。如若不是卫荀,凌卿绾兴许没那么多的事情纠缠。 另一边,谭娇也注意到了凌卿绾。 七王爷、太子,现在连大皇子都被她勾搭上了。谭娇心有不甘,紧紧攥着手中的茶杯,茶水溅到手上也没有察觉。 “阿娇。”一名身着水粉素秀长衫的女子走来,亲昵喊了谭娇一声。 谭娇这才回过神,慌乱中擦拭掉手上的茶渍。 “怎么了这是?你在看什么呀?”安仪四周张望,好奇谭娇方才痴痴在望什么东西,竟如此入神。 “我就是有点无聊,走神去了,没看什么。”谭娇笑道。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安仪。“对了,你什么时候回的东京城,都不找我玩。” 谭娇噘嘴,和安仪玩闹起来。 “再过不久就是年宴,正是团圆的日子,我父皇便带我回来住上一段时间。今儿上午才到的皇宫,没能抽出空去看你和鸿博哥哥。”安仪解释。“这不,现在见到了嘛。” 谭娇一门心思放在凌卿绾身上,时不时朝她张望。安仪发现异常,顺着谭娇目光望去。 “你在看侯府的二小姐?”安仪歪着头问谭娇。 谭娇思索如何应付安仪,忽然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浮出脑海。 “你有所不知,在你离开东京城的这半年,因着她的出现,可是闹出了不小的风波,连七王爷和我哥都牵连进去了。”谭娇连连叹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管卫荀哥哥和鸿博哥哥什么事情啊?”安仪好奇,忙不迭的追问。“不会卫荀哥哥真喜欢她吧!” 安仪吃惊,一双眼睛瞪的浑圆。 坊间传言她略有耳闻,但安仪一直以为是道听途说,当不了真。卫荀什么性子,她清楚得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侯府的大小姐正合适 像卫荀这样十几年来都不近女色的木头桩子,怎会说喜欢就喜欢上哪个姑娘。况且这侯府二小姐虽然样貌气质不错,但放到一众千金小姐堆里,倒也说不上出众。 卫荀到底看上凌卿绾哪一点啊。安仪细细打量凌卿绾,愈发不能理解。 “现下看来是这样。”谭娇心不甘情不愿的应道。“不过我觉得,七王爷只是一时被凌卿绾迷了心窍,误以为自己喜欢她。你刚刚没看见,她和大皇子聊的有多开心。” “不仅是七王爷、大皇子,她连在我哥面前都没个规矩,还有太子,我知道她勾搭的男子就有四五个。”谭娇掰起手指,一一向安仪细数。 “这凌卿绾当真有如此大的本事?”安仪皱眉,狐疑的盯着凌卿绾。“你要说她和鸿博哥哥接近我还能信,卫荀哥哥那么聪明,怎么会被一个女子玩弄。” 说是这样说,安仪心里已经在思考,凌卿绾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跟谭娇从小相识,自然信谭娇多些。再加上那些从民间听来的传言,安仪深信不疑。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了。”谭娇双手挽臂,冷哼了声。“我说的这些,可都是我亲眼所见。不信你后面自己看,她一会儿跟我哥玩,一会儿又和七王爷交好,太子和大皇子那她也没落下过。倘若她真心实意喜欢七王爷倒还好,我气的是她满腹心机,偏偏这几个人都被她蒙在鼓里。” 谭娇越说越气,恨不得当场撕了凌卿绾。 “阿欠!”凌卿绾打了个喷嚏。 巧儿上前,赶忙将袄子披在了凌卿绾的身上。 “小姐可是着凉了?”巧儿担心道。 “没事。”凌卿绾挥了挥手。 从前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现下不过受了些风寒,于凌卿绾而言小事罢了,不值一提。 不远处,瞧见凌卿绾咳嗽,宋至清心急,正要动身,就被嬷嬷拉住。 “殿下,皇后娘娘有请。”嬷嬷毕恭毕敬,向宋至清禀告。 宋至清为难,忧心忡忡望了凌卿绾一眼,调头去了皇后跟前。 “母后找我有何事吩咐?”宋至清低头,问皇后。 “本宫没事就不能叫你来陪陪本宫了?”皇后面色严肃,斜眼瞟了下宋至清。 宋至清将头低得更深了些。 “本宫今日叫你过来,是为了让你看看这些个名门贵女,你可有挑到心仪的,不是让你一直盯着那侯府二小姐看。”皇后压低声音,言语之中透着浓浓不满。 宋至清看了凌卿绾好久,她就观察了宋至清多久。 “母后,您不是不知,我心仪之人就是侯府的二小姐。”宋至清皱眉。前世他便是因为皇后催促,稀里糊涂娶了凌卿绾。现下风水轮流转,他想要了,偏偏皇后不允他迎娶凌卿绾。 “那侯府的二小姐自小在村子里长大,沾染了一身粗鄙习性,如何配得上太子妃的身份?”皇后白了宋至清一眼,不似刚刚和凌卿绾说话时那般和蔼。 “您看她今日一举一动,哪里有粗人的模样?况且就算在乡下长大,她仍是侯府嫡出的小姐。”宋至清实在无法赞同皇后的话,当场做出反驳。 “本宫说她配不上,她就是配不上你。”皇后言语中怒气愈加的浓,强忍着才没有发作。 “清儿,眼下七王爷风头正盛,大皇子又虎视眈眈,你即便是当上太子,这位置有没有坐稳,现在还没个定数。莫不要被儿女私情羁绊,白白误了大事。” 皇后语重心长,劝宋至清三思。 又是这番话,宋至清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那母后觉得,今日在场的这些女子,谁最配得上我?” “本宫以为,侯府的大小姐正合适。” 原是为了赌气,才让皇后做主,没曾想皇后心里真有人选。宋至清心下懊恼。 况且皇后选的人,还是他万不想再有瓜葛的。 “什么大小姐二小姐,既然都是侯府的小姐,又都是嫡出,为何绾绾不行?”宋至清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肯听皇后的安排。 皇后无奈,趁宋至清不注意,她抬眸,看了嬷嬷一眼。 彼时,凌卿绾蹲着,正细细观察一株野花。 湖面波光粼粼,隐约有了些许春色。 “嘿!” 冷不丁一声,吓了凌卿绾大跳。她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凌卿绾抬起头,正好对上谭鸿博一张笑得极其灿烂的脸。 “你干嘛吓我!”凌卿绾起身,没好气的踹了谭鸿博一脚。谭鸿博身子灵活,很快躲闪开。 “我见你一直蹲在这,也不和别的小姐说话,才想过来看看你。”谭鸿博告诉凌卿绾。说罢,他蹲到凌卿绾刚刚蹲的位置。 “一朵野花有什么好看的。”谭鸿博不解。“御花园那么多开得鲜艳又罕见的花你不看。” “就是因为到处都是奇花异草,才显得这株野花很是特别啊。”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对着那株野花粲然一笑。 “举个例子,你看满园所有女子都长一个模样,偏巧有个姑娘,气质脱俗,同别的完全不同。你也定会眼前一亮,被她吸引住。”凌卿绾心情不错,难得起了耐心,和谭鸿博多解释了句。 还有个原因是,凌卿绾实在太无聊了。她巴不得宴席快点结束,自己好回去。遇到熟人,凌卿绾才开心了些。 “同别的完全不同……”谭鸿博嘴里喋喋不休,重复凌卿绾的话,他环顾四周,定睛看着一个方向。 凌卿绾好奇,跟着望过去。 只见一簇月白的木兰旁,站着两个女子,正嬉笑闲聊。她们一个清秀灵动,一个温婉大方,给人感觉完全相反。凌卿绾再三确认,谭鸿博目光所及之处,确确实实是那两个女子。 “你在看谁呢?”凌卿绾忍不住发问。 “好看的姑娘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我在看谁。”谭鸿博挑眉,俨然纨绔公子的模样。 说着,谭鸿博转过身。 凌卿绾一个白眼翻到了天上去。果然,谭鸿博这样的人,怎会专注于一名女子。兴许方才那两个姑娘,他都看上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你谋杀我呢! 谭鸿博继续同凌卿绾打趣,忽的,一颗碎石子砸在了他头上。 “哎哟!”谭鸿博吃痛,止不住的揉起脑袋。 身后传来阵阵清脆笑声,凌卿绾回头,便看见一名容貌俏丽的小姑娘,正捂着肚子笑得格外灿烂。 凌卿绾觉得眼生,自己应当是从没见过她。 “安仪!你谋杀我呢!”谭鸿博龇牙咧嘴,和安仪打闹起来。 就算没和安仪打过照面,凌卿绾也听说过安仪的名字。绅亲王的独女,当朝郡主,同辈之中,位置仅次于皇子公主。 难怪安仪生的这般明朗,骄傲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样。 凌卿绾觉得安仪可爱,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方才我都看见了,你故意逗弄凌二小姐,我替她报个仇罢了。”安仪眨了眨眼睛,当真古灵精怪。 “什么叫我故意逗弄,绾绾是凌霄的亲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你都想到哪里去了。”谭鸿博难得严肃。 “是是是,我说错了。”安仪笑眼盈盈,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 “伯恩候家的少爷和沈亲王家的两位公子正四处找你呢,你快去看看。” 谭鸿博一听有人找,随即准备过去。 “对了,算算年纪,你比绾绾年纪还要大几个月,你是姐姐,要多照顾她。”临走前,谭鸿博不忘叮嘱安仪。 安仪咯咯直笑,催促谭鸿博快走。 转眼间,周遭只余下二人。 “侯府二小姐凌卿绾,见过郡主。”凌卿绾朝安仪点头行礼。 “别装了,鸿博哥哥又不在。”安仪换了副脸色,全然没了刚刚那般随和。 凌卿绾蹙眉,抬眸与安仪四目相对。 安仪目光透着鄙夷,斜眼瞪向凌卿绾。 “我就是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把东京城最受欢迎的几个公子哥迷的神魂颠倒。” 听罢安仪的话,凌卿绾眉头皱得更紧。 她还以为安仪是个单纯可爱的姑娘,合着来者不善,第一次见面,安仪就打算给凌卿绾一个下马威。 “最受欢迎的几个公子哥?不知郡主说的是哪几个。”凌卿绾轻笑,端得落落大方。 她与安仪无冤无仇,安仪便这般想她,必定是有人煽风点火,背后说了她的坏话。凌卿绾最不喜的是有心招惹她的人,像安仪这样被当做刀使的,凌卿绾并不觉得可恨。 “看来是勾引的男子太多,都记不清有哪些了。”安仪冷笑,语气满是鄙夷。“我可告诉你,卫荀哥哥和鸿博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离他们远一点。若是不听我的,就别怪我不顾凌霄的面子,对你不客气。” 提及这几个人,凌卿绾大抵猜测的出来,是谁在安仪面前挑拨离间。 既然安仪和凌霄交情颇深,又一口一个卫荀哥哥鸿博哥哥,不难看出她和这几个人关系十分不错。 那认识谭娇也不意外。 没想到今日没被凌楚楚算计到,反而差点栽在了谭娇的手上。 “郡主说我勾引他们,你可有亲眼见到?”凌卿绾反问安仪。 “我今天才回东京城,和你也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可能看得到?”安仪猛翻白眼,看凌卿绾像看傻子一样。 “你都不认识我,为何笃定我就是那样随意的女子?”凌卿绾又问。 “当然是阿娇和我说的!”安仪一心只想着反驳凌卿绾,一股脑将谭娇抖落了出来。说完,她才意识到不对。 凌卿绾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果不其然,被她猜了个正着。 “阿娇不会骗我的。”既然说都说了,也收不回来,安仪索性挺直腰板,更理直气壮的和凌卿绾对质。 左右她占理,怕凌卿绾做什么。 “谭姑娘会不会骗你我不知道,许是她对我也有些偏见。但你在不了解我为人的时候这样说我,可是应该容我替自己辩解几句?”凌卿绾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安仪单纯。 比起凌楚楚和谭娇,她更喜欢安仪这样的姑娘。讨厌与喜欢全摆在明面上。安仪既然当着她的面指责她,就做不出背后算计她的事情。 “你能有什么好说的,刚才不还和鸿博哥哥一同赏花闲叙嘛。”安仪噘嘴。 她瞧着凌卿绾温温柔柔,一点也不像谭娇描述的样子。难道这就是凌卿绾的高明之处?安仪心里自顾自嘀咕。 “谭公子与我兄长乃是知己好友,我年少走失,十年后回到亲人身边,我兄长对我百般宠爱,谭公子爱屋及乌,待我好不是情理之中吗?况且他也只与我说了几句话,丝毫没有逾矩的地方,谈何我勾引他?”凌卿绾细细说来。 “七王爷和我之间身份悬殊,他的心思我并不了解,与他成婚一事也不是我能决定。你既然和他们相识多年,就该知道他们脾性。尤其七王爷,难道在你心里,他就是这么一个极容易被女子哄骗之人?” 听了凌卿绾一席话,安仪竟然觉得有道理。 思索片刻,安仪愈加心虚,再没了刚刚的底气。 “至于别人,我才回东京城没多久,有过交集的男子只有这些,当真不是你所说的那般,和许多男子有染。”凌卿绾温声告诉安仪。 “那……为什么四处都在传你被卫荀哥哥和太子争抢?”安仪渐渐被凌卿绾说服,只有一两个疑问梗在她心里,还没能得到解答。 “这事你得问他们两个。”凌卿绾无奈耸肩。 安仪一双柳叶眉皱成了团,站在原地迟迟没能回应。 “反正你别动坏心思就是了。” 末了,安仪飞快离开。 凌卿绾目不转睛看着安仪背影,禁不住笑出了声。 赏花宴结束的第二天,凌霄凯旋。 一众家眷前去大厅迎接,凌霄一眼看见站在最后面的凌卿绾,抢过侍卫手里的包裹,径直走向凌卿绾。 “哥哥!”凌卿绾欣喜,连忙迎了上去。 将近一月不见,凌卿绾想念极了凌霄。没想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凌卿绾是在凌霄身上体会到的。 “绾绾乖。”凌霄揉了揉凌卿绾的头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罢,凌霄将包裹递给了凌卿绾。 包裹不大不小,正好可以抱住。凌卿绾接过,还觉得沉甸甸的,有些拿不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我一个都不喜欢 凌霄偏宠着他这位亲妹妹是整个侯府都知道的,他也没有遮掩过。去隋城一趟,凌霄风尘仆仆,就只给凌卿绾带了东西。 凌卿绾一路抱着包裹,丫鬟几次帮忙,都被她拒绝了。走回鸢尾阁,她才打开包裹。 里面装了好些吃食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都是她在东京城不曾看见过的。凌卿绾不禁想起出京之前,凌霄同她说过的话。 她拿出一包酥糖,分给了院子里的丫鬟们。 凌霄向凌峰禀告完毕,原是想去看望一眼老爷子,不出所料,被叶云拦下了。才消停不过两个时辰,大皇子府那送来书信。 凌霄看完信上内容,眉头蹙成了一团。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凌卿绾刚煮了新茶送来,便看见凌霄愁眉苦脸。提及宋至诚,她只想到上回赏花宴上一叙。 许是厌恶宋至清到了骨子里,凌卿绾对他一父同袍的哥哥,也是没半点好印象。 “大皇子邀我晚上去朱烟坊喝酒。”凌霄告诉凌卿绾。 可他攥着信纸,一脸忧心忡忡,不知在想些什么。凌卿绾断定此事并非如此简单。她索性拿过那封信,仔仔细细看到最后。 “我也要去?”凌卿绾吃惊,兀的抬头看向凌霄。 短短几行字,宋至诚三次提及凌卿绾,千叮咛万嘱咐凌霄,叫他一定带上妹妹。 “我虽自小在东京城长大,但与大皇子并不相熟。他莫名邀我喝酒已经十分蹊跷,加之又邀你一起,我更担心他目的不纯。”凌霄百思不得其解。 凌霄身为世子,这几年又屡立功劳,在朝中风头正盛。大皇子想要借机拉拢,亦或是有朝中事务需要联络,本是情理之中。像这样的酒局,凌霄还能应付得了。但大皇子让凌卿绾也到场,此事就变了意味。 “自古女子在,便不议朝政,想来大皇子是为了告诉你,今日之行,并非有所目的。”凌卿绾见凌霄忧愁,实在心疼得紧。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的存在好似都只能给凌霄招惹麻烦。 凌卿绾想着,便将赏花宴上大皇子主动搭讪她的事情告诉给了凌霄。 “太子和七王爷那还没能有个定夺,大皇子此时掺和进来,怕本意不是在你身上,而是为了他们两个。”凌霄无奈叹气。 “那又与我何干,我一个都不喜欢。”凌卿绾撇嘴,埋怨道。世上女子都钦羡的事情,在凌卿绾眼里,却如同拖累。 “但他们要对你有意,你必须从中选出一位,才能过得了皇上那关。”凌霄满眼内疚,紧紧打量凌卿绾。 凌卿绾知道,兄长又在责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了。 “瞧我这张嘴巴。”凌卿绾掩嘴轻笑。“无论太子还是七王爷,都是大越顶顶出众的男子,我若能嫁得他们,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开心还来不及呢。” 凌霄细想了下,好歹卫荀是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凌卿绾嫁进王爷府,过得好坏他还能照看着。便也心安了些。 “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大皇子这个麻烦。”凌卿绾提醒凌霄。 好端端的,先是满园千金小姐,偏与她说话,而后又邀她一同游湖,凌卿绾不信大皇子脑子里没想点事情。 大不了拒绝一次不通,再拒绝二次。凌卿绾现下竟有些许庆幸,卫荀还缠着她。 “我去同谭鸿博商议,之后再作决策。”凌霄打算先行问过了卫荀和谭鸿博,再商量如何应对。 大皇子忽然伸手掺和,怕此事不止牵连凌霄和凌卿绾,乃至整个侯府,甚至是卫荀,都会受到影响。这也是凌霄觉得最为棘手之处。 很快,谭鸿博那回了消息,他要和凌霄凌卿绾一同前往。 谭鸿博常常出入烟花之地,性子十分好玩,他当这不速之客恰恰合适。凌卿绾是有些感叹,谭鸿博瞧着吊儿郎当,竟如此仗义。 万一因此得罪了大皇子,谭鸿博得不偿失。他本可以甩手不管这件事情。 是夜。 朱雀街灯火阑珊,热闹极了。凌霄和谭鸿博特意带凌卿绾绕去旁边的夜市,买她最爱吃的酥肉。 “绾绾回东京城数月,还没去听雪楼上看过东京城的夜景吧,今儿个你二哥便带你逛逛。”谭鸿博笑嘻嘻的道。 “嗯嗯,再由大皇子买单,你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好。”凌霄附和。 凌卿绾忍俊不禁。 谁能想到侯府的大公子,叱咤沙场的六神令统领,在外人面前沉稳内敛,私下里这般贫嘴。 “你可别忘了,今夜是你求我陪着你一块去的,这会儿怪我蹭大皇子的酒了。”谭鸿博没好气,朝凌霄翻了个白眼。 凌卿绾还以为他要恼了,结果说完,他拉起凌卿绾的手,自顾自往前走。 “绾绾,你瞧瞧你兄长有多蛮不讲理,现在就开始数落我。日后再升了官,怕都不和我玩了。到时候你可不要丢下你二哥。” 凌霄黑着脸跟上,站在了凌卿绾的另一边。 三人并排行走,凌卿绾被牢牢围在中间,保护意味可谓是明显。周遭女子时不时投来羡慕目光,恨不得灵魂出窍,上凌卿绾的身。 听雪楼建立在护城河上,每每入夜,便灯火辉煌,人烟熙攘。尤其年关将至,两岸陆续挂满大红灯笼,湖面波光粼粼,时而画舫经过,传来曼妙琴音。 在听雪楼旁不远处,就是朱烟坊。固而一齐铸造了整个东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夜生活。 谭鸿博轻车熟路,还没到达地方,就已经撞见好几个熟人。上到名门贵子商股富贾,下到平民百姓连同怡红院朱烟坊的姑娘,有的是谭鸿博认识的。 三人停在湖畔边,大皇子身边小厮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凌世子!” 刚入画舫,大皇子声音清朗,同凌霄打了声招呼。而后他从船舱中出来,才好似看见站在凌霄旁边的两个人。 “谭公子竟也在,可惜我这儿只备了三套酒盏,不能留你一叙。”大皇子笑道。 凌卿绾皱眉。 寻常人总要顾及一下人情颜面,谭鸿博才到他就迫不及待下了逐客令。看来凌霄思虑的不错,大皇子当真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我对你没意思 想着,凌卿绾瞟了一眼船舱。紫罗木雕花的桌子上,正正好三个杯盏。 此时大皇子脸上满是笑意,凌卿绾却只觉得他笑容背后藏满了刀子。 还是离远些好。凌卿绾暗自下定决心。前世遇到宋至清已经够她受的了,凌卿绾可不想两辈子的安宁都毁在宋家人手里。 “前些日子我和大皇子已经在朱烟坊喝过,今日不喝也罢。”谭鸿博挥手,语气很是随意。 “我妹妹也喝不得酒,今日恐怕只有我陪大皇子喝上一杯了。”凌霄紧接着搭话。一面帮谭鸿博寻了个台阶,一面替凌卿绾挡酒。 “我早料到绾绾姑娘一个弱女子,喝不了那么烈,便备了壶梅子酒,口味酸甜,绾绾姑娘定会喜欢。”大皇子轻笑。 凌卿绾心中荡起一层不适之意。 从凌二小姐到绾绾姑娘,才见两面,大皇子就已经喊的如此亲热。他和卫荀一样,都是自来熟。不过二人比较起来,凌卿绾倒觉得卫荀可爱多了。 想来是她知道,卫荀不会害她。 “小女谢过大皇子。”凌卿绾微微俯身,向大皇子行礼。 几人坐下,凌霄和谭鸿博一起,凌卿绾坐在最角落。大皇子面对凌霄,亲自斟好酒水,递给了凌卿绾。 果香四溢,闻着沁人心脾。凌卿绾不好不从,只得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好喝吗?”大皇子问道。 此时凌霄和谭鸿博像被遗忘了一般,大皇子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凌卿绾。凌霄正欲替凌卿绾开口,就被谭鸿博拦住。 “这梅子酒甘甜可口,有果肉香甜,确实好喝。”凌卿绾笑着答应。说罢,她扭头蓝向旁边两人,将酒壶朝凌霄挪了挪。 “兄长和二哥也尝尝。” 大皇子用意明确,今日画舫一约,便只是为了凌卿绾。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凌卿绾待他毫无感觉。 凌霄和谭鸿博顺势接过话茬,同大皇子闲聊。凌卿绾终于清净,暗自松了口气。 外面“砰”的一声,天上忽然泛起亮光。众人纷纷探头望去,不知是谁放了烟花,五颜六色,璀璨夺目。 岸边百姓忍不住赞叹,欢笑声连绵不绝。凌卿绾跟着几人起身,一同来到船舱外。 她抬头,烟花便在她眼睛里盛开。凌卿绾看得有些痴了。 “看来绾绾姑娘十分喜欢。”大皇子冷不丁开口。“那这场烟花就放的值了。” 凌卿绾愣了愣。 别说她,就是凌霄和谭鸿博,都不禁一惊。 最近并没有什么节日,按理说寻常时候,听雪楼是看不见烟花的。大皇子说话奇奇怪怪,言下之意不就是告诉凌卿绾,这场烟花是为她才放的。 想到此处,凌卿绾眉头皱得更甚。 大皇子如此大动干戈的向她示好,究竟是为何意。难不成真是见宋至清和卫荀都与她有所瓜葛,无聊了也想要掺和一二? 总之不管为了什么,被大皇子盯上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烟花这般美好,世人都会喜欢的。”凌卿绾回答的不冷不淡,听不出半点欢喜。“这周围的百姓因为看了一场烟花,纷纷露出笑颜,卿绾瞧着也开心。为民爱民,乃是大皇子的福报,卿绾十分佩服。” 她一番话,既捧高了大皇子,又与这场烟花撇清了关系。 大皇子没了话说。他总不能反驳凌卿绾,平白换得一个奢华无度的罪名。 今日为凌卿绾准备的一切尽数扑了个空。待到船只靠岸,三人向大皇子告别离开。但他们没有出听雪楼,谭鸿博带着凌霄兄妹俩,爬上了听雪楼的楼顶。 “大皇子真真是奇怪得紧,我原以为他盯上了我手中的兵权,没想到他一门心思全放在了绾绾的身上。”凌霄忧愁不已,一双眉头从上岸开始,就未曾舒展开过。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绾绾妹妹生得讨喜,大皇子垂涎是情理之中。”谭鸿博并不觉得稀奇。“不过大皇子确实不是什么好归宿,绾绾妹妹,你且三思。” 话锋一转,谭鸿博指向凌卿绾。 凌卿绾爬楼梯的脚一顿,差点摔跤。 “我对大皇子没意思。论样貌论才干,他还没另外那两个强。”凌卿绾对大皇子,半点好感都没有。 另外那两个当然指的是卫荀和宋至清。 越往上爬,周遭越是清净。好不容易爬到了顶上,凌卿绾放眼望去,整个东京城一览无余。 凌卿绾眼睛发亮,顾不得休息,扶着栏杆探头欣赏夜景。凌霄紧攥起凌卿绾的衣袖,生怕她不小心掉了下去。 太美了。凌卿绾感叹。这才是东京城啊!是大越最繁华的城池! 凌卿绾见识过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战役,深知若是战争来临,这儿将会沦落为地狱一样的荒城。如今再亲眼见识到东京城的繁华,凌卿绾内心说不出的感动。 偌大的皇宫犹如一颗夜明珠,整个城北在它的照耀下发出光芒,明亮宛若白日。 “我答应过的,要带绾绾看东京城的夜景。”谭鸿博仰头,语气颇为骄傲。“正好,多让绾绾见识些好的,才不会被大皇子巧言令色一番讨好骗走。” “我又不是傻子,怎会因一壶梅子酒,一场烟花就陷进去了。”凌卿绾眼睛弯成月牙,笑声仿佛银铃般。 此时此刻,看到这么美的夜景,刚刚被大皇子耽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怕就怕大皇子不达目的就不罢休。”凌霄仍放不下此事,唯恐凌卿绾日后会有危险。 “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就快些挑个人嫁了。大皇子再执着,总不会明着抢别人家的夫人吧。”凌卿绾不以为意。 她越是显得在意,凌霄便越会感到担心,索性装作无所谓,只当是一件小事。连她都不在意,凌霄又何苦多虑。 “是个好主意。到时候你嫁给七王爷,大皇子就算有心再纠缠你,他也会因为忌惮七王爷不敢对你下手。”谭鸿博手指划过下巴,认真点头道。 凌霄毫不客气,对着谭鸿博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干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我也是这样想的 谭鸿博吃痛,“哎哟”一声叫唤道。 凌霄自小学习武艺,力气比一般人都大。他这一巴掌拍下去,谭鸿博不疼才怪。看着谭鸿博一副好似凌霄要害他的神情,凌卿绾低头,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重活一世,凌卿绾除了保护好身边人,再没有别的欲望。她和谁相处起来舒服,便和谁走得近些。上回赏花宴上,凌卿绾就觉得大皇子城府颇深,她才不想和这种人有过多交集。 “怎么绾绾就要嫁给七王爷了?你会不会说话。”凌霄没好气的白了谭鸿博一眼。 “上回我们两个不就商量过,你也赞成七王爷迎娶绾绾啊,怎么扭头就给忘了。”谭鸿博气鼓鼓的回怼,一蹙眉头,倒还有些委屈。 “好啊你们两个,我都没说话呢,你们就把我的婚事给定了?”凌卿绾又无奈又想笑,追着二人打闹起来。 亭子里欢声笑语,一派和谐气氛。 暗处,一道身影退后,转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是这样说,但那是因为没有别的人选,如果绾绾有心仪之人,我定是支持她的。总之,不管我们如何想,绾绾的心意最重要。” 待到消停下来,凌霄语重心长道。 他这般宠爱凌卿绾,又怎忍心凌卿绾在婚姻大事上受委屈。 凌卿绾心头一阵暖意。 “我也是这样想的。”出乎意料的是,谭鸿博这回没有反驳,倒是毫不犹豫附和了凌霄的话。 他和凌霄一样,都念着凌卿绾好。 看着面前对她真心的两位哥哥,凌卿绾鼻子发酸,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可惜前世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放着待她好的人不珍惜,偏偏要去追随所谓真爱。 到头来,是她认为世上最好的男子害了她,连同她最好的朋友。 宋至清和凌楚楚,凌卿绾每每回想起前世,便恨透了二人,浸入骨髓一般。 画舫靠岸,宋至诚从船上下来。 刚落地,一名男子走到他的背后,站定。 “他们去了听雪楼的亭子。”男子向宋至诚禀报,并将几人对话一五一十告诉给了他。 宋至诚指腹轻捻,陷入沉思。 “主子,您真的打算和凌家二小姐……”男子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 “我之前十分不解,能让宋至清和卫荀都垂涎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当日赏花宴上看见,只觉得她不过一般,连她姐姐都没比上。刚刚画舫中一番对话,倒让我对她起了兴致。”宋至诚嘴角微扬,脸上笑意愈甚。 “她确实十分勾人。” “可是……太子和七王爷争抢凌二小姐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您这时也掺和进来,不是白白落人把柄,万一太子和七王爷因着此事与您结下梁子,岂不是不值?”男子忧心忡忡,忍不住提醒宋至诚。 “卫荀在朱烟坊抢我情报一事,已经同我撕破脸皮,我为何还要给他好脸色看?”宋至诚挑眉,言语中强压愠怒。 “至于太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罢了。要不是有皇后这个靠山,太子的位置能轮得到他?” 宋至诚不屑,他从未将宋至清放在眼里过。 “您又不是不知道,七王爷明面上不知世故,实则……” 男子正着急着,宋至诚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立马住嘴。 “你何时如此多嘴了?”宋至诚没好气的扫过男子,径直从他身旁绕过。 很快,凌卿绾应邀与宋至诚一同游湖的消息传到了朝野之中,自然也传进了宋至清的耳朵里,加之皇后反对,宋至清心头犹如火烧。 前世错过就错过了,老天爷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怎能让外人夺走凌卿绾。早朝过后,宋至清没有离开,而是等到卫荀出来,将他拦住。 卫荀不做声,静等宋至清开口。 “你可是真心喜欢绾绾?”宋至清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的问。 卫荀先是一愣,而后轻笑。 “太子未必是想和我说,把凌卿绾让给我了?” “我并非此意,王爷误会了。”宋至清黑脸,对卫荀说道。 “那你拦住我是为了什么?”卫荀反问宋至清。 他越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宋至清心里越是不舒服。 “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声,我真心喜欢绾绾,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你若没有十足的定力,我劝你早些放手。我与绾绾的关系,绝非你以为的那么浅薄。”宋至清挺直了身子,语气十分坚定。 卫荀仍一副淡然神情。任宋至清怎么挑衅,他内心丝毫不起波澜。 “那就看看咯,凌卿绾究竟会在你我之中做出什么选择。” “别忘了,还有一个大皇子。”宋至清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 宋至诚?卫荀可没把他放在眼里。乃至宋至清,卫荀都不曾把他当作过威胁。 “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先走了。”卫荀点头,随即同宋至清擦肩而过。 “绾绾既然喜欢过我一次,我便有让她喜欢我二次的能力。这东京城到处都是名门贵女,大家闺秀,七王爷何必非缠着绾绾不放。” 宋至清紧紧盯着卫荀的背影。 卫荀脚步顿了顿。 “凌卿绾不喜欢的才叫缠,她若喜欢我,我百般纠缠,她便百般高兴。” 说罢,卫荀头也不回的离开。 宋至清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末了,又无力放下。 有了卫荀插手,事情早不像前世那样发展的顺利。凌卿绾没有对他一见钟情,甚至同他不曾有过交集。宋至清不安至极。 侯府。 凌卿绾看望了凌沈氏,打算回鸢尾阁歇息。近日风大了些,吹得人生冷。凌卿绾脚步匆匆,没料到在自家府邸,也能撞见宋至清。 看着刻在她记忆里的熟悉身影,凌卿绾浑身打了个冷颤。 她不是冷,她是恨。 巧儿发觉异样,真以为凌卿绾受了风寒,体贴将手中衣物披在凌卿绾的身上。 “你先回房间把暖炉里的火烧着。”凌卿绾吩咐巧儿。 巧儿应声退下。 宋至清走到凌卿绾面前。 “太子怎么来了?”凌卿绾故作疑惑。“我祖父的院子在那边。” 说着,凌卿绾手指向自己右侧。 “我不是来看望老侯爷的。”宋至清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凌卿绾。 从前凌卿绾觉得他那双眼睛勾人,现下多看一眼都觉得作呕。凌卿绾不动声色挪开目光。 “我是来找你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目光诚恳 宋至清目光诚恳,就这样紧紧盯着凌卿绾。 若是从前,宋至清能看她一眼,她便心满意足感动落泪了。到如今凌卿绾连听见他的声音都作呕。 “不知太子找我做什么?”凌卿绾刻意疏远,仿佛宋至清不干净,巴不得远离他。 宋至清心头揪起,有些发疼。 他只记得曾经凌卿绾挽着他的手臂唤他“太子哥哥”,怎的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心仪于你的事情,你应当是知晓的。原先我和七王爷一同对你示好,我倒也不急,只求你心甘情愿,真心实意的想要嫁给我,时间久点也好。可现在我大皇兄也掺和进来,我实在坐不住,唯恐你被他人抢了去。” 宋至清眼中深意似要溢出来了一般,若不是碍于规矩礼数,说完这番话,他便要紧紧抱住凌卿绾。 他已经许久没有抱过凌卿绾了。 “抢?太子为何要用到这个字眼?”凌卿绾很是不喜宋至清的措辞。事实上,就算重生一万次,宋至清也改不了他骨子里的自大。 那时凌卿绾不知,还以为他待谁都温温柔柔,唯独对她有些不一样,那就是爱意。 宋至清皱眉。他没想到凌卿绾会揪着他说的话不放。 “我喜欢谁,便愿意跟着谁,与那人做法无关,全凭我心意。我又不是物件,如何能争抢得来?”凌卿绾落落大方,挺直了腰板反驳宋至清的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宋至清面前这么硬气。 “还有,大皇子邀我兄长一聚,我不过是陪衬。我与大皇子前后交谈超不过五句,您一来便说大皇子对我有意。殿下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无论是宋至诚还是宋至清,凌卿绾都不想有半点牵扯。 上一世就着了宋至清的道,这一世又如此,未必她凌卿绾生生世世都逃不过宋至清的桎梏。要真如此,她偏要破了这命数。 宋至清一脸忧愁,眉头快要皱成了团。 见他没了话说,凌卿绾招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宋至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待到凌卿绾看向他时,他才反应过来,赶忙又松开了手。 “我……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要待你好。”宋至清支支吾吾,紧张不已。 以前,以前她也是像这般同自己表达心意的啊。宋至清今时今日才能体会到凌卿绾的感受。 “殿下在说笑吗?”凌卿绾面色冷淡,上下打量宋至清。 她还真把宋至清当作的笑话看。至于宋至清的话,于她而言不过放屁。 喜欢?前世她千方百计讨好,恨不得将一颗心挖出来给宋至清看,宋至清也不曾喜欢她一分一毫。今世她刻意疏远,宋至清反倒被她迷的神魂颠倒。 凌卿绾看明白了,宋至清哪是糊涂,分不清好歹,他是贱。他根本配不上那么好的一份爱。 “我没有。”宋至清言语坚定,仿若下一刻就要抬手起誓。 “我和殿下素昧平生,殿下为何喜欢我?”凌卿绾一面是不好明着拂宋至清的面子,毕竟他还是太子。一面真有些好奇。 “你当真信你我只是素昧平生?”宋至清反问凌卿绾。 凌卿绾心头一颤。 宋至清看向她的目光太深情了,深情到凌卿绾全然分不清真假。 好半晌凌卿绾不做声,宋至清暗自猜想方才可是说错了话,凌卿绾忽的“噗呲”一声,掩嘴轻笑。 “我才回东京城多久,和殿下只见过两三面,不是素昧平生是什么?”凌卿绾笑盈盈的,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 宋至清哑然。 可前世就是这寥寥两三面,你便对我心生了欢喜啊。 “你为什么信七王爷而不信我?”宋至清问凌卿绾。想起早朝过后卫荀对他说的那番话,宋至清警觉。 “您和七王爷都是东京城最受姑娘喜欢的男子,什么好的找不着,非执着于我。你们两个我都不信。”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倘若她赌气回了宋至清,恐怕宋至清紧接着就要和卫荀结下梁子。凌卿绾再是厌烦卫荀,也没到把晦气往他身上推的地步。 “那你怎么才能信我?”宋至清不依不饶。 他既鼓足勇气向凌卿绾表白心意,即便暂时没能有个称心如意的结果,至少凌卿绾知道,宋至清也高兴。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过去,他不甘心。 凌卿绾属实觉得宋至清烦人了些。她蹙眉,不耐烦的扫了眼旁边湖畔。 “殿下从这跳下去,我便信。”凌卿绾侧过头去。 正是寒冬腊月,凉风刺骨,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要是人从这儿掉下去,定会被冻个半死。凌卿绾本意是为了甩掉宋至清,没想到他照做了。 来往下人看见此幕,吓得不轻,全挤到了湖畔。紧接着,又是“噗通”一声,有人跟着跳了下去。 凌卿绾打老远望了一眼,自顾自回自己院子了。 这儿好些人,怎么都淹不死宋至清的。何况宋至清自己非要跳,与她有何干系。 次日,白梅轩传来消息。凌楚楚为救太子跳入湖中,结果染了风寒,现下身子孱弱,卧床不起。 “大小姐坠湖,好似闹的老爷那也不高兴。”青茗温了壶茶,递到了凌卿绾的手里。 “然后呢?”凌卿绾不以为意。 “小姐不担心吗?万一老爷怪罪下来怎么办?”巧儿着急,忙不迭问道。 “这不有你们替我担心嘛。”凌卿绾轻笑。 巧儿和青茗张皇失措。二人面面相觑,一张脸憋得通红。 凌楚楚染了风寒也好,如此一来,她便也用不着在府里常常见到凌楚楚,反还碍她的眼。凌卿绾对凌楚楚,丝毫起不了怜悯之心。 傍晚,凌峰回来,喊凌卿绾去书房一趟。 “你可知道你得罪的人是谁?”凌峰居高临下,质问凌卿绾。“你得罪的是太子!当今圣上的亲儿子!” 凌峰气极,抬起的手又放下。 他是想要亲自教训凌卿绾,又怕招来说辞。 “殿下也没说自己生气,爹爹怎么这么着急,先行定下女儿的罪?”凌卿绾神情淡然,仿若置身事外,这场闹局与她毫无关联。 “不管殿下气不气,他今日是在我侯府坠的湖,皇上怪罪下来,遭殃的不是你,是整个侯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不可理喻 凌峰简直觉得凌卿绾不可理喻。 事到如今,她竟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全然没有一点悔过的模样。 “我这样说了,你还以为不过是一件小事吗?”凌峰恶狠狠的瞪了眼凌卿绾。 这哪里是父亲对待亲女儿的态度,屠夫面对将死的鸡鸭鱼肉也不过如此。 “是他自己要跳的,我一个姑娘家未必还能推动他这个从小学习武艺的人?”凌卿绾直挺挺的对上凌峰的责怪。 凌峰当然生气,他这侯爷的地位来之不易,他不得捧在手心里护着。 “我不信殿下好端端的会自己跳湖。”凌峰觉得荒谬至极。 “那你就信我能怂恿得了太子往下跳?”凌卿绾更觉得好笑。 “铁板钉钉子的事情,你莫要同我顶嘴。”凌峰言语粗暴,当即一口反驳了凌卿绾的话。“要不是楚楚舍身相救,为侯府挽回颜面,你当真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般平安无事?” 这么说来,她还要称凌楚楚一声“救命恩人”?这是凌卿绾近段时间听见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如果侯府安危靠后院一名女子决定,我劝爹爹还是多锻炼下为政处事的能力。先不说凌楚楚陪着殿下跳湖用意如何,就算她不跳,侯府也倒不了。爹爹还想怎么忽悠我?” 说了那么多,整个侯府做的最不称职的就是他凌峰了。凌卿绾内心一阵作呕。 “你……你放肆!竟敢同我这么说话!你眼里有没有规矩!有没有我这个爹!”凌峰平生最厌烦有人说他能力不行,如今从他最瞧不上的女儿嘴里说出来,凌峰别提有多生气。 他怒目圆瞪,手指向凌卿绾。 “这句话该我问你,你眼里可有我这个女儿。”凌卿绾漫不经心,白了凌峰一眼。 她深知凌峰不敢动她,就算惹怒了宋至清,凌卿绾背后还有一个卫荀。不管她日后成为太子妃还是王妃,都不是凌峰随意能得罪得起的。凌峰要是敢动她,早把她拽下去打一顿了。 “我也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若是无人惹我,我定也不会自己迎上去。凌楚楚这般喜欢殿下是件好事,劳烦您费点心机,把凌楚楚送进太子府,我正好也能了却件麻烦事。” 说罢,凌卿绾转身扬长而去。 门一打开,便看见叶云卑躬屈膝,站在台阶上等候。凌卿绾不理会,径直从他旁边擦肩而过。 也不知祖父听闻此事,可会误解她的用意。末了,凌卿绾轻叹了口气。 宋至清坠湖、凌楚楚舍身相救一事很快传遍东京城,凌楚楚心仪宋至清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凌卿绾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凌楚楚顺势而为,如今这副情形看着窘迫,实则正如了她的意。 可怜了宋至清,忙于在凌卿绾面前表现,结果招来这么大的麻烦。出于礼数,他只得亲自看望凌楚楚,顾不得避嫌。 如此一来,外面谣言传得更甚,不少人以为宋至清早与凌楚楚情投意合。 侯府接二连三出事,整个冬天都没有安宁过。老夫人做主,决定去趟静安寺烧香。 凡事从俭,老夫人一开始只带了凌沈氏,凌卿绾担心老夫人为难母亲,请求一同前往。而凌楚楚见凌卿绾要去,说什么都要跟着。莫名的,加上各自的丫鬟侍从,前去静安寺的人马一时间多了好几倍。 抽了个暖和些的日子,一行人出发。临走前,凌霄千叮咛万嘱咐,叫凌沈氏和凌卿绾照顾好身子,山上天寒,莫要着凉。倒是将原本就染了风寒的凌楚楚晾着,只字没有提她。 “兄长,我同样是你的妹妹,怎的你眼里只有绾绾,却不心疼心疼我?”凌楚楚挑眉,瞧着凌卿绾和凌霄二人兄妹情深的模样,只觉得碍眼。 “那你也是,切记保重身体。”凌霄极度敷衍,说了还不如不说。 凌楚楚气急,一跺脚便上了马车。 一旁凌卿绾忍俊不禁,低头笑出了声。 “她说的对,你与她从小一块长大,多做了十几年的兄妹,理应和她亲近一些。” 凌卿绾这番话自然是说着玩的,无论前世还是今世,凌霄对她的偏爱,都是她最大的底气。这份底气,凌卿绾私心也不想分给凌楚楚。 “你与她是不一样的。”凌霄皱眉,一脸严肃对凌卿绾说道。“她三番五次欺负你,就算从前有些许兄妹之情,现在也磨完了。” 正是因为这些事情,凌霄对凌楚楚印象极差,他听不得自己最喜欢的妹妹同凌楚楚比较。 凌卿绾吃惊。原来凌霄什么都知道。 也是,凌霄只是性子单纯,不代表他人傻。凌卿绾自从回到侯府,接连遭遇危险,凌霄早暗地里注意着了。何况凌楚楚做的这般明显,不引人注意都难。 这便也是凌卿绾不待见老夫人和凌峰的地方。聪明如他们二人,怎看不出来凌楚楚那些把戏。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们打心眼里不承认凌卿绾,在他们眼中,侯府的嫡出小姐从始至终只有凌楚楚一人。 “可惜我政事缠身,否则我就陪你和母亲去了。”凌霄既担忧又内疚。 “我只在静安寺住一晚上,明日下午就会回来,总好过你上回一去隋城便要我生生等了一个月吧。”凌卿绾说笑。“哥哥无需担心,我自会照顾好母亲。” 同凌霄叮嘱完,凌卿绾也上了马车。 路上约摸耗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静安寺。寺庙建在山顶上,确实要比城里冷些,凌卿绾才下马车,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凌卿绾捻了件衣裳,披在凌沈氏身上。凌楚楚则搀扶着老夫人,先行进了静安寺。 正是晌午,刚过吃饭的时间。小沙弥端来几碟小菜和些许清粥,让众人先行填填肚子。 “祖母要来,他们也不知备些好的吃食,馒头就着青菜粥,如何吃的下去?”凌楚楚还未动身,先行数落了一顿静安寺的待客之道。 “寺庙乃清净之地,自当修身养性,拂去内心沉浮。若是在寺里与侯府无异,那我们就白来这一趟了。”凌沈氏温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小娘子,我来了 说着,凌沈氏叫凌楚楚将老夫人请来,一同用午膳。 凌楚楚明显不悦,又不好拂凌沈氏的面子,气鼓鼓的转身,踏出了房间。另一边,凌卿绾吃得十分开心。 看着此幕,凌沈氏又不由得心疼起凌卿绾来。 “娘可是在想,倘若您从小将我养在身边,我兴许与楚楚一样养得嘴叼一些?”凌卿绾察觉凌沈氏的心情。 凌沈氏顾不得责怪凌楚楚不懂事,她只内疚给凌卿绾的少了。 “正如您所说,我们来静安寺是为了沉心静气,祈求侯府安宁的。倘若不真诚些,怎么感动上苍保佑?”凌卿绾轻笑,拉起凌沈氏的手。“您既生了我,我走失的这些年,您也从未放弃寻我回来,这便是我的福气。如今我从一个乡下丫头摇身一变侯府的千金小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凌沈氏见凌卿绾这般懂事,心头不由得感动。老夫人乏累,先行休息,母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吃完了这顿饭。 屋外,宋至清将凌卿绾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到消息,凌卿绾要随老夫人一同前来静安寺烧香拜访,便跟着一起来了。等到了宋至清才反应过来,现下这副情形,他还不知如何面对凌卿绾。 晌午过后,老夫人领众小辈前去正厅跪拜,直至天色暗下,一行人用过晚膳,各自回房睡去。 入夜,凌卿绾觉着有些凉,起身关窗。却不巧一道身影从窗户外翻进来,下一刻便捂住了凌卿绾的嘴。 凌卿绾大吃一惊。 闻见男子身上淡淡檀木香味,凌卿绾了然,是卫荀没错了。 “你怎么追来这里了?”凌卿绾皱眉,不耐道。 倘若她知晓后来卫荀会阴魂不散的跟着她,那日来东京城的路上,她打死也不会救下卫荀。 “我不是为了你来的。” 卫荀说话直白,全然不顾及凌卿绾的脸面。凌卿绾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转身,忽的抽了抽鼻子。 好大一股血腥味! 刚刚没有闻到,是因为外面风大,卫荀又进来不久。凌卿绾赶忙点燃蜡烛,这才发现卫荀手臂上的血渍。 鲜血还未干涸,看样子伤口才裂开一会儿。凌卿绾紧皱眉头,顾不得多想,从腰间取出金疮药,为卫荀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这些常见的药物,凌卿绾基本都会随身备着。 “你不问我怎么回事?”卫荀好奇。难道凌卿绾不怕沾染麻烦吗。 “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凌卿绾反问。 卫荀一愣。 昏黄烛光下,凌卿绾低着头,专心替卫荀绑上纱布。两边碎发松落,荡在空中,风稍一吹,便如蝴蝶般轻盈晃动。 卫荀从前不然,凌卿绾竟如此好看。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末了,卫荀轻声道。 “我不想知道。”凌卿绾抬头,同卫荀四目相对。“我可不想因为知道了我不该知道的事情而丧命。” 卫荀轻笑。 另一边的东院,同样有盏灯是亮着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从外面窜进来一个人影,忙不迭走到宋至清跟前。 “殿下,听侍卫来报,凌二小姐的房间里,进了一个男人。”长安畏畏缩缩,生怕宋至清发怒。 宋至清目光中划过一道诧异。 “此话当真?” 这儿是静安寺,又不是东京城,黑灯瞎火哪来什么男人。宋至清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侍卫亲眼看见的,一道黑影进了凌二小姐房间,好半晌都没有出来过。”长安回答的斩钉截铁。 宋至清心头犹如千万只蝼蚁爬过,痒痒的,又有些慌张。 总不会凌卿绾真有心仪之人了吧。那他重生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殿下!您要去哪!”长安见宋至清起身,忙不迭追问道。 “你别跟来。”宋至清神色匆忙,很快出了房间。 凌卿绾将卫荀伤口包扎完毕,紧接着下了逐客令,催促卫荀快些离开。 “这儿是寺庙,万一有人看见,说出去定会被人耻笑,你别连累了我。”凌卿绾一百个不愿意再从她身上传出什么谣言来。 先是大皇子邀她赏东京城夜景,再是太子为她跳湖,这下又撞见卫荀出现在她的房间。看着件件与她有关,但没哪一件是凌卿绾能够决定的。 前世她苦苦哀求也得不到心爱之人垂涎,今世三四个男人围着她转。凌卿绾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我……” 卫荀一句话还没说完,屋外传来敲门声音。 凌卿绾警惕,连忙眼神示意卫荀闭嘴。 “谁啊?”她理了理心情,装作无意问道。 “回凌二小姐的话,我乃静安寺主持道下的僧人,有些事情想要同您商议。”外面是名男子,声音略有些低沉。 凌卿绾前去开门,卫荀十分自觉,躲到了衣柜后面。 进来的是位衣着干净的中年男子,凌卿绾侧身,正打算将门合上,男子忽然一把抱住了她。 “小娘子,我来了。”说着,男子的嘴唇便往凌卿绾的脖颈上蹭。 凌卿绾还没来得及推开,一把匕首飞来,径直插进了男子的右手臂上。 “啊!”男子吃痛,叫出声来。 “你再叫一声,我便割了你的舌头,”卫荀从衣柜后面出来,不紧不慢走向凌卿绾,将凌卿绾护在身后。 凌卿绾面色凝重,紧紧打量面前男子。 男子吓得不轻,只好咬紧牙齿,绕是再痛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来。卫荀镇定自若,取下男子手上的匕首。 “嘶。”男子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错了!我错了!这位大侠,您饶过我好不好!求求您了!”一边说着,男子慌慌张张跪下。 见卫荀不做声,他转而看向凌卿绾。 鲜血四处流淌,转瞬间蔓延开来,屋子里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绾绾!”此时,宋至清也推门而入。 他方才隐约听见凌卿绾房间里的尖叫声,唯恐凌卿绾发生危险,加快脚步赶来。不曾想刚打开房门,就望见眼前一幕。 卫荀同凌卿绾并肩站立,陌生男子跪在地上,手臂还在流血。 “这……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老脸丢尽 宋至清一脸错愕。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卫荀会在凌卿绾的房间。看这情形,男子的手臂便是卫荀弄伤的。宋至清望了望跪在地上的陌生男子,又抬头看向凌卿绾。 别说宋至清,就是凌卿绾也没怎么反应过来。她不过是同寻常一样准备休息,眨眼间屋子里多了三个男人。 “收拾一个试图对绾绾图谋不轨的人罢了。”卫荀不以为意。 他要是想杀人,也不过抬个手的事情。 听罢,宋至清又惊又吓,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他连忙上前,走到凌卿绾身旁,紧紧抓住凌卿绾肩膀。 “他有没有对你怎样?你受伤了没?” 凌卿绾蹙眉,甩开宋至清的手,朝后退了半步。 这下倒好,也不知卫荀是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凌卿绾一退,跌进了卫荀的怀里。 凌卿绾扫了卫荀一眼,很自然的绕去一边,和宋至清卫荀二人拉开距离。 “还好我及时阻止,绾绾并未受伤,殿下大可放心。”卫荀嘴角微微上扬,他替凌卿绾回答了宋至清的关心。 回答就回答,还偏偏要强调是他救的自己,凌卿绾内心狂翻白眼。她当然知道,卫荀和宋至清是在明里暗里比试。不过这样也好,有卫荀在,免得她还要费心摆脱宋至清的纠缠。 莫名其妙的,宋至清从前可是连一眼都吝啬于给她呢,如今却像狗皮膏药一般缠着她。难道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一世换宋至清爱而不得? 卫荀察觉到凌卿绾的心思在宋至清的身上,心情些许不悦,侧了侧身子,不偏不倚挡在两人中间。 凌老夫人认床,到了深夜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凌楚楚知道,便一直在跟前陪着。 “楚楚,时候不早,你快回去歇息吧。”凌老夫人到底是心疼凌楚楚,不忍她整夜守在自己旁边。 “我不,我要陪着祖母。”凌楚楚撇嘴,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肯走。“山上蚊虫多,我在您身边,还能帮您驱赶一下。” 凌楚楚端得乖巧,感动的凌老夫人连连点头。 “还是你懂事,知道陪着我。”左右睡不着,凌老夫人索性起身,到座椅上坐会儿。 凌楚楚为凌老夫人披好衣裳,又叫知画去斟一壶茶水送来。 “不用了。这儿不比侯府,我本就不是在来享福的,一切从简便好。”凌老夫人喊住知画,命她退下。 “您睡得这般不安稳,我倒有些担心母亲,她可睡得安好。”凌楚楚绕去凌老夫人身后,替她揉肩捶背。 凌老夫人想到凌沈氏,面色骤然冷下。 “她这个做媳妇的不伺候着我,让你一个小辈忙前忙后,我看她也是活糊涂了。” 凌楚楚目光中闪过一道得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从凌卿绾回来之后,凌沈氏一颗心就偏向了凌卿绾。凌楚楚自知争不过,索性百般讨好凌老夫人。 这凌卿绾再怎么神气,在侯府还得是凌老夫人说了算。 “祖母,您消消气,母亲颠簸了一下午,想来是累了,她能睡熟也是好事,便让她多休息会儿,您有我陪着呢。”凌楚楚嘴甜,将凌老夫人吃的死死的。这一番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凌沈氏不懂事。 再一对比,凌楚楚乖巧多了。凌老夫人怎会不喜欢。 凌老夫人正温神,知书敲门,打断了她。 “怎么了?”凌楚楚问。 知书犹犹豫豫,目光在凌楚楚和凌老夫人身上游离,好半晌没挪出一句话来。凌老夫人有些不耐烦,眉头紧紧皱起。 “你有什么事情就说,没事就退下,大晚上的,莫要惊扰人休息。” “老夫人,小姐,奴婢方才经过东边院子,瞧见一个男人进了二小姐的房间。奴婢想了又想,不知该不该将此事告诉老夫人和小姐。”知书鼓足勇气,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会不会是府中的侍卫小厮,二小姐临时有事吩咐,才叫他进房间一趟。”凌楚楚神色担忧,为凌卿绾说起话。 此时凌老夫人一脸严肃,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 “回小姐的话,奴婢就是看着那男子面生,从未在府上见过,才觉得奇怪。”知书回答道。 “这……”凌楚楚迟疑,转头看向凌老夫人。“好端端的,寺庙中怎会出现男人。而且这大半夜的,若是没什么要紧事情,绾绾喊一个陌生男人进她房间做什么?” 言下之意,便是说凌卿绾行了不轨之事,跑来静安寺私会奸夫了。 此事关乎侯府颜面,又是在凌老夫人眼皮子底下作祟。倘若知书看到的不假,凌老夫人定饶不过凌卿绾。 果然,凌老夫人当即起身,决定亲自去趟东院,看看凌卿绾的屋子里到底有没有藏男人。 凌楚楚同知书相视一眼,强压激动,赶忙上前搀扶住凌老夫人。 “祖母,您也别太着急,指不定是知书看错了,又或者绾绾真有要紧事情。”一边走,凌楚楚不忘宽慰凌老夫人。 “什么要紧事情需得着三更半夜在房间里见面?”凌老夫人不信。 就算凌卿绾清白,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也是万万不合规矩的。凌老夫人气极,抬腿迈出房间,正巧,同赶来的凌卿绾迎面撞上。 “凌卿绾?你怎么来了?”凌老夫人吃惊。 “我有件事情,想要向祖母禀报。”凌卿绾对凌老夫人说道。 几人退回房间,凌卿绾不动声色扫了凌楚楚和知书一眼。早在她推门看见陌生男子时,便已经怀疑上了凌楚楚。尤其后面宋至清提及见到侯府丫鬟身影,凌卿绾更加确定。 她要不来,怕是凌老夫人和凌楚楚你一言我一语,便定下了她的罪。 凌沈氏这时赶到,一进来就问凌卿绾发生了什么。 凌卿绾皱眉。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通知的凌沈氏。 这个卫荀!到底在搞什么!凌卿绾无奈。她本意并不想凌沈氏掺和进此事。 “她厉害得很,在这静安寺都有熟人。大半夜不睡觉,偷偷私会男子。要是传了出去,得把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凌老夫人阴阳怪气,说话间瞪了凌卿绾好几眼。?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她会的很 凌楚楚会得很,适时给凌老夫人端了杯茶水,又引得一拨好感。 横竖凌卿绾最瞧不上凌楚楚的作风,她与凌楚楚不同,需不着对凌老夫人献殷勤。早在前世凌卿绾就看出来了,凌老夫人明面上识大体,对一众小辈一视同仁,实则打心眼里嫌弃她这个自小在乡野长大的孙女。 “怎么可能!绾绾绝不是您想的这种人。”凌沈氏并未去问凌卿绾,便毫不犹豫反驳了凌老夫人的话。“老夫人,想来这其中有些误会,若不然您听听绾绾解释,再下定论不迟。” “知书,你将你看到的都说给大夫人听听。”凌老夫人不与凌沈氏争辩,挥手让知书这个证人说话。 知书无措,慌慌张张看向凌楚楚。凌楚楚稍加点头,示意她听从凌老夫人的话。 这一幕被凌卿绾看在眼里。 于是乎,知书便将刚刚同凌老夫人说的又重述了一遍。 “奴婢不知真假,又许是夜深,看错了也不一定。”末了,知书低头道。 凌楚楚没好气的白了知书一眼。 “那便是你看错了。我的女儿我最是了解,绾绾这般乖巧,怎会如你们口中所说一般,好似她是个荒淫无度不守妇道的女子。”凌沈氏一口反驳了知书的话。 凌卿绾心下一暖。 一来凌老夫人言之凿凿,二来又有证人亲眼所见,凌沈氏非但不怀疑她,甚至连问都不问她一句。如此信她之人,恐怕世上只有凌沈氏和凌霄。 “小孩子不懂事胡闹,连你也不懂事吗?”凌老夫人严声训斥凌沈氏。“亲生女儿失而复得,我理解你对她心存内疚,想要待她好。但你别忘了,你除了是凌卿绾的母亲,还是侯府的大夫人,做事要端正,若不然怎么叫众人信服,又怎么能操持好后院?” 凌老夫人态度坚决,敲定了凌卿绾今日行了不轨之事。 “那祖母想要怎么罚我?”凌卿绾挡在凌沈氏身前。若是凌老夫人只说道她几句倒好,偏偏在她面前责怪凌沈氏的不是,那凌卿绾就依不得凌老夫人蛮不讲理颠倒黑白了。 “如果夜会野男人是真,按照侯府家规,杖打三十,扔出侯府,永世不得再进家门。”凌老夫人面色铁青,严厉回道。 “老夫人这样可是有些过分了。” 不等凌卿绾开口,凌沈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去身后。 “我只听说您这边闹出了动静,便匆匆赶来,想着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转头见您言之凿凿质问绾绾不是,口口声声说她私会情郎,将淫乱随便的罪名往她身上扣。您也是女子,也是从她这个年纪过来,难道您不知道这样的名声传出去,绾绾会受多大的影响吗?” 凌沈氏实在生气,一向性子温和的她竟敢顶撞凌老夫人。在场人皆为大惊。 尤其凌楚楚,想来她也没有料到,此事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惊讶之余,她又心存得意。如此也好,闹的越大,凌卿绾日后越是翻不了身。 凌老夫人诧异,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凌沈氏会骑在她的头上,反过来指责她的不是。 “我也是从她这个年纪过来的不错,但我可没有半夜私会过野男人!”凌老夫人气急败坏,身子禁不住颤抖。 凌楚楚连忙拍打凌老夫人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绾绾,你快向祖母道个歉,再说几句好话。祖母心善,不会真把你赶出府的!”凌楚楚催促凌卿绾认错。 她要认了,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凌卿绾会不知道凌楚楚的把戏? “她没有错,为何要认?”凌沈氏继续开口,丝毫也没胆怯。“你们说了这么多,却半点不听绾绾解释,如此强势蛮横,这便是侯府的作风?” “娘……”凌卿绾愣住。 这可是她娘啊,是那个永远温温柔柔的女子。现下为了她,却敢和凌老夫人争执。 要不是还有人在,凌卿绾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下来了。 “没事,别怕。”凌沈氏以为凌卿绾被吓到,拍了拍凌卿绾的手背。 “你既看不起侯府,那你们二人就一同离开好了,我侯府养不起白眼狼。”凌老夫人也在气头上,当场就说了狠话。 大夫人被赶出家门,于侯府而言,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吵什么呢?” 忽然,一道清朗声音传来。众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就见卫荀悠哉悠哉踏了进来。 “老妇凌氏参见七王爷!”凌老夫人惶恐,连忙起身向卫荀行礼。 紧接着,在场所有人都纷纷向卫荀弯腰。除了凌卿绾。 “凌卿绾!你还想在七王爷面前放肆吗!”凌老夫人见凌卿绾如此不懂规矩,气得全身发抖。万一惹怒了卫荀,殃及侯府怎么办。 凌卿绾刚要开口准备说些什么,卫荀走到凌卿绾身旁,一把揽过她的腰。 众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老夫人说话温柔些,绾绾胆子小,受不得惊吓的。”卫荀说着,不管所有人都正看向他和凌卿绾,自顾自将凌卿绾鬓角碎发挽到耳后。 凌卿绾身子僵直,后背狂起鸡皮疙瘩。 好在看见凌老夫人和凌楚楚黑了脸,凌卿绾心里高兴,便忍着没甩开卫荀的手。 “七王爷,老妇正在处理家事,故而心急了些,还请七王爷见谅。”不得已,七王爷身份压过她一层,凌老夫人只好对卫荀恭恭敬敬。 但凌老夫人怎么说也活了这么多年,心里有股傲气,见不得有人忤逆她,何况卫荀还这般嚣张。她明里暗里提醒卫荀,她如何教训凌卿绾是侯府的家事,卫荀管不得。 “处理家事?正好,本王也想听听,你们出了什么家事。”卫荀饶有兴致,假装听不出凌老夫人言下之意。 凌卿绾牵起凌沈氏的手,三人站在一起,好似同凌老夫人和凌楚楚划出了阵营。 “王爷,刚刚我本是想要来告诉祖母一声,您来找我。没曾想被丫鬟看见,早先跟她说了。祖母一口咬定我房间里藏了野男人,说什么都不信。”凌卿绾噘嘴,一副委屈模样。 “哦?凌老夫人说本王是野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你不怕被人发现? 卫荀不紧不慢,转头看向凌老夫人,像要同她讨个说法。 此话一出,凌老夫人大惊失色。绕是她再怎么自傲,也不敢得罪卫荀啊。 “老妇不敢!”凌老夫人弯腰,向卫荀解释。“老妇确有听说绾绾房间里莫名多了一个男人,因着心急,唯恐她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这才忘了问清楚。老妇不知那人是您,还请您别要怪罪。” 凌老夫人诚惶诚恐,早没了方才的气焰。 “是啊,王爷,祖母一向待下辈慈爱,若不是真着了急,怎会说出这些话来。”凌楚楚开口,帮凌老夫人说话。 “本王和老夫人在讲事情,与你又有何关联?”卫荀反问凌楚楚。言下之意便是怪凌楚楚不懂规矩,不配和他交谈。 只见凌楚楚面色憋得通红,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凌卿绾忍俊不禁,低头轻笑了声。她头回觉得卫荀也没有那么烦人。 “王爷,此事是老妇不对,改明儿回了东京城,老妇再请人上王府赔礼道歉,您看可好?”凌老夫人是聪明人,知道此事闹大了不好,就想息事宁人,先宽慰好卫荀的情绪。 这些年来,除去朝中事务,卫荀与侯府并无过多来往,凌老夫人琢磨不透他会如何处理此事。 “依本王看,您最该道歉的应当是绾绾吧?”卫荀提及凌卿绾。 凌老夫人面色铁青。 让她向卫荀道歉倒还好,毕竟卫荀身份地位皆在她之上。可凌卿绾不过是个小辈,她向凌卿绾低头,这成何体统。若是传回侯府,她又如何面对府中其他家眷。 凌老夫人面露犹豫神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知书是我的人,此事算来是由我而起,理应我来道歉。”凌楚楚这时站了出来。 凌卿绾觉得好笑。凌楚楚既没有如愿以偿成功陷害她,现下最好的法子就是借机讨好凌老夫人。她知道卫荀再如何严苛也不会真不把凌老夫人放在眼里,除了要求凌老夫人道歉,卫荀做不出更过分的事情。 怎么算,凌楚楚都赚了。 “绾绾,看在你我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又替你说了话,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多计较。”凌楚楚乖巧至极,低头向凌卿绾认错。 再看凌老夫人一脸铁青,恨不得把凌卿绾给赶出家门。 凌沈氏顶撞她,卫荀又害她丢了面子,连她最心爱的孙女受了委屈,她都不能出手救下,归根结底,全是凌卿绾的错。 凌卿绾知道,凌老夫人睚眦必报,今日之事她必定记在心里,等回了侯府再还回来。凌卿绾倒不在意自己,她怕凌老夫人殃及他人,害凌沈氏被针对。 “七王爷来我房间,我选择向祖母禀报,而祖母只听一个丫鬟说我房内进了男人,就百般刁难,不仅不听我的解释,甚至扬言把我和我母亲赶出家门。此事确是祖母做的不妥,与你无关,一码归一码,我不愿牵连无辜之人,你无需同我道歉。” 凌楚楚没想到,当着凌老夫人的面,凌卿绾居然不接受她的道歉。但转念一想,凌卿绾还不知此事由谁编排,她也算逃过一劫,心里安定了些。 “祖母,我幼时被拐,回来也不过数月,确有许多不合规矩的时候,您指点我,是我的荣幸。可我母亲自嫁进侯府。整日操劳,将后院操持的井井有条,您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我母亲赶出去,我以为,此事闹到如此地步,还是因为我母亲平日里管的少了,手上的权全被其他人分了去。” 凌老夫人紧紧扶着座椅把手,一口气没憋上来,连咳嗽了好几声。 “要不然,趁着这回来静安寺,您在上面多待一段时日,也好平心静气,调养身体,府中自有我母亲操持,您需不着担忧。” 凌卿绾先是点明凌老夫人管的多了,令凌沈氏在侯府空有大夫人的名头,却无半点实权。再顺势提出建议,让凌老夫人在这深山老林多待一阵。 先不说这儿不比侯府戒备森严,凌老夫人不知可会遭遇危险,凌卿绾忽然这样建议,绝非善举。想必她已经算好对策,等回了侯府,到时候物是人非,府中再没了她的立足之地也不奇怪。 凌老夫人噎住,脑子里细想起如何决策为好。 “你祖父身子欠佳,平日里全由得我来照顾,我要是离的久了,担心他思及念及,我却不在身边。今日之事是我过于莽撞,祖母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 不得已,凌老夫人只有拉下脸,向凌卿绾认错。 凌卿绾也不再继续驳凌老夫人的面子,她既然认了错,凌卿绾索性选择原谅,此事也就过去了。 只是方才这段对话有卫荀在此作证,日后凌老夫人怕再难多管侯府之事。本是想治治凌卿绾,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凌老夫人后悔至极。 后悔的还有凌楚楚。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安排个男人进凌卿绾的房间,结果出来的却是卫荀。这下好了,老夫人要是在侯府少了威严,她也跟着没有好日子过。 离开房间,凌卿绾叫明月陪着凌沈氏回去歇息,凌沈氏见凌卿绾身边有卫荀作伴,心里安稳。至少卫荀身份了得,寻常人算计不了他。 看着凌沈氏走远,凌卿绾这才转头前往东院。 “七王爷跟着我,难不成是想在我房间留宿?”凌卿绾瞥了眼卫荀。今日他帮了忙,凌卿绾没有寻常那般不待见他。 “如此也好。”卫荀点头。 凌卿绾兀的下,差点磕到石子,摔个狗吃屎。 她就是刚听完有点吓到,但凌卿绾心里明白,卫荀不会真和她在房间待一晚上。卫荀要是那样的人,凌卿绾几次前往王府,他也不会等诊治完身体就喊手下送凌卿绾回去。 “你刚刚和我撒娇的模样瞧着甚是可爱,日后也多这样,我很喜欢。”卫荀双手背立,一路和凌卿绾并肩。 …… 凌卿绾想打人。 夜色下,凌楚楚刚踏进院子,就见知书在那等着。凌楚楚担心,赶忙将她拉到阴暗处。 “你不怕被人发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不知道怎么解释 凌楚楚也没有料到,此事会把卫荀也牵扯进来。倘若没有卫荀,今日这场闹剧顶多算是侯府的家事,凌老夫人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她这边。现下有卫荀替凌卿绾撑腰,凌楚楚不敢放肆。 眼见十拿九稳的事情出现反转,凌楚楚正在气头上。她揪着知书头发,疼得知书倒吸一口冷气。 “小姐,奴婢是为了那流浪汉的事情来的。”知书欲哭无泪。 听罢,凌楚楚这才松开手。 “我正想问,他去做什么了?为什么是七王爷在凌卿绾的房间,而不是他。”凌楚楚紧皱眉头。 “听他说,他进去的时候七王爷就已经在房内了。七王爷不仅将他扔了出去,还伤了他的手臂。”知书如实告诉凌楚楚。“奴婢看过他的伤口,手臂上那么大一个伤口。” 说着,知书用手比划了一下。 “什么?你是说他被七王爷撞见了?”凌楚楚大惊失色,当即吓得面容煞白。她自然不会管那流浪汉伤的多重,凌楚楚只在意此事可会殃及到她。“那他有没有告诉七王爷他是谁派来的?” “您放心,下人找到他的时候没有提到您的名字,他自个儿都不知道是您派他去的。再说了,您事先给了钱的,他为了钱也会守口如瓶。”知书斩钉截铁,宽慰凌楚楚。 凌楚楚稍松了口气。 “那你找我是说什么事情?” “那人想要回另一半的银子,还有……他手臂上的伤口,也得花钱诊治,他想一并讨回。”知书十分为难,鼓起勇气才把话说了出来。 凌楚楚本就生气事情没有办成,那流浪汉还找她要钱,她大发雷霆。 “他还好意思找我要剩下的钱?”凌楚楚冷哼。“喊他赶紧滚,滚远点,别要再回来。”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不听,还说您要是想赖账,他就去告诉老夫人……老夫人如果彻查此事,一定会查到您身上的。” 依照凌楚楚的脾性,绝不会轻易承认,那锅自然就由底下的人背了。知书心知肚明,才这般焦急。 凌楚楚眉头紧皱,一脸烦躁模样。 “他现在在哪里?” “回小姐的话,在奴婢房间。”知书回答道。 凌楚楚想也没想,拔腿朝知书的房间赶去。这流浪汉在静安寺待的越久,于凌楚楚而言便越危险。周围全是侯府的人,人多眼杂,难保不会被人看见。 门“吱呀”一声打开,知书进来。 流浪汉见知书回来兴奋不已,连忙冲到她跟前。 “银子呢?”流浪汉眼里发着亮光。“你不是和我说去找银子了吗?” 他上下打量知书,却不曾看见知书关手里拿了银子。流浪汉既疑惑又担心。难不成他人在这里,知书还要赖账跑路不成。 “银子肯定是要给的,只是我刚进门你就找我拿钱,我还有事情要提醒你,哪会这么快。”知书轻笑,便让流浪汉坐下。 “我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流浪汉不耐回应。事情都办完了,他才懒得和知书多说。何况伤他的人恐怕现在还在静安寺,流浪汉唯恐自己又遭一次迫害。 “二百七十两,赶紧给。”流浪汉摊手,严声催促知书。 知书眸中划过一道警惕,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流浪汉震惊,赶紧跟上,刚到门口,一名侍卫进来,持刀砍了流浪汉的头。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流浪汉应声倒地。 凌楚楚从阴暗处出来,看见眼前一滩血迹,她心里丝毫没有半点波澜。一阵腥臭味扑来,凌楚楚嫌弃的捂住了鼻子。 “大小姐,接下来还有何吩咐?”侍卫毕恭毕敬,询问凌楚楚。 “抬到山后面去埋了。”凌楚楚冷声道。 侍卫答应,当即背起流浪汉。凌楚楚不放心,害怕流浪汉没有死干净,便跟着一起,去了山后面。 静安寺位于山顶,四面环山,郁木匆匆,又远离人烟之地,想要在这里埋一具尸体,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趁众人睡下,凌楚楚伙同侍卫一起往后山走去。宋至清早就发觉不对劲,便一直盯着凌楚楚的房间守株待兔,还真让他有了收获。 前世宋至清早已经看清楚了凌楚楚的为人。想到今夜在凌老夫人面前,卫荀帮了凌卿绾,唯恐凌卿绾对他心生感激,从而又起别的情愫,宋至清也想为凌卿绾做点什么,抢回风头。 如果抓住侵犯凌卿绾的男子就是凌楚楚的证据,凌卿绾一定十分高兴。宋至清想着,不知不觉跟随二人到了后山一处高坡。 “就这吧。”凌楚楚叉腰,低头看了一眼下面。 坡面陡峭,深不见底,即便流浪汉还没死透,从这再摔下去,也该一命呜呼了。寻常人不会经过这里,便发现不了流浪汉。等到他们回了东京城,这件事情也就彻底尘封,再无人能翻出来了。 一切进展的十分顺利,侍卫把流浪汉推下去,只听一声闷响,流浪汉沉了底。凌楚楚打道回府,宋至清寻到机会,准备当场抓住凌楚楚,叫她百口莫辩。不曾想眼看二人离他愈来愈近,一根树枝从另一处穿过,凌楚楚身旁侍卫眨眼间毙命。 “啊!”凌楚楚惊恐不已,捂住了嘴唇。 她双腿瘫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紧接着,凌楚楚头晕目眩,昏迷了过去。 而此时,宋至清也没了知觉。 暗处的灌木丛后,凌卿绾走出来,先是把侍卫一脚踢下坡,再将凌楚楚扶起,拖到了宋至清的身旁。 凌卿绾蹲下身子,解下二人的衣服,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她立即警觉,起来抽出随身带的匕首,回头指向前方。 卫荀就站在她面前,凌卿绾的匕首正好对着他。 “七王爷?”凌卿绾诧异。 “暗杀会武功的侍卫,神不知鬼不觉给太子和凌楚楚下药,绾绾好身手。”卫荀笑眼盈盈,望着凌卿绾。 单看他神色,根本看不出他此时心情,更别谈看出他心里想的什么。卫荀笑得凌卿绾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她不知道怎么跟卫荀解释。 如果这个时候想要毁尸灭迹,杀了卫荀,她断然不是卫荀的对手。况且她根本不忍杀了卫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陌生人罢了 凌卿绾陷入两难境地。一面是和卫荀坦白,请求他别将今夜发生的事情传出去。一面是鱼死网破,她的计划被众人知晓。 卫荀绕过凌卿绾,走到宋至清和凌楚楚跟前。二人衣衫不整躺在一块,任凭谁看见都会浮想翩翩。 有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卫荀转过头,对凌卿绾说道。 凌卿绾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还记得吗,你回东京城的路上,我也见识过你的身手。”卫荀看出凌卿绾的心思,同她说起这些,也是为了打消凌卿绾的疑虑。 凌卿绾当然记得,卫荀亲眼看见她解决了红袖。 “我要是真打算告诉别人,不用等到这个时候。”卫荀而后告诉凌卿绾。“况且你知道我身中剧毒,也在帮我保密,我当还你个人情,你且放心好了。” “谢谢。”末了,凌卿绾点头向卫荀道谢。 她知道自己撒谎瞒不过卫荀,反而有可能激怒他,凌卿绾原本已经做好向卫荀坦白的准备,没想到卫荀什么都没问。 但无论如何,他愿意帮自己保守秘密,就值得这声感谢。 “回去吧。”卫荀提醒凌卿绾。 今夜凌卿绾当面顶撞凌老夫人,凌老夫人明面上不敢作肆,背地里也会想方设法给凌卿绾使绊子。她这么久不回去,不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就完了。 凌卿绾估摸了下时间,也该回静安寺了。她心头烦乱,便没有和卫荀多说,径直离开了此处。 让卫荀看见她做的这些,也算是搞砸了。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计划,她的危险就会多一分。这对于凌卿绾而言绝非好事。 “卫十。”卫荀轻喊了一声,一道黑影自不远处窜出,停在卫荀身后。 “整理下现场,制造出这侍卫是不小心滑下山坡的假象。”卫荀吩咐。“切记,不能留下任何凌卿绾来过的痕迹。” 凌卿绾计划再缜密,毕竟头回做这样的事情,难免生疏,露出破绽。卫荀留下帮她善后。 听罢卫荀安排,卫十吃惊。 “王爷,您不问凌二小姐为什么这么做,您就帮她?万一……”卫十不好说下去。毕竟卫荀在意凌卿绾,他身边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只是就算再喜欢凌卿绾,总也得顾全大局啊。 “她把宋至清和凌楚楚安排躺在一起,最起码证明,她不喜欢宋至清。”说着,卫荀嘴角微微上扬。 “……” 卫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因为这个,所以自家主子就要插手此事,帮凌卿绾善后。而且他还不知道凌卿绾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寻常人还好,偏偏凌卿绾坑害的是当今太子。 “愣着做什么?做事啊。”卫荀催促道。 卫十不敢耽搁,忙不迭动身做事。 翌日清晨,宋至清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他头疼欲裂,只记得昨夜跟随凌楚楚来到这里,之后的事情便想不起来了。 宋至清一只手撑着草地起身,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地上。再看身上,只着了一件便衣,宋至清大惊。他眼角余光微扫,果然,凌楚楚仍憨睡着,同他一样衣衫不整。 来不及细想,宋至清连忙爬起来穿好衣服。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凌楚楚,宋至清手足无措。 他记得自己分明是要抓凌楚楚回去,怎么会莫名其妙和凌楚楚躺在一起。宋至清越想越头疼,最后只能放弃挣扎,不再去想。 难不成是凌楚楚设的局?想要攀上他才故意演的这出?宋至清想到前些天凌楚楚跳湖救他,引得整个东京城谣言四起,更觉得这是凌楚楚做得出来的事情。 况且宋至清对凌楚楚的人品心知肚明,前世她如何欺负的凌卿绾,宋至清尚还历历在目。 毕竟,那时他跟着凌楚楚一起,一步一步把凌卿绾逼到了绝境。 宋至清收拾好,转身离开了这里。等到凌楚楚醒来回到静安寺,已经是晌午。 凌老夫人用午膳的时候叫过凌楚楚,知书不敢多言,只能说凌楚楚还在房间休息,将凌老夫人搪塞过去。 凌卿绾算准了的,倘若凌楚楚先行醒来,看见自己与宋至清躺在一块,必定借机缠住宋至清,二人成亲也算是续了前世姻缘,自己还能摆脱宋至清的纠缠。如果是宋至清先醒,就算他抛下凌楚楚离开,内心的折磨够得他受一段时间。 而凌卿绾可以随时挑破这件事情。当今太子和侯府嫡出大小姐在静安寺后山衣衫不整睡了一夜,这可比她半夜房间内多出一个男人更加过分。 一行人准备下午离开寺庙,凌老夫人和凌沈氏最后去跪拜一下,几个小辈则回房收拾行李。 屋外传来敲门声音,凌卿绾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宋至清的身影。 凌卿绾不动声色皱了下眉头,转身回了房间。 “殿下有何事情找我?” “绾绾,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宋至清为难,仿若下了大决心才做出的决定。 总不能是告诉她昨夜发生的事情吧。凌卿绾疑惑。 “这件事情很重要,我只求你听我说了之后,不要觉得我荒唐,我说的都是真的。”宋至清郑重其事,向凌卿绾说道。 凌卿绾更纳闷了,什么事情需得着宋至清再三叮嘱她。 “殿下但说无妨。”凌卿绾放下手中事情,与宋至清面对着面。 宋至清这般郑重,是想要告诉凌卿绾,他其实已经经历过一世,这一次是重生而来。昨夜和凌楚楚的事情令宋至清百感交集,愈加对凌卿绾感到内疚。思来想去,他决定告诉凌卿绾。 兴许凌卿绾知道了实情,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我……” “二小姐!” 宋至清刚开口,青茗走了进来。话音落下,她才发现宋至清也在房间。 “奴婢参见殿下!”青茗诚惶诚恐,朝宋至清行礼。 宋至清才下定了决心,因为青茗的忽然打断,竟起了一丝退缩之意。 要是凌卿绾知道前世他如何对待的自己,还能原谅他吗。倒不如像现在这般,凌卿绾只当他是陌生人,而非仇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青茗禀报凌卿绾,凌沈氏喊她过去一趟。 凌卿绾喊宋至清继续将事情说完。宋至清犹犹豫豫,却是再不肯说了。凌卿绾着急见凌沈氏,与宋至清打了声招呼,二人分开。 看着凌卿绾匆匆离去的背影,宋至清心里犹如堵了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凌沈氏陪凌老夫人拜佛后归来,艳秋和来凤正在收拾屋子,凌卿绾一到,凌沈氏就将她拉到一边坐下。 “娘,怎么啦?”凌卿绾关心问道。“莫不是祖母又责怪您了?” “这倒没有。”凌沈氏摇头。“老夫人虽然平日里严厉了些,但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你放心好了,娘不会有事。” 凌卿绾内心狂翻白眼。她不是对凌沈氏感到无奈,她是觉得老夫人对不起凌沈氏的贤惠温婉。要她,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做梦都能笑醒。 “娘在寺里给你求了串佛珠,保佑你平平安安。”说着,凌沈氏小心翼翼从衣袖中取出一个手帕,打开后,里面放着两串佛珠。 凌卿绾知道,另外一串是给凌霄的。 “你不在的这十年,我每每想起你,便发誓若有朝一日老天保佑你回到我身边,我定会待你宠爱有加,对你好,把这些年欠你的全补回来。却不曾想,你真回来后,不是中毒就是生病,在府中也常被人欺负,受尽委屈。是娘不好,娘没能照顾好你。” 凌沈氏哽咽,眼圈不由得泛红。 凌卿绾被凌沈氏说的也有点鼻酸,她抽了抽鼻子,拿过佛珠,戴到了手上。 “娘,您说您会待我好,您做到了。您兴许不知,我回来后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能够陪伴在您和兄长左右。从前我也在想,我娘是怎样一个人,直到见到您,我觉得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我还有那么好的兄长,再不满足,可就有些太贪心了。” 凌卿绾从未同凌沈氏说过如此矫情的话,昨夜凌沈氏为她向凌老夫人顶嘴一事,确确实实把她惊到了。 她真正体会到,自己遇到了事情,凌沈氏必定会毫无怨言的挡在她面前。 屋子里一派祥和气氛。母慈子孝,实乃天福,凌卿绾满足了。 从静安寺回去,无人再提及在那发生的闹剧。毕竟于凌老夫人而言,实在不怎么体面。凌楚楚诡计未能得逞,还把自己赔了进去,她比凌老夫人还期望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一座檀金木镶翡翠玉座轿停在了门口,身着藕粉长衫,裹玫瑰色袄子的姑娘跳下马车,风风火火踏进了侯府。 安仪扎了蝴蝶缎子双髻,走得快时,两边蝴蝶结随风摆动,十分好看。 她是郡主,又从小和凌霄关系要好,进侯府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一路到了后院,安仪随意拦住一个丫鬟,想要问凌霄的行踪,那丫鬟没反应过来,一碗银耳汤泼在了安仪身上。 “郡主!”丫鬟定睛一看,见来人是安仪,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到地上。“奴婢莽撞,没看见您,还请郡主恕罪!” 小丫鬟哆哆嗦嗦,生怕安仪把她吃了一样。 凌卿绾正散步,听见这边动静,驻足多看了一会儿。本以为安仪嚣张跋扈,会把丫鬟痛骂一顿,没想到她挥了挥手,暗道了声倒霉,就让丫鬟退下了。 想到上回赏花宴上二人拌过嘴,凌卿绾对安仪起了兴致。前世和凌楚楚玩得太好了,遇到个单纯天真的姑娘,凌卿绾不禁觉得难得。 安仪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一大片被银耳汤浸湿的痕迹,心情很是烦躁。 “你要是不介意,暂且先换上我的衣裳吧。” 等到安仪抬头,凌卿绾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站定。 “是你!”安仪皱眉。但眼里已经没了对凌卿绾的敌意。 “我是侯府的人,你在侯府见到我很奇怪吗?”凌卿绾被安仪的反应逗得好笑,忍俊不禁道。 安仪噘嘴,将头偏了过去。 她是不生凌卿绾的气了,但上回还理直气壮的责怪凌卿绾,这会儿就接受她的帮助,安仪属实觉得丢脸。 “现在是冬天,衣服上的水渍本来就不容易干,你要么是来侯府找人,估计等见了面聊完了回去身上衣裳都没干,你要是现在折回去,离王府还有段距离。外面天凉,你衣裳湿漉漉的,又容易着凉,还不如先换上我的。” 见安仪犹豫,凌卿绾耐心指点,叫她自己权衡利弊。 安仪上下打量凌卿绾,发觉她身段和自己相似,说的话又有几分道理,决定听凌卿绾的提议,先把衣服换了再说。 “你为什么帮我?”路上,安仪问凌卿绾。难道凌卿绾这么快忘了赏花宴上的事情? “举手之劳罢了。”凌卿绾笑道。 “可我们两个有仇。”安仪皱眉,非常认真的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噗呲”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安仪眉头皱得更甚。 “我笑你可爱得很。”凌卿绾转头看向安仪,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安仪一愣。 她有一瞬间怀疑,凌卿绾是在嘲讽她。 “我知道你在想赏花宴上我俩吵架的事情,那是因为有误会,后面不是误会解除了嘛。再说了,我可没跟你吵架,我一直在和你讲道理。”凌卿绾收回笑容,一本正经对安仪说道。 她是真觉得安仪可爱。 “我什么时候跟你误会解除了。”安仪嘴里嘟囔。“你和卫荀哥哥、鸿博哥哥都走得近,你说是没什么心思,谁又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不知为何,安仪和谭娇都喊那几位哥哥,安仪说出来却是格外舒服,令人生不起厌。 “七王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和他也并不亲近。退一万步讲,我和他就算有什么事情,我是侯府的二小姐,想来配得上他。谭公子和我兄长是知己好友,我唤他一声哥哥并不过分。”凌卿绾又解释了一遍。“如此,郡主还觉得我坏吗?” “而且七王爷和谭公子平日里和我兄长来往颇深,我兄长又是出了名的护我,我能免得了和他们相处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凌卿绾说的在理,安仪也并非真的蛮不讲理,细细一想,愈加觉得自己唐突,误会了凌卿绾。 好在凌卿绾并未计较,这梁子算不得结下了。 凌卿绾从前世至今,饱受心机深沉之人摧残折磨,眼下见安仪天真烂漫,自然心生欢喜。这也是凌卿绾身上缺少但又十分向往的。 她经历了那么多,再是不可能天真烂漫下去的。 “巧儿,你看看衣柜里可有我没穿过的新衣裳,拿件给郡主换上。”一进屋子,凌卿绾便吩咐巧儿。 巧儿应下,绕去了偏房。 安仪闲着无聊,四处张望,将凌卿绾房间看了个遍。 “没想到你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倒有几分雅致。”安仪瞧着凌卿绾屋内装潢素净,又不失端庄大气,不由得感慨道。 “乡下长大的丫头除了见过的世面少,其他的,我觉得和城里姑娘并无两样。”凌卿绾轻笑。 说她是乡下丫头的多了,可无心还是有意嘲讽,凌卿绾一听便知。她看安仪就是自小在父母宠爱下长大,身娇体贵,不食人间肉糜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凌卿绾从未觉得,乡下丫头有什么可贬低嫌弃的。 “但你从小没看过听雪楼的烟火,没吃过吐蕃进贡的西提,还有醉霄楼的翡翠红枣鸭,也没住过大房子,你不觉得可惜吗?”安仪歪头,一本正经朝凌卿绾问道。 “那你看过丛林深处的萤火虫,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吗?新长出来的春笋拿来油焖或者清炒都好吃,兴许没有醉霄楼的翡翠红枣鸭用料精致,但各有各的鲜味。东京城难得看见满天的星星,我反而羡慕乡下的土屋,坐在门前的空地上,抬头就是月亮星星。” 凌卿绾极有耐心,同安仪聊起乡下场景。安仪又好奇又向往,眼里仿佛发着亮光。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安仪热情,拉着凌卿绾追问。 凌卿绾忍俊不禁。 她越来越羡慕安仪,只有自小被宠着长大,不曾经历尔虞我诈,才能生得这般烂漫无暇。 “小姐,郡主。”巧儿拿来衣裳,请安仪换上。 换好后,安仪在镜子前转了几圈,眼角目光微扫,便瞟到书柜上放着的一个不倒翁。寻常的不倒翁做的都是白胡子老爷爷的形象,凌卿绾的这只,是兔子。 安仪提起兴致,凑到书柜跟前,探出头来张望。 “你喜欢这不倒翁?”凌卿绾发觉安仪心思,亲自取下来,递给安仪把玩。 “这不倒翁的模样甚是可爱。”安仪咧开嘴笑,脸颊两边露出浅浅梨涡。 凌卿绾记得,不倒翁是卫荀送的。有段时间卫荀和宋至清好似杠上了一样,二人卯足劲给凌卿绾送礼。送的无非金银珠宝、翡翠首饰,凌卿绾要么送人,要么变卖成钱了。只余下些稀奇的,现下还放在房间。 其中一样,便是这不倒翁。凌卿绾总觉得,卫荀应当是依照红豆的模样所购置的。但转念一想,卫荀怎会如此用心,该是巧合罢了。 “你若喜欢,我赠你便是。”凌卿绾对安仪说道。 “送我?真的可以吗?”安仪吃惊,一双眼睛瞪得浑圆。神情惊讶,但又掩饰不出欣喜。 “左右这不倒翁我拿来也是放在柜子上生灰,你觉得喜欢,我不如送你。”凌卿绾解释,宽慰安仪安心收下。 安仪抱着不倒翁,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来侯府要做什么,可别耽误了正事。”凌卿绾忽然想起来,刚刚安仪刚进府就不小心被泼了汤羹,到现在除了和凌卿绾说话,她还什么都没做。 “你不提我都忘了。”安仪一拍脑袋。“我在外面待了大半年,许久不回东京城,有些想念,原是找凌霄哥哥带我出去玩的。” “是因为他们都有事,抽不出空来,我才找他的。” 安仪又忙不迭补了一句,听着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我兄长好像这两日与七王爷一同办事,现下不在府内。”凌卿绾告诉安仪。凌霄也忙得很,算算她又五六天没见到兄长了。 “啊?”安仪顿时哭丧着脸。“那怎么办啊?难不成我一个人玩?” “你打算去哪里玩?正好今日出了太阳,我也想逛逛,不如我陪你一起?”凌卿绾想了想,向安仪提议。 小姑娘性子不错,和她一同闲逛总比自己没头没尾的好玩。 二人一拍即合,手拉手出了侯府。 东京城乃是大越土地最广最繁荣的城池,仔仔细细逛下来,起码要花费几日。凌卿绾前世大半时间被锁在东宫,这一世也闲少出门,只有和谭鸿博一起,能玩到点新鲜的。正好安仪了解东京城,与其说凌卿绾陪着安仪,不如说是安仪带着她在游玩。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下。 安仪买了好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全让丫鬟拿着。倒是从凌卿绾那讨来的不倒翁,她一直抱在怀里。 “好饿。”安仪摸了摸肚子,抬头又看了眼天色。“我们去醉霄楼吃饭吧,我请客。” 安仪看向凌卿绾。 “你去过朱雀街旁边的夜市吗?”凌卿绾问安仪。 “极少去。我父王母妃不准我吃摊上的东西,怕坏肚子。”安仪噘嘴,颇为疑惑。 “你怕吗?”凌卿绾又问。 既然难得撒了欢的玩,凌卿绾不愿思虑过多。但她想去夜市上,总得问安仪的意见。 安仪点头如捣蒜,知道要去夜市,她比凌卿绾还要激动,拽着凌卿绾冲进人群。 正是饭点,街上人声鼎沸。路边摆满摊子,商贩叫卖声络绎不绝。安仪看花了眼,见着什么都要。一条路还没走到一半,她肚子已经满了七八分。 “铃儿,付钱。”安仪接过热腾腾的板栗,挤出人堆里。 她剥了个新鲜的,塞到了凌卿绾的嘴里。 凌卿绾愣神。 “甜吗?”安仪笑盈盈的面向凌卿绾。 “甜。”凌卿绾点头。 安仪咯咯直笑,挽着凌卿绾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自从这日过去过后,凌卿绾和安仪关系变得十分熟稔。安仪在东京城本就没几个交心的朋友,现下三天两头往侯府跑。?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凌卿绾在府上待的无聊,她也乐得安仪常来。 二人倒是越来越好,免不了有人看不惯。这一日,谭娇到王府找安仪。安仪兴高采烈,将凌卿绾送的不倒翁拿出来给谭娇看。 “正常人被骂,不背后挤兑你就算了,还接二连三对你献殷勤。”谭娇噘嘴,嫌弃打量安仪手中的不倒翁。“安仪,你不觉得凌卿绾是故意想要拉拢你吗?” “我有什么好拉拢的,我无权无势,和我关系好又讨不到什么好处。难不成你与我交好,也是为了拉拢我?”安仪不同意谭娇的话,转头反问她道。 “怎么可能!”谭娇激动,挺直了身子反驳安仪。“我和你年幼相识,几岁的年纪懂得什么拉拢不拉拢的。再说了,你是郡主,我是太傅府小姐,都乃东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哪来谁攀谁权势之说。” 怎的她道凌卿绾的不是,火还能烧到她身上去。谭娇暗骂一声晦气。 “那不就得了,绾绾也是侯府的小姐,与我们无异。”安仪伶牙俐齿,三言两语便将谭娇堵的说不出话来。 谭娇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被安仪气晕过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安仪应当十分排斥凌卿绾才对,怎么去了一趟侯府,回来就对凌卿绾印象大为改观。 “安仪,你忘了赏花宴上我和你说的话了?”谭娇忍不住,提起当日她如何在安仪面前评议的凌卿绾。 这件事情过去不久,安仪总不会忘了。 “这件事情我记得!”安仪如同一下子想到什么,随即提起兴致。“我本来想要抽个空找你玩时和你说的。关于你看到的那些,其实都是误会,绾绾已经跟我解释清楚了。她是凌霄哥哥的亲妹妹,按理说你该理解她才对,咱俩不也从小和那几个大男人玩到大嘛。” “……” 谭娇无话可说。 所有人都向着凌卿绾,包括安仪,也被她拉拢过去。谭娇不甘又如何,只能心里生着闷气。 入夜,凌卿绾睡去。 窗户“吱呀”一声,发出细微声音,卫荀进来,走到床榻前。 凌卿绾皱紧了眉头。 前世养成的习惯,她睡眠极浅,尤其情绪紧绷时,一丁点声音都能吵得醒她。凌卿绾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王爷打算这样看多久?” 她原是想看看到底二人谁能忍得久些,结果卫荀还真能耐得住,她不说话,卫荀就不说话。 “自然是等到你醒来。”卫荀薄唇微启,笑道。 “那我要是今夜不醒,你要站到明天早上?”凌卿绾觉得好笑,她起身,绕过卫荀,走到桌前坐下。 “你这不是醒了嘛。”卫荀调头,跟着坐到凌卿绾对面,一脸玩味看向凌卿绾。 凌卿绾哑然。 这段对话怎么看都像是三岁孩童拌嘴。 “还没到给你疗伤的时间,你来侯府找我做什么?”凌卿绾索性开门见山,问卫荀目的。想到在静安寺卫荀撞见她算计宋至清和凌楚楚,凌卿绾对他比以前客气了一些。 “你把我送你的东西送给了别人,还问我来找你做什么?”卫荀忍不住笑出声。话虽如此,从他言语中倒没听出责怪的意思。 凌卿绾又是一愣。 把人家送的东西转赠给他人,这事本就是凌卿绾做错了。被卫荀挑明,凌卿绾还有一丝心虚。她以为卫荀送了那么多,记不起来这一个不倒翁的。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知道你送安仪的不倒翁是我送给你的?”卫荀猜出凌卿绾心思。 凌卿绾没说话。 “先不说安仪逢人就说你多好,送了她一个不倒翁,你自己没发现那不倒翁上雕刻的兔子是你养的那只?”卫荀一动不动看着凌卿绾。 “……我以为你是随便买的。”被卫荀这么一说,凌卿绾更不好意思了。 “我送给你的东西,怎会随便。”卫荀语气温和,连同目光都柔软下来。 凌卿绾浑身起鸡皮疙瘩,尴尬得很,将头偏向一边。 “对了,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凌卿绾对卫荀说道。“我查出你体内的毒的线索了。” 话音刚落,卫荀眼睛一亮。 “虽然只有一丁点,但对你找出解药及给你下毒之人,应当是有益处的。” “你说。”卫荀瞳孔骤然收紧,盯凌卿绾更紧了。 “我这段时间帮你疗伤,也把你体内的毒了解了个遍。这毒不致人死,又或者说,短时间内不会对你性命构成威胁,你现下药效发作时这么痛苦,我怀疑毒不是两年前下的,而是从小就在你的体内。” 凌卿绾认真分析,一一向卫荀说明。 卫荀听罢大惊。 “我幼时就被人下了这毒?” 他一直深信不疑,毒是在军队时被人下的,没曾想还有这种可能。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应当也八九不离十。”凌卿绾既然手头拿不出证据,也不敢向卫荀保证。 她之所以确定,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保留了前世记忆,知道卫荀再过一年多就会死于怪疾。凌卿绾心知肚明,卫荀的死因不是生了棘手的怪病,而是中毒。 这毒毒效来的极慢,从药效发作到毒发身亡前后不到五年,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卫荀已经中毒很久。 “你可以想想看,有谁从你小的时候就想要你性命。”凌卿绾见卫荀正在沉思,提醒道。 “绾绾,我身上的毒是不是解不了了?”卫荀抬眸,冷不丁问凌卿绾。 房间陷入无止境的沉寂。 凌卿绾不知道怎么说,她不是大夫,事实上她和前世没什么两样,只是因为有前世记忆,比周围人更早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除此之外,她也不过凡胎肉身。让人死而复生的事情,凌卿绾做不到。 “现下尚不知晓,但我会竭尽全力。” 末了,凌卿绾向卫荀郑重承诺。 等说完,她才开始想,自己为何要揽下这棘手的任务。若之前是为了保命,那现在是为什么。 为了不让卫荀将她的秘密传出去吧。凌卿绾心想。 一抹冰冷触到凌卿绾嘴唇,凌卿绾抽回思绪,映入眼帘的便是卫荀的脸。 卫荀连嘴唇都是凉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啪”的一声,凌卿绾一巴掌打在卫荀脸上。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强吻了。卫荀被打后丝毫不恼,只笑眼盈盈望着凌卿绾。 “你干嘛!”凌卿绾别过手,使劲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她活了两世,这还是头一次被男人强吻。凌卿绾越想越委屈,眼里竟浸了泪花。 卫荀见凌卿绾要哭,顿时惊慌失措。他站在原地,想要安慰凌卿绾,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抬起的手放了又放。 “对不起。”卫荀挤出三个字。 如果凌卿绾没记错,这也是卫荀第一次向她低头道歉。 “没事了。”自己居然没出息的委屈哭了,凌卿绾觉得丢脸,赶紧擦拭完脸颊泪水。说完,她抽了抽鼻子。 卫荀嘴角忍不住笑意,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他实在觉得凌卿绾这副模样可爱极了。 “那我先走了。”卫荀向凌卿绾道别。 凌卿绾才懒得和卫荀多说。她背过身子,用动作告诉卫荀自己还生着气。 等到门关上又合起,凌卿绾再听不见卫荀发出动静,才转过来。桌上放了一个不倒翁,依然是一只兔子形状,不同的是,上面刻了凌卿绾的名字。 凌卿绾心情复杂,有点开心,但又有些忧愁。 左右这些事情想多了难受的是自己,关于卫荀强吻她,凌卿绾全当没有发生过。老夫人记仇,静安寺那次争吵后,更不待见凌卿绾。明面上没有多说,内里大家心知肚明。越是看不惯凌卿绾,她就越亲近凌楚楚,渐渐,府里上下都看得出,凌楚楚成了老夫跟前的红人。 有了凌老夫人庇佑,凌楚楚神气了不少。凌卿绾看望凌沈氏才得知,凌楚楚已经将近半月没有来向凌沈氏起省。 小辈每日早省,这是侯府的规矩,府里上下无一人不遵守。凌楚楚这般,其心思如何,明眼人可知。 “这凌楚楚也是不懂事,以为攀上了老夫人,就在府中有了地位。她如今能讨得侯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不全仰仗的娘嘛。”凌卿绾看出凌沈氏对凌楚楚失望,便多说了几句替凌沈氏出气。“娘,您别多想。” “我倒不在意那些规矩。只是从小将她带在身边,要说没有感情也是为难我,现下我与她母女之缘尽失,到底有些难过。”凌沈氏无奈叹气。 她对凌楚楚自然比不得对凌卿绾这般感情深厚,但当初凌楚楚母亲去世,要不是凌沈氏这些年护她周全,深宅大院的明争暗斗,凌楚楚不知还能不能活到现在。眼下她与凌沈氏割席,说她无情无义也不为过。 凌卿绾嗤之以鼻。这倒是凌楚楚干得出来的事情。 “娘,您对得住她死去的娘,更对得住她,您没做错什么。”凌卿绾轻声道。 她了解凌沈氏性子,要是不及时开导,再多想想,凌沈氏就要开始怀疑可是自己做的不好了。 “我知道了。”凌沈氏温柔拍了拍凌卿绾的手。“没想到,我活了这么多年,还要你这个小丫头来劝我。” “这是哪里的事情。娘以前有兄长,现在有我了,您做什么我都会在的。”凌卿绾说话软糯糯的,在凌沈氏和凌霄面前,她才舍得撒娇。只是与凌霄男女有别,凌卿绾对凌沈氏更加随性。 屋内暖炉正燃着火,外面飘起鹅毛大雪。 临近年关,东京城公子贵女之间的来往多了许多。凌卿绾不善交际,倒庆幸自己能落个清净。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皇后一封书信送到侯府,信中指名道姓,要凌卿绾参加后日的宫宴。 奇怪就奇怪在,这封信是送到凌霄手里的,而信里也只捎带了凌卿绾的名字。 她与凌楚楚皆是侯府大房的小姐,连凌楚楚都有一封单独的邀请信,凌卿绾却没有。规矩礼仪皇后不可能不懂,也不可能疏忽。如今这般,凌卿绾只能当皇后并不想承认她侯府小姐的身份。 人都没打算正儿八经的邀请她,那她舔着脸去做什么?凌卿绾摇头,告诉凌霄,自己拒绝参加宴席。 “皇后到底什么意思!”凌霄也气,兴许比凌卿绾更气。他一拍桌子,信纸落到了地上。 凌卿绾轻笑,弯腰捡起,折好了塞回凌霄手上。 “皇后邀请,兄长不去不合礼数。莫要为了我冲动行事,得罪了皇后那边。” “可皇后明摆着……”凌霄见凌卿绾这么懂事,更气不打一处来。“绾绾,你跟哥哥说,你心里可有难过?” “我难过什么?难过皇后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认我的身份?”凌卿绾笑了笑。“她是皇后,大越国最尊贵的女人,她看不上的多了去了,我在其中又算什么?” “再说了,她就是不认,我也还是娘的女儿,哥哥的好妹妹呀!”凌卿绾嘴角微扬,朝凌霄露出灿烂笑容。 凌霄说不出的心疼,伸手揉了揉凌卿绾的头。 凌卿绾确实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现下多了个理由不去,她正偷着乐呢。 可没开心多久,次日,宫里就来了人。 李嬷嬷乃是皇后贴身的侍女,甚至带过小时候的宋至清,说见她如见皇后,并不是夸张其谈。得知李嬷嬷要见她,凌卿绾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得,这次宫宴她是不得不去了。 “二小姐,皇后诚心邀请您明日进宫,还请您早些备好,别误了时辰。”李嬷嬷挺直身子,斜眯着眼睛打量凌卿绾。 即便是凌卿绾,见了她还得稍低下头行礼。 “卿绾明白。”凌卿绾顺从答应。 李嬷嬷离开,刚一背过身,凌卿绾笑容戛然而止。 皇后先是给整个京城少爷贵女,包括凌霄和凌卿绾送了请帖,唯独落下凌卿绾,又派李嬷嬷前来口头邀请,无非是先行在凌卿绾面前摆好架子,树下威严。 如她所愿,现在城内上层的家府都在传,凌卿绾并未收到皇后请帖。凌卿绾用脚趾头都想得到那些人是怎么嘲笑得她。 当然,最开心的还得是凌楚楚。 凌楚楚本就觉得凌卿绾抢了她的风头,皇后只认了她一人的身份,凌楚楚更有底气。?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如约前往 到宫宴那日,凌卿绾如约前往。许是为了同兄妹俩撇清关系,凌楚楚率先一步出发。凌霄倒无所谓,与凌卿绾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一路经过朱雀街和青芽湾。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凌卿绾掀开窗帘,探出头张望。 “近些日子好似是比从前热闹了许多。”凌卿绾不由得感慨。 她虽最喜欢清净,但也爱这股子烟火气。每每瞧见万家灯火,百姓安居乐业,凌卿绾便觉得安心。 “临近年关,家家都在张罗着年宴呢。到那天举家团圆,东京城才是最热闹的。”凌霄轻笑,对凌卿绾说道。 凌卿绾神情欣喜,一双月牙弯弯。 “绾绾,这些年你受苦了。”凌霄思绪万千,忍不住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凌卿绾合上窗帘,收回目光,满眼疑惑望向凌霄。 “今年是你记事以来,和家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我忽然想起,往年每每这个时候,母亲便尤为想念你。如今你回来了,是我和母亲的福气。”凌霄温柔极了,仿若能掐得出水来。 凌卿绾鼻子一酸。 家人平安,也是她所期望的。 “哥哥,今年团圆饭,我们可以回外祖父那吃吗?”凌卿绾问凌霄。 侯府家眷众多,省得他们几个,家里也热闹。但外祖父不一样,他平生最宠爱和挂念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家人团圆时,他也应当十分想念女儿和外孙。 何况在凌卿绾看来,将军府才是她真真正正的家。 “母亲是家中大夫人,我在侯府小辈中又最为年长,若是过年不在府里,恐要落人口舌。不过你放心,过年那几日,我会想办法带你去看望外祖的。” 凌霄极为耐心,向凌卿绾解释后,又郑重做出承诺。 他一心偏向凌卿绾,凌卿绾想要的凌霄又怎会不尽力给。凌卿绾明白,凌霄能为她做的,全是最好的。 “你也别为难,只要那几日能抽出空来回将军和外祖吃顿饭,我就满足了。”凌卿绾宽慰凌霄,免得他真费心去办,反倒让凌卿绾感到内疚。 马车行驶进一条宽阔大道,尽头处就是皇宫北门,这里离凤鸣宫最近。 “哎!这是绾绾的车吗?”安仪听见外面马蹄声音,探出头来,发现是侯府的马车。 有人提起她的名字,凌卿绾也掀开窗帘,与安仪撞了个正着。 “真的是绾绾!”安仪激动不已,若不是有墙壁拦着,她非得从马车上跳下来。 “郡主。”凌卿绾点头。 “至于闹这么大动静嘛。” 安仪背后有人嘀咕,凌卿绾仔细一听,就知道是谭娇在说话。 那就基本坐实了上回赏花宴,安仪之所以误会她,是因为谭娇在安仪面前挑拨是非,说了她的坏话。凌卿绾心里如同明镜似的。 “安仪,我也在,你看到我怎么没那么高兴。”凌霄觉得好笑,逗弄起安仪。 “我和绾绾情同姐妹,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安仪噘嘴,揶揄道。 她又是个话多的主,几人嘻嘻哈哈,停在大道上闲聊了好一会儿。眼看时间不够,安仪提议凌卿绾坐上她的马车,与她一起进宫。 凌卿绾本是不愿的,想到谭娇也在里面坐着,便答应了。 既然谭娇这般看不惯她,她索性故意在谭娇面前多晃几眼,也算凌卿绾小小报了她背后嚼舌根的仇。 不愧是亲王府的马车,四周宽敞,装潢华丽,即便坐了三个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安仪兴高采烈拉着凌卿绾坐到自己旁边,谭娇不悦,起身挪到对面座椅。 “三人坐在一块多挤啊。”谭娇没好气埋怨了声。 “不挤啊,正正好。”安仪天真,听不出谭娇话中之意,还真以为她是嫌马车太小了。“改明儿我跟父王提一句,喊他找工匠把马车修大些就是了。” 谭娇见安仪也向着凌卿绾,气得不行,如今又未和凌卿绾撕破脸皮,只得咽进肚子里。 “绾绾,听说今日皇后举办宫宴,本是没有邀请你的,为此安仪十分失落,跟我抱怨了好一阵子皇后的不是。结果就在这半路上碰到你,还真是有缘。” 眼珠子一转,谭娇把心思放在了凌卿绾的身上。她非要讨凌卿绾不快,自己才好受一些。 这番话谭娇明面上是与凌卿绾寒暄,实则暗讽她没拿到请帖,入不了皇后的眼。凌卿绾低头,嘴角微微上扬。 谭娇与侯府后院那些个天生爱看人低的小姐无异,凌卿绾不至于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是啊!绾绾!我听见这个消息都快气死了!你说皇后是不是老糊涂了,连请帖都能发错!”安仪重重点头,附和道。 “想来皇后娘娘是知晓我和我兄长感情深厚,将我们二人当做一起了。”凌卿绾给皇后找了个理由,自己理所应当顺着台阶下了。 安仪喜欢凌卿绾得很,一路拉着她闲聊。谭娇不愿搭理凌卿绾,自己默默坐在一边,愈加显得多余。好不容易到了皇宫,谭娇自己生闷气,寻了个理由先行去了凤鸣宫。 “阿娇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安仪后知后觉,歪头看向谭娇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今日确实表现得有些怪了。 “不知道,想来是有心事,我不好过问。你若有空,多关心一下她,应当就好了。”凌卿绾思索片刻,提议道。 “绾绾,你真好。”安仪忽然神情变得认真,转身面向凌卿绾。“阿娇就是这样的性子,但她人不坏的。我没事多和她说说,她定会解开对你的误会。” 果然。凌卿绾嘴角扬得更甚。 安仪这小丫头心直口快,又没什么心思,凌卿绾就知道,她只消多绕几句,便能让安仪自己把事情说出来。 这下凌卿绾确定了,谭娇不仅看不惯她,现下已经慢慢在背后使坏。想到自己又莫名其妙树了个敌,凌卿绾就觉得无奈。 宫宴在凤鸣宫前空地上举行,上面搭了个台子,底下摆了几排座椅。男男女女分开而坐,不得已,凌卿绾无法和凌霄一起。依照身份地位,安仪坐在她的前面,凌卿绾两边全是她不认识的人。 也好,她本就是来混时间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看不上 如果不是皇后身边的嬷嬷亲自来请,凌卿绾压根不会应约。左右皇后也从未有心邀请过她。至于刘嬷嬷那出,多半是外面风声传得太大,皇后怕众人觉得她心胸狭隘,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这点心思,凌卿绾怎会看不出来。 皇后从凤鸣宫出来,众人起身行礼。今日宫宴与从前截然不同,皇后向大家介绍了个全新的玩法。 男女分开,各为一队。御花园中冬莲开得茂盛,男子划舟采莲,约定时间内采得最多获胜。男子比赛完毕,女子挨个上台表演才艺,由男子评选出才能最为出众的女子,将手中莲花赠予于那女子。最后也是看哪个女子得到的莲花最多,就算胜出。 “因为今日贵女众多,一个一个的选,恐要让对面的少爷公子挑花眼睛。而且有人才艺出众,有的略逊一筹,这样单人比较实在不公平。故而本宫想到一个主意,那就是六人组队,最后一个队的人加起来得的莲花最多,便视为胜出。你们觉得如何?” 皇后话音刚落,在场人欢呼雀跃,纷纷赞同皇后的提议。 凌卿绾轻笑。 这哪是参加什么宫宴,这就是赤裸裸的相亲大会。若是台下哪个男子心有所属,必定会将莲花尽数给自己的心上人。 比赛是假,皇后想要撮合人是真。 皇后一声令下,周围女子四处走动,开始物色自己的队友。 为了赢,除开有私交的,这些千金小姐选的定都是才能出众的人。凌卿绾自知才学疏浅,琴棋书画无一样精通,再加上她乡野出身,没几个人真正看得上她,绝不会有人和她一起。凌卿绾心态放得平和,这样正好免了上台表演的麻烦。 皇后不是听不见外面风声,这时邀她参加觅亲的宴席,也不知是看不惯她,不想她与宋至清结亲,还是想要挑拨她和卫荀的关系。总之,皇后没怀什么好意就对了。凌卿绾心里盘算着,准备就坐这不动了。 凌卿绾确实无人问津,倒是凌楚楚和安仪那边围满了人。 凌楚楚乃京城第一才女,无论学识才艺都算得上众贵女中顶尖,大家想要和她一队也不稀奇。至于安仪,她位高权重,是今日应邀前来参加宴席的人里,身份最尊贵的。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就在台上站一会儿,送到她手上的莲花也只会多不会少。 周遭聒噪,凌卿绾仿佛置身事外,与众人格格不入。 “绾绾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不远处,凌霄张望,注意力全放在了凌卿绾的身上。 “看起来像,又不像。”谭鸿博认真思索。主要平日里凌卿绾便是一副温温柔柔淡泊如水的样子,难能有人辨出她的悲喜。 凌霄紧皱眉头。他担心极了凌卿绾。 “皇后也是,好巧不巧弄出这么个游戏。绾绾才回来不久,与东京城那些贵女交集不深,又不像其他人那般自小学习才艺,总有点东西拿得出手。也不知无人选择绾绾,绾绾可会难过。” 凌霄越想越心焦,恨不得此时化身女子,陪在凌卿绾身边,与她一组。 “安仪来了。”谭鸿博微微仰头,提醒凌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所有人,安仪屁颠屁颠跑到凌卿绾身边。 “郡主不参加比试吗?”凌卿绾疑惑,问起安仪。 “我要是参加了,拿到最多莲花的人一定是我,一点都没有悬念,有什么好玩的。”安仪笑嘻嘻的道。“还是和绾绾玩才好。” 说着,安仪亲昵挽起凌卿绾的手臂。 在场贵女看见此幕,皆是大吃一惊。人人都或多或少想要攀上安仪,不曾想凌卿绾早悄悄抢了先,和安仪打成了一片。 凌卿绾看出周围人目光中的敌意,内心丝毫不起波澜。 “安仪,你不上台玩玩?”皇后走到二人面前。 安仪将方才同凌卿绾说的话,又转述给皇后一遍。如此确实有理有据,皇后并未多说。 “那凌二小姐呢?也跟着郡主学吗?”皇后侧身,望向凌卿绾。 比起上回赏花宴上,皇后在凌卿绾面前气场更足了些。许是那时她心里只是瞧不上凌卿绾,不至于表现出来。结果后面唯一的宝贝儿子着了凌卿绾的道。皇后再看她,便哪里都不自在了。 那声“郡主”皇后压得极重,像在提醒凌卿绾,叫她注意自己身份,莫要凡事同安仪比较。 “小女才学疏浅,在乡野多年,学的都是不入流的东西,比不得其他千金小姐,就不上台献丑了。”凌卿绾谦逊。左右皇后心里也是这样想她的。 “这怎么行。”皇后温柔一笑,眉眼之间展露几分和蔼。“你既回了侯府,便是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处处拿乡野丫头与自己相比,说出去反而遭人耻笑。倒不如腰板挺直些,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更招人喜欢。” 皇后语重心长,教导起凌卿绾。凌卿绾却只觉得好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里暗里贬低她一番,又给自己树了个亲和形象。 难怪赏花宴那次,回了侯府后,凌霄提醒她不要和皇后过于亲近。 “你跟尚书家小姐一队吧,本宫看她们还缺一人。”皇后瞟了眼四周,先斩后奏,为凌卿绾找好了队伍。 那几个人满脸不悦,不情不愿谢过皇后。 “皇后娘娘,绾绾不能去。”安仪认真对皇后说道。“绾绾是太子和卫荀哥哥喜欢的人,今日您叫其他男子评议绾绾,不就有损他们两个的面子嘛。” “而且,卫荀哥哥很凶的。” 凌卿绾刚要开口拒绝,安仪便抢先一步替她说话,凌卿绾心生暖意。尤其最后添的那句,安仪一本正经,瞧着十分可爱。 再看皇后,脸色变了又变。安仪不懂,凌卿绾心里可是清楚得很,皇后今日故意针对她,必定和太子卫荀之间一人有关。没想到话被安仪阴差阳错挑明了,皇后强忍怨气,不好发作。 要是她为了斩断自己和宋至清的来往,那凌卿绾还真想和皇后说一句大可不必。 毕竟她根本看不上宋至清。?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她也不听 皇后态度坚决,就算安仪开口,她也不听,非要凌卿绾上台。凌卿绾不得已,眼珠子一转,开始装起醉来。 她双眸微虚,目光缱绻,手抚着额头往后倒去。安仪心惊,赶紧拽住凌卿绾,没让她跌到地上。 “皇后娘娘,小女先前喝了酒,现下头昏眼花。恕小女无礼,实在无法上台表演才艺。”凌卿绾故意捏着嗓子说话,俨然一副虚弱模样。 “皇后娘娘,绾绾都喝醉了,要不然算了吧?”安仪蹙眉,跟着向皇后求情。 皇后面色冷下,紧盯着凌卿绾。 她从进宫到现在,就喝了半壶茶水,怎会有醉酒之说。可皇后要是现在仍执意凌卿绾上台,便成了她的不对了。 被一个小丫头将了一军,皇后又恼又气。 “皇后娘娘,小女身子实在不适,就先行回去了。”见皇后迟迟都不答应,为了早些摆脱麻烦,凌卿绾招呼一声,就要离开。 皇后刚要喊住凌卿绾,只见一抹挺拔身影奔来,不等众人反应,卫荀揽过凌卿绾腰肢,将她拥入怀中。 “卫……”凌卿绾愣了愣。现在四周定有许多人看着她,倘若她此时起身,醉酒的谎言便不攻自破。 转念一想,左右卫荀来了,借着这个机会看看皇后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也好。凌卿绾眼睛一闭,心一横,任由卫荀打横把她抱起。 周围女子纷纷剜着凌卿绾,唯恨不得把凌卿绾给剁碎了,唯独安仪一双星星眼,望向卫荀和凌卿绾的神情充满钦羡。 “绾绾毕竟是本王的人,再参加这样的宴席,确实有失妥当。皇后娘娘觉得呢?”卫荀薄唇微启,不紧不慢道。 他这番话,生生坐实了凌卿绾未来七王妃的地位。众人大惊。 要知道,除去太子,卫荀也是东京城顶尖的青年才俊,垂涎于他的女子无数。卫荀这些年来从不近女色,身边也不曾出现过谁与他尤为亲近,偏偏凌卿绾有这么大的本事,引得七王爷和太子争相追求。 在场暗恋卫荀的女子一想自己竟输给了一个乡野丫头,顿时气得不行。又只敢紧攥着衣帕,心里不停咒骂凌卿绾。 “王爷所言极是,是本宫底下的人行事疏忽了。”皇后面对卫荀时客气了不少。 莫名的,凌卿绾感觉得出,皇后是有些忌惮卫荀的。 凌卿绾微微抬头,望向卫荀下颚。他生得当真俊俏极了,即便是这个角度看过去,五官仍十分精致。 可如果是连皇后都忌惮的人,又怎会被轻易下毒,到这两年才有所察觉。凌卿绾记得,皇后背靠慕容家族,与侯府地位相当。她若畏惧卫荀,意味着整个慕容家族都不敢和卫荀作对。 凌卿绾摸不透眼前男子的底,心里便空落落的,定不下来。 得到皇后允许,卫荀抱着凌卿绾,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凤鸣殿。 “怎么了这是?大家怎么都站着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二人前脚刚走,一群少爷公子就从御花园回来了。谭鸿博搭上侍卫肩膀,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绾绾呢!”凌霄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寻凌卿绾的身影,结果来来回回张望了好几圈,硬是没看见凌卿绾在哪。 凌霄着急不已,把采来的莲花塞到谭鸿博手上,就要去找凌卿绾。 “世子您别急,凌二小姐现在好着呢。”侍卫对凌霄说道。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凌霄和谭鸿博异口同声。 “方才七王爷忽然来这,把凌二小姐接走了。”侍卫告诉二人。“凌二小姐也是好福气,小的什么时候见过七王爷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 “七王爷把绾绾接走了?!”凌霄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着急了。好端端的,卫荀忽然接凌卿绾离开,谁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行!得拦住卫荀!凌霄估摸着卫荀和凌卿绾还没走远,当即拔腿就要离开。谭鸿博还没来得及说话,凌霄再一次被人拦住。 安仪抬头挺胸,双手张开,站在凌霄前面。 “安仪?你这是干嘛?”凌霄疑惑不已。 “难怪鸿博哥哥和我说你宠绾绾得很,我这下是看出来了。”安仪挑眉。“不过绾绾现在和卫荀哥哥正你侬我侬情意绵绵,我可不准你去捣乱。” “什么你侬我侬,情意绵绵,你都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凌霄皱眉,言语颇为无奈。 身后,谭鸿博手尴尬的碰了碰鼻尖。 “反正我不准你去。”安仪噘嘴,模样倔强得很。“绾绾这么好,她和卫荀哥哥在一起,以后就是我嫂嫂了。” 能和凌卿绾亲上加亲,安仪还挺乐意的。 “更正一下,依照辈分,如果绾绾和七王爷成亲了,你得喊绾绾婶婶。”谭鸿博举手,添了一句。 ……安仪想揍谭鸿博。 宫外,凌卿绾一路被卫荀抱着上了马。她坐在卫荀前面,卫荀一面拉着缰绳,一面把她护在怀里。 “还醉吗?”卫荀低声问道。 他声音极有磁性,悠悠在凌卿绾耳边打转,吓了凌卿绾一跳。 “不醉了。”凌卿绾浑身一个激灵。 卫荀这么吓人,她哪里还敢晕。就算她喝了一坛子酒,听卫荀说句话,凌卿绾估摸着也该吓清醒了。 “那就好。”卫荀说罢,拉了把缰绳。 马匹快步在大道奔驰,凌卿绾紧张不已,整个身子缩进了卫荀的怀里。 她上一回骑马,还是前世由凌霄陪着。以至于后来凌霄死在城门外,凌卿绾每日每夜做梦,都会梦到凌霄对她好的场景。 凌卿绾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宋至清和凌楚楚走到她面前,告诉她,她兄长死了。 “怎么了?”意识到怀里人儿异常,卫荀连忙停下,关心凌卿绾。 凌卿绾摇了摇头。 卫荀正思考,忽的眼角微扫,瞟见屋檐上一道身影。 “抓住我的手腕。”卫荀对凌卿绾说道,几乎用了命令的语气。 凌卿绾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听从卫荀的话。 马匹飞奔,比刚刚步伐更快。凌卿绾耳边除了风声,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马终于停下。 “绾绾。”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倒在怀中 此时凌卿绾面色煞白,十分虚弱。她捂住胸口,整个人瘫软在卫荀怀中,由卫荀抱到地上。 许是刚刚风太大着了凉,凌卿绾胃里翻滚,有些想要作呕。 “我们怎么来这了?”凌卿绾缓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现下已经到了城门外。 周遭是一片空地,一眼望不到底。不等卫荀回答,只一瞬间,凌卿绾想到了。 方才卫荀明明已经停下,结果忽然加快速度,奔向城门外,想来是发觉有人跟踪,担心在东京城内遭遇埋伏。城中百姓众多,若是真打起来,必定殃及无辜之人。眼下全是荒芜,至少近身以内,对方不好掩护。 凌卿绾还在想着,耳边一道风声,卫荀眼疾手快,再一次抱紧凌卿绾。那支箭从二人身旁绕过。 紧接着,箭如雨水一般,黑压压的从天而降。卫荀一只手搂着凌卿绾,一只手持剑抵御。 等到箭全落到地上,二三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窜出,全部一涌而上,奔向卫荀和凌卿绾。 “你受伤了?”凌卿绾闻到血腥味,才朝卫荀手臂看去。 卫荀无暇顾及伤口,这群人来势汹汹,凌卿绾又不会武功,他既要保护手无寸铁的凌卿绾,又要打败对手,卫荀分身乏术。 绕是卫荀身手再敏捷,到底寡不敌众,何况这些人个顶个的高手,卫荀要以一敌二十。他渐渐退到空地的边缘,同凌卿绾相视一眼。凌卿绾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后,二人径直沿着背后山路逃跑。 在逃跑之前,卫荀确定了这些人手上没有弓箭和飞镖。奈何刺客穷追不舍,卫荀和凌卿绾一路逃到了山路尽头。 那是一处悬崖,低头望去深不见底。 卫荀紧紧与凌卿绾五指相扣。 “这下我看你们怎么逃。”为首的黑衣人轻蔑一笑。 凌卿绾眉头皱成了一团。 她重生之后,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好身边人,平平安安过完这一世。凌卿绾没有想到,死亡来的这么快。 “凌二小姐,跟我们回去吧。”黑衣人面向凌卿绾。 这些人是来找她的?凌卿绾不由得大惊。 一瞬间,凌卿绾脑海里蹦出好几个人。皇后、凌老夫人、凌楚楚、凌峰…… 肯定不是侯府的人。现在杀了她,如果被查出来,得罪的就不止将军府,还有王爷府和东宫。侯府的人再蠢也不至于这时候引火上身。而且皇后和凌楚楚刚刚亲眼看见卫荀带着她离开。就算二人对她恨之入骨,也不会连带着卫荀一起杀害。 如此一来,杀她的代价就大了。 可还有谁想要她的命呢。凌卿绾实在想不起来。 “你信我吗?”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清润声音。凌卿绾转过头,同卫荀四目相对。 有人陪的感觉真好啊。前世……前世就是她一个人面对的死亡。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凌卿绾身子不稳,被卫荀抱着跳下了悬崖。 疼。 浑身酸疼无比。 凌卿绾从昏迷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四周,漫山遍野荒草丛生,卫荀躺在她的身下,头枕在一根树枝上。 凌卿绾大惊失色,连忙挣扎着爬起来。 她虽然疼,但不至于到接受不了的地步。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没死已经是万幸。凌卿绾还以为自己一睁眼就是在阎罗殿的大门口。 “卫荀!”凌卿绾晃晃悠悠蹲下身,喊了好几声。 她没事,不代表卫荀没事。二人坠下来时,卫荀是抱着她的。落地她压在卫荀身上,才能逃过一劫。 如果卫荀有什么三长两短,凌卿绾定会万分愧疚,直到死去。 想到这里,凌卿绾鼻子发酸,泪水宛若断了线一样的啪嗒啪嗒掉。 “卫荀……”凌卿绾越喊越难过,声音也愈加颤抖得厉害。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卫荀感觉自己是被凌卿绾吵醒的。他正昏睡着,就听见一阵阵喊声,夹杂着呜咽,吵得他不得不醒来。 “你醒了!”凌卿绾眼睛一亮。她忙不迭搀扶卫荀坐起身。 卫荀看见凌卿绾手掌心擦破了皮,衣裳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想来身上也受了许多处伤。他心疼得紧,用力撕下自己衣裳一角,把凌卿绾手掌心包裹住。 “就是擦破皮而已,不打紧的。”凌卿绾想收回手,奈何卫荀力气太大,她挣脱不开。 “要用手做的事情多,难免会碰到。虽然只是擦破皮,但疼也是真的疼。”卫荀语气严肃,容不得半点反驳。 “而且我现在两只手都受伤了,得要你多照顾着,才能想办法离开这里。你不保护好自己,我也会跟着遭殃。” 凌卿绾终于被卫荀说服,乖乖让他给自己包扎。 分明卫荀是受她连累才跌下悬崖受了重伤,分明卫荀自己伤的最重。可他醒来丝毫没有责怪凌卿绾,反倒一心挂念凌卿绾手上的伤。 凌卿绾心里荡起层层波澜,异样情愫油然而生。那句“你信我吗”反复在凌卿绾脑海中回荡。 “对不起。”凌卿绾对卫荀说道。 她愧疚得很。如果不道歉,凌卿绾更迈不过心里这道坎。 “你不准对我说对不起。”卫荀一双桃花眼深邃无比,紧紧盯着凌卿绾。“包括以后,谢谢、对不起这种话别要让我听见,记住了吗?” 卫荀就是卫荀,天生有压人一等的气场。要是平日里,他这样命令凌卿绾,必定是要遭一顿骂的,今日他对凌卿绾有恩,凌卿绾难得乖乖答应了。 “你来过这里吗?” 确定了二人现下都没性命之忧,歉也道了,该是解决正事的时候。凌卿绾和卫荀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东京城。 凌卿绾受的都是小伤,不要紧,卫荀伤得重,凌卿绾唯恐治得迟了,会越拖越严重。 “没有。”卫荀摇头。 凌卿绾顿感压力。既然他们是从悬崖上掉下来,找不到近路,就只有一步一步爬到顶上。卫荀受伤,双手无力,腿脚也不便,爬是爬得上去,但最起码得耗上几天。 “先沿着一条路一直走,看能不能遇到就近村庄的百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离开树林 现在只有这个法子可行,凌卿绾搀扶着卫荀,一步一步往前走。 还没走出多远,凌卿绾正专心看脚下碎石,兀的后脑酸疼,紧接着眼睛一黑,重重晕倒过去。 等到凌卿绾再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地上,手脚全被人用绳索绑住。卫荀同样,只是这回是他先行清醒,坐着等凌卿绾。 凌卿绾环顾四周,发觉她和卫荀不知何时被人带到了一处木屋。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窗户都没有。 “我们离开树林了?”凌卿绾又惊又怕。她明显感觉到后脑还在隐隐作痛。 “不一定。”卫荀轻声道。“你透过瓦片缝隙往外看,外面还有亮光,证明现在是白天。我俩伤口的血还没干涸,不可能睡到了第二天。不过一两个时辰,那些人还带着我们两个,很难走出树林。”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把我们两个送回京城,你的人一定会有所察觉。而且我外祖和兄长得知我失踪的消息,也一定会加紧搜查。他们应该不会蠢到自投罗网。”凌卿绾明白过来。刚刚她才清醒,大脑一片空白。现在仔细想想,能推断得出大概。 即便如此,凌卿绾还是不由得感慨卫荀的胆魄。在这般危急的时刻,还能保持镇定。 一想到母亲、兄长和外祖现在定十分担心她的安危,凌卿绾就愧疚得很。 “你还不算笨。”卫荀笑了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俩还有心事闲聊呢?” 男子推门而入,走到二人跟前,居高临下打量卫荀和凌卿绾。凌卿绾一眼认出,面前这人就是把她们逼上悬崖的其中一个。 “小妮子命还挺大,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你都没死。还得弟兄们再费一次精力,把你们给绑起来。”男子冷哼,言语中尽是不耐。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凌卿绾追问男子。 她现在就想知道,谁那么想要她性命。 “别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男子不屑扫了凌卿绾一眼,转头看向卫荀。“可怜了你这小白脸,得跟着你一起下黄泉了。” “你想要的是我的命,杀我就是,和他有什么关系!”凌卿绾心急如焚,赶忙反驳男子。 卫荀眸中划过一道异样。 “把他留着,是要等他回了东京城告发我们,喊衙门来抓人吗?”男子起身,拍了拍手。屋外走进来另一个黑衣人,凑近他耳畔说了几句。 男子脸色瞬时变得紧张,赶紧随黑衣人离开了屋子。 “卫……” “别说话。” 凌卿绾一个字都还没说完,就被卫荀打断了。不得已,凌卿绾乖乖闭上了嘴。 门“吱呀”一声,再一次打开。一名身着暗灰军服的男子迈了进来。 “人给您抓到了。只是她身旁跟了个小白脸,那人是留还是一同杀了,这事儿得听您的吩咐。”方才来过的男子此时正点头哈腰,跟在周朋的身后。 “卫荀?居然是你?”周朋看见卫荀,激动不已,说着鼓起了掌。 凌卿绾一头雾水。 要杀她的应该就是这人,可凌卿绾对他十分面生,无论前世还是今世凌卿绾都确定没有和他有过交集。而这人明显是认识卫荀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卫荀,没想到你居然真栽在了我的手里!”周朋仰头大笑。 卫荀没有说话。 “卫荀?这……这是七王爷?”身后男子惊慌失措。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抓的人是名声赫赫的七王爷卫荀。 “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和七王爷说。”周朋笑得脸都要烂了。 众人离开,加上卫荀和凌卿绾,现在屋子里只有三人。周朋走近卫荀,仔仔细细打量了卫荀好几眼。好像是要再三确认,面前之人确是卫荀。 “七王爷一世英明,可怜得要死在这种地方了。”周朋四周张望,又将目光放回到卫荀身上。“这儿简陋是简陋了些,但不必被许多人看到,也算给你留了颜面。我记得七王爷平生最好面子,怎么能让人见到你被挖心剖肚的惨状呢。” 周朋说的话好生渗人,凌卿绾浑身起鸡皮疙瘩。 挖心剖肚,这人到底和卫荀有何过节。而且凌卿绾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为什么周朋最开始要杀的人是她。 “不比你狼子野心,苟活在世,见不得太阳。”卫荀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丁点情绪。 “我知道七王爷不怕死。”周朋轻笑。“可是我如果杀了她呢?” 周朋在凌卿绾面前半米不到处蹲下。 “周朋。”卫荀强忍怒气,一字一字,用足了气力。 单这短短两个字,就已经充满了威胁。可如今卫荀成了俘虏,周朋自然不会再把他放在眼里。 “早听说七王爷心仪侯府失散多年才找回来的二小姐,我还好奇是怎样的倾城绝色,能入七王爷的眼睛,如今一看,凌二小姐确实有几分姿色。”周朋朝凌卿绾笑道。 凌卿绾皱眉,偏过头去。 周朋从腰间取下匕首,在凌卿绾的眼前晃了晃。他离得极近,有好几次都差点划到凌卿绾的脸了。 “让我想想看,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从哪里开始割比较好呢。” 凌卿绾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这世上谁不怕死,凌卿绾难得有一次重生的机会,她百般珍惜。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就要死在面前这个男人手里,凌卿绾不甘。可不甘也没有办法。 她紧紧闭上眼睛,等着周朋的匕首划破她的脸颊。 “不好了!” 一个黑衣人连滚带爬进了屋子。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周朋十分不耐,转头训斥道。 “周统领,世子的人追……” 话音未落,黑衣人脖颈抹红,倒在了地上。凌霄手持利剑,与周朋正面厮杀。 “哥哥。”凌卿绾看见凌霄,又惊又喜。 她知道,哥哥来救她了。 卫一冲向卫荀,被卫荀命令先解凌卿绾的绳索。很快,二人都已经挣脱开。卫一和凌卿绾一左一右,把卫荀搀扶起来。 凌霄正与周朋打得激烈,他步步紧逼,将周朋逼到死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趁其不备 周朋抽出一只手,趁凌霄不备,他从衣袖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朝凌霄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卫荀赶来,一条腿正好踹在周朋手腕。周朋吃痛,手松开,匕首往下落去。卫荀迅速接过,下一刻,那把匕首插进了周朋的胸口。 周朋错愕,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把绾绾带出去。”卫荀小声对凌霄说道。 凌霄点头,转身走向凌卿绾。屋外一片打斗声音,凌卿绾被两名侍卫护在角落,等待卫荀和凌霄发话。 “哥哥!”见凌霄朝自己奔来,凌卿绾着急喊了一声。 凌霄脱下外衣,挡在了凌卿绾前面,让她看不见四周情形。 “先随我出去。”凌霄拉住凌卿绾的手。 “七王爷他手受伤了!”凌卿绾担心极了卫荀。即便周朋已经被制服,凌卿绾仍害怕转机。毕竟凌霄从那么高的悬崖上坠落,身上早已经伤痕累累。 周朋处心积虑,竟能将卫荀逼入险境,差点失去性命,可见他能力一斑。尤其卫荀两只手臂都受了伤,凌卿绾更觉后怕。 “你以为他手握兵权十余年,真只有这点能耐吗?”凌霄笑了笑。“你放心好了,他降得住。” 外面嘈杂声更大,凌卿绾再凌霄和众侍卫护送下,离开了木屋。 屋内,周朋靠在墙上,胸口处源源不断流血。他面色惨白,恶狠狠的瞪向卫荀。 “你杀了我又如何?我已经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别说凌霄,就是沈承洲和十二神军都来了,今日也休想出这京云山。” 周朋咬牙切齿,似要将卫荀碎尸万段。 “我既能杀得了你,你觉得你那些喽啰会是我的对手?”卫荀薄唇微启,语气悠悠,令人毛骨悚然。 说罢,他握紧匕首,生生从周朋身体里拔了出来。 鲜血四溅,周朋再是招架不住,浑身瘫软,倒在了地上。 卫荀一脚踩在周朋脸上。 “这几年,我看着你背地里搞那些小动作。没曾想你一个秀才出身的小兵,也妄想独霸一方,还计划着杀了我和绾绾?”卫荀如同听见天大的笑话,摇头不屑冷笑。 周朋瞳孔微收,紧紧盯着卫荀,眼里充满无措。 随着卫荀脚下愈加用力,周朋表情也愈加的狰狞。 “你知道今天是谁想要杀你吗?”卫荀不紧不慢蹲下身,尽量让周朋与他平视。 此时的周朋再没了方才的嚣张,他张了张口,又说不出一句话。 卫荀薄唇微启,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周朋一双眼睛兀的瞪得浑圆,随后,不等卫荀动作,他便生生吓死了过去。 即便如此,卫荀想到周朋半个时辰前如何恐吓的凌卿绾,仍咽不下这口气。他用力踩在周朋脸上,一蹬,周朋脖颈断裂。 马车上,凌卿绾百般焦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时不时探出头往后张望,看卫荀有没有赶上来。 走到一处路口,凌霄命众人停下,等卫荀过来。 “哥哥,七王爷他……”凌卿绾掀开门帘,皱着眉头问凌霄。 “七王爷他马上就到了。”凌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笑容。他攥起凌卿绾的手,看着凌卿绾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划伤和擦伤,不禁感到心疼。 “哥哥,我没事的。”凌卿绾看出凌霄异样,轻声宽慰道。 “是哥哥来晚了,小丫头吃了不少苦吧。”凌霄搀扶凌卿绾下了马车,手揉了揉凌卿绾的头。 “才没有呢,就是一点皮外伤,无妨的。”凌卿绾咧开嘴,笑得十分灿烂。 要说真正吃了苦的,应该是卫荀。如果没有卫荀,她早就死了。凌卿绾现在顾不得其他,只一心担忧卫荀的安危。 不过凌霄做事一向稳当,他又十分了解卫荀,他说卫荀没事,那十有八九出不了大差错。凌卿绾稍松了口气。 马声阵阵,愈来愈近,卫一骑马,卫荀坐在后面。眨眼功夫,马停,卫荀出现在凌霄和凌卿绾面前。 凌卿绾终于放下心来。 “怎么样?”凌霄迫不及待问卫荀。 “全军覆没。”卫荀镇定自若,仿若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凌霄双手叉腰,痛骂了周朋一句。 “这奸贼竟如此嚣张。方才我要不是顾着把绾绾先带出去,我一定把他小子给剁了!” 一想到凌卿绾就是因为周朋才遭此罪受,凌霄气不打一处来。 “你放心,我已经给绾绾报仇了。”卫荀看向凌卿绾,朝她笑了笑。 凌卿绾一愣,心头仿佛掀起层层波澜。 “行了行了,先回去吧,待会儿天黑就不好走了。”凌霄自知在卫荀和凌卿绾之前待着多余,挥挥手上了马。 借着受伤为由,卫荀死皮赖脸和凌卿绾一同坐上马车。 回到东京城,凌卿绾先行去了将军府。 沈承洲听说凌卿绾回来,老早便站在门口等候。天色渐渐暗下,凌卿绾打远便看见沈承洲站得笔直。 “外祖!”凌卿绾一下马车,忙不迭奔到沈承洲面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承洲眼圈泛红,拉着凌卿绾的手上下打量。 小老头一生戎马,叱咤风云,何时这般脆弱过。凌卿绾知道,沈承洲是真真在意她这个外孙,在意母亲的。 凌卿绾随沈承洲进了府邸,厨房已经备好饭菜,热腾腾的,时间掐得刚好。她先行洗漱一番,由凌霄和沈承洲聊了会儿,再出来用膳。 “红烧肉、八宝鸭、油焖笋子……”凌霄挨个将桌上的菜列了一遍。“外祖,怎的这一桌子菜,没个我喜欢吃的,全是妹妹的口味。” 凌卿绾知道凌霄是在故意打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妹妹受了苦,你又没受。再说了,今儿的菜本就是给绾绾备的。”沈承洲看都不看凌霄一眼,起身给凌卿绾夹了一筷子肉,叮嘱她别着急,多吃一些。 凌卿绾重重点头,扒着米饭吃了两碗。 在将军府就是比在侯府自在,现下坐在桌子上的两个人,都是顶顶宠她的。如果母亲也在就好了。那她们一家子便团圆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受惊吓 凌卿绾上回问凌霄年宴可否选在将军府,正是因为如此。她和凌霄倒还好,三天两头可以去将军府看望,凌沈氏自嫁入侯府,已经许久不曾回过自己家了。 许是白日太过折腾,累着了,又或是家里的饭菜更美味,凌卿绾吃得十分满足。沈承洲有事,去了书房,这儿便由凌霄陪着。凌霄也不说话,静静看着凌卿绾吃饭。 “慢点,别噎着了。”凌霄斟了一杯茶水,递给凌卿绾。 凌卿绾仰头一饮而尽。 “今儿个可是把我们绾绾吓坏了吧。”凌霄语气轻柔,好似生怕又惊扰了凌卿绾。 “倒也还好,有七王爷陪着。”凌卿绾不以为意,将今日受的磨难一笑带过。“不过,那个周朋到底什么来历啊?为什么想要害我和王爷?” 凌卿绾并未告诉凌霄,那些人最开始想要的是她的性命。包括周朋,到木屋之前,根本不知道卫荀也被一并俘虏来了。 从城内一直追到城外,周朋从始至终都只想杀凌卿绾一人。 “周朋是王爷麾下一个将领,位列我之后,但也不算个小官,手上还是有些实权的。”凌霄不紧不慢,同凌卿绾聊起此事。“这几年,王爷发觉周朋势力愈加强盛,几次收刮民士,认了许多野匪入军。王爷明面上不说,心里提防着,直到两个多月前他班师回朝,周朋彻底反骨,从军中逃了出来,并带走了一部分势力。” “既然他早几年就有所察觉,为何不那时钳制住周朋?”凌卿绾疑惑不已。 “周朋早年进军的时候很会做人,在王爷军中反响一直不错。军队自古也有收纳野匪的习惯,他要说那些野匪浪子回头,想要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力,你总不能说他不对。传出去,损的是王爷的名声。咱们离了京城,管什么王爷世子,平日里都是要和百姓们打交道的,民心于王爷而言至关重要。” “故而周朋做事滴水不漏,仗着王爷奈何不了他,偷偷扩大势力,想要把王爷拉下来,自己上去?”凌卿绾恍恍惚惚了解了大概。 “差不多,但周朋野心不止王爷的位置,又或者说,他背后之人真正觊觎的,也不是王爷手中的兵权。”凌霄告诉凌卿绾。 难道周朋还想谋朝篡位当皇帝?凌卿绾大惊。她不禁联想到凌峰和叶云。 “这些事情你不必知晓,你只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好好保护你,护你周全,保你一生无忧无虑。”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凌霄点到为止,随后郑重向凌卿绾承诺。 凌卿绾心下一暖,乖乖点头,继续吃饭去了。 只是她心里一直在思索,自己为何总觉得今日发生的事情奇怪,可她又说不清奇怪在哪里。直到回了房间,凌卿绾听见丫鬟议论,感叹她福大命大,凌卿绾才恍然大悟。 是啊!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自己怎么会就受了一点皮外伤。卫荀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如果说凌卿绾无事是因为卫荀护着她,那卫荀呢?他又为何能逃过此劫。 凌卿绾一心替卫荀担忧,因为着急,她便总觉得卫荀伤势极重。却不曾想到,从悬崖上摔下来,按理说该粉身碎骨,结果卫荀全身上下最重的伤仅仅只是他两条手臂。 越想越觉得蹊跷,凌卿绾满腹疑问,她头回这般迫切想要见卫荀一面。 听沈承洲说,卫荀与凌霄抓住反党,立下大功,皇上高兴,当即赏赐二人珠宝万两,升官加爵。尤其卫荀,一时间在朝中风头极盛。 沈承洲爱喝好酒,卫荀从皇上赏赐的一堆珍世稀宝中挑了两坛子天山雪,一路提到了将军府。 二人在大厅中摆席,畅聊朝政军事。不知不觉,沈承洲和卫荀都喝得有些醉了。 “七王爷骁勇善战,实乃人中龙凤,我大越国之有望啊!”沈承洲仰天长笑,声音朗朗。 “沈将军过奖。比起您年轻时候,我风采不及一半。这些年,也要多亏了您,放心把您外孙交于我麾下,陪我平定倭寇,征战四方。”卫荀一只手撑在桌上,说着,他又喝了一杯。 “我就想把霄儿培养成一名武将,奈何凌峰那老儿木头脑子,我只好从小把他带在身边。能在你手下做事,霄儿也学到不少。”喝了些酒,沈承洲比寻常时候话多了些。 卫荀半醉半醒,听着沈承洲夸赞他,他连连挥手。 “绾绾日后也得交由你照顾了。”沈承洲冷不丁开口道。“她是我的宝贝外孙,我捧在心尖上宠着的。日后去了王府,可不能让她受委屈。” 卫荀愣了愣。 也不知沈承洲这番话是有意无意,至少能够说明,他是同意卫荀和凌卿绾这桩婚事的。卫荀大喜,激动之下又敬了沈承洲几杯酒,直接把沈承洲喝倒在桌上。 带着五六分酒意,卫荀去了后院。这回他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的。 彼时,凌卿绾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盯着对面一株青菊发呆。 丫鬟们见卫荀来了,刚要提醒凌卿绾,便被他喊了下去。院中只剩下他和凌卿绾,卫荀用手拂去凳上的残雪,坐到凌卿绾身旁。 她正想见卫荀,卫荀就来了。 凌卿绾回头,与卫荀目光对上。她眸中微闪,似有话说,又冷冷撇开了。 “我这两天没有来看你,你可是生我气了?”卫荀再是木讷,也看得出凌卿绾情绪异常。他伸手想要揉凌卿绾的头,凌卿绾毫不犹豫躲开,卫荀扑了个空。 “王爷忙着封官加爵,受朝中文武百官敬仰,怎有空来看望我?”凌卿绾言语嘲讽,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卫荀稍皱眉头。 “你可是在想,我是不是知道了你的心思?”凌卿绾嘴角微勾,冷笑道。 “凌霄和你说的?”卫荀神色有些许慌乱。 “此事与我兄长无关。你做的这些,我只消了解大概,便能从中细琢出蹊跷。”凌卿绾心里一阵酸楚。差点鼻子酸,在卫荀面前落下眼泪。 凌卿绾平生最讨厌有人骗她,前世她就是被宋至清和凌楚楚骗了一辈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卫荀忙不迭反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担心坏了 凌卿绾难得在卫荀脸上看出一丝无措,她更笃定自己心中所想。想到那日坠下悬崖,她是真真实实信了卫荀,竟荒唐到与他一同坠下,凌卿绾便觉得好笑。 怎的前世栽过一次,这一世还如此愚笨。 “我回来后始终想不通,为何那群黑衣人要杀的人是我。我虽不算良善,但也不至于与人结下那么深的仇怨。直到我从我兄长口中得知,周朋在你们回京途中反骨叛变,离开了军队。当时你与我不巧撞见,我担心你将我杀了红袖的事情公之于众,救了你一命,不曾想这一救,日后会差点要我性命。” “我倒不埋怨自己救了你,真正让我对你失望的,是你骗我。”凌卿绾侧身,坐得端正,与卫荀面对着面。 “绾绾,你听我解释……”卫荀眉头紧蹙。 他着急想要抓住凌卿绾的手,凌卿绾冷冷扫了一眼,卫荀一顿,又默默收了回去。 “你知道周朋那夜没能杀得了你,必定会记恨在心。而我,这个救你的人,自然也成了他的眼中钉。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他难以近你的身。至于为何杀我,无非是为了解心头之恨,亦或是天真以为我的生死能够威胁到你。” “这些事情你都知道。所以从宫宴将我带走,去往城外,甚至是跳崖,都在你的计划之中。而我不过是你抓住周朋的一枚棋子罢了。”凌卿绾说到最后,言语多了些许哽咽。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啊!如果一直放任周朋……” “你先告诉我,我猜的是对是错。”凌卿绾打断了卫荀 “是……除了最后一句。”卫荀为难,到底还是同凌卿绾说了实话。 凌卿绾苦笑。 “我既然这样做,便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会护你周全。”卫荀面露焦灼神情。他满眼期待,希望凌卿绾能对他心软一些。 “我知道。”凌卿绾嘴角微勾,脸上仍挂着淡淡笑意。 “倘若你不骗我,从一开始就告诉我实情,我兴许不会像今日这般难过。可惜,你选择了瞒着我。故而我有理由怀疑你这些天缠着我,向我示好,都是为了你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包括现在,你同我解释,求我原谅,我感受不到一丝真诚,只觉得虚假。” 卫荀无奈至极。事到如今,他全然不知该如何向凌卿绾证明自己的心意。凌卿绾要是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他倒也好解释。偏偏凌卿绾什么都懂,她最在意的是卫荀的欺骗,卫荀又确确实实是骗了。 “你走吧。”不等卫荀说话,凌卿绾下了逐客令。 卫荀自知今日无论怎么说都不会管用,只得怏怏离开。 一阵风吹过,泪水夺眶而出。凌卿绾拢了拢身上衣衫,蹒跚着回了房间。 翌日,待到沈承洲酒醒,凌卿绾去了书房一趟。 “此事你当真是想明白了?”沈承洲再三确认。 凌卿绾才经历坠崖,身子还未调养好,随即毫无征兆向沈承洲说了这个消息。沈承洲惊讶又担心,唯恐她与卫荀之间发生了什么,惹凌卿绾伤心了。 “外祖,卿绾当真想明白了。”凌卿绾语气坚定。 沈承洲之前便承诺过凌卿绾,只要他在,凌卿绾的婚事便由她自己做主。不管宋至清亦或是卫荀,她若都看不上,就都不嫁。 次日早朝后,沈承洲并未离开,而是辗转去了养心殿,与皇帝密谈了一个时辰。待到他回将军府,已经是晌午。 凌霄来看望凌卿绾,正琢磨沈承洲怎么今日回来的这么迟,沈承洲高高兴兴赶到后院,告诉凌卿绾结果。 “皇上答应了!” “皇上答应什么了?”凌霄一头雾水。 “卿绾谢过外祖。”凌卿绾平静如水,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悲伤,整个人清淡极了。 “外祖,绾绾,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牵连皇上,想必是件大事。凌霄不由得紧张起来。 “皇上答应不将绾绾许配给太子或是王爷了。”沈承洲回答道。 “什么意思?”凌霄没反应过来。毕竟凌卿绾前两天从后山回来还好好的,一心挂念卫荀安危。凌霄因此还吃了闷醋。 “这段时间,关于我的流言四起。我本想息事宁人,以为不去理会,就能过去。没曾想这场闹剧愈演愈烈。我既是姑娘家,尚在闺中,还未出嫁,就与一名男子传出这样的谣言,实在有损侯府和将军府的颜面。思来想去,我才拜托外祖向皇上求情,断了我与太子和七王爷的联系。” 凌卿绾怕凌霄担心,耐心向他解释明白。至于内情,凌卿绾只字不曾透露。 凌霄性子周正,从小舞刀弄剑,在城中没几个朋友。这么多年,拢共就与卫荀谭鸿博交好。要是和他说了此事,一边是他捧在手心的亲妹妹,一边是他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想必凌霄会十分为难。 即便凌卿绾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卫荀对朋友,确实是极有义气的。 可绕是凌卿绾故意隐瞒了一些事情,凌霄仍气不过,觉得是卫荀伤了凌卿绾的心。他前脚刚出将军府,就去了王爷府。 好巧不巧,当日谭鸿博也在王爷府。 后来的事情便是凌卿绾听凌霄自己说的了。凌霄去找卫荀说理,二人争执不下,打了起来。谭鸿博劝架,结果武艺比不过二人,架没劝成,反倒误伤了他。 凌霄和卫荀脸上都挂了彩。谭鸿博更严重,他腿不小心摔骨折了,现在只能躺在府中,哪也去不了。 “嘶。”凌霄倒吸一口冷气。 “疼啊?疼你忍着点。”凌卿绾哭笑不得,低头捻了一滴药膏,擦在凌霄嘴角。 “改明儿我让外祖教我两招,一定能打得过卫荀。”凌霄不服气,气鼓鼓的发誓。 “还打?要是又打不赢,外祖恐怕不是让你扎两个时辰马步那么简单了。”凌卿绾再是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怎么连你也取笑我。”凌霄一激动,扯着嘴上的伤,还没说完,就先“哎哟”叫唤了声。 “你慢着点。”凌卿绾赶紧扶住凌霄。“你这伤要是消不了,万一被娘看见,她得担心坏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养了只白眼狼 眼下凌卿绾以看望外祖为由在将军府住下,凌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又不敢回侯府去。凌沈氏日日见不着自己一双儿女,凌卿绾担心她思念成疾。 更要紧的是,侯府还有个凌老夫人,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上回在静安寺遭凌卿绾顶撞,凌老夫人必定怀恨在心,恐会想方设法给凌沈氏穿小鞋,好报复回来。 夜里,明月来了一趟。 “府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凌卿绾问明月。 明月要来,自然不会空着手,想必她带来什么消息,凌卿绾不由得提起兴致。 “回小姐,确有事情发生,但与大夫人无关。是……关于凌楚楚的。”明月迟疑片刻,低头向凌卿绾禀告道。 “说说看。”凌卿绾挑眉,自顾自坐回到座椅上。 “今早太子去了侯府,旨在向凌楚楚求亲。”明月皱眉,时不时打量凌卿绾神色。“老夫人和老爷已经答应了。” 宋至清原是心仪凌卿绾的,这件事情满城皆知。如今宋至清转头要娶凌楚楚,外面自然认为是她惨遭抛弃。凌楚楚是风光了,凌卿绾就成了笑话。 “是件好事。”凌卿绾点头,笑道。“婚期定好了吗?选在什么时候?” 宋至清和凌楚楚,一个薄情寡义,一个自私贪婪,二人般配得很。凌卿绾本意便是要撮合他们两个,如此一来,自己也省得麻烦。 这下事态发展正合凌卿绾的意,她开心还来不及,怎会因此烦忧。 但这些事情明月不懂,凌卿绾也没打算说。 “还没有,奴婢只隐隐约约听说是年宴过后,成亲应当最早也是明年春天的事情了。”凌卿绾问什么,明月便如实回什么。变了的是,从前她不在意凌卿绾的心情,现在她说一句,就要看看凌卿绾的脸色。 明月离开后,凌卿绾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回侯府。 凌楚楚早就想嫁给宋至清,好不容易如愿以偿,自是不会浪费了这次机会,好好在她和母亲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凌沈氏待凌楚楚十几年视如己出,倘若凌楚楚真闹到了凌沈氏面前,凌沈氏定很是难过。 一大早,凌楚楚去了趟凌沈氏的院落。 前来自省的小辈刚走,三五成群,排着队从门口出去。凌楚楚背道而驰,挺直腰板走进了院子。 今非昔比,凌楚楚不仅是侯府的大小姐,还是未来的太子妃。这些人惹不起,见到凌楚楚,不是殷勤寒暄,就是躲得远远的。凌楚楚更为得意,连凌沈氏都忘了放在眼里。 “好些天不来看望大夫人,不知大夫人可还安好?”凌楚楚踏进房门,人还未到,声音就先传进了凌沈氏的耳畔。 朴嬷嬷气着,刚要说话,被凌沈氏拦了下来。 “有劳楚楚费心,我一切安好,你无需挂念。”凌沈氏温柔极了,说话犹如春风拂面。 凌楚楚不屑一顾,走到桌前,拿起茶盏和茶杯。 “大小姐,斟茶的活由奴婢做就是。”朴嬷嬷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拿茶壶。 凌楚楚迅速斟了满满一杯,将茶壶放下。 “我孝敬我娘,什么时候需要你一个奴才指手画脚了?”凌楚楚不耐训斥朴嬷嬷。 朴嬷嬷神色犹豫,低下头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凌楚楚前些天不来,偏巧昨日太子提亲,今儿个就来找凌沈氏。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这是专门来气凌沈氏的。 “我娘死得早,您把我带到大房,收养了十几年,让我做了十几年的嫡出大小姐。若是没有您,我估摸活不到现在,也没办法嫁给太子。我能长成现在模样,都是您的功劳。” 凌楚楚言语温和,要不是她嘴角那抹讥讽笑意实在明显,怕都要被她这番话蒙骗过去。 凌沈氏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愈是表现得波澜不惊,凌楚楚愈是生气。凌楚楚握着茶杯,递到凌沈氏面前。 “这杯茶是我敬您的,谢过您的养育之恩。” 凌楚楚弯腰,双手奉上。凌沈氏不好不接。指腹刚碰上茶杯,忽然,茶杯掉落,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溅到凌沈氏手上,弄湿了她的衣裳。 “夫人!”周围几个丫鬟纷纷迎了上来,火急火燎的去看凌沈氏的手可有烫着。 凌楚楚居高临下,幸灾乐祸看着丫鬟们忙前忙后。 “不好意思啊娘,我不是故意的。这茶太烫了,我没拿牢,不小心溅您身上了。”凌楚楚一脸无辜,装模作样道歉。 “没事,没事。”凌沈氏强忍着疼痛,挥手道。 “大小姐,这府上都知道您现在是未来的太子妃,您身价涨了,是与从前不同。但怎么说,大夫人从小将您带大,您也该对她有些许孝敬之心吧。” 朴嬷嬷实在忍不住,训斥了凌楚楚几句。 “你这说的什么话?未必你觉得我是故意松的手?”凌楚楚斜眼打量朴嬷嬷,眼里满是鄙夷。“歉我道了,你主子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奴才也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歉你是道了,但我娘没有原谅你,这事情就算不得过去了。” 凌卿绾踏进房门,环顾四周,一眼瞧见坐在座榻上的凌沈氏。 “绾绾?”凌沈氏高兴,随即发觉不妥,慌慌张张将自己烫着的手挡进了衣袖。 在场丫鬟纷纷朝凌卿绾行礼,唯独凌楚楚身姿挺直,双眸微虚,目光十分幽怨,直勾勾的瞪着凌卿绾。 很快,她收回神,换上一副得意面容。 “水仙,去喊大夫。”凌卿绾先行吩咐丫鬟。 水仙答应,脚步匆匆出了房间。 “绾绾,我没事,就……” 朴嬷嬷是个聪明人,知道凌沈氏重感情,必不想看见凌卿绾和凌楚楚剑拔弩张的场面。不等凌沈氏说完,她便软磨硬泡拉着凌沈氏去了偏房。 “怎么?把你娘支走,是不想让她知道她捧在心尖上的女儿也不过是个毫无身价可言的泼妇?” 凌楚楚冷笑,话语中充满嘲讽。 “说笑了,我只是不忍我娘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养了只白眼狼。”?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还有我的位置? 话音刚落,凌楚楚面色一冷,望向凌卿绾的目光更显狰狞。 “你娘养我到底为了什么,她心里最是清楚。少要拿所谓孝道来诓我。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影子,现在你回来了,这大房哪里还有我的位置?”凌楚楚冷哼。 凌卿绾眼里闪过一道嫌恶。 要是凌楚楚直言自己贪心不足,妄想逃离侯府攀上高枝,凌卿绾还能敬她一分。从始至终,没有一人逼迫过她,她所做的恶事全是她自己要为,又非得给自己安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如此厚颜无耻,当真始无前例。 “凌卿绾,之前府里人让着你,是看在太子殿下和七王爷的面子上。如今殿下与我定下了婚约,七王爷被你吊了那么久,怕也已经对你再提不起什么兴致。你还能得意多久?”凌楚楚越说越有底气,身板比方才还要挺直了些。 “你省得与我斗的力气,不如想想怎么跟祖母和爹爹交代。” 凌楚楚不知道的是,就连卫荀,也被她亲自斩断了来往。至于凌楚楚拿与宋至清的婚约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凌卿绾更觉得好笑。 如果说她对卫荀还有一丝半点的感情,凌卿绾对宋至清,从始至终只想过疏远。她巴不得宋至清和凌楚楚白头偕老,少要再祸害他人。 “倒也不用你费心,我外祖自会帮我打点好。”凌卿绾嘴角微扬,朝凌楚楚莞尔一笑。 凌楚楚气极,心生不甘,双手紧攥成了拳头。 “我也想提醒你一句。太子殿下既能当初大大方方追求我,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现在又倾心于你,转头向你提亲,也不知他之后可还会变心,喜欢上其他女子。”凌卿绾轻笑,仿佛料定了宋至清待凌楚楚不过一时兴起。 “凌卿绾!你什么意思!”凌卿绾一席话戳中凌楚楚的软肋,她气急败坏,严声朝凌卿绾吼道。 “何况你从中用了计谋,靠苦肉计才换得太子殿下垂涎,他对你的感情便更能轻易消逝了。”凌卿绾如同听不见凌楚楚的话,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凌楚楚脸颊憋得通红,恨不得手撕了凌卿绾。她见自己说不赢凌卿绾,又真怕这时闹出什么事情,引得宋至清反悔,随意找了个由头,离开了院子。 凌卿绾知道凌楚楚是怂了。听得她今天的话,凌楚楚日后恐怕更抓紧缠着宋至清,有得他好受的。 左右让他们两个互相折磨,凌卿绾也乐得清净。只是轻松之余,有时还是会不由得想起那个人。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自那日之后,凌卿绾再没见过卫荀。 一开始凌卿绾睡前还会叮嘱巧儿把门窗锁好,后面便也顾不上了。眨眼的功夫,离宫里头举办年宴,还剩两三天。 届时满朝文武百官及家眷都要应邀参加,凌卿绾难免同卫荀打照面。每每想至此处,凌卿绾百般不愿赴约。可想破了脑袋,也编不出什么借口。 一回装病,二回装醉,都用过了。 安仪一如既往爱黏着凌卿绾,奈何凌卿绾心思消沉,本就生得温温柔柔,现在瞧着更寡淡了。小丫头察觉凌卿绾异样,趁着年关,非拉凌卿绾出去游玩。 凌卿绾盛情难却,又在侯府闷久了,半推半就的也答应了下来。 马车停在城南一处店铺门口,凌卿绾下车,抬头看见牌匾上“玉生烟”三字,用得烫金正楷,笔划苍劲有力。 安仪一蹦一跳,拉着凌卿绾进了店铺。 “郡主光临,小民有失远迎。”店掌柜是个约摸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留小胡子,皮肤黝黑,说话时一双眼睛迷起,瞧着很是和蔼。 看样子,安仪以前应该经常来这家店铺。凌卿绾四处张望,货架上摆满玉石首饰,琳琅满目,叫人挑花了眼睛。 “绾绾,这店里你想要什么随便选,正好要过年了,我送给你当作礼物。”安仪大气得很,挽住凌卿绾胳膊,拉着她在店中逛来逛去。 店里做的就是玉石生意,只要是用玉石雕刻的东西,店里都卖。什么玉佛雕像,女子首饰,应有尽有。 仅是一样嵌了颗祖母绿宝石的戒指,就值几万两银子。 “绾绾!你看!”安仪眼睛一亮,手指向货柜里一块玉如意吊坠。坠子一分为二,合上是一副百花争艳图。“这玉坠你一个我一个如何?” 安仪歪过头,一脸期待等待凌卿绾的回应。 这玉坠确实好看,安仪正好高兴,凌卿绾虽觉得贵了,不好意思让安仪破费,但也不愿这时泼她的冷水。斟酌片刻,凌卿绾点头。 “掌柜的!这个多少钱?”安仪说着便催促铃儿上前给钱。 话音刚落,两名女子过来,其中一位将钱袋扔到了掌柜面前。 “这玉坠我们要了。”稍矮一些女子对掌柜说道。 方才凌卿绾和安仪进来,未有注意到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忽然冒出一人抢东西,安仪怒火上来,当即怼回了女子。 “玉坠是我先挑好的,凭什么给你?” “你给钱了吗?没给钱你凭什么说是你先挑好的?还是你就有这般能耐,看过的就是你的东西?”女子言语中尽是讥讽。 这两名女子明显不知安仪身份,可掌柜知道。整个东京城身份最尊贵的年轻女子中,安仪位列前茅。除非这两个女子是公主,否则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安仪。她们要是公主,别说掌柜,安仪第一个认出来。 “这玉坠确实是她们的,店里还有别的玉坠,不如两位姑娘看看别的。”掌柜说着小跑到货柜前,取下玉坠,小心翼翼递给了安仪。 “铃儿,给钱。”安仪说话间,仍瞪着刚刚与她争抢的女子。 “我就要这个!”那女子也是个不服输的主,非要和安仪争个输赢。“原价多少,我便多出十倍买下。” “妹妹,算了吧……”旁边稍高一点的女子小心翼翼拉了拉稍矮女子的衣袖。 凌卿绾不动声色皱起眉头。 看这两人穿着打扮,以及稍矮女子说话的架势,想来她们家境殷实,不是出自官宦,那也是富贾家的千金小姐。越是大的家族尊卑礼仪越是看得周全,这高个女子既是长姐,却在妹妹面前唯唯诺诺,实属不合常理。 “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还没人敢跟我抢。我就要这个!你今天必须给我!”?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不对劲 原本安仪拿走玉坠,那稍矮些的女子便已经气得不行。眼下见自己姐姐也站在安仪那边,劝她别去争抢,她气得更甚。 说罢,她作势上前,要从安仪手中拿走玉坠。 “妹妹!”稍高女子着急,紧紧抓住稍矮女子的手臂。“这儿不是九洲城,我们才刚刚安顿下来,你就别惹事情了。” 九洲城?稍高女子提及此处,顿时引起凌卿绾的注意。 难怪她们两个不认识安仪。九洲城离东京城极远,算得上大越国最偏僻的城池。因与其余两国接壤,以跨国商业为主。虽然地理位置不算优越,但也十分繁荣,在大越仅次于东京城。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两个女子应该是近些时间招标中举的皇商,到东京城过年来了。 安仪在皇城根下长大,从未去过九洲城,今日这两个女子还是头回和郡主打照面。若是那稍矮女子知道安仪身份,定不敢与她作对。 “去你的!”稍矮女子气极,不耐推开稍高女子。 这一推,便将稍高女子重重推到了地上。 “我是你妹妹还是她是你妹妹?从一开始就帮着她说话,她可是偷偷给了你什么好处?”稍矮女子气势汹汹,训斥间,她手指向安仪。 安仪紧皱眉头,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你说什么呢?理不占理,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可以!”安仪把玉坠塞到凌卿绾手里,气鼓鼓的上前几步,与稍矮女子争执。 若是寻常,凌卿绾遇到这样的事情总要拦着安仪的。但看那稍高女子怯生生坐在地上的模样,她心里不禁生起一丝心疼。 这女子的经历,与她前世有些相像的。 “把玉坠给我!”稍矮女子怒吼道。 “我不给你呢?难不成你要杀了我?”安仪冷哼,不屑白了稍矮女子一眼。 “那你便等着瞧。我爹可是九洲城最有钱的富商,认识许多达官贵人,你今日得罪了我,明日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稍矮女子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威胁安仪。 “你爹既认识那么多达官贵人,那你便回去问问他,认不认识我。”安仪微微仰头,居高临下打量稍矮女子。 到底是亲王家的孩子,气场比一般人强盛,直直压过面前女子一头。凌卿绾本来还担心安仪吃亏,现下倒松了口气。 依着安仪这张嘴,不把那稍矮女子气死就好了。 “你算什么东西。”果不其然,稍矮女子未将安仪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跳梁小丑,比不得自己金贵。 “安仪?” 一阵熟悉声音传入耳畔,仍是那般清朗好听,凌卿绾浑身不由得一颤。 自那日在将军府,她与卫荀把话说绝了,二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凌卿绾努力压抑住慌乱,强装镇定,向卫荀点了头,移到稍高女子身旁,将她搀扶起来。 好久了,她还以为自己放下了呢。 凌卿绾怪自己不争气,暗自叹了口气。 “卫荀哥哥!”安仪见卫荀来了,便知晓自己有了靠山。她一蹦一跳奔向卫荀,拉着卫荀走到稍矮女子面前。 “就是她,这玉坠是我看好的,想着和绾绾一人一个,都要付钱了结果她冒了出来,非要和我抢这玉坠。还扬言要让我不得好死。” 安仪噘嘴,如同告状一般,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卫荀。 许是安仪提了凌卿绾一句,卫荀抬头,目光若有似无掠过凌卿绾。凌卿绾不言,一脸淡漠望向前方,不看卫荀一眼。 她亦没看见,卫荀眼底敛过一丝失落。 “怎么?是害怕了?所以找了个帮手妄想把我吓住?我可告诉你,我爹认识的都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就算你喊来一百个人,我只消和我爹爹说声,你们便要统统完蛋!” 稍矮女子话说得嚣张,那双眼睛却是时不时往卫荀身上瞟。 “那你想怎么处置她?”卫荀像听不见稍矮女子说话,旁若无人问起安仪。 “我要掌她的嘴,我亲自来!”安仪回答得毫不犹豫。 被人这般明目张胆的欺负,安仪咽不下这口气。 “来人!” 卫荀拔高声音,一名侍卫进来,等候他的吩咐。 稍矮女子见到这副阵仗,顿时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滥用私刑不可?还有没有王法了!”稍矮女子说着,身子一直往后退。 卫荀示意,侍卫上前钳制住稍矮女子。 “妹妹!”那稍高些的女子放不下妹妹,想要阻拦卫荀,被凌卿绾拽住,又拉了回来。 “便是因为一昧的娇惯放纵,才使得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倒不如让她吃吃亏,还能长个记性。”凌卿绾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同稍高女子说道。 她看着稍高女子,脑子里浮现出前世,自己也曾毫不犹豫替凌楚楚挡过责罚。 “在东京城,郡主就是王法。”卫荀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叫在场人听得清清楚楚。 好在店铺门已经关着了,才不至于引起大的动静。 稍矮女子闻言面色煞白,瞪大了眼睛看向安仪。安仪则神气极了,得意扬扬朝稍矮女子挑眉,扮了个鬼脸。 “去吧。”卫荀笑道,十分迁就安仪。 清脆的巴掌声充斥整个房间,安仪是真生了气,下手极重,才五六个巴掌,那稍矮女子脸已经开始红肿。 “郡主!”稍高女子实在忍不住,挣脱开凌卿绾的手,跪到了稍矮女子的身旁。“小女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有眼无珠,得罪了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今日饶她一次。” 凌卿绾见状也跟着上前,劝安仪点到为止,教训几下就够了,需不着记得这么深。 “你也是个怪人,你妹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帮她说话。”安仪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对稍高女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看在绾绾和你姐姐的份上,我便饶过你。劝你在东京城这段时间本分一些,莫要再遇到我。否则就不是这几巴掌就能解决的了。” 安仪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店铺。 凌卿绾被安仪拉着走,她回头,稍高女子正扶稍矮女子起身,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心理藏着事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凌卿绾又说不上来, 奇怪。 安仪出了店铺好似就忘了这事,她兴高采烈,只顾着把玩玉坠。安仪分了一半,亲自给凌卿绾戴上。 “你我各一个,日后整个东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俩关系好了。”安仪开心极了,挽着凌卿绾的手不放。 凌卿绾刚要上马车,卫荀忽然拦在了她面前。 “给我半炷香的时间,我有话要和你说。”卫荀神色严肃,看样子确有大事。 安仪还在场,凌卿绾又不愿安仪得知她和卫荀闹了矛盾,便点头应下,随卫荀一同去了后面的马车。 “有什么事情,七王爷尽快说了,我与郡主还要赶路。”先说断后不乱,凌卿绾一来就给卫荀提了醒。 她时间要紧,留不了太多给卫荀。 “你知道刚刚玉生烟那两名女子是什么身份吗?”卫荀开门见山,倒也不同凌卿绾多说别的。 凌卿绾一愣。 她还以为卫荀专门找她要说些什么,原来是为了那两名女子的事情。 “看穿着打扮,以及二人话里意思,应当是这几日赶来东京城过年的富商,家境十分殷实。”凌卿绾如实将心中猜想告知卫荀。 她面色恬淡,眼里丝毫看不见半点情意。 二人分明一同经历过生死,磕磕绊绊好几月,如今再打照面,却与陌生人无异。 唏嘘是唏嘘,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凌卿绾心里掠过一丝酸楚。 “沈家做丝绸生意起步,与四大国皆有来往,且接的全是皇亲国戚的单子,在九洲城算独霸一方。方才那两人,一个是嫡出大小姐沈悠然,一个是庶出二小姐沈嘉心。” 凌卿绾不知卫荀为何特意告知她这些,便先不言,静静听卫荀说下去。 事到现在,凌卿绾方才那股子奇怪的感觉愈加得浓烈了。 “沈悠然自小丧母,再加之那二夫人是个厉害人物,她生母前脚刚死,这二夫人就当上了正房。子凭母贵,沈嘉心一个庶出小姐,在沈家过得比沈悠然快活多了。” “豪门深院,勾心斗角,大户人家皆是如此。如安仪所说,沈嘉心对她态度如此恶劣,当着外人的面也好又打又骂,那沈悠然未必真有这么大的肚量,不仅不恨沈嘉心,还待她真心,宛若亲妹妹一般。” “别忘了,二夫人是踩着她生母的尸骨上的位。这于沈悠然而言,算得上是血海深仇了。” 卫荀明里暗里点拨了凌卿绾一番。 凌卿绾听后大惊。 难怪!难怪她觉得奇怪!凌卿绾明白了! 一开始,沈嘉心和安仪争抢玉坠时,沈悠然便开口让她收敛,反倒更激起她的好胜心。而后沈嘉心将沈悠然推倒在地,安仪既气沈嘉心蛮不讲理踩在她的头上,又想为沈嘉心打抱不平,二人矛盾加深。直至最后,安仪非要打了沈嘉心才泄气。 沈嘉心顶着自己那张红肿了的脸回去,定藏不住今天在玉生烟发生的事情。沈老爷再宠她惯她,可奈不过她得罪的是当朝郡主,亲王的女儿。沈嘉心在府中地位岌岌可危。 “我叫卫十问过掌柜了,沈悠然昨日就来店里打听过,知道这儿是安仪常光顾的店铺。她认得出来安仪。” 若是刚刚卫荀所说以及凌卿绾心里所想不过是凭空猜测,那最后卫荀的话便坐实了沈悠然的计策。 她不光算计了沈嘉心,也将安仪和凌卿绾算计进去了。 可惜凌卿绾自诩活过一世,对人心大有顿悟,却还是未能及时看出沈悠然的心思。 “沈嘉心不一定是好人,但沈悠然也不是你见到那般温柔淳善。至于沈府后院的事情,你我都不清楚。是该说沈悠然聪明,还是该说她诡计多端,我们也无法定夺。我将内情告诉你,是希望你日后看事情不要单看表面,如此,容易伤着别人,也容易伤着自己。” 说到后面,卫荀再是忍不住,一脸深情望向凌卿绾。 “王爷是想告诉我,我不该对你妄下结论,你骗我是迫不得已,心有苦衷?”凌卿绾觉得好笑。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卫荀眼眸。 凌卿绾好些天不曾见过卫荀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她时仍痴痴的,与从前一模一样。凌卿绾何尝不思念卫荀呢。 但她迈不过这个坎,就是迈不过。 “这些话我已经听过一遍了,这是第二遍,王爷需不着再向我强调。”凌卿绾冷声回应道。“今日之事是我想得太过肤浅,无形之中被沈家大小姐算计了一道,日后我会更加小心,谢谢王爷关心。” 说罢,凌卿绾不等卫荀回应,匆匆下了马车。 卫荀伸手,到底是扑了个空。见凌卿绾离开,他讪讪将手收了回来。 翌日,谭鸿博来侯府找凌霄,顺带看望凌卿绾,将沈家后面发生的事情当作故事说给了二人听。 “你们说这沈家二小姐是不是倒霉催的,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安仪,不被罚才怪。”谭鸿博砸吧了下嘴,摇头道。 其实大户人家的女儿多是刁蛮性子,这也不稀奇,毕竟从小娇生惯养长大。沈嘉心嚣张归嚣张,倒没人说她什么,只可惜她得罪的是郡主。这么一想,她不就是倒霉嘛。 “沈二小姐被罚之后,大小姐是怎么做的?”凌卿绾好奇。她想知道,沈悠然既顺利算计了沈嘉心,后面又是如何收的尾。 逮了这么好的机会,依照沈悠然的心机,该是利用透了才对。 “听说沈大小姐觉得是自己没有拦住妹妹,此事有她一份过错。沈老爷没想过罚她,她自个儿在祠堂跪了一晚上。这天这么凉,她一个姑娘家,不用想就知道撑不了多久,天没亮就被早起的丫鬟发现倒在地上,现在正躺着休养呢。”谭鸿博如实回答凌卿绾的问题。 果然。 这样一来,沈老爷对比之下,便更加喜欢善解人意心思单纯的大女儿。 除去掌柜那里她事先确认过安仪身份,沈悠然做的几乎没有破绽。 “绾绾?”凌霄轻轻喊了凌卿绾一声。“你怎么了?” 他发现凌卿绾心不在焉,心里似乎藏着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一把抱住 凌卿绾立即收回神,摇头表示没事。 “昨日沈家二小姐与安仪争执时,我也在场,听到二哥说起这事,我便不自觉想起当时情景罢了。” 关于这些个孰是孰非,凌卿绾并未想过向凌霄和谭鸿博提及。 一来沈家家事,她无从掺和。二来凌霄和谭鸿博两个大男人,自是不懂后院的明争暗斗。 想来沈嘉心之后的日子,应当是不会好受了。 沈府。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太阳光从缝隙中照进来,屋子里总算有了些许生气。见有人来,沈嘉心激动的立即站起身。 “孙嬷嬷,爹爹可是觉得不忍心,要放我出去了?”沈嘉心眼里满是期待。 刘嬷嬷手中端着一碗白粥,一个馒头,放在了桌上。 “老爷还在气头上,夫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叫老奴送些吃食,先给小姐垫垫肚子。”孙嬷嬷压低了声音,对沈嘉心说道。 沈嘉心嫌弃的瞟了眼桌上饭菜,便又将头偏了过去。 “我怎么吃得下这些东西?这些拿给狗吃狗都不要。” 她从小受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何时吃过白粥馒头。一想到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沈嘉心十分不甘。 “你让我出去,我去找爹爹求情。爹爹平生那么喜欢我,他不会看着我过得这么可怜的。”说着,沈嘉心就要绕过孙嬷嬷离开房间。 孙嬷嬷侧身,牢牢挡在沈嘉心前面。 “小姐,您要想清楚,依照老爷的吩咐,您今天连饭都吃不成。夫人之所以叫老奴端来白粥和馒头,是不愿这时火上浇油,还惹老爷生气。您犯了错,得认,但您错不至此,夫人心里明白。她最疼您,怎会任由旁人这般算计您。” “算计我?你说谁?”沈嘉心诧异,瞪大了眼睛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叹了口气。 “您落马,这府上谁得的好处最大?” 沈嘉心细想片刻,兀的明白过来。她双手紧攥成拳头,只恨不得现在就把沈悠然给撕了。 她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骂的是安仪,没曾想自己恨错了人。 “那这饭,小姐您是吃,还是不吃?”孙嬷嬷将话题绕回到那碗白粥上面。 沈嘉心看了眼桌上饭菜,心一横,走到桌前坐下,乖乖吃了起来。 年宴不仅仅宫里热闹,也是整个大越国最热闹的时候。 届时,家家户户门口挂上大红灯笼,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庆祝又过了个年关。 马车缓缓行驶,压在雪上,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凌卿绾打开轩窗,不由得被街上美景所震撼。 十里长街,张灯结彩,这才是东京城啊!大人奔走向左亲右邻送去祝福,孩童三五成群,嬉笑怒骂。凌卿绾看得痴了,不知不觉到了皇宫北门口。 年宴归根究底与寻常宴席无异,众大臣闲聊国事家事,台上舞女翩翩起舞,凌卿绾觉得无趣,便低头专心吃饭。 宴席刚过一半,其他人桌上的饭菜动都没动,凌卿绾桌上已然空了好几个盘子。 “二小姐。”颂芝挪到凌卿绾身后,喊了她一声。“老夫人喊您吃慢些,若是没吃饱,等回了侯府再吃。” 凌卿绾心下了然。 凌老夫人言下之意,是嫌她小家子出身,不懂规矩,在外人面前只顾吃喝,有损侯府的面子。 正想着,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凌霄递来一碟糯米鸭,紧接着,粉蒸肉、糖醋小排、鲜肉蛋羹……转眼间,凌卿绾的桌子上又挤了好多菜,满满当当的。 “这些菜做来就是给人吃的,绾绾若是想吃,吃便是。”凌霄凑近凌卿绾。 声音不大,但颂芝肯定是听见了的。要不然她也不会面露尴尬神色,默默回凌老夫人身边去了。 离今年过去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众人依序离开大殿,去往外面空地。 凌卿绾跟着侯府人走,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头,就看见谭鸿博和安仪笑得一脸灿烂。 “走。”安仪拉起凌卿绾的手。 “什么?”凌卿绾一头雾水。 “这儿看不见什么,我们提前找到一块宝地,都不用挤,方便得很。”谭鸿博告诉凌卿绾。“好了好了,你俩先跟我们走。” 于是乎,凌卿绾、安仪、谭鸿博和凌霄,四人背过身,悄悄挤出了人群。 凌卿绾没有想到,腾龙殿后面还有一处高楼。从上面站着往下望,底下黑压压的一片。 她们到时,卫荀和谭娇正等着的。 “这儿不是不能进嘛。”凌霄迷惑问道。 “你忘了?我们这有个七王爷,他什么事情办不到?”谭鸿博眨了眨眼睛,笑得格外灿烂。 凌卿绾下意识看了眼卫荀,却发现卫荀也在望向她这边。 仓皇之下,凌卿绾收回目光。 那几人只沉浸在一年过去的喜悦和感慨之中,全然没有发现慕云然和卫荀之间的变化。只有谭娇,将二人互动看得清清楚楚。 “卫荀哥哥,时间过得好快,我们已经一起度过十几个年关了。”谭娇故意拔高声音,好让站在不远处的凌卿绾也听见。 卫荀没有说话,抬头看了眼天色。 “你们别闹了,马上就要开始了。”末了,卫荀开口,提醒还在嬉笑打闹的几个人。 他们赶忙赶到栏杆处,凌卿绾两边一下子站满了人。 “砰”的一声,天上绽放绚丽烟花。 众人目不转睛抬起头张望,脸上被烟花映射,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这一刻,凌卿绾没有想任何事情。 她没有发现,在烟花放得最美的时候,卫荀是看着她的。 结束后,已然是深夜。众人各自招呼着,陆陆续续离开皇宫,回去自己府上。 凌峰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连路都走不稳当,还得下人搀扶着。 刚下马车,凌峰腿脚不稳,便摔了一跟头。 周围人担心不已,七手八脚把凌峰扶起身。唯独凌卿绾,低头憋了笑。 叶云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众人回来,利索迎了上去。 “儿子!” 凌峰一声大吼,中气十足,惊得在场人皆是一愣。随后,凌峰一把抱住了叶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不动声色 凌卿绾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头。 想来是最宝贝的亲儿子就在身边,多年来却只能主仆相称,今日凌峰喝醉了酒,借着酒劲,将他心中隐忍发挥到了极致。 在场人皆未反应过来,叶云猛的从凌峰怀中挣脱开,“哐当”一声,重重跪到了地上。 “奴才惶恐,奴才一个下人,如何撑得起这声称呼!还请老夫人责罚!”叶云脸色煞白,像极了骨子里卑微的下人,在得到主子夸赞后诚惶诚恐的模样。 凌卿绾不禁感叹一声,叶云真真是厉害至极。 克制、隐忍、处事缜密,这几点但凡一样没有做到,他在侯府就待不了这么久。想到前世,众人直到后面叶云自己曝光身份,才知道他和凌峰的关系。 如果不是经历过,凌卿绾今时今日,恐也看不出叶云的破绽。 这便是叶云的高明之处。 “你啊!老糊涂了,你儿子在这呢!”凌老夫人无奈,手指向凌霄。 凌霄被凌沈氏拉着上前,搀扶起凌峰。 这场闹剧众人只当是凌峰喝醉了酒,错把叶云认成了凌霄。除了凌卿绾,无人知道内情。 凌老夫人不待见凌卿绾,但却是实实在在喜欢凌霄的。凌峰这般糊涂,凌老夫人第一个上前训斥。 众人全捧着凌峰去了,凌卿绾没了事做,径直回鸢尾阁。 走至长廊,一个小丫鬟端着样东西,匆匆从她身旁走过。夜色朦胧,托盘上又盖了层步,凌卿绾看不清里面放了什么。 但她清晰闻见了一股血腥味。 凌卿绾细细琢磨,脑中乍然蹦出一个念头。随后,脚步加快,在经过鸢尾阁时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去了福禄轩。 叶云唯恐凌峰再说出什么话来,到时候收不了场,今夜定会一直守在凌峰左右。眼下福禄轩少有人在,趁看守房门的下人不注意,凌卿绾从窗户翻了进去。 隔着一层层的帐帘,凌卿绾根本不知道凌老爷子此时情形如何。时间紧迫,她四周张望,果然在桌上看见一封书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内容,凌卿绾看了下封口处,上面的粘膏已经有些时间,瞧着有淡淡泛黄迹象。 这便证明,这封信最起码在一个月前已经写好了。 顾不得多想,凌卿绾把信收好,放到了口袋里。随后,她绕开帐帘,走到最后一层时停下。 凌卿绾了解凌老爷子,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愿意让旁人看见他如今的模样。 凌老爷子咳嗽一声,好似在告诉凌卿绾,周围没有他人,现在躺在床上的,正是他自己。 “祖父,这信是您留给我的,对吗?”凌卿绾轻声询问。 祖父又咳嗽了一声。 “我知道了,祖父。”凌卿绾再次确认信件可有收好。 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凌峰的人察觉,她和凌老爷子都会有性命危险。凌卿绾和凌老爷子交谈几句,便离开了。 那封信凌卿绾并未打开,她在找寻合适时机,交给最应该交给的人。 而现在,凌卿绾有另一件重要事情要做。 年味还没过去,街上熙熙攘攘,仍热闹得很。巧儿手里抱着好些东西,跟在凌卿绾后面。 “小姐,午膳您是将就在外面吃,还是回侯府去?”眼看就到饭点,巧儿关心问道。 “就在外面吃吧。”凌卿绾状似无意。 “好。”巧儿应声。说罢,她便要点头。 凌卿绾喊住了巧儿。 “醉霄楼我吃厌了,今日去江九楼吧。” 江九楼,东京城有名的富人聚集之地。去那儿吃饭的也有,但大多是官老爷和富太太们喝茶闲叙的地方。 巧儿虽然诧异,凌卿绾竟要去江九楼吃饭,但这儿确实离醉霄楼有点距离,反倒与江九楼隔得不远。兴许凌卿绾是懒得走了,巧儿也没多想。 一进酒楼,小二便热情迎了上来。凌卿绾寻了个靠门的位置,佯装自己不过在这里填个肚子,吃完饭就走。 如果她猜得没错,那人现在便在楼上哪个包厢,与京城达官贵人家的夫人闲聊。 前世,凌卿绾与她有过几次交集。看着倒像是常常来江九楼的人。凌卿绾的位置最好看见门口来往客人,清一色的珠光宝气,奢靡至极。 “砰!” 凌珑手中的碟子落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见到凌卿绾,会是如今这副情形。 凌珑褪去一身艳丽服饰,穿着朴素,秀发由一枚素簪挽起。她怔怔看向凌卿绾,目光万分复杂。 凌卿绾假装不曾看见凌珑,夹起一块青瓜,放在了碗里。 “凌卿绾,这么久没见,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凌珑走近,咬牙切齿道。 巧儿想说话,被凌珑狠狠瞪了一眼,吓得话全憋回到了肚子里。 “自你离开侯府之后,你我就不算认识。事实上,我们从前也没有认识过。只是那时道理上我该唤你一声妹妹。现在没了这层关系,我同你再无话说。” 凌卿绾清冷,说完,她便不再看凌珑了。 现在想想那时情景,凌老爷子确实判得狠了。凌楚楚做过那么多恶事,至今还在侯府过得好好的,凌珑也不过犯了一样过错,就被逐出了家门。 只有凌卿绾心里清楚,倘若不将凌珑赶走,日后她还会变本加厉,兜兜转转,结果仍是离开侯府。 前世,凌楚楚可是把凌珑利用尽了的。 “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是侯府的千金小姐。”凌珑气极。她这些日子无时无刻不记恨凌卿绾,现下终于和凌卿绾见面,万般埋怨喷涌而出,凌珑只恨自己无能,斗不过凌卿绾。 “凌卿绾,别人都以为你乡野出生,应当生得单纯烂漫。但我知道,你就是个贱人!是你设计把我逐出的侯府!” 凌珑再是忍不住,朝凌卿绾大吼。 “你……” “你给我滚开!” 巧儿想要替凌卿绾说话,被凌珑打断。 “干嘛呢!”店里伙计察觉到这的动静,忙不迭赶了过来。 “凌卿绾,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凌珑不听劝阻,好似眼里只有凌卿绾一人。 店小二叫她不要胡闹,她便扯掉自己衣服,扔到了一旁。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一个对手 凌珑这般痛恨凌卿绾,到底是有原因可循的。虽说是她嫉妒熏心,但府里明争暗斗的事情数不胜数,被赶出门去的,却只有凌珑。 再加之凌卿绾自回侯府之后明面上受尽优待,凌珑便将自己沦落至此全怪在了凌卿绾的身上。 “凌卿绾,我最看不惯的,便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若睥睨一切,归根究底也不过是乡野丫头。即便现下回了侯府又如何,还是改不了你一身的土气。” 凌珑咬牙切齿,恨不得狠狠打凌卿绾一顿。她不信,凌卿绾还能如此冷静。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还能让你明白一些道理吗?”凌卿绾不紧不慢抬起头,打量凌珑。 好在一楼的客人不多,凌卿绾让巧儿把店小二打发走,四下只剩她们几人。 “祖父最讨厌后院斗争,你偏偏在太岁头上动土。得罪了祖父,这你能怪谁?那根银针我若不发现,今日便是黄土下一根白骨。我还未向你寻仇,你倒好,恶人先告状。” 既然凌珑已经不是侯府的人,她更无需对凌珑客气。大街上碰到有人同自己撒泼都要理论回几句,何况面前这个女子,曾经差点要了她的命。 “侯府后院早就烂了,也无所谓烂我这一个,凭什么是我被赶出去?”凌珑仍想不通。她怪老天爷待她绝情,怪众人都只护着凌卿绾。却从没有怪过自己。 “这个你去问祖父好了。”凌卿绾懒得同凌珑多说。 这儿是酒楼,人来人往,说的话难免被人听见。凌卿绾可不想大庭广众之下和凌珑争执家事。 她也觉得侯府烂了,但她和凌珑不同。她会想办法在侯府先待下去。凌卿绾不知该说凌珑天真,还是说她心思太过毒辣。 混成现在这副田地,凌珑怪不得任何人。 “祖父?”凌珑发笑,犹如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他已经遭报应了。” 凌卿绾不动声色蹙了蹙眉头。 什么叫做,已经遭报应了。凌珑指的可是凌老爷子得病的事情。 这些疑问凌卿绾藏在心里,并未向凌珑挑明。 “哟?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正僵持着。富太太们三五成群,朝门口走来。正巧凌卿绾的位置就在门口,凌卿绾闻声望去,一眼看见程曼的身影。 程曼,这个名字于凌卿绾而言,既熟悉,又不熟悉。 前世凌卿绾嫁去东宫,程曼进了侯府,至此,凌沈氏被挟迫着退位,侯府后院交由程曼把管。凌卿绾清清楚楚记得,程曼是如何欺辱的凌沈氏。 她恨程曼,仅次于宋至清和凌楚楚,与凌峰持平。 与几个夫人打声招呼,她们离开,程曼走到凌卿绾的桌前。 “我刚刚就听小二说了,这里有人吵架。没想到是店里伙计欺负来用膳的富家小姐。”程曼双手挽臂,端得副优雅姿态。 她斜眼,肆无忌惮打量凌珑。 凌卿绾低头抿了口茶水,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凌珑身上。见她怯生生的,似有些害怕程曼,凌卿绾心里了然。 前世凌珑便是叶云的一枚棋子,身为叶云的人,又住在叶云的屋子里,程曼怎么会不认识凌珑。 程曼责备了凌珑几句,凌珑一张脸憋得通红,不情不愿的走开了。 “谢夫人替我讲话。”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向程曼道谢。 “我平生看不得蛮不讲理之人,便出手多言了几句,你不怪我话多就好。”程曼眉眼弯起,神情万分和蔼。 算来程曼差不多也是四十余岁的年纪,可无论样貌还是身形,皆是上成,叫人过目难忘。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倒难怪这些年来,凌峰对程曼从未起过二心。 “刚刚那姑娘,可是你什么人?”程曼与凌卿绾熟络起来。 “算不得,我与她并不相熟。只是之前有过过结。”凌卿绾礼貌回答。 “我看你长得好似我一个故人。”程曼双眸微虚,皱眉,一边打量凌卿绾,一边思忖半晌。“这位姑娘可认识将军府的小姐,现任侯府大夫人?” “那是我的生母。”凌卿绾轻笑着点头。 果不其然,程曼只消记得凌沈氏年轻时什么模样,便能一眼认出凌卿绾。因着从小在乡野长大,相较于凌沈氏,凌卿绾眉宇之间更多了几分英气。 年轻时的凌沈氏,亦是风光无限,被称为东京城第一美人。 “你便是与侯府失散多年近些日子才寻到的二女儿卿绾?”程曼大惊,一双杏眼瞪得浑圆。 “是的。”凌卿绾点头。“看来这位夫人与侯府交集颇深。” “这倒没有。像侯府这么大的家族,我这样的身份如何高攀。”程曼不动声色与侯府撇清了关系。“只是年轻时与你母亲有过几次来往,印象深刻,记到了现在。方才见你和她长得极像,不由得问你几句。” “既然如此,改日夫人可来侯府探望。相信我母亲也十分欢喜。”凌卿绾对程曼说道。 这么着急与她套近乎,程曼是在外面待得太久,想进侯府取代凌沈氏了。前世这个时候,程曼应当也确有了这个心思。毕竟两个月后,程曼便坐上了侯府大夫人的位置。 很快,明月那边得来消息,凌珑从离开侯府后,就被叶云收留,安置在了清棠街。而后又去了程曼身边伺候。 是的,叶云是凌峰和程曼的儿子。 这一点凌卿绾早就猜到,她只叫明月盯紧一点程曼。 “小姐。”明月迟疑片刻,向凌卿绾问道。“奴婢有个问题,那日凌珑被逐出侯府,您为何要让奴婢把她……手筋抽了。” 明月那时以为凌卿绾是为了报复凌珑,手筋断了,凌珑这辈子做不了苦力活,她这条富贵命要想自力更生,比寻常人难得多。可一番相处下来,明月发现,凌卿绾的眼界和手段远比寻常人更开阔和果断。明月不信凌卿绾想得那么简单。 “叶云不可能好心收留凌珑,他对凌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已经标好价码,凌珑以后是要还的。”凌卿绾告诉明月。“我不想以后多凌珑一个对手。” 明月一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没想到 她没有想到的是,凌卿绾早在刚回侯府时,就已经开始顾虑大局,筹划起日后。 难怪之前凌卿绾几次叮咛,让她跟了自己后,便不要再将事情告诉凌霄。明月对凌卿绾心生敬佩。 除了程曼,凌卿绾还在为另一件事情忧心。 外面阳光明媚,凌卿绾褪去袄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走神。她手里紧紧攥着从凌老爷子房间拿到的信。 几天过去,凌卿绾没有打开那封信。她觉得这封信凌老爷子并非是写给她的。 于凌老爷子而言,凌卿绾不过是个小丫头,就算知道了他得病的内情,知道了凌峰和叶云的阴谋,又能怎么办。凌卿绾在猜测,依照凌老爷子的脾性,他会向谁求助。 凌霄?凌老夫人?亦或是沈老将军。 “小姐!”巧儿脚步匆忙,跑进院子里。 她捂着胸口,直喘了好几口粗气。 “怎么了这是?”凌卿绾攥紧手中的信,不动声色藏进了衣袖中。 “五小姐……五小姐在大门口撒泼,说了好多胡话!”巧儿累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凌珑?”凌卿绾心生疑问。 前两日二人才在江九楼碰见,今日凌珑便闹到侯府门口,凌卿绾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此事恐怕与她有关。 “对!她将您骂了一顿,还说……还说……”巧儿吞吞吐吐,犹豫了好半晌。“还说老爷在外面还有个妾室,还生了孩子。” 凌卿绾双眸微虚。 怕是程曼闹得这出。想要逼凌峰做决定,要么与她断绝来往,要么让她进侯府。凌峰既然愿意悄悄与她来往二十年,自然是对程曼有感情的。 程曼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十分不错。 “走,去看看。”凌卿绾起身,慢悠悠的往侯府大门口走去。 只是令凌卿绾也没有想到的是,她走到半路,便听到下人传来消息,说是凌珑死了。 被乱棍打死的。 凌卿绾加快步伐,待赶到大厅前的空地,只见凌珑躺在地上,四周满是血迹。她身上好几处伤口,瞪着双眼,死得极为不甘。 “小姐。”巧儿有些担心凌卿绾看到害怕。 叶云走到凌珑身旁,轻轻蹲下,帮她把眼睛闭上。 凌卿绾陷入沉思。 既然是叶云打死的凌珑,那今日凌珑闹这一出,恐怕事先并未同程曼和叶云商议过。 凌珑到底经历了什么。 “珑儿!” 自从凌珑被逐出家门,三夫人便性子大变,往日嚣张面孔不再,只剩日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好不容易再见到女儿,却是这副场景。 三夫人颤颤巍巍,晃悠到凌珑身旁。 “三夫人。”叶云站起身,恭恭敬敬向三夫人点头行礼。 话音刚落,三夫人狠狠给了叶云一耳光。 巴掌声清脆洪亮,三夫人下了大力气,叶云白皙的脸颊赫然出现一道红印。 “这是我女儿!从前你看到她都要弯腰道声五小姐,今天你怎么有胆子把她活活打死啊!啊!我问你!” 三夫人再是撑不住,对着叶云嚎啕大哭。 看见三夫人痛失亲生骨肉,凌卿绾心里略微有些触动,但也仅仅止步于此。凌卿绾心里清楚,三夫人和凌珑并不值得同情。 如果凌珑没有被逐出家门,她凌卿绾还是软柿子,今日怕站在这失声痛哭的人,便不可能是她。 只不过风水轮流转,转到她身上了罢了。 “三夫人冷静。”叶云镇定自若。“五小姐已经被老爷子逐出家门,按照规矩,她不再是侯府的五小姐,也不是小的的主子。她在侯府门口撒泼,不仅辱骂二小姐,还胡说八道,造谣污蔑老爷,实乃大逆不道。今日是老爷不在,老爷要是在,也会允小的这样做。” 叶云并未觉得自己做的有何不妥。三夫人气极,她伸出手,还想将气撒在叶云身上,低头看见躺在地上的女儿,三夫人崩溃,一屁股坐到了凌珑身旁。 血腥味充斥鼻尖,三夫人不曾有半点厌烦。她抱起凌珑,将其拥入怀里。 “珑儿!你醒醒!我是娘啊!你醒醒!” 三夫人一声一声,声嘶力竭。 “回去。”凌卿绾瞥了眼凌珑,转身回了后院。 周围聚集了不少人,没有人注意到凌卿绾。她们大多只顾着看热闹,神情形形色色,有嫌弃,也有害怕。 凌珑曾经也是侯府最跋扈的小姐,与凌楚楚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如今,一个被乱棍打死,一个成了准太子妃,风光无限。这般场景,直叫人唏嘘不已。 晚上,凌霄回到侯府。听说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第一念头便是担心凌卿绾害怕,随即直奔鸢尾阁。 好在凌卿绾心大,并未多想。 “叶云行事也过于唐突了些。好端端一条人命,怎的说打死就打死了。”凌霄责怪叶云道。 可惜叶云是凌峰身边的人,凌霄不好多加评议。 说来好笑,他堂堂凌家大少爷,竟比不过一个下人在凌峰面前受宠。 “听说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叶云恐怕也是为了堵她的嘴。”凌卿绾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凌霄反应。 恰好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告诉凌霄这件事情,今日从凌珑嘴里说出来,省得她纠结了。 “也是,凌珑不知道怎么想的,莫名其妙跑来大门口说你坏话。我看她也确实该教训一二。”凌霄气鼓鼓的道。“只是为此丢了性命,实属是不值当。” 凌卿绾哑然。 说凌霄单纯真不为过。他一介男子,又自小跟随外祖练武,不曾经历过后院的尔虞我诈,自是懂不了这些。 “他们没同你讲,凌珑今日不止说了我,还说了咱们的爹吗?”凌卿绾点拨。 “你是说她造谣爹在外养妾室的事情?”凌霄不以为意。“他后院好几房夫人,要想再纳,无人能说他不是,何需在外偷偷养人。凌珑这谎话编得过于荒诞了。” 凌霄的话提醒了凌卿绾。 从前她只以为,凌峰是太过喜欢程曼,才不舍得让程曼进侯府当个小妾。毕竟程曼这样的出身,是比不过凌沈氏的。 就算凌峰有让程曼做大房的打算,沈老将军第一个不依。 只是凌珑这里透露了风声,恐怕此事瞒不过太久。凌卿绾择日去了趟凌沈氏那,旁敲侧击与她聊起这件事情。 与凌霄反应一样,凌沈氏压根不信程曼的存在。 “你爹是怎样一个人,我心里最为清楚。他啊,就是个劳碌性子,日日处理政事还来不及,怎的有空去捣鼓那些。”?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不是一般女子 大户人家家境殷实,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侯府作为大越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后院更是妻妾成群儿女环绕。凌峰要纳妾,根本无需藏着掖着,瞒这么多年。 这也是这么多年,凌峰常常出入清棠街却从不被人察觉的原因。 现下事情都摆在眼前了,除了凌卿绾早就知情,其余人都当是凌珑疯癫,胡乱说话。 “珑儿这丫头自小机灵,在一众少爷小姐中算是出彩的。如今落得这个地步,倒真是有些唏嘘。”凌沈氏轻轻叹气,感慨道。 “这也怪不得旁人。”凌卿绾低眸,眼里划过一道深意。“当初她只与我有口舌之争,我未放在心上,她却已经恨我入骨,竟到了要我性命的地步。这般急躁又自利的性子,最后变成这副模样,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凌卿绾深知,倘若当初祖父不曾将凌珑逐出家门,亦或是她没有先见之明,派明月断了凌珑手筋,依照凌珑个性,日后定会百般加害于她。 自作孽不可活,凌珑现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她自己得来,凌卿绾内心毫无波澜。 “说是这样说,我见着三夫人可怜,心下还是有些不忍。”凌沈氏说罢又叹了声气。 这一点凌卿绾理解凌沈氏。当初她与侯府失联,凌沈氏念了十几年,失去至亲骨肉的滋味她感同身受。更要紧的是,凌沈氏不知凌卿绾行踪,心里还存着点希冀,盼着女儿回来。嫂夫人是亲眼见到自己女儿死在血泊之中。 “三夫人现在情形如何?”凌卿绾问了声。 她一直关心凌峰与程曼的私情,没怎么在意到三夫人那边。 “三夫人伤心过度发了疯,老爷觉得刚过完年,府里又死人又害瘟,太不吉利,将三夫人赶出去了。”凌沈氏紧紧蹙眉,脸上泛起丝丝愁苦。 这倒像是凌峰干得出来的事情。凌卿绾心想。 “我看她可怜,悄悄给她塞了几锭银子,应当能挨上一段时日。听说她家里还有个弟弟,我也派人去知会一声了。”凌沈氏告诉凌卿绾。 她本就生得温温柔柔,又爱替人着想,三夫人这般落魄,也就只有凌沈氏肯再帮她一把。凌卿绾心下一暖,靠在了凌沈氏肩头。 母亲这么好,好人有好报,她该长命百岁才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凌珑当初在大门口说的话,到底是传到了沈承洲的耳朵里。如凌卿绾所料,她去将军府找沈承洲的时候,沈承洲正急急咧咧,打算去侯府问个清楚。 凌沈氏不信凌峰在外养了情人,是因为她自小养在深闺,待人接物天真得很。再加之对凌峰有感情,对凌峰为人深信不疑。 沈承洲不然,他从来都没有接受过凌峰。十几岁时便上战场,征战多年,晚年又在朝中待至今日,沈承洲见识过多少人,看人的眼光是比寻常人毒辣。 听到风声,沈承洲第一反应便是觉得凌峰果然靠不住。 “绾绾?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侯府呢。”沈承洲见着凌卿绾,强压住怒气,温声问道。 “我有两件事情想要同外祖商议。”凌卿绾开门见山。 二人回到大厅坐下。 沈承洲原本并未打算同凌卿绾提及凌峰在外私养情人的事情,毕竟凌卿绾年纪尚幼,又才回侯府不到半年,这些事情怕她知晓了支撑不住。 今日来这一趟,凌卿绾斟酌了许久,思来想去,才做了决定。 她把从凌老爷子房间拿来的书信,交给了沈承洲。 “我总觉得,祖父是信得过我,才让我找到了这封信。我与祖母不合,同我爹也不亲近,此事重大,我不敢将其交给我信不过的人。我娘您也知道,她性子软,操持后院不在话下,但大事上仍缺了点。兄长比我年长不了几岁,我怕他也处理不好。想了想,还是觉得把这封信交给您最为合适。” 凌卿绾向沈承洲解释,为何凌老爷子的信不给侯府的人,反倒交给了他。 看完,沈承洲神色凝重,眉头紧蹙,陷入了沉思。 凌卿绾没有问他信上写的什么。 沈承洲真心待她好,此事如若该她知晓,沈承洲一定会同她说的。当务之急是把凌峰和程曼的事情处理了。 “那第二件事情呢?是什么?”末了,沈承洲开口,仿佛方才凌老爷子那封信并未出现过。 “第二件事情,与我爹的私情有关。”凌卿绾看向沈承洲,细细观察他的反应。 话音刚落,沈承洲兀的抬眸,与凌卿绾四目相对。 “你这话的意思是是,凌峰那小子真在外面养了情人?”沈承洲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已经做好起身出发去侯府的准备。 “瞒不过外祖,这些天我暗中调查过,得知我爹情人的住处,便是在城南的清棠街。”凌卿绾告诉沈承洲。 沈承洲更是心下一惊。 清棠街离侯府不过走路一炷香的时间,凌峰将情人安置在此处,当真是不把凌沈氏放在眼里,不把他将军府放在眼里。 “您现在去找我爹讨说法,他要打死不承认,您还平白闹个滋事的坏名声,这不值当。”凌卿绾耐心相劝。 沈承洲就是凌沈氏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将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今日知晓这桩事情,他怎能不气愤。冲动了些也正常。 “还不如想想如何将我爹那情人逼出来,他们自己承认了,到时候真相大白,再想辩解也已经没有用了。那时,就算您不惩治他,您上报朝廷,皇上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既然事情总有一天发生,她们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不如逮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凌峰一番。 单单是打一顿骂一顿,如此实在太轻饶了凌峰。 “绾绾对于如何处理此事,可有什么好的看法?”沈承洲提起兴致,主动询问凌卿绾。 他也是这时才发现,凌卿绾头脑聪慧,想事缜密,完全不似一般女子。 “我以为,不如把此事闹大,闹得满城皆知,皇上不下令处置他都不行。”凌卿绾贝齿轻启,言语中丝毫听不出半点感情。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起杀心 沈承洲吃惊,抬眼又望向凌卿绾。凌卿绾没有闪躲,直直对上沈承洲的目光。 年幼失散,乡野中长大,按理说凌卿绾身上该有寻常百姓家的质朴,绝不会掺杂一丝一毫的算计。今日听了这番话,沈承洲一时感到诧异,也是情理之中。 凌卿绾既然决定来与沈承洲商讨此事,就未打算在沈承洲面前再装下去。 柔弱怯懦的母亲,天真无害的哥哥,凌卿绾再没有一点心机,他们今后只会更举步维艰。 “我和爹爹失散多年,再加之回侯府后他对我态度冷淡,故而我与他并未有过多感情。反倒是我娘和我兄长,细心照料我,处处护我周全。如今知晓父亲竟在娘眼皮子底下养别的女子,我为娘打抱不平,才如此怨他恨他。” 猜出沈承洲心中所想,凌卿绾同他解释。 就算是重生一次,自己靠着过去记忆走到现在,日后还要面临许多事情,单凭她一人远不足够。凌卿绾不想真心待她好的人也与她心生隔阂。 “你有这份心,外祖十分高兴。”沈承洲笑道,眉眼间尽是和蔼。“忠义良善、正直不屈,这才是我沈家血脉该有的模样!” 沈承洲声音清朗,说罢,他朗笑几声,拍了拍凌卿绾的肩膀。 凌卿绾稍松了口气。 “就听你的,先将此事传出去,之后听皇上那如何安排,我们再做决策。”沈承洲亦是耿直之人,觉得凌卿绾说得有理,便照她所说得做。 “只是……你娘年轻时候就仰慕凌峰得很,说什么都要嫁给他。万一此事真传开了,你娘那可会承受不住?” 沈承洲担忧凌沈氏,思索间,眉头不自觉皱得更深。 “这件事情除非只有当事的那几个人知道,否则就不算秘密。凌珑在侯府大门口一顿撒泼,已经将其泄露,传开也是迟早的事情。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总归要经历,不如让娘早些看清楚我爹为人。”凌卿绾告诉沈承洲自己的想法。 前世,她便是拖到最后知道宋至清和凌楚楚的真面目,已经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因自己而离去。 与沈承洲一拍即合,凌卿绾回到侯府。刚踏进大门,叶云迎了上来,说是凌峰见她有事商议,让她去书房一趟。 凌卿绾毫不避讳,随叶云去了后院。 “父亲有事找我?”凌卿绾进来,站在不远处。凌峰无心处理事情,见凌卿绾进来,他激动站起身。 直到门合上,凌峰走到凌卿绾跟前。 “你告诉我,你前些日子可是见过……一名女子?”凌峰眼神慌乱,一时嘴瓢,竟不知该如何发问。 “一名女子?哪名女子?”凌卿绾明知故问,步步紧逼。 “江九楼,一位声称是你母亲故交的女子。”凌峰描述得更详细了些。 看来他是把凌珑抖落出他私情的事情怪在了自己女儿的身上。凌卿绾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轻笑。 “确有此事。”凌卿绾大方承认。“不过是那位夫人主动与我搭讪,话也都是她说的。我只不过和她提了句有空来侯府做客,母亲得知有老朋友看望,定会十分高兴。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凌峰双眸微虚,目光灼灼,恨不得把凌卿绾看穿。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凌卿绾才和程曼打过照面,过两日凌珑就发了疯。要知道,此事凌峰瞒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东京城中无人知晓,他在外还有一位夫人。 “父亲说的可是凌珑那件事情?”凌卿绾装作无意,一脸茫然询问道。 凌峰哑然。 他在想,未必真是自己多想,错怪了凌卿绾。 “我只当凌珑说的谎话,胡乱编纂,故意惹人生气,没有放在心上。今日父亲专门来质问我,是不是意味着,凌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您真在外养了情人,我上回见的那位夫人便是,我猜得对吗?”凌卿绾笑容愈加得冷,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凌峰这般努力隐藏的秘密,被人轻易揭穿,他脸颊憋得通红,恼羞成怒,下一刻,竟狠狠掐住了凌卿绾的脖子。 凌卿绾身子失重,摇摇欲坠,不自觉朝后退了几步,绊到了椅子。 “老爷,二小姐!”屋外,叶云关心道。 “没事。”凌峰回了声,转头又继续看向凌卿绾。 二人之间只隔半米不到距离,凌卿绾这是第一次清晰看见凌峰面容。黝黑肌肤上满是皱纹沟壑,他皱着眉头,眼里满是恶意,看不出丝毫感情。 很难让人相信,此时此刻被他掐着脖子的女子,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女儿。 “这么说,凌珑跑来府邸大门口撒泼发疯,是你的主意?”凌峰咬牙切齿,质问凌卿绾。 “凌珑因我被逐出家门,她恨我入骨,怎会乖乖听我的话。”凌卿绾斜眼打量凌峰,仿若在笑他愚钝。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闹这一出,更坐实了凌珑没有骗人,说的都是真话。 “倒是您,按理说有人泼您脏水,您该怪说话那人,怎么都牵连不到我的身上才对。”凌卿绾冷冷直视凌峰的眼睛。“只有一种可能,您确与人暗中私通,害怕事情败露,影响您的名声,才恼羞成怒,想要杀了我。” 凌卿绾说话太气人,凌峰一着急,手上力度加重。 “你也知道我会杀了你,还说些荒唐话来气我?” 凌卿绾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咬着嘴唇,心中默数,还未数到“一”,门打开,凌霄踏了进来。 “绾绾!”凌霄见凌卿绾被人掐着脖子,危急关头,管不了那么多。他一把推开凌峰,将凌卿绾护在身后。 凌霄自幼学武,力气大于常人,凌峰被他一推,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绾绾,你怎么样?没事吧?”凌霄着急询问,生怕凌卿绾受伤。 凌卿绾捂着胸口,摇了摇头。 凌霄半个时辰前去过将军府,沈承洲以与凌卿绾有事商讨为由将他拒之门外。凌卿绾早料到,回来后凌霄会来问她。 久久见不到凌卿绾的人,他自然会向下人打听凌卿绾行踪。只是凌卿绾也没有想到,凌峰会对她起杀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颜面何存 方才留的一丁点小心思,居然阴差阳错救她的命。凌卿绾感到万幸。 “凌霄!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凌峰反应过来,顿时大怒,朝凌霄吼道。 他难得生这么大的气,惹得屋外守门的下人也不禁浑身僵直,吓得直打冷颤。凌霄向来乖巧懂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凌峰发这么大的火。 “父亲。”凌霄意识到自己方才做的唐突,低头向凌峰认错。 但那样的情形下,凌霄除了推开凌峰,别无他法。看着凌卿绾泛红的脸颊,凌霄心里五味杂陈。 “滚出去!我看到你们就烦!”凌峰手指向屋外,向二人下了逐客令。 凌霄欲言又止,纠结半晌,搀扶着凌卿绾出了房门。 叶云就在门口侯着,二人出来时,他轻轻弯腰,端得副恭恭敬敬的姿态。凌卿绾貌似无意,多看了叶云一眼。 要说起来,叶云比凌峰有定力得多。这事还没闹开,凌峰就已经慌不择路,叶云还能装作无事人。 “绾绾,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和爹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了?”刚走远,凌霄便迫不及待,忙不迭询问凌卿绾。 二人既是父女,凌峰无论如何也不会掐凌卿绾的脖子。方才他要是再晚到一会儿,凌霄都怕凌卿绾会遭遇性命危险。 “他做了坏事,恰好被我抓包,心虚了而已。”凌卿绾不以为意,低头轻笑道。 “什么意思?”凌霄听得云里雾里。 凌卿绾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抬眸望向凌霄。 凌霄是单纯,又不是傻子,这几天府里发生了什么,他身为长子,侯府的大少爷,不会不知。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愿相信。 “哥哥过几天就知道了。”凌卿绾自知她说了也是白说,轻飘飘扔下一句,便转身走了。 凌霄看着凌卿绾的背影,一时手足无措。 果不其然,不到两日,凌峰私养情人的事情传开,在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众人大吃一惊,唯独鸢尾阁安静极了,仿若置身事外。 有沈老将军出手,凌卿绾根本无需担心。 “小姐。” 彼时,凌卿绾正用午膳,朴嬷嬷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怎么了朴嬷嬷。”凌卿绾蹙眉,关心问道。 朴嬷嬷来说的,必定是有关母亲的事情,凌卿绾才这般担心。 “夫人她……她晕过去了。”朴嬷嬷急得双手紧攥起,踱着脚不知所措。 凌卿绾大惊,扔下碗筷冲去了凌沈氏的房间。 屋内一股汤药味道,闻着发苦。凌卿绾着急,径直踏进偏房,到了凌沈氏的跟前。 凌沈氏躺在床榻,面色煞白,毫无血色。凌卿绾见到此幕,鼻间发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即便知道此事闹开后凌沈氏会因此难受,看见她这副模样,凌卿绾仍心疼得紧。 “大夫说了吗?我娘怎么样?”凌卿绾回头,问朴嬷嬷。 “大夫说夫人郁结在心,伤了肝肺,需要好生调养。少爷不在府里,老夫人那边情形也不妙,顾不得夫人,奴婢只能喊您了。”一句话说完,朴嬷嬷叹了好几声气。 “应该的。”凌卿绾轻声道。她细心帮凌沈氏盖好被子,出了偏房。 “我爹做了那样的丑事,苦的却是我娘。”凌卿绾略有些不甘。 无论是宋至清还是凌峰,所娶妻妾皆对他们百般忠诚。凌卿绾不懂,像他们这样的人,凭什么拥有别人的真心。 “纸包不住火,夫人总要知道的。”朴嬷嬷跟随凌卿绾出去。“只是夫人也担心您和少爷,怕您承受不住。” “我没什么感觉,我与他并不相熟,他是什么德行,我不在意。”凌卿绾直白告诉朴嬷嬷。她对凌峰只有怨,没有父女之情。 倘若凌峰真把她当做女儿,那日也不会掐着她的脖子,凶神恶煞誓必要将她掐死了。 “我娘这边,还得麻烦您多加照料了。”凌卿绾停住,向朴嬷嬷弯下腰。 朴嬷嬷着急,赶紧将凌卿绾扶了下来。 “二小姐别这样!夫人是主子,奴婢是下人,下人伺候主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您用不着同奴婢道谢。” 凌卿绾点头,侧过身去。脚步缓缓,离开了院子。 朴嬷嬷把凌卿绾送到门口。 “嬷嬷,你在我娘身边伺候多久了?”凌卿绾忽然问道。 “回二小姐的话,算起来应当有三十四年了。”朴嬷嬷想也没有想,这个数字她烂熟于心。 朴嬷嬷是陪凌沈氏最久的人。 “那我娘与我爹成亲前的事情,你可还记得?”凌卿绾又问。 “夫人的事情,奴婢都记得的。”朴嬷嬷如实回答,不敢耽搁。她纳闷,抬头看向凌卿绾。 “我父亲本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单后院妾室就有十几个,倘若我爹在外养的情人是寻常女子,我娘应当不会难过成这副模样。” “朴嬷嬷,程曼到底是谁?” 凌卿绾盯着朴嬷嬷的眼睛,等待她回答。 朴嬷嬷目光躲闪,又将头低下,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你要不想说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你只消记得我同你说的,让你好好照料我娘就好。”凌卿绾见朴嬷嬷的反应,心下已经了然。看朴嬷嬷为难,凌卿绾索性也不逼她了。 朴嬷嬷看着凌卿绾走远,重重叹了声气,转头回了院子。 凌峰和程曼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过去,凌卿绾也不知最终会闹到什么地步。总之,侯府好景不长了。 还没回到鸢尾阁,长廊上,凌霄拦住了凌卿绾。 “哥哥!”凌卿绾瞧见凌霄便心生欢喜,甜糯糯的唤了声。 “爹的事情,是你传出去的,对吗?”凌霄板着脸,神色格外严肃。 凌卿绾笑容戛然而止。 合着凌霄是来向她兴师问罪的吗? “前几天我问你,你说过几日我就知道了。是这样的,对吗?”凌霄再三询问,仿若是想向凌卿绾确认。 “我若说是我做的,哥哥可是要怪我?”凌卿绾反问凌霄。 “先不说爹是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情传出去,堂堂侯爷在外私养情人,爹的颜面何在?侯府颜面何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与死无异 凌霄才从外面回来,估摸着是听到闲言碎语,说到了他身上。 侯府出了这等的丑事,府里上下几乎都成了笑话。包括凌卿绾。凌卿绾理解凌霄心情,但她不懂,出了事,他不去怪凌峰,为何却要来怪她。 想着,凌卿绾有些委屈。 “是啊,堂堂侯爷在外私养情人,确实是丢脸。”凌卿绾点头,像没有听见前面的话,附和起凌霄。 凌霄欲言又止,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娘病倒了,你既回了府,就去看一眼吧。”说罢,凌卿绾同凌霄擦肩而过。 凌霄愣住,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也没有回过神。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出现在凌霄身后。 “世子,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明月望向凌霄背影,语气坚定不已。 凌霄心头烦闷,淡淡应了声,示意明月往下说。 “侯爷私养情人二十年载,从未将夫人放在眼里。小姐这般,也是为了替夫人讨个公道。奴婢以为小姐并未做错。” 凌霄诧异。 与其说明月是个丫鬟,她倒更像侍卫。自跟了凌霄过后,主子吩咐什么,她便做什么,从不多说一个字。今日明月竟为凌卿绾说话,实属是难得。 “夫人性子软弱,倘若不是她将军府独女的身份,当不了这侯府的大夫人。就算是当了,府里多少妾室随意踩在她的头上。这些您不知道,小姐看在眼里的。她能不心疼夫人吗。” 明月蹙眉,望向凌霄的目光中满是无奈。 凌霄细细听明月讲话,心里五味杂陈。 “奴婢自知身份卑贱,不好评议世子的不是。如果您觉得奴婢说的对,奴婢感激不尽。如果您觉得奴婢说得不对,您听听就好,不必放在心里。”明月点到为止,没有告诉凌霄太多。 她一直谨记凌卿绾的叮嘱。跟了凌卿绾,便要听从凌卿绾的吩咐,关于她的事情,明月不好泄露他人。 也就看在自家主子在意兄长,凌霄又如此误会凌卿绾。明月实在看不下去,今日多说了几句。 “关于侯爷的私情,其实是沈将军传的,并非小姐所为。世子,您误会她了。” 什么?凌霄大吃一惊。此事居然外祖也有参与。 凌霄还想再问明月,可明月已经走了。 他顿悟,自己错怪了凌卿绾。凌霄调头,马不停蹄赶往鸢尾阁。 此时,凌卿绾已经收到沈承洲的消息,去将军府了。 沈承洲只叫凌卿绾过去,并未多说关于什么。凌卿绾总觉得出了大事,不敢耽误,到了将军府。 一下车,凌卿绾直奔大厅。 沈承洲招呼凌卿绾坐下,同她说起方才在宫里听到的消息。 “程曼是逆臣之女?”凌卿绾故作惊讶。 她没有告诉过沈承洲,自己在发觉程曼不对劲后,就私下喊明月查了程曼的底细。凌卿绾隐隐约约知道些。 “对。”沈承洲应道。“程家满门抄斩,程曼身为程家嫡出的大小姐,按理说也该死在短头台上。没想到被她给逃了。” “这么多年,朝廷也没有找到过程曼吗?”凌卿绾疑惑。 程曼就在皇城根下,想要寻到容易得很。如果朝廷有意在寻,怎会过去二十年也没有下落。 “程家上断头台前一晚上,忽然发生大火,程家一家三百七十余人,全死完了。”沈承洲为凌卿绾解答疑问。“那时数人头的时候,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正正好全死在了大火中。谁也没想到,程家大女儿会跑出来。” 算算时间,叶云比她大上几岁,凌峰和程曼必定是在程家定罪后不久就重新联系上。从私养情人到包庇收留罪臣之女,凌峰的罪行一下子大了起来。 如果说前者只涉及私德,皇上除了责怪几句不会再有别的惩罚,后者若是确定下来,就能定凌峰的罪。 凌卿绾莫名感到痛快。 正好,省得她今后还要和凌峰周旋。不如就这一次,彻底打压了凌峰,自己也好少个麻烦。 “我是说凌峰分明可以纳妾,非要躲躲藏藏,养着外面的女人,结果是因为这个。”沈承洲冷哼。“我看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为了女色,连王法都不顾了。” “皇上那边怎么说?”凌卿绾有些好奇。 依照这个罪行,如果程家刚出事不久,凌峰与程曼私交的事情就抖落出来,整个侯府也会跟着受到牵连。凌卿绾担心皇上一气之下,连着侯府一起罚。 她不在乎他人,凌卿绾只想护自己想护的人。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沈承洲拍了拍凌卿绾的肩膀。“你且放心好了,程家的事情毕竟过去了二十年,当初又并非是程曼行的恶事。这些年来,程曼如同老鼠一般,在京城苟且着活,再不似从前风光,也算受到了惩罚。” “再加之有我在,这事不管怎样也牵连不到你们母子三人的身上。” 凌卿绾胸口涌出一股暖意,顿时感到心安。 “只是凌峰这乌纱帽肯定是保不住了,就看皇上可会顾及这些年凌峰在朝中立的功劳,舍他一个小官当着。” 说到底,还是会委屈凌沈氏。凌卿绾越想越气,恨不得狠狠教训凌峰一顿。 “发生这种事情,程曼难免受到影响。估计我爹会把程曼和他儿子送出京城。”凌卿绾轻笑。“惦记之人这辈子只能遥遥相望,于我爹和程曼而言,应当比死还要难受。” 能让凌峰冒着砍头的危险护她周全,十年如一日的待她好,养了她二十年,还把二人的亲骨肉留在身边。可见凌峰对程曼的感情之深。 凌卿绾虽不知程曼对凌峰有几分情意,但见她已经没了程家庇佑,还能胆大到与京城中那些个贵妇人打交道,混进她们的圈子,便知程曼定虚荣好胜,是吃不得苦的那一类人。 如今凌峰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能给得了程曼什么。到时离开东京城,有得程曼好受的。 让她做寻常百姓,与她而言与死无异。?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威胁生命 凌霄担心凌卿绾,一路追到了将军府。凌卿绾离开,恰好撞到迎面而来的凌霄。 见到凌卿绾,凌霄竟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凌卿绾看出凌霄局促,忽的忍不住想笑。 凌峰虽然待凌霄不好,但到底是他的父亲。父子之情,血浓于水,凌霄看不得凌峰现如今这般落魄,也是情理之中。 他不像凌卿绾,因为活过一世,身边是人是鬼,起的好心歹心,凌卿绾心知肚明。她从一开始就不曾对凌峰有过半点感情,故而凌峰再怎么惨,凌卿绾内心也丝毫不起波澜。 “绾绾,对不起。是哥哥的错,太着急对你说了重话。你要打要罚都可以,就是别再生我的气了。”凌霄反应急切,但道歉态度十分真诚。 过去半年,这还是凌霄第一回责怪凌卿绾。他怕凌卿绾因此与他起了隔阂,他定不会原谅自己。 凌卿绾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我没生你的气。”凌卿绾告诉凌霄。 “可是……”凌霄半信半疑。他是凌卿绾最亲近的人,遇到事情非但不和凌卿绾感同身受,反而责怪起她。来将军府的路上,凌霄百转千回的想,如果自己是凌卿绾,此时该有多伤心。 他没想到,凌卿绾如此豁达,这么轻易就消了气。 “父亲的事情确实是我传去外面的,你说的没错。我也知晓你对父亲尚有感情,看他落魄于心不忍。我毕竟中途与你们失联多年,你和娘对我好,我才付诸于真心。至于父亲,你见他何时对我有过好脸色。我为什么要在意他过的如何。” “我只知道,他对娘不好,不把娘放在眼里。对你和娘不好的人,就是我凌卿绾的仇人。” 凌卿绾徐徐道来。毕竟男女有别,她难得与凌霄谈论起心事。 凌霄心中不知什么滋味,有难受,有愧疚,还有感动,总之五味杂陈,说不清也道不明。 二人和好如初,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很快,皇上圣旨下来,褥夺凌峰侯爷官位,贬至六品小官。 曾经显赫一时的侯府就此家道中落。 继凌沈氏病倒后,凌老夫人听到消息后承受不住,也跟着病倒。府中上下人心惶惶,躁乱不堪。 好在有凌沈氏操持着,并未发生大的动乱。凌卿绾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凌峰喜欢程曼多年,凌沈氏也喜欢了凌峰多年,要让她迅速斩断对凌峰的情意,自是不可能做到的。 皇上圣旨下达后几日,凌峰郁郁寡欢,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不愿意出来。 之后出来,他最先不是去向凌老爷子磕头认错,也不是去看望身子孱弱的凌老夫人。 凌峰先是去了凌沈氏那。 听说此事,凌卿绾马不停蹄赶至沁苑。 凌峰现在没了后路,难免情绪崩溃破罐子破摔,凌卿绾担心凌沈氏遭遇危险。谁知刚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乌怏怏的哭喊,声嘶力竭,震耳欲聋。 “这怎么回事?”朴嬷嬷迎上来,凌卿绾小声过问。 “老爷来了后就跪在地上,祈求夫人原谅,说什么都不肯起来。”朴嬷嬷翻了个白眼。 连朴嬷嬷都看得出来凌峰在做戏,凌卿绾便想都不用想了。 “那我娘呢?怎么回的?”凌卿绾问都不用问也知道,凌沈氏耳根子软,难过是难过,只要凌峰戏演足了,哭得伤心些,凌沈氏也就原谅了。 “夫人菩萨心肠。”朴嬷嬷轻声道。 单这短短几个字,凌卿绾就明白了。 “小姐,依奴婢看,老爷并非真心向夫人认错。落得这副田地,老爷绝不甘心从一品的侯爷变成芝麻小官,现如今只有沈老将军救得了他,能帮他说几句话。奴婢怕夫人耳根子软,答应了帮老爷这个忙,之后吃亏的还是夫人。” 朴嬷嬷想不出办法,只能找凌卿绾,看她能否阻止凌沈氏犯傻。 “让她答应就是。”凌卿绾不以为意。“真正能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是外祖,我娘答应了没有用,得我外祖点头。” 沈老将军一开始就看不上凌峰,闹出这样的事情,沈承洲更对凌峰印象降至谷底。与凌卿绾一样,他对凌峰只有怨愤,不在侯府落难时踩上一脚已经算仁至义尽。 让沈老将军帮他向皇上求情,凌峰简直在痴人说梦。 知晓凌峰没有找凌沈氏的麻烦,凌卿绾便打道回府,歇息去了。 原以为叶云会与程曼一同离开东京城,没想到,叶云竟在程曼之前消失了。 “什么?”凌卿绾大惊。“凭空消失了?” “回小姐的话,是的。”明月点头,神色格外凝重。“听说是出去购置些府里要用的东西,之后就一去不复返。” “什么时候出去的?”凌卿绾眉头紧皱。 叶云明知自己身份,能在侯府不声不响待了十年,可见他心思缜密,不同常人。原来凌峰不曾下马,叶云还有希冀成为侯府的少爷。现如今,凌峰只是个六七品小官,哪里还有能力帮叶云打点。 没了凌峰庇佑,叶云跟随程曼离开,是最好的出路。再说了,朝廷又未通缉他,他赶着出逃做什么。 凌卿绾疏忽,居然让叶云在她眼皮子底下跑了,她很是懊恼。 “昨日下午。”明月如实回答。“府里每夜都要看点下人人数,叶云不可能不回来。况且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就算遇到麻烦,现下也该回来了。” “府里人又是怎么说?”凌卿绾左思右想,也不知叶云不声不响离开是何目的。 他要走,大可大大方方的走。越是无声无息,越是令人生疑。 “大家都说他是嫌弃侯府落魄,自己跑了。因着侯爷之前十分器重他,府里人一直在数落叶云的不是。都骂他是白眼狼。” “你去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叶云下落。”凌卿绾当即吩咐明月。 明月得令,离开了房间。 挟制凌老爷子、收留凌珑,又将凌珑乱棍打死。这一桩桩事情,全是叶云所为。先不说他心思缜密,内心阴暗,如今凌峰落马,程曼被逼离开京城,全是凌卿绾和沈承洲计划所为。凌卿绾怕叶云怀恨在心,向她和外祖报复。 敌在明,她在暗,凌卿绾等于身边多了个威胁她性命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十分得意 之后朴嬷嬷那带回消息,凌峰与凌沈氏一同去了趟将军府。回来后二人皆是一脸惆怅,凌峰更是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下午不曾见人。 “小姐猜的不错,沈老将军那边态度坚决,非但没有同意老爷请求,反还将他痛斥了一顿。”朴嬷嬷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站在门口,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惬意。 自己刚回东京城时,天上还在下鹅毛大雪,这会儿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了。 整整一个冬天,当年名声赫赫的侯府,如今也变成了没有任何官爵头衔的凌府。 好似什么都没变,又好似什么都变了。 “外祖是碍于我娘也在场,不愿她伤心难过。否则等着凌峰的,就不仅仅是一顿骂了。”凌卿绾冷哼,言语颇为不屑。 如此虚伪冷血之人,凌卿绾面对凌峰,喊不出“父亲”二字。尤其已经落到如今这副田地,他竟还想着利用凌沈氏。 沈承洲自小在军营长大,性子耿直豪爽。依照他的脾性,凌峰犯了这么大的恶行,他不把凌峰千刀万剐,也得褪去一层皮。 凌峰若还有心,也该对凌沈氏道一声谢。 “现如今连世子都已经看穿老爷为人,唯独夫人还放不下这份情,到现在仍处处念着老爷。老将军见夫人这副模样,怕也万分无奈。”朴嬷嬷连连叹气。 “凌峰为人如何,外祖恐怕早就看穿。不知他说过多少次,我娘还不是义无反顾嫁进了侯府。”凌卿绾不以为意。仿若这一切因果轮回,她早就知晓。 “有些南墙得她自己撞了,才知道回头。” 凌卿绾有一瞬,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母亲说,兄长也在说,宋至清贵为太子,不可能一生钟情于她一人。她这不争不抢的性子,嫁去东宫是要吃亏的。 她同凌沈氏一模一样,偏偏不撞南墙不回头。 凌沈氏倒还好,凌峰倒了,她还有父亲和一双儿女陪着。凌卿绾为了赎自己愚钝无知信错人的罪,付出了比挖心剔骨还要疼痛百倍的代价。 也不知上一世,自己与母亲为何生得这般相像。 “万一夫人一直求老将军怎么办?”朴嬷嬷担忧。这还真是凌沈氏做得出来的事情。 “那又如何?”凌卿绾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就是把将军府的门给踏穿了,外祖也不会再替我爹说一句话。” 有些事情,凌沈氏看不穿,不代表沈承洲不懂。凌峰那点脑子,也就够用在算计后院那几个无论如何都追随于他的女子身上了。 “朴嬷嬷,你且放心好了。我爹这种人,他容得了自己一次两次在外祖面前拉下脸皮,多了,他便不情愿了。待到他觉得我娘没了利用的余地,就会把我娘扔到一边。那时我娘就该醒悟了。” 凌卿绾瞧见朴嬷嬷一脸担忧,转头宽慰她道。 朴嬷嬷一听,觉得有道理。 经历了这么多,凌卿绾的聪明才智朴嬷嬷看在眼里,甚至她在这些大事的处理上,比凌霄还要靠谱。凌卿绾说话,朴嬷嬷信得过。 “二小姐,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去做。奴婢定当全力以赴。”朴嬷嬷语气坚定,向凌卿绾承诺。 “我还真有个忙要你帮。”凌卿绾顺势提及。她本就有忙打算让朴嬷嬷帮,没想到朴嬷嬷自己先开了口。 很快,明月那也顺利调查到一些消息,但也仅仅只有一些。 叶云无权无势,对外宣称父母双亡,八九岁时就到了侯府,之后一直待在凌峰身边。如此看来,叶云身世确实简单。 “除了府里的人,叶云就与两人有过交集。”明月禀报。“一个是太傅府大少爷,一个是大皇子。” “二哥?”凌卿绾惊讶不已,一双杏眼瞪得浑圆。 她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把谭鸿博列入怀疑人的范畴。 “谭公子在城北城西总共十六处产业,涉及、酒楼、茶庄以及珠宝和布料售卖。其中珠宝和布料产业,谭公子都与叶云有所合作。”明月继续说话,向凌卿绾一一解释。 “意思是,二哥跟叶云有生意上的往来?”事关重大,凌卿绾不愿出一丁点纰漏。她再三向明月确认。 “回小姐的话,是这样的。”明月点头应道。 凌卿绾细细思索,不敢确定谭鸿博与此次叶云失踪可有关联。也有可能二人只是寻常的生意伙伴。 毕竟在凌峰与程曼的丑事曝出之前,叶云还只是侯府后院的一把手。谁也料不到,他竟是凌峰的亲生骨肉。 至于谭鸿博为何和叶云做生意,还得等凌霄回来后问过才知道。 “那大皇子呢?又和叶云有过什么来往?”凌卿绾紧接着问起第二个人。 提及宋至诚,凌卿绾是不太喜欢这个人的。她和宋至诚也就两三次往来,回回给她的印象都不尽人意。 故而比起谭鸿博,凌卿绾怀疑的重心更多偏向于大皇子。但听了明月的话,凌卿绾又开始犯难了。 “奴婢查到,前年一次大皇子来侯府拜访,是叶云在门口迎接。当时外面在下雨,地上潮湿,大皇子不想染脏了自己的新靴子,是叶云跪在地上,让大皇子踩着进的门。大皇子一高兴,赏了叶云一对金玉佛。” “没了?”凌卿绾吃惊。 “没了。”明月点头。 …… 京城中官宦人家自己做生意的不止谭鸿博,他和凌霄关系要好,叶云又是凌霄府上的大管家,虽然扯得远了,但二人能够联系上,一同做生意,其实也不稀奇。 而后者,不过是奴才把主子伺候高兴了,主子赏了点东西,这更是情理之中。 相比较,反而宋至诚包庇叶云,把他藏起来的可能更小。 凌卿绾陷入无穷尽的为难之中。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叶云失踪的事情查清楚,凌府就又出了事情。 凌老爷子,死了。 穿过长廊,踏过花桥,哭喊声愈来愈近。凌卿绾从一群人中挤进去,隐隐看见凌老爷子紧闭双眼,面色煞白,已然没了气息。她忽的双腿发软,没能站稳,朝后跌去。 “小姐。”巧儿和依云一左一右,搀扶起凌卿绾。?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死了 凌老爷子,死了。 凌卿绾虽然早知道会有今天,但亲眼见到曾经鲜活的人如今骨瘦如柴,呆呆躺在床上,仍有些承受不住。 她忽的想起年宴结束那日,自己进福禄轩同凌老爷子说了几句话。那时,凌老爷子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丧礼如期举行,侯府牌匾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找工匠临时赶制的新牌匾。上面“凌府”二字,亮得晃眼。 庆祝年关的红灯笼才取下,紧接着,便挂起了白灯笼。经过这一遭,府里陆陆续续走了些人,剩下的要么是离开凌府也寻不到好出路的,要么是待凌府有感情的。 凌沈氏是个好人,有人想走,攥了半辈子的卖身契说还就还。每个离开的人临走时,都会恭恭敬敬给凌沈氏磕一个头。 眼见天气渐渐暖了起来,自凌老爷子死后二日,便下起了大雨。这一下,就是三四天。 凌霄身为凌府长子,有一堆的事情要做,这几日无空看望凌卿绾。凌卿绾便待在鸢尾阁,叶云的事情她也没想了,睡醒逗弄一下红豆,累了就吃饭,反反复复。 巧儿和明月她们看着心疼,也没办法。世事无常,人总要经历些生离死别的痛的。 梅苑。 凌楚楚才从凌老夫人处回来,因着走得急,裙角沾了泥渍。知琴蹲下替她擦拭,凌楚楚没来由心烦,一脚将知琴踹开了。 “没一件称心如意的事情。”凌楚楚气不过,一屁股坐到了座榻上。 几个丫鬟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伺候着。 侯府刚落寞,老爷子又死了,接连遭遇打击,任谁都承受不住。几个丫鬟还以为凌楚楚在为祖父去世的事情难过。 “太子这几日有来府中探望吗?”凌楚楚想来想去,心中愈加忐忑不安。她揪住一个丫鬟衣领,迫不及待逼问道。 “回大小姐的话,奴婢一直在内院伺候着,这几日又每天都有人来探望,奴婢实在记不清可有见到太子。”小丫鬟为难,慌慌张张回答道。 “他肯定是没来,他来了怎么会不来找我。”凌楚楚自言自语。 几个丫鬟不敢多言,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你们几个,要是听说太子来了府邸,立马告诉我。知道没有?”凌楚楚严声命令。 凌老爷子生前重病她都不曾在意过,何况死了以后。凌楚楚只在乎自己家道中落,宋至清可会看不上她,中途悔婚。 侯府败落不要紧,她横竖是要当上太子妃的。 依大越国规,死者头七,亲人该在灵堂前跪拜一夜,为死者送最后一程。烛光昏暗,众人整整齐齐下跪。 凌沈氏眼圈泛红,一眼看出刚刚哭过。她被搀扶着,跪在凌卿绾的前面。 这偌大的灵堂,唯独凌老夫人、凌沈氏和凌霄是真真实实替凌老爷子难过的。 凌卿绾正思绪放空着,忽然,一叠纸钱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 漫天开满白色的花。 “都怪你!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回了侯府之后,侯府就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我们变成现在这样,全是你害的。”凌老夫人再是忍不住,朝着凌卿绾大吼。 一时间,周围人神色各异。但除了凌沈氏和凌霄,没一个人阻拦凌老夫人。 “你给我滚!滚出去!侯府不需要你!你在才是晦气!”凌老夫人神情激动,几次作势上前推搡凌卿绾。 凌卿绾一动不动跪着,仿佛置身事外。 “娘!父亲还没下葬呢!他生前最不喜后院之争,一家闹得不可开交。您该让他走得安宁些。”凌沈氏苦口婆心,相劝道。“事情既已发生,咱们该自省往日哪里做得不对,之后查漏补缺,日子总会再好起来的。” 说着,凌沈氏上前,扶住凌老夫人。谁知凌老夫人不服,狠狠将凌沈氏推开。 “老爷子要知道是这个扫把星把咱们家害成这样,他定恨不得把她赶出去。有她在,日子好不起来的。”凌老夫人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瞪着凌卿绾,恨不得把凌卿绾给生吞活剥了。 “祖母……” “你们母子三人是一条心,我早看明白了。”凌老夫人打断了凌霄的话。“你们自己看看,整个侯府,除了你们,有谁是向着她凌卿绾的,有谁是帮着她说话的。” “祖母,侯府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父亲不忠,私藏罪臣之女。祖父去世是因患了重病。这两桩事情,哪一件与绾绾有关?”凌霄气不过,不顾凌老夫人阻拦,替凌卿绾说话。 “大哥,侯府接连遭遇变故,最伤心的要数祖母。确是绾绾回来后,府中事故接连不断发生。祖母心里有气,发泄几句也是情理之中。你就少说几句吧。”凌楚楚这时开口,劝凌霄不要帮着凌卿绾。 好一个理中客。凌卿绾内心一阵不屑。 “绾绾,你要不然出去住一段时间。你不是有个当大将军的外祖嘛,去他那住几日,沈将军应当不会说什么的。”转而,凌楚楚又向凌卿绾提议。 话说得好听,凌楚楚与凌老夫人无异,只是凌老夫人更直白些。 这么一下,便要暗里赶她走了。凌卿绾觉得好笑。 “需不着你说,我也会接我的外孙女回将军府的。” 大厅外传来一阵洪亮声音,沈承洲大步迈进来,一把拉起凌卿绾,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眼前是沈承洲宽广雄厚的后背,凌卿绾心下一暖。 够了。有凌沈氏和凌霄替她说话,有沈承洲将她护在身后,够了。 “爹!爹!”凌峰见沈承洲来了,眼前一亮,屁颠屁颠站起来,赶去沈承洲面前,向他行礼。 凌老爷子尸骨未寒,凌峰便在他灵位前,如此殷勤喊沈承洲爹,凌老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当即又昏了过去。 大厅一片混乱,沈承洲看着心烦,当即要把母子三人接走。凌沈氏念着自己还是凌府的大夫人,后院需得着她来操持,不肯走。而凌霄事情繁多,沈承洲无法,最后只带走了凌卿绾这一个“闲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难以置信 马车上,凌卿绾掀开窗帘,看着门上“凌府”二字,一下子入了神。 沈承洲察觉凌卿绾情绪不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还在想方才凌老夫人说的那番话?”沈承洲语气温和,关心问道。 凌卿绾摇了摇头。 “我自从回侯府,祖母就未曾待见过我,她今日说出这番话来,全在我意料之中。” “那便是太累了。”沈承洲心疼极了凌卿绾。想她一个小姑娘,本该无忧无虑,养在深闺中,却不想掺和进这么些棘手的事情来。“你安心在将军府待着,好生休息一阵子。” “外祖,我想明日回凌府。”凌卿绾抬头,望向沈承洲。 沈承洲一脸难以置信。 他想不到,凌老夫人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了,凌卿绾还回凌府做什么。 “现下凌府一团乱麻,我怕娘和兄长忙不过来。我在,还能搭把手。凌峰现在是被逼入了绝境,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情。还有,叶云失踪,迟迟找不到线索,我心里担忧。他在侯府待了那么多年,仔细找,总能找到线索。” 凌卿绾说完,才发觉,最近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压力比谁都大。 需要保护的人时时刻刻都需要保护,凌卿绾不敢停下来。她怕自己歇会儿,事情就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我已经派我手下的兵士在东京城外搜查,只要叶云出了东京城,就一定会被我的人发现。要是没有消息,就证明他还在东京城。你放心好了,我明日早朝就向皇上请求,下令捉拿叶云。” 城外士兵没有皇上允许,不准进入城内。若是沈承洲大动干戈扰乱全城治安,只为找叶云一人,又有些不值当。万一惊扰民心,反倒弄巧成拙。 叶云怕在出逃之前,就已经想到这一点。凌卿绾只能感叹一句,叶云心思当真缜密。这些年的蛰伏,他的忍耐和心机早已经异于常人。 想到这里,凌卿绾不禁后背发凉。敌暗她明,这一仗,凌卿绾也确定不了输赢。 入夜。 凌卿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把明月查到的关于叶云的消息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叶云即便在凌峰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侯府的管家。倘若他忽然失踪是为了找机会东山再起,无权无势,他只有依仗他人。 而且,无论城内还是城外,到处都有沈承洲的人暗地搜查,叶云仍能逃过,靠他一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谭鸿博和宋至诚,都没道理帮他啊。 窗户“吱呀”一声,轻轻开了一角。凌卿绾以为是风吹的,正要起身合上,就见一道鸦黑身影翻了进来。 凌卿绾先是吓了一跳,很快认清,来人是卫荀。 自从二人断交之后,卫荀已经许久没有翻过凌卿绾的门窗了。即便心里有些许悸动,凌卿绾想到他骗自己,还是生气。 凌卿绾皱眉,没好气的上下打量卫荀。 “这儿是将军府,你来做什么?” 说罢,凌卿绾忽然意识到,卫荀既然能够想到来将军府找她,就意味着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卫荀是知道的。 卫荀在监视她? 想到这里,凌卿绾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然是有正事要和你说。”卫荀对凌卿绾说道。 “正事?”凌卿绾疑惑。“我和你有什么正事可说。”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一点气都还没消?”卫荀笑眼盈盈,与凌卿绾四目相对。 凌卿绾无言。 她现在心情烦躁,并不想和卫荀多说。尤其是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叶云失踪一事,背后水很深,你别再管了。” 正当凌卿绾郁闷怎么赶走卫荀时,卫荀忽然开口,说出来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凌卿绾脑子里炸开。 “你说什么?”凌卿绾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她会从卫荀嘴里听见叶云的名字。那也就意味着,卫荀是知道内情的。 “我知道你想保护你身边的人,你已经保护得很好了。”卫荀像是看不见凌卿绾脸上诧异,继续语重心长劝凌卿绾。 “你是不是知道叶云在哪里?”凌卿绾追问卫荀。 他要是不知道叶云行踪,今日怎么提到这件事情。 “我不知道。”卫荀回答道。 凌卿绾有些失落。 虽然与卫荀之间有了隔阂,但他说的话,凌卿绾是信的。凌卿绾只是不再信卫荀嘴里关于她的话罢了。 一码归一码,大事上,卫荀从未对她撒过谎。 “你听我的,不要再管下去了。”卫荀再次劝凌卿绾。 “凌峰和程曼的事情,是我最先抖落出来的,叶云稍动脑子就能查得出来。也就是说,我是他的仇人。你叫我不管,意思是他回来报仇,杀了我我也不管吗?”凌卿绾觉得荒唐极了。 卫荀怎么都不该劝她不管叶云。 “我会护你周全。”末了,卫荀声音轻柔,对着凌卿绾,郑重其事承诺道。 凌卿绾神色些许恍惚,片刻才缓过来。 “你要是继续管这件事情,之后被牵连的人会更多。我怕你后悔。”卫荀仍执着于劝凌卿绾不要再管叶云的事情。 凌卿绾隐隐感到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你走吧。”凌卿绾冷声对卫荀下了逐客令。 她没有答应卫荀,也没有拒绝。 卫荀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扭头走了。 屋内恢复了宁静,凌卿绾靠在座榻上,陷入沉思,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隔日,凌卿绾才回凌府,屁股还没坐热,就又传来消息。 叶云找到了。 凌卿绾和凌霄一起,马不停蹄赶往京兆尹府。 正巧沈承洲从府里出来,三人一同上到马车说话。 “祖父!叶云现在怎么样!”凌卿绾迫不及待询问。昨夜卫荀来找她时说的话还在她脑海中回荡,事情愈加扑朔迷离,凌卿绾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叶云,彻底解决了他。 如果说之前凌卿绾还没想过置叶云于死地,经历过这一遭,凌卿绾觉得叶云非死不可。 叶云只要还在世上,他就是个威胁。不仅仅对凌卿绾,对凌卿绾身边人亦是。 “叶云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有没有良心 听罢,凌卿绾和凌霄大惊。 二人面面相觑,随即又望向沈承洲。 “怎么回事?怎么死的?” 凌卿绾头脑一片空白。 她将叶云视为十分强劲的敌人,不曾想二人还未正式开战,叶云便没了性命。可是,若依照前世凌卿绾对叶云的了解,叶云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难不成真是老天爷保佑,为了让她这一世能过得安稳些? “听我属下士兵禀报,是在通往洛安城的山路上找到的叶云尸体。年关刚过,天色渐暖,山间不少野兽出没,找到叶云时,他周身溃烂,被撕咬严重,除去左臂,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沈承洲告诉二人。 “那叶云便是被野兽攻击所致的死?”凌霄皱眉,向沈承洲确认。 “仵作检查过叶云尸体,身上的确只有咬伤,没有致命伤口。”沈承洲神色凝重。“他是被野兽活活咬死的。” 听闻此话,凌卿绾不禁打了个寒颤。 担心她害怕,凌霄轻轻拍了拍凌卿绾的手背。凌卿绾抬眸,朝凌霄轻笑。 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便只能说一句恶有恶报,是老天爷开眼,替她除去一个要害。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既然全身都被咬伤,那怎么确定死者就是叶云呢?”凌卿绾提出关键一点。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他左臂尚有完整的皮肤吗?正巧,叶云左臂内测有个月牙状的疤痕,因时间久远,渐渐留下印迹。京兆尹府的人喊你爹去了一趟,查证过,死者就是叶云。” 这下,沈承洲和凌霄都笃信不疑,叶云已经死了。唯独凌卿绾,总觉得事有蹊跷。 为什么全身上下都被咬伤,偏偏可以证明叶云身份的左臂完好无损。难不成那些个野兽还能通人性,知晓后面有人要查证此事,特意留下线索? 太巧了,巧到凌卿绾不得不怀疑是人为故意造成的。 但这件事情还有待考证,凌卿绾只是猜测而已。空口无凭,即便她现在调头回京兆尹府说明此事,也无人敢信她的话。 知晓叶云去世,凌峰精神更是恍惚。听朴嬷嬷说,凌峰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两三日不曾出来过。 侯府近日出了这么多的事故,谭鸿博和谭娇前来慰问。奈何凌峰不肯见客,二人折回时,顺便去了趟鸢尾阁。 谭娇自然是不肯去的,但奈不过谭鸿博心里挂念着他那个干妹妹。谭娇无法,不好让谭鸿博发觉自己对凌卿绾有偏见,只好跟着去了。 谭鸿博来,凌卿绾是高兴的。 她招呼着院子里几个丫鬟,给谭鸿博和谭娇斟茶。 “绾绾比从前还要消瘦了些。”谭鸿博言语中夹杂了丝丝心疼。 凌卿绾本就生得娇小玲珑,这些天侯府接连出事,凌卿绾心神俱疲,整个人没了精神气,瞧着更瘦了。 “不知去年皇上赏给爹的天山参还在不在,改日叫颂芝送来。”转头,谭鸿博对谭娇说道。 “天山参在不在我哪知道,我又没用过。”谭娇嘴里嘀咕着,神情略有不满。 既是西域进贡的贡品,那天山参自然也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谭鸿博只瞧一眼凌卿绾身子消瘦,便要拿来给她补身子,可见凌卿绾在谭鸿博心里的分量。 前世便是如此,二人虽不是亲兄妹,但情同亲兄妹。 “我没说你用过,你莫多想了。我只是随口同你说声。”谭鸿博心眼大,以为谭娇只是误会他,未多想。 趁谭鸿博不注意,谭娇恶狠狠的瞪了凌卿绾好几眼。 凌卿绾全当没看见。 侯府先是出了侯爷与罪臣之女私通多年的丑事,之后老爷子去世,凌卿绾比府里人还要多承受一样,更是无暇顾及其他。 何况她与卫荀算是已经割席,谭娇再盯着她也无用。 提及叶云,凌卿绾不由得想到谭鸿博。 “对了,二哥,我有件事情一直疑虑在心,不知可否方便问你几个问题。”恰好谭鸿博今日也在,凌卿绾索性当着他的面问了。 上回明月传回消息,凌卿绾斟酌再三,还是没有去问凌霄。 凌霄拢共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卫荀,一个谭鸿博,凌卿绾不愿弄得他们三人心里有了过结。 “你问就是,与我客气做什么。”谭鸿博耿直,挥了挥手,示意凌卿绾无需拘礼,有什么但说无妨。 “二哥早些年可是与叶云一起做过生意?”凌卿绾开门见山,没有和谭鸿博弯弯绕绕。二人关系如此熟稔,扭扭捏捏反倒令人不舒服。 “是做过。”谭鸿博点头,应声道。“你也知道,我本事不大。若不是多仰仗我两个好兄弟,我在城中只能算个纨绔子弟。我爹看不惯我整日无所事事,朝政之事我又不懂,他便推我去做生意。城中多的是我掺和的产业,我也未曾想到,竟能碰到叶云。” “你的意思是,叶云一直背地里在做生意?”凌卿绾皱眉。 其实想想也正常。身为侯府的一把手,又受凌峰明里暗里扶持,他手上有些产业尚且在情理之中。 聪明的人懂得存钱,更聪明些的,知道怎么钱生钱。叶云向来有野心,眼光绝不会只放在侯府那一亩三分地上。 “没错。我觉得卖酒赚钱,正好城中最大的酿酒商就是叶云。那时我只知道叶云是侯府的大管家,你兄长是侯府的少爷,一合计,都是一家人,合伙做生意不是什么要紧事情。 “你断然想不到,之前我们在醉霄楼,七王爷交口称赞的梨花酿,就是叶云手下产的。” 谭鸿博说得合情合理,找不出半点破绽。凌卿绾也未曾真正怀疑过谭鸿博,只是目前她只查出叶云与两人有过联系。不管可能有多小,她都要一一确认才能心安。 撇去谭鸿博的嫌疑,现下只剩大皇子宋至诚要查。凌卿绾压力倍增,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怀疑我哥包庇你爹的私生子?”谭娇不是傻子,听得出来,凌卿绾这样问,证明她之前对谭鸿博有所怀疑。 “凌卿绾!你有没有良心啊!我二哥对你这么好,你竟也能怀疑到他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怎么解决 谭娇可算逮着机会名正言顺教训凌卿绾,她站起身,居高临下指着凌卿绾斥责。 因着声音太大,惊动门外几个丫鬟。她们唯恐凌卿绾遭遇危险,只差推开门来查看。 “娇儿。”难得从谭鸿博脸上看出愠怒之色,他跟着起身,拉住谭娇的手。“你在胡说什么?绾绾只不过问几句,我本就与叶云有所关联,轮不到她怀疑。” “我胡说?哥!你清醒点!我和她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妹妹啊!”一双柳叶眉蹙成了团,谭娇气极。这些日子心里积攒的埋怨总归按耐不住,尽数发泄了出来。 “她刚刚在怀疑你和叶云是一伙的,你没听出来吗?现在谁不知道侯爷藏着自己的私生子在身边,一藏就是十几年。凌卿绾恨叶云还来不及,你以为她问你真只是随口闲聊几句?你傻不傻啊!” 谭娇不觉得谭鸿博愚昧,她笃定是凌卿绾用了心思,才让谭鸿博死心塌地,到现在还在帮着凌卿绾说话。 “娇儿!”谭鸿博强压怒气,吼了谭娇一声。 凌卿绾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倒不是怕了谭娇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只是谭娇训斥的没错,她确确实实怀疑过谭鸿博。平日里被人说了还能反驳几句,今日任谭娇怎么责怪,凌卿绾也说不出半句解释的话。 可眼下自己除了一个个的查,一个个的排除,格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看不仅卫荀哥哥,还有你,给有安仪,你们都被她灌了迷魂药,迷了心智。改日她把你们统统杀了,你们是不是也要拍手叫好?” 谭娇气急败坏,说话不经脑子,想到什么,一股脑从嘴里吐了出来。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谭鸿博一巴掌打在了谭娇的脸上。 这一巴掌谭鸿博用了些力气,谭娇差点没能站稳,摇摇晃晃了好几下。连凌卿绾不禁也被吓到。 谭娇捂着脸,一双泪眼婆娑,埋怨般瞪向谭鸿博。 “好!好!我记着了!你们就都帮着她吧。我看你们什么时候倒霉!”说罢,谭娇一把推开凌卿绾,直冲冲离开了房间。 屋外,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你没事吧?”凌卿绾看出谭鸿博不忍,轻声问道。 谭娇是他的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谭鸿博怎会不疼爱。今日这一巴掌,不仅谭娇疼,打得谭鸿博心里也难受。 “娇儿这丫头被宠坏了,说话做事不动脑子,你别放在心上。”谭鸿博宽慰凌卿绾,也是在替谭娇说话。 凌卿绾摇了摇头。 “我问你有关叶云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妥,谭姑娘向着你,为你说话也正常。待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定登门拜访,向谭姑娘道歉。” 一码归一码,她虽然对谭娇印象不佳,但今日谭娇这番行为,确实算不上错。 惦记着谭娇,谭鸿博无心再与凌卿绾交谈下去。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会儿,谭鸿博便寻了个由头走了。 谭鸿博一走,巧儿和明月紧跟着进了房间。 “小姐!怎么样!你可有事?”巧儿连声询问,说话间上下打量,生怕凌卿绾受伤。 凌卿绾哭笑不得。二人只顾着担心她了,没想过,谭娇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小姐,若真打起来,怎么赢得了她。何况方才谭鸿博也在,更不会让二人动起手来。 巧儿担心她有没有受伤,实在是多此一举。 “我没事。”凌卿绾轻笑,宽慰二人。 只是经过这件事情,她与谭娇的梁子,怕就正儿八经结下来了。 从凌府出来,谭鸿博没有回太傅府,而是调头去了相反方向。 王爷府。 院落,青木葱郁。卫荀一身月白便衣,持剑挥舞。剑落处,百花飘散。 眼角余光撇到谭鸿博身影,卫荀收回剑身,插入剑鞘。径直走到石桌前,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谭鸿博也不客气,自顾自斟了一杯。 “怎么又是梨花酿。”谭鸿博皱眉。 哪有人练了武后只喝酒不喝茶的。 “怎么?有心事?”卫荀当没听见谭鸿博说话。但他看出来了,谭鸿博心里藏了有事。 “我刚刚去看过绾绾了。”谭鸿博望着卫荀。 卫荀握着水杯的手一顿,随即将水杯放在桌上。 “然后呢?”卫荀明知故问。 其实谭鸿博说到这儿,他也就明白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况有些事情,只有他和谭鸿博知道。 “那你之后怎么打算?”谭鸿博问卫荀。“关于绾绾。” 像是怕卫荀不理解他的意思,而后,谭鸿博添了一句。 卫荀目光微虚,面色愈加凝重。 “若是早知道绾绾这般执着,我该在一开始就拉着她,不让她掺和进这些事情。”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好眼下。卫荀不由得叹了声气。 “此事关乎她身边亲人,绾绾又重情义,想也想得到她不会不管。倒是她这么聪明,我是没有料到的。”谭鸿博跟着叹气,之余,他连着喝了好几杯梨花酿。 眨眼间,那一壶都快见了底。 “凌峰贪婪虚伪、大夫人性情软弱,凌霄又单纯得很,你说绾绾这股子聪明劲到底从哪来的。” 卫荀没好气的白了谭鸿博一眼。仿佛在说,凌卿绾聪不聪明管他谭鸿博什么事情。谭鸿博自讨没趣,乖乖闭嘴了。 “我倒觉得,绾绾与沈老将军神似。”末了,卫荀开口说道。 这么一说还真是。 “对了,凌霄那边,你还是不打算告诉他?”谭鸿博想到凌霄。“我总觉得,我俩背着他藏小秘密,有点违背兄弟道义。” 谭鸿博砸吧了下嘴,面露为难之色。 “你要是说了,依凌霄的性子定会搞砸,到时候反倒坑害了他,更违背兄弟道义。”卫荀伶牙俐齿,一句话便将谭鸿博堵得开不了口。 “算了,我不与你说了,我刚伤了娇儿的心,我得去哄哄她。”谭鸿博越想越担心谭娇,边说边起了身。 “绾绾那边你自己悠着点,看看怎么解决最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确认身份 眼见尸体就要送往后山埋葬,凌卿绾按耐不住,和沈承洲一合计,决定亲自去趟京兆尹府,再确认一遍尸体身份。 京兆尹府有凌霄打点,三人顺利进去。 尸体就摆在后院的停尸房,上面盖了层白布,凌卿绾只隐隐透过一角,看见尸体腐烂的脚趾。好在尸体经过处理,并未发出恶臭。 即便如此,凌卿绾仍胃里翻滚,有些作呕。 凌霄细心察觉凌卿绾异样,不动声色将她拉至身后,离尸体远了些。 “沈将军、世子、凌小姐,我已经派人去喊仵作前来再确认一道,还请你们稍等片刻。”京兆尹府廖大人毕恭毕敬,对三人说道。 毕竟站在面前的有当朝镇国大将军和世子,就算侯府败落,这二人他也惹不起。 不过一会儿,仵作赶来,在三人眼皮子底下检查。 凌卿绾目不转睛盯着不远处,连眼睛都不敢眨。她几乎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坚持看完了整个检查。 廖大人望见凌卿绾如此执着,不禁心生敬佩。 那尸体本就溃烂不堪,又过了两三天,早已经惨不忍睹。除了专业的仵作,恐怕任谁看见那尸体现在的模样也忍受不住。凌卿绾看着柔弱,身上这股子耐性和胆量,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很快,仵作那拿来结果。 “确认了,那疤痕并非近日强添上去的,确实过了许多年,才形成的印记。”廖大人告诉几人。 三人面色一个比一个严肃,尤其凌卿绾。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纰漏。 如果叶云没死,又怎么解释这具尸体身上的印记与他一模一样。总不该叶云十几年前就料到会有今朝,特意寻了个与他同时伤了左臂的人。 就算如此,疤痕形成的时间、形状都一模一样,这简直不可能。 “会不会是凌峰那里撒了谎,其实叶云手臂上根本没有所谓疤痕印记,全是他看见尸体之后凭空捏造的?” 回去的马车上,沈承洲左思右想,只能想到这一种猜测,看上去还算合乎情理。 “有可能,但也不太可能。”凌卿绾自进了京兆尹府,那双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怎么说?”凌霄迫不及待询问。 三人谈论事情,他怕是最迷糊的那一个。 “凌峰被降至六七品小官,皇上已经下达圣旨,这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改不了了。他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按照他的脾性,根本无暇顾及叶云。退一万步讲,就算叶云没死又如何,之前他依附着凌峰,现下凌峰倒了,还能反过来依附叶云不成?” 言下之意,叶云兴许还活着,但多半是他自己的意思,总之与凌峰关系不大。 “好巧不巧叶云的尸体全身溃烂,面目全非,单凭样貌确定不了身份。好巧不巧能够证明他身份的左臂完好无损。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别说凌卿绾,连向来心思单纯缺一根筋的凌霄都不信。 可不信有什么办法,他们要拿出证据来。否则说服不了旁人,也说服不了自己。 “绾绾,你这几日辛苦了,回去多休息会儿。”沈承洲不忍,瞧着凌卿绾比往日憔悴许多,心疼得很。 这些事情本不该她一个小姑娘管,偏偏她功劳最大。想到这里。沈承洲感到十分挫败。 想他堂堂镇国大将军,竟连件事情都办不好,还需得着自己的外孙女操心。 “我知道了,外祖。”凌卿绾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叶云的事情一日无法尘埃落定,她一日睡不安稳。凌卿绾都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天没能睡个好觉了。 沈承洲回将军府,三人在门口分开而行,凌霄和凌卿绾回凌府。 刚到门口,兄妹二人就被凌峰拦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去了京兆尹府?”凌峰开口质问道。 想不到凌峰的消息这么灵通,他们才从京兆尹府出来,这事就传到了凌峰的耳朵里。 “有些东西需要确认,还望父亲理解。”凌霄低头,向凌峰解释。 “人都死了,还确认什么?”凌峰气极,冷哼了声。“云儿既已离开人世,算我求你们,还他安稳,让他安安静静的下葬,行吗?” 凌卿绾眉头紧蹙。 这番话她倒没什么感觉,怕的是凌霄难过。 同为他的子女,凌峰对叶云和凌霄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亏得凌霄这些年努力讨好,却不曾想,凌峰早将自己最亲的儿子安排在了身边。 想着,凌卿绾抬眸看向凌霄。 “曼儿走了,我儿子也没了,你们开心了吧?”凌峰讥笑,笑着笑着,神色开始发苦。 若是这一幕被外人看见,还以为是凌卿绾和凌霄欺负了他。 “口口声声你儿子,说得好像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兄长不是你的儿子。”凌卿绾再是忍不住,开口训斥凌峰。“事到如今,你竟还这般执迷不悟,也是真真让我没想到。” “这个家有你说话的份?”凌峰一股怒火直冲心头,当即对着凌卿绾大吼。“要不是你,侯府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老夫人说的没错,你就是扫把星!” 凌霄上前几步,挡住凌卿绾。他一面招呼清风,把凌峰送回房间,一面拉着凌卿绾离开,去了后院。 “我没什么感觉,哥哥放心。”凌卿绾知道凌霄担心她。 凌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绾绾,是哥哥没保护好你。”许是凌峰一番话,让凌霄想起这些天凌卿绾的遭遇。因着老夫人,府里上上下下不知多少人背后骂过凌卿绾扫把星。 侯府败落分明与她无关,她却被骂得最狠。 “我才回府不过半年,除了外祖、母亲和你,其余人我并未多付诸感情。她们怎么说我,我根本不在意。我反倒担心你,知晓爹将私生子留在身边十几年疼爱有加,可会心里委屈。” 二人并肩慢走,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这些年,爹待我如何,我心里有数的。只是那时不知道原因,总觉得莫名其妙。就算没有这些事情,他之后对我再好,缝缝补补来的疼惜,我亦难以接受……” 凌卿绾忽然眼前一亮。 缝缝补补……对!就是缝缝补补!她想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就一次 不等凌霄反应,凌卿绾转身朝大门冲去。 凌霄在后面喊了几声,凌卿绾不答应,他便跟着一起,二人狂奔到将军府。凌卿绾请求沈承洲再想办法让她见一次尸体。 “外祖!就一次!如果这一次还是没能证实我们的猜测,我就放弃了。”凌卿绾笃定,真相与自己所想的一样。 她这几日总觉得蹊跷,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正是刚刚凌霄无意说出的那番话,让凌卿绾茅塞顿开。 见凌卿绾如此执着,沈承洲自然不会驳了她的请求。很快,三人赶到京兆尹府。 廖大人一看,几人一天来了两趟,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沈承洲不多废话,当即让廖大人再次开棺验证尸体身份。 “沈将军,不是我不肯帮您这个忙。尸体已经在府邸搁置三四日,再过两日,就要领去城外山上安葬。您三番五次开棺验尸,被上面的人知道,我不好说啊。”廖大人一脸为难。 此事确实不妥,若非看在沈承洲和凌霄的面子,他们连第一次验尸的资格都没有。凌卿绾正为难,便听沈承洲向廖大人打了保票。 “就这一次,若还查不出结果,之后我绝不会再打扰。” 想到自己同沈承洲许的承诺,凌卿绾鼻间一阵酸涩,差点落下泪来。 虽然自己在侯府过得如履薄冰,但她仍庆幸身边几个亲近的人待她极好。叶云未死的猜测,一直都是她在坚持,而沈承洲和凌霄,全在无条件的支持她。 耐不过沈承洲再三拉下面子请求,廖大人答应,但也仅此一次机会。 停尸房外,凌卿绾叮嘱仵作,让他务必注意尸体的左臂和身体,到底契合不契合。 叮嘱完凌卿绾仍不放心,又喊上明月一同,跟着仵作进了停尸房。 “绾绾,你是怀疑那左臂是后面被人安上去的,并非尸体真正的左臂吗?”凌霄大惊。 他还以为凌卿绾想到什么,情绪如此激动,原来是怀疑尸体有诈。 “嗯。”凌卿绾点头。 说罢,她目光扫过面前二人。外祖和兄长,皆一脸认真望向她。 正是因为沈承洲和凌霄这般信任她,凌卿绾才更不想辜负了他们二人。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门打开,仵作出来。 “怎么样?”廖大人好奇,忙不迭问仵作结果。 仵作将查尸的单子递给了廖大人。 “回大人的话,凌二小姐猜的不错,那左臂确定与尸体不符,是在咬伤后,被人刻意安上去的。” “什么!” 廖大人大惊。 仵作一番话犹如惊雷,在众人脑袋中炸开。除了凌卿绾,周围几人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事情发生反转,京兆尹府很快派人去请凌峰,再次确认尸体身份。 凌峰来时板着张脸,极不情愿走到门口处,不肯进去看望一眼。 “我已经来过一次,怎么还要再来一回。”他埋怨道。 “叶云极有可能还活着。”沈承洲强压怒气,告诉凌峰。 凌峰眼珠忽闪,那双浑浊的目光中,总算出现了几丝光亮。他顾不得旁边三人,径直跟随府邸官兵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出来,凌峰满面春风,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叶云果然没有死,他不仅没死,还设下这么大的圈套。若非凌卿绾心思缜密,真要被他哄骗过去。 此事算是尘埃落定,京兆尹府很快发下指令,查出尸体真正身份。凌卿绾也开始了进一步的苦想。 既然叶云没有死,他为何要故意捏造自己死了的假象。 叶云并未被朝廷通缉,他明明可以继续在东京城生活,却选择无故出逃,此事看来本就蹊跷。与他而言,出逃一事纯粹多此一举。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现在又在哪里。凌卿绾满脑子的疑问。 凌峰回来后,脸上总算有了点气色。凌老夫人生病卧床多日,他第一回前去墨兰轩看望。 往日风光不在,院子里好些珍贵花草都被拿去当了。凌老夫人最喜奢侈,现在也收敛了许多。凌峰进了房间,见凌老夫人背靠床头,正微眯着眼睛休息,一激动,连忙奔到凌老夫人身旁。 凌老夫人听见动静,被吵醒,睁眼就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床榻旁。还未来得及说话,凌峰拉住了她的手。 “娘,云儿没有死,云儿还活着。”凌峰像是看到救命稻草,激动之意溢于言表。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你和程曼生的儿子呢。”凌老夫人无奈叹气,心情复杂,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娘,您不懂,云儿天资聪颖,又极有想法,比凌霄脑子更灵光。要不是他无法名正言顺进侯府,云儿现在想必混的比凌霄要好。”凌峰对叶云赞不绝口。 “你现在当务之急想的不该是那对母女如何,多思考思考自己该怎么做。”凌老夫人拍了拍凌峰肩膀。 到底是她亲儿子,凌老夫人怨也怨了,该撒的火也撒得七七八八。静下心来,她还是向着凌峰好,期望凌峰能东山再起。 “娘不怨孩儿,孩儿已经十分感激。”凌峰乖巧,立即跪下向凌老夫人道歉。 凌老夫人就凌峰这一个儿子,自小当宝贝一样捧着。如今看见凌峰跪在地上,可怜兮兮求她原谅,凌老夫人心里别提多酸。 “这事还怨不得你。”凌老夫人语重心长道。“我早在凌卿绾回东京城后二三月就与你说过,待凌卿绾谨慎些。这小妮子是个精的,不好对付,你若想在她身上捞得好处,简直天方夜谭。” 之前宋至清和卫荀相互使劲,为了博凌卿绾欢心,凌峰确实指望过凌卿绾。只是此事后面拖得久了,凌峰也就没了耐心。 直到后来,宋至清转头向凌楚楚求了亲,卫荀那也没了多大动静。 令凌峰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自己私藏程曼二十余年,从未被发现过。最后却是栽在了一个小丫头身上。 别说凌峰,凌老夫人也不服。 “现在事情也已经发生了,不管咱们认不认,侯府都没了。指不定凌卿绾怕正偷着乐呢。”凌峰冷哼,说话一股子阴阳怪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撑腰 凌卿绾背后有将军府撑腰,只要将军府没有垮台,侯府倒了又如何。现下在凌峰眼里,凌卿绾便是蛇蝎心肠之人。 他并未察觉,侯府变成眼下这副模样,真正该怪的人是他,而非凌卿绾。 听罢凌峰的话,凌老夫人摇了摇头。 “侯府就算是倒了,也可以再重新站起来。你爹打下来的根基,哪有这么脆弱。所以我叫你振作些,如今小人当道,我们更该小心,莫要让凌卿绾之辈得逞了。”凌老夫人眸中阴狠,一面拉起凌峰的手,目光浑浊,闪过一道深意。 李嬷嬷在一旁侯着,不经意间看见此幕,顿时吓得浑身冷颤,差点没能站稳。 多久没有看见老夫人这般狠绝的目光了呢。李嬷嬷心想,上一次,大抵是老爷子与旁支争权夺利的时候。 凌老夫人和凌峰仍在说话,李嬷嬷自知站在此处碍事,默默退下了。 “怎么了?瞧你恍恍惚惚,没个正神。” 刚出院子,张嬷嬷经过,也是个眼尖的,一下子看出李嬷嬷神色不对,开口随意问了声。 李嬷嬷摇头。 “这几日夜里总要比白天冷上许多,你且多穿点衣裳,照顾好自己。”张嬷嬷叮嘱道。 如今侯府走得走,散得散,还剩下的,多的是在府里待久了的,对侯府有感情。张嬷嬷和李嬷嬷便是自小在侯府伺候,这一待,整整过了三十年。张嬷嬷对待李嬷嬷,许是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说话也比平日里轻柔许多。 “我知道了。”李嬷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眉眼弯起,眼角皱纹深如沟壑。 张嬷嬷离开,李嬷嬷看着张嬷嬷背影渐行渐远,忽的心生感慨。 从前都是天真烂漫的少年郎,现如今风一吹,身子就扛不住。终究是老了。 人啊,不服老不行的。 …… 原以为叶云一事算是告一段落,最起码证明了他并没有死。结果还是又出了事情。 彼时,凌霄和凌卿绾看过凌沈氏回来,二人还没来得及分开而行,清风一路小跑,赶至二人面前。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凌霄皱眉道。 这段时间接连发生事故,他情绪紧绷着,丝毫动静都能叫他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少爷,小姐,奴才刚去购置东西,从将军府经过,听守门的侍卫说,沈将军一早便被请去刑部,现在还没回来。”清风急急忙忙,将事情告诉给二人。 “刑部?”凌卿绾大吃一惊。 她转头,看向凌霄。凌霄亦是一副茫然神情。 “好端端的,刑部的人找外祖做什么?”凌卿绾好似在问清风,又像自言自语。 提及刑部,不由得让凌卿绾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可叶云一事已经告破,京兆尹府前几日就该结案,怎会闹到刑部去。 可要是其他事情,那更不应该了,将军府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短短眨眼功夫,无数念头从凌卿绾脑海中闪过。 “早上天还没亮,刑部的人就去了京兆尹府,拿走了一叠卷宗,紧接着就来将军府请人了。那几个侍卫也是怕关乎叶云一事,才让奴才赶紧回来告知少爷小姐,万一沈将军遭遇危险,少爷和小姐也有应对之策。” “刑部的人做事是要看皇上旨意的。我爹私藏罪臣之女,也才从侯爷贬至六品小官,何况外祖并未做错什么,暂且不会遭遇危险。”凌霄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最起码知晓,沈承洲目前不会有危险。但要是有心人掺和,还不知道之后可会发生大的变故。 “清风,他们可有告诉你,那卷宗是京兆尹府找刑部的人来拿的,还是刑部自己来人拿的?”凌卿绾提出疑问。 现在可以基本断定,刑部交手的,正是叶云的案子。 尸体身份已经告破,竟还能引起刑部注意,也不知还说叶云的面子大,还是沈承洲的面子大。 “没有。”清风细想,无奈摇头。“奴才只知刑部的人来过京兆尹府,带走了一本卷宗,至于为何要来,奴才无从得知。” 凌卿绾深吸一口气,脸色愈加不好。 察觉异样,凌霄吩咐清风退下。 “怎么了绾绾?你可是想到什么了?”凌霄自知脑袋不比凌卿绾聪明,但又想为凌卿绾排忧解难,不愿她处处将事情藏在心里。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凌卿绾无奈叹了声气。 正是因为无知,她才害怕。 凌霄一面担心沈承洲可会遭遇危险,一面看见凌卿绾这般纠结痛苦,又心疼不已。思索片刻,他打算去向卫荀求助。 “哥哥!”凌卿绾上前,拦住了凌霄。 凌霄不解,微微低头,同凌卿绾四目相对。 “别去找七王爷。”凌卿绾郑重其事,对凌霄说道。 “七王爷身份尊贵,又是宫里的人,他若出面,刑部不敢不放人。”凌霄怎么想,如今也只有求卫荀帮忙最为合适。 他和卫荀关系要好,求人帮个忙并非难事,说声就好。可凌卿绾不同,她总要想的多些。 “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刑部要将外祖请去。盲目让七王爷出面,万一叶云背后有人,以此事为把柄,反将我们一军怎么办?”凌卿绾耐心同凌霄分析起利弊。“再说,还不知这水深不深,就让七王爷淌这趟浑水,若连累了他,你我心里都不好受。” 她可不想再被人说成扫把星。凌卿绾心想。这句话自然不会在凌霄面前说出来。 “那现在该怎么做才好?”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也被凌卿绾否决了,凌霄十分为难。 “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等外祖回来再说。”凌卿绾轻声道。 总得把事情搞清楚了再商量对策,凌霄到底头脑简单了些。他不知,最可怕的不是浮于表面的,而是那些藏在地底下的。 二人当即去了趟将军府。 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东京城还是那个东京城,侯府的变故并未影响到其一丝一毫。 酱饼的味道扑鼻而来,凌卿绾不自觉摸了摸肚子。 凌霄粗心大意,偏巧在凌卿绾的事情上格外细心。他一准看出凌卿绾是饿了,便叫马夫停车,自己下去买饼。?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好看吗? 片刻,凌霄回来,脸色兀的变得阴沉无比。 凌卿绾接过酱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不知道,我刚刚在摊子前等饼,听到旁边二人说话,议论咱们凌府的事情。”凌霄剑眉紧皱,从回马车就未有舒展开过。 凌卿绾提起兴致,等凌霄继续往下说。 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传至百姓耳朵里,议论几句也合乎情理。只是凌卿绾好奇,他们说了什么,让凌霄如此生气。 “他们说,爹在外面养别的女子的事情,其实是外祖抖落出来的。年长些的人都知道,十几年前娘风华正茂,乃是东京城顶尖的美人,嫁给爹的时候,城中不少翩翩公子还因此黯然神伤。外祖向来不允这段婚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他们以为,外祖到现在还惦记着拆散爹和娘?”凌卿绾忍不住笑出声。 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凌卿绾向来不在意外人眼光。她若是心眼小些,当初凌老夫人那几句“扫把星”就足够怄着她了。 但之后凌霄一句话,却让凌卿绾再笑不出声了。 “如此还好,我倒没那么生气。他们后面还说,叶云之死,也是外祖害的。”凌霄气得不行。 他虽然想法简单,但也知道,与几个老百姓争执怄气,改日传出去,对外祖名声更为不利。凌霄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故而,他这一肚子的火无处发,只能默默买了酱饼回来,把事情说给凌卿绾听。 倘若说凌峰和程曼苟合一事公之于众,是沈承洲背后指使,不过一桩闲谈,茶余饭后说上几句,倒无伤大雅,也疼不着沈承洲。可后面说起沈承洲杀了叶云,此事就有些大了。 难怪刑部会请外祖喝茶。凌卿绾这些天忙着解决心头困惑,每日要么待在侯府,要么去往将军府,疏忽了外界传言。 “看来只有等叶云没死的消息传出去,谣言才会不攻自破。”凌霄说道。 “不然。”凌卿绾想也没想反驳了凌霄的看法。“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外祖乃是两朝元老,在朝中,乃至百姓心中都威望极高。如今民间冒出这些传言,生生将外祖塑造成为破坏女儿婚事不择手段甚至滥杀无辜的小人,对他日后发展大为不利。我怀疑,这些话并非空穴来风,不是百姓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有人故意引导,把矛头指向外祖。” 叶云既然能够想到自断左臂,假装自己已经离开人世,他便存得起心思,做出这种事情。 兴许这就是他报仇的第一步,从沈承洲开始。 “还是先看看外祖怎么说吧。”凌卿绾想了想,当务之急是知道刑部请沈承洲过去都说了什么。 二人到达将军府时,沈承洲已经先一步回来。三人会面,聊起此事。 “刑部已经查明那具尸体身份,是我军队一个小统领。因我底下士兵众多,不能个个由我把管。死者生前我便没见过几面,面生得很,竟没看出来是我的人。”沈承洲面色凝重,看来刑部这趟并不轻松。 “刑部的人怀疑到您身上了?”凌霄大为吃惊。他们费了这么多精神,终于证明了尸体不是叶云,结果兜兜转转,矛头还是指向了自己人。 “现在外面百姓都在议论此事,皇上也不得不重视。此案还得需要刑部查过,才能给出结论。”沈承洲告诉二人。 要是最后查出结果是那小统领的死由沈承洲所致,皇帝为了平民心,定会对将军府做出惩罚。 “身正不怕影子斜,会没事的。”凌卿绾担心沈承洲压力过大,温声宽慰他道。 “这些我心里知晓,也能解决。你们两个就别为我担心了。” 沈承洲最关心的,还是凌霄和凌卿绾。 亲儿子女儿告发老子,就算凌峰恶人有恶报,凌霄和凌卿绾实则行了好事,外人看来也难以接受。礼数伦理深入民心,二人这么做就是不孝。 不仅外面百姓,凌府的人经过此事,怕都不会再待见他们两个。凌霄和凌卿绾如今在凌府生活得如履薄冰,奈何沈承洲让他们搬来将军府,他们又不肯。 凌沈氏不走,凌霄和凌卿绾怎舍得留下母亲一人。 倘若凌沈氏是为了与凌峰的夫妻情义,打算与凌府荣辱与共,那凌霄和凌卿绾,便就只是为了陪伴在凌沈氏左右,好护她周全。 侯府败落,从前与凌峰还算交好的贵族之人一个都没瞧见,倒是朝中不少老臣,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陆陆续续过来看望。 眼瞅着不见宋至清,凌楚楚心里愈感焦急,唯恐宋至清这时退了婚约。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侯府大小姐。除了嫁给宋至清,再无别的重新飞上枝头的办法。 东宫。 宋至清正专心处理政事,长安来报,凌府送来一封书信。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如今的凌府,就是之前的侯府。 “拿来我看看。”宋至清伸手接过书信。 在没取出信纸查看时,宋至清有多希望,这封信是凌卿绾送来的。 看见里面内容,宋至清脸色变了又变。 “殿下?”长安见宋至清反应异常,不免有些忐忑。 宋至清将信纸收好,扔到桌上。随即他起身,迈步往偏殿走去。 “备好马车,我要去凌府一趟。”宋至清头也不回,只扔下这句。 很快,宋至清收拾好,径直到了凌府。 往日辉煌不在,同样的府邸,如今看来凌府凄凉不堪。听说太子前来,守门侍卫不敢耽搁,一路跑着去禀报了凌老夫人和凌峰。 凌峰未出面,而是凌老夫人出来见的客。宋至清有些诧异,但仍与凌老夫人交谈了好一会儿。 寒暄过后,宋至清才提及,自己今日过来凌府,是为了见凌楚楚。 凌老夫人心领神会,没有多耽搁,叫人送宋至清去了后院。 “小姐!小姐!”珍珠踮脚,提着裙摆跑回房间,向凌楚楚汇报。“殿下来了。” 凌楚楚兀的站起身。 她走到梳妆台前,左右打量了好一会儿。 “怎样?好看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挣扎起身 直到房间里几个丫鬟都夸赞了一遍,凌楚楚才露出笑颜。 待宋至清刚进屋,凌楚楚便喊下人退下了。 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下凌楚楚和宋至清二人,瞧着有些冷清。宋至清尴尬,微微皱了下眉头。 “近日父亲那边出了不小的事情,府中顿感焦虑,我遂愈加思念殿下。斟酌了好些天,才送去书信,望殿下前来看望。若有打扰,还请殿下见谅。”说话间,凌楚楚眸中似有泪光闪烁。 即便无人提及,二人婚约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要不然宋至清今日也不会来这一趟。瞧着凌楚楚泪眼婆娑,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宋至清无奈叹了声气。 “府中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近日我政事繁忙,闲少能抽出空来。正好,我也该来看望。”宋至清一番话,也算在安慰凌楚楚。 倘若没有前世记忆,宋至清不知晓凌楚楚为人,今日看见凌楚楚这般可怜,恐怕也会心生不忍。 相比较凌楚楚,宋至清更关心凌卿绾。奈何碍于规矩礼数,他不便与凌卿绾多加来往。 他既是凌卿绾姐姐的未婚夫,若与之亲近,传出去了,他既是男儿身又是当朝太子,无人敢议论他的不是。凌卿绾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还是不要把凌卿绾再推至风口浪尖为好。 “得知殿下心系于我,我已经心满意足。”凌楚楚低下头,神态娇憨,羞涩不已。 宋至清浑身难受,去拿桌上茶盏,打算喝口茶来消缓。凌楚楚伸手,手指碰到宋至清。宋至清犹如触电一般,飞快将手收了回去。 凌楚楚面色僵了下,不过一瞬间,又重新展露笑颜。 “知书!”凌楚楚转头,拔高声音喊道。 身着水绿衣衫的丫鬟进来,熟练端起茶盏,走了出去。 “茶盏里的茶泡了有一会儿了,早该凉了,我让丫鬟再换一壶新的来。”凌楚楚温声向宋至清解释。 宋至清点头。 “先前凌大人出事,老爷子也因病逝世,侯府接连发生变故,不知府中其余人可还安好?” 他想问凌卿绾的近况,又不好直说,只得拐着弯的探听。想起从前凌卿绾总贴着她的情形,宋至清内心些许酸涩。 到底是回不去了,要回得去,他定千倍万倍的对凌卿绾好。 “殿下放心,府中上下已经步入正轨。只是我爹这些天心情消沉,估摸着还得缓一阵子。祖母也因为这些烦心事差点病倒了。” 一双柳叶眉轻蹙,凌楚楚眼圈泛红,眸中水灵灵的,直直望向宋至清。 幸得这时知书端了新茶进来,暂且打破了刚刚的尴尬。宋至清也松了口气。 凌楚楚很是殷勤,茶盏刚放下,她便斟了一杯,递给了宋至清。 “一切顺利就好。”宋至清笑了笑,接过,正打算张嘴,忽的鼻间闻到一股轻微气味,他总觉得不对劲。 “殿下,怎么了吗?”凌楚楚歪过头,小心翼翼的问。 “哦,没事。”宋至清一顿,摇了摇头。 说罢,他便将茶杯重新放下。至于杯中茶水,宋至清一滴未碰。 “早前父亲远在江南的好友送了他一盒江南雨如酥,还剩了些,听说殿下今日要来,我特意叫丫鬟泡上了。殿下尝尝看?” 见宋至清不喝茶,凌楚楚伸手挪了挪,又把茶杯挪至宋至清面前。 宋至清稍愣,拿起茶盏,凌楚楚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宋至清。殊不知,下一刻,那茶杯里的茶便被宋至清泼到了地上。 凌楚楚大惊失色,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正惶恐着,宋至清已经站起身。 “你莫不是以为我活了二十年,连这点把戏都看不穿。”宋至清脸色骤然冷下,严声训斥道。 “殿下说的什么,我不明白。”凌楚楚装作一脸茫然,摇了摇头,紧跟着要来抓宋至清的衣袖。 宋至清嫌恶的瞪了凌楚楚一眼,将她狠狠甩开。 凌楚楚朝后踉跄两步,还不死心,又往宋至清身上贴了上去。 “您就算生气,也得告诉我为何生气啊。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您说了,我也好解释不是。” 当真是执迷不悟,与前世简直一模一样。宋至清对凌楚楚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若不是不想声张,怕凌楚楚不明缘由迁怒于凌卿绾,宋至清早就拔腿离开了。还费得着这心思,与她周旋许久。 “这茶水里可是下了迷药?”宋至清反问凌楚楚。 他倒想看看,凌楚楚还能如何替自己辩解。 “什么?这不可能啊!茶是下人泡的,我只是下了命令,压根不知道里面有迷药。”凌楚楚想也没想替自己撇清了关系。 “你的意思是,凌府有人想要害我?”宋至清冷哼。 如果真应了他的话,凌府谋害皇亲国戚,是要被定罪的。凌楚楚再傻,也不至于把此事闹大,殃及整个凌府。 毕竟凌府出事,她身为凌府中人,也脱不了干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不知道茶里有什么迷药。”凌楚楚止不住摇头。 宋至清只觉得凌楚楚无可救药,他正准备离开房间,凌楚楚匆忙提起茶盏,倒了一杯,当着宋至清的面一饮而尽。 “殿下,我真没给您下什么迷药。您看,我自己也喝了。如果茶里真有迷药,我现在怎还能跟您说话。”凌楚楚手足无措,紧紧抓住宋至清衣袖。“殿下,您相信我。我与您有婚约在身,怎会想着害您。” 宋至清双眸微虚,想说的话堵在喉咙眼,斟酌了下,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别妄想算计得了我,我最讨厌当着一套背着一套的人。” 末了,宋至清咬牙切齿,郑重扔下一句,甩袖后扬长而去。 屋外几个丫鬟早听见里面动静,尤其知书,吓得不轻。等到宋至清离开,她第一个冲进了房间。 凌楚楚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小姐……” “滚!都给我滚!”凌楚楚生怒,卯足劲大吼。 丫鬟们面面相觑,见凌楚楚态度激烈,不敢不从,逃似的退出了房间。 直到确认丫鬟们都退下了,凌楚楚才挣扎着站起身。她一步一步蹒跚至床榻,躺下,蜷缩在一边,紧紧抱住了被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下次别再犯了 另一边,宋至清从梅苑出来,径直离开了凌府。 长安不解,问他为何不去看望凌卿绾。 在宋至清身旁伺候多年,长安最是了解宋至清的脾性。他虽受众多女子仰慕,但真正能入宋至清眼的极少。虽然不知宋至清在凌卿绾身上到底倾注了多少感情,但可以肯定的是,凌卿绾在宋至清心里是特别的。 凌府出事以来,宋至清从未踏过凌府大门。唯一一次前来看望,还是为了应凌楚楚的邀。长安摸不透宋至清的心思。 “绾绾对我有些误会,我这时去,她本就烦心,看见我更没有好脸色。”宋至清提及凌卿绾,脸色温和了些。 看来自家主子还是放不下凌卿绾。长安心里便有了数。 “那凌家大小姐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理?”长安又问。给太子下药,如果宋至清有心想要惩治,连同整个凌府都得遭殃。 “随她的便,下次别再犯了就是。”宋至清瞧着并不在意此事。 长安一愣,听得云里雾里。 “凌府刚接连出事,我这时退了与凌家大小姐的婚约,无论用的什么理由,在外人看来都会以为我是看不起现在的凌府。既然暂时不能退,此事闹大了,我和她脸上都不光彩。倒不如拖着先,等过了这段时日,我再想法子退了这门婚事。” 看出长安不懂,宋至清难得耐心,和他细细解释了一番。 “为了一个凌楚楚,失了部分民心,这不值当。” 说罢,宋至清抬腿踏出了凌府大门。 长安停下脚步,怔怔看着宋至清背影,一面咀嚼方才宋至清说的话。莫名的,长安觉得眼前的殿下,与从前似有些不同了。 自沈承洲去了刑部以后,凌卿绾每日都要问凌霄情况,可一连四五日过去,刑部那边仍没有放人的迹象。 凌霄倒是听凌卿绾的话,没有去找卫荀帮忙。可沈承洲毕竟是一品大臣,近来凌峰的事情又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卫荀难免有所听闻。 趁着天色尚好,凌沈氏吩咐巧儿带凌卿绾出去逛逛。凌卿绾不愿驳了凌沈氏的好意,也就应了。可刚出门不久,就遇到了她最不想遇到的人。 “怎么回事?”凌卿绾见马车迟迟不走,有些郁闷。 “回二小姐的话,好似是与七王爷的马车撞上了。”巧儿探出身子查看,回头对凌卿绾说道。 凌卿绾面色一冷。 这偌大的朱雀街怎的也能塞下三辆马车并肩前行,卫荀偏不依,直直挡在凌卿绾的面前。要说他不是故意的,凌卿绾死都不信。 “凌二小姐。” 凌卿绾正心里埋怨着,马车外,卫荀的贴身小厮轻声唤道:“凌二小姐,七王爷有令,烦请您过去一趟,他有话要与您商谈。” 街上人多眼杂,大庭广众之下,要凌卿绾钻进他的马车,还真是卫荀能干出来的事情。 斟酌片刻,凌卿绾还是去了。 毕竟她若不依,按照卫荀的行事风格,指不定做出更过格的事情来。凌卿绾自知硬着来是斗不赢卫荀的,也就半顺着他了。 正好凌卿绾也想知道,卫荀又要干什么。 “几步路的距离,你可是走了将近一炷香才走来。”卫荀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 凌卿绾没好气的白了卫荀一眼。 卫荀明知故问,他怎会不知她不想应这个邀。 “听说七王爷有事要与我商讨,那便直接说事好了。”凌卿绾开门见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懒得和卫荀周旋。 卫荀脸上笑意更甚。面对凌卿绾一脸不耐,他非但不恼,反而样子瞧着颇为开心。 “卫荀。”凌卿绾实在忍不住,皱眉喊了声卫荀。 像这样当着卫荀的面直呼姓名的,除了凌卿绾,也就只有皇上了。凌卿绾宁愿此时卫荀与她剑拔弩张,也不想看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令凌卿绾觉得看不透他。 卫荀越是表现的神秘,凌卿绾越是窝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云的事情我早和你说过,喊你不要参与,之后不仅是你,连你身边人也要一并受到影响。”末了,卫荀轻声道。 他仿佛是在提醒凌卿绾,自己说的话正在一一应验。 “这件事情本就与我有关,我如何做到独善其身?就算我不参与,我娘、我兄长和我外祖就不会受到迫害吗?”凌卿绾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只需要把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就好。”卫荀郑重其事,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凌卿绾。 凌卿绾嗤笑一声,便将头偏向了一边。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卫荀许是忘了,但她可还记得,自己如何被卫荀欺骗的。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才过去多久,凌卿绾再愚笨,也不会短短时间再次着了卫荀的道。 “如果七王爷特意在大街上拦下我,喊我来你马车,就为了跟我说这个,那我劝王爷不用白费这个时间了。我不听,也不会信你的话。” 说罢,凌卿绾转身就要下马车。 卫荀迅速抓住凌卿绾的手。凌卿绾回过头,看了眼自己手腕,眉头皱起。 “沈将军三日内会被刑部无罪释放,这一次,你什么都不要做,信我。”卫荀眉眼间深沉无比,看着比刚才还要认真。 凌卿绾差点失神,很快,她抽回思绪,脱开手,跳下了马车。 自从见过卫荀,凌卿绾便板着张脸,眉头也未有舒展开过。巧儿和明月问她,她也只叫二人别再提及卫荀。 夜里,凌卿绾刚刚睡下,就被人喊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见朴嬷嬷一脸担忧,凌卿绾不解询问。 “听说是梅苑那位大半夜的寻死,被丫鬟发现了,才及时救了下来。这会儿老夫人正生着气,指明让小姐您过去一趟。”朴嬷嬷长叹了口气。 这又是凌老夫人,又是凌楚楚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两人定又设了什么局,合伙拉着凌卿绾往下跳。 可绕是清楚凌老夫人并非善茬,在这凌府,众人还是得听她的话。凌卿绾倒也没耽搁,穿上衣裳就去了墨兰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差点出事 因着凌楚楚及时被救,现下已无大碍。凌卿绾赶到时,正巧大夫提着药箱出来。 凌卿绾若有所思瞟了大夫一眼,提着裙摆进了房间。 凌老夫人正襟危坐,一旁,凌楚楚面色煞白,捂着胸口,俨然一副孱弱模样。看见凌卿绾,凌楚楚面露不悦,将目光挪至了别处。 “这么晚了,不知祖母叫卿绾来所为何事?”凌卿绾落落大方,向凌老夫人问道。 凌老夫人面色一僵,深吸了口气。 朴嬷嬷前去请凌卿绾时,必定是向凌卿绾解释过大致情况。凌卿绾既然知晓凌楚楚自缢未遂,进来一句慰问没有,径直问起凌老夫人找她什么事情,如此理直气壮,丝毫没将凌老夫人和凌楚楚放在眼里。 如此嚣张,凌府中怕也只能找出凌卿绾一个人来。 “楚楚怎么说也是你的长姐,你长姐差点出事,你倒一点都不关心。”凌老夫人冷笑,言语中尽是嘲讽。 知道的是凌卿绾和凌楚楚关系不合,不知道的还以为凌卿绾有多狼心狗肺。凌卿绾也不恼,但也不曾看凌楚楚一眼。 “楚楚不是在这坐着嘛,那自然是没什么事情的。既然没事,何需我来慰问。”凌卿绾轻笑。说着,她这才转头望向凌楚楚。 “姐姐,妹妹说得可在理?” 凌楚楚浑身发抖,双手也紧攥成了拳头。 她噙着泪,忽然起身,一下子跪在了凌老夫人面前。 “祖母,您一定要为楚楚主持公道啊。”凌楚楚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有什么但说无妨。”面对凌楚楚,凌老夫人和蔼至极。 她说完,一旁李嬷嬷上前,将凌楚楚小心翼翼搀扶起身。 “您知道的,楚楚自小仰慕太子殿下,后能得殿下垂涎,与他定下婚约,楚楚感激不尽。原以为我与殿下的婚事已经成了定局,即便这些天府里接连出事,我也信殿下不会抛我弃我。可我不曾想到,殿下不嫌弃我家道中落,身份卑贱,但我这平日里自命清高的妹妹,却要引诱殿下,将殿下从我身边抢走。” 凌楚楚越说越义愤填膺,恨不得现下就起身杀了凌卿绾,好替天行道。 凌卿绾镇定自若,像看戏一般。 “我想问妹妹一句,之前太子和七王爷都心仪于你,你在其中反复挑选,徘徊不定,闹得满城风雨。直到太子与我定下婚约,这场闹剧才结束。为何你在和七王爷亲近一段时日以后,又回来找太子殿下?”转头,凌楚楚理直气壮质问凌卿绾。 凌卿绾目光扫过四周,所有人都看着她。尤其凌老夫人和凌楚楚,虎视眈眈,非逼着她要个结果。 巧儿想要帮凌卿绾说话,朴嬷嬷拉住了她。 朴嬷嬷见识多,心思细腻,是个聪明人。早在凌老夫人让她去请凌卿绾时,她便看出这是一个局。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不说凌峰,凌沈氏也理应知晓。凌老夫人跳过凌沈氏,喊她一个下人去请凌卿绾,无非是知道凌卿绾信得过朴嬷嬷,她一定会来。 这么浅显的道理,朴嬷嬷看得出来,她知道,凌卿绾也看得出来。故而凌卿绾这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姐姐口口声声说我抢了你的未婚夫,不知姐姐依据在哪里。口说无凭,总要拿出证据来吧。”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眼下对凌楚楚还算友善。 “我既这样说,那断然是有证据的。”凌楚楚抹了把眼泪,目光中透过一丝得意。她抬眸盯了眼,门口,一个丫鬟“噗通”一声跪下。 这时巧儿和朴嬷嬷才发现,不知何时青茗来了。 青茗是鸢尾阁的丫鬟,但平日里只照顾凌卿绾日常起居,与凌卿绾关系不算亲近。再加之她是凌老夫人派去的人,凌卿绾更不会同她交心。 就是这样不起眼,她跟着来了墨兰轩,几人都不知道。 “老夫人,奴婢前些天就常常听二小姐说起太子殿下的好,还向巧儿埋怨过,命令她不要再提及七王爷。那时奴婢就觉得奇怪,二小姐好似对太子殿下更加上心。但太子殿下毕竟与大小姐有了婚约,奴婢不敢妄自猜想。直到昨日,奴婢在帮二小姐收拾书桌时,发现了这个……” 青茗颤颤巍巍,从胸口口袋掏出一封书信。李嬷嬷上前接过,转头交给了凌老夫人。 “前两天殿下来府中看望,也对我爱答不理,态度不如从前。我看凌卿绾就是明知太子喜欢过她,便刻意勾引,让太子对我变了心。”凌楚楚振振有词,说话时,眼里泪水止不住,还在往下掉。 凌老夫人看完大怒,用力把信纸扔向了凌卿绾。 “你自己看!你自己看你都写了些什么!这是你该干的事情吗?啊?咱们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看来凌老夫人还是接受不了侯府败落的事实,事到如今,仍一口一个侯府自称。凌卿绾一面觉得好笑,一面慢悠悠的捡起地上的信纸。 “青茗!你胡说!你怎么能造谣二小姐!”巧儿忍不住,又替凌卿绾着急,怕凌老夫人真听信了青茗的话。 “我没有胡说!你敢发誓二小姐没有说过让你别再提七王爷名号这种话吗?”青茗梗着脖子,反驳巧儿。 “你……” “巧儿。” 巧儿还想说什么,被凌卿绾喊住了。 巧儿不甘,噘着嘴,狠狠瞪了青茗一眼。 “你要的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凌老夫人严声道。 难怪凌老夫人这么生气,原来这信纸上句句都是缠绵悱恻的情话,看着叫人面红耳赤。 她觉得更好笑的是,还没听她做解释呢,凌老夫人就定了她的罪。 “我当然要解释。”凌卿绾把信纸摊开,面向凌老夫人。“这信根本不是我写的,是有人胡编乱造,想要栽赃嫁祸于我。”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大惊,凌卿绾明显看见凌楚楚神色有些慌乱。 “你又如何证明这字不是你写的?”凌楚楚强压住内心忐忑,质问道。“整个凌府,除了你,还有谁能写出这么丑的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该不该相信 确实,这信上字迹丑如鬼爪,实在难以入目。凌卿绾一个乡野丫头,从小寄养在农夫家中,被当作童养媳生养,自然是没读过书,能写出这样的字也合乎情理。 不难看出,背后诬陷她的人是用了心的。但正是太过用心,凌卿绾根本没动脑子,便抓住了破绽。 “我何时跟你们说过,我不会写字的?你们又是之前从哪里看过我的字迹,这般笃定这封信是由我亲笔撰写?”凌卿绾接连道出两个问题。 凌老夫人蹙眉,转头看向凌楚楚。 她也是个脑瓜子机灵的,知晓自己若接手此事,凌卿绾万一翻盘,她就落了个不公不正的名声。为了自保,凌老夫人把事情全部推给了凌楚楚。 “府里的人,就算是下人,也是读过些书的。不说人人都极会写字,但至少比这封信上写的好看。明眼人一眼就能辨出,这信上字迹,只有肚子里一丁点墨水都没有的人写的出来。”凌楚楚挺直腰身,反驳凌卿绾的话。 “我确实没读过书,但我忘了跟你们说,我从回来之后,我娘为了让我养成大家闺秀的模样,便叫先生教过我读书识字。这一点,朴嬷嬷是知道的。”凌卿绾淡定自若,开始一一回应起凌楚楚的质疑。 “老夫人明鉴,大夫人明白二小姐刚刚回府,身为嫡女,一举一动都关乎府上颜面,确有叫过先生教二小姐读书。”朴嬷嬷上前,毕恭毕敬禀告凌老夫人。 “读过几天书又如何?又不是会几个字就能写得出来的。”凌楚楚当即反驳,说什么都要把这脏水往凌卿绾身上泼。 “祖母,您一开始质疑我,我说没有证据,姐姐遂拿来了证据。可我现下对证据生疑,姐姐又不听我的话。如此,还请祖母发话,此事该如何决断是好。”凌卿绾知晓凌楚楚胡搅蛮缠不讲道理,转头和凌老夫人商议。 凌老夫人虽然向着凌楚楚,但她毕竟是凌府大夫人,做事总不能像凌楚楚那样唐突。 正好,逼得凌老夫人进一步要求她佐证,凌楚楚也就没办法拦着了。 果不其然,凌老夫人直接叫人拿来纸笔,让凌卿绾当场写字,以此比对信纸上的字迹。凌卿绾从容不迫,照着信上内容,写下一句诗词。 行云流水,笔道苍劲,凌卿绾的字迹与信纸上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凌楚楚面色慌乱,她瞪向青茗,青茗胆战心惊,低下头去,不敢看凌楚楚。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凌卿绾高声朗读纸上内容。 凌老夫人脸颊通红,忙挥了挥手,李嬷嬷示意,让凌卿绾停下。 虽然这不过是一首寻常情诗,但凌卿绾身为闺中女子,还未嫁娶,若是写给其他男子,说出去也会叫人耻笑。凌老夫人身为长辈,凌卿绾当着她的面念情诗,更是不合礼数。 “我也想问姐姐,你刚才说我没有读过书,大字也不识得一个,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信是我写给太子的,我哪来的文笔写出这种文绉绉的情诗来?” 凌卿绾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气场极强,凌楚楚本就心虚,被这般质问,自然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是我错怪你了吧。” 等了半晌,凌卿绾等来凌楚楚一句错怪。 凌老夫人脸色晦暗,瞧着不太好看。大晚上这样折腾,不是存心逗她好玩嘛。 “来人!”凌老夫人高声命令。 紧接着,屋外两个侍卫进来,静静等候凌老夫人吩咐。 “把她拖下去,杖打三十大板!”凌老夫人指着青茗,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半点反驳。 侍卫得令,拽着青茗出去。 “不要!不要!老夫人!大小姐!您帮奴婢说句话啊!”青茗彻底崩溃,哭喊着求饶。 凌楚楚生怕从青茗嘴里吐出不利于她的事情,催促侍卫动作快些。两个大男人怎的都比一个小姑娘力气大,不等青茗多说两句,侍卫就将她给拖远了。 误会解释清楚,墨兰轩没了凌卿绾的事情,她也就随意招呼几句,转身离开了。 一路上,巧儿忍不住,还在为凌卿绾打抱不平。 “二小姐,您怎么不生气啊!青茗真真是太过分了!”巧儿说了半晌,凌卿绾仍是一派安详,仿佛刚刚不曾发生任何事情。 巧儿纳闷,自家小姐是不会生气的嘛。 “她本来就是老夫人那安排来的,我就没指望她对我忠诚。”凌卿绾轻笑。 “你没发现吗?小姐有事没事就会在房间练字,青茗不可能看不见,为何梅苑那位还以为小姐不会写字?”朴嬷嬷看不下去,觉得巧儿太天真,稍稍点拨了一下。 巧儿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小姐早就防着青茗了!”她茅塞顿开。 凌卿绾脸上笑意更甚。 别说故意把字写成鸡爬模样,就连她刻意在巧儿和明月面前疏远卫荀,也是事先设计好,专门留的心眼。 凌卿绾早在发现自己行踪全瞒不过府里人的时候,就开始怀疑身边有了叛徒。 也不能说是叛徒,青茗就没有站在她这边过。 “那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青茗?”巧儿又提出疑问。 “青茗要是只搞砸了凌楚楚的计划,那她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可今日之事我并未拆穿她,青茗是极少知道她算计我的人,你觉得,依照她为人处事的风格,会留着青茗在府上吗?”凌卿绾嘴角勾起。 青茗既然不是她的人,有凌老夫人梗在中间,她不好怎么罚青茗。所以凌卿绾索性将教训青茗的事情扔给了凌楚楚来做。 她身为丫鬟,对主子不忠,于情于理该被逐出凌府。凌卿绾算是仁慈的了。 此事过去两日,刑部那还没传来沈承洲被放出来的消息,凌卿绾焦虑不已,心头犹如火烧。 六天了,离卫荀承诺她的期限还剩一日,凌卿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卫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丢你们的脸 无疑,沈承洲在刑部待得越久,将军府就越危险。 先不说刑部会不会对沈承洲施以私刑,毕竟沈承洲还是将军,皇上那不发话,刑部怕也没这个胆子敢动沈承洲。但外面百姓一旦听说沈承洲被关押至刑部,定会更加坚信之前的传言。 此事关乎沈承洲名节,绝非什么小事。 凌卿绾想得多了,头开始疼了起来。朴嬷嬷不忍,和巧儿一同软磨硬泡,让凌卿绾睡下了。 屋外,明月在门口守着。 一道黑影闪过,明月谨慎,二人厮打起来。黑衣人身手不凡,明月紧随他一直打到了后花园。 另一边,凌卿绾房间,又有两个黑衣人推门而入。 许是好些天没能睡个好觉,今日难得早睡,凌卿绾睡得极沉。黑衣人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打量凌卿绾。 “你说,就一个手无寸铁的大小姐,哪里犯得着要咱们两个人一同来刺杀,还专门找个人帮我们打掩护。”稍矮些的黑衣人开口。他双手挽臂,望向凌卿绾的眼里满是轻蔑。 “人家要这样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这女的能同时把太子和七王爷迷得神魂颠倒,一看就不是什么单纯的主。”稍高一点的男子砸吧下嘴,语气里的鄙夷更加浓烈。 其中一人抽出匕首,正要刺向凌卿绾,一枚石子从窗户外弹了进来,正巧打在匕首上,发出清脆声响。 下一刻,卫荀从窗户翻了进来,三两下便将二人制服。 “你是谁?”稍矮些的男子质问卫荀来路。 “连人都没认全,我的花边故事你们倒是知道的挺清楚。”卫荀讥笑。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匕首划破他们喉咙,两人一同倒下。 “你……!” 这时,明月发觉不对,已经赶了回来。她一推开门,就看见卫荀低头,不紧不慢擦拭匕首上的血。而地上,两个男子已经没了气息。 卫荀刀法果断,一招封喉,两人连血都没有流。明月很快看出,面前站着的人是卫荀。 “愣着做什么,把他们两个解决了。”卫荀不耐吩咐。 明月应下,一手拽起一人,又匆匆离开了房间。 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日这几个黑衣人又是受谁指使而来,但明月清楚,卫荀绝不会加害凌卿绾。 屋子里恢复宁静,卫荀坐到床榻边,细心帮凌卿绾盖好被褥。 凌卿绾皱了皱眉头,翻过身,继续沉沉睡下了。 “你啊。”卫荀长叹了声,语气既无奈又宠溺。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在凌卿绾旁边,静静看了好半晌。等到卫荀出去的时候,明月已经解决完那两个人,在门口继续侯着了。 “这个安神香宁神用的,明儿给绾绾换上。”卫荀把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交给了明月。 “好。”明月点头应下。 “还有,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诉她。”卫荀提醒明月。 这些天出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凌卿绾情绪一直崩着,卫荀都快心疼坏了,哪里还忍心再让凌卿绾多出些事情。 其实卫荀不提醒,明月也是知道的。 他们都一心向着凌卿绾好。 次日,早朝。 卫荀来迟,约摸半炷香功夫,等到众大臣站定,他才姗姗而来。 “七王爷今儿可是难得来迟了。”宋至诚笑道,打趣起卫荀。 卫荀走到自己位置,恭恭敬敬向皇上弯腰行了个礼。 “臣府上的猫昨儿个夜里生了病,臣照顾至夜深才睡,便起来晚了,还请皇上恕罪。” “你何时府上还养了猫?”皇上觉得稀奇,多问了一句。 为了照顾一只猫耽搁上早朝,这事众人还是头回听说。要是场上其他大臣遇到此事,现下已经怕得不行了,唯独卫荀镇定不已,丝毫也不慌张。 “前不久养的,可爱得很,下次有空,臣带来宫里给皇上瞧瞧。”卫荀提及自己的猫,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能让七王爷这般心心念念宠着的猫,想必十分讨喜。等不及七王爷拿来宫里,我都想这时去王府亲眼看看了。”宋至诚又开口,笑眯眯的对卫荀说道。 宋至诚和卫荀不算交好,他今日说话显得与卫荀这般亲近,怕也是笑里藏刀,想要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让卫荀下不来台。 “我家小猫才生了病,又认生,不好这时见客,得让大皇子失望了。”卫荀当场拒绝了宋至诚。 宋至诚吃了瘪,怏怏转过了身子。 凌峰以生病为由,已经好几天没有上过早朝。这几日早朝一直说的也是关于他府上的事情,凌峰没来倒不失为好事。要不然听着周围人评议他与罪臣之女勾结,凌峰脸面也挂不住。 过去一半,不知有谁提起沈承洲,刑部尚书白栩象征回了几句。 “说起这件事情,不知白大人何时放沈将军回去?”卫荀冷不丁开口,问白栩。 “此案还未告破,等到洗清沈将军嫌疑,臣自是会依照大越律法,放沈将军回去的。”白栩坦然回应。 说到“大越律法”四字,白栩咬得极重,像生怕卫荀听不清。 好一个大越法规。 “我这些天没怎么注意过这个案子,有些事情搞不懂。”卫荀侧身面向白栩。“白大人说等沈将军身上嫌疑洗清,就会放沈将军回去,那死者究竟是不是沈将军所杀,你可有找到证据判定?” “现下还没有,但种种迹象都表明此案与沈将军有关。”白栩回应。 “那就是没有证据咯。”卫荀一脸笑意。但莫名的,说不出哪里来的气场,吓得白栩有些不敢说话。“我大越律法有哪一条规定,还没找到证据,就能把人抓到刑部,一关就是六天?” “沈将军德高望重,刑部不会亏待了他……” “拉倒吧。”卫荀毫不犹豫打断了白栩的话。“说什么种种迹象都表明此案和沈将军有关,之前这尸体身份还未查清前,种种迹象还表明死者是凌大人与程家长女的私生子叶云呢。到最后还得多亏了凌家二小姐,找出证据,证明死者并非是叶云。” “尸体就摆在面前,查个身份都花了六七天,这会儿你们又把沈将军关在刑部几天。说出去刑部办事能力就是这般,百姓议论起,丢的还是你们刑部的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字字珠玑 卫荀字字珠玑,堵得白栩说不出话来。 一具尸体从查明身份到判定死因,从京兆尹府转到刑部,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半月,现下仍未定案,确实疏忽。 “正是因为此案特殊,才需要更加谨慎对待。死者乃沈将军手下统领,且与沈将军宿怨颇深,他无故惨死,无论七王爷怎么说,沈将军目前嫌疑最大。”白栩稍整顿思绪,而后挺直身子,继续与卫荀对峙。 “七王爷放心好了,沈将军功名赫赫,在朝中威严极重,刑部自然不会亏待于他。说是关押,实则只是在刑部住上几日。待到此案告破,查明真相与沈将军无关,臣立马放人,绝不耽搁。” 说了这么多,白栩还是不愿放人。 大殿中弥漫紧张气氛,卫荀与白栩之间剑拔弩张,谁也不让着谁。周围,众大臣不发一语,静等二人争执后的结果。 “你也知道沈将军功名赫赫。”卫荀不屑哼了声。“当初北燕连年来犯,扰得大越边疆民不聊生,百姓叫苦连连,是沈将军率领士兵,以十万兵力一举剿灭北燕一百余万人,至此在北燕心中留下威严。试问如果北燕知晓沈将军被抓,沈家军群龙无首,是否有可能趁虚而入,重新攻占大越土地?” 卫荀将此事上升到了国家大义的层面,在场众人皆屏住气息,好奇白栩如何应对。 要说白栩一个刑部尚书,身份地位尽在卫荀之下,而卫荀又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今日白栩肯在众人面前与卫荀对峙,此举已经叫人瞠目结舌。 “大越国土安全,边疆地带亦有重兵把守,再不会让那北燕的人有机可乘。七王爷还是把心放在肚子里,莫要想那么多才好。”白栩不以为意,全当卫荀说了个笑话。 “当初皇上初登皇位,平定北疆战乱,事后倭寇虽皇上一同回到东京城,偷偷潜伏其中,一藏就是半年。要不是皇上敏锐多智,察觉出异样,今时今日,大越也不会像你所看见那般安定。当初如此,现如今你又从何确定北燕不会有人潜伏东京城?” 卫荀索性提及皇上,当着皇上的面,拿他当做范例。 “我就想问一句,北燕若真来犯,你把沈将军关着,可能代替他上战场杀敌?”卫荀一字一字,将白栩逼到死角。 “臣惶恐。上阵杀敌,臣一个文官怎么吃得消。”白栩低下头,向卫荀示弱。 “皇上,臣恳请您下令,将沈大人无罪释放。”见终于按着白栩的头答应了,卫荀转身,面向皇上。征求他的意见。 皇上是个爽快性子,既然卫荀争赢了白栩,此事他就顺着卫荀处理了。 早朝过后,卫荀出来,白栩喊住了卫荀。 “七王爷,今日早朝上那场争论,是臣唐突,未能及时明白您的良苦用心,这才……” “白大人倒不用屈身给本王道歉,多费些精力在治理刑部身上。免得日后落人口舌,说刑部办案的能力连一个小小衙门也比不上。” 卫荀丝毫没给白栩面子,轻飘飘扔下一句,随即径直离开。 白栩站在原地,看着卫荀离去背影,愤愤然冷哼,甩袖从另一方向扬长而去。 养心殿。 书桌前一抹明黄正襟危坐,旁边李海佝身,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紧接着,宋至清进来,恭恭敬敬向皇上行礼。 皇上长叹口气,靠于后背,长长打量宋至清。 “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你可有什么看法?” 头顶传来一阵问询声,宋至清神色凝重,抬眸,同皇上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 “七王爷深明大义,体恤朝中老臣,实乃明义之举。至于刑部那白大人,不按大越律法,私自关押朝廷重臣,父皇未有下令处罚,已是对他恩典。”宋至清言语谨慎,卫荀和白栩这两碗水,他全都端平了。 “你当真想不清楚,为何七王爷之前从没管过刑部的事情,今日却专挑沈将军一案来说?”皇上双眸微虚,紧紧盯着宋至清。 宋至清一愣,兀的抬起头,正巧对上皇上目光。 “别怪朕说话直,当初你和七王爷,为争凌家二小姐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而后你改变主意与凌家那大小姐订婚,如今朝堂之上,七王爷又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为沈将军说话。沈将军是谁啊?他是凌二小姐的亲外祖父。此事出来,你也难逃被朝中那些碎嘴的官员揣测。” 皇上说到最后,叹息声连绵不绝。 “朕今日唤你过来,是为了提醒你,若是做了决定,便不再有回头路。七王爷能力出众,在朝中一代青年才俊中威严最重,朕是盼着你与他关系交好,他日能帮得上你。” 皇上不是傻子,大皇子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他私下早有所耳闻。为了不让大皇子一权独大,他只能靠宋至清来制衡。 奈何宋至清清寡得很,平日里朝政之事不曾多加打理,倒是爱将心思拿来放在儿女情长的事情上。 “儿臣明白了。”宋至清微微蹙眉,面露为难之色。 待到宋至清离开,皇上愁容满面,过了半晌,也未有舒展。 “你说,朕当初的决定可是做错了?” 李海斟茶的手一顿,差点泼在茶杯外面。 “罢了。”见李海迟迟不应,皇上也知晓,他不过是个奴才,就是说,也说不出好歹来。 皇上起身,绕过屏风走开。 李海瞧着方才斟茶不小心溅到书桌上的两三滴茶渍,拿出干净手帕,轻轻擦拭掉了。 很快,沈承洲被刑部放出的消息传到凌府。 “这老匹夫,不过三五天就放了出来,来日定又要兴风作浪,扰得我侯府也不得安生。”凌老夫人气极。 说罢,她重重将茶杯摔在桌上,声音清脆,吓得凌楚楚和李嬷嬷一大跳。 “老夫人,您别生气了。刑部抓人也要依照规矩,既然把沈将军放出来了,想必是已经查明真相,那尸体确与他无关。”李嬷嬷抚了抚凌老夫人后背,宽慰她道。 “沈将军在刑部待的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六天,我不信那尸体与沈将军毫无关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敢对我怎样 凌楚楚与李嬷嬷意见相背。 二人在凌老夫人耳边叽叽喳喳,倒弄得她心情更加烦躁,缓了好一阵才舒服些。 “你们当真以为我是为了想给那尸体讨个公道,才这般不高兴刑部放出沈承洲?”凌老夫人不屑一笑,摇了摇头。 凌楚楚面露疑惑,看了李嬷嬷一眼,又望向凌老夫人。 “楚楚愚钝,还请祖母明示。” “李嬷嬷。”凌老夫人喊了李嬷嬷一声。“你去帮我看看,我早上叫厨房炖的燕窝粥现下炖的如何,若是炖好了,给我端过来。” 李嬷嬷应下,利索出了房间门。 待支走了李嬷嬷,凌老夫人终于放心些。她叹了声气,招呼凌楚楚坐下。 “凌府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全仰仗凌卿绾的功劳。你祖父已经去世,单靠你爹一人,如何斗得过将军府。要说凌卿绾本事大我不信。” 凌老夫人再厉害,到底是女儿身,在后院待了几十年,锐气早不比当时。她是真的愁,愁看着自己儿子当上侯爷,又眼睁睁瞧着他掉下来。愁这凌府败落,难有翻身之机。 “您怀疑凌府败落,罪魁祸首应当是沈将军,而非凌卿绾?”凌楚楚故作惊讶,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若不然凌卿绾无缘无故,为何处处针对侯府。要知道,她也是侯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搞不好她也要跟着遭殃。”凌老夫人冷哼。提起凌卿绾,她便有一肚子的气无处发作。“你看见了,侯府从一品降至六品,那七王爷仍与凌卿绾交好,连带她身边常常围绕的几个人,丝毫没有发生变化。” “您指的是太师家少主谭鸿博,还有郡主安仪?”凌楚楚又问。这几个可都是家境殷实身份显赫的主。 “他日凌卿绾搞垮了侯府,还能回去将军府,凌卿绾在这件事情里,可一丁点亏都没有吃。”凌老夫人字字珠玑,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凌卿绾碎尸万段。 “那我们该怎么办?”凌楚楚惶恐,用力抓住凌老夫人的手,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这段时间切勿再招惹她就是了。”凌老夫人冷冷说道。 凌楚楚擅自招惹凌卿绾那么多回,哪回不是她自己吃瘪。凌老夫人不是傻子,凌楚楚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凌老夫人心里清楚得很。 莫名被凌老夫人训斥一顿,凌楚楚心里郁闷,离开墨兰轩,转头便开始埋怨起凌老夫人不是。 一旁知书知琴吓得够呛,忙不迭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听见。 “好端端的侯府沦落成这副田地,弄得好像与她无关一样。”凌楚楚不屑冷哼。“说了那么多,她不也斗不过凌卿绾。” “小姐说的是。”两个丫鬟不敢不从,只有跟着附和。 不远处,李嬷嬷将凌楚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回到墨兰轩时,凌老夫人正躺在摇椅上小憩。李嬷嬷绕过凌老夫人,将燕窝粥放到桌上。 “把粥端来吧,我尝点。”凌老夫人缓缓开口。 李嬷嬷一愣,“唉”了一声应下,动作利索端起粥,递到凌老夫人跟前。 “妇人可是想起老爷了?”李嬷嬷心思细腻,又常年伺候凌老夫人,她稍蹙眉头,李嬷嬷都能摸得清她想的什么。 凌老夫人无奈叹了口气,又把碗交给了李嬷嬷。 “往年换季,老爷身上都爱长疹子,大夫说是体湿,要调。我便换着花样给他煮暖胃的汤羹。他啊,还就爱吃我做的燕窝粥。可这一眨眼,他就走了。” 说着,凌老夫人鼻子酸,又觉得落泪丢脸,索性不说话了,闭起眼睛继续休息。 “老爷在天有灵,定是念着您好的。”李嬷嬷轻声,安抚凌老夫人情绪。 屋子里宁静无比,只听得见二人说话声音。 “他倒好,说走就走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让我收拾。”凌老夫人说是埋怨,言语中却满是惋惜。 “这烂摊子交给少爷收拾就好,您又何苦犯这个难呢?”李嬷嬷走到凌老夫人身旁,佝着身子,替她擦拭嘴角。 凌老夫人摇了摇头。 “小姐,奴婢伺候您多年,这些年您是如何过来的,奴婢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嬷嬷眼眸微扫,小心翼翼看向凌老夫人。 说实话,讲出这一番话时,她心里是没多少底的。 凌老夫人不言,便是默认李嬷嬷继续说下去了。她心中五味杂陈,“小姐”一词,凌老夫人又得几年没有听见有人这样喊过她了。 “侯府虽变作凌府,辉煌不如从前,但倘若少爷那加把劲,此事并非没有转机。倒是您和大小姐一直盯着二小姐那边,就算二小姐倒了,也挽不回侯府困境。若是有一丁点疏忽,您还落人口舌,换得个为老不尊的名头,实属不值得。” 凌老夫人睁开眼,望向李嬷嬷的眼中满是诧异。 李嬷嬷在她身旁伺候多年,从未干涉过侯府事务。今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叫凌老夫人怎能不觉得讶异。 “您是长辈,无论这府里变成什么样子,她们待您,都得是恭恭敬敬的。您就是什么事情都不理,老爷也会想方设法往上爬。而您,就尽管过清闲日子好了。”李嬷嬷苦口婆心,若是仔细看,她那双满是沟壑的眼里,隐隐还含着泪。 凌老夫人仍旧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去了。 外面下起小雨,窸窸窣窣,空气中弥漫一股清新气味。凌卿绾一只手撑油纸伞,一只手提起裙摆,匆匆出了凌府。 这两日莫名嗜睡,等凌卿绾睡醒了,才得知沈承洲已经放出来了。 马车径直前往将军府,刚落脚,凌卿绾马不停蹄赶至大厅。沈承洲正在喝茶,见到宝贝外孙女,他连忙起身。 “外祖!”凌卿绾激动万分,奔到沈承洲面前。 她上下打量,确认沈承洲没有受伤,凌卿绾才放心。 “刑部受皇上管辖,严守大越律法,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看出凌卿绾在担心什么,沈承洲宽慰道。 “那就好。”凌卿绾鼻子酸,强忍泪水,朝沈承洲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动声色 沈承洲自被请去刑部以来,名义上配合调查无名尸体一案,实则凌卿绾心知肚明,沈承洲是被刑部关押。 叶云之所以将矛头指向沈承洲,凌卿绾觉得源头在她。这些天,她既担忧沈承洲安危,又心生内疚,过得极不安心。 好在沈承洲到底是被放出来了,凌卿绾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听说是七王爷在朝中帮我说了话,那刑部的白大人自知理亏,争不赢,只得将我无罪释放。”沈承洲感慨道。“还得找个机会好生同七王爷道声谢。” 凌卿绾有些恍惚。 她并没有打算将卫荀承诺救出沈承洲的事情告诉给沈承洲。毕竟凌卿绾现下心里也在打鼓,卫荀为何要帮她。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依凌卿绾看,卫荀的心比这海底的针还要深。 雨越下越大,入夜了也未停。 雨水打在屋檐上,发出清脆声响,即便是将门窗关好了,声音也清晰得很,叫人睡不着觉。许是凌卿绾这些天累着了,再加上沈承洲被刑部放了出来,悬在她心上一块石头放下,凌卿绾听着雨水,竟也缓缓睡着了。 …… 雨水打湿泥土,脚底软绵绵的,凌卿绾站不稳,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她来不及穿好鞋子,听见兄长反叛、外祖奉皇上之命捉拿的消息,凌卿绾张皇失措。外祖从小将兄长带在身边,待他极疼爱,怎忍心与他剑拔弩张。 而兄长,兄长一生功名赫赫,为大越平定战乱无数。绕是外人怎么说凌卿绾也不信,兄长会犯通奸叛国的罪。 “没有殿下吩咐,恕属下不能放人。” 守门侍卫挺直腰身,任凌卿绾怎么求,他们牢牢挡在凌卿绾面前,不准她出去。 凌卿绾几乎到了下跪央求守门侍卫放她出去的地步。 最后,凌卿绾被拖拽着,到了东院的柴房。凌卿绾以为能见到宋至清,却不曾想,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等她反应过来,门已经锁上了。 外面雨还在下,凌卿绾蜷缩身子靠在角落,整整一夜未眠。 再次见到太阳光亮,已经是次日晌午。凌卿绾如愿见到宋至清,还有凌楚楚。 二人并肩,手挽着手,居高临下打量凌卿绾。 “凌卿绾,你兄长已经死了。被你外祖一箭射死的。” “你外祖昨日也已经在城门外自缢了。” “凌卿绾,你什么都没了,你知道吗?这世上最疼爱的人,全死了。” “你也该死了。” …… 凌卿绾猛的睁开眼睛,她环顾四周,屋内一盏昏黄烛火,正随风摇曳,照得房间忽明忽暗。明月站在旁边,见凌卿绾清醒,她连忙拿出干净手帕,帮凌卿绾擦拭额间冷汗。 不光父母,凌卿绾后背也全湿透了。 “小姐做噩梦了吗?”明月担心极了凌卿绾。 这些天,凌卿绾本就心情紧绷着,明月唯恐凌卿绾支撑不住。 “梦是相反的,对吗?”凌卿绾抬头,恍恍惚惚的,她像是没有听到明月说话。 “对,梦是相反的。”明月想也没想便斩钉截铁回答道。 凌卿绾重重松了口气。 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梦到前世了而已。 这一世,兄长好好的,外祖也好好的,她所想要保护的人,都还在她身边。凌卿绾默默的想,心里好受了许多。 “你在房间做什么?”凌卿绾忽的反应过来,自己清醒时,明月在房间。 她倒不是怀疑明月,明月是怎样的人,凌卿绾前世就已经知晓。她只是好奇,明月大半夜的,为何会来她的房间。 “奴婢见小姐睡得不安稳,便想替小姐换上宁神香。”明月如实回答。 “宁神香?”凌卿绾注意到明月手中的檀木盒子。她伸手,叫明月拿来给自己看一眼。 明月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头,很快恢复镇定。那宁神香乃西域进贡珍品,明月一个侍卫身上怎么会有。凌卿绾又聪明,不可能察觉不到其中异常。 果然,她攥着这宁神香,沉思了好一会儿。 “他是不是来过?”凌卿绾问明月。 明月紧紧抿唇,不知如何回答。 说来也为难她了。明月自小习武,只知道打打杀杀,这儿女情长之事,明月一窍不通。偏偏卫荀把那宁神香交给她,平白让她卷入二人的事情中。 “你是我的人。”凌卿绾提醒明月。言下之意,便是告诉明月,她该听谁的话。 “回小姐的话,这宁神香,确实是七王爷送来的。”明月如实禀告。 “你何时学着瞒我了?”凌卿绾问明月。才做了噩梦,她心神疲惫,说话声音孱弱,仿若只吊着一口气。 明月惶恐,当即下跪向凌卿道歉。 “罢了,你先出去吧。”凌卿绾轻轻叹了声气。 卫荀要想做什么事情,谁能拦得住。就连她,当初不也被迫收了卫荀不少东西嘛。如此,明月又有什么错。 只是凌卿绾争不过卫荀,便将这份不甘,发泄到了明月的身上。 “那这香……”明月犹豫。依照凌卿绾的性子,大抵会叫她把宁神香给丢了。 “就放在这里吧。”凌卿绾说道。 明月大吃一惊。 免费得来的好东西,不用白不用。这宁神香确实有些作用,凌卿绾一觉睡到了天亮。 紧接着,王府便送来消息,说是卫荀邀她一同吃饭。斟酌过后,凌卿绾打算赴约。 有些问题,面对面问清楚最好。卫荀身上实在有太多凌卿绾摸不透的东西。 “马车备好了吗?” 凌卿绾坐在梳妆台前,目不转睛盯着镜中的人儿。 在侯府待了半年,凌卿绾肌肤养得嫩白了许多。刚来时还是极健康的小麦色。凌卿绾底子本就不错,再加以粉黛修饰,自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如清水芙蓉,美丽不可方物。 “小姐。”巧儿唤了声。 从镜中,凌卿绾明显看见巧儿脸色为难,应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不需着府上备,王爷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巧儿细细打量凌卿绾,唯恐凌卿绾不开心。 鸢尾阁的人谁不知道凌卿绾防着卫荀,生怕与他沾上关系。今日卫荀在凌府大门口等凌卿绾出门,此事必定会传扬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门见山 也不知道梅苑那位可又会借机寻事,找凌卿绾的麻烦。 凌卿绾浑身一抖。 她是气的。 朱色华盖的轿子不偏不倚停在凌府门口,一眼便知这是王府的马车。凌卿绾只要一出来,就会被拦住,想逃都逃不了。 不得已,凌卿绾只有乖乖上了马车。 相比较下来,让外人知晓她与卫荀不合,还不如叫他们误以为自己和卫荀关系要好,能省去不少麻烦。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今天邀你吃饭?”卫荀笑眯眯的,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形状。 “我问了你就会答吗?”凌卿绾反问卫荀。 她又不是不了解卫荀脾性,只有卫荀想让凌卿绾了解他时,凌卿绾才能探得一星半点他心里所想。 正是因为摸不透卫荀,凌卿绾才想要离卫荀远一点。 谁都不知道,卫荀待在她身边,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卫荀先是一愣,而后朗笑。 “你要天天像现在一样,愿意同我拌嘴,我也开心。” …… 马车里气氛瞬时尴尬,凌卿绾选择不说话。 再一次开口,是凌卿绾发觉不对劲。马车越过东京城几大酒楼,通往的方向是城门口。 卫荀想带她出城? “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卫荀看出凌卿绾在担心什么。 “你说的冠冕堂皇。那日你带我出城,害我被人追杀,逼的我跳下悬崖,这些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凌卿绾愠怒,说着就要跳下马车,打道回府。 已经被骗过一次,凌卿绾可不想再跳进同一个坑。 卫荀拉住凌卿绾的手。 凌卿绾不听,使劲挣脱开,一边催促马夫停车。 “听她的。”卫荀吩咐马夫道。 马车停下,凌卿绾快步跳了下去。卫荀紧跟其后,将她拽住,揽入了怀里。 “你干嘛!”凌卿绾慌乱下,狠狠踩了卫荀一脚。 好在现在已经到了城外,四周荒芜,空无一人,否则这脸就丢大了。凌卿绾不想次日便又听见外面风声,说她水性杨花,当街与男子抱作一团。 “你要是不开心,可就驳了大家的好意了。”卫荀凑近凌卿绾耳畔,轻声说道。 凌卿绾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兀的扫到几抹熟悉身影。 是……安仪和谭娇。 凌卿绾吓得不轻,下意识发大力,将卫荀推开了。 “你俩这是……”安仪咧开嘴,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谭娇郁闷至极,奈何当着卫荀的面不好发作。她一跺脚,转身跑开了。安仪此时顾不得谭娇,她上前挽住凌卿绾的胳膊,追着打趣起凌卿绾与卫荀。 “我就说卫荀哥哥接个人怎么这么慢,原来你俩偷偷摸摸自己玩去了。” …… 如果地上忽然出现一道地缝,凌卿绾一定立马钻进去。 安仪平日里开她和卫荀的玩笑倒还好,偏偏这时卫荀就在旁边。凌卿绾反驳无用,卫荀跟个傻子似的,一直对着她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关系非比寻常。 凌卿绾只有一边对安仪打马虎眼,一边走路些,尽力将卫荀甩在后面。 “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里?”凌卿绾满脑子的疑问。 先是卫荀邀她吃饭,结果把她带到城外。再是发现安仪也在。 “最近你遇到那么多事情,我看得出来你心情不好,怕你整日憋着伤了身子,便想如何让你开心些。正好谭鸿博和凌霄他们与我想的一样,几人一合计,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来,邀你出来踏青。”安仪喜滋滋的告诉凌卿绾。 “当然,整个计划卫荀哥哥可是功不可没。这踏青的地方还是他找到的。”安仪之后不忘添上一句专门夸卫荀的话。 凌卿绾在想,卫荀到底给了安仪多少银子,安仪才如此费心撮合他们二人。 穿过一条小道,一片鸢尾花海映入眼帘。凌卿绾被眼前美景吸引,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怎么不知道,东京城外还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 凌霄和谭鸿博已经等候多时,二人上前,手里还提着几袋子吃食。 谭鸿博将装满酥肉的油纸包递给了凌卿绾。 “你是不知道,我为了让卖酥肉的老伯早点出摊,费了多少口舌。”谭鸿博砸吧下嘴,摇头晃脑道。 “那最后你是怎么办到的?”凌卿绾忍俊不禁。 她记忆中,那酥肉摊确实只在晚上见过,白日里是不出摊的。 “当然是靠我英俊的脸庞,外加我三寸不烂之舌。最最最重要的,还是你二哥我对你深沉的爱,最后感动了那卖酥肉的老伯。” 谭鸿博说着,催促凌卿绾趁热吃了。 “嗯嗯,最后给了老伯五十两银子。”凌霄一本正经,目光直视前方,说出来的话却是好笑得很。 凌卿绾一下子捧腹大笑。忽然,一只手抚上凌卿绾,轻轻帮她拍打后背。手掌温软,触到凌卿绾身上时,她浑身一个激灵。 “谢谢。”凌卿绾匆忙向卫荀道谢,随后逃似的走开了。 谭娇几次想要同卫荀说话,奈何卫荀一直紧紧跟着凌卿绾,她根本寻不到机会。 几人在花田中肆无忌惮嬉笑打闹,渐渐的,凌卿绾也放开了。 待到玩累了,凌卿绾便找了个大些的石头坐下,打算休息一会儿。不远处,安仪仍精神着,一直追赶谭鸿博和凌霄。 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她在想,如果前世自己早遇到安仪,明白这几人随意拎出一个,都比宋至清待她好千倍万倍,兴许最后她也不会沦落至那样惨烈的下场。 好在老天爷体谅,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凌卿绾思绪万千,直到谭娇已经走到她身旁两三米处,凌卿绾才察觉。 “你随我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谭娇板着张脸,严声对凌卿绾命令道。 凌卿绾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几人嬉笑打闹的身影。 她和谭娇之间的恩怨,已经结下好一段时间。凌卿绾思索片刻,觉得说清楚倒也是件好事,随即答应下来。 二人到了一处山坡上,四周静谧,毫无声响。 “说吧。”凌卿绾开门见山,并不打算与谭娇多加周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绕不了你 她知道,谭娇十有八九是为了卫荀的事情。 果不其然,谭娇张口便提醒凌卿绾,自己与卫荀已经相识十几年,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理应天生一对。 “如果不是你,想必皇上已经赐婚给我和卫荀哥哥了。”谭娇咬紧牙齿。望向凌卿绾的目光中满是愤怒。 “然后呢?”凌卿绾耸肩,一脸不以为意。“你想让我怎么做?” 谭娇将她喊来,绝不是为了同她说这些无意义的话。相比于凌楚楚,谭娇单纯许多。凌卿绾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就看出谭娇对她充满敌意。 只是那时误以为谭娇心仪凌霄,后面才知道,她喜欢的是卫荀。 又是卫荀。 凌卿绾有时会想,如果没有卫荀,平白找来她身上的麻烦可会少些。但卫荀又确确实实帮了她许多。 故而凌卿绾自己也不知,她现在对卫荀究竟是何想法。 “我劝你离卫荀哥哥远一些,别再费尽心机勾引他。之前你是侯府的二小姐,就算在乡野间长大,好在有这层身份。但现如今,侯府败落,你不过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卫荀哥哥乃是王爷,你根本配不上他。” 谭娇双手挽臂,鄙夷的上下打量凌卿绾。 “你要是喜欢七王爷,这些话大可以同他说去,你就是在我这说破喉咙,王爷喜欢我,我也拦不住。”凌卿绾不紧不慢,回谭娇道。“兴许是你弄错了,我和七王爷之间,虽谈不上门当户对,但耐不过王爷看得上我。” 凌卿绾便是要告诉谭娇,是卫荀缠着她,而不是她非卫荀不可。 这些桃花债本就是卫荀欠的,没有理由让她来承担。叶云的事情尚且没有结束,凌老夫人和凌楚楚那边还在虎视眈眈。凌卿绾不想再平白多出麻烦。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和卫荀哥哥离远些,对吗?”谭娇双手紧攥成拳头。 “我已经……” 凌卿绾无奈,刚要再重复一遍解释,不曾想谭娇退后两步,竟从山坡坠下。凌卿绾赶紧喊人,凌霄和谭鸿博一同下去寻人。 等到谭娇救起时,已经晕倒过去。 谭娇身上好几处伤口,瞧着无比虚弱。谭鸿博心疼极了,将妹妹拦腰抱起。 “二哥,我……”凌卿绾张嘴,只觉得嘴里发涩。 她明知谭娇是为了栽赃嫁祸于她,才从坡上跳下去,但凌卿绾仍旧有些难过。 她从未真正想过害人。 凌卿绾算计的,全是前世曾欺负过她身边亲人的人。至于谭娇,无非是因爱生妒,她所做的种种,凌卿绾都能报之以理解。 只能说她心智幼稚,在凌卿绾眼里算不得坏。 “没事,绾绾。”谭鸿博平静打断了凌卿绾的话。“我先送娇儿回去,你们慢慢玩。” 说罢,谭鸿博径直离开。 发生这样的事情,几人哪还有心思游玩。问过凌卿绾意见,他们只好打道回府。 卫荀和凌霄骑马走在前面,安仪陪凌卿绾坐在马车里。 “谭鸿博这是以为绾绾推他妹妹摔下的山坡?” 凌霄反复思索谭鸿博方才对凌卿绾说的那句话,愈加觉得别扭。无论如何,他都不信凌卿绾会耍心机算计谭娇。 “摔下山坡的是他妹妹,他现在心急也是应该的。”卫荀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关于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卫荀反应平淡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 “怎么可能是绾绾推的娇儿,绾绾绝不是这样的人。”凌霄着急,声音也跟着拔高。 他容不得任何人质疑凌卿绾的为人。在凌霄心里,凌卿绾为人正直,性情淳善,就算与谭娇私下有过结,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刚刚无故摔下山坡的人是绾绾,你可会怀疑是谭娇推搡的绾绾?”凌霄榆木脑袋,不听劝,卫荀难得有耐心,向他举了个例子。 凌霄哑然,被卫荀堵的说不出话来。 “绾绾!你怎么了!” 正当二人相顾无言,忽然传来安仪叫喊声,吓得卫荀和凌霄纷纷拉住缰绳,调头查看情况。 王府。 大夫从房间出来,三人一同拥了上去,将大夫堵得严严实实。 “我妹妹怎样?她可还好?”凌霄着急,一张脸憋得通红。 “二小姐没生病,只是近日太过劳累,伤了心神,之后只消多加调养,便无大碍。”大夫将凌卿绾情况告诉几人。 凌家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几乎全是凌卿绾在忙活,思考如何解决,她怎能不累。凌霄内疚极了,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安仪陪在外面,安抚凌霄情绪,卫荀先行进去,看看凌卿绾现下如何。 凌卿绾还在昏迷着,面色比寻常还要白些。她闭着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垂搭在眼角。卫荀心疼,怔怔看着凌卿绾。 不知凌卿绾梦到什么,她眉头紧皱,一直摇头。卫荀担忧,伸出一只手去探凌卿绾额头。岂料凌卿绾一把抓住卫荀的手,就不放开了。 “乖,我在。”卫荀轻声对凌卿绾说道。 许是听到卫荀声音,凌卿绾稍微好受些。渐渐的,她平静下来。 卫荀索性坐在床沿上,任由凌卿绾一直攥着他的手。 凌霄反应过来,将安仪送了回去。待到他回来,卫荀依旧是那副姿势,陪在凌卿绾身边。凌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离开房间,又在院子里坐了好半晌。 听见背后脚步声音,凌霄长叹了一口气。 “绾绾应当是睡下了,不用担心。”卫荀坐到凌霄身旁。 凌霄侧身,目不转睛打量了好几眼卫荀。 “你看我做什么?”卫荀轻笑。 “我看你是否可靠,配不配得上我妹妹。”凌霄白了卫荀一眼。 这小丫头,睡着了还不忘握紧卫荀的手,想来心里是喜欢卫荀的。凌霄吃味之余,又真心盼着凌卿绾好。 “你想通了?”卫荀眼角笑意更甚。 “只要绾绾喜欢。”凌霄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她已经受了很多苦了。我如今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她好。” “虽然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但你若是对绾绾不好,我一定饶不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 说话间,凌霄已然双手攥成了拳头。 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凌霄自然极熟悉卫荀的脾性。倘若凌卿绾真与卫荀成亲,凌霄只怕自己妹妹会被欺负。 卫荀被欺负,这世上不可能有的事情。 “好好照顾她,我先去书房一趟。待到她醒来,你便送她回去吧。”卫荀拍了拍凌霄肩膀,叮嘱一声,随即出了院子。 凌卿绾性子倔强,这些天又一直耿耿于怀他骗过自己的事情,倘若凌卿绾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他,定会不自在。卫荀确认凌卿绾身子无碍,也就放心了。 凌霄守着凌卿绾,直到近三个时辰后,凌卿绾清醒过来。 二人回侯府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凌卿绾尚还有些头晕,她掀开窗帘,吹了会儿冷风,才舒服一些。 “绾绾,是兄长对不住你。这些天前前后后出了不少事情,全靠你来操持。兄长无能,非但没能帮得上忙,反而净添乱。” 凌霄憋了半天,心里不好受,没忍住说了出来。 瞧见凌霄脸颊通红,低着头,像极了做错事的孩童。凌卿绾觉着可爱,又有些心酸。 “这些天是出了许多事情,你也没少忙活,还有外祖。单凭我一人解决不了的,咱们三缺一不可。”凌卿绾嘴角微扬,轻笑道。 回侯府大半年,凌卿绾身子养得娇嫩了许多。此时她脸色煞白,看着十分疲惫。但即便如此,凌卿绾仍耐心宽慰着凌霄。 她又不是不了解凌霄,此事若不及时说通,凌霄便会一直对她心怀内疚。 凌卿绾这般操劳,也不是为了让身边人感到压力的。 “我们是兄妹,不是外人,出了事情我们一起扛,这是应该的,你不用在我面前小心翼翼,更不用对我心生惭愧。” 听了凌卿绾的话,凌霄好受了许多。只是心里隐隐对凌卿绾,多了几丝敬佩。 傍晚,明月那得来消息。谭鸿博气势汹汹去了王府一趟,出来时,他捂着嘴角的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样子是跟卫荀打了一架。 “卫荀自小习武,哥哥和他打架都占不到好,何况二哥。”虽然不地道,但凌卿绾实在忍不住笑。 卫荀、凌霄和谭鸿博的感情凌卿绾前世就有所耳闻,三人打不散的。那凌霄与卫荀都打过几次架了,隔两日还不是又混到了一块。故而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凌卿绾并未过多担忧。只是怕谭鸿博与她可会因此产生隔阂。 “想来谭少爷是因着谭二小姐受伤的事情误会了七王爷,万一……”明月犹豫,话到一半,不好继续说下去了。 明月心知肚明,凌卿绾自回京到现在,也就与那几人关系交好,五根手指都数得清。倘若和谭鸿博闹了矛盾,凌卿绾心里定不会好受。 她又那么重感情…… “此事光坐在这儿想不够,还得等改日碰面时,同他把事情说开了才行。”凌卿绾明白明月的意思。“过两天吧,过两天我去太傅府一趟,顺便看望谭二小姐。” 除了谭鸿博,她和谭娇之间,也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 大夫叮嘱凌卿绾近段时日切勿操劳,凌霄记在心里,几乎不准她出去。但他也知道府里待得烦闷,每日都会抽空带凌卿绾出府游玩。只有他亲眼看着,凌霄才放心得下。 不仅如此,凌霄还在厨房开了小灶,请的外面醉霄楼的人,每天变着花样为凌卿绾做滋补的美食。 自己的身体凌卿绾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被凌霄管着,她也乐得自在。就这样悠闲过了三五日,凌府收到请柬,有两封,一封给的凌楚楚,一封送去了鸢尾阁。 “向思宁?”凌卿绾看着请柬上的署名,隐隐觉得熟悉。 忽的,她想到了。那次皇后在宫中举办赏花宴,凌卿绾见过向思宁。她之所以记得深,是因为发现谭鸿博几次朝向思宁张望,凌卿绾天生敏锐,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关系有些反常。 如果凌卿绾没有猜错,谭鸿博大抵是心仪向思宁的。只是他一个东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心仪谁不奇怪。恐怕向思宁也没放在心上。 晚上,凌卿绾便从凌霄口中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说起来,向姑娘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倒真真是京城贵女中一股清流。”看惯了凌楚楚那样的,凌霄自然觉得向思宁难得。 不过心性淳善,到哪里都值得人夸赞。凌卿绾虽不了解向思宁,能被谭鸿博痴迷多年,想来她该是不错的姑娘。 “性情温婉、知书达理,这怎么看怎么和二哥不太相配啊!”凌卿绾笑出声。 她一直以为,谭鸿博若真心定一人,应当是像他一样好玩的姑娘。嗯……安仪就合适。 “这有什么办法。谭鸿博见过多少姑娘,没一个他看顺眼的。偏偏看那向家小姐,横竖都好看。兴许这就是爱情吧。”凌霄摇头晃脑,聊起儿女情长头头是道。 “我看你那么懂,你倒与我说说看,你可有心仪的姑娘?”凌卿绾一脸好奇,探过头来打量凌霄。 凌霄茶水喝到一半,差点呛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我没有,我还早。”凌霄故作镇定,梗直了脖子回应道。 凌卿绾见他一张脸胀得通红,摇摇头,笑而不语。 早吗?其实不早了。但要是遇不到真心喜欢的,自己过一辈子又何妨。总好过两个人互相折磨。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前世与宋至清那些破事,凌卿绾赶紧将思绪拉了回来。 向思宁及笄之礼在尚书府举行,一众京城权贵纷纷应邀参加。 凌卿绾与凌楚楚的马车一前一后,同时停在尚书府门口。凌楚楚先下车,不理会凌卿绾,自己径直先进了大门。 “我看大小姐是存心想抢风头。明明是向家小姐的及笄之礼,她倒好,恨不得把衣柜里最好的衣裳穿来。小姐,您瞧见没,她头上那支玫瑰金翡翠玉簪,是老夫人送给她的。她平日里都不舍得戴。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懒得管 巧儿牙尖嘴利,当即便将凌楚楚的心思说了出来。依照凌楚楚的脾性,倒确实能做出这种事情。 向思宁乃礼部尚书之女,从一品大官家的千金小姐,性情温婉,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与凌楚楚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向思宁不爱争抢,淡薄名利,才让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被凌楚楚便宜得了去。 但就算如此,东京城中仍有许多人称道,拿向思宁和凌楚楚对比。今日逮着机会,凌楚楚绝不会让向思宁风头盛过她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性子,随她去吧。”凌卿绾轻笑,并未在意。 只消凌楚楚没有招惹上她,她便也懒得管凌楚楚。 尚书府内十分热闹,众公子小姐三两成团,嬉笑闲聊。今日安仪不在,凌卿绾与其他家千金并不相熟,索性先将礼物送给向思宁,独自一人待在了别处。 这京城里大多千金小姐都娇生惯养,脾性养得刁钻,凌卿绾与她们本就格格不入。再加上她从小在乡野长大,又家道中落,那些人看见凌卿绾都离得远远的,谁也不肯和她说话。 凌楚楚好在有几个相熟的好友,就算如今侯府败落,太子婚约不取消,她便还是大越未来的太子妃,无人敢对她冷眼相待。 如此一看,倒真将人情冷暖演绎得淋漓尽致。 “哟,这不是凌家二小姐嘛。” 忽的,耳畔传来一阵叫喊声,阴阳怪气,一听便知来者不怀好意。 凌卿绾面不改色,顺着声音侧过身,就见一名男子大大咧咧迈步走到她跟前,肆无忌惮打量了她一番。 男子年纪不大,看着比凌霄年纪还要小些。一身棕黄貂毛锦缎绸大衣,神色嚣张至极。 今日在场的人皆是非富即贵,而面前这位,恐怕比一般人还要金贵。 “就是那个在傻农民家当了十年……十年……”男子指着凌卿绾,绞尽脑汁在想些什么。 “童养媳。”旁边小厮压低声音,提醒男子。 “对!童养媳!当了十年童养媳的凌家二小姐。”男子恍然大悟,连忙应声道。 此话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纷纷朝男子和凌卿绾望去。其中不乏看热闹的,但大多数都在等凌卿绾的笑话。 “大胆凌卿绾!我家少爷跟你说话呢!你是哑巴吗?”小厮气势汹汹,朝凌卿绾大吼一声。 “你家少爷是?”凌卿绾一脸无辜,面向小厮。 “我家少爷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何家大少爷!”小厮挺直腰板,看他介绍起何安时得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主子。 “你连我名号都不知道?”何安愠怒,脸上有些挂不住。 何安在东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凌卿绾当着众人的面问他身份,岂不是让他下不来台。 原来是小国舅,凌卿绾大抵知道何安为何能如此嚣张了。 她几次和皇后交集,深知皇后心思缜密,十分难缠,宋至清也不是好人。自然而然,凌卿绾看何安第一印象便跌到了谷底。 “既然是国舅,我怎么会不知何少爷。只是我才回来不过半年,之前又未见过何少爷,你那小厮只一个劲他家少爷的叫,我哪知道他家少爷是谁啊。”凌卿绾模样十分无辜,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未能认清何安身份之事推到了他小厮身上。 小厮听罢惶恐不已,刚要开口解释,何安一脚踹到了小厮的腿上。 “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敢排在我前面?”何安怒斥。 小厮忙不迭道歉,又是弯腰又是下跪,才把何安哄好了。 “你虽只在京城待了半年,关于你的事迹,我可是听过不少呢。”何安转过头,继续刁难凌卿绾。“这又是给傻农民当童养媳,又是凭一己之力勾引太子和七王爷接连对你示好。叫人不印象深刻都难。” 童养媳、勾引,这些词全带着浓浓的侮辱意味,何安这是故意想让凌卿绾难堪啊。周围嘈杂声不断,肆无忌惮议论凌卿绾,就连她一父同胞的亲姐姐,也未有站出来替凌卿绾说话。唯独凌卿绾镇定自若,宛若无事人一般。 “我做过的事情许多,但谈不上事迹。何公子要是爱听,大可亲自来找我,我说给你听。至于外面流言,何公子还是别信为好。”凌卿绾嘴角上扬,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何安愚笨,没有脑子,轻易相信外面流言蜚语。 何安是纨绔,但不傻,自然听得出来。 “你既是六品芝麻小官的女儿,哪配得上本公子费劲去了解你。”何安不屑朝凌卿绾翻了个白眼。“我瞧你生得花容月貌,不如跟了我。你若能讨得欢心,指不定我会迎娶你进门。在我身边做个小妾,也比你现在身份尊贵,怎么样?” 何安跋扈至极,竟当着众京城权贵的面对凌卿绾说出如此轻薄的话来。而周围人不仅无人敢数落何安不是,更有甚者已经在撺掇凌卿绾从了何安。 “何公子可是太子的亲舅舅,太子如今瞧不上你,你跟了何公子,也算是能和太子攀上点关系了。” “是啊,你若不然考虑一下?咱们做姐妹的,真真是不舍得看你吃苦。如今有这等好事,你不如接了。” 周遭议论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尽数传进了凌卿绾的耳畔。 “太子是太子,何公子是何公子,孙姑娘这番话,可是在嘲笑何公子捡太子不要的拿?”凌卿绾转过头,矛头直指人群中一个女子。 这女子是凌楚楚前世最好的朋友,乃兵部侍郎家的独女,尖酸刻薄,与凌楚楚十分相像。而此时,凌楚楚便就站在孙盈盈身旁,与众人一同看凌卿绾的笑话。 毕竟何安说话时提及凌卿绾家道中落,将凌楚楚也一并骂了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友被她仇人挤兑,凌楚楚却不好帮忙。 她胀红了脸,恶狠狠的瞪向凌卿绾。 “何公子,我虽家道中落,但骨气还是有的。这京城那么多姑娘心仪何公子,要做小妾,也轮不到我来。”凌卿绾礼貌而又疏远,说话叫人挑不出毛病。 “我若偏要你呢?”何安没想到凌卿绾这般执拗,丝毫不给他面子,当即起了胜负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引来关注 众人围观凌卿绾和何安,引来了向思宁关注。 凌卿绾正打算开口应对何安的逼迫,向思宁忽然赶来,走到二人中间。 “今日我及笄之礼,原是看大家难得有机会聚到一块,开开心心的最好。不如何公子和凌小姐给我一个面子,莫要再争执下去,免得影响心情。”向思宁对二人说道。 凌卿绾自是懒得和何安再争下去的。何安看两个姑娘站在自己面前,再争下去只会自讨没趣,回去后还要被父亲责骂,也就不再纠缠,冷声一声,便甩袖离开了。 瞧着何安身影远去,在场众人散开,向思宁回头,温柔宽慰凌卿绾。 “你兴许不了解,何公子就是这副德行,说话油嘴滑舌,十分讨人厌。你切勿放在心上就是。” “我知道。”凌卿绾心下一暖。 因为经历过太多恶意,忽然感受到善意,凌卿绾倒有些受宠若惊。 看来谭鸿博的眼光确实不错,向思宁真真是极好的女子。 这念头也只在凌卿绾脑海中闪过一瞬,她很是警惕,除了亲近之人,凌卿绾谁都不信。 “方才谢谢向姑娘替我解围。”凌卿绾朝向思宁道谢。 明眼人都看得出,何安咄咄逼人,一直威胁凌卿绾。向思宁这时出来圆场,自然是帮着凌卿绾的。 “举手之劳罢了。”向思宁温婉一笑。 “对了,我方才看过你送的礼物,那对景泰蓝红珊瑚耳坠,我很是喜欢。” “你喜欢就好。”凌卿绾回之以笑意。 今日宴席围绕向思宁,向思宁是主角。同凌卿绾寒暄几句后,她便忙着招呼别人去了。凌卿绾怔怔盯了向思宁好几眼,脸上满是笑意。 “向姑娘人真好。”旁边,巧儿情不自禁感慨道。 “是啊。”凌卿绾附和。 “那何家公子如此嚣张跋扈,方才要不是向姑娘及时解围,怕小姐还得和他周旋一阵了。”巧儿提起何安,换了副模样,话里全是埋怨。 凌卿绾笑了笑。 “不止替我解围,她说她方才看过我送的耳坠,特意告诉我她很喜欢,也是为了让我安心。” 正是如此,凌卿绾对向思宁印象更好了些。 “小姐,奴婢不懂。”巧儿无奈,挠了挠后脑勺。她也觉得向思宁人好,可夸凌卿绾送的礼物好看,与让凌卿绾安心有什么关系。 巧儿想了又想,硬是没有想通。 “侯府败落,家底不比从前,今日来的人里,我和凌楚楚怕是身份地位最低的,自然,送的东西也不比他们的金贵。向姑娘这样说,是怕我听了何安的数落,更觉得自己送的礼物拿不出手,因此感到自卑和内疚。” 凌卿绾没事做,闲得很,索性耐心给巧儿解释了一遍。 巧儿听罢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今日之事过去,凌卿绾挑了个时间,亲自去了太傅府一趟。 谭鸿博恰好不在,凌卿绾便先行去看望谭娇。 从坡上摔下来,谭娇实实在在受了伤,在床上躺了好阵子才痊愈。看见凌卿绾,谭娇满脸怒气,当即指着大门,让凌卿绾出去。 “我兄长不在,你需不着来我这装样子。”谭娇冷哼,斩钉截铁勒令凌卿绾离开。 “我并非是来看望你。”凌卿绾告诉谭娇。她像没听见谭娇的话,自顾自走到了谭娇面前。“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我知道,你是专门来炫耀卫荀哥哥有多喜欢你的。”谭娇将头偏向一边,根本不看凌卿绾一眼。“是啊,就算我摔下山坡,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更不会相信是你把我推下去的。就连我哥哥……” 谭娇越说越难过,泪水不争气的在她眼眶中打转。她哽咽了两声,觉得丢脸,索性不说话了。 “我从未想过与你争抢,是你自己把我当做了敌人。”凌卿绾站在谭娇身旁,看向她。 “你还不算和我争抢?从小到大,卫荀哥哥除了我和安仪,就不曾与哪个女子亲近过。直到你出现,他一门心思全扑到了你身上。明明我和他才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没有你,我父亲早向皇上提亲,将我许配给卫荀哥哥了。” “你让你父亲向皇上提亲,七王爷就真会娶你吗?” 凌卿绾一个问题,瞬时把谭娇堵得说不出话来了。虽然不好听,但又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谭娇咽不下这口气。 “这世上没有人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心意。你说你不喜欢七王爷了,就真能不喜欢了吗?同理,七王爷若喜欢我,连他自己都无法决定,我又如何控制得了?”凌卿绾轻声对谭娇说道。“不管怎样,你把错归咎到我的身上,都是委屈我了。” “我了解卫荀哥哥,你没有背地里动心思,他不可能喜欢你。”谭娇仍不听,执着于怪罪凌卿绾。 “先不说我从来没有为赢得七王爷欢心,背地里动过心思。就算是有,我没有害过别人,只是为了让自己心仪的男子也喜欢我,稍稍动下脑子,这也算得上错吗?如果这都算错,那你为了抢七王爷,三番五次加害于我,在安仪面前挑拨离间,又为了栽赃陷害我不惜跳下悬崖,你又能说你妹动心思吗?” “那是不是能证明,你也做错了?” 凌卿绾伶牙俐齿,再加之她本就占理,这一番话说出来,谭娇恍恍惚惚,想反驳,又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情情爱爱的多了去了,爱而不得更不占少数,你并不例外。可不是谁爱而不得都把过错怪罪于他人的。我希望你明白。”凌卿绾语重心长道。“你喜欢七王爷,七王爷又并未嫁娶,你大可以大大方方的追求他,甚至可以像你说我那样,动心思让七王爷喜欢上你。只要不加害于人。” 谭娇皱眉,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 忽然,门打开,谭鸿博从外面冲了进来。看见凌卿绾和谭娇皆相安无事,他松了口气。 “正巧你回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直奔祠堂 谭鸿博看了谭娇一眼。此时谭娇瘫软在榻,已然陷入沉思。确认谭娇平安无事,谭鸿博应下,随后与凌卿绾出了房间。 外面凉风习习,吹得人浑身惬意。凌卿绾与谭鸿博并肩,一路走到后花园一处亭廊中。 “娇儿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稍加休养便无大碍,你无需放在心上。”谭鸿博先行开口。“至于她为何摔下山坡,我当是不小心脚滑,从未怪罪过你。” 与凌卿绾相识半年,凌卿绾什么脾性,他是清楚的。他怕的是凌卿绾多想。 “我知道。”凌卿绾嘴角微扬,侧头,与谭鸿博四目相对。“若不然你也不会去王府同七王爷打架,而是跑来责怪我。” 这便意味着,谭鸿博知晓谭娇心仪卫荀,那天谭娇和凌卿绾发生争执,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卫荀的事情。 谭鸿博一愣,随即轻笑出声。 二人站在栏杆前,面朝一片湖泊。微风拂过,湖面上掀起层层涟漪。凌卿绾觉得舒适,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凌霄怎么跟你说的,我和卫荀谁赢了?”谭鸿博问凌卿绾。 “他没说。他只告诉我你鼻青脸肿的从王府出来了。”凌卿绾强忍着笑,如实回答道。 谭鸿博当即不乐意,嚷着下一次要好好和卫荀比试一场。亭中气氛瞬时变得活跃了许多。 “我就是见不惯你们为了争抢一个男子闹得不可开交。情情爱爱有什么大不了,不如学学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谭鸿博微微仰头,神情颇为骄傲。 凌卿绾忽然想到向思宁。 昨日向思宁及笄之礼,倒未见着谭鸿博的身影。 “对了,你说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情?”谭鸿博忽然想到,连忙询问凌卿绾。 “一是为了谭姑娘摔下山崖一事,纵使你未曾怀疑过我,我也该向你解释清楚。”提起正事,凌卿绾骤然变得十分严肃。 连谭鸿博也大吃一惊,不禁被凌卿绾感染,收起了方才的吊儿郎当。 “那日我与她确实起过争执,二人都说了些狠话,她气不过,便摔下山坡。此事算来我也有错,应当同她说声抱歉。”凌卿绾刻意将谭娇栽赃嫁祸她的意图隐瞒下来,不打算告诉谭鸿博。 谭娇做过坏事,但还没到凌楚楚那种地步。凌卿绾对她只有讨厌,不曾有过憎恶。故而还不至于为了报复,在谭娇最亲近之人面前扯下她的遮羞布。 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倘若谭娇能听懂,那便是最好的。 “第二件事情呢?”谭鸿博一开始已经解释过,自己并未怪罪过她,此事需不着再谈。谭鸿博更好奇后面的事情是什么。 想来凌卿绾真正想说的,也是后面的事情。 “我想了解更多关于你和叶云生意上的事情。”凌卿绾压低声音,小到只有她与谭鸿博能够听见。他顾不得与谭鸿博多加闲聊,直接开门见山讲明。 叶云诈死,不过是为了报复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又或者说,是叶云计划中的一环。只要叶云还活在世上,凌卿绾就无法安心。 她总觉得还有事情发生,但她不知道什么事情,也摸不透什么时候会发生。 更令她担忧的是,叶云不仅是要报复她,还有她的外祖和兄长。这些都是她重生之后发誓必须要好好保护的人。 “我查过,叶云这些年因我父亲扶持,确实在城中参与不少产业。他失踪之后,他手中产业全部被我父亲尽数收回。但唯独与你一同经营的酒庄,以及醉霄楼,我父亲没有收购。所以我怀疑,这两家产业,叶云是瞒着我父亲在经营的。” 凌峰为人自私贪婪,如今家道中落,他手中权势财富尽失,能收回的定会想方设法收回,以求损失降到最低。酒庄尚且不说,醉霄楼作为东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如果凌峰可以收回,凌府家底会因此多上一倍不止。 这么大个香饽饽,凌峰既然知道是自己儿子的,他会不想要回? 可叶云得益于凌峰,却又故意隐瞒其中两家产业,这件事情凌卿绾越想越觉得奇怪,成为她现在最想揭开的谜底。 “我和叶云共同经营的是酒生意,醉霄楼其实与我几乎没有关系。酒庄他当初入股不多,我六他二,还有两家老板入股。分别是城北公孙家和城东许家。凌老爷没有收回,想来是这个原因。”谭鸿博告诉凌卿绾。 “其实你应该想得到。我当时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就只单纯以为他是侯府的少管家。我与他做生意,怎会让他占大头。” 一双柳叶眉越皱越紧,此时已经蹙成一团。凌卿绾愁容满面,思来想去都找不出破绽。 生意上的事情她一窍不通,所以只能来问和叶云一起做过生意的谭鸿博。可绕是谭鸿博解释清楚了,她还是觉得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凌卿绾胸口闷得慌,像堵了什么东西,连带着心情也变得十分沉重。 “二哥,我问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谭鸿博打断了凌卿绾的话,温声宽慰她道。“你有什么疑问,我能解答的,你随时问我就是。别忘了刚认识的时候我便与你说过的,我和你兄长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兄弟,我待你,也真如亲妹妹一般。你大可放心,我无条件信任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凌卿绾心里微颤,感动不已。 时候不早,与谭鸿博打过招呼,她随即离开了太傅府。凌卿绾刚走,谭鸿博便马不停蹄赶去了王府。 凌卿绾一路走回的凌府。 她在想事情,并未在意时间,等到了家,天色已经微微发暗。谁知刚刚回房间坐下,巧儿送来消息,说是凌霄和小国舅打了一架。 “世子从小习武,真刀真枪都动过,小国舅怎可能打得过世子。结果他便回去告状,国丈心疼宝贝儿子,气冲冲把老爷说了一顿。老爷现在气不过,正打算对世子家法伺候!”巧儿匆忙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给了凌卿绾。 凌卿绾着急,毫不犹豫直奔祠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早就废了 凌峰才从侯爷贬至六品小官,何国丈训斥他时,定有拿此说事。凌峰本就好面子,被这般侮辱,自是万分恼怒。再加上他向来看不惯凌霄,今日逮着机会教训凌霄,凌峰不可能手软。 生怕凌峰对凌霄做出过分事情,凌卿绾脚步加快,几乎是狂奔到了祠堂。 “住手!” 凌峰正抬起手,眼见鞭子打向凌霄,凌卿绾忽然赶来,大声呵斥住。 凌霄上半身赤裸,跪在地上,后背密密麻麻,约摸十几条血痕,看着触目惊心。凌卿绾双腿一软,若不是巧儿及时搀扶,她怕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被这样打,就算是铁做的身子也该疼了。凌卿绾紧紧抓着巧儿的手,将对凌霄的心疼强敛了起来。 凌卿绾理好思绪,迈步上台阶。被门口小厮拦下。她狠狠瞪了小厮一眼,吓了那小厮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恐怕怎么都想不到,看起来娇小柔弱的二小姐,怎会发出如此狠决的目光来。 “让她进来。”凌峰没好气的冷哼了声。 小厮反应过来,逃似的撤开了身子。凌卿绾径直上台阶,走到凌霄身前,将凌霄牢牢挡住。 “绾绾,我没事,你别管我。”凌霄怕凌卿绾受牵连,拉住凌卿绾的手,想要把她拽开。 结果凌卿绾反手抓住凌霄,身子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看向凌峰。 凌峰收起鞭子,退后几步。 “你又是来替你兄长说话的?”凌峰鄙夷的扫过凌卿绾,转而看向前面一列列牌位。 “今日,他当街顶撞国丈家少爷,致使国丈前来把我训斥一顿,一口一个我未曾好好管教子女。你们两个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回答我,此事我该不该管教?我若再不管教,改日落人口舌,丢脸的还是凌府。” 凌峰声音拔高,气沉丹田,洪亮无比。在场鸦雀无声,唯独凌卿绾挺直身子,高仰着头,紧紧盯着凌峰。 “兄长顶撞何小国舅,也是为了帮我出气,那人欺负到他亲人头上,他骑虎难下,绕是有错,也情有可原。” 凌卿绾知道,这件事情于情凌霄并未做错,于理,却确实违背了尊卑礼数。凌峰若死咬着不放,他想打,凌卿绾拦不住。就算凌峰裹挟了私仇,凌卿绾也无证据反驳。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凌卿绾只得认了凌霄的错。 “何小国舅乃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他说你几句又如何?轮得着你兄长替你出气?”凌峰气极,大吼道。 凌霄想要开口说话,凌卿绾拉了拉他,示意他先别开口。 “父亲觉得何国丈来训斥你,让你丢了颜面,可曾想过何小国舅为何平白无故当众侮辱我?你又可有反省过?”凌卿绾目光冰冷,丝毫没有感情。 听了凌峰一番话,凌卿绾只觉得好笑。自己女儿因为他犯的错被人侮辱,他竟还好意思说是理所应当。如此冷血无情的人,自然也当不好官。凌卿绾现在觉得皇上贬凌峰官级的决定十分正确。 “你……!”凌峰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向凌卿绾,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凌卿绾便就一动不动,冷冷看着凌峰。 末了,凌峰忽然把鞭子扔到了凌卿绾的脚下。 “剩下还有三鞭,你与你兄长这般情深,若不然代我把剩下的打了。”凌峰说罢,双手背立,退至一侧。 明知凌卿绾下不去这个手,偏要凌卿绾来,他这不是故意为难凌卿绾,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这凌府到底谁说了算。 “妹妹莽撞,儿子替她向父亲道歉,这三鞭,本该由父亲动手。若是让妹妹来,便乱了规矩,有违您的初心。”凌霄知晓凌卿绾为难,他当即开口,替凌卿绾圆场。 凌卿绾蹙眉。 一旁小厮捡起鞭子,重新递还给凌峰。凌峰刚接过,朴嬷嬷小跑着赶了来。 “老爷,沈将军那传来消息,通知世子和小姐去将军府一趟。”朴嬷嬷向凌峰禀报。 凌卿绾暗自松了口气。 凌峰没办法,何国丈他得罪不起,沈将军同样。那三鞭子来不及打,凌霄和凌卿绾便起身去了将军府。 路上,朴嬷嬷匆忙把口袋里的金疮药掏了出来,塞到凌卿绾的手上。 “还好小姐有先见之明,让奴婢去向沈老将军禀报。老爷还真是不留情面,那几鞭子打下来,世子该多疼啊!”朴嬷嬷嘴里碎碎念叨着。 “外祖让我们去将军府,是绾绾……”凌霄大吃一惊。 凌卿绾处事不惊,行事周全,当真让凌霄佩服。 “先上马车再说。”凌卿绾轻声道。她最惦记的还是凌霄此时的伤情。 凌峰可不会心疼凌霄,那十几鞭子真真是下了力气。 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二人上了马车,凌卿绾便让凌霄将上衣褪下,她好给凌霄疗伤。 “这……”凌霄为难。 “你伤口若不及时先处理了,等到将军府,万一发炎,更难痊愈。你之后还要上战场打仗的,总不想就为了这么个事情耽误到吧。”凌卿绾无奈。说凌霄木讷,他还真是木讷。 但正是因为这份木讷,凌霄才能到现在仍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为人刚正不阿,心性纯良温顺。 经凌卿绾一提醒,凌霄又权衡了一下利弊,最后还是别别扭扭的脱下衣裳,背对凌卿绾,让她给自己疗伤。 凌霄后背已经皮开肉绽,单看着就觉得疼。凌卿绾心疼极了。她鼻子一酸,强忍眼泪,才没有哭出来。 “你说说你,外祖和我都和你提过不止一次,叫你做事莫要唐突。那何安本就不是什么老实人,仗着自己有个做皇后的姐姐就无法无天,你当街让他受辱,他肯定放不过你啊。”凌卿绾不是在责怪凌霄,她是着急。着急凌霄为了替她出气,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他何安有多厉害我不管,我只知道他欺负了我最宝贝的妹妹,我就要还回来。”凌霄倔强得很,仰起头,一脸不服输的模样。“不过虽然我受了十几鞭子,何安也没好哪里去。你是没看见我把他打成什么样子。我这还是手下留了情的。要不然他早就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等久了吧 凌卿绾一边给凌霄上药,一边听凌霄说话。那药就这样撒在血淋淋的伤口上,绕是凌卿绾下手再轻,也定十分的疼。凌霄却连叫都没叫,还在生龙活虎和凌卿绾讲述何安的惨样。 凌卿绾心里清楚,凌霄是不想她替自己担心,这才变着花样的逗她高兴。 “说来何安也确实该打,我要不是不会功夫,我也打他了。”凌卿绾笑道。 都到这地步了,再训斥凌霄,只会让凌霄觉得难过。还不如顺着他,让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令凌卿绾开心的事情。 “何安那小子本就不行,你别看他年纪不大,和你差不了太多,他在东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凌霄撇了撇嘴,提起何安,便是万分鄙夷。 “对了,绾绾,我今日在你面前脱了衣裳的事情,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尤其不要告诉安仪……” “为什么不能让安仪知道?”凌卿绾一下子抓住重点。她饶有兴致,似笑非笑看着凌霄。 “我说了不要告诉别人,包括安仪而已。”凌霄赶忙解释。 “那你为什么要单独提安仪?”凌卿绾脸上笑意更甚。她今日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刚好看看她哥哥这棵铁树可是偷偷摸摸开了花。 “因为……因为安仪话最多,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嘲笑我,还会到处传。”凌霄对凌卿绾说道,言语中夹杂了一丝慌乱。 凌卿绾忍俊不禁。 她要是想问,估计能把凌霄问的说不出话来。谁不知道她和凌霄是亲兄妹,帮忙上个药而已,安仪再不懂事,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嘲笑凌霄。凌霄这番解释漏洞百出,只能说明他在说谎。 至于凌霄为何特别提到安仪,又为何在她问起时说谎,凌卿绾心里已经了然。 她之前一直以为安仪会喜欢谭鸿博那样的男子,直到知道了向思宁的存在,凌卿绾细想过去,愈发觉得安仪对凌霄有些奇怪。再联想到前世,凌霄到该成家的年纪,却死都不肯娶妻,那时他心里便应该是有人的。 反正凌霄和安仪是八九不离十了。 “绾绾,你在想什么?”凌卿绾迟迟不说话,凌霄觉后背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待会儿到了外祖面前,应该怎么和他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凌卿绾将方才话题转移了过去。 现下也该想想这个问题了。依照沈承洲的脾气,他原本就看不惯凌峰,这会儿凌峰欺负到了他最宝贝的两个外孙身上,他不得气得跳起来。 “不过朴嬷嬷应该没有来得及告诉外祖具体发生了什么,待会儿咱们随机应变就是。”凌卿绾对凌霄说道。 二人一拍即合,决定暂且不告诉沈承洲此事。 可他们两个说不告诉,不代表沈承洲看不出来。事实上,沈承洲看凌霄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听朴嬷嬷说你俩出了事情,可是凌峰和老夫人又刁难你们了?”沈承洲关心道。 “没有,外祖,是因为我这段时间常常出去,父亲觉得我还未出嫁,三天两头跑出门不成体统,便把我关在家里。我受不了,让朴嬷嬷告诉您一声,借着来找您的由头溜出来透气。”凌卿绾寻了个理由搪塞沈承洲。 沈承洲拉着凌霄进来,手按到他的后背,凌霄和凌卿绾同时皱起眉头。 “还说没事!”沈承洲声音清脆洪亮,掷地有声。 凌霄和凌卿绾吓了一跳,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这一生见过多少伤兵,自己也受过不少伤,霄儿身体可是出了问题,我一眼便能辩识。”沈承洲无奈瞟了二人一眼,自顾自坐到了座椅上。“你俩还想蒙骗过我?简直不可能!” “外祖,我们不是故意的……”凌霄小心翼翼道。 说罢,他转过头,与凌卿绾四目相对。 “是啊外祖,我们就是怕您担心,才想瞒着您的。”凌卿绾跟着附和。 二人态度诚恳,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沈承洲哪里忍心生他俩的气啊,他是生气,他生的是凌峰的气。 “凌峰之前偷藏情妇还生了孩子那档子破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这下居然敢欺负到我外孙的头上。”说着,沈承洲起身,撩起袖子就要冲去凌府。 凌卿绾哭笑不得,连忙把沈承洲拦住。 “兄长当街暴打何小国舅,这件事情怎么看怎么都是兄长理亏,父亲教训兄长,于理也是应该的。您去了不占理,兴许反倒被凌峰说教。而且传出去,外人定会说您手伸得长,都伸到了凌府去。不是平白落人把柄嘛。” 沈承洲和凌霄这对爷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喜欢打架,动不动就打架。卫荀和谭鸿博也是,遇到矛盾打一顿就好了。难怪他们三个关系好。这里面想事情最多的要数凌卿绾。 听凌卿绾这么一说,沈承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只好作罢。 前面刑部才请他喝了茶,沈承洲现在更小心了些,怕又进去。他倒不是受不了这委屈,自己好歹是镇国大将军,那白栩再怎么都不敢怠慢于他,顶多是把他关着,不准他出去。沈承洲最怕的还是连累了凌卿绾和凌霄。 凌霄在将军府上了药,隔了一日才回凌府。这件事情也并未传到凌沈氏耳朵里,免得她担心。 凌卿绾继续关注叶云行踪,明着看她整日吃吃睡睡,悠闲得很。实则她脑袋里是装了正事的。好些天没出去,直到王府送来书信,邀她去醉霄楼吃饭。 凌卿绾去了。她想看看,卫荀要做什么。 醉霄楼大门口,一辆马车停下,从里面探出个身子来。凌卿绾花容月貌,生得娇娇嫩嫩,不由得引人注目。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去。 凌卿绾便在众目睽睽下,进了醉霄楼。 二楼。 “凌小姐,这边。” 小厮侧身,推开门,让出一条道来。凌卿绾进到包厢。 “等久了吧。”凌卿绾看了眼卫荀面前的茶杯,已经喝了一半,且上面没有在冒热气。凌卿绾估计卫荀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想到什么 卫荀顺着凌卿绾的目光低眸望了眼茶盏,挥了挥手,叫小厮再上一壶新的。 小二陆陆续续上齐了菜,随即退下,包厢内之余下凌卿绾和卫荀二人。 “我记得你爱吃醉霄楼的八宝鸭。”说着,卫荀夹起一块鸭肉,递到凌卿绾碗里。 肉香四溢,柔嫩多汁,醉霄楼的八宝鸭确实好吃。凌卿绾忽然想起,上次与卫荀、凌霄和谭鸿博一同聚餐时,她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只八宝鸭,还被谭娇逮着机会阴阳怪气了一番。 想着,凌卿绾觉得好笑,不自觉嘴角上扬。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卫荀见凌卿绾笑,他心情不由得也好了许多。 “没事。”凌卿绾收回思绪。 卫荀察觉出凌卿绾待他刻意疏远,他并不恼,只一个劲催促凌卿绾吃菜。 也不知卫荀可是事先注意过,这一桌子菜,全是凌卿绾爱吃的。 “其实醉霄楼招牌菜并非八宝鸭,而是奶汁鱼片。可惜你爱吃辣,这道菜与你口味相背。” 二人沉默半晌,卫荀忽然开口,随意起了个话题,与凌卿绾闲聊起来。 “这样说来,七王爷平日里定当常常前来这家酒楼光顾,若不然怎会连醉霄楼什么菜好吃都摸得一清二楚。”凌卿绾似笑非笑,一双眉眼弯弯。 肌肤白嫩了些,气色也比刚来时好了许多。都说东京城的风水养人,凌卿绾回来大半年,倒真是瞧着娇贵了不少。卫荀怔怔看着凌卿绾,差点就入了神。 “想来凌霄和谭鸿博不曾和你说过,我平生最爱喝它家酿的梨花酿,为了这壶酒,我也会三天两头来一趟。”卫荀告诉凌卿绾。“只是近日不知为何,一直等不来梨花酿。” 提及,卫荀面露失落之色。 “没想到七王爷还是个酒鬼。”凌卿绾轻笑。说罢,她轻呡了一口茶水。 茶水微苦,后甘,是极精极淳的普洱茶。凌卿绾多喝了两口,这才放下。 见凌卿绾放松了些,也愿意同他说笑,卫荀备感欣慰。 “不过七王爷邀我一同用膳,不该只是为了让我品鉴醉霄楼的饭菜吧?”这顿饭都吃到一半了,卫荀仍未开口说起正事。凌卿绾怕自己再不提,二人散了她都不知道今儿个来这一趟是为什么。 卫荀一愣,而后薄唇微勾,笑了笑。 “上回邀你去踏青,结果中途遭遇变故,害你没玩尽兴,反倒惹一身的麻烦。我心里愧疚得很。今日这顿饭,当是向你赔礼道歉。” “七王爷帮郡主他们这个忙,将我邀出来,本就不是你分内之事。你肯帮,已经十分难得,该我向你道谢才对。”凌卿绾三言两语,便将与卫荀的关系又撇清了。 倘若那次踏青是卫荀安排,他们二人就又回到了从前那样,不明不白,含含糊糊的过。凌卿绾不愿像那时一样。 正如她所说,有些事情,还是理清楚为好。 卫荀明知凌卿绾说得不对,却也未反驳。二人心照不宣,将这个话题抛之脑后。 聪明如凌卿绾,怎会不知那次踏青是卫荀安排,为的让她能够轻松些。可如果当时不是安仪他们都在,不好连同他们的面子一起驳了,凌卿绾定不会接受卫荀这份好。 “绾绾。”终于,卫荀忍不住,他唤了凌卿绾一声,与从前一样。 凌卿绾蹙了蹙眉头,神情有些为难。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先行离开。饭钱已经给过,你慢慢吃就是。”说罢,卫荀起身,径直走出了房间。 包厢门开了又合,最后留下凌卿绾一人。空荡荡的,有几分冷清。凌卿绾看了眼桌上的菜,除了那碟八宝鸭,其余菜品几乎没有动过。 整整一炷香时间,卫荀便一直看着她。 凌卿绾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却只觉得食之无味。她忽的有些盼着卫荀还在了。 越想这样的感觉越是浓烈,凌卿绾紧皱眉头,放下碗筷,跟着匆匆出了包厢。待到她赶至门口,街上熙熙攘攘,已然没了卫荀的身影。 凌卿绾心里别扭得很。 方才那一瞬间,她觉得,她和卫荀不该就这样。 可眼下看来,却也只能先这样了。 凌卿绾准备离开,一个身着水绿水云衫裙的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可是凌家二小姐,凌卿绾?”女子眨着杏仁大的眼睛,笑着询问道。 “是的。”凌卿绾应声,不动声色打量面前女子。她认得女子应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但看不出到底是谁家的。 “那就没错了。”女子激动不已。“我家小姐有请,还请凌姑娘寻个方便,与我家小姐见上一面。” “你家小姐是谁?可是与我认得?”凌卿绾好奇。在去之前,她得先将要见的人问清楚了。 “我家小姐是刑部尚书家的千金小姐。”女子微微仰头,介绍自家小姐名号时,她神色颇为骄傲。 刑部尚书?白栩? 白栩的女儿见她做什么? 凌卿绾满头疑问,想不明白。白栩之前关押过外祖,她与白栩之间就只有这一层关系。至于白栩的女儿,凌卿绾更不曾和她有过交集。 百思不得其解,凌卿绾怀揣好奇之心,随女子去了一楼一个隔间。 白玥彤样貌甜美,自带娇小姐的气质。从下至上皆穿戴上乘,一眼便知非富即贵。与之相比,凌卿绾看起来就要朴素许多了。 “久闻凌姑娘大名,今日终于能得一见。”白玥彤热情极了,见到凌卿绾,她便拉着凌卿绾坐下。“之前听说太子和七王爷都心仪于你,我就想见识见识,是怎样一位女子能同时吸引住他们二人。后到了现在,太子和七王爷也未能抱得美人归,我便更想认识你了。” 自己让人记住的缘由并非其他,而是因为两个男人,还是两个她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的男人,凌卿绾并不觉得开心。 “久闻白姑娘温婉贤淑,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凌卿绾客气了几句。 “既然你我这般有缘,能在这里遇见,不如以茶代酒,庆贺一番,就当我们认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要泡澡 凌卿绾实在不懂,她与白玥彤相识,有什么好庆贺的。 既然有背常理,那其中多半是有蹊跷。白栩因关押沈承洲一事与卫荀当朝对峙,最后败下阵来,恐怕早暗自与沈承洲和卫荀结下梁子。白玥彤是白栩独女,凌卿绾自然也提防些为好。 “这茶是上好的普洱,新泡的,这时候最好喝。”见凌卿绾迟迟不做声,白玥彤看出她在犹豫,随即开口道。 白玥彤好言好语,又以好茶相待,凌卿绾再不喝,便真是不给白玥彤面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凌卿绾点头,嘴唇凑近杯沿。 果不其然,这普洱茶的味道与方才同卫荀一起喝时不同。凌卿绾停顿一瞬,将茶杯放了下来。 “我还有事要做,就先不奉陪了。改日再与白姑娘多聊一会儿。”喝完茶,凌卿绾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快步离开了包厢。 看着凌卿绾离去,白玥彤脸上笑意渐渐淡去,随之换上一副轻蔑神色。 “小姐,那凌卿绾没有喝茶,咱们怎么跟老爷交代?”身后,在门口拦住凌卿绾的丫鬟压低声音,询问白玥彤。 “她凌卿绾知道提防,我未必不知道做好万全准备?”白玥彤冷笑,眼中玩味之意愈加浓烈。“还还好爹爹叮嘱过我,凌卿绾城府极深,没那么容易对付。所以我早料到她不会喝茶,便连茶沿上也沾了迷药,只要她稍稍挨到,我就能保证她中招。” “小姐好生聪明!”丫鬟欣喜,连声夸赞白玥彤。 “行了,你先别拍我马屁了。赶紧从后门出去,看看何安准备好没有。他办事向来不靠谱,我可不想在他那掉链子。”白玥彤时刻惦记正事,只得意了一会儿,她便催促丫鬟再去确认一遍何安那边情况。 凌卿绾刚上马车,她立即叫马夫调头,往另一方向行驶。 “小姐,这个方向不是凌府啊?”明月疑惑。 “从朱雀街后面那条路绕过去,再转向凌府。”凌卿绾知会马夫一声,告诉他接下来的路线。 明月还想问什么,猛的察觉凌卿绾异样。此时,凌卿绾浑身已经开始隐隐感到燥热。 “小姐。”明月担心极了。 凌卿绾紧紧抿唇,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这个白玥彤,还真是下了狠手。凌卿绾不知道,自己若是没有及时察觉,叫马夫调转马车方向,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另一边,何安已经在路口候着。他双手挽臂,靠在墙上,身后跟了好几个壮汉,瞧着就不像好人。 路过行人见到何安,纷纷露出惊慌神色,打老远便绕开道路,不从何安面前经过。 白玥彤丫鬟一路小跑赶来,何安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待走近,他环顾四周,左看右看,顿时神情失落。 “人呢?你家小姐不是说,只要我在这儿守着,她便会将凌卿绾送到我手上嘛。”可眼下他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别说凌卿绾,连个年轻些的女子都没怎么见着。何安本就没什么耐性,此时心情更加烦躁。 “凌二小姐已经在路上了,我家小姐就是喊奴婢来跟您说一声,让您别着急,再过一会儿,凌二小姐的马车就会经过这里。您到时候只要拦住她,她便是您的囊中之物,再逃不出您的手掌心。”丫鬟告诉何安。 何安挑眉,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兴致。 “不过那小妮子脾气倔得很,万一我惹恼了她,她第二天回去告我状怎么办?我倒不怕她爹,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罢了。她外祖可是镇国大将军,连我爹都要给她外祖几分薄面。”高兴之余,何安开始感到担心。 “哎呀,您放心好了。”小丫鬟说着凑近何安,对着他耳畔嘀咕了几句。 何安神情愈加淫荡,一双豌豆大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听罢丫鬟说的话,何安一边搓手,忙不迭咽了几下口水。 丫鬟走后,何安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可还是没能等来凌卿绾。他正郁闷着,忽然,一道身影从他身后窜出,狠狠踹了他一脚。 何安吃痛,“哎哟”一声,重重摔到了地上。而他带的那几个壮汉,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卫十给解决了。 “七王爷?”待看清来人身份,何安惊得瞠目结舌。“你怎么在这?还有,你打我做什么?” 何安自小被惯坏了的,面对卫荀,他也丝毫没有畏惧之心。甚至还埋怨起卫荀平白踹他一脚,害他骨头疼得快散了架。 “我还没问小国舅在这里等谁呢?”卫荀面色阴郁,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我等谁还用得着和你打报告吗?”何安不屑,没好气的白了卫荀一眼。“七王爷,我知道你能干,在朝中颇有威信。可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我拉屎放屁不成?” 一边说话,何安一边起身,顺带着拍了拍身上灰尘。 “你说今日你踹我一脚,万一被我爹知道了,再传到皇上耳朵里。一个皇后娘家人,一个自己的亲弟弟,他该多为难啊?” 卫荀懒得废话,何安话音刚落,他便又重重一拳打在何安身上,何安当场吐血。 看到卫荀眸中狠意,何安终于感到恐惧。 “七王爷,你到底想干嘛……”他瑟瑟发抖,连声音都打着颤。 卫荀没有开口。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惦记凌卿绾?我记着你之前和太子争过她。没想到七王爷如此痴情,还喜欢她。这样,等凌卿绾到了,我把她让给你,如何?”何安开始同卫荀打起商量。 卫荀眸中恨意越来越甚。 “不是我说,凌卿绾在村子里长大,骨子里早就是贱农民了,她能被我俩看上,那是她的福气。再说了,现在凌府落寞,更没有人看得上她。她还在那装清高……” 何安碎碎念叨,卫荀再是忍不住,一脚踹上去,何安直接飞出去五六米远,瞬间昏迷了过去。 此时,凌卿绾也已经回到凌府。 她马不停蹄赶去鸢尾阁,一路上,连府里下人行礼,凌卿绾都没有理睬。 “巧儿,赶紧叫人给我备水,我要泡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唬不了她 凌卿绾全身燥热不堪,外面分明凉风习习,她却只觉得周遭犹如碳火在烧。 巧儿虽不知凌卿绾发生了什么,看凌卿绾反应也意识到出了大事。她不敢耽误,连忙叫了几个丫鬟小厮,匆忙去备温水。 水一盆一盆的送,凌卿绾泡在缸里,额间不自觉冒出细汗。 鸢尾阁闹出的动静太大,连朴嬷嬷也闻讯赶来。毕竟在这世上多活了二三十年,朴嬷嬷一见凌卿绾这副模样,顿时心下了然。 “小姐,要不然奴婢去请大夫来吧。”巧儿不忍凌卿绾如此难受,看得她心里也万分难过,不自觉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不行。”朴嬷嬷毫不犹豫反驳了巧儿的提议。“你再去要些冰块来,府里仓库应当还剩着。就说是大夫人要。” 朴嬷嬷怕府里下人不给,还叫了红袖一路。红袖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看管仓库的下人能认得出来。 众人离开,朴嬷嬷紧抓住凌卿绾的手。 “小姐,不是奴婢不在意您的身子。这迷药奴婢知道,除了生生捱过去,没有旁的办法。喊了大夫,非但解不了燃眉之急,还让此事传了出去。您才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奴婢实在不忍您再……” “朴嬷嬷,你不用解释,我省得的。”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孱弱而温和。 巧儿阅历太浅,脑子里又没什么主意,她唯一在意的,便是凌卿绾的安危。反而朴嬷嬷想得多些,凌卿绾也安心。 是她,她也会阻止巧儿去喊大夫来。 “我娘知道吗?”凌卿绾问朴嬷嬷。 “不知道,奴婢是在后花园看见鸢尾阁的丫鬟在端水,随口问了声,这才知道您这儿出了麻烦?”朴嬷嬷如实回答。 “那就别让她知道了。”说罢,凌卿绾闭上眼睛。 凌沈氏要是知道了,又该担心。这些事情她又不懂,也奈何不了,只能干着急。 “奴婢明白的。”朴嬷嬷低下头,恭恭敬敬道。 约摸两三个时辰过去,药效才渐渐过去。凌卿绾在水里泡了一下午,身上肌肤已经发白,一摁便是一道红印。丫鬟们拿来兰脂膏,帮凌卿绾全身涂抹了一遍,才穿好衣裳。 巧儿一边做事,一边“啪嗒啪嗒”眼泪掉个不停。凌卿绾原本想着事情,被抽泣声吸引过去。 “怎么了这是?你哭什么?”凌卿绾疑惑。自己不过是中个迷药,只要没殃及性命,算不得什么。 量白玥彤也不敢真要了她的性命。不过,给她偷下这种药,白玥彤也真是够恶毒的。凌卿绾难以想象,倘若白日从醉霄楼出来,自己没有调头,之后会遭遇怎样危险。 白玥彤不会无缘无故给她使绊子,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招惹过她。凌卿绾扪心自问她与白玥彤无论前世今世都从未有过交集,除了与白栩,算得上有联系。 倘若只是因为沈承洲的事驳了他的面子,他气不过,怕也不至于到想要毁了沈承洲外孙女一生的地步。凌卿绾思来想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倘若再深挖下去,恐还能发现更多蹊跷。 一夜辗转反侧,凌卿绾宿夜未眠,到早上时,眼睛底下浓浓两团黑影,瞧着疲惫不堪。巧儿劝说凌卿绾再休息会儿,还未躺下,朝中便传来消息。 何安死了。 如果只是何安死了,凌卿绾倒不会那么在意。毕竟何安这种人确实该死。他今日不死,改日凌卿绾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令凌卿绾感到震惊的,是何安居然死于卫荀之手。 “怎么查出来的?”凌卿绾还以为凌霄再同她开玩笑,久久回不过神来。 何安乃是皇后亲弟弟,若不是家里底子殷实,也不会养得如此无法无天。卫荀真杀了何安,皇后乃至皇后背后家族都不会放过他。 至少在凌卿绾看来,为了她一人闹到这个地步,于卫荀而言真真是不值得。 “何安死在凌府和醉霄楼的必经之路上,被早起路过的百姓看见。尸体后交由刑部,查出何安是为锐器所伤,凶手武功极为高强,手段也极为凶残,是下了狠手的。总之种种迹象都表明是王爷杀的何安,王爷也供认不讳,早朝上当场承认了下来。” 国舅死了,对于刑部来说是大案,查案时详情定不会随意告知他人。凌霄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跟凌卿绾说了。 凌卿绾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 “他有说明为何啥杀了何安吗?” 其实凌卿绾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便猜出答案。 那何安再横行霸道,依卫荀脾气也不会当街处置,他向来行事稳重,定是何安真惹怒了他,他才会痛下杀手。 凌卿绾虽还不清楚,但也隐隐察觉与她有关。 “没有在朝堂上说明。但我私下问过外祖,昨日你被刑部尚书之女下了迷药,她身边丫鬟曾与何安通风报信,让何安在路口拦截。恐怕此消息被王爷中途知晓,意是为了教训何安一顿,谁知王爷会杀了何安。” “不过那何安确确实实该死。”末了,凌霄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补了句。 还真是为了她…… 凌卿绾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受。 “他杀了国舅,又绝口不提原因,皇后和何家肯定不会放过他。” 卫荀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嘛。凌卿绾胸口像堵了什么,闷得慌。 “何家让王爷必须给个说法,王爷给不出来,他们让皇上依法处置。按照大越律法,残害一品大臣家眷,且何安又是皇后的弟弟,更位高一等。理应……斩首。”凌霄说到最后,语气愈加凝重。 凌卿绾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你放心,王爷乃长公主遗孤,从小被皇上抚养长大,宠爱有加,他不会真狠心杀了王爷的。况且王爷之前征战边疆,讨伐倭寇,为平定大越立下过汗马功劳。这些皇上都会酌情考虑在内。”看出凌卿绾担忧,凌霄连忙宽慰道。 凌卿绾摇了摇头。 她不是傻子,甚至比一般女子还要心细,凌霄的话唬不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同进宫 皇上再是疼爱卫荀,可卫荀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犯了大罪,皇上若执意偏袒,怕会丧失臣心,对他江山稳固大为不利。卫荀兴许死罪能免,但活罪难逃。 那皇后还有个当太子的儿子,卫荀原本于宋至清而言就是个极大的威胁,这次逮着机会,他们必定恨不得将卫荀往死里整。再加之何国丈就何安一个儿子,捧在手心里养了这么多年,结果惨死街头,他怎会善罢甘休。 总之,卫荀这次凶多吉少。 “他现在怎么样?可是被关押进大理寺了?”凌卿绾问凌霄。 “王爷执意不说杀害何安的原因,皇上为暂缓何家怒意,将他软禁在连奴宫。等刑部查明此案,再对王爷做出惩罚。”凌霄回答道。 刑部尚书白栩之前就在卫荀那栽过跟头,如今卫荀命运落在他手上,他怕也不会让卫荀好过。白栩和何家就是一丘之貉,卫荀现在前有狼后有虎,情况很是堪忧。 越想越担心,凌卿绾坐不住,赶紧叫人备好马车,同凌霄一起,马不停蹄赶往将军府。 沈承洲这会儿也着急着,凌卿绾到时,他正吩咐完底下侍卫,让他们暗中跟踪刑部调查,免得刑部尚书趁机报与卫荀的私仇。 “外祖,兄长已经把王爷的事情和我说了,我想知道,您现在是怎么想的。”凌卿绾开门见山,着急问清沈承洲的想法。 之前沈承洲受恩于卫荀,这回卫荀有难,依照沈承洲的脾性,他不会见死不救。但如果沈承洲无意掺和进此事,凌卿绾只好自行想办法救出卫荀。 此事因她而起,她不会放任卫荀不管。 “那何安本就是个纨绔子弟,在东京城风评极差,他现在死了,城里百姓高兴还来不及,都在夸七王爷侠肝义胆,替天行道。故而虽然王爷杀了何安,但也不是翻不了身。当务之急是弄清七王爷想法,说服他与我们一同,里应外合,方能顺利逃过此劫。” “眼下七王爷消极以待,对于杀害何安的事情供认不讳,看上去根本没想过翻身。我怕……” 沈承洲愁容满面,一道道皱纹如同沟壑般,怕满他眼角眉梢。 “外祖,你能想办法让我和王爷见一面吗?”凌卿绾思索片刻,兀的抬头,向沈承洲提出请求。 想要弄清卫荀想法,靠猜行不通,只能当面问他。既然卫荀是为她报仇杀了何安,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也该她来解决。 “我可以带你进宫试试。”沈承洲对凌卿绾说道。 与凌霄招呼几声,凌卿绾随沈承洲上了马车,向皇宫出发。 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与寻常无异,凌卿绾却无心在意。她满脑子都在猜卫荀所想。 “绾绾。”沈承洲喊了凌卿绾一声。“方才我有意让你与我一同解决此事,是外祖不对。如今何家势力极大,太子登上皇位,也会成为何家傀儡。七王爷在时,还有人能与之抗衡,他要是倒了,怕大越江山易主,何家恐会……” 沈承洲这番话说出来,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足以参他一本,治他的罪。后面的话不宜细说,沈承洲点到为止。他只想向凌卿绾解释清楚,免得二人之间产生误会。 聪明如凌卿绾,她怎会看不出沈承洲也有意让她进宫一趟,面见七王爷。 “外祖,您不用解释,我懂。”凌卿绾嘴角微扬,温声道。“七王爷此次犯下杀戮,也有我一部分原因,我理应救出他。七王爷对您,对我,都是有恩的。” 卫荀是骗过她,但也帮过她。就算是将功补过,卫荀做的好事也远赎了他骗凌卿绾的罪。 凌卿绾亦是这段时间才想通。 马车缓缓行驶,不知不觉到达皇宫南门,沈承洲和凌卿绾直奔连奴宫。 奈何还未走近,就被拦了下来。 “大将军!”守宫门的人是之前沈承洲麾下将领,调任御林军,现在在皇宫里做事。看见沈承洲,他毕恭毕敬,向沈承洲行了大礼。 “张昊!是你老小子!”沈承洲朗笑道。说罢,他拍了拍张昊肩膀。 张昊将腰弯得更深了些。 “今日我外孙女想见七王爷一面,你看可否行个方便,不耽搁多少时间,说几句话就出来。”沈承洲放缓语气,向张昊请求。 张昊了解沈承洲的脾性,这还是他头一次拿关系说事,让张昊帮忙。可这回事情属实特殊,皇上下了死命令,张昊也没有办法。 一番说辞无果,沈承洲只好带着凌卿绾离开。 连守门的统领曾经授命于沈承洲,有这层关系在,仍进不去连奴宫的门,估摸着凌卿绾很难见卫荀一面。 可要是不见,她如何说得通卫荀,又如何知道卫荀现在情形如何。 “这样,你在这等着,我去向皇上求情,看能不能拿到皇上口谕。”沈承洲细想过后,做出决定。“皇上既然没有直接处置七王爷,想必也是为了让此事能有转机。我若去求,皇上兴许能卖我个面子,同意了也不一定。” 沈承洲说得有道理,凌卿绾点头应下,便乖乖站定,等沈承洲面见圣上。 还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沈承洲就回来了。 凌卿绾一眼看出沈承洲神情沮丧。恐怕结果并不尽人意。 “没拿到。”沈承洲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懊恼。 “没事,这回进宫来的匆忙,回去后再从长计议就是。”凌卿绾宽慰沈承洲。 二人回将军府路上,凌卿绾觉得不对劲,多问了沈承洲几句,把他前去求皇上口谕的经过了解清楚了。 事实上,沈承洲到了御书房,还没开口,皇后便跑进来一通折腾,叫嚷着让皇上给她弟弟主持公道。皇上心烦得很,一发怒,就把所有人给赶了出去。 所以,沈承洲几乎一句话都没说,就被拦了下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后不知从哪听到风声,闻讯赶到御书房,为的就是捣乱不让沈承洲顺利办成事情。 何家的人越不肯让她见到卫荀,凌卿绾就越要尽快见到。于是乎,入夜,凌卿绾在沈承洲那要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再加上明月,一同把她护送进了连奴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叫人喊醒 彼时,卫荀站在书桌前,提笔在纸上勾画。 殿中烛火隐晦,凌卿绾踱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免得闹出动静,让门外把守的侍卫听见。 “凌姑娘!您……” “嘘。” 原本平安正靠在屏风旁,见到凌卿绾,他眼睛一亮,犹如饿狼看见肉,忙不迭迎了上去。 好在凌卿绾及时阻止了平安,若不然她还没见着卫荀,就被赶了出去。 “您一个人来的吗?皇上是不是不同意您来见王爷?那您待会儿怎么出去?”平安一边带凌卿绾进来,一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凌卿绾哭笑不得。如果是平日里,她就一一答了。可今日情况特殊,凌卿绾在这待不了多长时间,明月他们还在外等着,凌卿绾当务之急是与卫荀联络好。 待把凌卿绾送到内殿,平安退下。 “你来了?”卫荀抬头,看向凌卿绾。他语气平淡,像平日里一般,和凌卿绾打声招呼。 这哪里像被软禁的样子。凌卿绾甚至怀疑,卫荀到底知不知道朝中多少大臣在拿这件事情说理,虎视眈眈盯着他,看他何时倒台。 “嗯。”凌卿绾轻飘飘应了声,走到卫荀面前。 她这才看清卫荀正画的是什么。 一抹女子身影跃然纸上,女子体态丰盈,样貌柔美,周身极华贵。凌卿绾看得痴了,差点以为那画上女子活了过来。 “这是我娘。”卫荀见凌卿绾一直盯着桌上画作看,向她介绍道。 凌卿绾恍然大悟。那这画上人物,定当是大越的长公主。瞧着确与皇上容貌有六七分相似。 “听平安说,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过食了?”凌卿绾挑眉,饶有兴致打量卫荀。 她还头一次看见卫荀这么叛逆的一面,像个三岁孩童一般。 方才平安一直碎碎念叨,凌卿绾什么都没听进去,就听到这个。他说卫荀自被关进连奴宫开始,御膳房端来的饭菜他就未有动过。 卫荀明显是在怄气,也不知道是在怄谁的气。 “我吃就是。”卫荀没有和凌卿绾争执,在凌卿绾面前,他出奇的好说话。 得知卫荀要吃饭,最开心的要数平安。他赶忙通知守宫门的侍卫,让御膳房送来新鲜饭菜。看着桌上几碟还没动的餐点,凌卿绾有些心疼。 从前她在乡下,平日里吃的都是番薯米饭,过年过节时才能吃上些像样的糕点。后来回了侯府,凌卿绾才知道,那些糕点每日都能吃到,全摆桌上,想吃就拿,不够会有人帮着添。 估摸着是苦日子过多了吧。凌卿绾心想,前世她才几度误以为老天爷偏爱于她,自己绝不会遭遇变故。 “想吃我让平安去御膳房拿些来。”卫荀轻声道。 “不用,我不吃。”凌卿绾缓过神。 饭菜很快端来,虽不比寻常丰盛,但也够卫荀吃的了。凌卿绾与卫荀面对面坐下。 “你也吃点。”卫荀先行给凌卿绾盛了一碗虾仁粥。 凌卿绾没有拒绝,低头乖乖吃了半碗。 “你今日怎的这么听我的话?”卫荀忍不住笑出声。“可是因为觉得我可怜?” “我才可怜,想要见你一面,还得大半夜的翻墙进来。”凌卿绾没好气的白了卫荀一眼。 听罢,卫荀脸上笑意更甚。 “现在知道我每次去侯府找你有多辛苦了?” 凌卿绾懒得和卫荀说话,低头自顾自将剩下半碗粥喝完了。 她捂着肚子,一脸满足模样。 “现在该你吃了。”凌卿绾微微抬头,眼睛瞟向桌上。 卫荀笑着,倒也乖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你杀了何安,便是与皇后家族作对,此事不好解决。我跟外祖都有意将你解救出来,你自己也得有这份心。”把卫荀哄开心了些,凌卿绾和他说起正事。 她今日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监督卫荀吃饭的。 “沈将军帮我,是为了还上回我将他从刑部救出来的人情,你又是为了什么?”卫荀抬眸,同凌卿绾四目相对。 凌卿绾波澜不惊的眼眸闪烁了下,她有一瞬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是经历过一世,凌卿绾对这世上万事万物都看得极淡,尤其情情爱爱。她只想平安活着。今世与卫荀之间,亦是坎坷异常,说不出的暧昧,也说不出的决绝。 凌卿绾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她怕。 凌卿绾知道卫荀想听到什么回答。 “如果你觉得我杀何安是为了替你报仇,那大可不必。被何安欺负过的人数都数不清,我帮谁不是帮。” 渐渐的,卫荀没了耐心。他低下头,夹了块肉放进碗里,看上去不再想和凌卿绾交谈。 “我如果说,就是不想你死,想你好好活着,与从前一样,意气风发的活着呢?”凌卿绾忽然开口。 卫荀一怔。 “你若觉得你我之间还应该在纠缠下去,那我便陪你纠缠。前提是,你得活着。”凌卿绾站起身,轻飘飘扔下一句,转身离开。 卫荀呆滞,目不转睛盯着凌卿绾的背影。 阴暗中,一道黑影走出来,站在卫荀身后。 “护送她回府。”卫荀轻声吩咐。 平安见凌卿绾离开,转身又看了眼内殿。卫荀正在吃饭,一口一口,吃得格外香甜。平安开心极了,摇头晃脑看了好一会儿。 莫名的,他觉得一切都好起来了。 次日。凌卿绾一早来到将军府,沈承洲还没下早朝,凌卿绾等了一会儿。 凌霄告诉凌卿绾,此事出来,谭鸿博和安仪他们都十分紧张,几人甚至想到劝自家长辈出手,救下卫荀。好在凌霄拦住,告知他们此事极大,不宜轻举妄动。 “你们和七王爷相识多年,七王爷如今出事,你们担心也是情理之中。”凌卿绾长长叹了口气。 原本好端端的几个人,因着卫荀出事,个个仿佛焉了一般,再看不见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凌卿绾总觉得是因为自己。 内疚感愈加浓烈,凌卿绾索性不去想了,靠着座椅后背打了会儿盹。 沈承洲回来的时候,凌卿绾还在睡。他先行和凌霄谈论一会儿,这才叫人把凌卿绾喊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瞠目结舌 自凌峰与程曼私情公布于世,凌家落寞,凌卿绾便日日操劳,做的全是她本不该去做的事情。若不是真需要她出手,沈承洲又怎忍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凌卿绾这般辛苦。 迷迷糊糊被府里下人喊醒,已是将近晌午。听闻沈承洲正在书房等候,凌卿绾来不及舒缓,兀的站起身,马不停蹄赶往大厅。 凌霄有事处理,便先行离开,大厅只有沈承洲一人。见到凌卿绾,他放下手中茶杯,连忙招呼凌卿绾坐下。 “昨夜你去连奴宫一趟,与王爷谈得怎样?”沈承洲也着急。眼下皇后那边步步紧逼,吵嚷着要卫荀给个说法,卫荀再不振作,外人就算有心想拉他一把,怕也无能为力。 “应当是说通了。”凌卿绾想起昨夜与卫荀对话,喃喃道。 沈承洲了解自己这外孙女的脾性,便是有这把握,她才会应他这番话。沈承洲暗自松了口气。 “朝中情况呢?何家人可是还死咬着七王爷不放?”凌卿绾向沈承洲确认。 即便沈承洲不回答,凌卿绾也知道,何家人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踩卫荀一脚,怎会善罢甘休。恐怕卫荀这回不死,也得褪去一层皮,他们才舒服些。 那何安死了,于他们而言是可惜,可如果没让卫荀遭次殃,便是白死了。 “这才几日,他们哪会这么轻易放过七王爷。依照何国丈的说法,七王爷唯有以死谢罪。好在除去何家以及平日里与何家走得亲近的那些大臣,渐渐也有人站出来帮七王爷说话。局面现在看来差距不算悬殊。” 有人同他站在一起,沈承洲不至于单打独斗,他压力自然小些。但那些人只能帮卫荀说话,正儿八经要替卫荀翻案,还得靠他和凌卿绾。 沈承洲觉得凌卿绾能起作用,是因为卫荀在意凌卿绾,二人关系亲近,且凌卿绾聪明。更重要的是,他对凌卿绾十分信任。 “那刑部尚书,应该是向着何家那边的吧?”凌卿绾忽然提及白栩,言语颇为轻蔑。 沈承洲有些吃惊,抬眸凌卿绾四目相对。 “此事和白栩也有关联吗?” 被白玥彤下药一事,凌卿绾并未同沈承洲细说。他到现在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何安全程策划。 不过也无碍,何安本就是个烂人,不介意在他身上多安个罪名。 “没有,就是忽然想到上回您被关押至刑部,王爷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扫过他的颜面。现下王爷出事,虎落平阳被犬欺,我想白大人也不会无动于衷。”凌卿绾状似不以为意。 她之所以不告诉沈承洲,是白玥彤给她下的药,一来怕沈承洲内疚,以为是自己连累了凌卿绾。二是凌卿绾现在并不想将白栩拉进这件事情来。 她与白玥彤的恩怨,凌卿绾记着的。卫荀因此受的影响越大,白玥彤之后便要承受得更多。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天我会注意些,不让白栩钻了空,寻到机会背后将我与王爷一军。”沈承洲听懂凌卿绾言下之意。 祖孙二人一同参谋计划那么多件事情,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养得默契十足。 凌卿绾温婉一笑,朝沈承洲点头。 “不过时间拖久了,对于王爷翻案会十分不利,我们得抓紧些了。”沈承洲想起正事,情绪又不自觉紧张起来。 连带着整个大厅的气氛也骤然变得严肃。 “外祖对于此事,是怎么想的?”凌卿绾先问沈承洲想法。 沈承洲叱咤沙场几十年,而后回归朝中,阅历丰富,凌卿绾自知不及。遇到事情,她还是想要多听沈承洲的看法,自己再作决策。 倘若没有沈承洲,单凭她一人之力,救出卫荀无疑比登天还难。 “王爷杀了何安一事毋庸置疑,要帮王爷翻案,只能想办法证明何安死有余辜。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几日我暗地派人打探过,何安作恶多端,在城中百姓印象里早已经十恶不赦。何安去世,全民欢呼雀跃,除了何家人,没几个为何安哭冤的。” 沈承洲的想法便是从此处下手,一一找出何安生前欺压百姓的罪证,交到皇上手中。倘若何安罪已至死,那么卫荀就是替天行道,算不得犯下大错。 “当务之急是尽快搜寻到何安生前做过恶事的证据,以免空口无凭,非但没能救出王爷。反倒打草惊蛇。” 毕竟何家家大业大,还有皇后在宫中接应。没有十足的把握,连沈承洲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与外祖想的一样。”凌卿绾开口,对沈承洲说道。“搜寻何安罪证一事,我已经私下里让明月她们查去了,想来这一两日就有结果。外祖无需着急。” 明月的能力,凌卿绾还是信得过的。何况何安生前那般无法无天,横行霸道也不知道避着点人,要找罪证,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沈承洲吃惊。没想到凌卿绾有先见之明,比他还要更快一步想到这些,并已经付诸行动。 也是,凌卿绾办事的能力,沈承洲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如此一想,他心中没了惊讶,只是对凌卿绾的欣赏更多了一分。 凌卿绾在将军府待到傍晚,明月送来一摞纸张,上面全是曾被何安欺负过的百姓亲笔写下的诉状。 “这才两三日,明月怎的就能不动声色找到这些被欺负的百姓,并说服他们控诉何安罪行?”沈承洲佩服之余,又百思不得其解。 这边在想法子救卫荀,何家那边就在偷偷想办法阻拦。先不说搜寻何安罪证牵连人数众多,不可能没有半点动静,明月说服百姓写下这些诉状,也是极困难的一件事情。 “因为我早在向家小姐及笄之礼过后,就开始私下搜集何安罪行。知晓他曾欺辱坑害过无数无辜百姓,有些甚至因他家破人亡,我看着他们过得凄惨,心下不忍,便暗中接济。那些百姓对我心怀感恩,我今日才有底气让他们帮这个忙。” 凌卿绾不紧不慢,向沈承洲解释。 “及笄之礼过后?”沈承洲惊得瞠目结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过犹不及 那时卫荀还未杀害何安,仅仅是因为何安在宴席上同凌卿绾发生过争执,凌卿绾便已经开始未雨绸缪。 沈承洲惊叹凌卿绾心思之缜密,连他都过犹不及。 “我当时只是看何安不像好摆脱的人,向姑娘替我说了话,我怕何安报复,殃及向姑娘,才做的准备。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凌卿绾无奈叹气。 她之所以将事情计划周全,就是怕出事时不好解决。可谁又希望出事呢。 “不过今天晚上,得麻烦外祖与我一同将这些诉状整理好了。何安做的恶大大小小,数都数不清楚,有些不便拿到朝堂上一一讲明。” 凌卿绾掂量了下这摞纸张的重量,估摸着少说也有两三百件,今天她和沈承洲怕有得忙活了。 沈承洲何时怕过辛苦。他当即应下,和凌卿绾一起整理,把那些时间依照罪行大小划分,确认好时间地点,以免何家反咬一口,说他们告假状。 渐渐夜深,二人仍低头忙碌。座榻上和书桌上全是纸张,有的勾画过,有的被整理好放在了一边。 “这……这都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沈承洲越往下整理,越清楚何安生前都做过什么恶事。他攥着手中纸张,终于忍不住,猛拍了下桌子,大吼道。 “你看看,去年,他在路上看上一位姑娘,试图侵犯,结果那姑娘不从,被强拽回府中,蹂躏一番后活生生塞进茅厕中淹死。那姑娘家里人发现时,她全身已经没一块好皮,臭得连衙府仵作都不想上前检查。她爹娘为了给自己女儿讨回公道彻夜在衙府门前跪着,结果何安这畜生居然连他们两个都放不过,硬是把他们打死了!” 沈承洲这暴脾气,要是何安现在还在世上,他恐怕就要追去国丈府打人了。 “这件事情我知道,那姑娘的弟弟在附近县城做生意,听到消息后赶回来,一家子人全变成了白骨。”凌卿绾长长叹了口气。 前世凌卿绾也体验过至亲之人去世的痛苦,她十分理解那姑娘弟弟的感受。这些诉状可以说全是受害者家属用血泪写出来的。 “何安强抢民女,还带回家中,我不信何家老儿不知道这件事情。”沈承洲满腔怒气无处发泄,气得只能又重重捶打了一下桌子。 “何安变成那副样子,何国丈难辞其咎。”凌卿绾嗤笑。 可笑的是,何国丈竟还好意思为自己儿子讨回公道,口口声声让卫荀以命抵命。 试问他何安一条贱命,何至于让当朝七王爷来抵命。真是笑话。 “你看,这件。”凌卿绾将旁边一张纸张抽出来,放到桌上。“何安八岁时,只因自己在玩时,有几个孩童也在附近嬉笑玩闹,他嫌碍眼,就让手下把其中一个孩童一条腿给砍了。” 沈承洲气极,浑身忍不住发怒。 他原以为何安只是太过纨绔,目中无人,现在才知道,何安做的这一桩桩恶事,全是重罪。何安哪里是被宠坏了,他分明就是畜生。 “就算王爷没有杀了何安,他也要给他迫害过的这些人一个公道。我倒觉得王爷下手轻了些,怎能让何安这小畜生如此轻易就死了。”沈承洲冷哼,一张脸气得通红。 “确实,像何安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倒不如下地狱,赎他犯下的罪。”凌卿绾对何安之死丝毫没有惋惜,她甚至与沈承洲想法一样,恨不得何安现在活过来,让他经历一遍那些被他欺辱过的人的痛苦。 不知不觉,等到整理完,天色已经蒙蒙亮。 沈承洲来不及休息,拿着他和凌卿绾整理完的诉状风尘仆仆上早朝去了。凌卿绾撑不住,当即躺在座榻上睡着了。 “邱嬷嬷!您不能进去!”管家为难,追着邱嬷嬷从大门口到了后院。 邱嬷嬷一身棕色锦云绣服,虽不至于大户人家穿得高贵,但看面料成色,却也不输寻常人家。再看她身后浩浩荡荡跟着的六七个侍从,一眼便知她在宫里一众下人中的地位。 即便管家阻挠,邱嬷嬷仍不听劝,径直冲进了将军府。 “我可是奉皇后旨意,前来找凌家二小姐说事。怎么?你连皇后的命令也敢忤逆不成?”邱嬷嬷恶狠狠瞪了管家一眼。 “不是,小姐正休息着,您要是想见她,我去喊就是,何苦您专门来后院一趟呢。”管家连忙解释。 但凡有点眼力劲,也看得出来,邱嬷嬷这次来者不善。凌卿绾是沈承洲最宠爱的外孙女,他现下不在,凌卿绾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府里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这样正好,反正我已经到后院了,不过多走几步路,麻烦不到我。”邱嬷嬷执拗得很,说什么都不听。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扫向身后侍卫,侍卫得令,上前,一把将管家拽住。邱嬷嬷毫无阻碍,径直推门而入,进了房间。 凌卿绾睡得沉,直到感觉头皮发疼,才清醒过来。她一睁开眼,就是邱嬷嬷狰狞的面孔,正居高临下瞪着她。 “小姐!” 朴嬷嬷忽然赶到,见状,她大喊一声,二话不说冲上前,把邱嬷嬷推开。 “小姐?您没事吧?”朴嬷嬷关心道。 她本是奉凌沈氏的命令前来确认凌卿绾可是在将军府,结果才进来,就听说皇后的人先行一步赶去找凌卿绾麻烦了。朴嬷嬷不敢耽误,一路小跑追到了后院。 “没事。”凌卿绾摇了摇头,轻声宽慰朴嬷嬷。 什么没事,她都要疼晕过去了。凌卿绾强忍疼痛,从座榻上起来,面向邱嬷嬷。 “你是谁?为何平白无故闯来将军府,扰我安睡不说,还对我动起手来?”凌卿绾严声质问。 能无故闯进将军府的人,岂是寻常老百姓。邱嬷嬷不说,凌卿绾也猜出她主子是何人。 果不其然,邱嬷嬷挺直身子,报出皇后名号。 “皇后娘娘叫我来看看你,何小国舅去世,你可还能睡得安稳。” 此话一出,凌卿绾“噗呲”笑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御赐 邱嬷嬷未料到凌卿绾会是这副反应,先是一愣,而后她紧皱眉头,恶狠狠的瞪向凌卿绾。 “何小国舅死了,我就不能好好睡觉了,这是什么道理?”凌卿绾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还是皇后料到了,卫荀杀死何安一事,与她有所关联。 如此足以证明,皇后一直盯着她的。若她只是凌府一个小姐,倒不至于让皇后注意到。最大的可能便是来自宋至清。 虽然宋至清已经好些天没出现,凌卿绾还记着他的。前世他就是根搅屎棍,今世怕也是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主。凌卿绾想到宋至清之前三番五次纠缠她,只觉得头疼。 偏偏皇后把她这儿子当作宝贝似的,还以为旁人有多稀罕。凌卿绾嗤之以鼻。 “凌小姐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要不然我提醒您一句,何小国舅去世,可是与您有所关联?”邱嬷嬷冷哼,望向凌卿绾的目光满是鄙夷。 “和我有没有关系,刑部的人自然会查清楚。倘若真与我有关,我自当大大方方承认,绝不偷摸藏着掖着。可眼下连七王爷都尚未说明他为何要杀何国舅,你就这般唐突冲进将军府,言之凿凿把这脏水泼到我的身上,是否有违礼数?还是皇后娘娘不信刑部的办事能力,想要插手此事?” 后宫不议朝政,这是大越的规矩,历史上还没有哪一任妃嫔破过戒。凌卿绾这番话说出来,如果邱嬷嬷再执意闹下去,便是坐实了皇后插手朝政之事。依照规矩,自有惩罚要受。 听罢,邱嬷嬷面露为难之色。她没有想到,自己在宫中待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居然会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上。 再看凌卿绾,虽然瘦弱,但身段挺拔,浑身一股子傲气,瞧着就是位不好惹的主。她直挺挺与邱嬷嬷相对,气焰上活生生压过邱嬷嬷几成。 “我是粗人,听不懂这些,只知道奉皇后娘娘旨意,教凌小姐学学规矩。莫要做勾人之事,扰乱朝纲,害得七王爷连朝廷命官都杀。” 邱嬷嬷微微仰头,不听凌卿绾的话,转过脑袋,看了身后侍卫一眼。几个侍卫纷纷上前,作势抓住凌卿绾。 “这里可是沈将军的地盘,你们抓的是沈将军的外孙女,等到将军回来,绝没有你们好果子吃。”朴嬷嬷着急,怎看得自家小姐被欺负,连忙冲上前,将凌卿绾牢牢护在身后。 邱嬷嬷下定了决心,等朴嬷嬷说完,她眼神示意,侍卫接到指示,狠狠踹了朴嬷嬷一脚。 “啊!”朴嬷嬷身子不稳,重重摔到地上,足有两三米远。 “朴嬷嬷!”凌卿绾见朴嬷嬷受伤,顿时心惊。 话音刚落,那几个侍卫便又上前,想要抓住凌卿绾。凌卿绾眼疾手快,从发间取下簪子,抵在自己脖颈。 几个侍卫惶恐,停在原地来回踌躇,进不是,退也不是。 “我乃将军府小姐,镇国将军最宠爱的外孙女,一生清清白白,却被你们如此玷污。倘若你们今日敢动我一根手指,我便了却自己性命,以死明智。” 凌卿绾面色坚定,一只手紧攥着发簪,对着面前几人斩钉截铁道。 明月不在,离早朝结束、沈承洲赶回将军府还有一段时间,若是邱嬷嬷执意派人打她一顿,她还真难以有还手之力。斟酌片刻,凌卿绾决定先不吃眼前亏,想办法把邱嬷嬷等人逐出将军府再说。 “你……”邱嬷嬷气得脸色发白。 皇后只是让她带人教训凌卿绾一番,也没说要凌卿绾性命。邱嬷嬷又不是傻子,孰轻孰重自然掂量得清楚。如果凌卿绾因她胁迫去世,皇后也难辞其咎。 她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惹火上身,还连累到自己主子身上。 “滚。”凌卿绾闷声道。看似语气平淡,却用足了力气。 见邱嬷嬷不动身,凌卿绾将簪子往自己脖颈用力了几分,白皙的肌肤上冒出点点血迹。 “小姐!”朴嬷嬷看着,一颗心揪成了一团。她想要阻挠,奈何浑身酸痛,挣扎了几下也没能动弹得了。 朴嬷嬷本就上了岁数,那侍卫一脚用了大力气,她又摔到后面柱子,连同后背被撞,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我们走。”邱嬷嬷没了办法,只有离开。 “慢着。” 凌卿绾忽然喊住邱嬷嬷。 “把这几个侍卫留下。”凌卿绾目光扫过邱嬷嬷身后。 “这不可能!”邱嬷嬷毫不犹豫拒绝。 来时她带了七个侍卫,走时一个人也未带走,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凌卿绾面前吃了瘪。凌卿绾这哪里是在驳她的面子,分明是在同皇后作对。 “那邱嬷嬷便带着我的尸体回去交差好了。”凌卿绾冷言道。 看着凌卿绾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邱嬷嬷心下一颤,犹豫片刻,她只好答应,独自一人出了将军府。 先不说凌卿绾会不会真有这个胆量自缢,传出去,都会有违皇后名声。邱嬷嬷是个聪明人,凌卿绾看似拿簪子抵自己脖颈的行为荒谬,实则对邱嬷嬷极为受用。 活了这么多年,邱嬷嬷也不想这个节骨眼上得罪皇后。 等到邱嬷嬷一离开,凌卿绾赶紧丢掉簪子,冲到朴嬷嬷面前蹲下。 “愣着做什么!叫大夫啊!”凌卿绾着急不已,催促管家。 管家应下,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朴嬷嬷,你可还好?”凌卿绾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小姐莫哭,奴婢无碍。让您担心,这才真是折煞了奴婢。”朴嬷嬷自己受了伤,还在担心凌卿绾的心情。 她这样说,凌卿绾更觉得内疚了。 前世朴嬷嬷就是为护她而死,今世她分明许诺过会好好保护身边人。结果还是让朴嬷嬷受了伤。 很快大夫赶来,与此同时,沈承洲和凌霄也回了将军府。得知此事,二人皆是怒气冲冲,吵嚷着要去宫中找皇后讨说法。 “外祖,兄长,你们别冲动,邱嬷嬷毕竟是皇后身边的人,咱们目前还不好动得。”凌卿绾无奈。自己被欺负,还得安慰两个大男人。 “皇后又如何?那大门口的牌匾还是先皇亲赐的,何时轮到她随进随出我将军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过分了些 皇后这次做得确实过分了些,沈承洲也是个暴脾气,装不了太平。要不是凌卿绾拦着,他当真就去了皇宫。 “不行,不和皇上告这一状我心里不舒服。”沈承洲被凌卿绾哄着坐下,连喝两三杯茶水也消不了气。他如坐针毡,恨不得立马飞去皇上面前。 看沈承洲站起身,凌卿绾赶紧拽住他衣袖。 “外祖,七王爷杀了何安一事还没能解决,现下不宜同皇后将恩怨摆在明面上。事情闹大了,只会牵连七王爷。您也不想前面所做的努力都功亏一篑,对不对?” 凌卿绾语重心长,劝沈承洲三思。 “哥!”说罢,见沈承洲仍眉头紧皱,她转过头,喊了凌霄一声,试图让凌霄帮她劝沈承洲。 两人一起说,总比她一人费口舌好些。 “我觉得外祖说的对。皇后气焰嚣张,就该治一治。”谁知凌霄不仅不劝沈承洲,还附和他的话。 凌卿绾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外祖像老顽童,凌霄也像个小孩子。二人情绪一激动,便顾不得想其他事情。 好在沈承洲还有理智,凌卿绾的话他细想了一番,觉得有理,便听了劝,重新回到座椅上坐下。 “对了,正好你们两个在,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沈承洲满脸低沉,看不出情绪来。 凌卿绾和凌霄相视一眼,二人皆提着一股气,生怕一波未平,又有新的事情。 “今日我将何安生前行恶事的罪证一一交给皇上,皇上果然大发雷霆,将何家人训斥了一顿。只是这件事情闹得极大,七王爷又确实杀了何安,活罪难逃,皇上决定派七王爷去边疆磨砺两年。” 去边疆磨砺两年……凌卿绾恍神。 转念一想,如此对卫荀而言,想必也是最好的安排。卫荀总得受点惩罚,才能堵得住满朝文武百官的口。 “三日后出发,你们两个想想到时候送一下七王爷吧。”沈承洲说道。 在沈承洲看来,不过去边疆磨砺两年,并不算大事。从前他叱咤沙场时,倭寇连年来犯,他足足待了六年才回东京城。但凌卿绾和凌霄不说,沈承洲也明白,他们定当十分舍不得卫荀离开。 一个是儿女之情,一个是兄弟情意,这些年轻娃娃的感情,有时候比他想象中还要纯粹。 “三日后,你去吗?” 回凌府的马车上,凌卿绾问凌霄。 “不去。”凌霄毫不犹豫回答道。 仿若堵着一口气,凌霄回答完,便将头偏向一边,不再说话了。凌卿绾欲言又止,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也跟着闭嘴。 二人难得一路沉默,谁也没主动开口。 朴嬷嬷受了外伤,不算重,但对于她这年纪来说,也不能说轻巧。不得已,她只能在床上躺着休养。 凌卿绾心系朴嬷嬷,索性这两日住在了凌沈氏处。 看着凌卿绾如此担心朴嬷嬷,凌沈氏大为感动,在凌霄面前毫不吝啬夸赞了凌卿绾数遍。凌霄日日跟随沈承洲,此事自然也传到了沈承洲的耳朵里。 “知大义,明事理,懂感恩,绾绾是个好孩子。”沈承洲感叹。 演武场上,沈承洲刚与凌霄比试完,从台上跳下来,喝了几口茶水,坐到座椅上休息。 “我也觉得。”凌霄点头应道。“我有时候都觉得她过于聪明了些。凌府最近出的这些事情,要不是没有她在背后指点一二,我恐怕还被蒙在鼓里,连我爹私藏情人一事都不知道。” “别跟我提凌峰。”沈承洲想到凌峰,顿时黑了脸。 只从侯爷的位置坠下来,沈承洲还觉得凌峰的下场太轻了。可惜凌卿绾和凌霄与他命运相连,沈承洲为了自己两个外孙,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况且凌沈氏又没什么脑子,凌峰做出这种事情,她仍不离不弃留在凌府操持。 “话说回来,我上回让你查的事情,你可有进展了?”沈承洲忽然想到什么,朝凌霄问道。 “没有。”凌霄摇头。“我爹这段时间整日待在府中,哪里也没去过。别说外面人,连府里下人,都没几个见着他的。” 沈承洲双眸微虚,陷入了沉思。 “外祖是不是怀疑我爹背后在做些什么?”凌霄察觉异样,小心翼翼问沈承洲。 要不然他实在想不通,沈承洲无缘无故盯着凌峰做什么。 “我怀疑你爹知道叶云下落。”沈承洲压低声音,神情颇为严肃。 这偌大的演武场,唯有远处几个人正比试武艺。沈承洲和凌霄四周无人,但他仍心怀警惕,担心隔墙有耳。 “什么?”凌霄大吃一惊。“可是之前京兆尹府找到尸体,怀疑是叶云时,我爹几次前来确认,瞧着反应悲痛万分,不像是演出来的。” “你爹能把他和老情人生的儿子安插在身边十几年,且瞒过府上所有人,你觉得他连这点演戏的功底都没有?”沈承洲像看傻子一样,白了凌霄一眼。 凌霄噎住。 确实,沈承洲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不一定他那时并不知道叶云下落,后面又偷偷联系上了。”沈承洲补充道。 “这件事情绾绾知道吗?”凌霄侧身询问。 “不知道。”沈承洲摇头。“绾绾这段时间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好不容易暂时忘记叶云的事情,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子也好。” “如果我爹明知道叶云下落,却不告诉我们,还打算偷偷扶持他,那真是罪不可赦。”凌霄气极,咬紧了牙齿。 “不过,他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怎么扶持叶云?”凌霄想到这里,百思不得其解。 “我之前也这样想,觉得不可能。后面听绾绾说,叶云这几年在外发展了许多产业,且都做得风生水起,便忽然领悟到。”沈承洲顿了顿,转而望向凌霄,同他四目相对。“叶云和你爹之间,不一定是你爹扶持叶云,极有可能是相辅相成,二人互相扶持。” “毕竟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辉煌了,另一个人也就算跟着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敢看 沈承洲从来都不待见凌峰,平日里闲少会去凌府探望,自然与叶云交集不深。寻常人一看他只是个下人,很难把叶云当回事。沈承洲也是从叶云诈死一事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叶云。 他的野心和心机,远比沈承洲想象中厉害。 随后,沈承洲叮嘱凌霄,切记保管好秘密,别头脑发热,告诉了凌卿绾。 三日后,卫荀启程,前往边疆。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从皇宫到城门口,一路上,百姓们夹道相送。知道的卫荀要去边疆驻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日娶亲。 “何安还真是作恶多端,白活了这么多年。瞧瞧看,他一死,百姓们都高兴成什么样子了。”巧儿一面替凌卿绾整理衣角,一面同凌卿绾闲聊。 尤记得第一次见着巧儿时,她还胆小得很。比起红袖,巧儿怎么看怎么不起眼。在凌卿绾身边待了大半年,她性情倒变得开朗许多,连嘴皮子也比从前厉害了。 “正好,让何家人看看,我们可没冤枉何安。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百姓们心里有数着呢。”凌卿绾轻笑。 何安罪有应得,只是可怜了他迫害过的无辜百姓,再是回不去从前安稳时候。 不过何安如今死了,也算给了他们一点慰藉。再加上东京城少了这么个无恶不作的恶人,百姓们松了口气,今日卫荀配得上如此隆重的送别。 “对了,我哥呢?他还是不打算去送送王爷吗?”凌卿绾忽然想到凌霄。 她这几天问了凌霄好多遍,凌霄说什么都不肯去送。许是之前因为凌卿绾的事情,二人有过矛盾,凌霄拉不下这个面子。 凌卿绾虽然希望凌霄去送,毕竟这一别,再次见面就是两年后。说的不好听,这两年还不知会不会发生变故。但凌霄不愿,凌卿绾也不好逼迫。 无奈叹了声气,凌卿绾眼角余光扫到镜子里的自己。 “我这是什么打扮?”凌卿绾吃惊。 自己刚刚打了会儿盹,再醒来时,凌卿绾已经粉黛尽施,妆容格外精致。 别的不说,她连参加宫宴也不曾打扮得如此隆重过。 “小姐不喜欢吗?”巧儿歪着头,一脸疑惑问道。 …… 凌卿绾觉得巧儿是故意的,但是她找不到证据。 要是她这副模样去见卫荀,依卫荀的行事风格,定会觉得自己专门打扮来给他看的。正想脱去妆容,结果丫鬟来报,马车已经备好了。 时间不等人,卫荀到点就要出发。凌卿绾来不及,只得先行赶去城门口。 凌霄赫然站在马车旁,见凌卿绾出来,他十分熟稔掀开门帘,搀扶凌卿绾上去。 “兄长怎么也在?”凌卿绾装作惊讶。 凌霄不来,她知道原因。凌霄来,也是情理之中。故而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我怕你有危险,送你一程。”凌霄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解释道。 凌卿绾轻笑一声,不与凌霄争辩,抬腿上了马车。 凌霄哪里撒得来谎,他这样子只差把“舍不得卫荀”五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马车匆匆行驶,很快到达城门口。不远处,谭鸿博和安仪正与卫荀谈话,聊得津津有味。 “绾绾!”安仪第一个看见凌卿绾,连忙挥手,热情招呼她过来。 凌卿绾脑海中忽然浮过年宴时那一幕。他们几人站在楼上,底下是满朝文武百官,仿若朝权皆在脚下,抬头是浩瀚星空,和美得动人心魄的烟花。 眼下人除了谭娇,全部都到齐了。 “我和谭鸿博已经聊完了,你跟卫荀哥哥接着聊。”安仪笑嘻嘻的道。说着,她便拽起谭鸿博衣袖,拉他出了亭子。 谭鸿博差点没反应过来,刚要开口自己和卫荀还能聊几句,要不然大家一起聊也好,结果抬头就看见安仪瞪着他。 凌霄准备跟着凌卿绾上台阶,谭鸿博一只手揽住凌霄肩膀,把他一并带了出去。 凌卿绾将安仪和谭鸿博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别扭得很。 “我都听说了。”卫荀忽然开口。 “嗯?”凌卿绾才收回神,听得云里雾里。 “沈将军在朝中替我说话,为我翻案,背地里全有你的功劳。你半夜潜入连奴宫,是为了开导我,谋划、搜集何安罪证,也是为了帮我。对吗?”卫荀郑重其事,言语中甚至夹杂一丝丝的小心翼翼。 他紧紧盯着凌卿绾,迫不及待等待凌卿绾回答。 “对。”凌卿绾如实回答。 要不然呢?她做这么多是为了谁。不管理由如何,她都是为了救出卫荀,这一点毋庸置疑。 听罢,卫荀展露笑颜。 “你肯帮我,证明你对我,并没有那么的厌烦,对不对?”紧接着,卫荀又问。 他像个三岁小孩,眼巴巴看着凌卿绾手中的糖果。凌卿绾知道,自己伸手就能给,但她不知道,该不该给。 给了,她就没有了。 “还是你和沈将军一样,考虑到朝权之争,不能让何家独大,需要我来制衡。亦或是觉得何安罪有应得,我不至于为杀了何安而死?” 见凌卿绾迟迟没有回答,卫荀脸上笑意渐渐淡去。 凌卿绾看着卫荀,此时,他一脸期待,正同样看向凌卿绾。 “罢了,我知道了。”直到卫荀眼里最后一点期望消失。他轻飘飘扔下一句,便打算转过身去。“你且保重身体。” “别慌。”凌卿绾喊住卫荀。 卫荀一愣,重新转过身子。 凌卿绾上前,从衣袖中掏出两个瓷瓶,塞到卫荀手上。 “半月一粒,可保你这两年平安无事。”凌卿绾告诉卫荀。“你要是想继续活着,两年后重新来找我要。” 卫荀紧攥住瓷瓶,忽然听明白了凌卿绾言下之意。他抬眸,朝凌卿绾轻笑。 “你何时学着开始威胁起我了?”卫荀打趣。但他语气分明是开心的。 “我救你,不是为了江山社稷,我不过一介寻常百姓,没那么大的本事,抱负亦远不至此。我只是……不想你有事。” 凌卿绾难得告诉卫荀自己心意,尚且不适应,说出来的话别别扭扭的。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卫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都不抱? 不远处,谭鸿博和安仪看得焦急万分,只恨不得将耳朵凑到凌卿绾和卫荀的跟前去听。 “你看,绾绾是不是害羞了。”安仪激动不已,手碰了碰谭鸿博的胳膊。 “实在不好意思亲上去,那就抱啊!这都不抱,还要等什么时候!”谭鸿博嘴里念叨着,注意力全在卫荀身上。 只见卫荀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得要多直有多直。要不是碍于他们两个人之前从未互相挑明过心意,依照谭鸿博这性子,已经上前按着卫荀的头,逼他亲凌卿绾了。 “卫荀哥哥正直得很,你以为都像你,吊儿郎当的。”安仪噘嘴,白了谭鸿博一眼。 “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他俩这是在告别,下一次见面要等两年后。这两年指不定会发生什么。说的不好听,二人现在不把心意说出来,绾绾之后万一遇到别的男子怎么办?这种时候,就该男子主动些。” 谭鸿博上下打量一眼安仪,目光中满是嫌弃。 安仪想反驳,又觉得谭鸿博说得有道理。她只好灰溜溜转过头,继续观察凌卿绾和卫荀那边情形。 “你也知道安仪是个小姑娘,还同她说这些。”凌霄走来,站到二人身后。 谭鸿博正聚精会神,冷不丁听见凌霄说话,吓了一跳,差点就在卫荀和凌卿绾面前暴露了。二人转过身,面向凌霄。 “安仪,你别听他说的。他那些都是歪理。”凌霄一本正经,对安仪说道。 “我知道,他说话我都当放屁。”安仪微微仰头,神色颇为骄傲。 “你……你们俩!”谭鸿博手指了指凌霄,又指向安仪,最后怏怏放了下来。 见谭鸿博吃瘪,安仪更高兴了,一脸傲娇神情。 凌霄看了安仪一眼,忍不住嘴角上扬。随后,他便绕过二人,径直往亭中走去。 “哎!”谭鸿博最先反应过来,抓住凌霄手臂。紧接着,安仪也跟着将凌霄拽回了原处。 “没看到绾绾正和卫荀说悄悄话吗?你去做什么?”谭鸿博猛翻几个白眼。 凌霄正欲开口说话,安仪踮脚,把他嘴捂住。谭鸿博则强行拽着凌霄站在自己和安仪中间,一同打望。 “我跟你说,如果绾绾和卫荀这事成了,卫荀就是你妹夫。咱们这小团体里,你就是老大了。”谭鸿博语气格外认真。说着,他朝凌霄竖了个大拇指。 凌霄哭笑不得。 他了解谭鸿博得很,自然知道谭鸿博这番话说得有多假。要是他们这小团体里真分老大老二,谭鸿博还会一口一个“卫荀”的喊?人家可是王爷。 不过,凌霄望向亭子里的二人,忽的也心生起好奇。 凌卿绾一向有自己的想法,倘若她肯接受卫荀,那便十有八九是动了真心。只要凌卿绾能够过得幸福,凌霄也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乎,原本只有谭鸿博和安仪打望,现在他俩成功拉拢凌霄,三人一同紧紧注视凌卿绾和卫荀的一举一动。 此时,亭中。 “昨日沈老将军来王府看望,我将一样东西交付于他,让他转交给你。现下应该到了朴嬷嬷或是明月手中,你回去稍问问。”卫荀告诉凌卿绾。 “什么东西?”凌卿绾好奇,下意识问出口。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卫荀既然提前叫外祖转交给她,便不会让她现在就知晓是何物。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卫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一双桃花眼弯弯,如同他们二人初相识时模样。 果然。她还是算了解卫荀的。 “你会等我回来吗?”卫荀忽然问凌卿绾。 凌卿绾一愣,抬眸看向卫荀。二人四目相对,这一回,凌卿绾并未闪躲开。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谁知道中间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凌卿绾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一些画面。 两年后,卫荀死于重疾。 凌卿绾没来由的慌张。 不对,前世她和卫荀没有相遇,卫荀身上的毒尚且无药可医,才会生生拖到最后。这一世……这一世她在想办法救卫荀,兴许卫荀的命运会改变,不是吗。 “怎么了?” 凌卿绾呆愣,时而紧皱眉头。卫荀着急,伸手搭上凌卿绾肩膀。 “没事。”凌卿绾很快回过神。 整理好思绪,她开始重新思考卫荀方才的问题。 其实卫荀心里应当都清楚,他步步为营,就是料定凌卿绾是喜欢他的。可正是因为喜欢,卫荀十几年来,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 凌卿绾于他而言,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你若能平安回来,我便等你。”末了,凌卿绾回答道。 卫荀笑了笑。 她这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寻常人怕的就是等不到个结果。万一卫荀遭遇事情,回不来,凌卿绾便白白耗费两年青春。可要是她等到了,之后柳暗花明,两年换来卫荀一生宠爱。 “我不会让你输。”卫荀伸手想捏凌卿绾的脸,但还是止步于帮她把鬓边碎发撩到耳后。 令卫荀没有想到的是,他刚放下手,凌卿绾便上前,抱了他一下。 卫荀浑身僵直。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边,谭鸿博和安仪都快激动疯了。凌卿绾抱卫荀,又不是抱他俩,他俩这阵仗只差摆酒席庆祝了。 对此凌霄的反应就是狂翻白眼。 待到卫荀和凌卿绾告了别,凌霄去和卫荀说了几句。 他原是没什么要说的,毕竟这么多年的兄弟,有什么要说的,大家心里都清楚。但看到前面凌卿绾这一段,凌霄就有话说了。 回来的马车上,凌霄一直在观察凌卿绾神情,生怕她因为与卫荀分别而难过。 “你老看我做什么?”凌卿绾没忍住,笑着问凌霄。 “没,我就随便看看。”凌霄环顾四周,佯装不以为意。 “我都知道了。”凌卿绾眼里盛满笑意,目不转睛看向凌霄。 凌霄一顿,不解转向凌卿绾,与她面对面。 “方才我和七王爷说话,你、二哥还有安仪,都在不远处看着的,对吧?”凌卿绾忍俊不禁。 事实上,她早就发现了。就是看破不说破。凌卿绾也能理解。 “和我没关系!是谭鸿博拽着我看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甩锅 凌霄忙不迭反驳,甩锅给了谭鸿博。 凌卿绾用脚趾头都猜得到,偷偷打望这种事,凌霄自己是做不出来的。他就是那种极周正的男子,为人处事皆是一板一眼的,十分守规矩。 所以前世凌卿绾也曾好奇过,凌霄为何能和谭鸿博关系要好的。他俩一看就不是一条路子的人。 现在想想,感情的事情,大多都是说不通的。她和卫荀,不正是如此。凌卿绾还记得刚知道自己重生时,她曾言之凿凿发过誓,此生不坠爱河。 “说到你和七王爷,绾绾,你当真下了决心要等他吗?”凌霄看着有些着急。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凌卿绾注意到。从她与卫荀告别后到现在,还是头回跟凌霄提起卫荀,什么等不等的,除了卫荀,还有谁会告诉凌霄。 “对。”凌霄也是个没心眼的,尤其在凌卿绾面前。凌卿绾问他什么,他便答什么。“他说,你们二人约定好两年后成亲。还和我说,如果我把他当朋友,你身边要是出现爱慕你的男子,一定要帮你赶走。” 凌卿绾忍不住,掩嘴直笑。 卫荀还未到边疆,就开始担心她身边可会出现旁的莺莺燕燕了。这两年该如何熬过去。 不过凌卿绾也知道,卫荀向来明事理,又有自己的想法,无论扎根在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而她,也有要紧事情做。 叶云、凌楚楚、老夫人、凌峰、皇后、还有……白玥彤。 回到凌府,已是用午膳的时候。凌霄有事处理,先行进宫一趟,凌卿绾不饿,便径直回了鸢尾阁。 “朴嬷嬷呢?”凌卿绾心里一直惦记着卫荀同她说过的话。 “回小姐的话,朴嬷嬷应当是陪在夫人身边的。”巧儿回答道。 “你叫她过来下,我有事情要问她。”凌卿绾迫切想要知道卫荀留给她的到底是何物。 先是经过沈承洲,再交由她手,这东西定不是寻常物品。凌卿绾好奇之余,还在忐忑,自己是否能称得上这份礼物。 朴嬷嬷很快赶来,手里果然捧着个又长又窄的匣子。 “给我吧。”不等朴嬷嬷说话,凌卿绾摊开手接过。 打开匣子,里面是张卷轴,用明黄锦缎包裹,明眼人一眼看出此物是圣旨无疑。 凌卿绾稍有些吓到,这圣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量。 卫荀竟然会送她圣旨。 “小姐,这……”朴嬷嬷和巧儿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诧异。 巧儿脑子灵活,当即转过身,把房门关上了,生怕被人看见。凌卿绾径直打开,才发现,这原来是皇上赐婚给她和太子的圣旨。只是上面未署时间,其余什么都有。包括皇上的玉玺和亲笔立证。 凌卿绾心下一暖。 她知道,卫荀清楚她日后还有动作,怕她遭遇危险,便赠她圣旨。倘若她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只消在这圣旨上签明时间,即时生效,她便是大越的太子妃。 有这道护身符,别说东京城,整个大越都没几个人能动得了她。 凌卿绾感动过后,就将圣旨藏好了。她现在还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做。 何安妄想害她,已经受到惩罚,但还有个人正逍遥法外,那就是白玥彤。卫荀杀害何安,实际上只是为了替她报仇。而何安之所以害她,也有白玥彤一份功劳。凌卿绾有仇必报,能今天报,绝不会等到第二天。 既然何安已经死了,那白玥彤也不能好活着。 刑部尚书府邸,后院。 “小姐,您不能出去。” 白玥彤走到院子大门,就被侍卫拦了下来。两个膘肥体壮的男子站在面前,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远看好似一面墙。 “老爷说了,这段时间您只能在房间里待着,哪儿也不能去。”侍卫紧接着添了句。 “都快十天了。我何时才能出去。”白玥彤郁闷,一双眉头皱成了团。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侍卫为难,回答道。“不过小姐放心,只要老爷那开了口,属下这边立马放您出去。” “尽说废话。”白玥彤没好气的剜了侍卫一眼,转身气鼓鼓回到房间。 屋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时不时有茶盏花瓶从窗户扔出去。侍卫和丫鬟们已经见怪不怪。 这几天白玥彤前前后后已经发过好几次这样的火了。 “爹爹到底什么意思?凭什么他斗不赢沈承洲那老头子,就叫我去想办法毁了他外孙女。这下好了,东窗事发,何安死了,我被关在屋里,哪也去不了。”白玥彤气急败坏。前些天骂卫荀和凌卿绾,这几日开始骂白栩。 好在白栩不在府里,听不见,侍卫和丫鬟们才稍微松了口气。 “小姐,您别气了,气坏身子可就不值当了。”容儿温声宽慰。“您想,正是何国舅去世,老爷怕您也遭遇危险,才让您待在府里。名义上好似是在软禁您,让您没法出去,其实是为了保护您也不一定。” “何安是被七王爷杀死的,七王爷今天上午已经去边疆了。山高皇帝远,他还能回来专门杀了我不成?”白玥彤十分不屑。“我看外面说的没错,那凌卿绾真真极会勾引男人,连七王爷都为了她杀人。” 白玥彤情绪正激动,容儿劝了几句,劝不听,只好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你别一副愁眉苦脸的像,看着晦气。”白玥彤郁闷着,看见容儿更烦躁了。“滚滚滚!赶紧滚!” 容儿被追赶着离开了屋子。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紧接着,白玥彤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到她清醒,已经躺在后山的草丛中。白玥彤察觉到不对,想要起来,岂料浑身瘫软,骨头像脆了一般,使不起劲来。 “谁!谁把我带来的这里!”白玥彤又气又恼,朝着周围大吼。“赶紧出来!要不然我和我爹说,我爹知道你欺负我,定饶不了你。” 奈何四周空荡荡的,任她如何喊,也没有人应。 许是喊得累了,白玥彤胸口开始燥热,紧接着全身亦是,如同火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是你! 白玥彤额间冒出细汗。分明今日并无太阳,天气凉爽,她却觉得自己身处三伏天。 正当白玥彤手足无措时,忽然听见脚步声音。随后,一名身材消瘦穿着粗糙的男子小跑着过来。 男子面目狰狞,看白玥彤和狗看到骨头无异。 “是你!”待来人走近,白玥彤看清男子样貌,一下子认出他来。 “白姑娘!是我!没想到您还记着我呢!”男子笑嘻嘻的,五官全皱成了一团,看上去奇丑无比。 “上回你没能完成我交代你的任务,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现在好意思来见我?”白玥彤气极,冷哼道。 她一边是生气,一边是嫌恶,最重要的还是怕这男子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上回是意外。您让我把凌家二小姐给强了,可人家根本没往我这走。还好我没动手就先跑了,要不然今日死的就不止何国舅一人了。”男子仍嬉皮笑脸,仿佛看不出白玥彤对他厌恶有加。 “白姑娘,我知道,你肯定也寂寞了……”说话间,男子蠢蠢欲动,一边搓手,一边走向白玥彤。 白玥彤浑身燥热,男子碰到她时,她恨不得立即扑上去。还好她尚存着理智,卯足劲将男子推开来。 “少说这些话来恶心我。我就算再寂寞,也不会找你这种脏东西。你给我滚远点,要不然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白玥彤咬牙切齿,试图吓走男子。 “娘的,把老子喊来,就是为了羞辱老子一顿?”男子狠狠吐了口唾沫,上前蹲下,抓住白玥彤头发,往后一扯,白玥彤吃痛,只能仰起头。 “都这样了,你装什么装?若是你真有你自己说的那么清高,会对别人使那么下三滥的招数?” 白玥彤本就生得花容月貌,此时,她因吃了迷药,浑身燥热不堪,柔软如同一滩泥。她仰头,面色煞白,泪水如同断了线一样往下落,可谓是我见犹怜。 男子再是忍不住,当即亲上白玥彤额头、嘴唇、乃至脖颈。 “好妹妹,哥哥会对你好的。”男子气喘如牛。 白玥彤神智彻底不清,双手攀上男子脖颈,和男子痴缠在一块。 “这样才对,你不那样泼辣,哥哥怎舍得伤害你呢。你放心,哥哥会对你温柔的。”男子一边说,嘴唇一边往下点点落下。 等到白栩带着几个侍卫到时,就看见自己女儿和一名男子交欢,画面极其裸露。 这条山路通往附近好几处城镇,平日里时不时有百姓路过。难保不准已经被人看到。白栩受不了刺激,当即两眼抹黑,瘫倒在地。 树上,明月双手挽臂,挑了个粗壮些的枝干坐下。见白府侍卫把白玥彤和男子带走,她打了个哈欠,也离开了。 从将白玥彤带到这里,再看着白府的人来,明月在这已经候了将近两个时辰。她快困死了。 彼时,凌卿绾从藏书阁寻了几十本医书,正仔仔细细查阅资料。 卫荀体内的毒已经中了起码十年,本就是难解的毒,又因中毒太久,更难破解。凌卿绾肩上任务极重。 两年内,她必须找到解药,要不然极有可能眼睁睁看着卫荀中毒身亡。 一想到卫荀会死,凌卿绾便吓得浑身冒冷汗。 “小姐,明月回来了。”巧儿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紧接着,明月踏门而入,风风火火赶到书桌前。 “你先下去吧。”凌卿绾吩咐巧儿。 房间只剩下她和明月二人。明月将白玥彤的情形尽数向凌卿绾禀报了一遍。 “小姐,您这样做,就是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白玥彤脏了身子吗?”明月疑惑询问。 伺候凌卿绾大半年,明月和凌卿绾关系熟悉不少,有不懂的,她便直接问凌卿绾了。 “要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该不止脏了她的身子才对。”凌卿绾摇头。“她给我下药,让何安和林虎在不同的路口劫持我,以防我察觉,好万无一失。何安是有名的纨绔公子,被他迫害的女子无数,我若与他有染,他必定事后就会丢了我,紧接着在外面大肆宣扬。” “而林虎,性情风流,不学无术,我如果落入他手中,他也会变着法来敲我一笔。传出去,我亦无脸见人。横竖白玥彤都是为了彻底毁了我,我与她要是有仇还好,可我和她无仇无怨,她这般对我,只能说是蛇蝎心肠。”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等她得了教训,就不敢再有下一次了。 还有白栩。私自关押朝廷重臣在先,说不赢卫荀,便记恨在心,想要报复回来。为了达成目的,连亲生女儿也好算计,此心与凌峰无异。 只是白栩这回并没有动手,又是刑部尚书,依照官职,仅在沈承洲之下,但沈承洲也得给他三分薄面。凌卿绾暂且不好教训他。 自己唯一的女儿落到这个地步,对他而言也算是教训了。 “那林虎不是好摆脱的主,白栩有得费心了。”凌卿绾轻笑,言语中颇为不屑。 “林虎侵害了他女儿的身体,想来白大人会杀了林虎。”明月猜测道。 “有了何安一事作为前车之鉴,白栩怎敢轻易杀人。那林虎再不学无术,除了平日里拦着姑娘家说几句轻薄话,也没做过其他过格事情。虽然品性不端,到底比不过何安。七王爷杀了何安尚且去边疆驻守两年。白栩杀害老百姓,你觉得皇上会轻饶他吗?” 这些凌卿绾事先都是打量好了的。乃至她让明月把白玥彤带到通往附近城镇的山路附近,也是做了精心安排,为了容易让人看见。如此一来,白栩进退两难,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林虎娶了白玥彤。 啧,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一夜之间成为刑部尚书的女婿,可谓是一步登天。至于白栩和白玥彤,只能偷偷躲家里哭咯。 果不其然,凌卿绾猜的没错,此事过去半月,听说白栩提拔了一位平民百姓进了朝廷,当了个小官员。 凌卿绾专心寻找法子救治卫荀,但仍一筹莫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喜欢上了 夜深。 书桌上积满读物,如同一座小山,将凌卿绾身子挡得严严实实。 四周静谧,巧儿脚步已经放得极轻,声音仍是清晰无比。她挪着步子,走到凌卿绾身旁。 “小姐,您都看了好几天的书了,总要歇息下。”巧儿斟茶,顿时房间茶香四溢。 凌卿绾轻呡了一口,揉了揉太阳穴,背靠座椅,微眯着眼睛小憩。 目光瞥见座榻上的被褥,巧儿轻轻叹了口气。 “宁神香还有吗?”凌卿绾想起上回卫荀送来的宁神香,缓解身心倒是有作用。兴许用了它,自己能稍微轻松一些。 还有两年呢,总能寻到法子的。 可两年的时间,不也一眨眼就过去了嘛。 巧儿忙不迭从偏房拿来宁神香,给凌卿绾点上。白烟升起,屋内弥漫淡淡檀木香味。混杂着茶香,很是沁人心脾。 日子平平静静的过,转眼间,送走卫荀已经半月有余。这些天,凌卿绾除了看书查阅资料,寻法子医治卫荀身上的毒,倒没做旁的事情。 “小姐!” 巧儿脚步匆匆,还未进房门,声音便先传进了凌卿绾的耳畔。 “怎么了?”凌卿绾轻笑。 说话间,她又翻了一页纸书。 “东宫送来的信,叫奴婢务必交到您的手上。”巧儿伸手,攥了张信封,递向凌卿绾。 凌卿绾一愣。 许久没有听到宋至清有什么动静,冷不丁宋至清送来书信,凌卿绾有些意想不到。她思索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虽然她不待见宋至清,但宋至清与凌楚楚尚有婚约在身,倘若是关于凌楚楚的消息,倒值得凌卿绾一阅。 她和宋至清,只消凌卿绾执意避之不及,二人便难得能有来往。可凌楚楚不能。凌卿绾只要回侯府,就注定与凌楚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原来是邀请信。凌卿绾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意扔进了纸篓里。 “那小姐要和太子见面吗?”巧儿好奇,询问了声。 “见,怎么不见。”凌卿绾神情暗下,眸中划过一道深意。 前世,宋至清看上她侯府真正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哄她进了家门,暗里却与凌楚楚来往密切。皇上那边一松口,他便马不停蹄迎娶凌楚楚进门。这一世,宋至清明显对凌楚楚态度冷淡许多。 宋至清和凌楚楚同在京城长大,从小便相识,二人在她回京之前已经暗生情愫。按理来讲,自己重生,不应该影响到宋至清与凌楚楚的关系。 也就是说,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已经发生改变。 每每想及此处,凌卿绾心里便异常惶恐。她之所以在这一世拥有运筹帷幄的本事,全仗着自己活过一世,身边什么人心里藏的什么心思,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她比谁都清楚。 可要是事态发展全变了,那自己岂不是…… 醉霄楼。 依然是二楼包厢,靠窗的位置。 凌卿绾进来的时候,宋至清已经等候多时。看见凌卿绾,宋至清兀的起身,动作有些局促。 阳光打在宋至清身上,凌卿绾眼里恍惚间划过卫荀身影。她与卫荀在醉霄楼一同吃过两次饭,两次卫荀都坐的是靠窗的位置。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宋至清轻笑,眉眼弯起。 他本就生得温润如玉,前世凌卿绾便迷他周身这股子文绉绉的味道。像丹青笔墨镌刻纸上,只消轻轻一点,一副山水画跃然纸上。 倘若是前世的凌卿绾,定受不了他此时这副模样。 其实宋至清长得不赖的,前世未曾认识风华绝代的卫荀,凌卿绾心里眼里只有宋至清,恨不得将他捧到天上去。以至于后面她心尖上的月亮碎了一地,凌卿绾仍不认,到死,她都不甘心。 收回思绪,凌卿绾走到宋至清对面位置坐下。 “殿下在信中说,有事要与我商议。”她轻轻颔首,对宋至清说道。 言下之意,有事说事。 凌卿绾本就不待见宋至清,能应邀来这一趟已经十分难得。她可懒得与宋至清多加周旋。有这功夫,凌卿绾还不如去藏书阁,再找几本医书看看。 “你,可是真心喜欢七王爷?”话在喉间回转百遍,宋至清一鼓作气说出了口。 他也不知,从前自己伸手就能招来,满心眼里只有他的人,怎的现下全然不成样子了。即便凌卿绾就坐在他面前,二人中间却宛如隔了万水千山。 凌卿绾待他,比待谁都要冷淡。 “殿下是以何种身份问的我这个问题?”凌卿绾微微蹙眉。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宋至清喊她来,要说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这个。她有些摸不透宋至清了。但凌卿绾向来界限分明,尤其对自己本就厌烦的人,宋至清每近她一寸,她便更厌恶宋至清一分。 宋至清明显一愣。 “您与我姐姐的婚约并未解除,问我这些,殿下不觉得太过唐突吗?” 宋至清忘了,凌卿绾就再提醒他一遍。 “边疆不比京城,你未曾去过,想象不到那边情形。先不说两年时间过长,中间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七王爷从小养尊处优,身娇体贵,就算以前带过兵,也未有一去两年不回来过。他恐怕是受不了的。” 宋至清脸上浮现焦急神色,唯恐凌卿绾不听劝,俨然一副过来人姿态,语重心长对凌卿绾说教。 凌卿绾眉头皱得更甚,已然成了一团。 “殿下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懂,一个从前世到现在从没有喜欢过她的人,为何要三番五次插手她的事情。她与卫荀之间的感情,到底与宋至清何干。 只能说,宋至清还是那么自信,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七王爷活不到回来那天的。” 斟酌片刻,宋至清手紧紧握着茶杯,闷声吐出一句。 凌卿绾大惊,一双杏眼瞪得浑圆,直勾勾对上宋至清目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解释,但我说的都是真的。”以为凌卿绾不信,宋至清紧接着说道。“我只是不愿你耗费两年时间,在一件徒劳无功的事情上。我对你,从洛安城一见,便喜欢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去瞧一瞧 凌卿绾脑子“轰隆”一声炸开。 她此时无暇顾及宋至清忽然的表白,凌卿绾满脑子全是宋至清那句卫荀活不过两年。她震惊的是,宋至清说的没错。如果卫荀身上的毒迟迟未解,他确实两年后就会毒发身亡。 难道宋至清这两年已经隐隐有了心思,开始谋划除掉卫荀? 不对啊!前世这个时候,宋至清正忙着与大皇子争储君之位,卫荀除了手上那点兵权,根本对宋至清构成不了威胁。 无论以哪种角度看,宋至清都不该说出这句话。 “绾绾……”见凌卿绾迟迟不应,宋至清轻轻唤了声。 “殿下,想来是我哪里做的不对,让您误以为我对您也有爱慕之意。您错怪我了,我心里早就装了七王爷,再换不了别的人。”凌卿绾当机立断,把话说清楚,斩了宋至清的念想。 说罢,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准备离开。 “而且七王爷才离京一月不到,您就预测他在边疆活不过两年,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宋至清还想开口挽留住凌卿绾,凌卿绾后面一句话彻底把他给堵死了。 直到凌卿绾离开,宋至清仍未缓过神,呆滞了好一会儿。 别说她,就是宋至清自己,也觉得今日之事做得唐突。可他除了同凌卿绾说明白,又能怎么做。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凌卿绾傻等卫荀两年? 人这一生有几个两年,凌卿绾能等,皇上的旨意怎么等。 他总不能真娶凌楚楚为妻吧。 末了,包厢内传出一声重重叹息。 从醉霄楼出来,凌卿绾一直在思索方才与宋至清的对话。旁边巧儿见着担心,又不敢多问,只得加倍细心照看着。 二人穿过朱雀街,拐进一处相对偏僻的街道。周围行人两两,瞬时安静不少。 “姑娘生得这般貌美,可愿与哥几个喝上一杯?正巧饭点,哥几个请你去醉霄楼吃饭。” “不用了。” 女子说话声传进凌卿绾耳畔,觉得熟悉,她抬起头,朝着声音方向望去。 只见几个男子牢牢将一名女子围住,而方才说话的,正是太师之女向思宁。她面露胆怯之色,朝后踉踉跄跄退去,不料几名男子前后夹击,向思宁被困当中,逃也逃不掉。 为首男子上前去抓向思宁手腕,不料被向思宁用力推开。男子气极,当即扯住向思宁头发。 “少要给我敬酒不吃吃罚酒。”男子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威胁道。 “住手!” 眼见向思宁被生生拽着往醉霄楼方向去,凌卿绾忽然开口。语气清朗,掷地有声,吓了几名男子一大跳。 凌卿绾快步上前,把向思宁抢到自己身边站定。 她方才估算过,从这里到醉霄楼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中途遇不上多少人。而此时的醉霄楼,亦只有几桌客人。倘若向思宁真被这几个男子裹挟,定是凶多吉少。 “哟?来了个帮手?”男子先是一愣,随后发出阵阵淫笑。 向思宁样貌动人,凌卿绾更胜一筹。一下子见着两个绝世美人,叫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登徒子如何把持得住。 “正愁她一个伺候不了我们几个人,不如你也跟着一起。有好姐妹作伴,你们便需不着害怕了。” 说着,几名男子上前,便二人走近。 巧儿见状,忙不迭护在凌卿绾和向思宁面前,岂料其中一名男子觉得碍眼,毫不犹豫把她推搡开。 巧儿身材娇小,力气也不大,当即一屁股摔在地上。 正当男子手攀上凌卿绾肩膀,凌卿绾眉头一皱,抓住那男子的手,狠狠踹了他一脚。 她从小在乡野长大,做了这么多年农活,力气自然大过寻常女子。再加上前世多次见凌霄习武,耳濡目染,自己也学了些皮毛。面对比自己高过一个头的流氓地痞,凌卿绾丝毫也不畏惧。 “臭娘们,你竟然敢动手?”男子咬牙切齿,似要将凌卿绾生吞了一般。 话音刚落,几名男子齐齐上前。凌卿绾眼疾手快,先一步将向思宁推到一边,正好落在巧儿身旁位置。 见凌卿绾与那几个男子打成一团,向思宁焦急如焚,欲要上去帮忙,结果被巧儿一把拦住。 “向姑娘,您不会武功,去了也帮不成忙,反倒容易受伤。我家小姐身手矫捷,吃不了亏的。您放心好了。”巧儿宽慰道。 向思宁觉得有理,无奈叹息一声,随即继续望向凌卿绾。 那几名男子虽然不会武艺,但胜在力气大,会使蛮力,再加上人多,凌卿绾很快吃不消。 她想起来,明月昨日被自己调去查事情,这会儿还没回来。凌卿绾紧皱眉头,一边思索如何脱身,手上动作一直未停。 “砰!” 忽的,从屋檐上跳下来一个身影,径直踹向凌卿绾正前面的男子。男子倒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凌卿绾错愕。 女子身着深蓝锦绸裙衣,不仔细看时像极了一身黑。眨眼功夫,几名男子全都怏怏躺在了地上。 周遭全是痛苦的沉吟声,女子还想伸腿踩旁边男子一脚,被凌卿绾拦住。 “要是他们死了,我们也要跟着去衙门的。”凌卿绾轻声道。 女子迟疑片刻后将腿收回,呵斥几人滚开。 “谢谢姑娘相救。”凌卿绾向女子道谢。 此时向思宁也跟了过来,朝女子点头,以表谢意。 “没事。”女子瞟了向思宁一眼,目光又落到凌卿绾身上。 不过也就看了几眼,女子便同凌卿绾擦肩而过,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扬长而去。 巧儿顾不得好奇那女子,她忙不迭走至凌卿绾另一边,仔仔细细上下打量。 “我没受伤。”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要不是凌姑娘出手相救,我恐怕真会落入他们手中。”向思宁面露内疚神情。 刚刚凌卿绾也差点敌不过,让那几名男子得逞了。向思宁现下想想都觉得后怕得很。 “我路过看见向姑娘身陷危险之中,哪有袖手旁观不帮忙的道理。”凌卿绾温婉一笑,半点没有包袱架子。 这时,凌卿绾才发觉向思宁身边没有旁人。出门在外,连丫鬟也未带上,属实有些奇怪。 “今日听说锦绣坊新进了一批云豆蚕丝,我去瞧了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被惦记上了 许是猜出凌卿绾心中所想,向思宁解释道。 凌卿绾倒也未执着此事,她和向思宁也不过萍水相逢点头之交,还未到凌卿绾花心思注意的地步。 同向思宁分开,凌卿绾继续赶路。 “对了,巧儿。今天的事情别告诉朴嬷嬷,要不然她又要担心。”凌卿绾忽然想起,提醒巧儿。 朴嬷嬷真真是操心的命,上半生操心凌沈氏,下半生操心凌卿绾。一想到前些日子朴嬷嬷因为护着她而受伤,凌卿绾心里仍内疚不已。 那件事情过去,在床榻上休息了足足十日,朴嬷嬷身子才调养好。这一起身,就又忙着伺候凌沈氏了。 “奴婢知道了!小姐您放心好了!奴婢嘴严实得很。”巧儿挺直胸膛,自信满满答应下来。 凌卿绾忍俊不禁,与巧儿拉开话茬,有说有笑的闲聊起来。 不远处,一抹深蓝身影见凌卿绾远去,转瞬间消失在拐角处。 刚到门口,好巧不巧又被拦了下来。凌卿绾有些不耐,紧皱眉头,抬眸看向面前小厮。 今儿个怕是不宜出门,从醉霄楼回凌府,她已经过了好几个关卡了。凌卿绾想想头疼得很。 “凌姑娘,大皇子有请,与您茶楼一叙。”小厮恭恭敬敬,向凌卿绾说道。 凌卿绾意味深长扫了眼小厮身后的马车。 宋至诚的马车已经停在凌府门口,看样子是特意来接她的。凌卿绾要不去,便是折宋至诚的面子。 这哪里是请,这分明是逼着她应邀。 偏偏凌卿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麻烦你去和大皇子说一声,我有事要做,不便此时出门。还望大皇子见谅。”凌卿绾想也没想驳宋至清的邀请。 之前在听雪楼那次,凌卿绾对宋至诚的印象就已经跌入谷底。况且他和宋至清一父同袍,宋至诚就是什么都不做,凌卿绾也不省得待见他。 京城谁不知凌卿绾和卫荀关系不一般。卫荀刚走,宋至诚紧接着邀她喝茶,凌卿绾怕的是宋至诚醉翁之意不在她,而在卫荀身上。 正要径直从小厮身旁绕过,小厮又将她喊住。 “大皇子今日特意亲自来凌府接您,您要是不去,传出去大皇子岂不是成了笑话。”小厮苦口婆心劝道。 凌卿绾又看了马车一眼。 “那我亲自去和大皇子说吧。” 恐怕今日不见宋至诚一面,宋至诚不会罢休。这儿是凌府大门口,来往时不时有行人路过。耗久了与她而言也并非好事。 大皇子成了笑话,她同样声誉受损。 说罢,凌卿绾上了马车。 宋至诚一身银色锦袍,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凌卿绾进来,他便一直盯着凌卿绾,直勾勾的,像要把凌卿绾整个人看穿。 毕竟是同个父亲所生,宋至诚和宋至清样貌有几分相像。看着宋至诚的脸,凌卿绾便不起兴趣,不动声色将目光挪至别处。 “凌姑娘还是与之前一样,性子傲娇得很,和常人全然不同。”宋至诚似笑非笑,先行开口。 刚刚凌卿绾和小厮的对话他定是清楚的,但宋至诚并未恼怒,反而说话温温柔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凌卿绾关系熟稔。 “大皇子忽然邀我喝茶,就是为了说这个?”凌卿绾开门见山,丝毫不肯与宋至诚有半点不必要的交谈。 “我刚同礼部几个官员谈完事情,出来经过凌府,便想着邀你喝茶一叙。结果才落轿,就与你撞了个正着。这不恰恰证明你我有缘?”宋至诚轻笑。 “大皇子有这份心,我很是感激。不过喝茶的事情就免了吧。”凌卿绾随即拒绝了宋至诚。 宋至诚脸上仍挂着笑意,但明显眼神暗了暗。 想来他从未被哪个女子这般直白拒绝过,觉得颜面扫地。但宋至诚又能如何,坐在他对面的是凌卿绾,而非他人。 “之前太子和七王爷相继追求我,引得京城百姓都在传我水性杨花,故意吊着他们两个。现如今事态终于平息下来,太子和我妹妹定了婚约,七王爷也去了边疆驻守。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想再沦为众人笑谈。如此,大皇子可能理解?” 凌卿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差把觉得宋至诚晦气说出口。宋至清又不是傻子,依然听得出来。 “也是,是我想得不够周全。”顿了顿,宋至诚朗笑几声,也不知是赞同凌卿绾的话,还是为了缓解尴尬。 “那我就不耽搁大皇子,先行回府去了。”说完,凌卿绾朝宋至诚点头行礼,便下了马车。 马车外,小厮见凌卿绾一声不响踏进凌府,惊得瞠目结舌。 按理说凌卿绾除了应邀别无其他选择,没想到她还真说服了宋至诚放人。 “大皇子,您不是说,今日非得见凌姑娘一面嘛。”小厮疑惑,忍不住问宋至诚。 “我这不是见了。”宋至诚嘴角微勾,目光渐渐变得晦暗不明。 “可……”可这哪里是见面啊。小厮不过打个哈欠的功夫,凌卿绾就已经与宋至诚说完话离开了。 “凌卿绾就是个冰疙瘩,绝非一朝一夕能捂得热。她若真与其他女子一样,巴不得往我身上凑,我倒对她没了兴致。”宋至诚脸上笑意更甚,快要溢了出来。 “但她不是和七王爷……”小厮不敢继续说下去。 外人都传凌卿绾和卫荀情投意合,就连朝中官员也心照不宣。即便皇上还未下达旨意,众人也早将凌卿绾当作准王妃看待。 宋至诚这时上赶着与凌卿绾亲近,很难不让人以为他是趁虚而入。万一传到皇上跟前,宋至诚怕难逃责罚。 为了个女子这般,小厮怎么想都觉得不值当。 “她和七王爷可有父皇赐婚的圣旨作证?没有那就是世人瞎诌出来的。”宋至诚全然未将外面风声放在眼里。 此时,凌卿绾刚走到鸢尾阁,忽的打了个喷嚏,差点朝前栽去。 “小姐可是着凉了?”巧儿担心。 “一想二恨三伤寒,我这兴许是被人惦记上了。”凌卿绾笑着打趣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胳膊肘往外拐 没来由的,凌卿绾又想到卫荀。 许是自认识卫荀以来,便不曾离他这么远过。这些日子凌卿绾心里总空落落的。 好在自己也有事情要做,忙起来,便想的少了。 “小姐。” 听见声音,凌卿绾抬起头,将手中医书合上,放置一旁。 “奴婢查到怀恩的线索了。”明月双手抱拳,面无表情向凌卿绾禀报道。 凌卿绾顿时眼睛一亮,催促明月快些往下说。 “怀恩两年前来过一次京城,自那以后再未有人知晓他的消息。直到半年前,听人说在漠北见过他,之后就没了踪影。”明月告诉凌卿绾。 怀恩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医,医死人,肉白骨,医术极其精湛。这世上所有难解的病症,到他手中便能迎刃而解。但他救人不看钱财,只信缘分。若是凑巧碰上了,他甚至可以分文不取,帮人治病。正是如此,世人才难以见着他的身影。 凌卿绾自知医术拙劣,恐怕以她自身能力,要想解卫荀身上的毒简直比登天还难。不得已,凌卿绾想到怀恩。 即便能够顺利找到怀恩的可能极其渺茫,为了卫荀性命,凌卿绾也要一试。 “漠北。”凌卿绾默念了一遍。 “从东京城出发,去漠北,路上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随后,她抬头望向明月,神情十分认真。 “从这到漠北,大概需要花费半个月时间。而且,漠北不属大越的城池,倘若要去漠北,还得过兵部文书,待拿到通行令了才能前往。”明月如实回答。说完,她惊觉不对劲。 “小姐,您不会想亲自去漠北寻人吧!” 凌卿绾摇头。 “叶云行迹一事成谜,府里还有老夫人和凌楚楚虎视眈眈。我这时离开东京城,先不说容易被人盯上,万一这些人趁虚而入,我之前步步为营,做的所有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卫荀身中剧毒一事恐怕世上没有几个人知晓,就连凌霄和谭鸿博也被瞒在鼓里。要是此事传了出去,难保不准成为有心人的把柄,凌卿绾不愿因自己疏忽,而让卫荀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凌卿绾听到明月提及怀恩曾在漠北出现过时,确有一刹那想要亲自前往的念头,但很快冷静下来。 斟酌再三,凌卿绾决定再想想看。 但要是找到怀恩,指不定他真能解了卫荀身上的毒。凌卿绾也不想就此断了这条线索。 “小姐,奴婢有个主意,但不知当讲不当讲。”明月见凌卿绾这般焦灼,心疼得很。 “你说。”凌卿绾随口道。 “要不然把这件事情告诉沈老将军?沈老将军之前替七王爷解过围,应当是向着七王爷的。他在漠北有兵,肯定能想出办法来。”明月将自己想法说了出来。 凌卿绾不是没有想过。沈老将军帮卫荀,一半是为了还人情,一半是为了大越的江山社稷,但绝不是因为卫荀个人的关系。凌卿绾不是不信沈老将军。毕竟朝中事情变迁极快,沈老将军怕也控制不了事情走向。 更重要的是,凌卿绾并不想沈承洲卷入其中。 “我再想想吧。” 末了,凌卿绾回应明月。 怀恩一事成了凌卿绾心里的疙瘩,引得她茶饭不思,寝食难安,精神气比从前又低沉了不少。凌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凌卿绾是思念成疾,伤心过了度。为了让凌卿绾心情好些,他特意喊来安仪到凌府陪凌卿绾聊天解闷。 安仪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凌卿绾了,心里挂念得很,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有了安仪,鸢尾阁确实热闹不少。 “绾绾,今儿个天气不错,咱们出去玩吧?好不好?”安仪拉起凌卿绾的手,同凌卿绾撒娇。 “去哪里玩?”凌卿绾哭笑不得。 她拿安仪是没有办法的。安仪要想出去,凌卿绾自然陪着。 “就去外面逛逛,我好久没出去逛街了。”安仪噘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凌卿绾责备她多事,但话里却全是浓浓宠溺意味。 很快,凌卿绾收拾好,同安仪踏出了鸢尾阁。 巧儿高兴极了。自卫荀离开后,凌卿绾无心顾及其他,没日没夜抱着医术翻来翻去。这么多天,巧儿终于见凌卿绾出去玩了。 谁知刚走到后花园,迎面便撞见凌楚楚。 凌楚楚一抹玫瑰色绸罗锦锻衣裳,婀婀娜娜走向凌卿绾和安仪。 早闻凌楚楚待凌卿绾不好,凌卿绾尚且在凌楚楚面前装作和气,安仪不然。眼见凌楚楚走近,她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只差将“讨厌凌楚楚”几个字写在脸上。 凌楚楚看出安仪对她有敌意。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安仪,停在凌卿绾身上。 “绾绾这是要出去玩吗?”凌楚楚温声问道。 “她出去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等凌卿绾开口,安仪抢先一步替她回答。 “安仪。”凌卿绾小声喊住安仪。 凌楚楚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些日子从未有过交集,就是路上见着了,也全当看不见。今日安仪在,她便上前攀谈,难保不准存了什么心思。 凌卿绾天生谨慎,凡事想的周到些。 “绾绾!你可别护着她了!我都听凌霄哥哥说过了,她性子刁蛮,又爱妒忌,常常欺负你。”安仪见不惯凌卿绾被欺负。在她眼里,凌卿绾是被凌楚楚欺负怕了,才拦住她不准她替自己打抱不平。 如此,她更心疼凌卿绾了。 …… 此话一出,周遭气氛骤然尴尬。 原来凌霄明面上对凌楚楚客客气气,实则心里早对凌楚楚不满了。更重要的是,这些话凌霄从未当着凌楚楚的面说过,今儿个全被安仪捅出来了。 看凌楚楚明显脸色暗了暗,凌卿绾忍不住,低头憋着笑。 “那郡主应当是听错了。我与兄长从小一起长大,我若是为人不行,他早就不待见我了,何苦这时才与你谈论起这些。再说了,我和绾绾关系要好得很。” 说罢,凌楚楚看向凌卿绾。 “绾绾,你说对吧?” 凌卿绾若是不承认,她就有由头去老夫人那告状。如今凌府落魄,正需要全家一心的时候,凌卿绾胳膊肘往外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露出笑容 原本老夫人就未曾将凌卿绾真正当过自家人,如此一来,便更不愿接受她了。 “姐姐说的是。我和姐姐关系很是平和,从未有过过结。”凌卿绾顺着凌楚楚的话回答。 见状,凌楚楚微微仰头,露出得意笑容。 “至于我兄长为何要这样评价姐姐,想来是有别的缘由。郡主莫要气恼,改日问清楚了来。” 紧接着,凌卿绾又添一句。言下之意,她虽然承认凌楚楚并未欺负过她,但她性子刁蛮又爱妒的事情,凌卿绾无权评议。 凌楚楚脸上笑意戛然而止,身子微颤,忍住没有将怒气发作。 “那就对了,我一看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安仪嫌弃的上下打量凌楚楚,看她像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凌卿绾无奈,但又觉得安仪这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的性子十分难得。 她自小被宠着长大,身边人也对她几近疼爱,安仪性子养得胆大些也不奇怪。安仪瞧着泼辣,实则端架子的本事还没凌楚楚厉害。 “走。”说完,安仪牵起凌卿绾的手,作势绕开凌楚楚。 此时凌楚楚也来了气,要是让安仪就这样走了,岂不是代表自己真怕了她。没走两步,凌楚楚侧身,将安仪前路挡的严严实实。 “你这是?”安仪皱眉。 “郡主对我有些误会,我不说清楚,岂不是叫人觉得我心虚。况且郡主无缘无故指责我一顿,不该向我道歉吗?”凌楚楚面色严肃,对安仪说道。 凌卿绾只觉得头疼欲裂。 凌楚楚有多难缠凌卿绾前世便已经亲身体验过,而安仪又是个不会吃亏的性子。她俩争起来,怕今日不说出个好歹来不会罢休。 “我向你道歉?凭什么?你是什么东西?”安仪难以置信,凌楚楚竟会要求她向自己道歉。她瞪大了眼睛,望向凌楚楚的目光满是愠怒。 “郡主说错了话,不该道歉吗?”凌楚楚不甘示弱,当即反驳回安仪。 知晓自己此时再费口舌劝架也是徒劳无功,凌卿绾索性不说话了,乖乖等两人吵完再说。左右出去游玩她也是为了陪安仪,去不去与她而言并无影响。 “我说你性子刁蛮又爱妒,怎么了?难道不是吗?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未必还不够刁蛮?凌霄哥哥向来好脾气,能让他心生厌烦的人,绝不是什么好人。”安仪冷哼。 凌卿绾算是弄懂了。原来安仪不待见凌楚楚,只有一半是因为觉得凌楚楚欺负了她。另一半原因是向着凌霄。 想到这里,凌卿绾忍不住嘴角上扬。 倘若凌霄能和安仪终成眷属,二人倒也是良配。安仪和凌楚楚不知道此时凌卿绾在想些什么,仍吵得不可开交。 不知为何,两人竟开始动起手来。 待到凌卿绾从思绪中抽回,只听“扑通”一声,一抹鹅黄身影掉入水中。 “安仪!”凌卿绾大惊。 她未有多想,当即跳下水,游至安仪身旁,将安仪救了上来。 而凌楚楚早已经消失不见。 现如今凌峰只是个七品芝麻小官,凌府更是算不上大户人家。若非有凌卿绾,依照安仪身份,是绝不会踏进凌府半步的。 安仪在凌府被人推下湖,休养好几天身子才痊愈。亲王妃气不过,当即去了趟凌府,打算讨个说法。 看安仪脾气就知道,亲王和亲王妃平日里有多宠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郡主坠湖时,我那大孙女和二孙女都在场,莫不如将她们都喊来,一一说明情况。”凌老夫人提议。 亲王妃正在气头上,恐怕没那么容易消气。此事还得凌卿绾和凌楚楚解决。 至于为何亲王妃讨伐的是凌楚楚,凌老夫人却要把凌卿绾也叫上,无非是舍不得凌楚楚一人被骂,把过错揽些到凌卿绾的身上。 凌卿绾得知自己被召的时候,已经猜出大概。 “不过王妃您放心,我在这世上活了五六十年,什么是规矩,我比谁都清楚。今日安仪郡主在我府中受了委屈,我自然不会偏袒自己家里人。该骂该罚,全按规矩办。”凌老夫人郑重其事,当即发了话。 亲王妃一句话未说,拿起茶杯喝了半口。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凌老夫人此话一出,不动声色提醒了亲王妃一道。 她年岁已高,又曾位居从一品德贤夫人,乃先朝功臣的家眷。就算如今落败,不比从前,亲王妃明着还得要给她几分薄面。就算亲王妃执意要替自己女儿讨说法,依照规矩行事就好,不可夹带私人感情。 今儿个这事,亲王妃于情于理都不该做绝了。 凌老夫人不是省油的灯,亲王妃也不是傻子。凌老夫人话里有话,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很快,凌卿绾和凌楚楚相继赶来。 见到亲王妃,凌楚楚明显心虚,行礼后,便不再看向亲王妃。倒是凌卿绾一脸坦然,镇定自若。 “那日郡主来找绾绾,二人一同出门游玩,中间又是如何和楚楚闹了矛盾。这下当着亲王妃的面,你们两个好好说清楚。”凌老夫人严声命令道。 啧,不动声色便将过错推至她的身上,凌老夫人还真是护犊子的高手。凌卿绾内心一阵不屑。 “回祖母、王妃的话。我与郡主关系向来要好,郡主找我玩,二人一番商量,想着出门游玩一番。结果走到后花园的湖畔时,遇到了楚楚。楚楚将我喊住,交谈间与安仪发生争执。之后我便听见安仪落水的声音。”凌卿绾将那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复述一遍。 言罢,她转头看向亲王妃。 “郡主本是来找我的,如果没有我,她也不会来凌府。郡主在凌府受伤,和我脱不了干系。还望王妃原谅。” 凌卿绾态度极其诚恳,还未定罪,她就先认了错。 “我和绾绾只是看见了打声招呼,是郡主张口就骂我,我气不过,才和她起了争执。至于后面我与她发生肢体冲突,也是郡主动的手。” 见凌卿绾认错,凌楚楚趁热打铁,赶紧与此事撇清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活该 凌楚楚话音刚落,凌卿绾便发觉亲王妃脸色阴沉,黑得吓人。再看一旁,凌老夫人欲言又止,如坐针毡。凌卿绾低头,将笑意敛于眼底。 亲王和亲王妃老来得女,对安仪可谓宠爱有加。方才凌楚楚那番话,不仅暗指安仪蛮不讲理,还将安仪坠湖一事全撇干净,吃像极其难看。当着亲王妃的面责怪她亲女儿,也不知该说凌楚楚心坏还是没脑子。 亲王妃并非愚钝之人,自然分得清孰是孰非。倘若心里不是早就有数,碍于两府颜面,亲王妃也不会亲自跑来讨个说法。 这下有得凌楚楚好受咯。 “王妃,我大孙女她……” “凌大小姐的意思是,我家安仪坠湖是她自作自受,活该对吧?” 凌老夫人话音未落,便被亲王妃打断。她直勾勾瞪着凌楚楚,愠怒之色溢于言表。 凌楚楚大惊,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王妃,我大孙女性子唐突,见到你后心急,便说错了话,你莫要往心里去。”凌老夫人开口,替凌楚楚圆场。 “十六七岁的姑娘家,怎的也该懂事了。”亲王妃正在气头上,不肯给凌老夫人面子。 凌楚楚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扑通”一声跪下。 “王妃娘娘,小女不会说话,惹得您生气,还望您见谅。小女并非怪罪郡主,只是王妃娘娘要问,小女便将那日情形如实告诉于您。旁的小女未曾想过。” 凌楚楚到现在地步,仍不想承认自己有错。她垂着头,看不清此时脸色。 但依照凌楚楚的脾性,怕也不会真的心甘。 “现下刚入春,安仪身子骨娇贵,那么冷的天坠入湖里,她如何受得了?如今她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我来替她要个公道,倒被你一个小辈暗戳戳指责不是。凌楚楚,你当真以为你祖母宠你,我便会轻易原谅你不成?” 亲王妃气极,严声将凌楚楚指责了一通。 凌老夫人见势不对,想要劝亲王妃消气。岂料她越插手,亲王妃便越觉得她偏袒凌楚楚。到头来越描越黑,反倒将凌楚楚逼到绝路上。 “既然凌府治不了凌大小姐,那我就以亲王府的家规,替你外祖母和你爹教育一下你。”亲王妃冷哼。 说罢,她抬头吩咐门口自己带来的嬷嬷。嬷嬷应声,从腰间抽出长鞭。 看见长鞭,凌楚楚吓得面色煞白。 “王妃娘娘息怒!” 正当嬷嬷抬手,那鞭子还差几寸便落到凌楚楚身上。凌卿绾忽然开口,打断嬷嬷动作。 紧接着,凌卿绾跪下,与凌楚楚并肩。 “郡主那日原是来府中陪我,她们二人起了争执,我未有及时劝阻,才酿成大祸。郡主坠湖,我与我大姐姐都有过错。您今日重罚我大姐姐,却不动我一分一毫,我感激您对我信任,定铭记在心。但如果传出去,怕您要落得个以上欺下的罪名。这鞭子我也该受,请王妃赐我与大姐姐同罪!” 凌卿绾言语真挚。说完,她紧紧抿唇,面色极其坚定。 凌老夫人趁热打铁,也帮着凌卿绾说话,索性劝王妃一齐饶过二人。 “罢了,退下吧。”亲王妃犹豫片刻,吩咐邱嬷嬷退下。 见邱嬷嬷收起长鞭,凌楚楚暗自松了口气。 亲王妃懒得再与几人周旋,叮嘱凌老夫人管教好小辈,便起身出了房间。 “祖母。”凌楚楚顾不得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委屈巴巴迎上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满脸怒气,埋怨的瞪了凌楚楚一眼。 “祖母,若是无事,我便先行回鸢尾阁去了。”凌卿绾朝凌老夫人微微弯腰。打过招呼,她调头跟着离开了房间。 凌老夫人未有拦住她,只是看着凌卿绾离去背影,目光渐渐柔和了些。 “也不知道端的什么架子。”凌楚楚看不惯凌卿绾,小声嘀咕道。 “你还说。今日若不是凌卿绾帮忙向亲王妃求情,那几鞭子你是捱不过去的。”凌夫人无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我根本就不该捱那几鞭子。是亲王妃蛮不讲理,看见自己女儿受伤,便不分青红皂白逮着谁都咬。她女儿金贵,我还金贵着呢。难不成要我掉进湖里她才高兴?” 凌楚楚性子执拗,又不爱服软。安仪当着她的面说她坏话,连亲王妃也要指责她几句。凌楚楚越想越气得牙痒痒,更不愿向她们二人低头。 “可那是亲王妃,你推的人是郡主!别说你了,就是你爹见着郡主,也得弯腰行礼。今非昔比,你这侯府大小姐的架子是该收一收了。”凌老夫人见说不通,也来了气,声音拔高了些。 “我……” “罢了。”凌老夫人挥手。“我头疼,便先行回去歇息会儿。你也莫只想着玩,好生反省一下。这件事情我就不同你爹说了。” 说罢,张嬷嬷搀扶凌老夫人起身,转头绕去了屏风后面。 凌楚楚在身后叫唤一声,凌老夫人也未答应,气得她直跺脚。 一路上,凌老夫人都在思索方才事情。 “小辈之间纷争,他们自会处理。亲王妃非要讨个说法,夫人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不去插手的。”张嬷嬷看出凌老夫人藏着心事,轻声道。 “后院好几户房,唯独楚楚身世最为坎坷。年幼丧母,在大房那寄人篱下长大。我念她可怜,平日里多照顾她。这些年,怎的对她感情都要深些。看她遭遇危险,我若不帮,心里还过意不去。” 凌老夫人说着,无奈摇了摇头。 “夫人心善,奴婢都懂。”张嬷嬷垂眉顺目,一面细心宽慰,一面搀扶着凌老夫人。“今日还得归功于二小姐及时圆场,免了大小姐的责罚。” 提及凌卿绾,凌老夫人神色变了变。 “那丫头机灵得很,但心不向着我这边。她越聪明,于凌府而言便越是威胁。你又不是不知道,凌府如何沦落至此的。” 正是因为凌卿绾告状,将凌峰私藏罪臣之女的事情抖落出来,才令凌府落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凌老夫人本就未真心疼爱过凌卿绾,如今更不觉得凌卿绾可靠。 涉及凌府之事,张嬷嬷自知不过一个不好多嘴,便不多加评议。 此时鸢尾阁,凌卿绾刚刚写好书信,交与朴嬷嬷之手。与书信一并交出去的,还有两张银票。 “小姐,买礼物的钱奴婢直接去账房要就是了,何需您破费。”朴嬷嬷攥着银票,欲要归还给凌卿绾。 凌卿绾摇了摇头。 “我是以自己的名义向亲王妃赔礼,若是过府里的账目,极容易被老夫人察觉。凌楚楚没脑子,但老夫人是个聪明人。我才帮凌楚楚挡了责罚,她刚对凌楚楚心生不满,要是知道一切都是我设的局,我岂不白帮了凌楚楚?” 要是如此,还不如让凌楚楚捱那几鞭子呢。亲王妃正在气头上,此事定不是三下两下就能解决。 “奴婢明白了。”朴嬷嬷低头,应声道。 “小姐,奴婢有件事情想不明白。”紧接着,巧儿开口。她歪着头,一脸不解神情。 “你说。”凌卿绾嘴角微微扬起,笑容极温和。 “您今日帮大小姐,是为了让老夫人对比之下更觉得大小姐愚钝,从而使她们二人产生隔阂。您现下已经做到了,而且亲王妃也没找您的麻烦,您为何还要给亲王妃送礼?”巧儿百思不得其解。 恐怕不仅是巧儿,在所有人看来,凌卿绾送礼一事都是多此一举。 “亲王妃宠爱安仪整个东京城的人都有所耳闻,安仪只是染了风寒,凌峰好歹从前做过侯爷,她也丝毫不顾及,亲自跑来凌府讨说法,就连向来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在亲王妃面前也只有忍着吃瘪的份。可见她对安仪之看重。按理说我也免不了责罚,但亲王妃却只字不提我的过错。” “我想是因为安仪之前在亲王妃面前说过我的好话,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她故意放水,没有治我的罪是真的。我却利用她的不忍心替凌楚楚求情,岂不是忘恩负义,将她好心当作了驴肝肺。这份礼物送去王府,一是向她赔罪,二是也谢谢她对我这份信任。” “对我好的人本就不多,别让亲王妃寒了心。”凌卿绾轻飘飘的道。 她将此事交给朴嬷嬷去办,也是因为朴嬷嬷做事周到,她好放心,免得中途又出差错。 朴嬷嬷和巧儿面面相觑,敬佩之余对凌卿绾多了一丝心疼。 此事过去不久,安仪便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了凌卿绾的面前。 “你身子可好些了?”凌卿绾无奈,拉着安仪坐下。 几日不见,的确安仪看着消瘦了些。 “哎呀!你就别担心了!我身子好着呢。”安仪挺直身子,拍了拍胸脯,似要向凌卿绾证明一番。 凌卿绾哭笑不得。 说是无奈,怕安仪身子还未痊愈便出来乱晃,但凌卿绾言语中却尽是宠溺。 “对了!听邱嬷嬷说,我母妃来过凌府一趟,要找凌楚楚算账,结果被你拦着了,对吗?”安仪凑过身子,迫不及待与凌卿绾议论此事。“你拦着做什么呀!凌楚楚那么坏,就该打她一顿治治她那嚣张脾气。” 安仪噘嘴,语气十分激动。她恨不得自己那日跟着亲王妃一起来,说什么都要见着鞭子打在凌楚楚身上她才舒服。 “此事我也有错。按理说,亲王妃要罚,也该将我一并罚了。我并未想着帮凌楚楚开脱。”凌卿绾向安仪解释。 至于内情,凌卿绾自然不会告诉安仪。 “我和母妃说清楚了的,你根本没有错。是凌楚楚招惹的我。”安仪皱眉,神情些许不悦。 “她是你的母妃,是你最亲近之人,但在我眼里,她是亲王妃,而我只是个六品小官的女儿。你不需要在她面前懂规矩,可我需要。”凌卿绾没辙,只有再细些同安仪解释。 为了自己的私心,害得安仪白白坠湖却无法给凌楚楚教训。凌卿绾难免对安仪心中有愧。 “好啦,别想这些了,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答应你,日后再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凌楚楚。可好?”凌卿绾亲昵挽起安仪胳膊,凑过身子宽慰她道。 “你说的。”安仪满脸不情愿,嘴快要撅到了天上去。 “我说的。”凌卿绾重重点头答应。 “话说回来,你今日来凌府找我,怕不是只为了这个。” 见安仪一直开心不起来,凌卿绾索性转移话题,不让安仪再想起此事。 “我这些天在府里待的闷死了,好不容易可以出来,便想叫你陪我一同出去游玩一番。”被凌卿绾一提醒,安仪这才想起,自己来凌府是为了找凌卿绾一块玩的。 “好好好,我陪你。”凌卿绾咯咯直笑。 她本就因为此事对安仪心中有愧,若是能让安仪高兴些,她想做什么凌卿绾都依着她。 凌卿绾收拾了下,便同安仪一起出了门。安仪嫌朱雀街逛厌了,带凌卿绾去了城西。 “这个地方我保准你没来过。”安仪一脸神秘兮兮。 “是做什么的?”凌卿绾不紧也好奇起来。 就算是这一世她未曾听说过,前世也不一定可有去过安仪说的地方。 “你随我去就是了。”安仪脚步加快,拉着凌卿绾,一路往西走去。 很快,穿过一座长桥,到了湖畔边,眼前一颗参天大树,上面挂满红色布条和木牌。风吹过时,木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凌卿绾心头一颤。 前世记忆波涛汹涌,朝凌卿绾脑海中袭来。她看见宋至清一抹青衣,挺身而立,凌卿绾手里攥着木牌,踮脚绑在树上。 “一生一世一双人。在木牌上写下我们两个的名义,系在树上,便可白头偕老。”凌卿绾轻笑道。声音犹如清铃般悦耳。 那时,她有母亲和兄长疼爱,亦与心上人定下婚约,成了京城中最令人艳羡的女子。凌卿绾不知忧愁何物,傻傻以为能与宋至清相守一生。 现如今,她对宋至清早没了感情。只是前世有关于宋至清的记忆太过刻骨,直到现在想起,仍恨之入骨。 “绾绾?绾绾?” 安仪使劲摇晃凌卿,将凌卿绾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那是为了谁 一阵微风拂过脸颊,凌卿绾深吸了一口气。 “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应。”安仪担心凌卿绾,连忙询问道。 “没事,走神了而已。”凌卿绾轻笑,满脸不以为意。 安仪仔细确认凌卿绾无事之后,随即拉着她走到湖畔边。一个白胡子深蓝大褂的老师傅站在红木桌子前,上面堆满红丝带和木牌。 “二位姑娘可是要求姻缘?”老师傅温声问道。 “不是我,是她。”安仪手指向凌卿绾。 凌卿绾愣了下,侧头朝安仪看去。 “哎呀,反正没事,给你和卫荀哥哥求一个嘛。”安仪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 她胳膊碰了碰凌卿绾,便从老师傅手中拿过木牌和红绳,递给凌卿绾。 “算了。”凌卿绾微微蹙眉。 许是前世对宋至清做过这种事情,凌卿绾下意识排斥,总觉得有些蠢。 姻缘一事,怎可能这般轻易就能圆满。若是这月老树灵验,她后面便也不会过得那样惨了。 “姑娘,您要是有心上人就试试吧。先不说灵验与否,权当图个好彩头。若是日后你与你心上人喜结连理,还要记着来给我送杯喜酒。”老师傅面色红润,笑时眉眼眯成条缝,看起来十分喜庆。 凌卿绾迟疑的看了眼安仪手中的木牌,到底还是接过了。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她不是从重生那一刻起,便决定重新来过吗。既然如此,何必苦苦羁绊于过去。 凌卿绾握起毛笔,在木牌上一字一字,写下她和卫荀的名字。 脑海中浮过卫荀音容笑貌。倘若他还在京城,看见此幕,定要笑话她一番,日后有事没事还会常常提起。 “凌卿绾?敢问您可是凌府家的二小姐?”老师傅瞧见凌卿绾的名字,顿时提起兴致。 “是啊。”凌卿绾云里雾里。 “前段时间,有位公子来过,在木牌上写了您的名字,叫我先保管住。日后再添上另一人名字。”老师傅回答道。 凌卿绾和安仪面面相觑。她们可从未听说过,东京城还有哪家姑娘与凌卿绾同名同姓。 “会不会是卫荀哥哥呀?”安仪猜测。 倒是有这个可能。但卫荀性格内敛,应当只会觉得在树上挂木牌子求姻缘幼稚。如此想来,凌卿绾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师傅可还记得那位公子来时具体是什么时间?”凌卿绾紧接着追问。 “约摸十天前。”老师傅细细思索了片刻。 十天前,那便绝不可能是卫荀。卫荀那时已经在去往边疆的路上。 “我想看一眼那木牌子,可以吗?”凌卿绾神色严肃,颇有一股要将写这木牌的人揪出来的架势。 “这……”老师傅面露为难之色。 “师傅,您就行行好,让我们看一眼嘛。万一就是绾绾心上那位,您便是促成了一段姻缘,做了桩好事。到时候别说请您喝喜酒了,将您接去府上吃宴都成!”安仪撒娇,磨着老师傅把木牌子拿出来给她们看。 果真有用,老师傅没办法,从抽屉中拿出木牌,递给了凌卿绾。 只见那木牌一侧工工整整写了“凌卿绾”三个字,而旁边还是空白一片。 凌卿绾大惊失色。 她记得这字迹,这字迹是出自宋至清之手。 凌卿绾曾和宋至清纠缠半世,且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好些年,她怎可能看不出宋至清的字迹。 这太巧了。 若是按照前世发展,宋至清和凌楚楚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是凌卿绾忽然出现,不明不白挡在了他们中间。 可这一世,为何宋至清会说对她一见钟情。那凌楚楚呢?又算什么? 未知的感觉令凌卿绾感到无比惶恐,她瞬时不知日后会发生什么。卫荀、宋至清、叶云,这些人她一个都摸不透。 难道是因为自己前面做出的种种改变,打乱了这一世的发展路径?! 回到凌府,凌卿绾心不在焉,晚膳一口未动,洗漱后便回床上休息去了。 巧儿担心得很,只能静静守在门后,陪着凌卿绾安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卫荀因重疾去世,皇上赐婚于她和宋至清。又像前世一样,宋至清害得凌府满门抄斩,她最亲的兄长,也死在了外祖父的手里。 外祖父向来疼爱两个外孙,亲手杀了凌霄,他该有多难过。 “啊!” 凌卿绾惊恐万分,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小姐!” 明月和巧儿同时听见动静,二人推门而入,一并跑到床榻前。巧儿匆忙倒了杯茶水,递给凌卿绾。 额间满是细汗,凌卿绾浑身发抖,捧起茶盏一饮而尽。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巧儿哽咽,眼里噙了泪花。 “不过是被梦魇缠住了,做了个噩梦,不碍事。”凌卿绾缓了会儿,抬眸,朝巧儿笑道。 她脸颊惨白,毫无血色,即便已经尽力笑得开心了,看上去仍疲倦得很。 巧儿一看,更难过了。 “我都说了没事了,你怎么还哭。”凌卿绾哭笑不得。 “小姐定是这段时间太劳累,才睡不安稳。”巧儿望向凌卿绾的目光满是心疼。 “明月。”凌卿绾抬眸。“把宁神香拿来,我用用。” 那宁神香是卫荀送她的,上面有卫荀气味。凌卿绾每每闻见,便总想起卫荀。有他在,凌卿绾睡得能安心许多。 次日,凌霄刚回府邸,就被凌卿绾喊了去。 一路上,明月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凌霄。凌霄担心凌卿绾,脚步愈来愈快,逐渐连明月都快赶不上。 他到鸢尾阁的时候,凌卿绾正蹲着身子逗弄红豆。红豆被养得胖了些,蜷缩在笼子一角,像个小肉球,白绒绒的,煞是讨喜。 “哥哥。”凌卿绾听见脚步声,站起身,朝凌霄笑道。 “怎么了?绾绾?是不是府里人又欺负你了?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哥哥说,哥哥替你做主!”凌霄双手抓住凌卿绾肩膀。 “我确有事情要和你说,不过不是为了我的事情。”凌卿绾神色淡然,拂开凌霄的手,走进房间。 凌霄疑惑,跟了上去。 “那是为了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打探消息 提起正事,凌卿绾神色严肃不少。 凌霄见她这般,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段时间前前后后已经出了不少事情,凌卿绾也操心的够多,他只希望日子能够回到从前那样,身边人别再受到伤害。 “关于七王爷。”末了,凌卿绾告诉凌霄。 凌霄眉头紧皱。 “他出了什么事情?” 卫荀身为王爷,手中掌管大越三成兵权。仅这三成,便足以威胁到朝中与他站对立阵营的人。凌霄虽然为人处世正直,但他并非傻子,有些事情与他而言是常识。 毕竟他是朝廷之人,而卫荀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每每想起卫荀身上的毒,凌卿绾心里便不由得沉重起来。倘若自己不知道结局还好,偏巧凌卿绾心里十分清楚,卫荀正是因为他中毒身亡。 她害怕,怕自己解不了卫荀的毒,只能眼睁睁看着卫荀死去。 凌卿绾斟酌再三,才将凌霄喊来,将卫荀中毒的事情尽数告诉给了凌霄。 “也就是说,七王爷中毒一事,你早就知道了?”凌霄吃惊。他没有想到,凌卿绾和卫荀竟还有这层渊源。 “对。”凌卿绾点头。“但这件事情毕竟算是机密,且是七王爷的私事。不经他的允许,我不好泄露出去。” 担心凌霄多想,凌卿绾只好耐心解释。 “我知道。”凌霄温声宽慰凌卿绾。“你既要操持府里事情,保护身边人,又要替七王爷想办法,解他身上的毒。我是心疼你。” 说到最后,凌霄语气愈加难受。 “这倒不碍事,哥哥放心好了。我要管的,都是我该管的事情。”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连向来木讷的凌霄也看得出来,凌卿绾已经比刚回东京城时憔悴许多。瞧见她原本白皙的脸颊如今更加没了血色,凌霄心如刀绞。 像什么堵在胸口,下也下不去。只能干闷着难受。 “那人选择从七王爷年幼时就给他下了毒,足以说明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要他的性命。既是剧毒,又已经在他体内十年之久,这毒定十分难解。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凌霄想着,心情凝重到了极致。 他、卫荀和谭鸿博,三人自小相识。自己竟从未发现卫荀身体有何异样。 “对了,绾绾。”凌霄忽然想到什么。他抬眸,目不转睛看向凌卿绾。“你可知道,他是何时发现自己中了毒的?” 凌卿绾思索片刻。 “具体我也不知,但我可以确定,我在回侯府认祖归宗前,他便已经知道了。” 凌霄重重叹了声气。 “那时我和他一同在城外带兵,两人朝夕相处,吃饭办事都在一起。我既如此愚钝,从未发现他中了毒。” 一想到这里,凌霄便只恨自己不够细心,未能保护好身边人不说,还叫他们常常操心自己的事情。 “此事也怪不了你。”凌卿绾就知道,凌霄定会多想,从而对卫荀感到内疚。“七王爷的性子就是如此,他若刻意不想让你知道,你便无从察觉。想想看,他要是那么容易被看穿,怎会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一步。” 单是上回卫荀杀了何安,朝中大臣争相弹劾,凌卿绾便看出卫荀身边危机重重。 想来是找不到正儿八经信得过的人,卫荀才养成了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性子。 话虽如此,但凌霄对此事确实有疏忽。他心里仍愧疚得很。 房间气氛顺势更加压抑,凌卿绾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对凌霄说。 “哥哥,我叫你来,不是想让你对七王爷有愧的。” 过了好一会儿,凌卿绾终于开口。 她现在还没有说到正事上。 “还有什么事情吗?”凌霄心里咯噔一下。 有了前面卫荀的事情,凌霄唯恐凌卿绾说出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来。 说话间,他双手不自觉收紧,攥成了拳头。 “关于如何解七王爷体内毒素,我已经有了些眉目。”凌卿绾告诉凌霄。 凌霄提起十二分兴致,聚精会神听凌卿绾继续往下说。 “不知哥哥可听说过怀恩。”凌卿绾看向凌霄。 “我知道,怀恩乃是赫赫有名的神医。但他行踪不定,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我也只听说过他的事迹。”凌霄应声。说完,他反应过来。“你是想找到怀恩,让他来救七王爷?!”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凌卿绾心情凝重,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想到过无数个办法,唯一行得通的,只有找到怀恩。即便怀恩行迹不定,即便找到他的可能渺茫。 为了卫荀,她也要试一试。 “我派人调查了怀恩下落。听说他上回是在漠北的沙漠出现过,我想去那寻寻看,万一老天爷开恩,真让我找到了怀恩,那便是最好。可我若是去了,怕叶云等厮趁机而动,伤害你们。况且我如果出远门,祖母那也不好交代。” 老夫人和凌楚楚那边没有动作,不代表她们没有暗中盯着自己。凌卿绾谨慎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前去漠北是桩大事,凌卿绾不得不考虑得更多。 “我去。” 凌卿绾还未指明,凌霄就答应了下来。 “哥哥……”凌卿绾蹙眉。 她虽然今日喊凌霄来鸢尾阁,确是为了此事。但见凌霄毫不犹豫答应,凌卿绾心里有些酸酸的。 漠北条件不比边疆,一下子,她两个至亲之人都要离开京城,也不知多久能够回来。此去路途又凶多吉少,凌卿绾实在放心不下。 但就像她一开始说的,凌卿绾没有别的办法。 “我从小便跟在外祖身旁,闲少经历那些尔虞我诈,性子养得十分木讷,拖了你和外祖不知多少次后腿。况且我身为长兄,有什么事情理应挡在你前面。可自你回到东京城,处处都是我在麻烦你。如今能有立功的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更别说七王爷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身中剧毒,我不能不管。” 凌霄知道凌卿绾为难,他细细说来,宽慰凌卿绾莫要多想。 二人先行定了下来,由凌霄去漠北一带打探怀恩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交给他就是 现下唯一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凌霄如何去漠北。 虽然比起凌卿绾,他去漠北更合适,但也要皇上点头放行。卫荀中毒一事,是万不能让皇上知晓的。 思来想去,凌霄想到主意,便是向外祖坦白。如若让外祖向皇上请命,想来容易些。 “外祖在隋阳有驻扎的军队,隋阳离漠北极近,之间只相隔半日路程。我可以借操持军队为由,前去隋阳。” “但如此一来,就不是你想回京城就能回来的了。”凌卿绾不是没有想到过。正是有这层顾虑,她才将这个法子搁置下来。 操持军队并非小事,容不得凌霄随去随回。凌卿绾尤记得上次凌霄随卫荀一同攻打外寇,足足半年才回东京城。 凌卿绾已经两年无法见到卫荀,她不想连哥哥也离开自己身边。 “现下只有这个法子行得通,七王爷的病又不能干耗着。”凌霄也舍不得凌卿绾,但一想到此行关乎卫荀性命,凌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坚持去。 他咬咬牙,叫凌卿绾与自己同路,前去将军府。 凌卿绾虽然重感情,但大事上,孰轻孰重她分辨得清。为了救卫荀,自己这点不忍心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沈承洲就从皇上那取到手谕,派凌霄前去隋阳,即日起程。 同样的地方,凌卿绾才送别了卫荀。 与卫荀分别时的场景尚且历历在目,凌卿绾看着身着便装身姿挺拔的凌霄,忽然鼻子发酸,泪水不争气,宛若断了线般往下落。 凌霄心疼极了,伸出手,指腹轻轻为凌卿绾擦拭脸颊泪水。 “乖,绾绾。我若是有了消息,会立即通知外祖,外祖便想办法将我召回。你在京城什么都不用做,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就是。” 凌霄温柔极了,向哄三岁孩童一样安慰凌卿绾。 “我知道了。”凌卿绾哽咽。“路途遥远,隋阳又不比东京城,吃住都要简陋些,你且一定要再三注意。” “你哥哥我九岁时就随外祖南征北战,讨伐倭寇无数,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你无需担心我,我心里有数着呢。”凌霄轻笑出声,揉了揉凌卿绾的头发。 许是凌卿绾小时,他未有尽过当哥哥的责任。即便二人现在已经长大,凌霄仍把凌卿绾当做小丫头。 “对了。”凌霄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目光闪烁了下。 “怎么了?”凌卿绾担心。 “安仪没什么亲近的朋友,除去七王爷、我、谭鸿博,便与你最为相熟。我和七王爷现下都不在京城,谭鸿博虽然可以依靠,但你和安仪毕竟是女儿家,有些姑娘之间的心思,也只有你们自己能懂。这段时间你与安仪就多相互照顾着,等我和七王爷回来。” 除了亲人外,凌霄最担心的还有安仪。 “我知道啦!你放心好了,我记在心里了。”凌卿绾破涕而笑。 卫荀虽然木讷,但关心起人来也是实打实的,不掺半点假。凌卿绾看安仪对凌霄亦有好感,二人若是能喜结良缘,自是最好。 凌卿绾心想着,何时有空,定要操持一下凌霄的婚事才行。 回去路上,凌卿绾心里总空落落的,像失了什么东西。 一眨眼,东京城便少了两个她十分在意的人。 她回到凌府,就有这么巧,在后花园撞见了凌楚楚。凌卿绾本无意与她纠缠,结果凌楚楚拦在了她面前。 “上回亲王妃来府上,你替我圆了场,我一直想同你亲口道声谢,但总遇不到你。那日若不是你,我定会被亲王妃打得皮开肉绽。”凌楚楚开口,语气难得的真挚。 “我和你都有错,替你说话,也是为了我自己,你无需对我道谢。”凌卿绾说话直白,丝毫不给凌楚楚留面子。 “但你确实帮了我。”凌楚楚态度执拗,神色更是坚定无比。 “那我就收下你这份谢意了。”凌卿绾实在懒得和凌楚楚多说。话音刚落,她便作势侧过身去,同凌楚楚擦肩而过。 “绾绾。”凌楚楚喊住凌卿绾,看样子有话要说。 凌卿绾露出疑惑神情,目光尽数落在凌楚楚脸上。 她和凌楚楚没什么好说的,任凌楚楚如何做,她都觉得虚伪。凌卿绾还未从与凌霄分别的不舍中走出来,现下更不想和凌楚楚有什么交集。 “之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凌楚楚说着眼圈泛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叫人忍不住心碎。 凌卿绾内心如死水一般,半点波澜不起。 凌楚楚有多擅长伪装,凌卿绾最是清楚。前世她就是这样着了凌楚楚的道,把自己害得家破人亡。 “我自幼丧母,是大夫人将我拉扯长大,顺理成章也成了府里嫡出的大小姐。你忽然回来,我害怕自己身份被抢,又回到幼时那样,被人嘲笑是没娘的孩子。这才三番五次做出傻事,将你推至不仁不义的境地。” “如今侯府败落,再不似从前辉煌,我也已经想明白了。若是还指望凌府振作起来,就只能府里上下一条心。绾绾,你可否原谅我曾经的过错,我们日后好好相处。” 凌楚楚瞧着真诚极了,只差向凌卿绾跪下来道歉,以表自己心意。 如果她真这时跪下,兴许凌卿绾更能信她说的话。 “我和你并无恩怨,你无需道谢,也无需向我赔罪。只管做好自己就是。”凌卿绾冷冰冰的道。 说罢,凌卿绾头也不回,从凌楚楚身侧离开。 凌楚楚不动声色扫了眼不远处,只见假山后面,一抹身影正悄然望向她。刚刚她和凌卿绾说的那番话,想必也被听到了。 “这个凌卿绾,倒还真是个倔骨头,我都这般说了,她还是无动于衷。” 凌楚楚咬牙切齿,尖酸刻薄模样与刚才在后花园面对凌卿绾时判若两人。 前面,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正紧紧抿唇,安静听凌楚楚发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凌楚楚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早已经准备好的书信,递给了男子。 “交给他就是。”凌楚楚叮嘱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笑话你才开心? 凌霄自出京后,日赶夜赶,终于在六日之后到达隋阳城外。 听说前些日子连下暴雨,山上积水泛滥,形成泥石流,将唯一通往隋阳城的山路堵住。算算最起码还需六七日才能通行,便先行在山下的驿站住下。 这个时候没什么人进出城门,凌霄到时,驿站中只有两三人。掌柜的上前询问,凌霄将包袱交给来福,让他先行随掌柜将房间开好。 他环顾四周,目光忽然盯上角落处一抹身影。 男子身着月牙白青云袖长袍,身材高挑,样貌俊美,不像男子,倒更像娇娇娘。凌霄一眼看出男子器宇不凡,想来绝非出自寻常人家。 这会儿反正被困在隋阳城外,漠北也去不成,凌霄便想着先行打听一番,兴许能找到怀恩的新线索。 “公子,这儿可有人坐?”凌霄走到男子对面,同他礼貌问道。 男子抬眸,目光中划过一道诧异。他眼角微扫,看了眼周围,摇了摇头,示意凌霄坐下。 这大厅里全是空位,凌霄非要与他同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凌霄故意为之,借机找男子有事。 “你喝茶还是喝酒?”男子忽然问凌霄。 “白水就好。”凌霄自是不好意思让男子破费。他心里正思索着如何措辞,才不至于引起男子注意。 男子宛若没听见,自顾自替凌霄斟了一杯茶水。 “隋阳城的茶远近闻名,我看公子不像城里的人,应当极少品尝到。”说着,男子伸手,将茶杯挪到凌霄面前。 “那便谢过公子了。”凌霄盛情难却,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入口醇香,确实好喝。” 凌霄朗笑,俨然一副豪迈耿直模样。 “这个时节,正值隋阳城雨季,公子为何不远千里赶来这里?”男子饶有兴致,问凌霄。 隋阳城地处偏僻地带,独门独户,往北靠近沙漠,往南被山川围绕。就算凌霄是从最近的城池赶来,也需得上些距离。 “实不相瞒,我是来找一个人的。”凌霄顺势提及。“说起这个,我方才便想在驿站先寻个人一问,看公子家境殷实,想来见多识广,兴许听说过一二。” “说说看。”男子语气温和,看上去和凌霄聊得不错。 “不知公子可听说过神医怀恩?”凌霄压低了声音,担心自己被人认出,从而知晓他此行来隋阳的目的。 “怀恩?”男子一顿,目光闪烁,很快恢复寻常。 凌霄并未察觉到,他现下只在意男子接下来的回答。 “怀恩济世风华,乃赫赫有名的神医,听说过他并不奇怪。只是他的行踪……这我还真不知道。”男子细细想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凌霄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猜得出来。若是怀恩真有这么容易找到就好了。 “山路还有几天才能修好,这驿站的掌柜已经在此开了几十年的店,你无事时可以去向他打听打听,兴许他知道。”男子给他指了个人。 凌霄想到刚刚进门时,就是掌柜亲自来请的。是个约摸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瞧着模样也憨厚,倒是可靠。 但此事不好处处问人,怕传出去对自己不利,等到了隋阳城会好一些。凌霄答应下来,心里将问掌柜一事记下。 “少爷!”清风下来,走到凌霄身后。“少爷,东西整理好了。您奔波了这么久,若不然去歇息会儿吧。” “也好。” 被清风这么一提,凌霄还真有些倦了。同男子打了声招呼,他便上了二楼。 等凌霄前脚刚进房间,后脚掌柜就凑到了男子座位旁。 “你知道刚好坐你对面的人是谁吗?”掌柜神秘兮兮的,一脸高深莫测。 “谁?”男子不以为意。 横竖是凌霄主动向他搭的话,就算是皇上,也与他没关系。 “他是原来侯府的大公子,镇国大将军的亲外孙。”掌柜瞪大了眼睛告诉男子。 对比之下,男子镇定多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男子稍稍提了些兴致。 刚刚他看凌霄是第一次喝隋阳城的茶,按理说他这回应该也是第一次来隋阳城,掌柜的如何确认他的身份。 “我带他那贴身小厮去房间,不经意间看过小厮露出腰牌。再加之他气质出众,看着就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贵公子,想来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掌柜将心中想法如实告诉男子。 如果方才那位真是原来侯府的大公子,那真真是有点意思了。 放着东京城的悠闲日子不过,千里迢迢赶来隋阳城寻找怀恩。能让他这么做,定是为了他身边极亲近的人。 “你见多识广,可知道他平日里与谁交好?”男子主动问起掌柜。 “这东京城的事情,离我这远得很,实在是打听不到这么细的。我只听来往百姓口中说过,大半年前,前侯府家失散多年的女儿回到东京城认祖归宗,那小姑娘便是刚刚那位的亲妹妹。除此之外,还有个养妹妹,由母亲抚养长大。” 掌柜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给男子了。 “怎么?你对他有兴趣?”见男子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掌柜笑呵呵的道。 “这倒没有。”男子说罢,又呡了口茶水。“就是瞧他对眼,又和他聊过,便随口多问了几句,没有旁的意思。” 掌柜见男子都这样说了,自然不好再继续和他聊凌霄的事情,调头继续打扫桌椅去了。 东京城,尚书府。 大厅,白栩和夫人钱氏正襟危坐,气氛十分压抑。钱氏慌慌张张,时不时朝外张望。 很快白玥彤被带了来。 她两三日不吃不喝,瞧着一下子消瘦了许多。钱氏心疼,正欲起身,就被白栩瞪住,只好怏怏回到座椅坐下。 “爹,娘,你们要是又想劝我和那侵犯我的流氓成亲,那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他的。”白玥彤斩钉截铁,容不得旁人半点反驳。 “你不嫁还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外面已经隐隐有人在传那天在山上发生的事情,难不成你真想让我尚书府成了笑话你才开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已经那么长了 白栩气极,脸颊憋得通红。 说罢,他猛拍了下桌子。桌上茶盏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白夫人吓到,连忙催促白玥彤向白栩道歉。 “玥儿,你爹说的对。那天的事情八九已经被路过行人看见,若是你不答应和林虎成亲,万一消息传来,你在东京城可就待不下去了。现在林虎在刑部任职,虽然只是个小官员,只要他踏实肯干,日后总会有大出息的。再说了,有你爹爹在,怎会让你日后嫁过去吃苦。” 白夫人不是不知白栩的脾气,他若真动怒,恐怕白玥彤今日免不了皮肉之苦。 “就是因为有他在,我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白玥彤彻底被激怒,早没了理智。她狠狠瞪了白栩一眼,将头偏向一边。“反正我不会和林虎成亲。他一个混迹市井的小混混,如何配得上我。” 白玥彤心高气傲,和林虎之辈成亲,她还不如去死。 “你和林虎在后山上的事情传开,我看普天之下谁会愿意娶你。”白栩冷哼。他还不信,自己在朝中多年,连他亲女儿都搞不定。 白玥彤任白栩怎么说,她就是不肯嫁给乖乖嫁给林虎。白栩一气之下扇了白玥彤一耳光,将她又送回后院禁足。 白夫人放不下女儿,偷偷带了治外伤的膏药,来了趟白玥彤房间。 “夫人,您来了!”春桃见着白夫人,顿时眼睛一亮,飞快奔到她面前。 “小姐呢?”白夫人担心极了白玥彤。 “小姐在房间呢。”春桃面露担忧之色,一双眼睛噙了泪,好似下一刻便要顺着脸颊滑落。 白夫人看春桃反应觉得不对劲,快步绕过她上了台阶。刚推开门,就见白玥彤一动不动坐在梳妆台前。 白栩那一巴掌用足了气力,白玥彤右边脸颊泛起红肿,瞧着格外狼狈。此时,她正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夫人,小姐已经在那坐了三个多时辰了,饭也不吃,奴婢怎么叫她也不听。奴婢都担心坏了。”春桃在一旁解释。 白夫人看向桌上,上面摆放三四碟小菜和一碗肉粥,都没有动过。 “你先下去吧。” 吩咐春桃退下,白夫人走到白玥彤身后。 梳妆镜中倒映白夫人身影,白玥彤再是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转身抱住白夫人痛哭起来。 “彤儿乖。”白夫人温柔的拍打白玥彤后背。 看白玥彤哭,白夫人不禁也红了眼眶。 “娘,我不想嫁给林虎。您是知道的,那林虎臭名昭着,我如果嫁给他,便要成了整个东京城的笑话,日后还怎么抬头。”白玥彤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与林虎成亲。 “娘懂你心情。”白夫人无奈叹气。 待到白玥彤情绪稍稳定些,白夫人拉着她到一旁座榻上坐下。 “你也知道,那日的事情传出去,你更不好再在东京城待下去。林虎虽然平民出生,资历也不行,但有你爹打点,以后怎么都能体面点。你爹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做的事情都是向着你的。” 白夫人语重心长,劝白玥彤妥协。 “他向着我?他向着我就不会让我想办法给凌卿绾投毒。他自己斗不过沈将军,就背地里拿沈将军的外孙女下手。我如果不是为了帮他做事,我会成现在这个样子嘛!” 白夫人不提白栩倒好,提了,白玥彤更是一肚子的气。 忽然,白玥彤像想到什么,浑身打了个机灵。 “娘,会不会我那天出现在后山的事情,就是凌卿绾设计的?为的就是出那日我给她下药的恶气。”白玥彤紧紧皱眉,后背开始起鸡皮疙瘩。 若真如此,那凌卿绾就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得罪了凌卿绾,就算这一次没能如愿报仇,总还会有下一次。 白玥彤惊恐万分,拉着白夫人不撒手。 “娘,女儿记得清清楚楚,我那天就在房间待着,哪也没去,等醒来便看见自己躺在地上,衣衫不整。怎么就这么巧,刚好林虎在,刚好我躺的地方是路边,容易被行人看见?” 白玥彤越说越觉得蹊跷,她不信此事和凌卿绾没有联系。 “凌家二小姐也不过是个姑娘家,怎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从尚书府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你?”白夫人半信半疑。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白玥彤眉头皱成一团。“那凌家二小姐虽然自小在乡野长大,没什么才干,但胜在脑子聪明。我听楚楚说,她在凌府时就常常目中无人,凌大人私藏罪臣之女的事情,便是她背后抖落出来的。” 白玥彤和凌楚楚是旧交,关系算不得多好,但能说得上话。关于凌卿绾的事迹,她七七八八在凌楚楚口中听得差不多。 故而白玥彤对凌卿绾,一开始就是不待见的。 “娘!您想想!我怎么会自己一个人跑去后山躺着,更别说与林虎这种人有牵扯了。我嫌弃他还来不及。”白玥彤愈加觉得她与林虎一事是凌卿绾在背后捣鬼。 白栩担心此事传开,甚至连大夫都未帮白玥彤寻过。白玥彤甚至怀疑自己被凌卿绾下了药,才会神志不清,和林虎发生关系。 “你说的有道理。”白夫人被白玥彤说动。“你且先待着,我去找你爹说说去,让你爹好生查一下。如果此事真和凌卿绾有关,绝不会轻易姑息了她。” 二人一拍即合,白夫人去和白栩商议此事,白玥彤则待在房间静观其变。 令白玥彤感到绝望的是,白栩并未将她的这番推测放在心上。反而指责她鬼心思多,妄想取消和林虎的婚约。 一别将近一月,卫荀那一直不曾传回消息过。 此时,他仍在去往边疆的路上。 冬春过季,雨水增多,不少地方发生洪灾。边疆一带环境恶劣,越往目的地近一步,越觉得行程困难。 放眼无尽黄沙,卫荀坐在樵石上。他手中紧紧攥着凌卿绾赠他的平安符,将它在凑近鼻间嗅了又嗅。 原先面容干净俊朗的少年,现下下巴已经冒出青涩胡茬。直到手背不小心触碰到,卫荀才发觉自己胡子已经那么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抹笑意 愣了愣,卫荀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那平安符在香料中浸泡过,闻着有淡淡兰花香味。这些日子,卫荀每每思及凌卿绾,便取出来闻一闻,仿若凌卿绾正陪在他身边。 他向来不是吃不了苦的人。如果不是东京城还有牵挂,卫荀不会走得这般不舍。 近日东京城也在下雨。小雨连绵不绝,一下就是好几天。 凌卿绾出不去,只好待在府里休息。 人闲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何况远方还有凌卿绾惦记的人。也不知卫荀和凌霄现下如何,可有吃饱穿暖,隋阳和边疆都不比东京城,现下又刚刚换季,向来气候定十分恶劣。 凌卿绾郁郁寡欢,终究是病倒了。 好在大夫诊治过后,确定只是感染风寒,叮嘱凌卿绾多加休息。凌沈氏放心不下,派去身边最为心细的朴嬷嬷,日日在鸢尾阁照顾着凌卿绾。 “小姐!小姐!” 巧儿叽叽喳喳,从外面一路小跑着进来。 朴嬷嬷正为凌卿绾洗漱,见巧儿闹得慌,回头轻轻呵斥了声。 说是呵斥,朴嬷嬷语气又温柔得紧。在她眼里,这些个小丫头如同孩童一般,哪里真会生她们的气。 “你们看谁来了!”巧儿兴奋不已,顾不得朴嬷嬷教训的话。她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来。 紧接着,沈承洲迈步走进房间。 “外祖!” “沈将军!” 凌卿绾和朴嬷嬷同时惊讶喊出声来。 要知道,沈承洲最是厌烦凌峰,从前便极少来凌府看望。尤其后面凌峰出了那等子脏事,沈承洲更不肯再踏进凌府半步。 今日特意前来,怕是有什么大事。 “我听说你感染风寒,担忧得很。往日霄儿在时,还能到我这通个信,告诉我你现下境况如何,我好安心。现下他走了,我便只能亲自前来探望。”沈承洲解释。 原来是因为她身子。凌卿绾松了口气。 至少身边人没出什么事情,她也就放心了。 “外祖,您放心,我身子骨好着呢。而且有朴嬷嬷和巧儿照顾着我,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凌卿绾笑着宽慰沈承洲。 见她本就生得娇小,现下看起来更是瘦弱,沈承洲怎能不心疼。只是他也知道凌卿绾的性子,好强得很,定不希望他如此担心自己。 “我今日过来,除了看望你,还有件事情。”沈承洲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提起兴致。 “我看你身边只有几个人照顾。朴嬷嬷和巧儿虽然能干,对你也忠诚,但不会武功,真遇到事情也帮不了你。明月毕竟一个人,事情多了极容易分身乏术。我特意挑了两个身手利索的小丫鬟护在你身边。” “你且放心好了,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人,外祖不会再过问的。”沈承洲耐心说道。 凌卿绾眼睛一亮。 她早觉得事情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棘手,身边只有几个人做事是有些顾不及。没想到沈承洲这时送来两个人,可谓是雪中送炭。 “你们进来吧。”瞧见凌卿绾高兴,沈承洲不禁心情也好了些。 话音刚落,两名女子从外面进来,站到凌卿绾面前,向她抱拳行立。 这两个丫头样貌清秀,看上去干干净净,气质与明月相似。一个身着浅绿色云衫,一个穿玫瑰色细麻衣裳,倒是容易分辨。 “绿色衣服的叫绿萝,红色衣服的叫红裳。她们也算自小跟随我身边的,武艺都过得去,你有事情尽管吩咐。” 二人武艺有沈承洲肯定,那便真的是不错。凌卿绾瞧着这两丫头也机灵,对她们十分满意。 “你们出去找巧儿,让巧儿给你们安排房间。日后你们就在鸢尾阁住下了。”凌卿绾吩咐绿萝和红裳。 鸢尾阁正好空了几间房间,绿萝和红裳来她身边,好似是天命一般。 凌卿绾心情大好,沈承洲陪着聊了一会儿。得知隋阳军队乃是沈承洲最精锐的一支军队,只要凌霄到达隋阳,便绝对出不了问题,凌卿绾一颗心也就落下了。 只是卫荀那边…… 还是多祈求卫荀尽快给她送来消息吧。毕竟在这儿干想着也没办法。 离开房间,沈承洲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找到朴嬷嬷,向她了解下凌卿绾的状况。 “你也知道绾绾的性子,我们担心她,她反而觉得有压力。可这些事情我不过问,又总放心不下。”沈承洲面露为难神色。 “小姐只是感染风寒,倒没什么大碍,但她日日操心,精神气早没从前那般好了。奴婢怕……”剩下的话,朴嬷嬷不忍说出口。 她不说,沈承洲也知道。 “老夫人和凌峰那边呢?绾绾身子出了问题,他们可有什么表示?” “没有。”朴嬷嬷摇头。“老夫人和老爷甚至都没来看望过。” 这件事情憋在朴嬷嬷心里许久,早对凌老夫人和凌峰生了埋怨。但她终究只是下人,除了替凌卿绾感到心疼,做不了旁的事情。沈承洲就没这么好脾气了。听罢朴嬷嬷的话,他叮嘱几句,便出了院子。 “外祖瞧着十分着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啊?” 凌卿绾走到门口站定,看见沈承洲背影远去,不由得担心道。 “没什么事情,小姐莫要担心了。”朴嬷嬷说着便搀扶凌卿绾回了房间。 外面天凉,若是待久些,怕凌卿绾又要着凉。 凌峰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突然得知沈承洲前来找他,着实大吃一惊。 “那老匹夫不是来看望他外孙女的嘛,来找我做什么?”凌峰没好气。要不是沈承洲身份地位在他之上,凌峰才懒得待见他。 话音刚落,沈承洲推门而入。 “我来找你自然是有正事。” 方才凌峰一句埋怨,被沈承洲听了个清清楚楚。 凌峰先是一惊,转而想着,之前他落败时,沈承洲袖手旁观,不曾帮过他一把,二人之间早没了好话说,便又松了口气。 “父亲有什么事情,同我说便是。”凌峰笑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吩咐小厮斟茶。 “茶就不用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你,绾绾身子不适,你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可能不知,竟不曾去看望过一眼,可是从未把绾绾当作你亲女儿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给足面子 沈承洲强忍愠怒,才不至于当着凌峰的面大吼出声。 相较于他原本脾气,沈承洲已经足够给凌峰面子。 “绾绾病情我在下人口中有所了解,只是寻常风寒,需不着多加在意,我就未去过问。如果她身子真出了大问题,我不可能不管的。”凌峰一脸为难,倒像沈承洲为难了他。 “而且父亲,你也知道,这官职越低,平日里需要处理的琐事就越多。我天天这么忙,哪有时间管后院的事情,都是青韵操持着呢。青韵已经派了朴嬷嬷去照顾,你说说看,我还能做什么?” 听罢凌峰这番话,沈承洲脸色一暗。 他并非愚钝之人,自然听得懂凌峰言下之意。没想到凌峰心眼如此小,竟还记着过去自己没有帮他一把。 令沈承洲更气的是,凌峰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你身为绾绾父亲,绾绾身子不适,你就该在意。青韵派朴嬷嬷去鸢尾阁照看,那是她身为母亲的责任,与你何干?”沈承洲冷哼。 凌峰想说话,又被沈承洲接下来的话给堵住,不知如何回答。 “我也是从小官坐到现如今这个位置,怎么从不像你这样,儿女身子出了问题,竟连前去看望一番的精力都没有。你要是觉得分身乏术,那便只能怪你年轻时候太过贪心,取了七八房夫人,生一堆的孩子,到现在照顾不过来。” 沈承洲这样明晃晃的指责他,可惜凌峰气极怨极却没有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沈承洲若是真想给他使绊子,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就算凌峰不满沈承洲,但仕途他还是要继续走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当着这芝麻小官。 “凌府被你糟蹋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既已前途尽毁,就该把心思多放在家人身上。我从前不管,是念在青韵喜欢你,我不好让她为难。你要是敢对青韵和绾绾不好,我定饶不了你。” 沈承洲怕凌峰把对他的仇报在凌沈氏和凌卿绾的身上,毕竟两人离凌峰极近,又都是女人家,凌峰对付起她们两个来,比对付他简单多了。 像凌峰这样的小人,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之后几日,凌峰倒是来看过两三回,还叫府里下人送了些珍贵补物,用来给凌卿绾调养身子。凌卿绾虽然也觉得奇怪,但都打着马虎眼敷衍过去了。 她对凌峰,真真是起不了一丝一毫的感情。 待到身子骨养得差不多,雨也停了。明月回来复命,凌卿绾才得知,白玥彤生了病,被白栩送去了城外的山庄休养。 “眼见要和林虎成亲了,白玥彤这时生病。生病也就算了,什么病至于要去城外休养的地步。”凌卿绾一下子发现端倪。 既然是去山庄休养,那必定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少说白玥彤也要在外面待上半月一月。 “奴婢听说,那白家小姐得的是……茄病。”明月道。 凌卿绾正在喝水,听了明月的话,差点呛住,掩嘴咳嗽了两声。 白玥彤才和林虎苟欢没有多久,就生了这种病,怕被人知晓,把白玥彤带去城外调养,倒也是合情合理。 “那林虎早些年在城东的名声就不好,被他调戏过的女子无数,想来他身子脏,白玥彤也被他坑害了。”凌卿绾缓缓而谈。“我在想,自己做的可是过了点。” 如今白玥彤名声俱毁,嫁给林虎,她这一生也就完了。凌卿绾内心感到一阵纠结。 “本来就是白玥彤算计您在先。如果您当初真中了圈套,被混混糟蹋,只能下嫁的人就是您了。小姐不要总把错怪罪在自己身上。”明月心疼凌卿绾。 明明遭遇了这么多的不公,凌卿绾非但没有对这凡尘俗世心生怨愤,反而还一心向善。 明月没有别的心思,只要谁欺负凌卿绾,谁就该死。 “我知道了。”凌卿绾收回思绪。 吩咐明月继续盯着凌老夫人和凌楚楚那边,凌卿绾便让明月先行退下了。 “唔。” 前脚,明月刚离开,凌卿绾一口浊血吐了出来。 她看了眼身上血渍,目光有些恍惚。 大夫只查出她感染风寒,顶多说她太过操心,伤了心肺。但凌卿绾真正身子如何,还得她自己最清楚。 这是这个月她第二次吐血了。 叶云尚且下落不明、凌楚楚那边也迟迟没有动作,卫荀和凌霄不在身边,也不知近况如何。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凌卿绾喘不过气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小姐!” 巧儿声音传来,凌卿绾微微皱眉,拿过毯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小姐!您尝尝看这杏玉糕好不好吃!”巧儿捧着一个油纸包走近,兴高采烈递到凌卿绾面前。 “你从哪里买来的?”凌卿绾觉得新奇。 她记着杏玉糕夏天才有,怎的巧儿这时候便拿来了。 “是亲王府送来的,应当是郡主的主意。”巧儿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接过,打开油纸包,里面放着两块杏玉糕,单是闻起来就觉得十分香甜。 她刚捻了一块,便看见最底下压了一张信纸。凌卿绾目光中划过一道疑惑,很快便敛了回去。 她没有告诉巧儿,装作若无其事,给了巧儿一小块品尝。 既然亲王府那边选择用这种方式,那想必连送来这封信,也是除了凌卿绾不愿告诉别人的。 “怎么了?”凌卿绾看出巧儿神情有些奇怪。 “奴婢闻着一股腥味,像是血的味道。”巧儿使劲抽了抽鼻子。 可这杏玉糕怎么会有血腥味。 “是我。”凌卿绾伸出手,露出指腹的伤口。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小姐疼不疼!”巧儿大惊,兀的起身,忙不迭去拿药箱,来给凌卿绾医治。 “就是不小心被针扎着了,没什么大碍,你别担心。”凌卿绾哭笑不得。 自己不过受了点小伤,身边人就这么大的反应,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可能生了大病,凌卿绾想象不到他们会慌成什么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能有危险 想到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凌卿绾便有些失落。 她本就是重活了一次的人,兴许上天给她机会,是为了让她救出身边亲人,圆了前世遗憾。至于同她们相守一生,多是无稽之谈吧…… “对了,明月回来没?”看着巧儿正细心为自己包扎伤口,凌卿绾无意问了声。 她让明月盯着白玥彤那边,之后就没了消息。凌卿绾原以为明月忙,可再忙,总得回来给她报个消息吧。 如此一想,凌卿绾心里竟真惴惴不安起来。 “还没有。”巧儿摇了摇头。“奴婢已经好几天没有见着她了。” 凌卿绾担心不已。不自觉挺身,盖着的毯子差点落下。好在凌卿绾眼疾手快,匆匆将毯子攥住。 “你去叫绿萝和红裳进来。”凌卿绾立即吩咐巧儿。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明月极有可能出事了。 从她回东京城,凌霄就将明月安排在她身后保护。这一眨眼,便是大半年过去。明月是怎样性子的人,凌卿绾心里十分清楚。 明月若是没有碰到什么棘手事情,逼不得已无法回来,万不会这么久不回到凌卿绾身边。 很快,绿萝红裳接到吩咐进来。二人一绿一红,恭恭敬敬站在凌卿绾面前。 “绿萝,你去趟城外天仁山庄,去寻寻明月下落。”凌卿绾说罢,转而又望向红裳。“你就在府中,多注意些梅苑那边。凌楚楚做过什么,常去什么地方,务必查仔细了。” “好的,小姐。”两个丫鬟齐齐应声,语气铿锵有力。 “对了。” 见二人调头要走,凌卿绾忽然又喊住她们。 “最迟明晚,你们一定要回来。” 凌卿绾眉头紧皱,一字一字,极郑重的要求。 她已经担心明月遭遇不测了,凌卿绾不愿身边人再出事故。自然,若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明月平平安安回来,那是最好的。 等到绿萝红裳离开,凌卿绾眉头仍未舒展开。她背靠座椅,陷入沉思之中。 巧儿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绿萝红裳出来后径直离开了院子,再推开门打量里面,凌卿绾一脸沉重,犹如遇到不详的事情。她既担心又无措,跑去墨兰轩,把朴嬷嬷喊了来。 朴嬷嬷到时,凌卿绾已经睡着了。 “巧儿,你去打点热水来,我先把小姐扶上床躺下。”朴嬷嬷对巧儿说道。 见凌卿绾面色疲惫,又联想到巧儿来找她时说的话,朴嬷嬷心疼坏了。她细细把凌卿绾鬓边碎发撩到耳后,打算抱凌卿绾到床上去。 刚掀开被子,朴嬷嬷就被凌卿绾身上一摊血渍吓到了。 那血渍已经干涸,变成红褐色,死死禁锢在凌卿绾衣服上。朴嬷嬷只觉得心颤,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朴嬷嬷。”凌卿绾醒来,抬眸望向朴嬷嬷。 “小姐……”朴嬷嬷顿时眼圈泛红,哽咽的唤了声。 “先别说出去。”凌卿绾轻声吩咐朴嬷嬷。 这时,巧儿端水进来,朴嬷嬷迅速将毯子重新给凌卿绾盖好。 “小姐!您醒了!”巧儿激动,小跑着过来。“奴婢看您心事重重,怕您遇到什么事情,奴婢愚笨,没办法为您排忧解难,就将朴嬷嬷请了来。” 巧儿还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朴嬷嬷与凌卿绾对视,二人心照不宣,将此事敛在了心底。 凌卿绾知道,朴嬷嬷阅历丰富,做事也稳妥,主子吩咐的,她向来办得极好。方才见朴嬷嬷一副心疼模样,凌卿绾鼻子也有些发酸。 不能再让第二个真心待她好的人知道这件事情了。自己重活一世,就是想护她们周全,让她们开心的,不是吗。 绿萝和红裳毕竟是沈承洲调教出来的,二人办事效率极高。很快,红裳这边就带回来消息。 “凌楚楚近些日子常常来往天仁山庄,多到几乎每隔一天就去一次。而且回回都要从早上待到傍晚才回来。”红裳告诉凌卿绾。 凌楚楚前世确实与白玥彤算得上闺中密友,此次白玥彤出事,凌楚楚常去看望,可能也不排除二人感情真真是好。毕竟宋至清前世对她那般残忍,但待凌楚楚,却是恨不得将好的全捧她面前。 但依照凌卿绾对凌楚楚的了解,如若不是有利可图,她不会待白玥彤这么用心。 白玥彤如今与林虎成亲已经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她只能一辈子依附尚书府不说,单是下嫁臭名昭着的市井之徒,也够成为众人眼中的笑话。何况白玥彤现下还染了茄病,传出去更不好听。 但凌卿绾一时半会也想不通,凌楚楚能在白玥彤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小姐,奴婢还有个发现。”红裳继续说道。“十六日,也就是您吩咐明月去调查天仁山庄情况的第二天,凌楚楚去了趟,在那歇了一夜,第二日才回来。” 凌卿绾听到这里,不由得提起十二分警惕。 凌楚楚在天仁山庄住了一夜,恰好明月这段时间迟迟不归,难道两者之间真有什么联系。 凌卿绾先行存疑,一切事情等绿萝消息。 傍晚,绿萝回来,带给凌卿绾的,却是更不详的消息。 没有在天仁山庄找到明月。 “有没有可能明月已经回了东京城?”绿萝见凌卿绾如此着急,有些不忍心。 “那她就应该回来找我。”凌卿绾长长叹了口气。 明月做事从未疏忽过,她怎可能不知,自己如果长时间没有回来,凌卿绾会担心。 “怎么办啊!明月那丫头武功那么好,她若不是被人陷害,怎么会……” 朴嬷嬷的话提醒了凌卿绾,她再是忍不住,当即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小姐!您要做什么去!”朴嬷嬷连忙询问。 “去找凌楚楚。”凌卿绾紧皱眉头,目光中满是恨意。“这件事情绝对与凌楚楚脱不了干系。明月既然已经遭遇危险,她多在凌楚楚手中待一天,便多要经历一天磨难,甚至有可能已经……” 凌卿绾不敢再想下去。 前世明月也是为了救她才死的。 不行,明月绝对不能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到底是谁 现在她们连明月在何处,遭遇了什么都不知道,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直接找凌楚楚问个清楚。 左右她和凌楚楚已经撕破脸皮,彼此也都心知肚明。凌卿绾并无顾虑。 说罢,她便冲出了房门。 正当凌卿绾走到院子中央,忽然,一个女子从屋檐上下来,直直站在凌卿绾面前。 绿萝红裳警惕,赶紧上前,挡在二人中间。 “是你?”凌卿绾一眼认出面前女子。 上回她在街上见向思宁被几个登徒子欺负,还是这女子出手相助,才将她和向思宁救出来。 凌卿绾那时并未多加在意,只当这女子行侠仗义,遗憾未有同她道声谢。没想到今日竟又见面,还是姜吟自己主动赶来。 “你们凌府巡逻的侍卫真真是不行,我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进来的,他们都没发现。”姜吟随凌卿绾进屋,随口说道。 绿萝和红裳交流眼色,仍手握腰间佩剑,随时防备着。 “这位姑娘既然费心来凌府找我,想来是有事情告知吧?”凌卿绾此时无心和女子周旋。 看这女子一副清冷模样,左右不似是来求她的,那断然就是过来和她说事。凌卿绾也好奇,这女子为何忽然赶来,又回带来什么消息。 “你那位叫做明月的侍卫,现在在我家里。”女子告诉凌卿绾。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是惊得瞠目结舌。 尤其凌卿绾,她几步走到女子面前,手抓住女子衣袖,再次确认了一遍。 “那日我在城外闲逛,正巧碰见她被人追杀。她倒是没什么性命危险,只是受了重伤,需要休养。我不知她的来历,先将她带到了我的住处,到第三天她才醒来,告诉我地址,拜托我来同你报声平安。” 女子将与明月遇见的事情一一告知凌卿绾。 知晓明月还活着,凌卿绾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她又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现在伤势很严重吗?有没有请大夫?她在哪里?”凌卿绾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又觉得不好意思,面露为难神色。 “说严重也不严重,我们习武之人平日里行走江湖,受伤是常有之事,她身上伤口我已经包扎过。毕竟我不知她的身份,盲目喊大夫来,万一引火烧身怎么办。”女子是个爽快人,说话亦十分直白。 凌卿绾能够理解。她救下明月,凌卿绾已经万分感激。 “那你那夜遇到明月的时候,可曾看见过追杀她的人的样貌体态?有多少人?”凌卿绾心情凝重。 被追杀,意味着明月被发现了。 她现在越来越笃定凌楚楚没有那么简单了。 很有可能,现在的凌楚楚比前世还要难缠许多。 “之前的人我没看到,和明月打斗的是一男一女两人。”女子如实告诉凌卿绾。 “一男一女?”凌卿绾心惊。 她忽然想到,之前自己被人下过迷药,便是一男一女搞的鬼。要不是卫荀及时阻止,保护了她,她可能活不到现在。 想起卫荀,凌卿绾鼻子发酸,心里闷得很。 如果卫荀还在她身边就好了。凌卿绾心想。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对卫荀这般依赖。 “你认识?”女子挑眉,打量了凌卿绾一番。 “我也不确定。”凌卿绾摇头。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当务之急是确保明月安危。 “你可以现在带我去找明月吗?”凌卿绾问女子。 毕竟明月现在住在女子家中,这么晚了打扰,凌卿绾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可以。”女子答应。“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明月行踪。” 凌卿绾谢过女子,动作利索披好衣裳,带着绿萝出了门。 女子家在城外一处丛林中,房屋由竹木搭建,不大,但格外干净朴素。几人一同上了楼梯,来到明月所在的房间。 “明月!”看见明月,凌卿绾再是忍不住,上前将她一把抱住。 明月显然未有想到凌卿绾会如此激动,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明月气息微弱,没有平日里那么清脆利落。 凌卿绾听着心疼极了。 “我若不亲眼看到你好好的,心里放心不下。” 二人交谈片刻,凌卿绾大致知道明月这几日的经历。 明月在天仁山庄打探情况,莫名被人下药,昏昏欲睡中遭遇袭击。她寡不敌众,再加上中了迷药,只有飞快离开山庄,想要逃回东京城。 不曾想那二人穷追不舍,再之后,就被陌生女子救下,得以有地方休养。 明月现下身子弱,还需多加休息。凌卿绾离开房间,正巧女子站在走廊尽头。 竹子做的廊桥走时会发出轻微响动,时而微风吹过,凌卿绾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走到女子身旁,与她并肩。 “谢谢你。”凌卿绾言语真挚,向女子道谢。 二人素昧平生,这姑娘已经救过她两次了。凌卿绾向来知恩图报,女子帮了她的,她都记在心里了。 “不必,举手之劳。”女子轻笑,转过头,看向前方。 “我还没问过你名字。”凌卿绾忽然想到,自己都不知道女子如何称呼。 “我叫姜吟。生姜的姜,吟诵的吟。”姜吟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没读过几天书。” 凌卿绾瞧着姜吟可爱,忍不住笑出声。 “凌卿绾。”她道。“日后我们算认识了。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能帮你的定竭力相助。” “好。”姜吟并未推脱,大大方方应下。 二人之后再未说一句话,沉默着吹了好一会儿晚风。时候不早,担心被人察觉,也怕耽搁了姜吟休息,就先离开了。 明月伤口刚刚包扎,不好颠簸,凌卿绾也怕带她回府在凌楚楚眼皮子底下,又要遭遇危险,先让明月在姜吟这住下。并让绿萝帮忙照顾着。 还没消停两日,就又出了事情。 彼时,凌卿绾正细细盘算,凌楚楚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又为何忽然实力大增,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慌张的狠 倒也不是凌卿绾怀疑,依照她对凌楚楚的了解,单凌楚楚这脑子,不可能算计得了现在的她。 而且,那刺杀明月的一男一女究竟是谁的人。 “小姐。”敲了敲房门。“张嬷嬷来了,说要见您,瞧着慌张得很。” 张嬷嬷?凌卿绾疑惑。她不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嘛。 凌卿绾和老夫人的关系已经是闹僵了,她和张嬷嬷也许久没有过交集,这时忽然来找她,凌卿绾不由得好奇是为什么。 “让她进来。”凌卿绾吩咐道。 随后,张嬷嬷哆哆嗦嗦,一路小跑到凌卿绾房间。看到凌卿绾,她二话不说,重重跪到了地上。 “还请二小姐,救救老夫人。”张嬷嬷哽咽。 凌卿绾被张嬷嬷弄得云里雾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先说明白。”朴嬷嬷对张嬷嬷说道。 张嬷嬷环顾四周,神色十分谨慎。凌卿绾示意朴嬷嬷,朴嬷嬷转身关好房门,回到远处。 “大小姐要害老夫人,老夫人现在危险重重,奴婢也是没有办法,才能找二小姐您来帮忙。”张嬷嬷提及此事,连声音都在颤抖。 看张嬷嬷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此事又关乎凌楚楚,凌卿绾不由得心生肃重。 “你慢慢说,把前因后果告诉我,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何帮你。” “大小姐平日里和老夫人走得近,府里人都是知道的,奴婢也未多想,只当老夫人喜欢大小姐。直到昨夜……” 入夜,张嬷嬷原是在自己房间休息。听见外面刮风,担心老夫人房屋门窗可有关好,便起身去看。结果撞见一道黑影推门而入。 张嬷嬷担忧,跟了去。就见那黑影站在老夫人床榻前,不知何故,老夫人坐起身。再然后又乖乖躺下。 “老东西还是听话,嘻嘻。” 房屋寂静无比,那黑影声音极其清晰。张嬷嬷听得出来的,是凌楚楚的。 她惊恐要分,吓得捂住嘴巴,打算先逃离房间。不曾想撞到屏风,发出声响。 凌楚楚侧过头,看了眼张嬷嬷的方向。 那一眼,张嬷嬷差点吓得当场晕厥过去。 “算了,我今日高兴,便不与你等计较了。”凌楚楚说罢,从窗户翻了出去。 张嬷嬷呆坐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恍恍惚惚起身,走到老夫人身旁。老夫人睡得香甜,全然看不出一丁点异样。张嬷嬷帮她盖好被子,就回去了。 “奴婢晚上一直在想,大小姐对老夫人做了什么。直到今上午老夫人用过早膳,便一直在问大小姐,待她极其关心,完全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奴婢觉得不对劲,提了一句二小姐,老夫人一下子动起怒来,将奴婢赶出了房间。” “奴婢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多年,老夫人原来是什么样子,奴婢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她待大小姐好,是因为大小姐年幼丧母,又是家中长女,老夫人对她心生怜悯。可就算她如何疼爱大小姐,也不至于偏激成这副模样。” 张嬷嬷越说越无措,只恨不得立即将凌楚楚揪出来。但无凭无据,任谁都不会信她一个下人的话。 而且老夫人现在受凌楚楚掌掴,张嬷嬷就算嘴说破皮,老夫人也无动于衷,反而张嬷嬷容易引火上身。 现下凌霄不在京城,凌峰又不管事。思来想去,张嬷嬷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凌卿绾。 “奴婢知道二小姐,二小姐面冷心善,奴婢也是没办法,才来求您出手相救。” 先是明月被神秘人追杀,再是老夫人疑似被下邪术扰乱心智,这些事情全与凌楚楚有关。凌卿绾心情格外凝重。 送走张嬷嬷后,凌卿绾喊来红裳,让她去外面打探一下,世上可真有掌掴人心智的药物。 事态发展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到晚上,红裳回来禀报凌卿绾,凌楚楚有可能给老夫人下了婴蛊。 “婴蛊?”凌卿绾疑惑。 她从未了解过蛊毒,自然不知道婴蛊是为何物。同样的,凌卿绾也没有想到,凌楚楚居然会接触到蛊毒。 “对,婴蛊。”红裳点头。“所谓婴蛊,便是下在人身上后,那人就会如同婴儿一般听主人的话。婴蛊分为子蛊母蛊。凌楚楚给老夫人下的,应该是子蛊,母蛊在她自己的身上。” 听罢,凌卿绾不由得心颤了下。 给老夫人下蛊,这等歪门邪道凌楚楚也能做得出来。 “她的目的真只是为了让老夫人听自己的话吗。”凌卿绾自言自语道。 现在凌府落寞,老夫人也再不似从前那么风光,将她讨好了其实并无太大作用。凌楚楚费那么大功夫,就是为了让老夫人疼爱她。 再说了,她已经做到了,何需在给老夫人下蛊。依凌卿绾看,那蛊还不如下在宋至清的身上。 而且按照张嬷嬷的说法,当时凌楚楚是发现了她的,但还是放过了。凌楚楚未必没想到张嬷嬷会将此事告知他人吗。 无论怎么想,都无法理解凌楚楚的行为。 “小姐,奴婢想亲自去福禄阁一趟,见见老夫人。可以吗?”红裳忽然向凌卿绾请求。 凌卿绾抬眸,同红裳四目相对。 “奴婢应该已经想到凌楚楚这样做的目的了,但奴婢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红裳告诉凌卿绾。 “凌楚楚若是设下埋伏,你去了定会遭遇危险。”凌卿绾并不想同意红裳请求。 “她不会的。”红裳斩钉截铁道。 凌卿绾目光中划过一道惊诧。 “奴婢懂蛊,婴蛊是最基本的蛊,奴婢能破。”红裳再次向凌卿绾表明,自己不会遇到危险。 凌卿绾犹豫片刻,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红裳以帮凌卿绾送补品为由,去了趟福禄轩。不过一炷香功夫,她便回来了。 凌卿绾紧张不已,每隔一会儿,就要巧儿去外面看一眼。巧儿来回走厌了,索性现在门口等着。见到红裳回来,她赶紧告诉凌卿绾。 红裳没有受伤,凌卿绾松了口气。 “小姐,给您看样东西。” 说罢,红裳撩开衣袖,一只软虫蜷缩在她手腕。 巧儿吓得不轻,连叫了两声。 “这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早和你说过 凌卿绾倒不害怕这软虫子,只是好奇为何红裳会带回来这个。 旁边,巧儿已经退后两三米远。 “这便是奴婢之前和您说过的,婴蛊。”红裳神色淡然,向凌卿绾解释。 凌卿绾吃惊,瞪大了眼睛看向红裳手上的软虫子。 那软虫子脑袋朝向凌卿绾,忽的,它微躬身子,飞扑向凌卿绾。 “小姐小心!”巧儿见状大惊,想也没想便冲到凌卿绾前面。 还不等那虫子飞出去多远,红裳便一把将它抓住,若无其事从衣袖中拿出一方手帕,将软虫包裹住。 紧接着,红裳走到旁边烛火处,手帕和软虫一并化为了灰烬。 方才那一幕真真是惊险,连凌卿绾也不由得心有余悸。瞧见巧儿一脸坚毅,挡在她面前的样子,凌卿绾不自觉嘴角上扬。 她可是还记得,刚刚巧儿看见那软虫子的时候,吓得差点魂都飞走了。 “奴婢今日去老夫人住处,便是为了寻这子蛊。婴蛊的母蛊只有一只,但子蛊可以分成两只。中了子蛊的二人,都会对母蛊的寄主言听计从。奴婢怀疑,凌楚楚之所以留张嬷嬷性命,就是为了让她来找您,再寻机会把子蛊种在您的身上。” 事实证明,红裳猜对了。 “所以说,母蛊此时应该是在凌楚楚身上,而她的真实目的,不是老夫人,是我。”凌卿绾一字一字,格外沉重。 她未想到的是,凌楚楚竟接触到这等邪术。 凌卿绾有七王爷和沈老将军两大人脉,且一母同胞的兄长,乃是当今世子。如果凌卿绾真被凌楚楚掌掴,后果不堪设想。 想及此,凌卿绾还有些后怕。 “不过小姐您放心,这子蛊已经被奴婢摧毁,她若是还打您的主意,只能重用新蛊。但婴蛊不好养,且养蛊需要大量精力,一般人同一类蛊不会有两样。”红裳见凌卿绾神情凝重,温声宽慰道。 凌卿绾在想,凌楚楚究竟攀上了何人。 “那老夫人呢?她身上应当还有另外一只子蛊。”凌卿绾想到凌老夫人。 虽说凌卿绾向来不喜欢凌老夫人,但也只是因为凌老夫人向着凌楚楚,从中给她使过几次绊子。比起凌楚楚,凌老夫人倒也算不得心坏。 “婴蛊是最常见的蛊毒,几乎每个养蛊的人第一只养的蛊就是这个。没什么大威力的,也不会伤及性命。要不然奴婢怎可能把这只子蛊徒手抓回来。”红裳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稍松了口气。 “那老夫人那边,小姐您现在要出手救下吗?”巧儿好奇,问凌卿绾。 “既然伤不到她,那便先不动作,看看这回没有得逞,凌楚楚之后会有什么计划。老夫人本来就向着凌楚楚的,中不中蛊与她而言并无差别。” 正好,也该让凌老夫人醒一醒了。 “小姐说的对!之前老夫人帮着凌楚楚,三番五次刁难您。要是她知道凌楚楚偷偷给她下蛊,估计得被气死。”巧儿忿忿不平。 这一路凌卿绾走来的艰辛,巧儿看得明明白白。她和朴嬷嬷,都是从凌卿绾来东京城就陪在她身边的。 凌卿绾笑而不语。 凌楚楚既然有能力接触到蛊毒这等邪门之物,她背后若没有靠山,凌卿绾是不信的。 凌卿绾提起警惕的同时,也在好奇,凌楚楚之后还会有何动作。 事态发展真真是愈加的复杂了。 此时,梅苑。 凌楚楚一身玫色绸理云袖锦袍,端坐在座椅上喝茶。一旁,知琴低着头,不敢发一语。 “知琴。”凌楚楚冷不丁喊了声。 她声音极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但仍吓得知琴浑身打了个寒颤。 “奴婢在。”知琴怯生生走到凌楚楚面前。 “把花魅喊来,我有事情问她。”凌楚楚微微仰头,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小姐,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知琴担忧。 “凌卿绾住在南院,我在西院,不顺路不说,两房之间相隔一炷香的距离,怎会把她撞见?我爹又是个不管事的,成天待在书房。至于那老婆子,她对我还能有什么威胁?”凌楚楚不屑,轻蔑一笑。 “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尽管做好就是。”笑罢,凌楚楚皱眉,不耐打量知琴。 知琴不敢耽搁,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院子外面,她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往前挪动。知琴再是忍不住,一只手撑在墙上,额间开始冒出细汗。 她实在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又或许,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知琴很快缓过来,步伐加快,赶到梅苑背后一处柴房。 “咚咚咚。” 耳畔传来细微敲门声,花魅不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瞪去。 “谁?”花魅声音沙哑,隐隐约约才听得出是个女子。 知琴只感觉一阵恶寒,沿着脚底,直冲进脑海。 “小姐让您过去一趟。” 下一刻,花魅打开房门。她嫌弃的扫了眼知琴,径直朝梅苑走去。 知琴深吸一口气,连忙跟上。 很快,花魅赶到梅苑。 “你来了。”凌楚楚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你直接说,喊我来做什么。”花魅不耐,连声催促道。 凌楚楚笑容僵住,倒也没多说。 “我已经给那老婆子下了你给的蛊毒,她现在很听我的话。我说一,她便不会说二。”凌楚楚神情愈加得意。 “夸赞的话不必说了。我是帮主上办事,与你没什么关系。”花魅全然不想和凌楚楚多言。她双手背立,将目光挪至一边, “不,我喊你来,是想向你确认一下,那婴蛊可真是万无一失。”凌楚楚迫不及待,等花魅回答。 她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如果顺利的话,再过不了多久,自己便能解决了凌卿绾。 “不是。”花魅坦言。 “什么?”凌楚楚脸色大变。 听到花魅回答,她顿时挺直身子,一脸着急望向花魅。 “你不是养蛊的嘛,怎会出问题。”凌楚楚不敢相信。 她就是知道扳倒凌卿绾并非容易之事,才百般小心。凌楚楚可不想出什么差错。 “我早和你说过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以为意 花魅不以为意。 对比之下,凌楚楚显得情绪格外激动。 “婴蛊是最容易破解的蛊毒,若子蛊的寄主是寻常人,那倒也无事。倘若是懂蛊的人,就可以轻而易举化解。你瞧瞧那老太婆,现在多听你的话。不过凌卿绾就不一定了。” 花魅一脸平静,看着凌楚楚焦急模样。她抬眸,与凌楚楚四目相对。 凌楚楚眉头越皱越深。 “也就是说,我还不一定治得了凌卿绾?”她咬牙切齿,手紧紧抓住扶手,似要吃人一般。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花魅压根不想搭理凌楚楚。 凌楚楚目光冷冽,扫了花魅一眼。 “花魅,我记得我没有得罪过你。” 任是个傻子也看得出,花魅待凌楚楚极不友好。二人全是看在主上的面子上,才未与对方撕破脸皮。 “我只在主上面前低头。”花魅淡然道。“你最好搞清楚自己身份。” 凌楚楚还想说什么,犹豫片刻,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先下去吧。这几日委屈你们两个了。”末了,凌楚楚语气放缓,对花魅说道。 花魅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房间。 “砰”的一声,花瓶砸在门上,发出清脆声响。 知琴刚要进来,就见到这番场景,顿时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滚。”凌楚楚严声呵斥知琴。 知琴不敢耽搁,匆匆关上房门。 梅苑的事情凌卿绾并不知晓,二人即便住在同一屋檐下,也闲少有过来往。但凌卿绾不愿搭理凌楚楚,不代表凌楚楚不惦记着凌卿绾。 这几日凌卿绾一直在思索,凌楚楚背后之人,最有可能是谁。 “小姐。” 巧儿轻轻喊了凌卿绾一声。“张嬷嬷求见。” 凌卿绾眉头皱紧。 该不会是凌楚楚那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吧。 张嬷嬷进来时,背上背着包袱。不多,应当只塞了几件衣裳。 “张嬷嬷这是……?”凌卿绾看着张嬷嬷,似要出远门的样子,不觉感到惊讶。 “二小姐,奴婢是来跟您告别的。” 张嬷嬷说着,便在凌卿绾面前跪了下来。 “告别?你是要辞了差事,回老家去吗?”凌卿绾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张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当年随老夫人一同来凌府,这一眨眼,就是好几十年过去。忽的说走就走,总归是有原因的。 “是的。”张嬷嬷点头。 “自二小姐您回到凌府,奴婢都看在眼里。您聪明伶俐,蕙质兰心,又是心善之人,凌府晚辈中有您,是凌府的荣幸。老夫人脾气倔了点,但她人不坏的。您是怎样的人,她心里都清楚。但大小姐从小跟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对大小姐,到底是感情深厚些……” “这些我都知道。”凌卿绾打断张嬷嬷的话。“你是希望我日后多帮忙照顾祖母,别让凌楚楚再伤害到她,对吗?” 凌卿绾既然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猜不出张嬷嬷的心思。 “麻烦二小姐了。”张嬷嬷重重向凌卿绾磕了个响头。 巧儿听着为凌卿绾感到委屈,刚想说话,凌卿绾伸手打断。 “你且放心,我能照看着的,定会尽力护祖母周全。”凌卿绾向张嬷嬷承诺,语气十分认真。 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地,张嬷嬷松了口气。 “还有,二小姐,有件事情奴婢藏在心里很久了。总觉得奇怪得紧,又怕说出来会引来祸害。现下奴婢已经和凌府没了关系,思来想去,奴婢决定跟您说声。” “但说无妨。”凌卿绾笑道。 “老爷子未过世时,住在福禄轩调养。平日里除去老夫人和老爷,还有从前的叶管家,无人可以靠近。但奴婢却好几次瞧见大小姐进去,不知道做些什么。” “那时候奴婢还以为大小姐惦念祖父,现下再联想她对老夫人做的事情,奴婢觉得,兴许大小姐擅自去老爷子房间是别有用意。” 张嬷嬷娓娓道来,将此事详细告诉给凌卿绾。 凌卿绾目光中闪过一道深意,很快敛了去。 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张嬷嬷既是最后一次与她说话,要告诉她的,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情, 果然,又和凌楚楚有关。 “我知道了,张嬷嬷,我会提防着的。”凌卿绾宽慰张嬷嬷,免得她担心。 二人话说完了,张嬷嬷起身要走。凌卿绾忽然喊来绿萝,让她送张嬷嬷一程。 “巧儿,你去账房取些银子给张嬷嬷。”凌卿绾吩咐巧儿。 巧儿应声,快步跑去账房。 “小姐……”张嬷嬷既惊讶又感动,不自觉开始哽咽。 想到她从前为了帮凌老夫人,给与凌卿绾作过对,张嬷嬷更是羞愧难当。 “无事。你在凌府伺候了这么久,我作为主子,给你些报酬,送你回老家也是应该的。”凌卿绾嘴角上扬,笑得很是温和。 巧儿回来,将银子交给张嬷嬷。张嬷嬷抹了把眼泪,就随绿萝离开了。 瞧着张嬷嬷远去的身影,凌卿绾无奈叹了声气。 不一会儿,朴嬷嬷赶了来。 “小姐,听说张嬷嬷被老夫人赶走了?”朴嬷嬷激动不已。 “原来她是被老夫人赶走的。”凌卿绾想得出来,但不忍相信。 于张嬷嬷而言,被凌老夫人赶出凌府,比因年迈只能离开要难受多了。谁能想到呢,她从十六七岁跟着老夫人,现在五十岁了。如此一个老人,走时竟这般凄惨。 如果凌卿绾没有喊绿萝送她一程,今日张嬷嬷走时,就是独自一人。 “是啊,今儿上午,府里其他下人听见福禄轩的吵闹声,应当是老夫人将张嬷嬷骂了一顿。随后,张嬷嬷就收拾包袱离开了。”朴嬷嬷回答。 “张嬷嬷最后还在求我,麻烦我保护好老夫人。”凌卿绾笑了笑,言语中夹杂了几丝讽刺。 也不知老夫人清醒之后回忆起此事,可会觉得后悔。 “对了。我要去将军府一趟。”凌卿绾想到张嬷嬷告诉她的事情,不由得心生警惕。 朴嬷嬷不好多问,她知道,凌卿绾做事总有原因,自己只需陪着她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声鼎沸 马车缓缓行驶,街道两边人声鼎沸,热闹一如往常。凌卿绾心思沉重,周身笼罩了层阴霾。 她一直以为,祖父是被凌峰和叶云联手杀害。此时凌楚楚忽然掺和进来,打乱了凌卿绾之前所有的猜想。 到底凌楚楚做了什么,她与叶云是否有关联。凌卿绾惴惴不安,一路忐忑来到将军府。 得知凌卿绾来了,沈承洲连忙起身,出门迎接。 “绾绾。”沈承洲搀扶住凌卿绾,朝她身上上下打量。“可是凌峰和老夫人又欺负你了?” 凌卿绾来得匆忙,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们倒没欺负我,外祖放心好了。”凌卿绾轻笑,与沈承洲一同进了大厅。 “我这回来,是有两件事情,想要和您商议。” “你说。哪两件事情。”沈承洲双手撑着大腿,身子微上前倾,细细等凌卿绾往下说。 只消他能办到的,凌卿绾说什么,沈承洲都会替她办到。 “第一件事情,是关于我祖父的。” 凌卿绾轻轻叹了声气,遂将张嬷嬷今日所说的话向沈承洲重述了遍。 “我原以为祖父之死与叶云有关,但现在……”凌卿绾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不知祖父可还记得我之前给您送了一封信,那信是我祖父写的,我从未拆开过,根本不知里面写的什么内容。我现在想看看,可以吗?” 如果凌楚楚当时在对老爷子动了手脚,那就意味着,凌楚楚的目的除了她,还有老爷子,甚至是整个凌府。 再联想到凌楚楚背后之人,凌卿绾细思极恐。 沈承洲吩咐亲信将信拿来交给凌卿绾,凌卿绾当即拆开,匆匆看了遍。 “这……”她猛的抬头,迟疑的望向沈承洲。 “这便是我一直没有同你说起过这封信的缘由。”沈承洲重重叹气。 凌卿绾有些恍惚,低头,又将信中内容看了一遍。 信里,凌老爷子让凌卿绾不要再追究是谁对他下的毒手,且让这件事情彻底过去。 可是…… “祖父这样说,定是已经知道自己并非简单的生病,而是有人偷偷动了手脚,想置他于死地。那他为什么不追究?” 凌卿绾只知道,如果是她,谁想杀她,她定会报复回来。 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放过自己的仇人的。 “只有一种可能。杀害他的人,是他的至亲之人。他就算知道那人杀了他,也不忍追究。”沈承洲点拨了下凌卿绾。 凌峰、凌楚楚,都有可能是老爷子到死都不想伤害的人。 这封信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啊。 凌卿绾怔然。 忽的,她眼睛一亮,再次看向手中的信。 “外祖,我想把这封信拿回去。”凌卿绾向沈承洲请示。 “你是想到什么了吗?”沈承洲面露疑惑神情。 “方才您说漏了一点,还有一个可能。”凌卿绾斩钉截铁,她誓必要把此事弄个明白。“可能这封信,压根不是祖父写的。是凶手察觉到我已经有所怀疑,故意写出来让我放弃调查。” 沈承洲望向凌卿绾的目光满是诧异。 “您想,侯府是老爷子一手扶持起来的,他对侯府,定是极为重视。有人要他性命,无非两种原因,一种私仇,一种眼红权势。既然祖父与那人私仇已经到了想让他死的地步,他何来理由保下那人?若是想要杀了他好鸠占鹊巢趁机占领侯府,祖父又岂会眼睁睁看着侯府落到别人手中。” “你说得对!”沈承洲思索半晌,猛拍了下大腿。“我怎的就没想到这一点。还真被那歹人骗了去。” “其实目前也只是猜测,还需要进一步证实。”凌卿绾温声道。 不到最后真相大白,谁又能想到真相到底是什么。 周围人都说她聪明伶俐,可她不也被人算计其中,甚至到现在仍是如此。凌卿绾苦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沈承洲问凌卿绾。 “静观其变吧。”凌卿绾轻飘飘吐了句。“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一举一动兴许都在他们眼中,而我们却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若我们主动出手,会吃亏的。” 凌卿绾神色憔悴,愈加没了从前的精神气。沈承洲心疼坏了,但又无可奈何。 “你方才说有两件事情要和我商量,那第二件事情是?” “我想找个借口,把娘送回将军府。”凌卿绾回道。 沈承洲一下子明白凌卿绾的用意。 凌峰与凌楚楚不是好人,老夫人又已经被凌楚楚掌掴。如今凌府根本没几个正常人。凌沈氏性情温良,又没什么防身之道,怕她在凌府待着,日后会有性命危险。 凌卿绾虽然与凌沈氏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没办法无时无刻护凌沈氏周全。一方面怕打草惊蛇,反而引起对面注意,一方面凌卿绾分身乏术,这么多事情压在她一人身上,她撑不住。 沈承洲办事极利索,隔日,他便声称自己身子欠佳,让凌沈氏回将军府照顾。 凌沈氏母亲早亡,沈承洲之后再无嫁娶,几十年来唯有凌沈氏一个子女。他生了病,凌沈氏没有理由不照顾。 故而凌沈氏十分顺利就回了将军府。 母亲回了将军府,兄长去了隋阳。亲近之人相继离开,这凌府于凌卿绾而言,俨然像一座陌生府邸,毫无感情可言。 好在几个丫鬟忠心,一直陪在凌卿绾身边。凌沈氏走时放心不下她,又将朴嬷嬷留下,待在梅苑照看。凌卿绾心里好受了许多。 “小姐!小姐!” 凌卿绾正坐在书桌前,细细研究老爷子留下来的书信。打老远就听见巧儿叫喊声,她抬头,朝门口望去。 “小姐!您看谁回来了!”巧儿激动万分。 随后,她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来。明月进来,朝凌卿绾弯腰行礼。 “小姐,奴婢有愧,让您担心了。” “明月!”凌卿绾猛的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明月跟前。“你伤口痊愈了?” “是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月如实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凌卿绾高兴,连连道了几声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重要 明月出事这些日子,凌卿绾常做噩梦,回想起前世明月是如何死的。 她记得是冬天,侯府败落,沈将军也自身难保。宋至清与凌楚楚一并将她推至危险境地。烽火狼烟,明月穿着她的衣裳,冲进了厮杀的人群中。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姐,您消瘦些了。”明月哽咽,心疼极了凌卿绾。 凌卿绾本就生得娇小,与别家小姐站在一块,总要显得瘦弱些。现如今瞧着更瘦了。与凌卿绾握手时,明月捏了捏,她手上一根根骨节极其明显,活生生的皮包骨头。 “小姐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不瘦才怪了。”一旁,巧儿忙不迭的告状。 也是,卫荀和凌霄离开京城多日,老夫人和凌楚楚那边时不时又闹出些幺蛾子。大大小小的事情尽数压在凌卿绾一人身上,她哪来的心思好吃好喝。 想及此处,明月紧紧牵住凌卿绾的手。 “小姐,奴婢知晓您心里藏着事情。但正因如此,您更该保重身体。七王爷和世子在外面,最担心的,怕也是您万一照顾不好自己。” “我知道了。”凌卿绾温婉一笑。 明月才回来,还未落脚,便开始关心起她来。凌卿绾既感动,也有些惭愧。 此时将军府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厅内气氛压抑,沈承洲脸色阴沉,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面前侍卫。 侍卫低着头,却不敢看沈承洲一眼。 “意思是,还是没找到霄儿下落,对吗?”沈承洲严声质问侍卫。说话间,他一只手攥紧扶手,浑身忍不住发抖。 “将军,隋阳的军队已经派去寻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世子。” “已经找了两天了,结果呢?连个线索都没找到,何谈救出霄儿的人?”沈承洲气极,冷哼道。 他征战沙场多年,身边大将统领一个个的死去,在他眼里已经不算稀奇。每每听到底下侍卫这样说,沈承洲心里便估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人恐怕是找不回来了。但现在失踪的是他的亲外孙啊。 沈承洲膝下就沈青韵一个女儿,凌霄更是他从小带大。无论是凌霄,还是凌卿绾,都如他性命一般重要。 要是真没了…… 沈承洲根本不敢想。 “要不然从京城调些人手去?人多力量大,找到世子的可能便更大一些。”宋添提议。 “不行。”沈承洲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从京城调取人手,万一打草惊蛇,逼得对面的人再次出手怎么办。现在霄儿下落不明,有可能已经在他们手里。没有十足把握救出霄儿,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目前情形并不乐观,沈承洲甚至不知道杀害凌霄那伙人到底是谁的人手。他再鲁莽,也不至于拿凌霄性命不作数。 “那现在该怎么做。”宋添紧皱眉头,神色愈加凝重。 不能派去人手,那就只能继续像现在这样找下去。眼下已经过去两天,还未有半点线索。时间紧急,谁也不敢冒险笃定,这样下去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对了。”忽然,宋添想到什么,顿时眼前一亮。“将军,隋阳离边城不过一日距离,七王爷就在边城,我们或许可以向他寻求帮助。” 宋添的话提醒了沈承洲。 从上京到隋阳,快马加鞭也需要半月,但边城不然。边城只用得着一日就到。卫荀和凌霄自小关系要好,得知凌霄出事,卫荀定会鼎力相助。 “好!就照你说的做!速速将消息送去七王爷那。”沈承洲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连声催促宋添行动。 宋添走后,房屋恢复安静。沈承洲双腿瘫软,一屁股坐在了座椅上。 他已经这把岁数了,沈承洲唯一的心愿就是家人平安。现如今凌霄出事生死未卜,凌卿绾也是事情缠身,心神俱疲。沈承洲看在眼里,却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想他保家卫国,拯救多少黎民百姓,现在连自己的亲外孙都救不了。 他难受啊! 宋添出去后立即派手下人跟进,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到卫荀手中。他回头看了眼,书房房门紧闭,毫无声响,宋添摇了摇头,走开了。 明月出事,安仪听谭鸿博提过两句。得知明月回来,乐瑶飞快赶到凌府,一是看望明月,二是为凌卿绾感到高兴。 凌卿绾最重感情,安仪是知道的。明月受伤这些天,想来凌卿绾心里也不好受。安仪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但遇到正事也没怎么含糊过。知道凌卿绾心情不好,她自然也就不愿赶着趟的来烦。 左右自己帮不了什么,去了反而给凌卿绾添麻烦。 “明月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啊?我记着她身手不是十分厉害嘛。” 安仪与凌卿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闲聊起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再厉害,也总有比不过的时候。”凌卿绾温声回答道。“如何受的伤不重要,明月现在身子痊愈了便是好事。” 安仪性情单纯,凌卿绾万不会让她也卷进来的。 “这哪里不重要了!要是抓住谁欺负的明月,你和我说,我来教训他们。”安仪微微仰头,一脸傲娇模样。 “堂堂郡主要为明月一个丫鬟报仇,若是让明月知道了,恐要觉得担待不起了。”凌卿绾被安仪逗得咯咯直笑。 安仪虽然娇生惯养,性子有些骄纵,但她其实从未摆过郡主架子,也不会看人下菜碟。遇到她感兴趣的人,无论什么身份,她都愿意结交一二。这也是凌卿绾喜欢安仪的原因之一。 凌楚楚和谭娇与安仪有些相像,但二人都走偏了。 “对了,我许久没有听说谭二小姐的消息,她现在如何了?”凌卿绾想起谭娇。自从那日剖心置腹谈过一次后,自己倒好久不曾见到过谭娇了。 “谭娇吗?她去了国子监读书,每日忙得很,连陪我玩的时间都没有了。”安仪语气不以为意,回答凌卿绾。 多读书也是好事,凌卿绾心想。谭娇如果不及时拉回来,日后怕会走凌楚楚的老路。 “说起来,我前几日进宫给她送杏花糖,看到凌楚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也是哥哥的妹妹 听到凌楚楚的名字,凌卿绾不由得提起兴致。 “她进宫做什么?”凌卿绾故作无意。 她可不记得,凌楚楚在皇宫里有什么相熟的人。尤其婴蛊的事情之后,凌卿绾对凌楚楚更是心生警惕。 “我不知道。”安仪摇了摇头。“不过多半是去找我大堂哥的吧。” 凌卿绾蹙了蹙眉头。 她原以为,凌楚楚进宫应当是为了宋至清,倒没想到居然是去找宋至诚。 “说到这个,我听阿娇讲,近些日子凌楚楚经常去找我大堂哥,阿娇都见过好几次。我们都觉得,凌楚楚怕是勾搭不上太子哥哥,便转去攀我大堂哥的高枝了。” 话说到这里,安仪也起了兴致,开始与凌卿绾聊起了此事。 “应该不会吧,凌楚楚和太子有婚约在身,凌府家道中落,也不见太子取消婚约,这不就意味着他是对凌楚楚有情意的。如此情形下,凌楚楚怎么都不会再去和大皇子交好啊。” 凌卿绾一副无解神情,引诱安仪继续往下说。 没办法,她也不想骗安仪。但凌卿绾更不想让安仪卷入其中。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早说过,凌楚楚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安仪冷哼。她可是还没有忘上回自己被凌楚楚害得坠湖,亲王妃去讨说法,凌楚楚还倒打一耙反咬她的事情。 “总之这些毕竟是猜测,没什么根据,你也别多想。”凌卿绾温声劝安仪。 怕的是凌楚楚今非昔比,真会坑害到安仪身上。 “我才没多想。”安仪神色傲娇。“左右她休想攀上我大堂哥。至于太子哥哥,他迟早会看清楚凌楚楚的真面目的。” 倘若凌楚楚真嫁给了宋至诚兄弟俩其中一个,安仪都要称她一声皇嫂。依照安仪的脾气,如何喊得出口。 凌卿绾笑着,便与安仪聊起别的事情去了。 现下凌楚楚再不似从前,就只是个嚣张跋扈的千金小姐。绕是安仪身份地位比她尊贵,论起心机和算计,安仪远远比不过凌楚楚。 为了保护安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安仪离凌楚楚远些。凌楚楚大部分心思估计都是放在她的身上,只消安仪不和凌楚楚起大争执,应当费不着凌楚楚动手。凌卿绾心里细细盘算了下。 安仪走后,凌卿绾去了趟将军府。 凌楚楚和宋至诚走得近,这兴许是个极重要的线索。关乎朝政,凌卿绾一人搞不定,只能求助沈承洲。 将军府。 得知卫荀已经带兵前往隋阳,沈承洲稍微轻松了一些。但没找回凌霄,他便无法安心。 “也不知七王爷可有找到霄儿下落。”沈承洲无奈叹了声气。 离凌霄失踪已经过了整整七日,这七日,凌霄到底在哪里,可有受伤,身边都有谁,沈承洲一概不知。 “七王爷能力卓越,又从小和世子交好,靠着二人之间的默契,也一定能很快找到世子的。”宋添安慰沈承洲。 实实在在的人没有找到,沈承洲怎么会信什么人与人之间的默契。宋添的安慰根本不起作用。 “放话到隋阳,若是再过几日还找不到霄儿,我便亲自去一趟。”沈承洲吩咐宋添。 “好。”宋添一惊,随后应下。 沈承洲早已经卸甲归田,平日里只参与朝廷中事,已经好几年没有上过战场。没想到再一次出兵,却是为了找自己的亲外孙。 “还有,这件事情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尤其不要让绾绾知道。”沈承洲再三叮嘱,生怕宋添做事出现纰漏。 “属下明白。”宋添点头答应。 沈承洲挥了挥手,叫宋添退下。刚一打开门,宋添便愣在了原地。 “小……小姐!” 听见声音,沈承洲吓了一跳。他飞快赶到门口,这时,凌卿绾已经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等到凌卿绾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后。 “绾绾,你醒了!” 沈承洲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咳嗽声,他连忙进来。 “外祖,我哥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找他?”凌卿绾面色惨白,她紧紧抓住沈承洲的手,忙不迭追问。 “你兄长没什么事情,你别担心。”沈承洲不忍凌卿绾这般着急,想要将此事隐瞒下来。 “怎么可能没事?我都听到了。”凌卿绾着急,说话间,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外祖,我求求您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哥哥出了什么事情。”凌卿绾哽咽道。沈承洲越是不说,她便越容易多想。 不得已,沈承洲最终还是把凌霄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凌卿绾。 “原本霄儿七日前应该已经到达隋阳。但是因为隋阳连续暴雨,进城唯一的山路被封,他只有在驿站等候。就是在山路可以通行的当天,霄儿被一伙人追杀。” “不过,霄儿目前还未找到尸体,应该没有遇害。而且,他自小习武,且十二三岁就跟随七王爷带兵打仗,寻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沈承洲唯恐凌卿绾担心害怕,心里难受,急忙宽慰她。 凌卿绾连连摇头。 “您也说了,是一伙人。哥哥走时只带了清风和一匹马,寡不敌众,哥哥根本斗不赢他们。” 泪水宛若断了线一般,不断顺着脸颊滑落,凌卿绾连擦拭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她瑟瑟坐在床上,心像刀绞,疼得她生不如死。 “你别担心,听话,我已经加派人手去寻霄儿下落了。七王爷现在也已经赶到隋阳。这么多人,总能找到霄儿的。” 沈承洲看着凌卿绾这副模样,也难受得紧。尤其霄儿失踪,他连自己心情都顾不了。 但他不能落泪。他要是哭了,凌卿绾看见了,岂不是心里更加没底。 “我也要去。” 凌卿绾忽然说话。 “什么?”沈承洲诧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外祖,我要去隋阳,兴许我能帮上忙呢。”凌卿绾对沈承洲说道。 她目光坚定,完全不像在开玩笑。沈承洲也知道,凌卿绾向来不说假话。他这外孙女和自己性子是一模一样的倔。 “你一个姑娘家……” “我也是哥哥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千里迢迢 凌卿绾知道沈承洲要说什么。她也知道,沈承洲是为了她好。 可凌卿绾放心不下凌霄,也原谅不了自己。 凌霄前去隋阳,是她的主意。如果她不把卫荀中毒的事情告诉凌霄,凌霄现在应当还在东京城,好生生的活着。 “隋阳不比京城,路途颠簸,你可想好了?”沈承洲面露愁容。 他了解凌卿绾。凌卿绾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何况现在陷入险境生死未卜的人是凌霄。 “想好了。”凌卿绾回答毫不犹豫。 时间不容耽搁,第二日,凌卿绾便去了隋阳。 因此次计划太过匆忙,她只带上了明月、绿萝和红裳。凌卿绾不是去玩的,人带多了只会成为拖累。明月三人会武功,不仅能帮上忙,也需不着凌卿绾操心。 至于朴嬷嬷和巧儿,凌卿绾临走前将她们送去了将军府。 现如今凌府危机四伏,朴嬷嬷和巧儿是凌卿绾的人,难免会受连累,被凌楚楚盯上。 身边亲近的人尽数被移出了凌府,凌卿绾也算没了后顾之忧。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凌霄的安危。 马车缓缓行驶,愈离隋阳近,路途便愈是坎坷。一晃,已经过去十日。 离她知道凌霄失踪已经过去十日,再加上以前,凌霄遭遇埋伏已经整整半月有余。 整整大半个月,凌霄一点下落都没有。 凌卿绾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要不是她,凌霄怎会遇到歹人陷害。明明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人,还让凌霄离开东京城。凌卿绾无论如何都原谅不了自己。 “小姐。” 马车停下。明月隔着门帘,轻轻喊了凌卿绾一声。 “怎么了?”凌卿绾几乎没了力气说话。 话音刚落,门帘掀开,从外面进来一个面如冠玉眉目如画的男子。他微微弯腰,一双桃花眼正好与凌卿绾相对。 这一幕像极了二人初见时的情形。 “卫荀。”凌卿绾嗫嚅。 她紧紧攥着衣袖的手松了松。不等卫荀说话,凌卿绾一下子扑进了卫荀怀里。 感受到腰间紧了紧,凌卿绾终于确认,眼前一切并非幻觉,卫荀真真切切的就在她身边。 “乖,我在。”卫荀凑近凌卿绾耳畔,温声道。 忍了十天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凌卿绾紧咬嘴唇,才不至于哭出声来。 卫荀又怎会听不见怀里人儿的抽泣声。他心疼死了。 凌卿绾何时在他面前哭的这么伤心过。 “卫荀,我哥哥失踪了。”凌卿绾哽咽道。说罢,她顾不得外面有人,放肆的嚎啕大哭起来。 卫一和卫十想要上前提醒,被明月几人拦住。 凌卿绾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她们心里最为清楚。任几人如何劝如何说,凌卿绾仍是一副惆怅模样,不哭也不闹,全然提不起精神来。只有在看见卫荀时,她才终于愿意发泄出心底的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凌卿绾哭累了,便就在卫荀怀里睡了过去。 卫荀轻轻抱起她,吩咐马夫继续行驶,到达他们住宿的驿站。 隋阳偏僻,不比上京城繁华。凌霄若是来了,也暂且只能住在驿站。故而卫荀和凌卿绾她们,便就跟着在驿站住下了。 等到凌卿绾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小姐。”明月上前,搀扶起凌卿绾。 巧儿和朴嬷嬷不在,端茶倒水就全成了明月的活。 “绿萝她们呢?”凌卿绾环顾四周,轻声询问道。 “她们在外面守着的。”明月告诉凌卿绾。 “那就好。”凌卿绾松了口气。 经过之前的事情,凌卿绾生怕身边人再出事故。现如今凌霄生死未卜,她一颗心弦紧绷着,再无法承受其它打击了。 凌卿绾被明月喂着喝了半碗清粥,起身走出房间,打算透透气。 隋阳虽然瞧着荒无人烟,但晚霞却是极美的。凌卿绾抬头看天上,昏黄混杂橘红的阳光撒下来,正正好打在凌卿绾脸颊。 院子里,两个姑娘挽着袖子,一人抬着一桶水。 水满满当当,两个姑娘走路时水桶摇晃,一路走,一路撒。凌卿绾便喊绿萝和红裳帮忙去。 不过一会儿,绿萝和红裳回来,凌卿绾顺势也就知道了那两个姑娘的名字。 “她们一个叫春花,一个叫小桃,都是当地的百姓。”绿萝告诉凌卿绾。“隋阳闲少来人,这驿站来着,平日里也没什么生意,就是这段时间人多了些。春花和小桃也是前两日七王爷招来的。想着您要到了,有两个本地人帮衬着,有什么事情还可以问问她们。” “七王爷对您可真用心。”红裳紧接着发出感慨。 是啊,她身边人一个比一个对她好。但她却总叫他们操心,甚至屡次给他们添麻烦。凌卿绾想到这里,不免又担心起凌霄。 凌霄一日没找到,凌卿绾就一日放心不了。 在台阶上坐了会儿,趁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凌卿绾去了趟卫荀住处。 驿站不大,横竖只有三四个院子。卫荀一间,她一间,底下几个侍卫住一间,还有一间是春花和小桃住的。 其实人也不多,倒是把驿站给塞满了。 凌卿绾到的时候,卫荀正在查看地图。桌上放着一碗粥和几碟小菜,一点都没有动过。 “你来了。”卫荀听见动静,抬起头,朝凌卿绾笑了笑。 凌卿绾走到书桌前,她伸手,摸了摸盛粥的碗。 “都快凉了,还不吃。” “我没胃口。”卫荀拉着凌卿绾走到自己身旁,剥了个橘子递到凌卿绾嘴边。“倒是你,醒来怕就已经天黑了,也不知道吃了饭没有。要是没吃,我让卫一买些来。” “我吃了的。”凌卿绾告诉卫荀。 要不是路上颠簸太久,凌卿绾身子有些支撑不住,她也没有胃口吃饭。 “怎么样,可有什么线索?”凌卿绾问道。 “我派人去凌霄遭遇埋伏的地方看过了,目前没有找到线索。”卫荀摇了摇头。 凌卿绾目光停在卫荀面前的地图上。 “我哥遭遇埋伏的地方,大概在哪里?” 卫荀一愣。 “我千里迢迢来这一趟,不是为了玩的。”凌卿绾知道卫荀在迟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个姑娘家 隋阳乃大越最为偏僻的城池之一,周边地势险峻,凌卿绾一个姑娘家,奔波数日而来本就足够辛苦。卫荀心疼,更不想她再参与此事。 但毕竟现下失踪的人是凌卿绾的兄长。卫荀看着凌卿绾的眼睛,愣了半晌,最后还是将这几日的调查结果告诉了她。 “外祖的人找过几日,你来了之后也在搜查,为何还是没有我哥哥的下落?”凌卿绾紧皱眉头,娇俏的小脸顿时煞白一片。 眼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凌卿绾的心悬了数日,再经不起半点折腾。若是再找不到凌霄下落,凌卿绾怕自己真会支撑不住。 “隋阳四面环山,最近的村落离这里也需得半日。周遭更是有不少荒无人烟的树林悬崖。要找一个人不算容易。”卫荀告诉凌卿绾。“你也别往坏处想,眼下没有找到你兄长,其实也是件好事。” “听沈将军的军队禀报,世子是在来隋阳的路上遭遇埋伏。倘若世子真未斗赢,我们早就找到他的尸体了。没找到,就意味着世子极有可能逃出来了,现在不一定藏匿在何处。” 凌卿绾听罢卫荀安慰,稍微好受了些。但心仍悬在半空中,不见凌霄平安归来,它怕是放不下来了。 “世子自小习武,我与他又一同征战过数次,他的身手我是知道的。那伙人要想赢过他,怕也得费些气力。”卫荀温声道。 凌卿绾低眸,泪水宛若断了线一般,滴滴顺着脸颊滑落。 卫荀一颗心仿佛揪起,他郁闷极了,当即将凌卿绾拥进怀里。 “就算再是厉害,我哥哥也是血肉之躯。他遭受埋伏的时候,身边只有清风和一匹马,可对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寡不敌众,哥哥他……”凌卿绾不敢再想下去。 “绾绾。”卫荀神色认真。他松开手,让凌卿绾与自己对视。“他不会有事。相信你哥哥,也相信我,好不好?” 凌卿绾愣了愣。 她记得,自己每次遇到危险,都有卫荀帮她解决。有卫荀在,她总能化险为夷。 这一次应该也是吧。 “而且,离世子失踪已经过去二十余天,如果他待在丛林中,二十天没有进食,也活不到现在。眼下最好的结果,就是世子并不在丛林之中,他便还有生还的可能。”卫荀极有耐心,劝凌卿绾莫要多想。 凌卿绾点了点头,任由卫荀轻轻擦拭掉她脸颊泪痕。 “咳咳。” 卫荀一只手握拳,抵在唇上,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了?”凌卿绾担心,忙不迭问道。 “没事,该是吃药的时候了。”卫荀不以为意。 随后,卫一拿来药瓶,卫荀熟练接过,取出一颗吞进嘴里。 凌卿绾知晓,那药是她留给卫荀的。 想到卫荀还中着毒,凌卿绾心里更加难受。 凌霄失踪,现在生死未卜,卫荀中毒,日日忍受毒发的煎熬。她至亲的两个人,都有性命之忧。 回到驿站后,凌卿绾便派绿萝和红裳暗下查探,看能不能找到怀恩的下落。 很快,二人带回来消息,说是城西一处宅院,最近来了位大夫。看他衣着打扮,不像隋阳本地人。绿萝和红裳也不知那人是否就是传说中的神医怀恩。 得知此事,凌卿绾不敢耽搁,唯恐连这一点线索也没了。她在春花和小桃口中问清楚地址后,便马不停蹄赶往城西。 隋阳不似东京城。除了远没有东京城繁华,面积也比东京城小许多。不想引起卫荀注意,凌卿绾是走过去的,也才花了半个时辰不到。 街上稀稀疏疏,几乎没什么人。凌卿绾来到一处宅院前,只见房门紧闭,台阶上青苔密布,看不出人住的痕迹。 凌卿绾目光停留在铜制的门把手上。 如果常年无人居住,这门把手应当早已经生锈才对。它虽然破旧,但也十分干净,丝毫没有生锈。 “明月。”凌卿绾唤了声。 明月点头,敲了几下房门。 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个年轻男子来。只见他一身深蓝粗麻衣裳,身材略矮,朝凌卿绾望去,目光中满是疑惑和警惕。 “我想找一下怀恩大夫,不知小兄弟可否帮忙禀报一声?”凌卿绾温声询问。 “我这儿没有什么怀恩大夫,姑娘找错人了。”小厮说罢就要关门。 明月眼疾手快,当即上前,一只手抵在缝隙中,让那小厮无法关门。 “姑娘可是没听清楚我刚刚说的?我说了,这儿没有怀恩大夫。您看看我,我像是个大夫吗?”小厮不耐,再次向凌卿绾重述一遍。 小厮着急,门稍打开的厉害些。透过缝隙,凌卿绾依稀瞧见院子里晒的几味草药。 倘若这小厮不着急否认,凌卿绾倒还没有如此笃定。眼下见小厮极力否认,偏偏事实如此,凌卿绾不得不怀疑,神医怀恩就居住在此处。 “我有急事要找怀恩大夫,还请小兄弟帮一下忙。我并未要求怀恩大夫现在就出手救我所救之人,我只想见他一面。” 凌卿绾态度真挚,任谁都忍不下心拒绝。小厮无奈,回头看了眼身后。 “佑林,关门。” 远处传来一阵清冷声音。分明为医,却听不出他说话时有半点感情。见自家主子都这样说了,佑林也没办法,同凌卿绾招呼了几句便关上房门,进去了。 “小姐,要不然奴婢直接踹开房门,逼着那怀恩神医与您见一面?”明月着急,对凌卿绾提议道。 “不用了。”凌卿绾摇头。 “怀恩出名于大越除了医术精湛,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只救有缘之人。他本就脾气古怪,也不是针对我。况且我有求于他,把他惹着了,他更不愿意帮我怎么办?” 屋子里,一名男子正端坐在桌前,拨弄桌上的草药。 “公子。”佑林进来。 “她们走了吗?”怀恩低头,手中动作并未停下。 “已经走了。”佑林告诉怀恩。 怀恩这才慢悠悠的抬起头,若有所思看了门口一眼。 “怎么了?”怀恩看出佑林情绪有些低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招架不住 这些年,怀恩带着佑林游历天下,佑林帮他拒绝的求医之人无数,早不会像一开始那般,看着有人求救便心生怜悯。 正是如此,怀恩才觉得佑林反应奇怪。 “刚刚那姑娘瞧着好生可怜,我有些不忍。”佑林蹙眉,将头重重低下。 “何故这样说?”怀恩饶有兴致,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那姑娘的眼睛,便不自觉对她心生不忍。”佑林长叹了声气。 怀恩目光中划过一道深意,稍纵即逝,很快消失不见。 卫荀派去的人马又在隋阳城外搜寻了两日,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彼时,卫荀已经连续两日未合眼。 士兵在外搜查,他便要制定下一步计划,思考若再找不到凌霄,接下来该如何做。 凌霄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默契的战友。还有凌卿绾和沈老将军,凌霄于他们而言,也是极重要的人。找到凌霄一事刻不容缓。卫荀肩上担子犹如有千斤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王爷!” 宋添进来,手里还握着块玉佩。 “怎么样?听说找到些线索了?”卫荀连声追问。 “对。”宋添点头,将手中玉佩交给卫荀。“这是士兵们在晋山一处悬崖边找到的,看着贵重,不似隋阳本地人会有的东西,便决定拿回来给王爷您过目。” 卫荀接过玉佩,浑身不由得一颤。 他怎会看不出,这玉佩乃是凌霄的贴身之物。 “还有呢?还有找到什么吗?” 时隔一月,卫荀终于看见了一样凌霄的东西。他激动万分,抓着宋添的肩膀接连询问,生怕错过这条线索。 “还在玉佩附近寻到了几处脚印。属下已经派人比对过,是同一个的,至于是不是世子的,属下无法确定。”宋添补充道。 “那些脚印通往何处,看得出来吗?” “依照脚尖位置,初步判断是往山坡下去了。”宋添语气斩钉截铁。“王爷,您放心,士兵们已经开始重点搜寻玉佩所在的位置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世子的下落。” “多派些人,连同另一方向也找一遍。一月前正是雨季,不少脚印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光靠这些,我们也没办法判断世子真是往哪一个方向去的。”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凌霄在晋山一处山坡前停留过。 卫荀紧紧握住玉佩,心中思绪万千。 知晓凌卿绾还在等待凌霄的消息,卫荀打算将此事告诉凌卿绾,也好让她能够稍微放心一些。正巧,卫荀到的时候,春花和小桃刚从凌卿绾房间出去,向他行礼后离开。 “这么晚了,你在忙什么?”卫荀走到凌卿绾身旁。 “自然是忙找我哥哥的事情。”凌卿绾语气温和。尤其周遭寂静无比,更显得她身影疲惫。 待卫荀走近,凌卿绾将桌上地图拿给卫荀查看。 “原有的地图并不精确,许多地方都未有标注。我怕士兵们带着这样的地图找人,容易有所遗漏。春花和小桃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们对隋阳熟悉一些,我让她们把地图上没有的地方帮忙标记了,你明日分发给他们,让他们拿着这副新的去找。” 凌卿绾娓娓道来。 “我知道了。”卫荀答应。随后,他把地图收好,小心翼翼放进了口袋中。 凌卿绾问起他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何事,卫荀把今日得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事情总算有了一些眉目,虽然看上去并未起大作用,但总比之前一筹莫展的好。卫荀也把凌卿绾给的地图跟着批注了几份,发给几个士兵统领,命令他们搜查仔细一些。 “王爷。” 屋子里,卫荀双手背立,站在窗前,神色格外凝重。 “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怀恩的人。”卫一如实向卫荀禀报。 “绾绾上回去城西拜访的人,就是怀恩?”卫荀惊讶。 “是的。”卫一应声。 “好端端的,她去找怀恩做什么。”卫荀百思不得其解。 世人若有不解之症,才会想到找怀恩医治。凌卿绾既无大病,眼下凌霄还未找到,她怎会有闲心去拜访怀恩。 忽然,卫荀眼睛一亮。 凌卿绾是为了他! 卫荀心中一颤,顿时五味杂陈。 这般困境下,凌卿绾竟还惦记着他的安危,这怎叫卫荀不感动。 “王爷,可否要继续往下查?”卫一询问卫荀意见。 “不用了,你暗中保护好绾绾就是。”卫荀吩咐卫一。 没想到,玉佩找回来第三日,就又传来一个好消息。 清风找到了! 凌卿绾得知此事,马不停蹄赶到前厅。卫荀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清风是在哪里找到的?我哥哥会不会也在附近?”凌卿绾强忍激动,说话间,泪水已然在眼眶中打转。 整整一月,终于找到一个活人。凌卿绾心情复杂,说不出什么滋味。 要说开心,凌霄仍下落不明,在场所有人的心弦都还紧绷着。但清风身为凌霄的贴身小厮,他若无事,兴许意味着凌霄也还活着。 “我将你批注的地图发给宋添他们,他们依照此地图在玉佩所在之处附近搜查,最后找到了清风。”卫荀回答凌卿绾的话。 至于凌霄,想来不会在清风附近。若是在,也该被找到了。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几个士兵抬着担架进来,清风便躺在上面,看着十分虚弱。 “清风!”凌卿绾走到担架旁。 卫荀还以为她要问凌霄下落,结果凌卿绾看了眼清风伤势,先关心了他一道。 看着眼前这个心性淳善的姑娘,卫荀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王爷,小姐,是小的不好,没有保护好少爷。”清风想起身行礼,奈何他腿上有伤,动弹不了。 “此事怪不得你。”卫荀轻声道。“你要是想帮你家少爷,现在就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我和绾绾。兴许沿着这些线索,我们能尽快找到世子。” 清风回想起那日。 他与凌霄出发前去隋阳,结果在晋山半山腰遭遇埋伏。那伙人约摸有二十几个,且都身手不错。凌霄虽然武艺精湛,但捱不过这么多人朝他袭击,到底是寡不敌众,渐渐招架不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千钧一发 千钧一发之际,凌霄带清风杀出重围,朝丛林深处逃去。岂料那伙人不依不饶,誓必要除掉凌霄不可。 后来,凌霄决定与清风兵分两路,兴许生还机会大些。清风不愿凌霄独自承受那些黑衣人袭击。便抢过凌霄披风披上,随后与凌霄相背,去往两个不同方向。 “那些人以为我是少爷,大多都跟向了我。结果发现我真实身份后,又都朝去少爷逃离的那条路追赶了。”清风说道。“我那条路通往山崖,那些人把我逼到悬崖边。我若不跳下去,就会被他们杀掉。” 跳下山崖兴许还有生还可能,但如果落在那伙人手里,就真的是死路一条。 “后来幸得路过的一位大夫相助,又给我留了吃食,我才得以活到现在。”清风长叹口气。 “那这玉佩,你可还有印象?”卫荀拿出玉佩,让清风看了眼。 “这玉佩应当是在我与少爷争抢披风时不小心掉的。”清风回答道。 这也就说得通了。 卫荀让人将清风带下去诊治休息,其余人继续搜寻。 屋子里瞬时安静下来,卫荀搀扶凌卿绾坐下。 “哥哥会不会已经出事了。”说罢,如珍珠般的泪水自凌卿绾眸间划落。 “若清风说的是真的,他为世子赚了些逃离的时间,那世子极有可能已经顺利脱逃,现在也该平安无事。” 此话并非简单一句安慰,卫荀也真是这样想的。 “可他要是无事,为何不回来找我们?”凌卿绾想不通,现在也无心去想这些。他只在意凌霄安危, “他若身在深山老林,亦或是偏远城镇,哪里知晓我们在隋阳。不出来兴许是因为怕那伙人又找到他。他如今只有一个人,肯定是斗不赢那伙人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藏起来。” 卫荀说的句句有理,凌卿绾心情稍微好了些。 依照清风给出的线索,二人发现,凌霄那日逃离的方向,应当是通往成华村的。 无论是沈承洲的人,还是卫荀,这些天一直在晋山中搜寻,从未想过凌霄可能已经逃到附近村庄。卫荀当即决定,亲自去趟成华村,寻找凌霄下落。 “我也要去。”凌卿绾自荐。 之前在山中搜查,凌卿绾未跟着,是因为她知晓自己体力不如士兵,去了反而还要人照料。为了把所有兵力全拿来搜寻凌霄下落,凌卿绾便一直在城中干等。 这下知道了具体线索,凌卿绾再是按耐不住,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 “这……”宋添犹豫。 宋添是沈承洲派来的人,一面为了帮助卫荀,另一面也是为了保护凌卿绾。他不知让凌卿绾一同前去成华村,可有违背沈承洲的命令。 “明月、绿萝和红裳,都是习武之人,能帮得上忙。而且红裳还会医术。我虽然什么都不会,但……” “怎么就是什么都不会了,你还能陪着我,而且只有你能陪着我。”卫荀打断了凌卿绾的话。 他最烦凌卿绾贬低自己。 “吩咐下去,找个任职时间比较长的捕快,再挑几个身手敏捷些的士兵,不用太多,七八个足够。一切准备就绪,我们明日就出发。” 加上凌卿绾这边,一行大概十五个人,第二天大早就出发去了城外。 附近村落民风淳朴,若是浩浩荡荡几百人闯去,定会吓到他们。故而卫荀此次出行做到极精简,每个人各司其职,都是派得上大作用的。 为了方便,卫荀还让人画了凌霄的画像,几乎人手一份,在成华村挨家挨户的询问。 此时,比成华村更远一些的桃花村。 一处木屋前,身着青衫的男子正弯腰砍柴。 女子出来,手里抱着水壶和两个馒头,走到男子跟前。 “阿弯,呐。”女子将手中东西递给这个叫做阿弯的男子。 女子模样清秀干净,虽未施粉黛,瞧着也是水灵灵的。那男子更加好看,五官硬朗精致,俨然一个俏公子。 夕阳西下,昏黄日光洒在二人身上,像极了一幅画。 “谢谢妹妹。”男子笑着接过,说罢仰头便将水壶里的水喝了大半。 “辛苦你了,砍了这么多柴火。”女子瞟了眼旁边堆成小山的柴火,有些难为情。 家里做事的人没回来,柴火都快用尽了。幸亏有阿弯帮忙。 “没事,不辛苦。”阿弯笑了笑。 女子叫阿弯休息一会儿,自己扯过旁边墙上挂着的围裙,便打算去厨房做菜。忽然,院子外有人喊她。 “柳儿!你过来一下!” 柳儿擦了擦手,围裙都来不及摘,便小跑着去到喊她那女子面前。 “怎么了小玉?”柳儿纳闷。小玉瞧着面色焦急,好似遇到什么大事一样。 小玉二话不说,先把柳儿往外拉了拉。 “你和我老实说,你还要留着那男人多久?”小玉压低声音问道。 柳儿为难。 “你也不是没听到村子里的闲言碎语,她们都说你找了个野男人,还把那男人带回家。不说别的,虎子回来了你如何和他解释?”小玉真真是恨铁不成钢。她巴不得撬开柳儿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虎子哥回来,我会和他说清楚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村里人要怎么说我,我也管不着。但阿弯在这儿举目无亲,他又记不得自己是谁,我若不管他,他就要自生自灭了。” 柳儿无论如何都不忍把阿弯丢下。 “我听我家那位说了,成华村最近来了批官府里的人缉拿逃犯,逢人就拿出画像询问。那画像上的人,像极了阿弯。”小玉神色十分认真,看不出是在说笑。 柳儿心里一颤,回头又看了阿弯一眼。 阿弯正专心吃着馒头,模样憨厚,哪里像什么逃犯。 “你们应该是认错了,阿弯不可能是逃犯。”柳儿语气笃定,说什么都不信小玉的话。 “怎么可能认错。就算没有那个画像,你也不想想,我们村子里好几年不来个陌生人,这下忽然来了阿弯,紧接着成华村就来了官兵,我就问你,世上有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而且阿弯长得那么好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我们这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有些动摇 小玉语气坚定,言之凿凿,柳儿不禁有些动摇。 她看了眼面前神情焦急的小玉,转头又望向阿弯。 此时,阿弯已经吃完馒头,继续起身砍柴。 “我猜,阿弯应当是被朝廷通缉,逃跑时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来,撞坏了脑子,才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了。你别看他现在憨厚老实,谁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那么多官兵来找,想必定是犯了杀人的大罪。” 小玉砸吧了下嘴,摇了摇头,露出惋惜神色。 要说这阿弯确确实实生得俊俏。别说桃花村,就是整个隋阳,都找不到比阿弯还要俊俏的男子。可惜了,如此一个俏公子,竟是恶贯满盈的朝廷重犯。 “你别乱说,阿弯不可能杀人!”柳儿手指凑近嘴唇,示意小玉小声些,莫要被人听见了。 “我可都提醒你了,这阿弯来路不明,留不得。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阿弯送去衙门。免得到时候连累了整个村子。”小玉苦口婆心,劝柳儿听她的话。 他们一个村人不多,一生都靠种地过活,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的,从未招惹过官府的人。若是真因为阿弯一人害得整个村子的百姓受苦,那柳儿的罪过就真真是大了。 “我知道了。”柳儿为难,索性先答应小玉,余下的她想想再做决定。 小玉话也说了,劝也劝了,怎么做,到底还是得看柳儿。 送走小玉后,柳儿回来。阿弯瞧见柳儿闷闷不乐,放下手中的锄头,走过来关心。 “妹妹,你怎么了?” “没事。”柳儿抬眸看向阿弯。 阿弯剑眉星目,夕阳倒映下,更生得俊俏无比。柳儿思忆起这一个月的光景,阿弯横竖看来,都不像是曾经做过恶事的人。 “你先休息会儿,饭蒸好了,我做几个菜,就可以吃了。” 招呼阿弯坐下休息,柳儿去到厨房做饭。她脑子里乱得很,方才小玉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响起。 是啊,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桃花村刚来个陌生人,官兵紧接着就来抓人了。且他们的画像,又与阿弯长得极像。 像阿弯这般俊俏的人,世上哪有这般多见。 种种迹象表明,阿弯就是官兵现在正在抓的通缉犯。 可是这一个月她与阿弯朝夕相处,早已经把阿弯当成了亲哥哥。柳儿不愿,也不舍得将阿弯亲手送进牢房。 她在道理与私情中徘徊不定…… 成华村村民都没有见过凌霄,卫荀和凌卿绾一行人赶到了成华村后面的一个村庄,桃花村。 一处处土房错落排列,阡陌交通,田地里种满庄稼蔬菜。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环绕。 卫荀与凌卿绾牵手,二人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宋添、明月等人。 虽说他们人数并不多,拢共就才十几个人,但看着派头,便不是寻常人物。尤其后面穿着官兵服饰的,更是显眼得很。 一行人所到之处,皆会招来注目。 “这姑娘好好看,瞧着水灵灵的,宛若故事里的仙子。” “她旁边的男子更好看,比柳儿家那个阿弯还要俊俏好多。” 百姓们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卫荀看似无意,实则周围村民对话,尽数都被他听了进去。 凌卿绾自小就是在乡野长大的,此次来附近村镇寻找凌霄下落,她也是队伍里适应最快的。一眨眼功夫,凌卿绾就走在了最前面。 卫荀轻笑,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凌卿绾身上。 村子里的人听说官兵来了,连忙把消息告诉村长。卫荀他们才进桃花村不久,村长就已经守在路口等候。 “小民参见官少爷、官小姐!” 村长身形瘦小,是个约摸五六十岁的老人。身着蓝色粗麻衣衫,白胡子飘飘,有几分德高望重的味道。 见到卫荀和凌卿绾,他忙不迭下跪行礼。 “不用。”宋添赶紧上前,将村长搀扶起。 “我们这次来,并非是桃花村出了事情。您大可放心。”卫荀温声道。“我想向您和您村子里的人打听一个人,可以吗?” 凌卿绾怔怔看向卫荀。 与他一同来村镇这些天,凌卿绾也发现了好些以前从没见过的卫荀模样。 以前,凌卿绾总觉得卫荀高高在上,无时无刻不端着架子。现在亲眼看见卫荀温和的同每一个寻常百姓说话。村长身材矮小,他便微微弯腰,丝毫不觉得麻烦。 这些都让凌卿绾由衷感慨,自己喜欢上卫荀,真真是值得的。 卫荀说罢,宋添取出口袋中的画作,打开给村长过目。 “这不是柳儿之前在村口捡到的男子嘛!”村长一看,顿时将画中人给认了出来。 毕竟凌霄长得太显眼了,而且桃花村常年无陌生人来往。忽然来了个男子,还长得那般俊俏,众人都会专门去瞟上几眼。 此事村长自然也是知晓的。 “您见过他?!”凌卿绾听到村长说认识凌霄,顿时激动万分,她连忙上前,牵住村长的手。“您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卫荀拍了拍凌卿绾的后背,好让她情绪稍冷静些。 “上个月,村子口忽然来了个男人,被起早做活的村民看见了,带到了家里。我看这画上人物,和那男子怎么都有个九分相像。” 村长怕认错了人,微眯着眼睛,多看了好几眼。 “小玉?”末了,村长扭头喊小玉来。“你也看看,这画上的人是不是阿弯。” 柳儿平日里最好的朋友就是小玉,那阿弯她是见过不少面的,自然看得更准确。小玉早就探着脑袋看了好久了,听到村长喊她,她连忙跑过来。 “对!就是阿弯!简直是一模一样!”小玉说得斩钉截铁。 听罢,卫荀一行人皆露出喜悦神情。 一个多月,整整一个多月,终于找到凌霄的下落了。 村长让几个村民去柳儿家找,卫荀和凌卿绾他们便跟着村长到了一处宅院。关于凌霄的事情,两方总要做下解释。 卫荀和村长在说,凌卿绾现下心神不宁,整颗心早飞去了柳儿家里。 她的兄长没有死,还活着,活的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揪到一起 不一会儿,去找柳儿和阿弯的村民回来。他们神色焦急,后面也没看见凌霄人影。 凌卿绾不由得一颗心又揪到了一起。 “怎么了?”卫荀忙声询问。 “柳儿和阿弯不见了。”其中一个村民告诉众人。 “怎么会不见了的?”村长大惊。 听罢,凌卿绾双腿瘫软,便要坐在地上。旁边,卫荀将她搀扶住,坐回到了座椅上。 卫荀这才向村长询问了那阿弯的具体情况。 “柳儿是咱们桃花村的村民,年幼时被父母抛弃,扔在了村口柳树下。后被虎子爹妈捡回去,当成了闺女养。虎子和柳儿长大后,日久生情,定了婚约,原是打算下个月就办酒席的。虎子为了能多赚点钱,到时候婚礼办的体面点,就将种成的庄稼带去了城里卖。” “柳儿便是在虎子走后捡到的阿弯。阿弯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来这里。柳儿觉得可怜,便把他留下来了。阿弯生得俊俏,我们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一看就不是咱们这的人。后来听说成华村来了官兵,我们就以为那阿弯是朝廷要抓的逃犯。” 一个与柳儿屋子相近的人家把柳儿的情况说了遍。 “我哥……阿弯是柳儿什么时候找到的?还有没有什么特征之类的?”凌卿绾追问。 她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期望又失望了。凌卿绾不愿再在看到希望的时候,又让她整颗心跌入到谷底。 “是一个月前。”小玉抢过话茬。“至于特征……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除了长得好看。” “对了!他醒来后,柳儿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就说弯弯。柳儿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弯,便暂时喊他阿弯了。” 弯弯……绾绾。 凌卿绾心头一颤。 卫荀感觉到身边人儿反常,侧身望向凌卿绾。 泪水宛若断了线一样的往下落,凌卿绾紧紧抓住卫荀的手。 “是我哥,一定是我哥。”凌卿绾哽咽。 卫荀心疼极了,指腹轻轻擦拭掉凌卿绾脸颊泪珠。 “对了,我们应该要在这里待几天。不知村子里可有什么空房,让我们寄住。”卫荀问村长。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凌霄来过桃花村。在没有找到凌霄之前,他们暂时是不会离开的了。 “柳儿走了,她那有几间空房。我让小玉带你们去。至于其他人,我再去问问谁家有空房,一人住一间。”村长想了会儿,说道。 卫荀和凌卿绾出发去柳儿家里。一路上,凌卿绾心都在忐忑不止。 她们找了好久的人,就住在她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如果凌霄还在柳儿家该多好啊。 “依我看,柳儿应该是带阿弯去逃难了。”小玉一边走,一边和卫荀他们提起此事。 “怎么说?”卫荀疑惑询问。 “听说成华村来了官兵,大家都以为你们是来抓嫌犯的。我昨日劝过柳儿,让她带阿弯去衙门。想来柳儿不想,怕被你们抓住,就带着阿弯走了。” 说完,玉儿长叹了口气。 到底也是怪她这张嘴。要是她不说,兴许就没这事了。 凌卿绾紧紧抓着卫荀的手,一刻都没有放松过。她和她日思夜想的哥哥,差一天,就能见着了。 二人随小玉来到柳儿家。门口,正好这一个身材健壮皮肤黝黑的男子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袱。 “虎子!你回来了!”小玉见到虎子,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他们是?”虎子从未见过这种阵仗,有些怕生生的。 “他们是官府的人,来你这寄住几天。” 小玉是个话痨子,不用卫荀和凌卿绾开口,她便帮忙全解释了。 “我这没空房子。”一听来人是要住在他家的,虎子连忙变了脸色,说什么都不答应。 凌卿绾盯上虎子手中的包袱。 “柳儿不是走了嘛,你这儿怎么就没空房子了。”玉儿皱眉。 说着,她朝虎子使了个眼色。告诉他,这二位既是官府的人,他便不可能惹得起。 “柳儿还会回来。她的房间不能给别人住。”虎子将头偏向一边。 卫荀细心,看出凌卿绾的意思。 “宋添,把那包裹拿来我看看。”随后,他吩咐宋添。 这边虎子和小玉正吵着架,那边宋添过来,找虎子要他手中的包裹。虎子不肯,将包裹牢牢护在怀里。 明月就没这么讲究了,她当即上前,便把包袱抢了来。 打开包袱,里面装着一件衣裳、一个玉冠还有一个平安符。 看到平安符,凌卿绾再次浑身发颤,泪水夺眶而出。 这衣裳和玉冠都是凌霄的,这平安符也是她亲手戴在凌霄腰间的。这一切都表明,阿弯就是凌霄。 卫荀倒也并非不讲道理。见小玉和虎子争吵不赢,他把凌霄的事情大概告诉了虎子。 虎子一看凌卿绾流泪不止,瞧着也心疼,就让他俩在自己家中住下了。 农村的屋子不比城里,但也干净。凌卿绾心神不宁,从到虎子家,就一直没有笑过。卫荀端了碗清粥进来,便看见凌卿绾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点东西。”卫荀温声对凌卿绾说道。 “我没有胃口。”凌卿绾摇头。 “世子既然就是村民口中所说的阿弯,那他便没有性命之忧。不仅没有,还活的好好的,也没有受伤。失忆日后总能治得好,只要活着就好了,不是吗?”卫荀走到凌卿绾身旁,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不是一直都担心世子有什么危险吗?现在确认他并无危险,为何还要不开心呢?” 卫荀语气极其温柔,像哄三岁孩童。 “可是哥哥现在不知所踪,我怕……”凌卿绾紧蹙眉头。 只要没亲眼见到凌霄,凌卿绾心上的石头就落不下来。 “柳儿从小在桃花村长大,这儿的路她熟得很,不可能把世子带丢了。况且,他们两个,一个是手无寸铁的女子,一个现在就是个寻常百姓,如何跑得远?我已经派宋添他们去找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世子下落。” 听了卫荀的话,凌卿绾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还有件事情,我要和你商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松了口气 直到凌卿绾乖乖吃饭。卫荀才松了口气。 “什么事?”凌卿绾说着,又舀了一勺粥到嘴里。 村民自己家熬的粥,没什么精贵食材,就是些青菜加上猪肉沫,味道却是格外鲜美。 凌卿绾胃口大开,一眨眼喝了一半。 “我有事需要离开一趟,大概几天就能回来。”卫荀告诉凌卿绾。“你现在就在村里待着,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下面人。” “好。”凌卿绾没有问卫荀要去处理什么事情,她百分百信卫荀。 凌卿绾一直记得,卫荀原来是该在北疆的。临时接到她祖父的请求,才赶来隋阳,帮忙寻找凌霄下落。 “记住,切勿意气用事。”卫荀再三叮嘱。 他最怕的,就是凌卿绾因为太过担心凌霄,行事会变得过于冲动。这些天卫荀也看出来了。 之前是有他在身边护着,现在他要离开一阵子,凡事都得凌卿绾一人把量。 “我知道了。”凌卿绾答应。 她答应卫荀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 叮嘱完凌卿绾,卫荀出来。虎子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远处是一整片的田野。他浑身僵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卫荀走到虎子身后,虎子也未曾注意到。 过了不知多久,卫荀坐到虎子身旁。虎子这才反应过来,兀的站起身,犹豫可是要向卫荀行礼。 “没事,你坐着吧。”卫荀看出虎子局促,轻声道。 虎子点头,坐回到原来位置。 “你可是在想柳儿?”卫荀问虎子。 “大人,柳儿心地善良,她就算把阿弯带走了,也是为了保护阿弯安全。还请您找到他们之后,不要为难柳儿。”虎子请求,语气格外诚恳。 “你就那么相信柳儿?”卫荀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他又问了虎子一个问题。 凌霄生得俊美,柳儿又还未真正过门。二人孤男寡女,谁也难保这些天相处可有互生情愫。况且凌霄和柳儿选择逃亡,这一路患难与共,极容易产生感情。 “我相信她!”虎子语气斩钉截铁。“任谁说,只要柳儿告诉我,她和阿弯没什么,我就相信。” 卫荀心头稍稍被触动。 若是从前,他定会觉得虎子傻。现在,卫荀从虎子身上看到了自己。 有喜欢的人之后,那人便是他的一道光。虎子应当就是把柳儿当成了光的。 所以柳儿消失,他会想念。有人怀疑柳儿,他就生气。他整个人,整颗心都围着柳儿转。 “大人……如果……我说如果,柳儿真成了阿弯的人。他日后,是要娶柳儿做夫人,还是小妾?” 末了,虎子瑟瑟问卫荀。 他在隋阳城见过那些有钱的老爷,家里都是三妻四妾的。 虎子担心,柳儿跟了凌霄后,会成为小妾。毕竟柳儿无父无母,又在乡野长大,没有家世也没有背景。 “你不是说相信柳儿嘛。”卫荀挑眉。 “我是相信!我就是怕万一……柳儿要是真喜欢阿弯,阿弯还能保证他对柳儿好,我把柳儿托付给他就是。” 虎子低头,神情十分落寞。 卫荀还是头回看见如此纯粹的爱情,竟是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村男子身上看见的。 “既然你愿意相信柳儿,就继续相信好了。不用想这么多。”卫荀说道。“你相信你心上人,我也相信我兄弟。” 虎子目光澄澈,紧紧盯着卫荀。 兴许是卫荀的话给了虎子力量,与卫荀交谈完,虎子一下子有了精神气。 翌日。天还未凉,卫荀就走了。 在隋阳那段时间,他什么都告诉凌卿绾了,唯有一件事情,他瞒着的。 在找到清风后两天,士兵们在山中找到了凌霄的马。说是士兵们找到的,倒不如说是那马主动找的他们。 马带着士兵们一路走,竟在山间一处木屋里,找到了当初刺杀凌霄的人。 刚找到,马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那马是凌霄从小养的,一人一马形影不离。只要是出远门,凌霄都会带上。虽说那马不会说话,也并非人类,但在凌霄眼里,却是极其重要的伙伴。 要说也是万物皆有灵性,那马在山林中坚持了近一个月,居然真撑到了把士兵们带到刺杀凌霄那伙人的窝点。 卫荀得到消息,马不停蹄赶去与卫一会面。 与此同时,找到凌霄的消息也送回了上京城。老将军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一些。 “王爷!” 卫一已经在院子外面等候多时。远远见到卫荀身影,他连忙上前迎接。 “怎么样?可有问到是谁指使的他们?”卫荀语气迫切。他现在只想知道,是谁把凌霄害成这副模样。 无论是谁,他都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没有。”卫一轻轻叹气。“他们也是被雇来杀的人。根本不知道要杀谁,也不知道雇主是谁。至于藏身此处,也是雇主安排的。让他们过了风头再出来。” “不过,他们中有几个人见过雇主。”卫一告诉卫荀。“虽然不知道身份,但知道,雇主是独臂。” 独臂。 卫荀眉头紧皱。 果然是叶云。 当年在侯府做管家,见着凌霄还要低头喊声少爷的人。如今竟然为迫害凌霄不择手段,害得沈老将军、七王爷以及成百上千的士兵寝食难安,日日夜夜寻找凌霄下落。 只能说,叶云真真是厉害。 难怪当初他抛下京城所有都要逃出城外,叶云的野心,从来不局限于侯府。 “那些人怎么安排?”卫一询问卫荀看法。 “杀了。”卫荀轻飘飘的道。 不管那些人可是不知道自己杀的是当朝世子,他们就将凌霄害到这个地步,让凌卿绾这般难过,就该死。 经历这一遭,凌霄还活着,那是他命大。除了柳儿,无需感谢任何人。 “对了,王爷,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现在朝廷上有一半官员都在弹劾您……” “说我玩忽职守、不听命令?”卫荀冷笑。 他连那些人如何指责的他,都一清二楚。毕竟除了这些,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她不是我妹妹 卫一原以为朝中人弹劾卫荀一事,恐会引起卫荀大怒。这几日来回斟酌,如何告知卫荀。未曾想卫荀丝毫也不在乎。 “那王爷可需要派人回去解释一二?”卫一问道。 “不用。”卫荀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世子失踪,乃是大事。若还没找到人就传到皇上耳朵里,朝里有些个思想迂腐唯恐天下不乱的蛀虫,还不知趁机闹出什么事情来。沈将军不去禀报皇上,而是请我帮忙,证明他与我想的一样。” 众人努力了那么久,不能因他一句两句话毁了。 “那就任他们弹劾吗?”卫一有些着急。 卫荀在外两年,与皇上交集变浅。在此期间,皇上极容易听信有心人谗言。倘若他真对卫荀起了疑心,等卫荀两年后回来,兴许朝中已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况且现在离他离京才过去不到三月,便就出这样的事情。卫一忍不住为卫荀捏了把汗。 “你难道忘了,皇上是如何坐上皇位的吗?”卫荀双眸望向前方,目光十分冷冽。 当年先皇十六子争宠,皇上拔得头筹,顺利继承皇位,并且在位三十余年。便足以看出他并非愚钝之人。又怎会轻易听信旁人片面之词,与卫荀决裂。 皇上可没老。 卫一听罢先是诧异,而后低下头。 关于皇权,卫一不敢擅作评议。 卫荀走后,凌卿绾在桃花村待了两天。这两天,她茶饭不思,只盼着能快些找到凌霄下落。 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外加一个因被追杀而失去记忆的男子。如果凌霄再被歹人盯上,恐难逃一劫。 “咚咚咚。” 彼时,凌卿绾看着手中的平安符发怔。 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就见虎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白饭。白饭上盖了厚厚一层的肉沫和青菜。 “小姐,您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吃过饭,就算是不饿,好歹也吃点。要不然身子受不住的。” 虎子木讷,但为人却十分实在。听见关心的话,又看向桌上满满一碗的饭菜,凌卿绾动容。犹豫片刻,她拿起筷子。 “你呢,吃了没?”凌卿绾抬头问虎子。 “我吃了。”虎子憨笑,挠了挠头。 凌卿绾也笑了笑。 她和虎子,一个兄长失踪下落不明,一个心上人带着陌生男子出逃,现下不知所踪。看着虎子像没事人一样,他心里定也是万分煎熬,不比凌卿绾好受。 这样想,凌卿绾有些心疼起眼前这个壮汉来。 虎子见凌卿绾在吃饭了,松了口气。他起身要走,才到门口,红裳飞奔进来,差点和他撞上。 “小姐!”红裳顾不得虎子,直奔凌卿绾面前。“少爷找到了!就在附近的海棠镇上!” “真的吗!”凌卿绾激动,当即放下碗筷,兀的站了起来。 “真的!”红裳重重点头。“现在宋统领和明月他们都在,等您吃了饭,奴婢带您过去。” 终于找到凌霄,凌卿绾哪还有心情吃饭。她绕过桌子,催促红裳带她过去。 经过虎子时,凌卿绾停下脚步。 “虎子,你跟我们一起吧。”她轻声道。 虎子想念柳儿的心,凌卿绾是知道的。既然凌霄找到了,柳儿和他同路,估计现在就在凌霄身边。 听到凌卿绾的话,虎子眼睛一亮。 三人立即出发,前往海棠镇。 海棠镇不大,就是寻常城镇模样。虎子对这一带熟悉,又有红裳带路,凌卿绾很快摸索到凌霄现在所在的饭馆。 一进去,放眼满地狼藉。凌卿绾错愕了下,环顾四周,看见角落处一抹熟悉身影。 凌霄四肢被绳索捆绑住,正恶狠狠的瞪着站在他旁边的宋添。 “哥!”凌卿绾激动,泪水宛若断了线般落下。 她正欲跑上前,一把被明月拉住。 “小姐。”明月面露为难神色。 “怎么了?”凌卿绾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 无论宋添还是明月她们,在场所有人皆是一脸沉重。凌霄也是。按理说,凌霄流离许久,见着他最宝贝的妹妹,应当高兴坏了。 可现在,凌霄非但没有半点亲人相逢的喜悦,他甚至不看凌卿绾一眼。 “奴婢帮少爷诊断了下,他身上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没有大碍。唯独后脑一处结块,大抵是逃亡时不小心被石块砸到留下来的。那结块伤及大脑,少爷已经失去所有记忆。奴婢们试过,以前的事情,少爷全都想不起来了。” 红裳开口,向凌卿绾解释。 听罢,凌卿绾浑身一颤。 “奴婢怕您担心,这才想着等您到了,亲眼见着少爷了,再告诉您。好歹少爷还活着,就是件好事啊。”红袖心疼极了凌卿绾。 “有法子治吗?”凌卿绾缓了会儿,强忍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红袖无奈摇头。“只能等少爷自己想起来了。” 鼻子发酸,凌卿绾望向凌霄,泪水已然在眼眶中打转。 “柳儿呢?在哪里?”末了,她又张望了眼四周。未发现柳儿,凌卿绾随口问了下明月她们。 “在隔壁。”明月回答。 凌卿绾看了一眼虎子,虎子得到示意,马不停蹄跑向隔壁。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女子声音。 “虎子?你怎么来了?” “那些人是谁?他们要对阿弯做什么?” 虎子一一解释给柳儿听,不一会儿,柳儿终于安静下来。 虎子的心上人回来了,可是她的兄长呢。她的兄长已经记不得她了。 “你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的人。” 凌霄斜眼打量凌卿绾,目光中满是嫌弃。 在他认知里,这些把他抓起来的人,都是凌卿绾指使的。 “你怎么能对小姐这么说话!她可是你妹妹!”明月着急,连忙指责凌霄。 从前凌霄对凌卿绾有多疼爱,绿萝红裳他们跟的凌卿绾时间短,不知道,明月却是最清楚的。况且她曾经还是凌霄的人,是凌霄把她送去凌卿绾,为了保护凌卿绾的。 还有这一路,凌卿绾为了找到凌霄,吃了多少苦,流过多少泪,在场人谁不是看在眼里。 “她不是我妹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进衙门 凌霄一口回绝,且语气十分激动。 凌卿绾眼泪再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的凌霄有多宝贝她这个妹妹啊。从她回东京城,第一次同凌霄见面开始,凌霄便对她百般疼爱。 如今听到凌霄亲口否认自己是他的妹妹,凌卿绾只觉得心如同揪着一般,疼得她难受。 “小姐……” 明月几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倘若是外人欺负凌卿绾,她们早就出手制服了。可眼下面对的人是凌霄。她们打不得骂不得,偏偏凌霄随随便便就能让凌卿绾难过。 “没事。”凌卿绾扯过衣袖,将眼角泪水擦拭干净。 她往前走,明月上前几步搀扶着。凌卿绾蹲下身子,同坐在地上的凌霄面对着面。 看见凌霄嘴角红肿,凌卿绾心疼。 “哥,我是绾绾啊。你不是叫阿弯嘛,弯,与绾同音,对不对?”凌卿绾温柔备至,同凌霄说话,只盼着自己能够唤起一丝凌霄对过往的记忆。 话音刚落,凌霄便不耐的挪动身子,推了凌卿绾一把。 凌卿绾身子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你……!” 宋添气极,欲要训斥凌霄,被凌卿绾制止。 “你这女的是不是有病啊!我都和你说了,我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只有柳儿一个。还有,你们要是敢欺负柳儿,我饶不了你们。” 凌霄瞥向凌卿绾,任由她疼得眉头紧皱,冷冷白了一眼,就将目光挪到一边去。 忽然,一只手扶住凌卿绾手臂。 熟悉的檀木香气扑鼻而来,凌卿绾一愣,猛的抬起头。 卫荀嘴角微扬,望向凌卿绾的目光极温柔。 “乖,先起来。”他温声道。说罢,卫荀弯腰,将凌卿绾搀扶起身。 虎子带着柳儿来到饭馆。看见柳儿,凌霄激动万分,当即大喊了几声妹妹。柳儿想应,但见着卫荀和凌卿绾,又不敢,快到嘴边的话默默收了回来。 “柳儿,他们欺负你没?你别怕他们,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和我说!”凌霄管不着那么多,他压根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柳儿在,他眼里就只有柳儿。 感受到身旁人儿情绪异样,卫荀未说话,不动声色将凌卿绾揽进怀里。 “我们家少爷情绪激动,还请柳儿姑娘帮忙解释一下。”明月低声对柳儿说道。 柳儿点头,走到凌霄身旁。 “阿弯,你别担心,他们没欺负我。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你也不是朝廷捉拿的通缉犯。他们来村里找你,是要接你回家的。” “回家?回哪里?我就是桃花村的人,没别的家。”凌霄不听,态度极其坚决。 “我怎么从前看不出这大少爷脾气这么倔啊。” 明月听着柳儿和凌霄对话,急得要死。 “他要是脾气不倔,以前就不会老找我打架了。”卫荀轻笑。 凌卿绾听着卫荀的玩笑话,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好在有柳儿安抚,凌霄情绪舒缓了许多。众人打算回客栈时,门口来了几个衙门的官差。 “听说这儿有闹事的,就是你们几个?”为首官差神情严肃,目光打量过众人,停在了卫荀和凌卿绾的身上。 “这怎么回事啊?把人店砸了,还绑人。” 卫荀侧身,示意宋添。 宋添上前对官差解释了几句。 “我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到了我们海棠镇,就得守海棠镇的规矩。你们寻滋闹事,打架绑人,犯了规矩。现在得跟我们去衙门一趟。” 为首官差是个脾气倔的,宋添解释无用,非要拉着卫荀他们去衙门。 “你们在这儿待着,我去去就回。”斟酌片刻,卫荀打算独自去趟衙门。毕竟凌霄记不得自己是谁,还得人看管着。凌卿绾又扭伤了脚。 “我跟你一起去。”凌卿绾忽然开口。 说罢,她一瘸一拐走向卫荀。 卫荀担心凌卿绾,连忙拉住她,将她背了起来。 人群传来窃窃私语声,凌卿绾害羞极了,凑近卫荀耳畔,叫他把自己放下来。 “你要想跟着我一起,就乖乖听我的话。”卫荀非但不放,背着凌卿绾的手还更用力了些。 小镇不大,来往的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这儿民风淳朴,百姓们心思保守,哪见过有男子当街背着姑娘走路,纷纷侧头打量。 尤其卫荀和凌卿绾还生得好看,这样貌在海棠镇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凌卿绾害羞极了。她脸颊滚烫,将头埋在卫荀后背,不敢露出脸来。 很快到了衙门。卫荀与凌卿绾等在门口,方才把他们带来的官差绕过他们,去里面禀报。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老者出来。 那老者像是见过卫荀,目光尽数停在卫荀身上,像要将他看穿。 “就是你们在饭馆闹事,打伤人还砸坏东西?”男子应当是海棠镇的县令,他说话时,周围所有人,除了旁边的老者,皆恭恭敬敬。 “打伤的人乃是我的好友,打伤他也是权宜之举。如果我们不把他制住,还不知他可会因莽撞做出更过分的事情。饭馆砸坏的东西我们已经双倍赔偿,不信你可以去饭馆问。”卫荀解释了一遍。 县令立即派人,去把饭馆的掌柜喊来。一一证实后,才允许卫荀和凌卿绾离开。 等到二人回饭馆的时候,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 卫荀和凌卿绾刚走,忽的,老者一拍脑袋,像是想到什么大事,浑身开始发抖。 “怎么了师爷?”几个官差见着此状,不禁担心起老者。 县令也凑上前来,关心询问老者。 “大人,我想起来刚刚那位公子是谁了。”老者瞪大眼睛,神色极其惊吓。“我在东京城待过,对他有印象。就说觉得眼熟,想了半晌,终于想起来了。” 听闻卫荀身份,县令跟着大吃一惊。 他哪里想得到海棠镇会来这么大的人物。 “那我现在要不要去把他们请回来?还是我去找他们道歉?”县令问老者意见。 “王爷既然方才闭口不提他身份一事,想必也是不想声张。我们就当不知道算了。”老者提醒县令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和柳儿谈话 县令想想有道理,便就将此事先放下了。 只是回到自己家后,默默去了趟祠堂,向列祖列宗烧了几炷香。 是夜。 山里天色暗得早。他们才回来没多久,刚用过晚膳,天就彻底黑下来了。 卫荀蹲在地上,手轻揉凌卿绾脚腕,用力极温柔,生怕弄疼了她。 明月以为凌卿绾房间只有她一人,冒冒失失跑进来,正好将此幕撞了个正着。她连忙背过身,不敢再看。 堂堂七王爷,亲自给一个姑娘洗脚捏脚,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象。 凌卿绾也觉得尴尬,连忙将脚收回来。卫荀没有阻拦,他起身,取下旁边挂着的干净手帕,擦了擦手。 “没事了,明月。”凌卿绾难为情得很。 明月这才又转过身。 “奴婢就是来禀报小姐一声,少爷已经吃完饭睡下了。让小姐放心。” “那就好。”凌卿松了口气。 原本凌霄情绪缓和了些,结果回到客栈后,他又开始吵闹起来。任宋添几人嘴都说破了,非要带着柳儿回桃花镇。 后来还是红裳点住凌霄穴道,让他昏睡下去,他才消停。 卫荀知道凌卿绾难过。明月离开房间后,他又陪了凌卿绾一会儿。 “凌霄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他的性子我知道的。虽然倔,但待你,也是真的在意。只消慢慢养,很快就能把过去的事情记起来。”卫荀轻声宽慰凌霄。 “况且他一直跟在沈将军身边,身体练得十分硬朗。不过是失忆之症,红裳也说了,并非无法治疗。乖,别担心了。” 卫荀轻轻拍了拍凌卿绾的肩膀。 有卫荀在,凌卿绾便也安心多了。 “也是,我哥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能活下来,已经是件幸事了。”凌卿绾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来。 整整一个多月,所有人都觉得希望渺茫,甚至凌卿绾好几次都差点认命,想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非找着凌霄不可。结果凌霄真的还活着。 他既然一个人能打宋添他们六七个人,想必已经没什么大碍。 “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卫荀同凌卿绾说道。 后面,他便将自己找到追杀凌霄的人一事告诉了凌卿绾。 “果然是他。”凌卿绾双手紧攥成拳头。 她就知道,叶云蛰伏在凌府多年,之后又费尽心机脱逃,绝不仅仅是为了活命这么简单。 叶云的野心,从来都是在朝堂之上。这一点,凌卿绾经历过前世,知道的最清楚。 卫荀明白,此时他最应该做的,并不是说些安慰人的话,而是陪在凌卿绾身边。于是,卫荀便待在此,直到凌卿绾睡去,他才离开。 第二天,凌卿绾去了趟柳儿房间。 今日她起早就听绿萝说了,虎子给所有人张罗了早饭,最后去了柳儿房间。想必现在柳儿已经醒了。 凌卿绾敲门,屋内传来姑娘家声音,正是柳儿。 “是我。”凌卿绾回应道。 虎子连忙起身开门。此时,柳儿也站了起来。 面对这个样貌俏丽气质温婉的女子,柳儿显得格外局促。 “柳儿,你不用害怕,小姐人好得很。”虎子笑呵呵的,替二人调节起气氛。 凌卿绾之前在虎子家住过几天,与虎子关系熟悉许多。听了他的话,柳儿稍放松了些。 “小姐。”柳儿跟着虎子喊凌卿绾。 “你我年纪相仿,唤我名字就是,无需多礼。”凌卿绾走到桌子前坐下。“我叫凌卿绾,你救的那位唤作阿弯的男子,便是我一母同袍的亲哥哥,叫凌霄。” 凌卿绾温声向柳儿介绍了一遍自己。 “这些我都知道,虎子哥和我说了的。”柳儿告诉凌卿绾。 “我们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我哥哥,也没想到他如今会失忆。忙活了那么久,今天才有空来跟你说声谢谢。”凌卿绾语气真挚。“真的很感谢你。” 凌霄身上本来是有伤的,是柳儿精心照顾,凌霄才能活下来。要不然,一个被人追杀且失忆了的人,万一那伙人再追上来,亦或是凌霄自己在山林中游荡,都极容易遭遇危险。 凌卿绾是真的很感谢柳儿。 “没事没事。”柳儿挥了挥手。“我救阿……凌霄少爷,只是因为看见他受伤,于心不忍。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会出手相助的。” “是啊,我们柳儿心地善良,她遇到有人遭遇危险,她一定会帮忙的。”虎子在旁边附和。说话间,他眼里都是柳儿。 “如果你与我哥哥……我们一定会负责的。”凌卿绾也不知该如何说。 二人毕竟孤男寡女,万一真是有了感情,总不能把柳儿丢了。对于凌霄,对于整个凌府和将军府来说,柳儿都是他们的恩人。 “小姐怎么这么说!”柳儿顿时脸颊泛红,露出着急神情。“我把凌霄少爷,就只当亲人一样看待,没有别的意思。我心里有人的。” 说罢,柳儿看向站在一旁的虎子。 虽然柳儿收敛着,但凌卿绾仍能看出她眼里的爱意。 如此,凌卿绾也算是放心了。 万一柳儿和凌霄在一起了,那虎子和安仪就真是受了无妄之灾。 同柳儿聊过后,凌卿绾出来,正巧撞见卫荀,几人一同去了凌霄的房间。 经过一夜,想来凌霄对他们应当少了几分抵触。这时再和他聊以前的事情,效果会更好。 结果等红裳打开凌霄穴位,凌霄又开始大吼大叫起来。 “你们既然说了不是来抓我的,又为何要把我绑起来,还用邪术将我弄晕?” “……” 卫荀觉得,凌霄哪里是失忆,分明是降智。 “你自己想想昨天的情形,不把你抓起来,还要任由你把我们的人打伤,害得饭馆做不成生意吗?” 凌卿绾心疼凌霄,卫荀却是忍心指责他的。尤其想到凌霄把凌卿绾推开,害得凌卿绾腿扭伤,卫荀更气了。 “你们要是不无缘无故跑来和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会把你们当成坏人?要是你,你吃饭吃着吃着,忽然来个人抓住你,喊你少爷,要带你回去,你还不认识他,你打不打?”凌霄不服,当即和卫荀争辩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是我欠他的 凌霄坐在床上,望着不远处身段挺拔样貌俊朗的翩翩公子,竟莫名觉得有些畏惧。 说罢,他便将目光偏向一边,不再看向卫荀。 卫荀眉头紧蹙。 他倒未想到,凌霄失忆之后,性子比从前还要倔些了。 凌霄争吵得厉害,将柳儿和虎子他们也吸引来了。凌霄原本气得不行,看见柳儿,顿时收敛了许多。 “阿弯……”柳儿面露担忧之色。 她欲上前,被明月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总之,我对于你们口中所说的什么少爷什么公子一概不知,我不认识你们。说到家人,我只有柳儿一个家人。我也不想跟你们回哪里去,我就想回桃花村。” 凌霄态度拒绝,绕是从昨天到今天,宋添他们把嘴都说烂了,他还是不接受自己原本的身份。 卫荀觉得,这倒像是凌霄的个性。 放着大户人家的少爷不当,偏偏要回村里去。这股子傲气,与从前的凌霄无异。 “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们真是你的家人?”卫荀问凌霄。 此时,凌卿绾心里隐隐难受,鼻子酸,看着凌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时间倒回去半月,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已经找到凌霄了,竟还要过以泪洗面的日子。 “无凭无据,我不认。”凌霄回答得斩钉截铁。 卫荀走上前,抓住凌霄肩膀,凑近他耳畔,轻轻嘀咕了几句。 凌霄神色舒展开,面容变得些许难为情。 “你自己看看,可是如此。”卫荀说罢,退后半步,对凌霄说道。 “确实……是有。”凌霄愣了下。“这么说来,你是我哥哥?” 卫荀猛的咳嗽两声。 他转头,指了指凌卿绾。 “我不是你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夫。她,才是你的妹妹。” 卫荀话音刚落,在场几人目光齐刷刷朝凌卿绾投去。凌卿绾唰的下,脸颊红到了脖子根。方才还难过着,这下她只想快些离开房间。 什么妹夫,卫荀话里意思,不是承认自己和她…… 凌卿绾不敢继续想,她怕再想下去,脸更红的不成样子。 经由卫荀调节,凌霄情绪缓和下来,也没方才那般暴躁了。众人离开房间,让他独自想一会儿。 “凌姑娘。” 凌卿绾刚下台阶,便见柳儿小跑着跟了上来。 柳儿身后,虎子默默追随着。柳儿在哪里,他的目光就落在哪里。 “怎么了?”凌卿绾停下脚步,温声道。 “刚刚我看见了,阿……凌少爷他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有我一份过错,我心里过意不去,便想同你道声歉。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别怪罪。”柳儿内疚极了,低着头,一张清秀脸庞也憋得通红。 凌卿绾内心一阵柔软。 “你救了我哥,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为何要怪你?”她双手搀扶起柳儿。“他本就失了忆,就算没你,他现在也记不起来我们。你对他好,他才把你认作家人。” 对于柳儿,她没有一点怨言,有的,全是感激。 见凌卿绾并未怪罪她的意思,柳儿松了口气。凌卿绾没精神与柳儿闲聊,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卫荀陪着凌卿绾来到东院的院子里坐下。 虽说已经入春,但海棠镇的春天,仍旧有些冷。卫荀瞧着凌卿绾疲惫落寞的脸庞,心疼得紧。他脱下外衣,披在凌卿绾身上。 “你……” “习武之人,不畏风寒。”卫荀知道凌卿绾要说什么。 剩余的话在嘴里过了遍,又咽了回去。凌卿绾嘴角微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难为你了。”卫荀将衣裳给凌卿绾披好,顺带着揉了揉她的头。 指腹轻轻摩挲发间,凌卿绾莫名感到轻松了一些。 “分明自己心里难过着,还要安慰柳儿。”卫荀无奈叹了声气,重新坐下,将凌卿绾的手拉到自己腿上。 凌卿绾身子娇小,手也是小小一团,卫荀一把就能将她的手攥在手心。 “她没有错,我如何怪她。”凌卿绾苦笑。 凌霄言之凿凿说他只有柳儿一个亲人,唤柳儿妹妹的时候,凌卿绾怎会不心疼。她心疼的快要碎了。 可正如她所说,她能怪得了谁。 除了叶云,她谁都怪不了。 如果不是她告诉凌霄,卫荀身受剧毒,凌霄怎会远赴隋阳。如果她未有得罪过叶云,叶云又怎会对凌霄下毒手。 说到底,是她欠凌霄的。 “对了,你就不好奇我刚刚和凌霄说的什么,让他一下子镇定下来,还以为我是他哥哥吗?”卫荀看出凌卿绾心情低落,便想着法的找话题,逗凌卿绾开心。 “为什么?”凌卿绾心生好奇。 她刚才就觉得疑惑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问。 “你应该知道,凌霄从小皮实,尤其小时候,调皮的不得了。”卫荀娓娓道来。 这个凌卿绾是知道的。 “有一次,他和谭鸿博抢安仪的糖果子,把安仪弄哭了。两人怕亲王爷来找他们麻烦,躲进沈将军的房间。结果不知怎的,摔碎了沈将军珍藏多年的玉佛像。沈将军一气之下追着俩人打,你哥哥钻进人院子里,被狗咬了屁股。” 卫荀说到这里,凌卿绾再是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所以你和他说的是,他屁股上有疤?”凌卿绾忍俊不禁,朝卫荀问道。 “对。”卫荀点头。“我知道他如此隐蔽的地方有道疤痕,他自然信我和他关系相熟。” 左右是凌霄自己先不认的,卫荀也是没办法,才想到这招。 凌卿绾咯咯直笑,数落起凌霄小时候的痞劲来。 “听说海棠镇是附近最热闹的地方,周围村子里的百姓平日里要是想寻热闹,都爱来这,正好我们还没去逛过。要不然今日去逛逛?” 卫荀知道,凌卿绾笑过了,想起从前与凌霄的亲昵,再对比现在,又会忍不住难过。 倒还不如拉着她做做事情,不让她闲下来,也就不会多想了。 凌卿绾答应,二人当即起身,换了身干净衣裳好,就出了客栈。 海棠镇不大,论起繁华,肯定是比不过上京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告别 可放眼望去商铺林立,商贩们也没那么多规矩,随意一块布铺在地上,上面放买卖的商品,就能吆喝起来。如此情景,倒别有一番风味。 至少在这儿,见不到什么达官贵人,无需在意那么多的规矩礼数。 凌卿绾一身轻松,走在路上,时不时四处张望。 街上行人全是海棠镇上的百姓,亦或是从附近村庄来的。她们从未见过这般气质不俗且容貌骄人的男子和姑娘,纷纷朝二人探去。 一来凌卿绾和卫荀早就习惯了,二来周围人并无恶意,他们也就没管,自顾自闲逛。 经过一间茶馆,二人听见里面说书人的声音,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踏了进去。 “两位客官想喝点什么?”小二上前,恭恭敬敬询问道。 “你们这的特色茶要一壶。”卫荀随口回答。 随后,卫荀领着凌卿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二人稍侧身,就能看见台上的说书人。 茶馆里没多少人,十几张桌子都没坐满,但那台上的说书人仍卖力得很。卫荀和凌卿绾茶过半晌,那说书人还说得起劲。 好在客人们捧场,个个听得聚精会神。倒精彩处,还不忘吆喝几声,鼓个掌。许是周围气氛渲染,引得凌卿绾也提起兴致,不自觉听入了神。 卫荀倒没怎么在意说书人说的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凌卿绾身上。 看见凌卿绾笑,他就开心。 “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个故事,是从上京传来的,真实的故事。” 一个故事说完,说书人兴致勃勃,开始介绍起接下来要讲的。 “我这个故事,说的便是当今太子,和前侯府大小姐的儿女情仇。”紧接着,说书人提到宋至清和凌楚楚。 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听到老熟人的名号,凌卿绾觉得有点意思。 “话说,那前侯府在落寞之前,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侯府的大小姐,更是身份尊贵。同当今太子虽然比不得,但若是成亲,也算门当户对……” 前面说的凌卿绾都知道,也就听得没那么仔细。不过她倒是能肯定,这说书人说的确实是真实的事情。 “原本太子和凌家大小姐都已经定了婚约,打算成亲了个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侯府家道中落,前侯爷成了个七品芝麻小官,地位和咱们县令差不多。”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太子也未和凌家大小姐取消婚约,可见太子是多么重情义的一个男儿。真正让他们感情破裂的原因,其实是大皇子的介入。” “咳咳。” 凌卿绾听到这里,没忍住,被刚入喉咙的茶水呛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你没事吧?”卫荀赶紧轻拍凌卿绾后背。 “没事。”凌卿绾挥了挥手,示意卫荀继续听说书人讲下去。 “大皇子和太子一同争抢凌家大小姐,那也是百年难遇的场面。更要命的还在后头,凌家大小姐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和大皇子在一起了。她宁愿当大皇子的妾,也不愿意当太子妃……” 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奇景,凌卿绾都后悔自己没在上京,未有亲眼见证如此精彩的故事。 “你相信吗?”卫荀压低声音,状似无意问凌卿绾。 “无风不起浪,既然这说书人之前讲到的都是真的,那凌楚楚和大皇子在一起的事情,八九不离十也是真的。”凌卿绾呡了口茶水。 事实上,在上回安仪和她说起,凌楚楚与宋至诚走得近时,凌卿绾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故而今日听到说书人这样说,凌卿绾并未多惊讶。 “看来大皇子还真是有点本事。”卫荀打趣,轻笑出声。“我若有他一半能干,就不会追你追那么久了。” “你拿我和凌楚楚比?”凌卿绾挑眉,假装生气。 卫荀一下子心慌,连忙解释。 “你瞧我这张嘴,又说错话惹我们绾绾生气了。我这是在开玩笑呢。” “我知道。”凌卿绾笑了笑。 她又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怎会真生卫荀的气。 只是玩笑过后,凌卿绾不免开始思忖起整桩事情来。 二人回去的路上,也在一边走一边讨论着。 “凌楚楚之前喜欢太子,这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她忽然和大皇子亲近,绝不是因为喜欢。”这一点凌卿绾敢百分百笃定。 毕竟前世她短暂的一生,全是在见证凌楚楚和宋至清的爱情。 而且凌楚楚的脾性她清楚,像凌楚楚这样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权衡利弊嫁给大皇子,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是极正常的事情。 “我还在上京时,就察觉凌楚楚不简单。尤其后来,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卫荀语气愈加凝重。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凌卿绾宽慰道。 她知道,卫荀两年内回不去上京,最在意的,便是她的安危。 如今凌楚楚和宋至诚勾结,日后会更加难缠,卫荀不担心凌卿绾是假的。他恨不得有分身,可以保护在凌卿绾左右。 既然凌霄已经找到,恐怕离凌卿绾和卫荀分别的时候不远了。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的那么早。 凌霄和凌卿绾都不见踪影,绕是谁都免不了多想,更何况凌沈氏。一开始凌沈氏那还瞒得住,可日子久了,凌沈氏也察觉到不对劲来。 她只是单纯,但她不是傻子。沈承洲有事瞒她,她总看得出来的。 不得已,沈承渊只有召凌卿绾和凌霄回上京。 “我不去!” 得知要回上京,凌霄态度极其激烈。 “我和你们说过了,我是桃花村的人,再不济也是附近的百姓。那什么上京,我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我如果是上京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桃花村?我飞来的?反正我不去上京。” 凌霄将头偏向一边,任明月宋添他们一脸为难,手足无措。 “那要怎么你才肯回上京?” 卫荀一脚踏进来,人还没见着,声音先传了来。 看到卫荀,宋添他们心里有了底,高高兴兴退到角落,把劝凌霄的位置留给卫荀。 凌萧抬眸看了眼卫荀,又看向凌卿绾,态度收敛了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终有离别时 倒不是他接受了凌卿绾,是卫荀身上总有一股威慑力,令凌霄感到害怕。 而且卫荀还知道他那么隐私的事情…… “我不想去上京,我就想待在桃花村。”凌霄小声嘟囔了句。 “可上京是你的家!你知不知道娘和外祖有多担心你!”凌卿绾着急,声音拔高了对凌霄说道。 凌霄却对这番话无动于衷。 他根本记不得凌沈氏,也记不得沈承洲。对于现在的凌霄而言,除了柳儿,其余都是陌生人。凌卿绾在意母亲和外祖的感受,凌霄不在意。 “那你让柳儿和我一起,我就去上京。”凌霄不情不愿和凌卿绾打起商量。 与其说商量,不如说是威胁。 “这怎么行!”明月情绪激动,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 “我同意。” 明月话音刚落,凌卿绾答应下来。 “小姐……”明月心疼极了凌卿绾。 “我去和柳儿说,如果柳儿也愿意,我就带她也回上京。”凌卿绾目不转睛,看向凌霄。 凌霄哪里管得着凌卿绾此时的心情,得知柳儿可以和他同路,凌霄顿时展露笑颜。 从房间出来,凌卿绾便去了柳儿住处。过了一会儿,凌卿绾通知底下下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两日后回京。 “柳儿答应了?”卫荀问道。 入夜,屋内只有一盏烛火亮着。卫荀同凌卿绾对座。 过了这两日,他们两个也要分开了。再见面,就是两年后。 “嗯。”凌卿绾应声。“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带上虎子。” 凌霄要带柳儿,柳儿要带虎子,他们都有自己的道理。可苦的累的,全都是凌卿绾。 “辛苦了。”卫荀语气温柔至极。 “还好。”凌卿绾轻笑。“横竖我哥找回来了,原本跟你见不成面的,这些天也能朝夕相处。” 说起来他们两个大半个月都待在一块,可这段时间,卫荀和凌卿绾一心都扑在找凌霄身上。真正独处的时间,这就这两天。 单这两天,就像是偷来的一样。 “乖。”卫荀指腹轻轻摩挲凌卿绾的手背,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你别担心我,我从前照顾得好自己,现在也可以。而且回了上京,还有外祖,外祖从小带着我哥,他有法子帮我哥找回记忆的。”凌卿绾担心卫荀在北疆待得不安稳,连声安慰,只为让卫荀安心。 可她心里还难受着呢。 这一大帮子人,只有卫荀制服得了凌霄。有卫荀在,凌卿绾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并非一个人,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有卫荀站在她前面。 现如今卫荀要走了,回了上京,她要忙着帮凌霄恢复记忆,还要时刻提防凌楚楚和宋至诚,还有一直没有露面却把她害惨了的叶云。 凌卿绾从未觉得累过。就是这一瞬,她觉得好苦。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凌卿绾醒来时,在床上躺的好好的。旁边,卫荀坐着,趴在床沿上休息。 “你醒了。” 凌卿绾稍一动身,打算帮他披件衣裳,卫荀便惊醒过来。 “你怎么不去床上睡?”凌卿绾蹙眉。 他就这样趴着睡了一晚上吗。 “这儿只有一张床。”卫荀温声回答。 凌卿绾哑然。 两个人的关系早已经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情,直到今日,卫荀仍对她相敬如宾,从未有过半点逾矩。 后面两日,卫荀与凌卿绾无时无刻待在一起,二人形影不离,像是黏着了一样。 到底还是到了要分开的时候。 桃花镇外停着四辆马车,卫荀单独一辆,在不远处。 凌卿绾和凌霄坐一辆,其次是柳儿和虎子、明月她们。凌卿绾匆匆上了马车,根本不忍心多看卫荀一眼。 她怕自己忍不住落泪,怕追上去不让卫荀离开。 “他不跟我们一起去上京吗?” 凌霄投过窗户,看向卫荀的马车。 此时,卫荀也正望向凌卿绾。 “不去。”凌卿绾摇头。 “那他要去哪里?他不是你老相好吗?”凌霄好奇得很。 凌卿绾疲惫得很,没有精神回答,靠在角落休息。 “真没礼貌。”凌霄见凌卿绾不理他,没好气的埋怨了句。 “你能不能不说话了?让小姐好好休息一下。” 隔着一道门帘,绿萝听见里面动静。她也是个暴脾气,当即怼了回去。 凌卿绾有多难过,凌霄看不出,绿萝却是看在眼里的。凌霄一遍一遍问为何卫荀不跟着回上京,无疑是在拿刀划凌卿绾的心。 凌霄来了气,想跟绿萝争执,绿萝掀开门帘,狠狠瞪了凌霄一眼。 绿萝是练过武的,即便是个姑娘家,狠起来也叫人害怕。凌霄又自知理亏,便不再多言,挪到另一处角落,不理人了。 奔波了一天,终于到达驿站。看着桌子上的热菜,凌卿绾惦记着凌霄,叫明月她们把凌霄带来一块吃。 “小姐……少爷已经和柳儿姑娘在吃了。”明月不忍,小心翼翼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眸中划过一道失落。 不过还好,她习惯了。 看着凌卿绾在吃饭了,明月和红裳她们也就安心许多。几人退出房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依我看,柳儿就不像个好人。”明月气得直哼。“你们两个是没看见,少爷和她吃饭的时候那个亲昵劲。虎子还在旁边呢,跟没他这个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柳儿和少爷是一对。” “我也早就发现了。少爷自从失忆之后,满心眼里只有柳儿一人,也只跟柳儿亲近。可怜了小姐,一个千金大小姐长途跋涉来到隋阳,为找少爷吃了多少苦头啊。柳儿才照顾少爷几天,功劳就全被她夺了去。”绿萝紧接着附和。顺带着将白日里在马车与凌霄争吵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少爷这哪里是失忆啊,这分明是换了副性子。”红裳无奈叹气。 虽然绿萝和红裳伺候凌卿绾的时间不长,但毕竟是沈承洲的人,平日里凌霄对凌卿绾有多疼爱,她们都是知道的。 如此一对比,连她们都觉得难受,更何况凌卿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回到上京 不过光她们说也没用,凌霄一日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便一日回不到从前样子。 次日,凌霄变本加厉,直接吵嚷着要与柳儿坐一辆马车。 “小姐,要不然奴婢将少爷抓回来。”绿萝提议。 凌卿绾看了眼后面那辆马车,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对了,我哥和柳儿坐一起,那虎子呢?他在哪里?”凌卿绾想起虎子。 凌霄本就黏着柳儿,看见他们两个亲密无间,虎子一定很难受吧。凌卿绾心想。 “虎子和宋统领在一块呢。您瞧瞧。”绿萝指向不远处。 凌卿绾望过去,就见虎子抱着行李,正和宋添一同从驿站后门出来。 如此也好,凌卿绾放心,弯腰上了马车。 上京繁华,马车一进城门,周遭便传来商贩叫卖声,混杂着百姓嬉笑闲聊,好不热闹。 柳儿一路觉得稀奇坏了,掀开窗帘往外张望。 直到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柳儿下了马车,看见如此威严肃穆的大门,一时间腿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弯,这便是你以前的家?”柳儿兴致勃勃,晃了晃凌霄的手臂。 “我也不知道。”凌霄抬头,看了眼门上牌匾。“将军府”三个字苍劲有力,晃得他眼睛疼。 凌霄也没想到,自己家世竟如此气派。 “不管了,反正日后这儿也是你的家。”想不起来,凌霄索性不去想了。他朝柳儿笑了笑,眼里满是宠溺。 二人对话尽数被凌卿绾听了进去。 知道凌霄和凌卿绾今日回来,朴嬷嬷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一看到马车停下,她连忙迎到凌卿绾面前。 “小姐!”朴嬷嬷上下打量凌卿绾,眼眶中盈满泪水。“您又瘦了。” 凌卿绾本就因着操劳瘦了不少,在隋阳待了一阵子,更瘦的不成样子。她现在身子还不如刚回上京城的时候。 “外面的饭菜哪里比得上家里,我养几日就会胖回来的。”凌卿绾笑得温和。 一两个月不见,凌卿绾也有些想念朴嬷嬷。二人站在原处,寒暄了好一会儿。 好在凌沈氏那兜得过去,到现在只是起疑。见到凌卿绾,她也能安心了。沈承洲和朴嬷嬷都看了卫荀寄来的书信,知道了凌霄的现状。凌卿绾也无需再多加解释。 为了让凌霄更快恢复记忆,沈承洲每天拉着他去习武场训练。凌卿绾难得清闲,休息了两三天。这两三天,她大多时候都陪在凌沈氏身边。 转眼间十几日过去,凌霄还是一丁点以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 凌卿绾不免又开始担忧起来。 “当真除了慢慢等,没有别的法子让他恢复记忆了吗?” 凌卿绾请了京城中有名的大夫,偷偷问他可有主意帮凌霄。 要不然这样干等,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个月,两个月都行,万一一年两年,十年…… 凌卿绾不敢再想下去。 “这个真没别的办法。”大夫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知小姐身边哪位患了失忆之症?要不然我亲自看看,诊断一番再作决策?” “不用了,就是一个下人。”凌卿绾低眸,婉拒了大夫。 世子失忆,此事传出去,定会引起轰动。这个节骨眼上,凌卿绾不愿再给自己,给将军府平添麻烦。 送走大夫,凌卿绾陷入沉思。 这些天,谭鸿博也来过,主意都试遍了,凌霄就是想不起来。还差点和谭鸿博打起架。沈承洲天天带着他训练,亦是丝毫不起作用。 “小姐。”巧儿斟了杯茶水放到桌上。 有关凌霄的事情,明月她们已经和她讲过了。几个小姑娘年纪相当,又都在凌卿绾身边伺候,不知不觉关系熟稔起来。 现下她们又多了个话题,那便是吐槽柳儿。不仅明月和红裳绿萝,连一向好脾气的巧儿也不怎么看得惯柳儿。 “奴婢觉得,沈将军整日带少爷训练,少爷就是想不起来,柳儿其实在从中捣了乱的。”巧儿忍不住,将心中想法告诉了凌卿绾。 “您是没看到,柳儿现在每天都跟着少爷往演武场跑,一待就是一天,无时无刻不在献殷勤。好似她平日里除了黏着少爷,就没有别的事情做。倒是虎子人好,整日跟着宋统领一块做活,人也老实。比柳儿好多了。” 说起柳儿,巧儿就是一肚子的气要发泄。 “柳儿对我哥有恩,而且她来上京城,也是我求她的。此事怪不得她。”凌卿绾轻声道。 话虽如此,凌卿绾心里却是记下来了。 巧儿和明月她们并非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无风不起浪,她们讨厌柳儿,想来都是有原因的。 偏见是其次,柳儿自己做的事情也欠妥当。 只怕乱花渐欲迷人眼,柳儿初来上京,极容易被眼前的繁华和富贵所吸引。乱了心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凌卿绾默默祈祷,事实不要像她想的那样。 可不久,烦心事就来了。 凌霄对上京熟了些后,常常带着柳儿出去玩。上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凌霄又自小在上京城长大,拐个弯就能遇到认识他的人。渐渐,城中隐隐开始传凌霄和柳儿的谣言。 无非是凌霄出去一趟,带了个媳妇回来。 要不是安仪按耐不住赶来将军府,凌卿绾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的意思是,凌霄失忆了?那个叫柳儿的姑娘是凌霄的救命恩人?”安仪听完来龙去脉,顿时震惊不已。 “对。”凌卿绾点头。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一早告诉我啊!”安仪担忧不已。 “我不懂朝政,只知道我哥哥是世子,万一他失忆的事情传出去,闹大了,对我外祖和我哥哥造成危险,怎么办?” 安仪无需想那么多,但凌卿绾不是。凌卿绾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因为她的每一步,都关联到身边所有人。 “我知道了。”听罢凌卿绾的话,安仪终于理解了她的良苦用心。 着急的劲过去,她忍住心疼起凌卿绾。 “那柳儿到底是什么意思?知道这样对凌霄不好,还拉着他天天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果然是绿茶 安仪讨厌柳儿,凌卿绾能够理解。她一直都知道安仪心仪凌霄。 如果没有这件事情,待到凌霄回来,她应该会撮合两人在一起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别说撮合凌霄和安仪,他连凌卿绾都不当作一家人了。 “可能是我哥哥带她出去的呢。”凌卿绾还在替柳儿说话。 她实在不想相信,初见时那般单纯朴实的小姑娘,来到上京不过半月,就变了副模样。 十几年养成的性子,怎能是一朝一夕改变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不想出去,凌霄还能拿刀架她脖子上不成?”安仪没凌卿绾这般好脾气,她越想越气,要不是想着不给凌卿绾添麻烦,她都想现在起身去骂柳儿一顿了。 “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贵族圈子里的事情不懂也正常,没事的。我抽个空,提醒她几句就好了。”凌卿绾帮柳儿解释。 “但愿她真像你想的这么天真无邪。”安仪不情不愿嘟囔了句。“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柳儿一定要提防着。毕竟现在凌霄只信她,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影响到凌霄为人处事的。” 安仪难得这么严肃说话,凌卿绾倒真被她提醒到了。 这才半个月,城中就已经开始传出如此不好的谣言来。再过段日子,指不定还闹出多大的幺蛾子。 看来真是要提醒一下柳儿了。 安仪和凌卿绾告别后,没有径直离开将军府,而是绕了个道,去了趟演武场。 沈承洲在书房处理事务,演武场只有凌霄一人在训练。 打老远,安仪便看见柳儿又是给凌霄端茶,又是帮凌霄擦汗。安仪心头怒火直烧。 “凌霄哥哥~” 一声女子撒娇声音传入二人耳畔,凌霄和柳儿一同望向安仪。 目光停留在安仪身上时,柳儿眼前一亮。 安仪容貌俏丽,端得骄纵张扬,周身亦是贵气十足,一眼看出她家境殷实。 “你是?”任是如此,凌霄也不怎么在意安仪。 问话时,凌霄不忘退后半步,往柳儿身边靠了靠。 “我是安仪,你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你忘了我不要紧,现在知道了就好了。”安仪大大方方介绍。 “少爷,她是郡主。”清风在旁边小声提醒。 郡主?! 得知安仪身份,柳儿大吃一惊。 “小女柳儿,参见郡主!” 柳儿慌慌张张跪下,向安仪行礼。 她虽然不怎么懂,但多少听说过这些头衔。郡主的地位,同皇子无异。柳儿哪里得罪的起。 “柳儿,你跪下来干嘛啊!”看见柳儿跪着,凌霄心疼,连忙拉柳儿起身。 柳儿唯唯诺诺看向安仪,不肯起来。 “起来吧。”安仪轻声道。 柳儿起身,凌霄替她擦拭身上灰渍。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之后再来找你玩。”见凌霄对她并无兴致,安仪也不恼,招呼几句后,就转身出了演武场。 小丫鬟不懂,疑惑询问安仪意思。 “我就是来正面见识见识这个叫做柳儿的姑娘。”安仪冷哼了声。“果不其然,不是个好东西。” “那怎么办?世子可会有危险?要不要告诉凌姑娘?”小丫鬟面露担忧神色。 “绾绾那么聪明,比我看的透彻多了。她啊,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柳儿人不行那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我不信她没看出来。但她总想着柳儿救过凌霄,就一直忍着。忍来忍去,还是她受委屈。” 安仪心疼极了凌卿绾。 “我方才故意让柳儿知道,凌霄不仅是镇国大将军的外孙,大越的世子,他还有一个当郡主的朋友。倘若柳儿有自知之明,她便知晓收敛。若是没有,她定会变本加厉想法子抓住凌霄,到时候,绾绾看清楚了柳儿,不用我们劝,她也会把柳儿解决了。” 说白了,安仪这样做,就是为了试探柳儿。 要是柳儿真那么单纯善良,凌霄再认识多显赫的人物,于她而言也并无关联。 自从安仪和凌卿绾认识之后,就一直看着凌卿绾为大大小小的事情操心,寻常也是她照顾自己多一些。这一回,安仪想为凌卿绾做些什么。 凌霄来凌卿绾院子里叫骂时,凌卿绾正写字怡神。 听见外面动静,她停下笔,望了眼门口方向。 “巧儿,你去看看。”凌卿绾吩咐巧儿。 “凌卿绾,你给我出来!” “做了事情不敢认,躲在房间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凌霄大吼,声音震耳欲聋。 “少爷,您别吵了。”宋添过来,想要劝住凌霄,谁料凌霄猛的一推,把宋添推出去几米远。 他是将军府的少爷,没有沈承洲和凌卿绾的吩咐,谁敢动凌霄。 “凌卿绾!你再不出来我就直接冲进去了!” 听见外面争吵声,巧儿不敢开门。她站在门口,回过头,一脸犹豫望向凌卿绾,等待凌卿绾决定。 凌卿绾起身,让巧儿打开房门。 “小姐……” 凌卿绾出来后,周围下人纷纷行礼,站队到凌卿绾这边。 “果然都是你的狗腿子。合起伙来欺负柳儿。”凌霄环顾四周,嘲讽般大笑道。 凌卿绾眉头紧紧皱起。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柳儿了?” “你没欺负柳儿,她为什么平白无故要回桃花村去?”凌霄理直气壮,反问凌卿绾。 “她本来就是桃花村的人,回去就回去,和小姐有什么关系?你吼小姐又算什么?”巧儿忍不住,帮凌卿绾说话。 “凌卿绾,当初我来上京,就和你说清楚了的,我来,柳儿也必须来。结果你假装好心听我的话,把柳儿带来,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又想方设法逼她回去。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心机这么重啊!” 凌霄说的话本就十分的狠,尤其从他嘴里说出来,更是令凌卿绾锥心一般的难受。 周围人想帮凌卿绾说话,凌卿绾却走下台阶,和凌霄面对面。 “我再说一遍,我从未逼走过她。”凌卿绾直视凌霄。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不可能,柳儿已经和我说了,她觉得我有你一个妹妹就够了,不需要她了。好端端的,如果没有人说她什么,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好一个倒打一耙 凌霄梗着脖子同凌卿绾对峙。除了柳儿的话,他谁都不信,包括他的亲妹妹。 周围下人窃窃私语,大抵都在说凌霄怎的变了副模样,从前待凌卿绾如何如何好,现下竟为了另一个女子对凌卿绾百般责骂。 这些话犹如一根根银针,刺在凌卿绾的身上。 “你要是接受不了柳儿,当初就不要答应,谁也没拿刀架你脖子上。柳儿现在来了东京,她除了我不认识别人,你赶她走,不就是变相赶我走?” 见凌卿绾不说话,凌霄还以为她心虚了。 “凌卿绾,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欺负柳儿,我对你不客气。”凌霄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威胁凌卿绾。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道耳光重重打在凌霄的脸上。 凌霄脸颊刺痛,他瞪大眼睛,望向凌卿绾的目光满是震惊。 “我也警告你,这儿是将军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认不得我没关系,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也没关系,但你应该知道,我是你亲妹妹,一母同袍的亲妹妹。如此,我就活该要被你冤枉被你无端责骂吗?” 凌卿绾坦然直迎凌霄目光,一声一声质问凌霄。 她总以为,再等等,慢慢的凌霄就会想起来。所以她一直容忍和迁就着凌霄。没想到凌霄变本加厉的欺负她。 就是方才那一瞬,凌卿绾看着凌霄张牙舞爪质问他责骂她的样子,终于醒悟,眼前这个人,除了与她的哥哥共用同样的肉体和皮囊,其余完全不一样。 他不是自己的哥哥,他是柳儿的哥哥。他从未把自己当成家人看待过。想到此处,凌卿绾心头绞痛,差点站不稳。 巧儿从后面扶住了凌卿绾。 “你居然打我?”凌霄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我打你怎么了?我已经和你说了,我从未跟柳儿说过让她离开的话,你不信,当着府里上上下下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不该生气?我凭什么要任你欺负?”凌卿绾反问凌霄。 许是心虚,也可能是被凌卿绾这副模样吓到,凌霄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红裳。”凌卿绾喊了红裳一声。 红裳明白凌卿绾意思。点头,遂点住凌霄的穴位,暂且让他昏迷过去。 凌卿绾疲乏不堪,转头回了房间。 很快,沈承洲回来。刚一进府,就听说了此事。他连忙去见凌卿绾,唯恐凌卿绾受了委屈。 “那小子可有对你动手?”沈承洲忙不迭关心道。 “没有。”凌卿绾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我,打了他一耳光。” 休息一会儿后,凌卿绾精神起来了一点,但瞧着还是疲倦得很。沈承渊看着自己的宝贝外孙女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心里别提多难过。 “他该打!”沈承洲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甚至觉得凌卿绾打少了。要是沈承洲在,凌霄当时挨的可就不止这一个耳光了。 “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哥哥现在就如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我一昧迁就他,他记不得我的好,反而变本加厉的踩在我头上。反正我无论怎么做,在他心里也只认柳儿一个妹妹。还不如做个恶人,最起码他能安分一点。”凌卿绾苦笑。 凌霄对柳儿的偏袒,她是真真实实感受到了。 “而且,他今时今日做的这一切,等他失忆之症治好,再想起来,定会十分后悔。我给他这一巴掌,日后他想起来,心里会好受些。” 任凌霄这段时间怎么对她,她都从未怪过凌霄。周围人觉得她对凌霄极好,但凌卿绾心里清楚,她为凌霄做的这些,凌霄也全为她做过。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绝不会质疑凌霄与她的这份兄妹情义。 没想到凌卿绾这时候还在为凌霄着想,甚至想到了那么远的以后。沈承洲惊讶之余,也不禁感叹起凌卿绾的善良和细心。 “他今日为了那个什么柳儿来责骂你,日后就有可能为了她把整个将军府给掀了。总之,这个柳儿留不得了。”沈承洲语气坚定。 提及柳儿时,他心里带了丝怨愤。可沈承洲毕竟是堂堂镇国大将军,本不该与一个小丫头置气。 今日柳儿是欺负到了凌卿绾的头上,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在意。 “外祖是怎么打算的?” 关于柳儿去向,凌卿绾还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她有些好奇沈承洲是怎么想的。 “她既然要走,连包袱都收拾好了,不如就随了她的心愿,让她回桃花村算了。”沈承洲冷哼。 “不行。”凌卿绾想也没想拒绝了沈承洲的提议。“您也看到了,现在哥哥十分依赖柳儿。柳儿只是有了要走的动作,他都急成这个样子,万一柳儿真走了,哥哥定会情绪崩溃,搞不好还要跟着柳儿离开。” “我们好不容易才让他稍微接受我们,不能就这样前功尽弃。” 若柳儿离开真有这么容易,凌卿绾早就让她回去了。正是因为还要考虑凌霄的感受,凌卿绾才迟迟做不好决定。 能够确定的是,她初见柳儿时,柳儿是个好姑娘。如今心智发生改变,亦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说到底,凌卿绾觉得,好端端一个善良朴实的好姑娘毁了,其中也有她的责任。 倘若柳儿不曾看过东京城的繁华,想来也不会生出二心。 “那便让人去警告她一番,叫她安分些。”沈承洲又提出意见。 凌卿绾摇了摇头。 “我喊了朴嬷嬷去点拨一下她的。朴嬷嬷什么性子我知道,没有我的允许,她不会对柳儿说重话。何况我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只稍提醒柳儿就好。您也看到了,根本不起作用。” 不仅不起作用,还教唆着凌霄来找她的麻烦。好一个倒打一耙。 “赶不得说不得,未必还真让她一个黄毛丫头把我将军府搅得鸡犬不宁不可?”沈承洲气不打一处来。 于他而言,柳儿这事比十万倭寇围堵将军府还要棘手。他也从未想过,这些个感情之事如此难解决。 凌卿绾也在琢磨这个问题。 “我去说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芳心暗许 虎子推开房门。旁边,几个侍卫阻拦不赢,手足无措。 想来是虎子执意要进,侍卫们不好动手,又耐不过虎子的蛮力,便让他进了房间。 “沈将军,凌小姐,此事是柳儿不对,害得你们为难。”虎子低下头,神情十分内疚。“我和柳儿从小一块长大,彼此早就把对方当成至亲之人。若是我去说,她肯定是会听的。” 虎子主动请缨,让他去劝说柳儿。 凌卿绾面露犹豫神色,转头看了眼沈承洲。沈承洲亦是在纠结答不答应虎子提议。 倘若柳儿不听,再向凌霄耳边吹风,挑拨凌霄与他们的关系,之后又该怎么收场。沈承洲可不想凌卿绾再受到二次伤害。 “柳儿她……其实是个好姑娘,做出这些事情其中定有缘故。待我去问过她,和她好生谈谈,她就会听我的话的。”虎子言语真挚,几乎是求着沈承洲和凌卿绾答应。 “那,麻烦了。”末了,凌卿绾轻声道。 虎子走后,凌卿绾看着空荡荡的房门,不禁长叹了口气。 “这虎子倒是个老实人。”沈承洲赞许道。“难怪宋添这些日子常把虎子带在身边。” “是啊,当初柳儿带着哥哥离开桃花村,全村人都在议论,猜测柳儿带着野男人跑了,唯独虎子信她。”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他对柳儿,是真心实意的好。” 但愿柳儿别辜负虎子才好。 凌霄去凌卿绾住处闹事的消息在将军府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柳儿耳朵里。见凌霄久久未归,柳儿躲在房间,越想越紧张,不知该如何是好。 被凌霄这般冤枉责骂,任凌卿绾脾气再好,恐怕也忍不了吧。 柳儿害怕,怕凌卿绾真会把她赶出去。 早在海棠镇时,一行人找到凌霄,柳儿便发现凌霄并非一般人物。她亲眼看着卫荀和凌卿绾被抓去衙门,不过一会儿就又好端端的转来。 县令可是柳儿见过地位最高的人,凌卿绾他们寻滋闹事,居然没有收到一丁点的惩罚。可见他们真实身份,定是县令也招惹不起的。 柳儿羡慕了,她一辈子都没有出过隋阳,她不想在村子里待一辈子,她想出去看看。 直到柳儿来到东京城,她终于知道,自己救的,居然是镇国大将军的亲外孙,大越的世子。她和凌霄这样的人,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 柳儿信命,她遇到凌霄,就是老天爷的安排。 总之,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再回桃花村了。 柳儿正想着,屋外传来敲门声音。 “进来!”柳儿激动,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虎子推门而入,看向坐在床榻上的柳儿。柳儿见到来人是虎子,神情些许失落。 “虎子哥。”她轻轻唤了声。 “因为来的人不是凌少爷,所以你不开心,对吗?”虎子无奈。 他只是善良的有些木讷,但不是傻子。从他跟着凌卿绾一行人在桃花镇找到凌霄和柳儿,后面发生的一长串事情,虎子都是看在眼里的。 柳儿变了,不管他承不承认。 “不是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柳儿连忙否认,语气有些焦急。 “凌少爷去找凌小姐麻烦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虎子告诉柳儿。说着,他瞟了眼桌上的包袱。 包袱里面只放了两件衣衫,东西都没带齐。虎子一眼看出柳儿收拾行李不过是装装样子。他对柳儿最后一丝期待,也随之破裂了。 “你来是为了指责我的吗?虎子哥。”柳儿哽咽,双眸含泪,委屈巴巴看向虎子。 “真正该委屈的人应该是凌小姐吧。”虎子生气,可又不忍对着柳儿发泄。 他来,只是为了让柳儿知道自己做错了。 听朴嬷嬷说,虎子在柳儿房间待了起码半个时辰,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虎子和柳儿交谈的如何。”朴嬷嬷叹了口气。 “要是柳儿真愿意听他的话,他从柳儿房间出来,就该来我这告诉我一声,而不是把自己闷在房间。”凌卿绾心里已经了然。 朴嬷嬷听罢张嘴想说什么,这时,绿萝一路小跑赶到院子里。 “小姐,虎子收拾了行李,打算明天回桃花村。”绿萝告诉凌卿绾。 “什么?!”巧儿听罢大惊。“柳儿犯了错,和他又没有关系,他回去做什么!” 凌卿绾紧皱起眉头。 看来虎子不禁没把柳儿说通,倒将自己绕了进去。 他应当是对柳儿彻底失望了吧。毕竟虎子当初跟着来京城,就是为了陪柳儿。 “宋统领呢?他没有去劝?”凌卿绾问绿萝。 “去了!现在正在虎子房间和他说呢。”绿萝应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宋添十分欣赏虎子。虎子半路要回去,他定是千万分不舍得的。 “我也要去劝劝!”巧儿当即请缨。 “你去做什么。”朴嬷嬷不解。 巧儿和虎子非亲非故,关系也不熟,虎子要走,不知巧儿激动个什么劲。 “让她去吧。”凌卿绾接过话茬。“正好我也不想虎子离开。巧儿替我劝说一下也无妨。” 得到凌卿绾同意后,巧儿随即赶去了东院。 朴嬷嬷仍不解,待巧儿离开后,嘴里不自觉又嘀咕了几句。 凌卿绾笑而不语。 “对了,朴嬷嬷,你昨天找到柳儿,可有说什么重话?” “天地良心,小姐。奴婢就是依着您的话,和她说,这儿是将军府,世子位高权重,有些事情还是得注意着。外面百姓都在传她和世子之间有些什么,她已经和虎子定了婚约,这样闹的几头都难堪。” 朴嬷嬷把昨日和柳儿说的话重述了一遍。 “奴婢就是想着,柳儿年纪也不小了,孰是孰非她应该清楚,何况奴婢已经点破了。她那时答应的好好的,奴婢也未料到,这小丫头竟还有两副面孔,转头告去了世子那。” 说到这儿,朴嬷嬷有些不高兴了。 “她是怎么回的?”凌卿绾好奇。 “她很是礼貌,还极谦逊的谢谢奴婢提点。还说她日后再有做的不是之处,让奴婢多指出来,她好改正。” 听了朴嬷嬷的话,凌卿绾又想起白日里凌霄同她争执说的那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相思苦 不用细想就知道,柳儿只是明面上乖巧应承,结果到了凌霄面前,就换了另外一副说辞。 凌卿绾沉思,久久未有回过神来。 “小姐,依奴婢看,柳儿这丫头真真是留不得的。她现在才来将军府一个月不到,便指使着世子来骂您,日后还不知会掀起多大风浪。总之,只要世子还想不起从前的事情,柳儿便有教唆世子的本事。” 更何况凌霄于沈承洲和凌卿绾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人。柳儿与凌卿绾是没什么交情,但她只需要凌霄听她的话,凌卿绾就奈何不了她。 经历过这些事情,朴嬷嬷很难不去想,柳儿接下来还会教唆着凌霄做出什么事情。 “她要是走了,我哥就更怨我了。”凌卿绾神色淡然。 她不是不在意,她是习惯了。从找到凌霄开始,凌霄就没把她当作亲妹妹看过。 “那怎么办啊!现在虎子也说不通她,这证明,她过铁了心的要在京城扎根了。柳儿一个无权无势又没有靠山的小丫头,若想在京城混好了,她现在唯一的路子便是攀上世子……” 朴嬷嬷越说越可怕,到最后吓得自己都不敢说下去了。 “她若老老实实的,我看在她是我哥哥救命恩人的份上,她要想京城扎根生活下去,我也会帮她。她若不老实,背地里搞歪门邪道,不把脑筋放在正途,我也不会手软。”凌卿绾看似平静,言语中却莫名夹杂了几丝威严。 朴嬷嬷一听凌卿绾这口气,便放心下来。 自家小姐本就和别的姑娘不同。凌卿绾虽然善良,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渐渐到了傍晚,天色暗下。凌卿绾看着时候不早,让红裳去解了凌霄的穴道。 果不其然,凌霄一能动弹,就又开始叫骂起来。 之后的事情便是凌卿绾听红裳说的了。凌霄清醒时,恰好沈承洲用完晚膳,不等凌霄休息,沈承洲就拽着他去了演武场。 这么晚了,演武场还亮着灯,定是沈承洲在带凌霄操练。 “小姐,要不要去劝一下沈将军?”红裳小心翼翼的问。 凌卿绾如此心疼凌霄,见凌霄这么晚了还在操练,想来肯定是舍不得的。 “不用。”凌卿绾回绝了红裳。 红裳诧异。 “我心疼我哥,外祖看我无缘无故被骂也心疼。他带着我哥去演武场操练,无非是为了发泄一下怒火,不碍事。我哥从小跟着外祖长大,外祖比谁都疼爱我哥。就算是教训,也不会下狠手。”凌卿绾看出红裳想法,遂耐心解释。 “奴婢明白了!”红裳诚惶诚恐,赶忙弯腰应声。 这时,巧儿也回来了。 见她一脸愁闷,凌卿绾和红裳相视一眼。 “怎么了?”凌卿绾关心问道。 “虎子当真是个倔脾气,难怪取名叫虎子,一点都不通人性。奴婢和宋统领劝的嘴皮子都破了,虎子就是不听,说什么他都要回去,怎么都拦不住。” 巧儿噘嘴,气鼓鼓的回答凌卿绾的话。 凌卿绾无奈一笑。心想着巧儿从下午劝到晚上,这会儿应该还没吃东西,叫红裳给巧儿拿点吃食来。 “对不起,小姐。”巧儿向凌卿绾道歉。“奴婢刚刚向您抱怨了。” “这有什么的。”凌卿绾轻笑。 “奴婢就是心里不舒服。明明是柳儿的错,该回桃花村的是柳儿,为何虎子要走。”巧儿还是替虎子委屈得紧。 “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觉得和将军府扯上关系是件好事。兴许虎子的心愿就是在村子里生活,踏踏实实过完一生呢。”凌卿绾温声同巧儿讲起道理。 人各有志,这也是凌卿绾不强求虎子的原因。 虎子踏实能干,为人忠厚仁义,单凭这些品质,就已经十分难得。凌卿绾也不舍得虎子离开。 “但……”巧儿情绪激动,刚要回复凌卿绾,又因理亏,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只好怏怏低下头。 “巧儿。”凌卿绾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周身亦是仿佛笼罩着一层温和的气息。 “奴婢在。”巧儿应声。 “你是不是喜欢虎子?”凌卿绾开门见山,问得十分直白。 巧儿没想到凌卿绾会这么问,顿时脸颊涨得通红,下意识反驳。 “奴婢怎么可能喜欢虎子,奴婢和虎子都没说过几句话。” “既然不熟,虎子要走你还去劝他留下来?”凌卿绾脸上笑意愈加灿烂。 “奴婢是因为……” 巧儿猛的抬眸看向凌卿绾,就见凌卿绾满眼狡黠,像将她看透了一般。 她就知道,凌卿绾如此聪明,她是瞒不过的。 “奴婢也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巧儿又低下头,小声嘀咕道。 “那便就是喜欢。”凌卿绾替巧儿确定了。 “可他已经和柳儿定了婚约……而且,他马上就要走了。”巧儿想到这里,不免难过起来。 凌卿绾只是挑明了巧儿的心意,但虎子执意要回桃花村,凌卿绾也没有办法。她拍了拍巧儿肩膀,先让巧儿吃些东西填饱肚子。 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丢脸的,虎子虽然有婚约在身,但巧儿也没有逾矩之处。估计虎子离开将军府后,转头就忘了巧儿是谁。 能够大大方方喜欢一个人是件幸事,能够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更是幸中至幸。 看见巧儿为情愁闷,凌卿绾不由得想起卫荀,思绪已然飘去了北疆。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现在已经快入夏,但北疆天气恶劣,昼夜温差大。白日里热得要死,到了夜里,又冷的不得了。 “咳咳。” 破旧的房屋中唯有一盏烛火摇曳。卫荀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处理政务。 “王爷。”卫一担心卫荀着凉,又给他披了件衣裳。 但卫荀还是冷。 尤其吹风时,即便关了门窗,风也会从缝隙中穿进来,打在人身上,令人刺骨一般的冷。 “无碍。”卫荀闷声道。 见砚台上已经没有了墨,他才放下毛笔,将桌上文折合上。 冷了房间里没有暖炉,写字没有墨,卫荀何时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秘男子 一阵风不知从哪里吹了进来,卫荀不自觉将身上衣衫裹得更紧了些。 “王爷,您再坚持坚持,明日,金丝楠木便能送来了。”卫一轻声宽慰卫荀道。 眼下房间里只有一个暖炉,没有碳火,暖炉就只是空壳子。这儿倒是有炭,卫一试过,燃起来呛鼻得很,不过一会儿,整个房间全弥漫着一股子浓浓的烟味,十分难闻。 故而卫荀夜里只能干忍着,等金丝楠木到了,就可以用暖炉取暖了。 “我记得五六天前,你不就让人在附近城镇买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到?”卫荀状似无意,同卫一提起。 “应当是路上颠簸,耽搁了一点时间吧。”卫一思索片刻。 “我并非没过过苦日子。从前倭寇来犯,我离京半年都有,倒也未像现在这般狼狈。”卫荀抬眸,看向卫一。“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吗?” 卫一怔然,愣在原地。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您过不好?” 半晌,卫一才反应过来,向卫荀确认。 “应当是。”卫荀点头。 虽然卫荀只是王爷,皇上膝下子嗣丰余,无论怎么排,储君之位也不可能排到卫荀身上。但奈何他才识卓越,在朝中风头极盛。再加之皇上重视,朝上看不惯卫荀的人数不胜数。 除此之外,卫荀这些年南征北战,不仅大江南北积累了不少人脉,手上还握有重要兵权。功高盖主,有人眼红妒忌也正常。 现在看到卫荀落魄,估摸着朝廷上不少人正暗自高兴,终于将卫荀拉下马,日后也少了个威胁。不过这时还踩卫荀一脚的人,倒真是有些稀奇。 “会不会是太子,亦或是大皇子?”卫一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宋至清与宋至诚两兄弟。 宋至清乃是太子,皇上立储君第一人选。宋至诚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宋至清的太子之位。不过宋至诚这些年,倒没怎么将眼光放在宋至清身上。 许是觉得宋至清能力平平,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他。宋至诚几乎将所有心思全部用在了卫荀身上。 从小到大,宋至诚做什么事都要与卫荀争个输赢。长大后收敛了些,但卫荀心里应当有数。 依照宋至诚的性子,难得看卫荀落魄,他没理由不来踩一脚。 “都有可能。”卫荀随口回应。 他现在人在北疆,山高皇帝远,朝中事情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便是知道了谁暗中给他使绊子,卫荀也不好出手解决。 卫荀最在意的,还是凌卿绾。 上京谁不知道凌卿绾与他关系亲近,若是有人恨他入骨,想要针对他,极有可能从凌卿绾身上下手。 他倒无碍,但他的绾绾不能有一点危险。 “卫一。”想及此,卫荀喊了卫一一声。 “属下在。” 卫荀情绪忽然激动,吓的卫一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想办法通知到京城去,让他们好生保护绾绾,务必护绾绾周全。”卫荀吩咐。 “属下明白。”卫一立即答应。 跟在卫荀身边这么多年,卫一还从未看见卫荀如此在意过哪个女子。凌卿绾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卫荀的吩咐卫一不敢耽搁,很快,他便与京城取得联络。 此时将军府,一切平静,如往常无异。 虎子最后还是离开了东京城,凌卿绾特意喊了人一路照看着,护送虎子回去。 经由此事,沈承洲对凌霄的训练更加严峻了些。整日,凌霄不是房间休息,就是在演武场。而柳儿,也已经好几日没出过门。 “不用在意,只需确保她安全就好。”对此,凌卿绾只有这一个想法。 虎子离开,柳儿再难过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凌卿绾并没有义务逗她开心。既然柳儿来京城是凌卿绾的主意,那凌卿绾柳做好自己该做的,保证柳儿安全。 如果柳儿对虎子离开没有一丝半点的情绪,凌卿绾才觉得柳儿不该。 “知道了。”红裳答应。 这两日,都是红裳偷偷照看着柳儿的。 好在柳儿虽是看上去难过,但该吃吃该喝喝,身子骨并未受损。虎子走后,另一个难过的还有巧儿。 但巧儿也不好说自己是因为虎子离开难过,每日照旧伺候在凌卿绾左右。只是凌卿绾心细,把这些都看明白了。 原以为能过几天清闲日子,凌卿绾之前派去凌楚楚身边观察的侍卫回来向她禀报了些事情。 “你是说,凌楚楚这些天一直和大皇子待在一块?”凌卿绾双眸微虚,仿若在沉思。 “是的,基本上天天都会见面。”侍卫如实回答。 天天见面?凌卿绾内心一阵冷哼。她怎么不知道,凌卿绾和宋至诚有这么深的交情。 前世,凌楚楚与宋至清爱得感天动地,分明她才是宋至清明媒正娶的太子妃,结果凌楚楚一出手,位置就被抢了去。凌卿绾还以为凌楚楚有多喜欢宋至清呢,怎的这一世凌楚楚换了性子,竟点头投奔了大皇子。 想到宋至清两次被人退了婚约,太子颜面丢尽,凌卿绾就觉得痛快。 “不过最近半个月,凌楚楚与另一个男子也走得极近。”侍卫告诉凌卿绾。 “谁?”凌卿绾好奇。 先是沾染蛊毒之术,再是退了和太子婚约,与宋至诚愈加亲近。凌卿绾笃定凌楚楚背后定有靠山。 只是凌卿绾算不准,她背后靠山的矛头到底是她,还是卫荀。故而凌卿绾目前猜不出,凌楚楚前段时间做的种种事情,到底都是受谁的指使。 “不知道,属下查不出那人身份。”侍卫低头,等待凌卿绾责罚。 凌卿绾皱了皱眉头。 连她的人专门调查都查不出来,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那神秘男子是故意隐瞒身份,为的就是不让人调查出来。 “那你可知道他的样貌?”凌卿绾追问。 她只有在细枝末节中寻找线索,猜出与凌楚楚相近的神秘男子究竟是何身份。 “知道。” 男子答应后,随即开始作画,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就将画好的肖像交由凌卿绾的手上。 看见那画中人时,凌卿绾着实被惊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是敌是友 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凌卿绾还是头一回见到除卫荀以外令她感觉惊艳的男子。倘若侍卫画的没错,那这神秘男子样貌应当只比卫荀稍逊色一些。 “这画中人与那男子真实模样,大概相差多少?”凌卿绾询问侍卫。 “七七八八。”侍卫回答。“如果拿着这张画像去外面比对,一眼就能看出属下画的何人。” 凌卿绾多看了几眼,将这神秘男子的容貌记了下来。 侍卫来禀报凌楚楚行踪的事情引起凌卿绾注意,她打算回凌府一趟。 自己从离开东京城到回来,中间耽搁了大半个月。凌老夫人和凌楚楚再怎么不在意她,也该发现了。尤其凌楚楚,她一心想着算计凌卿绾,凌卿绾的行踪她怎可能不知晓。 凌卿绾回凌府,一是担心凌楚楚调查去隋阳一事和凌霄伤情。二也是为了防止凌老夫人和凌楚楚又背后使计。 想到就做,很快凌卿绾将这个决定告诉了沈承洲。 沈承洲虽然担心,但也尊重凌卿绾的想法。同他和凌沈氏简单告别后,凌卿绾离开了将军府。 红袖和绿萝先行被凌卿绾吩咐着照看凌霄和柳儿,朴嬷嬷要伺候在凌沈氏左右。凌卿绾这趟回去,只带了巧儿一人。 二人并未坐马车,凌卿绾恰好来了兴致,打算走路回凌府。 街上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有人发现凌卿绾身份,与旁边同伴窃窃私语,聊起凌霄和柳儿的故事。巧儿生气,想要反驳回去,被凌卿绾拦住。 “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说就是。”凌卿绾对巧儿说道。 “可是……” “万一你和他们争执起来,先不说他们会觉得我心虚,之后再背个欺压百姓的罪名,我就得不偿失了。”凌卿绾无奈,笑了笑。 她心态好得很,外人议论什么,凌卿绾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若说怕,凌卿绾也只怕凌霄真和柳儿有了什么。 如此,他们既对不起虎子,也对不起安仪。 被凌卿绾这么一提醒,巧儿才反应过来。她连忙缩回身子,直嘀咕还好听了凌卿绾的劝阻,没有立即冲上去和他们对骂。 “小姐,您真厉害。”巧儿衷心感慨。 “怎么了?”凌卿绾好奇。无缘无故,巧儿为何要夸她厉害。 “您蕙质兰心,聪明伶俐,好似什么事情都看得透彻。奴婢觉得,您真真生了颗七窍玲珑心。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您。”巧儿嘴甜,说的也是实打实交心的话。 凌卿绾被巧儿逗乐了,掩嘴直笑个不停。 “我若真生了七窍玲珑心,就不会有那么多世俗的烦恼了。我和这世上所有人一样,有牵挂的人,在意的事情,还有讨厌的东西。” 凌卿绾从未觉得自己与寻常人有什么不同。要真非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便是她重生过一次,脑海中有关于前世的记忆。 所以她生来就知道谁善谁恶,谁该值得信任,对谁要敬而远之。 二人闲聊着,不知不觉绕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只要穿过去,再拐个弯,就能到凌府。 “小姐!小心!” 巧儿一直看着凌卿绾,她眼尖,发现远处一条狼狗朝她们方向扑来。 说罢,巧儿一把拽住凌卿绾,挡在了她前面。 “先跑。” 凌卿绾紧急之下做出决断,拉起巧儿的手转头逃去。 这条巷道长且窄,要出去还得走几步路。凌卿绾和巧儿拼尽全力,仍是没能跑得过那条狼狗。 “啊!” 狼狗狠狠咬了凌卿绾左手臂一口,随即逃窜着离开,眨眼间没了踪影。 衣袖被鲜血浸湿,凌卿绾疼得不行,只觉得左手臂要断裂一般。 巧儿慌神,一时不知是该扶凌卿绾回将军府,还是就近去找个大夫,替凌卿绾先行处理伤口。 凌卿绾瘫坐在地,脸上逐渐没了血色。 正当她眼皮子打架,快要晕过去时,一名白衣男子走到她面前,撕下她左边衣袖,开始替她包扎。 隐隐约约的,凌卿绾发现那白衣男子竟像极了前两日侍卫画的那副画像里的人物。 他难道就是与凌楚楚这几日走得亲近的人吗…… 意识到面前男子和凌楚楚有关系,且关系匪浅,凌卿绾提起警惕,用最后一丝力气,将男子推开。 “你再动,待会儿连我都救不了你了。”男子语气冷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凌卿绾哪里还有力气动弹,听男子说完这句话,她便晕了过去。 将军府。 得知凌卿绾回凌府路上出现意外,沈承洲二话不说放下手头事情,飞奔凌卿绾房间。 凌霄原本在同沈承洲训练,突然见沈承洲离开,连个招呼都不打。凌霄感觉奇怪,遂问了下旁边的侍从。 此时,凌卿绾躺在床上,仍昏迷不醒。 朴嬷嬷、绿萝还有红裳在门口守着,三人焦急如焚。巧儿难受,又怕哭起来声音吵到了凌卿绾,自个儿回房间偷偷落泪去了。 “怎么样!绾绾可有危险?” 沈承洲赶来的时候,刚好大夫替凌卿绾诊治完,从房间出来。沈承洲二话不说冲上前,连忙追问大夫。 “回将军的话,凌小姐伤口的血已经止住,现下没有大碍,只需好好休养。”大夫如实回答。“她被狼狗咬到手上血管,原是极难救回来的。幸亏半路中碰到懂得医术之人,为凌小姐先行处理了一遍伤口,才将凌小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听大夫说,凌卿绾差点没了性命,沈承洲吓得后背冒出冷汗。 前些天才出了凌霄的事情,如果凌卿绾也有性命之忧,沈承洲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到底还能不能撑得住。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沈承洲小心翼翼问大夫。 得到大夫同意后,沈承洲才由侍从搀扶着进了房间。 凌卿绾本就白嫩的脸上现下更没了血色,她闭着眼睛,模样看上去要多虚弱有多虚弱。 沈承洲站在床榻前,宁静看着凌卿绾。 明月几人也跟了来,她们不好靠近,只能离远一点看。 “世子?”朴嬷嬷没想到凌霄会来。 担心凌霄又要吵闹,明月作势拉凌霄离开。 “她怎么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谁想杀了她 凌霄看着躺在床榻昏迷不醒的凌卿绾,张口喃喃自语道。 沈承洲一心惦记着凌卿绾的安危,无暇顾及凌霄。他说的话只有朴嬷嬷听见了。 见凌霄皱眉,望向凌卿绾时满眼都是心疼,朴嬷嬷心惊,小心翼翼绕到凌霄身边去。 “少爷可是想起来什么了?” 若是寻常的凌霄,定不会在意凌卿绾的死活。朴嬷嬷一脸期待,等凌霄回答。 凌霄木讷的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见凌卿绾受伤会难过。 朴嬷嬷失落不已,但也没说什么,拍了拍凌霄肩膀,便又退下了。 凌卿绾仍在昏睡着,沈承洲陪了她一会儿,遂离开了房间。 “除了左手臂的伤,绾绾可有再伤及别处?” 走到院子中央,沈承洲问红裳。 红裳和绿萝是他送去凌卿绾身边照顾的,沈承洲自然清楚二人实力。红裳武艺头脑比不上绿萝,但她擅长医术,一般的伤势难不了她。 凌卿绾早前本就因劳累过度染了一身的小毛病,有红裳在,沈承洲也能放心些。 “没有。”红裳如实回答。“听巧儿说,当时小姐被疯狗追赶,咬伤手臂,那狗就跑开了。故而小姐身上唯一的,也是最严重的伤,就是她手臂上的咬伤。” “好在遇见会医术的好心人,帮小姐先行处理了伤口。现在小姐只要好好休息,假以时日,伤口就能恢复。” “忽然遇到疯狗?”沈承洲神情愈加凝重。 他在京城住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哪家的狗拴的这么松。好巧不巧,这狗谁都不咬,只咬凌卿绾。 “你且让绿萝跟着去瞧瞧怎么回事。”末了,他轻声吩咐红裳。 红裳不用问,就知道沈承洲定是怀疑上这件事情有诈。她立即答应,等沈承洲离开院子,她便去通知绿萝了。 凌卿绾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 “嘶。” 她下意识动了下左手臂,碰到伤口,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姐!”巧儿一直在房间守着。听到动静,她连忙绕过屏风,赶到床榻前,将凌卿绾搀扶起身,靠着床头坐下。 “这儿是将军府?”凌卿绾环顾四周。 她今天本是要回凌府的,未料到中途出现事故,兜兜转转又回了将军府。 “对的,小姐。”巧儿回答道。“您肯定饿了吧?先休息会儿,奴婢叫厨房给您备些吃食过来。” 说着,巧儿就要调头离开。 “巧儿。”凌卿绾喊住巧儿。 她抬眸,正巧对上巧儿眼睛。屋内烛火通明,凌卿绾清晰看见巧儿眼眶泛红,眼睛周围红肿,想来哭了许久。 “怎么了小姐?您是不是伤口疼?”巧儿慌张,连忙询问凌卿绾。 “没事。”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你出去的时候,若是看见明月和绿萝她们,就叫她们进来。” 看着小丫头难过自责的模样,凌卿绾心疼坏了。 此事也怪不得巧儿。那狗就是专门用来咬她的,任谁也挡不住。凌卿绾心里清楚。 很快,明月几人到了房间。加上凌卿绾,屋子里总共四个人。 “明月,你去书架上把我放在那的长匣子拿来。”凌卿绾吩咐明月。 随后凌卿绾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画作,展开,给三人看。 “这个人,你们分头调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出他的底细。”凌卿绾对几人说道。 这男子长得好看,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单是找出他在京城的行踪,应该没那么棘手。难就难在,要查出这男子真实身份如何,究竟来自何处,又为何同凌楚楚相熟。 “好!”明月、绿萝和红裳答应下来。 “小姐,这男子可是巧儿口中,今日救了您的人?”绿萝忽然问凌卿绾。 “对。”凌卿绾应道。 “白日沈将军派奴婢去查过您受伤一事。奴婢发现,那条狗原是只流浪狗,起先在城外四处游荡,不曾离开过。但奴婢找到它时,它却在城北一家废弃店铺的门口躺着,已经死了。” “死了?”凌卿绾吃惊。 狗又不会说话,何况是只流浪狗,更不懂得认人。若真背后有人指使,何必多此一举把狗杀了。 “那只狗体内有马腥草,能够使动物产生短暂幻觉,情绪激动,且有剧毒。”绿萝告诉凌卿绾。“奴婢猜想,应当是有人给狗吃了马腥草,试图把毒传到您的身上。至于您伤口处为何没有马腥草的毒素,想必就是您画中男子帮您清理干净了。” “居然有人想给小姐下毒!这不是想让小姐死嘛!”听罢绿萝的话,明月又气又急。 凌卿绾心情倒是平静得很。 有人想要她性命很正常,她已经习惯了。凌卿绾现在只想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她的性命,而这画中男子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此说来,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凌卿绾轻笑出声。 “小姐,还有一事。”红裳开口。 “嗯?”凌卿绾提起兴致。 “一个时辰前,凌府的人来过。是为了接夫人回去的。”红裳回答道。 凌卿绾一愣,想了想,愈发觉得此事有意思。 “别说我娘回将军府这么久,凌府上上下下就没人在意过,她在凌府的时候,老夫人和我爹也没怎么将我娘放在心上。这个时候专门派人来催我娘回去,想来是老夫人的意思吧?” “应该是。老夫人不发话,府里其他人也不敢请啊。”红裳附和。 “然后呢?我娘怎么说的?”凌卿绾继续追问。 “那人同夫人讲,府里需要她,请她回去操持府中事务。夫人差点就答应了,结果沈将军不答应,把人给轰走了。”红裳如实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就知道,有沈承洲在,他会护着凌沈氏的。 “此事你们先不用管。老夫人要是有心让我娘回去,之后几天还会再来请,我正好也看看她想做什么。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调查出画像里这个人到底是何身份。” 凌老夫人那点心思全在凌卿绾掌握之中,不值得让她手下三个得力干将去处理。倒是那个神秘男子,凌卿绾对他是越来越好奇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短暂缱绻 果不其然,如凌卿绾所料,之后凌府的人几乎每天都来将军府一趟,请凌沈氏回去。 渐渐的,城中传出些不好的风言风语。有的说凌沈氏与凌峰关系破裂,也有的说沈承洲嫌弃凌府败落,执意将凌沈氏关在将军府,不准她回凌府。 沈承洲清风霁月,天生傲骨,最是忌讳有人辱他名声。只是与凌沈氏相比,沈承洲选择了后者。 旁人不懂,只带着一双眼睛看事,但沈承洲心里清楚着。凌峰对凌沈氏不好,回去了也是要受委屈的。 再加上凌霄与凌卿绾相继遭遇危险,沈承洲更加在意家人安危。故而任凌府的人天天来请,还没见着凌沈氏的人,就被沈承洲赶了出去。 凌卿绾休养几日,伤势稍痊愈了些,便着手打算回凌府一趟。 她倒要看看,凌老夫人如此着急请凌沈氏回去,究竟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是夜。 凌卿绾洗漱完毕,准备休息。明日起早,她还要回凌府去。 忽的,她听见有人敲她窗子。 “绾绾。” 一阵温柔且低沉的声音传进凌卿绾耳畔,她心头一颤,差点没能站稳。 她立即收拾好情绪,打开窗户,卫荀从窗台上翻进来,一把将凌卿绾抱住。 真的是他。 凌卿绾左手臂无力,她右手紧紧搂住卫荀。 此时此刻,凌卿绾再顾及不了什么女儿家的矜持,什么规矩礼数。隋阳一别,已有快两月,谁都不知道凌卿绾有多想念卫荀。 方才卫荀声音响起时,凌卿绾只觉得天回地转,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过了许久,卫荀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你身子如何?伤口好些没?还疼不疼?” 卫荀一边问,一边拉着凌卿绾坐下。 “我没事。”凌卿绾摇了摇头,轻声宽慰道。 她上下打量,卫荀消瘦了些。往日白皙柔嫩的肌肤变得黝黑了,下巴处也长出细细小小的胡茬。 还是那般英俊,可凌卿绾看着,却是格外心疼。 “你怎么回来了?”凌卿绾抽了抽鼻子,将泪水咽了回去。 “你受伤这么大的事情,我怎可能没听说?”卫荀面露担忧神色。“怕你真遇到危险,我便回来看看你。” 从她遇到意外到现在,约摸六七日。而北疆到京城,按理说要半个月。路程被生生缩减了一半,可见卫荀这几日是如何跋涉,急急忙忙赶回的京城。 想到这里,凌卿绾再是忍不住,泪水宛若断了线的往下落。 “怎么哭了?”卫荀心疼坏了,伸出手,指腹轻轻抹去凌卿绾脸上泪水。“看见我你不笑,还哭。我日后不偷偷跑回来看你了。” “那正好。”凌卿绾噘嘴。 她知道卫荀是在打趣她,凌卿绾没有生气,她是真的不想卫荀为了她跑来跑去。 “从北疆到京城,那么远的路程,你赶回来多辛苦啊。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又要问你的罪。你还不如就在北疆待着,我乖乖等你回来就是。” “可是两年见不到我,你不想我吗?”卫荀目光澄澈,紧紧望着凌卿绾。 “想啊,怎么不想。” 才一两个月不见,她都快想的要疯掉了。 见凌卿绾说想他,卫荀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 时候不早,卫荀长途跋涉,早就累坏了。凌卿绾喊卫荀去前房等着,她让朴嬷嬷帮忙端盆水来,先简单洗漱,好好睡一觉,其它事情之后再说。 朴嬷嬷和凌卿绾进来的时候,卫荀已经躺在床榻上睡着了。 “小姐,这……”朴嬷嬷为难,不知要不要把卫荀喊醒。 “让他睡吧。”凌卿绾微微一笑,神色满是心疼。 这几天,他肯定没怎么睡过好觉。 “那您睡哪儿啊?”朴嬷嬷虽然也心疼卫荀,但到底是凌卿绾的人,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凌卿绾。 “我睡偏房就是。”凌卿绾轻声道。 “也好,也好。”朴嬷嬷说着,暗自松了口气。 如此细致的动作,叫凌卿绾看在了眼里。 “您是不是怕我和他睡在一块了?”凌卿绾没忍住笑。 朴嬷嬷一顿,有些手足无措。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您和王爷毕竟还没成婚,孤男寡女的,何况王爷还要在北疆待段日子。您和他要是睡在一起,没出事倒好,出了事,奴婢怕您名声受损。” 紧接着,朴嬷嬷连忙向凌卿绾解释。 “我知道。”凌卿绾嘴角微勾。“嬷嬷您放心好了,我做事有分寸的。” 如今,她和卫荀的关系虽然算是众人皆知,但二人连正式的婚约都没有。有些事情到底是不该做。做了,只怕落下把柄,让有心人趁机害之。 而且卫荀现在是在受罚期间,朝中盯着的,万不能节外生枝。 凌卿绾给卫荀盖好被子,随之在偏房睡了一晚上。而卫荀实在太劳累,到了晌午才醒来。 “你先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巧儿几人端来饭菜,足足摆了一整桌。凌卿绾拉来卫荀,催促他进食。 卫荀嘴里说着需不着准备这么多,结果眨眼功夫,便将桌上饭菜尽数吃了个干净。 周围,几个小丫鬟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七王爷,这分明是恶鬼。如此,她们也想象得出,卫荀这些天过的什么日子。 凌卿绾心疼极了卫荀。要不是为了她,卫荀何至于马不停蹄跑回来。这么辛苦,只为看她一眼。 “你怎么一直看我?”卫荀察觉到异样,抬起头,小心翼翼问凌卿绾。“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说着,卫荀便要将筷子放下。 “没有没有!我是觉得你这副样子可爱得紧,才多看了几眼!真的!不信你问明月她们!”凌卿绾回过头看向明月、巧儿和绿萝红裳。 “王爷真的可爱!” “真的真的!” 几个小丫鬟点头如捣蒜。 卫荀扯了扯嘴角。 他平生还是头一回碰到几个小姑娘对着他说他可爱的。 确认凌卿绾并未嫌弃他,卫荀继续埋头吃饭。 眼看卫荀要吃饱了,凌卿绾心里泛起丝丝苦楚。 等到卫荀吃完饭,就要回北疆了。她舍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柿子专挑软的捏 良久,卫荀酒足饭饱,满意的摸了摸肚子,抬头朝凌卿绾笑。 凌卿绾心头一阵柔软。 记忆中,卫荀向来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真真是将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全展露在了凌卿绾面前。 凌卿绾才知道,卫荀是有感情的。他高兴了会笑,难过了会哭。他也会思念一个人入骨,跋山涉水就只为了看心上人一眼。 “吃饱了吗?”凌卿绾问。 “吃饱了!”卫荀笑道。 “要不然我再让巧儿去端些糕点来,给你解解腻?”凌卿绾又问。 下意识的,她总想要找些理由留卫荀久一点。 “不用了。”卫荀回绝凌卿绾提议。“我又不是猪,吃了那么多饭菜,还要再吃糕点解腻。” 凌卿绾精神恍惚,吩咐巧儿她们把碗筷收了。 几个小丫头也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知道凌卿绾和卫荀有话要说,纷纷退出房间。 “绾绾可是舍不得我?”卫荀看出凌卿绾情绪低沉。他又何尝不觉得难过。 卫荀挪到凌卿绾身旁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你回了北疆,好生照顾自己。莫要饿着冷着。我在这有外祖保护,还有明月她们,你无需担心……” 凌卿绾头蹭了蹭卫荀胸口,哽咽着叮嘱了许多。 临行前,凌卿绾送给卫荀一件围脖,她自己织的。卫荀捧在怀里,像捧了个宝贝似的。 等到卫荀离开,凌卿绾第二日就回了凌府。 凌老夫人行为反常,凌卿绾又想到凌楚楚与老夫人平日里关系极亲近。她担心凌楚楚把心思打在了凌沈氏的身上。 此事不好耽搁,凌卿绾想要尽快了解清楚老夫人和凌楚楚在捣什么鬼,只有亲自回去一趟。 正好,她回去了,也可以阻止凌老夫人再打扰凌沈氏。 傍晚时分,凌老夫人破天荒的招呼凌卿绾一块去大厅吃饭。凌峰以事务繁忙推托,桌上只有凌卿绾、老夫人和凌楚楚三人。 桌上摆满山珍海味,下人殷切请凌卿绾就座。凌卿绾一眼看出,这怕不是一顿简单的晚饭。 “绾绾好些天不回来,祖母想念你得很呢。”凌楚楚温温柔柔的说道。 “我娘身子虚弱,我为了照顾我娘,便在我外祖那待的久了些。”凌卿绾看似是在告诉凌老夫人和凌楚楚,自己为何不回凌府,实则是为了帮凌沈氏解释。 “青韵身子怎么了?生病了吗?”老夫人看起来着急得很,连忙问凌卿绾。 “就是些小病,太劳累了,身子受不住,攒下来的病根。倒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心休养。”凌卿绾回答道。 言下之意,便是说凌府不厚道,将大大小小事务全堆到凌沈氏的身上。 这些年凌沈氏对凌府如何,凌卿绾看得十分透彻。她整日操劳,将凌府后院操持的井井有条,凌峰倒好,背地里偷养旧时情人,还把私生子堂而皇之带回府,留在身边照顾。 凌卿绾最气的并非凌峰与程曼的私情,她气的,是凌峰把凌沈氏当成傻子一样哄骗。 这一大家子都在欺负凌沈氏,凌卿绾如何能对凌府有好印象。 “没什么大事就好。”老夫人装作松了口气。 “难怪祖母派人去将军府请了那么多回,大夫人就是不回来。我原来还以为是不是凌府哪里做错了,得罪了大夫人,原来是因为身子受损。”凌楚楚接过话茬。 “大姐姐想多了。”凌卿绾笑着望向凌楚楚。 “既然大夫人身子不好,那可要多照顾着。虽说是小毛病,拖久了,难保不准就成了大病。”凌楚楚不甘示弱,言语中的嘲讽意味更浓。 凌卿绾不是傻子,她自然听得出,凌楚楚这是在故意气她。 “大姐姐有心,我替我娘向你说声谢谢。”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面对凌楚楚明里暗里的挑衅,她非但不生气,反而坦然对之。 凌楚楚气得不行,憋着一肚子火,又碍于老夫人在不好发作,只得强忍着。 看见凌楚楚一副吃瘪模样,凌卿绾乐得不行。 “不过,你娘身为凌府大夫人,府中中馈全由她掌管。她如今一两个月不回凌府,可是有些说不过去?”凌老夫人开口,话锋一转,谈论起正事来。 凌楚楚和凌卿绾对话她看在眼里,凌卿绾伶牙俐齿,明显凌楚楚是斗不过她的。老夫人一向偏爱凌楚楚,看到她被欺负,不得冲上前护着。 终于忍不住了。凌卿绾内心一阵冷笑。 “我娘在将军府一直待着,虽然情有可原,但祖母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此事关乎重大,我自然做不了主。您是怎么想的,可以和我说,我也好在您和我娘中间周旋,寻个好法子出来解决。”凌卿绾心生好奇。 “我本是希望青韵回来的,要不然这几天也不会去将军府请。可如今青韵回不来,我又不能逼着她回凌府操持事务,说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儿媳妇。不如把府中中馈交出来,让我代为掌管。” 凌老夫人一边说话,一边细细观察凌卿绾神色。 凌卿绾头脑聪明得很,面对她,凌老夫人可是半点都不敢松懈。 “这个……”凌卿绾面露犹豫神色。 “怎么了?”凌楚楚迫不及待追问。 见凌楚楚着急,凌老夫人赶忙拉了拉她衣袖,示意她收敛些。 凌卿绾看在眼里,对她们二人心思也有了数。 “我娘既然是府中大夫人,掌管中馈这么些年,若突然间交出去,岂不是容易叫人说闲话?我倒觉得,我娘虽然人在将军府,但府里事务仍操持有度,不如就先这样。我娘生的也不是什么大病,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凌卿绾这算是婉拒了凌老夫人的提议。 听罢,凌老夫人面色一黑。 “府里事务都由下人管着,正儿八经担事的却在娘家待着,这样说出去,不同样丢脸?”凌楚楚眉毛一挑,同凌卿绾对峙起来。 “我娘在的时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也是下人在做?既然没出事情,就意味着我娘安排的妥当。无缘无故收走印鉴,别人还以为我娘被赶出凌府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凌卿绾不甘示弱,当即回怼过去。 凌楚楚本就比不得凌卿绾伶牙俐齿,再加上不占理,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祖母!”凌楚楚转而望向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好歹是凌府威严最大的人物,凌卿绾即便不给她面子,也得敬凌老夫人几分。抓住救命稻草,凌楚楚装得一脸委屈,等凌老夫人给她主持公道。 “我觉得府中事务既然是你娘在打理,现下我想暂时收回,应该问你娘的意见吧?什么时候凌府分了家,你和你娘这是连人带心都去了将军府?”凌老夫人悠悠开口,朝凌卿绾说道。 凌楚楚得意极了,微微仰头,只等着看凌卿绾的笑话。 凌府本就是凌老夫人的,她要想要回府中中馈,怎的还需要过凌卿绾这一关了。 “祖母说的有道理。”凌卿绾点了点头,状似认可凌老夫人的说法。 见凌卿绾像是要从了,凌老夫人与凌楚楚已经抑制不住笑意。 “那便等我娘回来,你们跟她说就是了。”随后,凌卿绾不紧不慢添了一句。 听罢,对面二人脸上笑意戛然而止。 方才凌卿绾还说,凌沈氏身子不适,恐怕要在将军府住上一段时日,这会儿又叫凌老夫人和凌楚楚等着。 二人不是傻子,尤其凌老夫人,在世上活了几十年,总归脑子是知道想事的。 凌卿绾这是给她们签了个无头协议,现下做的承诺根本起不了作用。 说要等凌沈氏回来,倘若凌沈氏半年一年的身子好不了呢?她又不能逼着凌沈氏回来,免得传出去,自己还要落得个倚老卖老的罪名。 可凌卿绾这番话全然是顺着她说的,凌老夫人又反驳不了。不得已,她只能明面上先行应了凌卿绾。 凌卿绾心情不错,用完晚膳,便满足的离开了大厅,回去后院。 “祖母!您看凌卿绾好生嚣张!” 见凌卿绾走远,凌楚楚再是忍不住,气得直跺脚。 “没想到凌卿绾竟有如此派头,我想要拿回府里中馈,还得与她打商量。”凌老夫人冷哼。 凌楚楚不服气,她又何尝不是。刚刚凌卿绾那神气模样,誓要骑在她头上不可。 凌老夫人一直被人供着,何时这么憋屈过。 “那是因为大夫人耳根子软,您只要跟她提,再过分的要求她也能答应。不像凌卿绾,在乡野混惯了,学了一身的市井小家子气,说话做事皆是蛮不讲理,也不给人面子。”凌楚楚噘嘴。她对凌卿绾,真真是没有一丁点好印象。 “阿欠!” 凌卿绾走在路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巧儿赶紧给凌卿绾披上衣裳。 “这段时间晚上天气凉,您多注意着身子,别感染了风寒,也不容易好。” “我知道的。”凌卿绾温声道。 回到房间,巧儿打来热水,帮凌卿绾沐浴。 木桶中盛满清水,水温正好,上面还飘着玫瑰花瓣,味道极好闻。凌卿绾靠在木桶边缘,闭上眼睛,安静休息了会儿。 巧儿也乖巧,见凌卿绾正歇息,她不说话,只静静帮凌卿绾揉肩捶背。 “巧儿。” 忽然,凌卿绾唤了巧儿一声。 “奴婢在。”巧儿应道。 “你明日拿我的玉佩去账房,把近半年府中的账目都调出来。他们若不肯,就报我的名字。”凌卿绾交代巧儿一个任务。 “奴婢记着了。”巧儿点头答应。 想到晚上在大厅,凌老夫人同凌卿绾说的话,巧儿有些纳闷。 “小姐是要将账目整理出来交给老夫人吗?” 可明明小姐当着老夫人和凌楚楚的面说的是不归还中馈啊。巧儿不知所云。 “不。”凌卿绾毫不犹豫回答。“我要这些账目,是为了算账。” 其实这样说,巧儿还是不懂。但好歹知道凌卿绾并非是想把府中事务交给凌老夫人。 “你知道祖母和凌楚楚为何忽然这般执着,想要回府中中馈吗?”凌卿绾索性和巧儿聊了起来。 巧儿想了好一会儿,想不通,最后摇了摇头。 “上京谁人不知,我娘当年嫁给我爹时,嫁妆乃是最多的。大越还没哪个女子出嫁时有我娘风光。可惜我爹不长进,我娘又性子善良,没过两年,便被撺掇着把自己嫁妆充了公。”凌卿绾娓娓道来。 “现如今凌府败落,我爹俸禄不比从前,之前也没攒下来什么积蓄。撇开我娘嫁妆不谈,凌府根本没什么钱。这些事情祖母和凌楚楚不知道,她们只看见自己每月手头这么点银子。眼下凌楚楚和大皇子定了婚约,随时都有可能出嫁。祖母那么疼爱凌楚楚,自然是想给凌楚楚把嫁妆置办好点。” 想凌楚楚原是有可能嫁给宋至清当太子妃的,结果心甘情愿当了大皇子的妾,还真是有趣。 依照凌楚楚的脾性,若非和宋至诚在一起好处更大,她怎么可能愿意做妾。 “奴婢懂了!”巧儿顿悟。“老夫人是想用夫人的嫁妆,挪去给大小姐当嫁妆!” “是这个意思。”凌卿绾点头。 “夫人的嫁妆本就是她自己的,平日里也没见老夫人和大小姐对夫人多好。别的不说,夫人可是养了大小姐好些年的。现在倒好,开始算计起夫人的钱财来。” 凌老夫人和凌楚楚的为人处世,连巧儿一个旁观的小丫鬟都忍不住唾弃。 “所以啊,我怎么可能让她们的心思得逞。”凌卿绾嗤笑。 “小姐做的对!就该把夫人的嫁妆收回来。大小姐若是想到时候婚礼办的风光点,就拿凌府的钱好了。”巧儿噘嘴。 凌府能有什么钱,没了凌沈氏的帮扶,他们一群人都得喝西北风去。 凌卿绾内心一阵不屑。说话间,她感觉有些乏,便起身收拾好睡觉去了。 此时,东宫。 正殿中,一盏烛火通明。 宋至清端坐书桌前,正在纸上比比划划,无人看得清他写的什么。 长安守在门口,见徐皇后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徐皇后抬手,示意长安起来。 “太子心情如何?”她一边问,一边看向殿内。 “回皇后的话,还是老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长老来了 长安如实回答。 听罢,皇后脸色一垮。 不等长安再说什么,她快步踏进殿门。 宋至清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徐皇后,他皱了皱眉头,将书桌上的纸揉成一团,扔到了纸篓里。 “你可是还在想凌卿绾?”徐皇后严声质问。 宋至清没有说话。 “你说说你,从与凌楚楚退了婚约之后,便颓废至今。你可是太子,此事我给你瞒着,暂且未让你父皇知晓。万一他哪天知道,你竟为了一个女子伤心难过成这样,他该怎么想你?满朝文武百官又该怎么想你。” 徐皇后再是忍不住,数落起宋至清。 因着声音太大,殿外守着的宫人也听得见。长安心细,了解宋至清,便吩咐其余宫人退到台阶下,免得二人争吵的话传到宫人耳朵里,伤及宋至清自尊。 “在您的眼里,我不就是个要靠女子稳固太子地位的废物嘛。”宋至清喉间宛若塞了什么东西,说话时,总闷得慌。 “什么意思?”徐皇后脸色大变。 她未曾料到,宋至清会对她说出这句话来。 “母后,我已经听您的话,和绾绾疏远了。与凌家大小姐的婚约是您当初逼我点头应下的,现在好了,整个大越的百姓都知道我被凌大小姐退了婚约,宁愿做妾也不做我的太子妃。您高兴了?” 宋至清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他本不想发作,奈何徐皇后三番五次责怪他,逼得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退了正好。凌府已经败落,再不是从前那个侯府。凌楚楚根本配不上你。”提起凌楚楚,徐皇后嗤之以鼻。 “当初您看不惯绾绾乡野出身,现在您看不起凌大小姐家道中落。母后,儿臣不是靠着女子上位的废物太子是什么?” 徐皇后看着宋至清一脸落寞,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宋至清起身,晃晃悠悠绕过书桌,打算离开。 “你可还记得你舅舅是怎么死的吗?”徐皇后冷不丁问道。 宋至清愣了愣,停住脚步。 “凌卿绾是卫荀的人,当初你舅舅被卫荀杀害,她和沈将军一同帮忙为卫荀减轻罪行的!如果不是她,卫荀早被处死了。”徐皇后情绪激动。 “你现在和我说你惦记凌卿绾。那你对得起你舅舅吗?” “徐国舅恶事做绝,即便七王爷不出手,也自有天收。”宋至清一字一字,说得格外清晰。 徐皇后错愕。 她无论怎么都没有想到,宋至清会这么说。 “啪”的下,殿内充斥一阵清脆声响。 宋至清脸颊滚烫,瞬时多出一道红印来。 “你竟为了个女子说出这种话来。”徐皇后气得直喘粗气。 宋至清紧紧抿唇,面对徐皇后指责,他不发一语。 “你好生反省一下吧。” 说完,徐皇后甩袖扬长而去。 “守在这里,这段时间太子哪都不能去,只能待在东宫。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本宫说了算。” 走到门口的时候,徐皇后吩咐守门侍卫。 她声音刻意拔高了说,确保宋至清能够听见。 长安吓得不轻,又不敢问徐皇后。等到徐皇后走了,他连忙进了大殿。 “皇后娘娘,您消消气,殿下他不懂事,才冲撞了您。”玲珑宽慰徐皇后道。 “不懂事?他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懂事。”徐皇后冷哼。“依本宫看,是被那凌卿绾给迷了心智,连他是谁都忘了。” 徐皇后就这一个亲儿子,还指望着宋至清能够成为储君,日后她好母凭子贵。 要是宋至清一直这样,皇上迟早把他废了。 “娘娘,奴婢知道您是为了殿下好,可您得解决问题,不能一直等着殿下自个儿好啊。他要是能好,还用得着现在仍是这副老样子嘛?”玲珑殷勤,替徐皇后出起主意。 徐皇后停下脚步,看向玲珑。 “本宫的事情,何时需要你一个奴才来插嘴评议了?” 玲珑见徐皇后生气,吓得哆嗦,连忙跪到了地上。 “奴婢知错!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自己去领二十个板子。”徐皇后懒得多看玲珑一眼,随即绕过她走开。 朝前走了几步,徐皇后忽然开始细细咀嚼起玲珑方才的话来。 她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让宋至清想通,重新振作起来,还得靠凌卿绾帮忙。 想到她早就和凌卿绾撕破脸皮,徐皇后一下子脸色又垮了下来。 凌卿绾在凌府待的还算悠闲。想来凌老夫人和凌楚楚正琢磨如何要回印鉴,没心思和她作对。凌卿绾乐得清净。 结果没过几日,就出了事情。 这天,凌卿绾在院子里荡秋千,巧儿慌慌张张进来,嘴里念叨着出了大事。 “怎么了这是?”凌卿绾纳闷。 “老夫人把凌府几个长老请来了上京,说是要让他们主持公道。”巧儿急得要死。 凌府长老极有威严,在府中的话语权比凌老夫人还大。凌老夫人这是觉得自己治不了凌卿绾,便搬救兵来了。 “您快想想办法,待会儿怎么应对。长老们要说让夫人交出印鉴,那可就真是没法子不答应了。”巧儿提醒凌卿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凌老夫人怎么个说法,要不然我也不好应对。” 说罢,凌卿绾慢悠悠的起身,一路赶到祠堂。 屋内坐着三四名老者,凌老夫人坐在旁边位置。正座上的老者年纪看起来最大,身材也最是瘦小。但他周身仿佛笼罩层威严,叫人看一眼便不由得肃然起敬。 凌卿绾认得他,他是二叔公,这几个长老中地位最高的。 前世,凌沈氏苦苦哀求老夫人将凌卿绾写进族谱无果,之后凌卿绾嫁进东宫,又被宋至清和凌楚楚联合赶了出来。凌卿绾无路可去,只得回到凌府,奈何凌老夫人和凌峰死活不认,将她置之门外。 那时,凌沈氏已经去世。沈承洲出征在外,凌卿绾可谓是孤立无援。 直到现在,凌卿绾想起这段往事,仍觉得心头难受。 之后,还是二叔公听闻此事,将她带回的凌府。整个凌府,也只有二叔公替她说了话,把她当作家里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反将一军 故而凌卿绾对二叔公是感激的。 因为没几个人帮她,所以帮过她的人,凌卿绾才记的特别深刻。 “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看见几位长辈还不行礼!”凌老夫人呵责道。 凌卿绾反应过来,对着正座上的二叔公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小辈凌卿绾,见过二叔公。”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是一惊。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二叔公的?”二叔公也对凌卿绾方才的话提起了兴致。 从凌卿绾回上京,他就没有来过凌府,凌卿绾从不曾真正见过他。今日第一次见,面前的小姑娘却是一眼认出他,并准确喊出他的名号,不可谓不让人感到好奇。 “我虽然没见过二叔公,可是我娘跟我提起过您。他和我说,几位长老中,看上去最慈眉善目的,便是二叔公。” 凌卿绾嘴甜,逗得二叔公咯咯直笑。 她本就对二叔公心怀感恩之心,况且二叔公乃是几位长老中威严最盛的,只要他在,其余几个长老的话都算不得定论。凌卿绾索性注意力全放在了二叔公的身上。 “你这小丫头,还真是会说话。”二叔公朗笑后对凌卿绾说道。 “二叔公,今日我请您几位过来,是为了府中中馈的事情……”凌老夫人神色装作为难,实则是看二叔公和凌卿绾聊得开心,心里不舒服,便有意无意提醒几人想到正事来。 “小丫头,我们听你祖母说,你娘在将军府休养了一段时日,她几次派人去请,都未曾请到,可是真的?”旁边,六叔公问凌卿绾。 “是真的。”凌卿绾点头。 “那你不同意把府中中馈交给你祖母管理,又是不是真的?”六叔公又问。 “几位长老,想来祖母把话都说完了,可我也有几句话要说。”凌卿绾目光扫过众人,望向老夫人时,她稍停留了下。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老夫人对上凌卿绾的眼眸,竟有一丝慌张。 “你说。”二叔公对凌卿绾印象不错,便依着她继续往下说了。 “我娘原来搬去将军府,是因为我外祖身体不好,外祖母早逝,只留下我娘一个女儿。外祖生病,我娘理应尽孝道照顾。现在没能回来,是因为我娘这些年来劳累,积了不少毛病,需要休养。我心想着将军府清净,也没有那么多琐事让她管,就安慰她继续住下了。” “至于我不让祖母掌管府中中馈,此事纯粹子虚乌有。”凌卿绾言之凿凿,容不得半点反驳。 “你前几日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老夫人见凌卿绾在几位长老面前变了脸,顿时震惊不已。 凌卿绾装的乖巧了,岂不是显得她胡搅蛮缠。 “我前几日确同祖母说过,暂时不宜收回印鉴。是因为我娘在将军府,若是前面没什么事,无缘无故收回印鉴,先不说被外人知晓,被我外祖知道了,也很难解释。到时候丢的不仅仅是我娘的脸,也让别人觉得,凌府内关系不合,有辱凌府体面。” 凌卿绾这番话,不仅考虑到了凌沈氏,还考虑到了凌府的颜面,格局一眼便知。 几个长老纷纷点头,对凌卿绾投以赞许目光。 “你胡说!你上回分明……” “祖母,若是上回我说的话哪里让您误会了,我同您道歉。您要再不信我,我三天内便将印鉴交到您手上。您也别担心我出尔反尔,在几个长老面前,我还能说假话不成。” 凌卿绾打断了凌老夫人的话。 凌老夫人大惊。 她万万没想到,凌卿绾会答应的如此干脆。分明前几日在饭桌前,凌卿绾还咬紧牙关不松口,这会儿却变得爽快了。 “祖母您放心,我虽还未进族谱,但流的是凌家的血,人还是凌家的人。我不可能要闹着分家,不把您放在眼里的。”凌卿绾神色真挚,任谁看了都觉得凌卿绾十分真诚。 演戏,谁不会呢。 “什么?小丫头,你还没进凌家族谱!”二叔公惊得瞪大了眼睛。 算来凌卿绾已经回上京一年有余,无论如何都该写进族谱里了,没想到拖到了现在。 凌卿绾不答,几人把目光又放到了凌老夫人的身上。 “我想的是,等过段时日……” 毕竟此事是她没有道理,凌老夫人根本不知如何解释。 “过段时日,这都已经到一年了,还要过段时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绾绾丫头写进族谱?”二叔公睿智,自然不会被凌老夫人带着走。 三言两语下来,凌老夫人败阵,当即拿过族谱,由二叔公亲自在上面添了凌卿绾的名字。 没想到,前世她那么想得到的东西,今世若是如此容易就得到了。凌卿绾不禁感慨。 其实这一世,凌卿绾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凌家人,她反而不喜欢凌家。对比之下,她的外祖待她要比凌家每一个人都要好。凌卿绾巴不得是沈家的人。 但能够消消老夫人的锐气,凌卿绾还是高兴的。 前世她可没这么豁达,凌卿绾记不清自己为没进族谱这事偷偷掉过多少次眼泪。 几位长老见事情解决,随即离开凌府。 看着太阳大,凌卿绾特意让人在马车里放了冰块和消暑的凉茶。 “绾绾这小丫头倒是个机灵的,说话做事也有模有样。”六叔公开口,提起凌卿绾。 “我也觉得。”五叔公附和。“虽说凌峰在朝政上没什么建树,但教育孩子当面倒有几分本事。一个霄儿,一个绾绾,皆是十分聪明。” “霄儿乃是世子,又是少年将军,早已经身经百战。绾绾同七王爷亲近,十有八九日后是要成为七王妃的。如今,整个凌府也就这两个小辈混的光鲜些了。”六叔公无奈叹了声气。 “这事儿要怪还得怪我,当初就该把这侯爷的官爵交给老三的。”二叔公想起此事,只剩满满惋惜。 “那个时候,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大家都以为,凌峰娶了镇国大将军的独女,不说要攀上她什么,有沈将军帮扶,他总能爬得上去。结果……” 马车里尽是叹息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是敌是友 几位长老走后,凌卿绾去了趟将军府。 她有事情要问清风。 凌卿绾一进大门,便直奔演武场。果不其然,凌霄正在练武。旁边,清风手里拿着干净帕子,一直守着。 “小姐。”看见凌卿绾,清风大惊。 他以为凌卿绾是来找凌霄的,刚想上前去喊,结果被凌卿绾拦住。 “我有事问你。”凌卿绾走到清风身旁。 演武场不算小,凌卿绾按照平日里说话的声音同清风交谈,凌霄根本听不见。她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纸,打开来,递给清风。 “你帮我看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根据她调查得来的消息,这个神秘男子出入过隋阳城。凌霄和清风正好又在隋阳城待过。无论结果如何,凌卿绾都想问一问,看清风这能不能寻到有用的线索。 更重要的是,这男子分明与她并不相熟,但却常常进入她的生活中。不是和凌楚楚走得近,就是出手救她。 “这位公子我见过!”清风怕认错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眼才确认。 “当真?”凌卿绾猛的提起兴致。 “少爷到达隋阳城附近时,正好赶上暴雨,山路被堵,就在山下的驿站将就住了几日。这位公子,便是他在驿站认识的。我和这位公子倒没说过几句话,少爷与他交集多些。”清风告诉凌卿绾。“而且,之前我掉落山崖,他就是救我的人。” 凌卿绾听罢,眉头紧紧皱起。 倘若如清风所说,这男子和凌霄认识,且救过清风,想必对他们两个是没什么恶意的。可为何这男子又和凌楚楚走得极近。 前世,凌卿绾可不记得凌楚楚身边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 “他和我哥哥怎么认识的,都说过什么,救你的时候可与你有过交谈,你都还记得吗?”带着这些疑问,凌卿绾继续追问清风。 “那日少爷去到驿站,一眼看见坐在角落的公子。少爷见他生得俊朗,且穿着不俗,想必家世殷实,遂主动上前攀谈,问了几句神医的下落。不过具体的我没听见,我随小二去客房收拾了。后来几天,他们两个总共一同吃过五六次饭,少爷和这位公子聊的不错。” “不过山路通了之后,少爷急着前往隋阳寻人,便和这位公子分开了。”清风将自己知道的,一一告诉了凌卿绾。“我摔下悬崖那日,这位公子是路过于此,见我受伤,主动帮我处理包扎。之后他便离开了。” 清风身上的伤口凌卿绾大抵了解,尤其他左腿上的。如若没有及时处理,清风的腿就废了。 说起来,这神秘男子算救了清风一命。 “这位公子看上去性子如何?”凌卿绾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凌霄现在失去记忆,连家里人都想不起来,自然也记不住与他萍水相逢的神秘男子。凌卿绾现在想要了解事情经过,只能依靠清风。 奈何清风也只与这男子打过几次照面,凌卿绾能问的,差不多问完了。 “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也不端架子。”清风思索片刻,回答道。 也是,能让凌霄几次与之交集的人,性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他在凌霄面前表现的,是个极好的人。 “小姐,您问这个男子的事情,是因为他很重要吗?”清风疑惑。 “不是。”凌卿绾摇了摇头。“我心想着跟我哥认识,他又会医术,能不能治好我哥的失忆。” 凌卿绾随意寻了个理由,将清风搪塞过去。 她和凌楚楚的爱恨情仇,怎可能告诉清风。 此时,凌霄仍在练武,看上去十分刻苦。虽说他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但总比一开始乖顺了许多。 看来兄长还是吃硬不吃软。凌卿绾心想。她和卫荀当初百般劝说,凌霄不听,被沈承洲训练一段时日,当真变得服服帖帖的。 凌卿绾还有别的事情做,不等沈承洲回来打声招呼,她就又回了凌府。 说的三日后归还印鉴,离期限还有两天不到。近些天,凌卿绾一直在整理府中账目。 她说要把府中中馈交给老夫人保管,自然是会信守承诺。但凌卿绾也绝对不会让凌老夫人和凌楚楚的如意算盘打得太顺利。 想拿凌沈氏的嫁妆给自己充面子,凌卿绾只想和凌楚楚说,没门。 凌卿绾在房中忙了半日,安仪便带着谭娇一起来凌府找她玩了。 巧儿说起谭娇名字的时候,凌卿绾愣了愣,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她记得上回和谭娇说明白之后,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 后面就是听安仪说的了。谭娇去了国子监念书,整日忙得要死,想来也没有心情再惦记儿女情长。 “绾绾~” 人还未见到,凌卿绾就听见安仪声音传来。紧接着,身着鹅黄衣衫的女子蹦蹦跳跳进来,一把扑到凌卿绾怀里。 凌卿绾被逗得咯咯直笑。 虽然无奈,但她还是稳稳接住了安仪。 身后,谭娇则显得十分局促。 “快坐下吧。”凌卿绾拉着安仪坐下时,不忘招呼谭娇。 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巧儿倒好茶水,摆好糕点,就先行退下了。 “你们两个怎的有空今日来找我玩了?”凌卿绾轻笑着问。 “我听说你回了凌府,怕你被凌楚楚欺负,就过来看看。正好阿娇放了半天假,我俩就同路了。”安仪回答凌卿绾的话。 “我这个样子,谁能欺负得了我?你想多了。”凌卿绾倒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让安仪担心。 在她心里,安仪才是小孩子。故而凌卿绾总想的是照顾安仪多一些。 “你瞎说!那个柳儿就欺负你了!”安仪噘嘴,毫不客气反驳凌卿绾。 “柳儿?”谭娇头回听到这个名字,觉得稀奇得很。 “你还不知道吧!柳儿是凌霄从隋阳带回来的一个姑娘!瞧着朴实,心眼多得很。”安仪来了兴致,和谭娇聊了起来。 因着谭鸿博,谭娇是知道凌霄失忆的事情的。只是谭鸿博与柳儿并未见过面,所以也未有和谭娇说起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要回来了 提到柳儿,安仪这小丫头可有了话说。她叽叽喳喳,便将柳儿和凌霄如何相识,又是怎么攀上将军府的故事尽数告诉了谭娇。 谭娇听得目瞪口呆。 安仪情绪激动,凌卿绾根本插不进去嘴。她只得在旁边安静等着,先让安仪发泄完了。 “总之,柳儿就是个大坏蛋。”安仪最后得出结论。 “柳儿这副模样,凌霄哥哥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可真是稀奇。”谭娇皱眉。 在她印象中,凌霄虽然木讷,但是个脑子会想事情的。兴许是谭娇以前也爱算计人,她觉得柳儿做的这些,实在是些小把戏,依凌霄头脑,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哥哥当时遭遇歹人追杀,一路逃到柳儿所在的村庄。若非柳儿搭救,还不知道找到我哥哥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有柳儿照顾,至少我还能看见健健康康的他。”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同谭娇解释。“自然,在我哥哥眼里,他一醒来便有个姑娘一直细心照顾他,他理所当然把柳儿当成亲人看待。” 事实上,柳儿确实是救了凌霄。不仅与凌霄而言,对于凌卿绾和整个将军府来说,柳儿都是他们的恩人。 “那也难怪你还忍着让她住在将军府了。”谭娇挑眉,瞟了凌卿绾一眼。 凌卿绾知道谭娇在暗示什么。虽然谭娇现在说话还带着一股子浓烈的别扭,但已经没什么敌意了。 尤记得谭娇一开始认识她时,二人一见面便针锋相对。如此算来,凌卿绾来到东京城,已经快一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之后三人又聊了会儿,安仪气不过,仍在指责柳儿不是。谭娇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哑着嘴巴听安仪说。凌卿绾则负责等安仪说完后帮柳儿解释几句。 “我待会儿要回宫里一趟。”谭娇告诉二人。 “为什么啊?不是放半天假吗?这才几个时辰。”安仪不悦。“你不去好了,我到时候和国子监的人说一声就是。” 安仪位高权重,她说的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不是国子监的事情。”谭娇摇头。“凌卿绾不知道,安仪应当是知道徐媛媛的,就是徐家的小女儿,死去的徐国舅的亲侄女。她马上要回京了。一开始住在宫里,需要准备些东西,我过去帮帮忙。” 听到徐媛媛这个名字,凌卿绾不由得心下一颤。 她怎么会不知道徐媛媛。 前世记忆涌入脑海。凌卿绾记得,徐媛媛后来嫁给了宋至诚,成了皇子妃。 徐媛媛自小和大皇子就有婚约在身,长大后,虽然二人再无交集,徐媛媛也随父母去了江南定居,但徐媛媛是皇后的人,宋至诚娶了徐媛媛,至少实力上能与太子宋至清相制衡。所以这场婚事,大皇子一直都是愿意的。 有徐媛媛在,正妃的位置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凌楚楚。这也难怪凌楚楚会处心积虑拿走凌沈氏的嫁妆。 已经要当妾室了,总得在置办婚礼上风光一下,免得被人看了笑话。 凌楚楚爱慕虚荣的德行,从前世到今世,是一丁点都没变过。 “徐媛媛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凌卿绾状似无意,问起谭娇。 “应当是年前。”谭娇回答道。 现下马上就要入秋了,时间过得快的很,一眨眼便入冬,再过段时间,年关又要来了。 凌卿绾还记得,上次过年,他们是在皇宫过的。 卫荀、她、凌霄、谭鸿博、安仪和谭娇,他们几个人,站在天台上,一起看着烟花,迈到了第二年。 可惜,这一次等不来卫荀一起了。 谭娇说了会儿话,时间有些等不及,就匆匆离开了,只剩下凌卿绾和安仪两人。 安仪提议想去看望凌霄,正好凌卿绾也有这个打算。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出发去了将军府。 再次见到凌卿绾,凌霄没了之前那般排斥。只是看向凌霄时,目光仍冷冰冰的。 “凌霄哥哥。”安仪一蹦一跳,凑到凌霄面前。 可能是之前见过安仪一面,凌霄对安仪眼熟,对她还算客气。恰好安仪又是个话痨,二人竟不知不觉聊了起来。 凌卿绾在旁边插不进去嘴,索性去了后院书房,看望一眼沈承洲。 如寻常一样,看见凌卿绾来,沈承洲别提多高兴,连忙招呼她进来,连手上事务都不顾了。 “我听宋添说了,你和郡主来看望霄儿,对吧?”沈承洲笑呵呵的道。只是他没想到,凌卿绾会跑来找他。 “是啊。安仪和我哥哥聊得投缘,我在旁边没事情做,又想念外祖得紧,就来找您了。”凌卿绾附和。 屋子里弥漫淡淡檀木香味,凌卿绾想到之前卫荀悄悄给她送来的安神香。 现在,已经没有人会三番两次的翻她的窗户了。 凌卿绾以前觉得烦人,如今却变成了奢望。她只能祈求北疆天气好些,莫要冷着或热着了卫荀,希望卫荀能够平安回来。 “说起这个,我本来想着过些日子再跟你提的。”沈承洲像忽然想到什么。“霄儿好似想到了点过去的事情。不多,仅仅只是几个片段。” “真的吗!”凌卿绾激动万分。 能够看得见进展就是好事,可怕的是,等了许久,却等不到一丁点好起来的迹象。 凌霄现在能够想起一丁点过去的事情,那再过段时间,可能就会想起更多。 她的兄长,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哥哥是怎么记起来的?”凌卿绾好奇,忙不迭追问道。 “自从霄儿失忆之后,身子骨比从前弱了许多,随便碰碰就要受伤。”沈承洲一副不屑口气。 他堂堂镇国大将军的外孙,怎的会弱成这副模样。 凌卿绾听出沈承洲语气里的瞧不起,她觉得沈承洲可爱极了。撇去镇国大将军的威严,沈承洲活脱脱一个老顽童。 不过现在,凌卿绾更在意凌霄是如何记起来一些事情的。 “昨儿个他出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撞门上,当场晕了过去。等再醒来,他就和我说,好像记起来了一些事情。不过零零散散的,没有多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们好好谈谈吧 沈承洲告诉凌卿绾。 难怪今日她来将军府,凌霄看见她时,再没了从前的厌恶和排斥。虽然依旧冷漠,但怎么都比从前好,好太多了。 仅这一点点的变化,凌卿绾便已经知足了。 “之前哥哥排斥我们,是因为那日我们在镇上找到他时,和他差点打起来,他从一开始就把我们当成了坏人。现在他记起来一些,至少知道我们真的是认识他的,没有骗他。以后他肯定会想起来更多。” 他会想起来他从小待到大的上京,会想到精心培养他,一步一步带他变好的外祖,会想到爱他如命的母亲和妹妹,还有他往日亲密无间的朋友们。 凌卿绾越想越觉得激动,不自觉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对了,我还有件事情要和你说。”沈承洲低下眸子,神情些许严肃。 “外祖说就是。”凌卿绾答应。 沈承洲刚要开口说,一个小丫鬟脚步匆匆赶来书房。到沈承洲和凌卿绾跟前时,她还在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沈承洲忙询问道。 看样子是真出了事情,要不然小丫鬟也不会如此唐突,打破二人对话。 “老爷,孙小姐,郡主和柳儿姑娘在后花园中吵起来了!”小丫鬟急不可耐,咽了口气,一股脑把话说了出来。 又是柳儿。凌卿绾不禁眉头紧皱。 “外祖,我去看看。” 安仪是个直性子,柳儿又不知道一天脑子里在想什么,再加上凌霄在旁边,他肯定是向着柳儿的。凌卿绾若是不去救场,她是真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 “外祖且陪你一起去看看。”说罢,沈承洲起身。 凌霄为了柳儿数不清和凌卿绾吵过多少次架了,在凌霄面前,凌卿绾也不敢多与柳儿争执。这场骂战单凌卿绾处理,定是十分棘手。还好有沈承洲陪着,凌卿绾一颗心算是落下了。 二人急忙赶到后花园。打老远,就听到柳儿在哭。 “沈将军,绾绾,你们来了!” 安仪正被柳儿哭声吵嚷的头疼,看见沈承洲和凌卿绾身影,宛若看见靠山,连忙迎了上去。 果不其然,凌霄在细心安慰柳儿。 “我早就觉得柳儿不是什么好人,心想着我不招惹她好了。谁料到她这么爱哭,我就和她说了声这花不能随意摘,摘了来年不好长出来,她就哭个不止。”安仪嘴里嘀咕着,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要不是看在凌卿绾和凌霄的面子上,安仪早把柳儿扔出去了。 安仪不是会撒谎的人,凌卿绾也十分信任安仪。仅仅只是好心提醒她别随意摘花,柳儿就大哭起来,好似安仪如何欺负了她。想到这些,凌卿绾神色一冷。 柳儿要是只算计她倒还好,可柳儿偏偏将手伸到了安仪的身上。 这一次,柳儿真触碰到了凌卿绾的底线了。 “柳儿。”凌卿绾喊了柳儿一声。“你随我过来一趟,我有话要和你说。” 任凭柳儿哭的有多伤心,凌卿绾充耳不闻。说罢,她转过身去。 身后,凌霄骂骂咧咧个不停。无非是指责凌卿绾为何欺负柳儿,凌卿绾都已经听习惯了。 紧接着,“砰”的一声,凌霄没了声响。 凌霄晕倒,柳儿一下子没了靠山,四周又全是顺着凌卿绾的人。柳儿没办法,只得随凌卿绾去了房间。 凌卿绾坐在桌前,柳儿则坐在床榻,双手攥着,看起来十分紧张局促。 看到这一幕,凌卿绾想起在海棠镇,她与柳儿见面时,柳儿也是这副模样,相差八九不离十。 那个时候,凌卿绾相信柳儿是真的善良,也是真的单纯。现在却是物是人非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情找你吧?”凌卿绾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反问柳儿。 “凌小姐,小女愚笨,实在懂不了。还请凌小姐明示。”柳儿说话怯生生的,像害怕极了凌卿绾。 凌卿绾无奈。 柳儿要是真怕她,就不会三番五次背后算计,明里暗里拿凌霄当枪使了。 “那你可知刚刚和你吵架的那位姑娘是谁?”凌卿绾又问。 “小女依稀听到有人喊她……郡主。”柳儿回答的丝毫没有底气。 她在来东京城之前,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海棠镇的县令。就算有人告诉她,安仪是郡主,柳儿也不知道这个概念。 她只觉得安仪那身鹅黄衣衫布料精致,身上戴的也都是些她没见过的宝贝。想必安仪定是家境殷实的大小姐。 柳儿也未在意。毕竟她在将军府待了那么久,知道凌霄身份不凡。那他认识些富贵人家的少爷千金,也是情理之中。 “我来告诉你。”凌卿绾顿了顿。“刚刚你得罪的那个姑娘,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亲王的独女,从小受尽宠爱。皇上更是从她落地便封了她的爵位,是整个大越史上,唯一一个和皇子公主平起平坐的郡主。” 听到凌卿绾这番话,柳儿吓得不轻。 她万万没料到,安仪居然这么大的派头,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你要是还听不懂,我再说浅显一些。”凌卿绾继续同柳儿说道。“在整个大越,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子中,她是身份最尊贵的。” 凌卿绾说得已经足够直白,柳儿不可能还听不懂。 末了,柳儿吓得面如死灰。 “我不是有意和她吵的。”她小声喃喃。 “就因为她告诉你,那花不能摘?”凌卿绾想笑。 她是沈承洲的亲外孙女,算得上将军府半个主人,都未有柳儿这么大的架子。旁人只好心提醒她一句,她便要跟人吵起来。 柳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方才,郡主是看在我外祖,我哥哥还有我的面子上,才没有与你深究。倘若你真惹火了她,她要把你抓进大牢,亦或是就地处死,都只是随口说句话的事情。” 凌卿绾并没有危言耸听。 安仪有权有势,杀个人宛若捻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柳儿撇去将军府这层关系,就只是一个寻常的老百姓。她拿什么和安仪斗。 柳儿神色愈加惶恐,浑身也止不住打起冷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归还 凌卿绾知道,柳儿是真的怕了。 可柳儿第一次看见她时也害怕,后面仍背地里耍心机,算计她。凌卿绾知道害怕不管用,她将安仪身份告诉柳儿,是给柳儿敲个警钟。 “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也都知道。我不说,是因为我哥哥还护着你,你救了我哥哥,我理应把你当成恩人看待。但你也应该听说过仁至义尽一词,如果你做的绝了,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回桃花村。别以为我哥哥可以一直做你的靠山,你知道的,我要是真执意要做一件事情,谁都拦不了。” 这是凌卿绾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警告柳儿。她怕再不把这些话说出来,柳儿日后还会变本加厉。 柳儿紧咬嘴唇,她低着头,看不出此时表情。 “我说的话,希望你听进去了。”末了,凌卿绾轻声道。 这是叮嘱,也是忠告。 “我知道了。”过了半晌,柳儿怏怏的回了一句。 “你如果能本分一些,还和从前一样善良单纯,你住在将军府,我不说什么。毕竟当初是我带你和虎子来的京城,我理应对你们两个负责。但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留不得你了。” 凌卿绾还以为,她提到虎子,能够唤起柳儿对从前的一丝眷恋,领悟到自己犯了大错,不直觉走了弯路。 可没想到,柳儿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凌小姐说的对,我都明白了。”柳儿回得倒是温顺。 凌卿绾直勾勾盯着柳儿,她分明看见柳儿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甘和挣扎。 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样飞了,柳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服了凌卿绾。 凌卿绾暗自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小姐,怎么样?” 沈承洲放心不下凌卿绾,喊了宋添守在屋外,保护凌卿绾。 见凌卿绾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你去派几个人守着客房。”凌卿绾吩咐宋添。 听到这句话,宋添就明白了,凌卿绾说了那么多,怕柳儿压根没有听进去几句。 才出院子没走几步,安仪又凑近了来。 “那个叫柳儿的骂你没有?欺负你没有?”安仪接连询问,担心坏了凌卿绾。 “你看我像是会被骂被欺负的人?”凌卿绾忍俊不禁。 “也是,柳儿不会骂你,她只会哭。一哭,凌霄就心疼的不行。”安仪嘴里嘟囔着,语气颇为委屈。 凌卿绾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我哥哥现在谁都记不住,他只认柳儿一个亲人,所以和柳儿走得近了。你先体谅着,等他哪天找回记忆了,再数落他不迟。”凌卿绾安慰安仪。 即便到了现在,凌卿绾还是觉得安仪和凌霄最为般配。他俩要是没在一起,那自然是最好的。 凌卿绾只能祈祷凌霄快点开窍,记起来过去的事情。 “柳儿不就是仗着这个,在你们面前兴风作浪。”安仪冷哼。“我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哭的人。” “没事了,过去了。”更深的事情,凌卿绾不便和安仪多说。 安仪单纯,她也不是将军府亦或是凌府的人,不该卷进来,掺和进这些麻烦之中。 “绾绾,柳儿这个样子,你怎么不把她送回老家去啊。”安仪忍不住问凌卿绾。 她才和柳儿打过几次照面,这就受不了了,何况凌卿绾之前在将军府时,是日日和柳儿相处的。 而且凌霄在失忆之前对凌卿绾真真是十分要好,连她都羡慕了。现在凌霄全然忘了凌卿绾,倒是把柳儿这个野生的妹妹记在了心里,当做宝贝似的。 这么大的落差,凌卿绾怎么可能不难受啊。安仪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了。 “现在我哥哥还亲近她得很,她要是走了,我哥哥肯定要大发雷霆,要跟着走。”凌卿绾无奈叹气。 她们好不容易哄着凌霄回来,让凌霄渐渐适应了在将军府的生活。这时赶柳儿走,不就前功尽弃了嘛。 “绾绾。”安仪拉起凌卿绾的手。“这段时间,你定是受了好多委屈,对不对?” “没有啦。”凌卿绾笑着说道。 她受委屈能如何,凌霄是为了帮她离开的京城,也是因为她得罪了叶云,才落得被人追杀的地步。 说到底,凌霄受的所有苦,都是她造成的。凌卿绾也委屈,但她没办法怨凌霄。她对凌霄,只有无穷无尽的内疚。 转眼间三日期限到,凌卿绾如实交还印鉴和账目。 凌老夫人和凌楚楚高兴坏了,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们还以为凌卿绾会将此事赖掉,没想到凌卿绾真信守承诺,如约把印鉴交了出来。 “不对。” 凌卿绾都要走了,凌老夫人忽然说了句。 她抬起头,满脸怒意看向凌卿绾。 “这账本上是怎么回事?银子都去哪了?”凌老夫人越看越气,索性将账本扔到了凌卿绾脚下。 凌卿绾也不恼,慢条斯理将账本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让巧儿把它又放回到了桌子上。 凌楚楚不知道凌老夫人为什么忽然生这么大的气,她拿过账目,开始翻阅起来。 “这账本就是府中的账本,我没有作假。您要是觉得哪里对不上,可以去把府里下人全部请来过问。我能篡改账本,总不能把府里上上下下都给买通了吧。”凌卿绾气定神闲。 “这还真不一定。”凌楚楚冷哼。“二妹妹多大的能耐,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 方才凌楚楚大致看了一遍账目,同凌老夫人一样,她气得不行,恨不得让凌卿绾把多余的银子给吐出来。 “这么大一个府邸,怎可能赚的还没用的多?你在唬谁?还有这些年来你爹积攒的家业,这些钱都去哪里了?”凌老夫人提出一连串的疑问。 “是啊。难不成都被大夫人给用了?那也不可能啊,大夫人一个女子,整日待在凌府,怎花得了这么多钱。”凌楚楚附和,阴阳怪气嘲讽凌卿绾。 话里话外不都在暗示是她故意偷拿的公钱嘛。 偏偏凌老夫人越是言之凿凿逼问凌卿绾,凌卿绾就越觉得她们两个好笑。 “这就要问祖母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如意算盘落空 凌卿绾抬眸,对上凌老夫人目光。 凌老夫人神情冷淡,看凌卿绾好似看仇人一般。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凌老夫人反问凌卿绾。 “我爹是什么样的人,有几分本事,您是他母亲,您能不知道吗?”凌卿绾嘴角微勾。面对凌老夫人,她丝毫没有胆怯。 “是,我爹每月都有月俸,可他除了养一家子人,还得养藏在外面的情人,府中根本没有余钱。现在他地位不比从前,月俸直接少了六七成,府中各项开支又都需要钱,日子过得紧凑得很。还有我爹的产业,别说赚钱了,不亏钱就是好的了。这些年,我娘不知道拿出来多少银子用做填补。” 凌卿绾一一向凌老夫人解释了一遍。 “那我们平日里用来支出的银子都是哪里来的?”凌老夫人不解。 如果真的像凌卿绾所说,府里一直在亏钱。那她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嘴里吃的山珍海味,这都不得需要花银子买。那这些银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娘的嫁妆。”凌卿绾坦白回答。 凌老夫人大惊。 原来这些年,府里吃穿用度,都是拿的凌沈氏的嫁妆填补。这要是不传出去还好,说出去了,那凌府的脸可就丢尽了。 “你单凭一张嘴这样说,有什么证据证明咱们用的全是大夫人的私钱?”凌楚楚不服,当即和凌卿绾争辩起来。 凌卿绾真想让凌沈氏过来看看凌楚楚这副嘴脸。她就知道,这些年她精心照顾整个凌府,拿自己的钱出来填补家用,是有多不值得了。 “我说了,府里做事的下人你随便问。”凌卿绾不以为意。与凌楚楚说完,她转头望向凌老夫人。“哦对了,因为祖母您拿回印鉴,从此中馈不归我娘掌管,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我娘自己的钱给收回来了。” 听罢此话,凌老夫人顿时吓得不轻。 前些天她做梦都想得到的印鉴,如今在她眼里变成了烫手山芋。 既然凌府的银两全由凌沈氏填补,她不管了,那之后凌府吃穿用度就要全凭凌老夫人来操持。更重要的是,凌老夫人和凌楚楚最开始要回印鉴的目的,就是为了凌沈氏的嫁妆。 现在凌卿绾把嫁妆抽走了,她们不就白忙活了。 可凌老夫人碍于面子,也不能和凌卿绾说。让她把凌沈氏嫁妆交出来。如此,凌老夫人不就明晃晃的成了占儿媳妇嫁妆的恶人嘛。 “之前我娘填补家用的钱,想来是她自愿的,那就不要求您还给我娘了。只要之后不用了就好。” 末了,凌卿绾还不忘善解人意一把。 反正凌老夫人现在想用也用不着。 该说的都说完了,凌卿绾拍拍屁股,转身扬长而去。徒留下凌老夫人和凌楚楚拿着残缺不堪的账本凌乱。 府里入不敷出,凌老夫人和凌楚楚能有什么钱。如果让她们两个来管,恐怕过不了多久,整个凌府都要喝西北风去。 但这时要把印鉴还回去,又实在是丢脸。 一时间,关于这印鉴如何处理的问题成了凌老夫人和凌楚楚的心病。 是夜。 凌楚楚坐在书桌前,把账本来来回回仔细看了一遍。 她白天在老夫人跟前看的不全,现在看完了,凌楚楚更加笃定,这印鉴不能收。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印鉴还回去!”凌楚楚自言自语。 凌沈氏背后有将军府撑腰,还有丰厚嫁妆,她有什么啊,她什么都没有。凌老夫人亦是如此。凌楚楚最怕的就是到时候走投无路,要拿出自己的银子填补整个凌府的家用。 这怎么行,她自己钱都不够,还分出去。除非她傻了。凌卿绾摇了摇脑袋。 “小姐要不然直接去和二小姐说?”知琴开口,向凌楚楚提议。 “凌卿绾怕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和她说?她不笑我就是好的了。”凌楚楚冷哼。 “那要不然求大夫人收下印鉴?大夫人耳根子软,想必会答应的。”知琴又出了个主意。 “大夫人现在在将军府待着,有人给她撑腰,我连将军府的们怕都进不去。” 对此,凌楚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下子知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想到凌卿绾,凌楚楚便窝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作。 要不是她,凌府也不可能落到现在地步。况且凌卿绾现在已经挑明了和她作对,凌楚楚就更看不惯凌卿绾了。 “花魅和花雨还在柴房吗?”凌楚楚忽然问知琴。 “回小姐的话,还在。”知琴浑身起鸡皮疙瘩。 凌卿绾背后有将军府,身边还有七王爷,可谓是靠山强大。而她呢,她什么都没有。 原来还有个老夫人,可自从凌府败落,老夫人已经没什么威严。她说的话旁人敬,但不一定听。 再之后是花魅和花雨,但他们两个也只是听人命令,帮她做事。根本不可能为了她拼命。 凌楚楚想了半天,居然真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和凌卿绾斗。 “算了,你先下去吧。”凌楚楚心烦意乱,看知琴愈加不顺眼,挥了挥手,不耐让知琴退下了。 屋子里静谧无声,凌楚楚越想越头疼,索性背靠座椅,闭上眼睛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子慢悠悠的走到了凌楚楚的面前。 “你在想什么?我都到你跟前了,你还没发现。” 听到声音,凌楚楚一个激灵,赶紧睁开了眼睛。 …… 八月十九日,凌卿绾生辰。 算起来,这是凌卿绾在上京过的第一个生辰。 许是最近太过忙碌,到了当天,凌卿绾都未能记起来。直到将军府来人,带她去吃饭。 “生辰?我生辰?”得知此消息的凌卿绾一头雾水,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是今日的生辰。 “是啊,沈将军和小姐一直惦记着的,今儿个专门喊您去将军府吃饭。”小厮回答道。 凌卿绾心下一暖。 这些她自己都记不得的日子,却是有人真真切切帮她数着的。 而凌府,今日真真是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凌卿绾也不指望凌府能记得她什么,就连进族谱,也是恰好长老在,她使了小心机,提起了才写进去。 这凌府何时把她当成家里人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只愿你平安喜乐 今日凌卿绾生辰,巧儿特意为她打扮得庄重些。 院子里几个丫鬟都在张罗着。红裳挑选衣裳,绿萝去备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个是什么大日子。 看着镜中明眸皓齿的女子,凌卿绾笑了笑,一抹唇色鲜红。 从前她还在乡野生活时,仍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肌肤蜡黄,模样也没现在的好。在东京城这大半年,倒真滋养她了。 不变的,凌卿绾还是那么瘦,甚至比刚来东京城时,还要瘦。 “小姐,好啦。”巧儿提醒凌卿绾。 凌卿绾收回思绪,仔细端详了下梳妆镜中的自己。 “会不会太艳了?” 待会儿要去将军府吃饭,虽说是她寿辰,但外祖是长辈,母亲也在,她总不能打扮得太俏丽,反而失了规矩。 “才不艳呢。是小姐平日里打扮的太素了,奴婢不过是为您略施粉黛,您便觉得艳了。”巧儿轻声对凌卿绾说道。 语罢,她怕自己说的话凌卿绾不信,转头去问红裳。 “是啊小姐,奴婢觉得您现在妆容正好,不素不俗,也得体。”红裳连声附和。 生辰一年一过,总要比寻常特别。何况是与外祖他们吃饭,打扮下也能说明她用了心。凌卿绾如此想,便也觉得合理了。 马车已经备好,就在凌府门口停着。凌卿很快到达将军府。 大厅正中央摆了张桌子,凌卿绾到的时候,正好厨子端上菜,都是她爱吃的。 桌上,沈承洲坐在正座,凌沈氏其后,继而是凌卿绾和凌霄。 今日说的是为凌卿绾庆祝生辰,倒更像一家子围在一起,吃个团圆饭。看着眼前几人,凌卿绾不禁心生感激。 前世,这样的情景与她而言,简直如做梦一般,她敢都不敢想。没想到这一世实现的如此轻松。 凌卿绾感慨之余,更加坚定了保护好家人的心。 “今日是什么大日子,怎的饭菜这么丰盛?”凌霄嘴里嘟囔了句,神情颇为疑惑。 “少爷,我不是和您说过了嘛,今日是小姐生辰。”清风见凌霄说话唐突,连忙小声提醒。 他都已经坐在席上了,却不知道今日是他妹妹生辰。不说传出去如何,凌卿绾听见也会难过的吧。 清风说完,小心翼翼看向凌卿绾。 凌卿绾神色淡然,宛若没听见凌霄的话。倒是沈承洲气不过,狠狠瞪了凌霄一眼。 这些天沈承洲常带着凌霄去演武场训练,一下子回到幼时那般,凌霄最是害怕沈承洲。被他这么一瞪,凌霄瞬时怏了下去。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饭。沈承洲和凌沈氏时不时说起凌霄小时候做过的调皮事,逗得凌卿绾捧腹大笑。 除了凌霄本人,沈承洲和凌沈氏每说一件,他脸色就要暗一分。 虽说这些事情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到底是真真实实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丢脸的还不是他。 “不是,她过生日,你们指着我的事儿说什么,说她啊!”凌霄终于忍不住,开口埋怨道。 “你以为绾绾像你?从小就这么皮,长大了也不让人省心。”沈承洲没好气的白了凌霄一眼。 “我看她可比我厉害多了。”凌霄满脸写着不服气。 若非沈承洲神色严肃,他怕自己下一刻就又被拉去演武场,凌霄还得多说几句。 吃完饭,凌沈氏将凌卿绾拉到了一边。 “怎么了,娘?”凌卿绾疑惑。 看凌沈氏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事情。 凌沈氏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打开来,里面赫然装着一个玉镯子。 镯子通体翠绿,泛着盈盈光泽,似水波又像是云纹,一眼便知这玉镯子是上等的翡翠玉制作而成。 “这不是……”凌卿绾大惊。 这玉镯子凌沈氏一直戴着,前世更是戴到她去世那日,也未有脱下来过。凌卿绾只隐隐知道这玉镯子是凌沈氏的生母,她的外祖母给她的。 “今儿个你长大之后,娘陪你过的第一个生辰,倒是难为你,不能在家里过。”凌沈氏苦笑。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凌沈氏嫁去凌府,按理说,凌府才是她真正的家。今日凌卿绾生辰理应凌府操办。 没想到凌府一丁点动作也没有,唯独凌卿绾院子里有点动静。 想到这里,凌沈氏总觉得自己亏待了凌卿绾。 “这是你外祖母生前最爱的配饰,之后送给了我,我现下又转送给你,当做送你的生辰礼。” “不行!”凌卿绾摇头,当即拒绝了凌沈氏。“凌府的人我本就不喜欢,能够和您,和外祖兄长一同过生辰,便是我最幸福的事情。您不该内疚。这玉镯子是外祖母留给您的,我如何能收。” 说着,凌卿绾忙催促凌沈氏将镯子收回去,收好了。 “你外祖母将这玉镯子送我,是因为我是她的女儿,她疼爱我。我如今送你,也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这有什么不好收的。”凌沈氏不听,又把玉镯子塞到了凌卿绾手中。“你且好好保管,等你日后有了孩子,这玉镯子便就这样传下去。” 凌沈氏冷不丁提到孩子,凌卿绾一愣,顿时脸色泛红。 “娘,女儿还没出嫁呢,怎的就说到生孩子了。” 凌沈氏咯咯直笑。 “日后总会有的。”她拍了拍凌卿绾的手心。“娘以前未能保护好你,让你在外过尽了苦日子。今后,娘只愿你平安喜乐。” 凌沈氏一片真心祝愿,凌卿绾收着了。 沈承洲吃了饭后便拽着凌霄出去了一趟,同凌沈氏说完话,凌卿绾打算去找沈承洲。 她还有件事情,没来得及问沈承洲。 结果凌卿绾刚经过后花园,就看到凌霄扭着胳膊,唉声叹气从演武场方向走来。 “我不就忘了凌卿绾的生辰嘛,我连我自己的生辰都记不住呢。老爷子犯得着又罚我打沙袋嘛。” “今儿个毕竟是小姐生辰,您就算记不住,也不用在饭桌上提啊。”清风好言解释,劝凌霄行事谨慎些。 话音刚落,清风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凌卿绾。 “我看啊,老头子就是偏心!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北周战事 凌霄一句话未说完,清风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刚要开口指责清风,眼眸微扫,看见凌卿绾,差点吓了一跳。 “小姐。”清风恭恭敬敬向凌卿绾行礼。 凌卿绾点了点头,打算绕过清风离开。 凌霄不记得她是谁,二人现下只是强加了兄妹的名头,关系清冷至极。与陌生人无异。正好凌卿绾有要紧事情做,无心和凌霄周旋。 “喂。” 没走两步,凌霄便喊住了她。 凌卿绾皱了皱眉头,转身面向凌霄。 “你喊我?”凌卿绾一脸茫然。 这儿除了清风就是她,清风天天跟着凌霄,凌霄早与他关系熟络了。 “那什么,生辰快乐。”凌霄别别扭扭的。说罢,他急忙将目光挪至一边,也不知道是难为情还是怎么。 凌卿绾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依照失忆后的凌霄脾性,能理会她就不错了,怎会如此好心祝她生辰快乐。 “怎么?你还想要礼物?我跟你说,府里人没给过我银子,我还没清风有钱,你可别想从我这拿到什么。”见凌卿绾迟迟没说话,凌霄还以为凌卿绾不满意他只说了句生辰快乐,未掏礼物出来。 凌卿绾被凌霄的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没事,我比清风有钱,不在意礼物不礼物的。”她对凌霄说道。“谢谢啦。” 随后,凌卿绾转身离开,继续赶去书房。 凌霄能有如此变化,凌卿绾怎会不开心,她都快要开心的跳起来了。之所以不趁热打铁和凌霄多说话,是怕适得其反。 好不容易凌霄对她没那么排斥了,凌卿绾不想又生出变故。 “少爷,您是不是想起小姐来了?”清风激动不已。 “没有。”凌霄摇头。 “那您刚刚还祝小姐生辰快乐?” “我也不知道。你们不都说今日是她生辰嘛,我意思意思罢了。” …… 二人对话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凌卿绾赶来书房之前,派了下人去和沈承洲说声。故而她才到不久,沈承洲就回来了。 见到凌卿绾,沈承洲快步走到书柜前,从其中一格拿出一个檀木匣子,给了凌卿绾。 “你来的正好,我还未把生辰礼送到你手上呢。”沈承洲轻笑。 凌卿绾打开匣子,里面竟放得一叠银票。她掂量了下,便知这匣子里装的银票价值不菲。 “我想了好些天该送你什么礼物好,问了朴嬷嬷,也问了宋添。知晓什么首饰之类的你也不缺,便想着索性送你银子,你缺什么,就拿这些银票去买。”沈承洲向凌卿绾解释。 凌卿绾眉头紧皱,心里也跟着酸酸的。 沈承洲这番话说出来,看似是他讨了个方便,需不着费尽心机挑礼物,但凌卿绾知道,这笔钱可比金银首饰贵重多了。 早些年,沈承洲带兵打仗,一离京就是好几个月,甚至三五年,根本没有精神置办别的产业。等其他官员赚得盆满钵满时,沈承洲吃的还是朝廷的月俸。后头沈承洲年迈,更没有打理商铺的劲,将军府看上去光鲜,实则没多少家产。 沈承洲今日给凌卿绾的,怕是已经用到将军府一半的家底了。 先不说凌卿绾根本不缺钱,就算是缺,这钱她也不能要。 “外祖,我现下吃穿用度都花的凌府的,根本没有需要用大把银子的时候。这钱您自个儿收着。” “凌府现如今什么模样,我心里清楚得很。叶云跑了,靠着凌峰那男子,还能赚到什么钱?再说了,凌府还有个牙尖嘴利抠了巴搜的老太婆,我怕你受委屈。”沈承洲性子耿直,决定了的事情容不得别人反驳。 凌卿绾要把这钱还回去,还得看沈承洲收不收。 “那这样,我把这银子给您,您帮我保管着,如何?”凌卿绾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说法。 “外祖,你也知道,现在凌府中馈都被我祖母那边拿了去,这府里银子入不敷出,她愁得很。要是她发现我手头有这么大一笔银子,还不得想方设法让我交出来?这银子放到您这儿,我还能省几件麻烦事。” 凌卿绾说得在理,沈承洲被说服了。 “对了,外祖。”凌卿绾来见沈承洲,不是为了要生辰礼。“上回我来,您说有事情要和我说,后面安仪和柳儿吵架,您后面就未跟你提起过了。我今日找您,就是为了这个。” 那日沈承洲提起这件事情时神色兀的严肃不少,凌卿绾都看在眼里的。 果然,再说起这个,沈承洲面容一下子变得十分凝重。 “北周连年来犯,扰我大越安宁。我后头出征几次,终于在六年前一举击退北周,将他们赶出大越土地。最近北周那边的探子传来密报,说是北周最为好战的七皇子登基,誓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沈承洲后面的话不说,凌卿绾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北周重来,届时沈承洲和凌霄都免不了上战场。 往日记忆涌上脑海。前世,沈承洲和凌霄出征去往洛缙,经历千辛万苦,终于再次击退北周。正当凯旋之际,却传出凌霄叛变的消息。 城内,宋至清挟持凌卿绾,以凌卿绾性命要挟。战功赫赫的老将军,却是连自己国家的城门都进不去。不得已,为了所有沈家人的性命,沈承洲只得在城门外,亲手杀了凌霄。 那是他最疼爱的外孙啊,凌卿绾难以想象,沈承洲将剑插入凌霄胸口时,他的心该有多疼。 之后,凌沈氏郁郁寡欢,死于那年冬天。沈氏子嗣出现通奸叛国之贼,将军府再不复往日辉煌。不久,沈承洲身患重疾,驾鹤西去。 正是因为这场战事,辉煌一世的将军府败落,凌卿绾身边至亲一个一个离她远去。 这些事情凌卿绾现下想起来,仍心头难受,无法呼吸。 “皇上那边是怎么说的?”担心沈承洲见她情绪异常担心,凌卿绾很快压下思绪,装作无意继续同沈承洲交谈。 “现下只是听说,不过八九不离十。出征怕就是明年初春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共同的敌人 眼下正是秋季,离来年春天,还有一段时间。 何况这一世与前世发现大相径庭。 她没有嫁给宋至清,凌楚楚也已经退了宋至清的婚约,现下与宋至诚更加亲近。而叶云也消失踪迹,凌峰犹如扶不起的阿斗,无足畏惧。 一切都和前一世不一样了。 饶是如此,也只是消减了些许担忧。该操心的,凌卿绾还是得操心。 回凌府的路上,凌卿绾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 直到马车忽然停下。 “小姐!徐家人拦住咱们马车,说是徐家小姐想要见您一面。”明月禀报道。 徐家小姐?徐媛媛? 前几天才听谭娇娇说,徐媛媛要回来了。算算时间今日正好。 只是凌卿绾想不到,徐媛媛与她并无交集,为何没来由的想要见她。 凌卿绾对徐媛媛,是有些敬佩的。 徐媛媛乃是皓国公之女,何皇后的亲外甥女。前世,她嫁给大皇子宋至诚,之后宋至诚在朝权之争中打败宋至清,登上皇位,与媛媛成了大越最尊贵的女子。 而凌卿绾,也只是在封后大典上见过徐媛媛一面。 宋至诚夺了宋至清的储君之位,凌卿绾又是宋至清的夫人,二人本该分属于两个对立阵营。没想到前世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今日却能坐在一起喝茶。 老天爷还真是会安排。 “你便是凌府二小姐,凌卿绾吧?” 一进包厢,徐媛媛站起身,笑着同凌卿绾打招呼。 前世凌卿绾在封后大典上看见徐媛媛时,徐媛媛一身雍容华贵,眉眼间满是沉稳端庄。现下再看徐媛媛,还只是个小姑娘,没了前世的内敛,更多了几分张扬。 凌卿绾虽不知道那场关于宋至诚和宋至清的朝权之争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确定的是,皓国公在其中定起了大作用。 唏嘘的是,皓国公本是皇后的妹夫,理应帮助宋至清,结果却成了宋至诚抵抗宋至清的一座坚固靠山。 徐媛媛能够坐稳后位,于她家世,于她自己,都是有莫大关联的。 “是的。”凌卿绾点头应道。 不管怎样,还是先把徐媛媛今日邀她喝茶的目的弄清楚了再说。 “久仰大名。”徐媛媛脸上笑意更甚。 “我也是。早听说皓国公之女倾国倾城绝世无双,如今一见,当真如此。”凌卿绾客气回了句。 徐媛媛谦虚,忙说不敢,一边招呼凌卿绾坐下。 关于凌卿绾,徐媛媛在回京之前就听说过她的大名。先是和七王爷、太子传出绯色新闻来,之后又屡次出风头,可谓是名声赫赫。 “徐小姐邀我喝茶,可是有什么事情?”凌卿绾开门见山。 若是徐媛媛派人去凌府提前说明,约好时间,倒妥帖些。可今日徐媛媛是在半路把她拦住。如此着急要见面,凌卿绾不信徐媛媛闲来无事,找她谈心的。 许是没有想到凌卿绾会如此直白,徐媛媛愣了下。 “凌小姐果真是个聪明人,传闻一点都没有错。”末了,徐媛媛掩嘴笑道。 “你我皆是聪明人。我与徐小姐素昧平生,忽然被徐姐拦住,说要见面,其中巧合和有意各占几成,想想便知。” 徐媛媛表现的如此明显,凌卿绾可并不觉得猜出她意图来算作聪明。 “那好,既然凌小姐喜欢爽快的,那我就不多费口舌,和你绕弯子了。”徐媛媛压低了声音,神情也变得比方才认真。 “相信凌小姐是知道你家那位大姐姐与大皇子定亲,地位仅在我之后的。我也早打听过你,知道你和凌楚楚关系并不相熟,甚至有仇怨在身。既然你我有共同的敌人,何不合作,一起把凌楚楚拉下去……” 凌卿绾内心一阵不屑。 她刚刚被拦住的时候确有疑惑过,但当她看见徐媛媛,前世记忆涌入脑海,凌卿绾已经将徐媛媛今日拦她的意图猜得明明白白。 “怎样?凌小姐觉得如何?”徐媛媛把话说清楚了,现在就只等凌卿绾答应。 …… 徐媛媛从窗户外望去,看见凌卿绾出了茶楼,上了马车,眸中划过道道阴冷。 “凌家都已经败落了,没想到这凌家二小姐还这么大的派头。”小丫鬟冷哼道,说话酸得很。 “她娘家是将军府的人,可不用靠凌府。”徐媛媛白了凌卿绾的马车一眼,随后将目光收了回去,不再看向凌卿绾。 “那凌小姐刚刚的意思,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丫鬟纳闷。 凌卿绾不说答应不答应,只说一句考虑一下。可要考虑多久,凌卿绾也没说。 而且凌卿绾态度瞧着淡淡的,光看她说话语气和神情,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她没我想的那么笨。”徐媛媛双眸微虚。 从凌卿绾直接开门见山,逼她直接说明目的开始,徐媛媛就发现了。 凌卿绾讨厌凌楚楚,这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按理说,有了另一个人的帮助,凌卿绾没有理由不答应。 说的“考虑一下”,不过是推辞的话罢了。 徐媛媛和宋至诚的婚事,早从幼时就定了下来。徐媛媛原本回来后顺理成章嫁给宋至诚,成为皇妃。 却不曾想,凭空冒出个凌楚楚。 要说以前的侯府还在,宋至诚娶凌楚楚进门还有用处。现在凌府败落,与寻常人家无异,京城贵族圈子谁还看得上凌府。无权无势,宋至诚仍求皇上赐婚,除了他对凌楚楚有感情,徐媛媛想不出别的理由来。 想到这里,徐媛媛手攥紧了些。 另一边,凌卿绾回到凌府,将刚才与徐媛媛的对话告诉了明月。 “看来徐家小姐也将凌楚楚当成了眼中钉。”明月感慨。 凌楚楚得罪了凌卿绾,已经是件麻烦事,现如今还招惹了徐媛媛,今后日子定当不好过。 “大皇子和徐家小姐已经有了婚约,结果又要迎娶凌楚楚,且二人进门时间相同。凌楚楚虽是侧妃,但看这架势,风头不比徐媛媛这个正妃弱。徐家小姐又是个心气高的,哪能甘心被凌楚楚骑在头上。” 这些道理,凌卿绾明白得很。 “那小姐要和徐家小姐联手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凌卿绾烦心事缠身,凌楚楚又是个人精,背后还有老夫人跟宋至诚撑腰,不算好对付。倘若与徐媛媛联手,便能事半功倍,趁早解决了凌楚楚。 如此看来,凌卿绾答应徐媛媛,倒是个好主意。 凌卿绾绾摇了摇头。 明月想法单纯,可凌卿绾想的多些。这个买卖,她不接不会赚,但接了,必定会亏。 “你真以为徐媛媛这么好心肠,想要与我互利共赢?”凌卿绾轻笑。 在没搞清楚是敌是友之前,凌卿绾于徐媛媛而言,也是个威胁,甚至比凌楚楚还要大。 凌楚楚即便进了皇府,撑破脑袋也只是个侧皇妃,始终是被徐媛媛压在底下的。凌卿绾不然,待到卫荀回来,她就是七王妃。到时候徐媛媛看到她,也要恭恭敬敬弯腰行礼。 其他人凌卿绾算不准有那么聪明,但徐媛媛一定想得到。她不会做养虎为患的蠢事的。 “凌楚楚嫁进皇府,一有大皇子有意为之,二有皇上点头赐婚。上面有这两个人拦着,她不好出手。和我合作,说简单点,就是为了找个打下手的。如果没事倒好,有事,我第一个跑不掉。她则独善其身。” 凌卿绾耐心,同明月解释了遍其中道理。 “原来如此!”明月恍然大悟。“小姐,还是您聪明,奴婢这脑子,是如何都赶不上您的。”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 “人有所长,你武艺高强,我却对舞刀弄枪一窍不通。这一点,你比我厉害多了。”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天色渐晚,难得凌卿绾早早有了困意,遂叫下人放水,她先行洗漱。 屋内只剩下凌卿绾一人,她走到梳妆台前,将发间细簪珠钗一一取下。 三千青丝随意飘散,垂在后背。镜中人儿模样姣好,活脱脱出水芙蓉般的美人。只是神色沧桑了些,再没有往日那股子精神气。 隋阳一行,叶云已然有了动作。凌楚楚攀上宋至诚,这二人亦不是省油的灯。眼下兄长失忆之症未愈,北周又有发动战争的意向。 担心、疑惑、恐惧和思念,无一不包裹着凌卿绾,令她喘不过气。 “小姐。” 正想着,一名黑衣男子站在了凌卿绾身后。 凌卿绾回过神,很快神色恢复平静。 “如何?他那边可是有了什么动作?”凌卿绾追问。 她早先派人盯着上回救她的那名神秘男子,让手下有了进展就来告诉她,这会儿手下不请自来,想来是那神秘男子有了动作。 凌卿绾提起兴致,迫不及待手下回答。 “属下在城门口一间客栈寻到了那男子踪迹,这几日他一直在此处住着,未有出来过。到今日,属下发现,他离开京城了。” “离开京城?”凌卿绾诧异。 她现下摸不透那男子底细,关于他的身份、来历和目的,这一切对于凌卿绾来说都像是个谜。 “是的,千真万确。”手下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小姐,要不要派人一路跟着他?” “不用。”凌卿绾想也没想拒绝了。 她与那男子交过手,那男子并非等闲之辈,若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在意。万一被男子发现她在跟踪,岂不是打草惊蛇,断了现在唯一的线索。 “你派几个人在城门口蹲着,他如果回来了,第一时间和我说。”凌卿绾吩咐手下道。 手下立即答应。 “对了。”凌卿绾忽然又想到什么。“他是一个人离开的吗?” “还有他的随从。”手下告诉凌卿绾。 “他那随从长什么模样?”凌卿绾继续问道。 “个子不高,瘦,生得白白净净,年纪应当与您相仿。”手下将男子身边侍从的模样大致描述了一遍。 凌卿绾眸中划过一道深意。 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但,毕竟只是猜测,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手下离开后,巧儿和朴嬷嬷也已经换好水。 凌卿绾背靠木桶边缘,温热的水蔓延至脖颈,上面飘玫瑰花瓣,惹得凌卿绾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巧儿,朴嬷嬷回去了吗?”凌卿绾忽然开口。 “奴婢还在呢。”朴嬷嬷回答道。 凌卿绾松了口气。 “这么晚了,你今儿就在凌府歇息吧。” 朴嬷嬷和巧儿是自她来京城,最先照顾她的两个人,也是在她身边待的最久的。因为担心凌卿绾,凌沈氏便常让朴嬷嬷跟在凌卿绾身边照顾。 如此,朴嬷嬷常常将军府和凌府两头的跑,实在是累人。 “奴婢知道了。”朴嬷嬷温声回应。 “朴嬷嬷今夜就与我睡吧,正巧,我也想和朴嬷嬷聊会儿天。”巧儿拉起朴嬷嬷的手,看上去十分亲昵。 “这……”朴嬷嬷为难。 “嬷嬷就与巧儿一起吧。”凌卿绾微微开口。 朴嬷嬷连声答应,巧儿也跟着道谢。 良久,感觉桶里的水凉了,凌卿绾才起身,收拾完了歇息。 次日一大早,凌卿绾便是被外面声音吵醒的。 凌卿绾揉了揉头,慢悠悠的坐起身。 “巧儿!”她唤道。 紧接着,巧儿推门而入,外面嘈杂声戛然而止。 “小姐,奴婢在呢。”巧儿应声,把衣裳拿来给凌卿绾穿上。 “外面发生什么了?”凌卿绾皱眉。 兰苑地处凌府最偏僻的地带,平日里闲少会这么闹的。能在这儿吵架,估摸着八成也是因为凌卿绾的事情。 “奴婢刚要跟您说。”巧儿连声回答。“徐家小姐一大早送来好多箱金银珠宝,奴婢们打算运来院子里,结果周嬷嬷她们不肯,现在放在大厅的空地上等待处置。方才,老夫人身边几个丫鬟来要那些金银珠宝,被奴婢和明月她们给轰出去了。” 徐媛媛给她送礼?这倒是稀奇。 “可有说她为何要给我送礼?”凌卿绾一边收拾,一边问巧儿。 “因为您昨日生辰,这是送您的生辰礼。”巧儿回答。 凌卿绾眉头紧了紧。 徐媛媛什么心思,她是知道的。二人昨日不过萍水相逢,才见一面,便就送如此贵重的贺礼,叫人如何不乱想。 尤其老夫人和凌楚楚,现下心里定十分别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魔高一丈 想到这里,凌卿绾便觉得好受些了。 “小姐,您现在打算如何处理?”巧儿好奇,小心翼翼问凌卿绾。 “去大厅看看。”凌卿绾轻声道。 她倒要看看,是多少金银珠宝,能让老夫人眼馋至如此地步,连脸都不要了。 果不其然,如巧儿所描述的那般,大厅的空地上放置了七八个箱子,随意打开一个,里面都装得满满当当。 不是银锭子,就是翡翠玛瑙,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姐。”明月走到凌卿绾身后。 昨日凌卿绾和徐媛媛见面,明月都是知情的。凌卿绾才说不搭理,转头徐媛媛如此大张旗鼓送来生辰礼,岂不是存心让凌卿绾骑虎难下。 明月担心凌卿绾拗不过徐媛媛,被迫着了徐媛媛的道。 “周嬷嬷那边什么个说法?”凌卿绾问明月。 如今府中中馈受老夫人掌管,这些天,算算也该投了不少家底。假使眼前这些金银珠宝老夫人占为己有,不仅可以解燃眉之急,还能从中捞上一笔。 不得不说,老夫人真真是自私至极。 “她们之前拦着不让我们走,被我们打跑了。”明月冷声道。 说话间,她望向不远处正守着箱子的绿萝和红裳。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几个拦人的下人被打的多惨。明月、绿萝和红袖皆会武功,且都不是什么软柿子。 凌卿绾在睡觉,让她们做主,还真能做出动手打人的事情。 “小姐,此事是奴婢唐突,与那几个下人发生争执,不关绿萝和红裳的事情。您要是生气,惩罚奴婢一人就好了。” 见凌卿绾迟迟不说话,明月还以为自己惹凌卿绾不高兴了,忙不迭的低头道歉。 “她们可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凌卿绾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明月迟疑,眸中划过一道无措。 即便她不说下去,凌卿绾也懂了。 “把这些箱子全部运来兰苑。” 末了,她吩咐明月。 “小姐……”明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凌卿绾,这些箱子是徐家送来的。 徐媛媛绝对不是为凌卿绾庆祝生辰这么简单,依照凌卿绾的聪明才智,也不该猜不出来。 “她既然送来了,咱们就坦然收下。扭扭捏捏的,反倒容易让人怀疑。”凌卿绾看出明月在想什么。 明月恍然大悟,当即做事去了。 此时,福禄轩。 “什么?!” 老夫人兀的站起身,气得脸色通红,浑身都在打颤。 面前,丫鬟亦是哆哆嗦嗦,低着头不敢多言。 “好!好啊!连凌卿绾身边一个下人都敢公然忤逆我的话了!”老夫人气极反笑。 凌楚楚进来,挥手示意房间几人退下。 “祖母。”她走到老夫人身旁,看老夫人生气,给她斟了一杯茶水。 老夫人满腔不甘化作一声叹息。 想她在这世上活了几十年,却被凌卿绾一个黄毛丫头刁难,老夫人心里不舒服,面子上也挂不住。 “您是在为徐家小姐给凌卿绾送生辰礼的事情生气?”凌楚楚明知故问。 果然,看老夫人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心情骤然又变得烦躁,凌楚楚暗下高兴。 “那下人什么样子,不全都是主子教的。凌卿绾身边那几个奴才都敢公然与您作对了,您想,平日里凌卿绾都是怎么教她们的。” 凌楚楚一边坐下,一边佯装无意在老夫人面前煽风点火。 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劲的喘着粗气。 “祖母,您先消消气。”凌楚楚眼眸微扫,知琴明白过来,搀扶老夫人坐下。 “今日凌卿绾身边下人忤逆我,明日她岂不是就要骑到我头上。”老夫人冷哼。“不对,她已经骑到我头上了。” 越想越气,老夫人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凌卿绾的麻烦。 “那又如何呢?她也就能嘚瑟这段时间了。”凌楚楚语气轻蔑,仿佛已经将凌卿绾踩在脚底下。 老夫人好奇,侧头望向凌楚楚。 凌楚楚身子凑过老夫人,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当真?”老夫人眼前一亮,方才阴霾一挥而散,甚至目光中还夹杂了几丝兴奋。 “千真万确。”凌楚楚语气斩钉截铁。“我昨儿个才去皇府找大皇子,恰好长公主也在,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长公主可是皇上的亲妹妹,若是讨得她欢喜,还愁咱们凌府翻不了身?”凌楚楚抑制不住喜悦,掩嘴轻笑道。 “我就说,我们凌府不可能就到这个地步了。大夫人房里那两个吃里扒外的,靠他们指望不上,老天爷待我们凌家不薄,出了楚楚这么个有本事的小姐。” 老夫人乐呵呵的,全然忘了刚才她被气成了什么样子。 “那是,我和凌卿绾可不同,我若有了成就,凌府定也会扶摇直上。”凌楚楚顺着老夫人的话,夸赞自己的同时,还将凌卿绾踩了遍。“您放心好了,咱们凌府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瞬时,屋子里气氛变得无比欢快。 “那我还要不要把徐家给凌卿绾的生辰礼要到自己这来?”老夫人陷入为难。“要不是看在她是凌府小姐,你妹妹的份上,徐家小姐会给她送生辰礼?做梦吧。” 她便是这样想,觉得凌卿绾配不上这么多的金银珠宝。恰好这些日子缺钱的不行,才想到要把那几箱子占为己有。 “算了,还是不要了。”凌楚楚提议。“您想,凌卿绾那样睚眦必报的性子,您拿她生辰礼,她改日不知如何报复回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卧薪尝胆,等翻了身,她也就跑不掉了。” 老夫人一听在理,便就不揪着徐家小姐送的生辰礼不放了。 “好一个卧薪尝胆!” 此事很快传到凌卿绾耳朵里。听到绿萝说起,凌卿绾忍不住大笑。 “没想到凌楚楚还挺了解我。她怎么知道,如果今天老夫人拿了我的生辰礼,我改日会报复回去?” 见凌卿绾心情未受影响,朴嬷嬷和绿萝都松了口气。 但二人知道,老夫人接二连三作妖,视凌卿绾,她的亲孙女为仇人。对凌卿绾总归是有影响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不欢迎你 凌卿绾虽然瞧着冷冰冰的,可她心里,却是比谁都热诚着。 生了小姐命,却在乡野受苦十几年,当了穷苦人家的童养媳。凌卿绾有多渴望亲人关怀,朴嬷嬷和绿萝她们都明白。 偏偏凌府的人都是些没感情的,从未将凌卿绾当作家人看待过。 想到这里,朴嬷嬷眼圈泛红,有些想落泪。 事情说完了,朴嬷嬷和绿萝退下。 “嬷嬷,您怎么了?”绿萝瞧见朴嬷嬷不对劲,关心问道。 “没事,沙子弄眼睛里了。”朴嬷嬷扯着衣袖,擦拭了下眼角。 绿萝没再过问了。 朴嬷嬷和绿萝离开后,房间瞬时变得空荡荡的。凌卿绾靠在座榻上,双眸紧闭,想起云云往事,不觉唏嘘。 她尤记得前世第一次回凌府时,想到终于见到了亲人,凌卿绾有多高兴。 后面,她轻信凌楚楚,眼睁睁看着老夫人偏袒凌楚楚。还有凌峰,背着凌沈氏私藏情人不说,凌沈氏死后第二日,他就把程曼接回凌府,扶持叶云成为凌府大少爷,一家人团圆。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凌卿绾对凌府,她从前极其信任的家彻底失望。 在凌卿绾心里,她的家人从来只有外祖、母亲和兄长。只不过相比较凌楚楚而言,凌老夫人罪过不深,也并非坏到骨子里。 凌卿绾一直只当她愚钝。 朴嬷嬷想的没错,面对凌老夫人咄咄逼人,凌楚楚三番五次陷害,还有凌峰的冷眼旁观,凌卿绾心里不是没有感触。但并没有多深刻。 毕竟凌卿绾前世已经看透了这一家人。 她只是在想,如果,凌老夫人愿意消停些,不与她作对,每日只管吃好喝好,安享晚年,该有多好。 不过这些凌卿绾都只是想想。当初张嬷嬷离开都没让凌老夫人有所反省,指望谁能喊醒她。 如今,凌老夫人最信任的人,只有凌楚楚。 沈承洲年轻时出征认识了不少好友,因着他豪爽仗义的性子,大多现在都还联系着。听说边疆有人给沈承洲送来了上好的牦牛肉,他特意派人来请凌卿绾去尝鲜。 东京城的饭菜偏清淡,凌卿绾吃多了,倒也想换换口味。于是收拾了下,就领着巧儿出门了。 刚出凌府大门,就看见安仪的马车停在门口。 “绾绾!”安仪蹦蹦跳跳跑到凌卿绾跟前。“好巧哦,我刚准备找你,结果就碰到你了。” “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凌卿绾疑惑。 瞧见安仪笑眼盈盈的,凌卿绾也高兴。 “就是想找你玩嘛。”安仪亲昵挽起凌卿绾的手。“你呢,你要去哪里呀?” 安仪不说,凌卿绾也知道,小姑娘是怕她在凌府受委屈,想着来陪她呢。 “我外祖朋友给他送了牦牛肉,让我去他那吃午饭。正好,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凌卿绾笑道。 “牦牛肉?好呀好呀!”安仪点头如捣蒜。 二人上了安仪的马车,径直朝将军府赶去。 “绾绾,我问你个问题啊。”安仪拉着凌卿绾的手。 “你说。”凌卿绾一脸笑意。 不知为何,面对安仪,凌卿绾总严肃不起来。她对安仪的感觉,便是像多一个妹妹。 “前两天你生辰,徐家小姐是不是送了你好多礼物?”安仪神色认真。 “是的。”凌卿绾如实回答。“怎么了吗?” “那我送的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安仪嘟囔着。“我就说多送点嘛,我娘非不让,说你肯定不喜欢,叫我挑你用得着的。这下好了,被徐媛媛抢风头了。” 安仪送的是一枚素簪,瞧着素净,用料却是上品。单那一支就价值不菲,又刚好踩在凌卿绾的点上,凌卿绾很是喜欢。 原来安仪是和徐媛媛较上劲了,凌卿绾哭笑不得。 “我跟徐家小姐不熟,她忽然给我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回呢。反而我更喜欢你送的礼物。” “真的吗?”安仪眼睛发亮。 “我何时骗过你?”凌卿绾同安仪四目相对。 安仪看了眼,觉得凌卿绾并未说假话,立即高兴抱住凌卿绾。 “我就知道,绾绾和我最好了。” 二人欢笑燕燕,不知不觉到了将军府。 有些不巧,听府里管家说,沈承洲半个时辰前去了皇宫,这会儿还没回来。 早朝已经结束了好几个时辰,这时皇上召沈承洲进宫,不免让凌卿想到了北周与大越的战事。 她一颗心提到了半空中。 绕是知道这次战事很有可能与前世结局不同,凌卿绾还是心慌。 安仪到了将军府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凌卿绾忧愁北周的战事,独自在大厅休息。 不过一会儿,安仪活蹦乱跳上了台阶。 “绾绾,我们出去玩会儿好不好?” 凌卿绾收回思绪,抬起头,正好看见安仪身后站着的凌霄。 “还有凌霄哥哥,我们一起。”安仪说着挽起凌霄的手臂。 凌霄觉得有些别扭,到底是没有挣脱开。凌卿绾看在眼里,属实感到欣慰。 看样子,凌霄就算失忆,还是喜欢安仪的。正应了那句话,真心喜欢的两个人,就算重来一遍,仍会再次相爱。 只是想到哪一日安仪居然成了她的嫂嫂,凌卿绾便忍不住想笑。 “绾绾,你笑什么呀?”安仪纳闷。凌卿绾不说话,却在那一直傻笑。 “好,我们出去逛逛吧。”凌卿绾答应下来。 自从之前凌霄常带柳儿出去,害得京城的人说他闲话后,沈承洲一气之下便将凌霄关着,不准他出去了。 凌霄哪里敢反抗沈承洲,他有苦难言。今日正好可以跟着凌卿绾和安仪出去玩,凌霄自然乐得如此。所以安仪提议时,凌霄没多想就同意了。 “对了,我想带柳儿同路。”凌霄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凌卿绾眸光一冷。 安仪反应更是激烈,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凌霄。 “我不要和柳儿一起,我不欢迎她。” “柳儿也已经好久没有出去过了,况且我都答应她了。”凌霄皱眉,神色些许不悦。 “阿弯哥哥,算了,我不去了吧。” 这时,柳儿从门口哭哭啼啼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送柳儿离开 看到柳儿,安仪紧皱眉头,连忙挽住凌霄的手臂。 奈何凌霄一心惦记柳儿。看到柳儿哭,他心疼的不得了,挣脱开安仪便将柳儿拉进了房间。 安仪气得直跺脚。 而凌卿绾不动声色盯着柳儿,将她眼里一抹得意看在眼里。 “阿弯哥哥,你跟着凌小姐和郡主一起出去玩吧,我不去不要紧的,只要你玩的开心就好了。”柳儿轻言细语,夹杂着几丝抽泣,任谁听了都觉得可怜。 从阿弯变成阿弯哥哥,柳儿对凌霄称呼还真是变得愈加耐人寻味了。凌卿绾内心一阵冷哼。 她原以为上回自己和柳儿说清楚了,柳儿听后能够反省。没想到柳儿倒还变本加厉,演到她面前去了。 “这怎么行!我答应你的要带你一起,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府里。”凌霄想也没想便反驳了柳儿的话。“你若不去,我也不去算了。” “不要!凌小姐和郡主是喜欢你,才带你出去的。你怎么能……” “这将军府是有什么豺狼虎豹,不能留柳儿姑娘一人待着,要不然会遭遇危险吗?” 凌卿绾实在不想看柳儿继续装下去,她冷冷打断了二人对话。 还有一点,凌卿绾怕柳儿再说,安仪会当场气死过去。小丫头说话做事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也不会玩心机,遇到柳儿这样的,安仪还真不知如何应对。 要不是碍于凌霄的面子,柳儿恐活不到现在了。 “凌小姐。” 不等凌霄开口,柳儿率先上前,毕恭毕敬向凌卿绾行了个礼。 凌卿绾嘴角微勾。 她怎会不知,柳儿这是在凌霄面前装样子。故意让凌霄以为,那日她见柳儿,是为了端架子威胁她。 “郡主,前些日子是小女不好,小女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得罪了郡主。”同凌卿绾行完礼,柳儿又转向安仪,开始给安仪道歉。 “哎呀柳儿,你跟她们道歉做什么啊,你又没有错。”凌霄急忙把柳儿拉了回来,护在她身旁。 安仪原是没有计较上回的事情了,看见凌霄如此不明事理,她一下子来了气。 “怎么没有错?我不过好心告诉她不要摘后花园的花,她便哭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她。我与她仅见几面她就这副德行,不知道平日里是怎么欺负的绾绾。”安仪气鼓鼓的冲凌霄吼道。 柳儿身子瑟瑟,朝凌霄身后躲了躲。 “你要是说话轻一些,不那么凶,柳儿至于被吓哭吗?”凌霄只看得见柳儿柔弱的一面,他认定此事是安仪做的不对。“再说了,不就几朵花嘛,摘了就摘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是郡主,我凶谁不行?”安仪梗着脖子,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行了!” 意识到安仪情绪不对,且已经进了柳儿设下的文字圈套,凌卿绾忽然开口,再次打断几人的争执。 安仪说出这句话,便是敲定自己端郡主架子欺负柳儿了。 不得不说,她还真是小瞧了柳儿的心思。凌卿绾揉了揉太阳穴。 “后花园的花是我娘最喜欢的,我外祖爱女心切,将这些花摘种在此。先不说我娘就是你娘,你本该孝顺。将心比心,倘若是你为你在意之人准备的东西被人破坏,你作何感想?”凌卿绾看向凌霄。 虽说凌霄失忆,但大致的道理还是懂的。听凌卿绾这样一说,凌霄瞬时感到心虚。 “可柳儿又不知道。” “所以郡主才提醒她啊。”凌卿绾坦然回应。 “提醒也要有提醒的样子,不是靠吼的。柳儿在东京城本就无依无靠,郡主教训她,她怎可能不被吓到。” 凌霄到最后还是要护着柳儿。 “我没有吼,我就是好好说的。”想来安仪听着凌霄护柳儿的话,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她越想越委屈,眼圈染上了一层红晕。 见安仪似要哭了的样子,凌霄面露着急神色,张口想说什么。 “此事就是小女的错,你们不要为了小女吵架了。” 柳儿就在凌霄旁边站着,凌霄什么反应,她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凌霄对安仪心软,柳儿哪能坐的住,慌乱站出来,再次明里暗里装起柔弱来。 她知道,凌霄吃她这一套。 “既然是你的错,你打算怎么解决呢?”凌卿绾顺势而下,逼得柳儿无路可退。 柳儿无助望向凌霄,可凌霄的心思已经被安仪牵引了去。 “小女……小女还是离开东京城,回桃花村吧。”柳儿深吸一口气,赌了把大的。 她赌,凌霄不会让她走。赌凌卿绾会像之前一样,碍于凌霄的面子让她留下。 “不行!” “好。” 凌霄的反对和凌卿绾的答应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 “就因为这么个小事,何至于离开东京城。”凌霄神色焦急,紧紧抓住柳儿的手,生怕她走了。 “可不止这一件事情。”凌卿绾言语冰冷,听不出一丁点感情。 柳儿也没有想到,凌卿绾这次下定了决心,竟真让她走。她面色煞白,泪水宛若断了线一样的往下落。 凌卿绾相信,柳儿这回哭是真的。 到手的荣华富贵没了,她怎么能不难过呢。 “柳儿,离上回我和你谈话的时间一月不到,想来你还记得住我说的什么。我好心劝你不听,非要当作耳旁风,那没办法,我只能依照我说的处置。” 凌卿绾字字珠玑,落入柳儿耳朵里,变得格外尖锐。她慌乱摇头,却是害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霄见状,忙不迭挡在了柳儿前面,牢牢将柳儿护住。 “不行,你们不能赶柳儿走。当初是你答应可以带上柳儿,我才愿意和你来东京城的。凌卿绾,你莫要过河拆桥,把我哄骗回东京城,转头就赶走柳儿。”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确实也有错。”凌卿绾真挚的点了点头。 柳儿悄悄松了口气。 “我错就错在,当初不该把她送回来。”凌卿绾声音拔高,誓必也让柳儿听个清楚明白。 “凌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乱顶撞人了。还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想陪在阿弯哥身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片良苦用心 柳儿态度诚恳,看上去像真认识到了自己错误。 但凌卿绾再是不会信她了。 “我已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 此话一出,柳儿就知道,她已经劝不动凌卿绾。好在她还有凌霄,柳儿眼睛一亮,转而可怜巴巴看向凌霄。 凌霄说什么都不准柳儿离开。 “明月。” 凌卿绾喊了明月一声。 明月立即进来,等待凌卿绾的吩咐。 大厅里起的争执,明月在外面都已经听到了。 “把少爷带回房休息。”凌卿绾说道。 明月点头,随即走向凌霄。凌霄情绪暴躁,挥舞手臂不准明月靠近。奈何他空有蛮力,武艺上比不过明月。明月稍偏下身子,就靠近了凌霄。 紧接着,凌霄晕倒过去。 凌霄被制服,柳儿彻底死心。她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宛若被人抽了魂魄。 “你还记得虎子吗?”凌卿绾语气放缓,温声问道。 柳儿无动于衷。 凌卿绾猜到了会是这样。 她如果惦记虎子,当日虎子回桃花村,她就该有所表示。 “倘若你有心,应当明白,虎子才是最爱你的人。正如我哥哥失踪,我跋山涉水也要赶去隋阳寻找我哥哥下落一样,虎子也是为了你才来的东京城。” 凌卿绾不知道她这一番话柳儿是否能听进去,左右大半是听不进去的。她也只是为了消缓一下自己心中的内疚。 从第一次见面时的天真善良,到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凌卿绾总觉得,是自己带柳儿一同回东京城的决定害了她。 乱花渐欲迷人眼。如果柳儿不曾看到过东京城的繁华,兴许现在正和虎子好好过日子,男耕女织,十分恩爱。 “回去收拾一下吧。明日一早,有人带你去府门口坐马车回桃花村。” 这是凌卿绾对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许是不甘心,柳儿还想说什么,抬头看了眼凌卿绾冷冰冰的眼眸,却是没了胆子。 正好,也是因为柳儿看凌卿绾,才得以让她发现柳儿目光中的不甘和埋怨。 她更加笃定,将柳儿送走是正确的决定。 “绾绾……” 柳儿走后,安仪坐到凌卿绾身旁:“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啊?你有什么一定要和我说。” 安仪自己眼角还挂着泪呢,就开始安慰起她来。凌卿绾胸口涌出暖意。 “我没事。”凌卿绾语气温柔,没了方才面对柳儿时的严厉。“送走了柳儿,我反而感到轻松才是。” 她事情已经够多了,能解决一个麻烦就解决一个。 “我都没想到,凌霄哥哥会那么在意柳儿。”安仪低下头,模样格外失落。 她和凌霄从小一块长大,凌霄对她好,她也喜欢黏着凌霄。这么多年的情意,原来还比不过才相识半年不到的柳儿。 不仅凌卿绾心里难受,安仪也是。 “我哥哥是失忆了,忘了从前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柳儿是他失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且他那时受着伤,也是柳儿照顾的他。他对柳儿亲,也是情理之中。”凌卿绾拉住安仪的手。“如果我哥哥恢复记忆,他不会这么不明事理的。” 这些话,凌卿绾在脑海中想过无数回。她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经过这场闹剧,凌卿绾和安仪都没了再出去玩的心情。最后还没等到沈承洲回来,安仪就离开了将军府。 凌卿绾在大厅待了会儿,缓了下心情。待稍好些,她便打算回后院去休息。 明日柳儿离开,恰好沈承洲上早朝不在,凌卿绾怕她又闹幺蛾子,索性今日决定在将军府住下。 绕过屏风,就是餐厅。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牛肉香味扑鼻而来。 “孙小姐,将军马上就回来了,您再等等吧?”小厮轻声道。 面对一桌的美味佳肴,凌卿绾全然没了胃口。 她正准备拒绝,只听一阵脚步声,沈承洲紧跟着从屏风背后进来。 “外祖。”凌卿绾朝沈承洲点头。 “你陪外祖吃点吧?”沈承洲看了眼桌上。“这么一大桌子菜,倒了可惜了。” 凌卿绾知道,外祖哪里是舍不得。他是心疼凌卿绾的身子,想让凌卿绾吃点东西。 “好。”凌卿绾怎忍心驳沈承洲心意,当即坐下,祖孙二人对座用膳。 “刚刚发生的事情,我都听明月说了。”沈承洲开口。 “外祖无需担心,该解决的我已经解决好了。我也不难过,左右哥哥这副态度我我都习惯了。”凌卿绾不想沈承洲操心此事。 “你不多想就好。”沈承洲松了口气。“郡主那边呢?她心情如何?” 沈承洲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这段争执,但凌霄气极时模样他知道。安仪从未见过凌霄如此蛮横的一面,定是会被吓到的。 “她还好,过不了几个时辰就没事了。”凌卿绾回道。 关于凌霄,沈承洲已经无话可说了。 “对了,外祖,皇上召您进宫,可是为了北周的战事?” 相比较凌霄和柳儿这边的事情,凌卿绾更加在意北周的战事。毕竟它关乎着沈承洲的生死,乃至将军府的命运。 “我就知道,你这般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沈承洲朗笑,夹了块牛肉放进凌卿绾碗里。 凌卿绾低眸,掩藏住心底的担忧。 沈承洲越是表现的轻松,凌卿绾越是忐忑不安。她知道,沈承洲只有在不想她担心的时候,才会假装无事发生。 “北周的战事怕是要提前爆发了。”末了,沈承洲告诉凌卿绾。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征?”凌卿绾一语中的,问到最重要的问题。 “下个月就要出发。”沈承洲叹气。“原本是过几天就去大越边境守着的,可再过半月你外祖母忌日,我不想错过。皇上这才决定将时间推迟至下月。” 凌卿绾一只手紧攥着衣裳。 怎么会这么快。 “我这一生打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役,之前也和北周交手过,都未曾敌过我。你切勿担心,这回也是一样,你且等我凯旋便是。”见凌卿绾紧张,沈承洲连忙安慰。 凌卿绾自然不会将担心放在明面上,白白让沈承洲又到了一份惦记。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再次偶遇神秘男子 二人很快换了话题,还算轻松的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凌卿绾回了后院歇息,沈承洲则去书房处理事务。 “将军,您说,孙小姐为何忽然就把柳儿姑娘送回桃花村去啊?”沈承洲身旁小厮好奇,忍不住问沈承洲。 明明前不久,凌卿绾还说,柳儿现在回去不合时宜,至少要等凌霄恢复记忆才行。 如果只是因为这场争执,小厮是万万不相信的。凌卿绾常出入将军府,和沈承洲交集颇深,连他都知道,凌卿绾心思缜密,处事内敛,做的决定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马上北周开战,到时候霄儿也要一同出征,他那么在意柳儿,在将军府只会成为隐患。平日里还好,战场上刀剑无眼,柳儿再闹幺蛾子,恐会影响霄儿颇深。” 凌卿绾的用意别人不懂,他这个当外祖的却是最清楚的。 他就是心疼,心疼凌卿绾明明该养在深闺不问世事,但现下凡事都是凌卿绾在操心。 “孙小姐当真对孙少爷用心良苦。”小厮叹气,感慨道。 “等到这小兔崽子恢复记忆,想起他这段时间都对绾绾做了什么,该是无比后悔和惭愧了。” 沈承洲反而希望如此。 第二日一早,凌卿绾便被外面嘈杂声吵醒。 不用想,她就知道,凌霄看柳儿要走,阻拦不成,来找她麻烦的。 “小姐。”明月见凌卿绾醒来,连忙上前搀扶。 毕竟尊卑有别,没有凌卿绾命令,她也不好擅自动凌霄。要不然凌霄现在早躺回房间了,哪还有精神在这儿吵。 凌霄说话声愈加的大,内容也愈加不堪入耳。明月怕凌卿绾难过,小心翼翼看向她。 “让他消停会儿。”凌卿绾皱了皱眉头。 她倒不是在意凌霄骂了她什么,凌卿绾是觉得自己被吵到了。 很快,凌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明月赶回房间。 “柳儿几时走?”凌卿绾问道。 “还有半个时辰。”明月如实回答。 凌卿绾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匣子,递给了明月。 “这里面有五百两,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你且帮我送过去给她。” “小姐……柳儿这人心术不正,三番五次对您使心机,您怎么还要帮她?”明月紧皱眉头,她不想接。 柳儿什么德行,明月也是知道的。凌卿绾脾气好,不与柳儿计较,明月恨不得把柳儿打一顿才让她离开。 结果凌卿绾倒好,不仅马车接送,让柳儿风风光光的走,还给她这么多银子。 五百两,别说柳儿,就是桃花村全村的人半辈子加起来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她毕竟是哥哥的恩人,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她做过错事,就把她的好给忘了。”凌卿绾轻声回应明月的不解。 如此,她也算对柳儿仁至义尽了。 最终明月还是没有拗得过凌卿绾,乖乖听她话把钱拿去给柳儿了。 之后,凌卿绾又睡了两个时辰。直到安仪来将军府,朴嬷嬷喊醒了她。 昨日原本约好的出去游玩结果泡汤,安仪今儿个又来找凌卿绾。这回凌卿绾没有拒绝,毫不犹豫答应了安仪。 安仪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何时受过这些气。况且如果不是她让安仪跟着自己来将军府,安仪也不会经历这等糟心事。凌卿绾对安仪,多少是有愧的。 街上人烟熙攘,一如往常。 小丫头看什么都稀奇,拉着凌卿绾这儿停一停,那儿摸一摸。 “柳儿走了就好,看她那样子,迟早要把将军府搅得一团乱。”一边走,安仪一边止不住的埋怨柳儿。 看来这事儿在她心里还没过去。 “绾绾,你真的又聪明又细心。我爹和我娘常说我笨,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安仪亲昵挽着凌卿绾的手臂。 “不过想想,整个京城,不整个大越最聪明最好的女子是我的朋友,我就好开心。嘿嘿。” 安仪笑得格外灿烂。 凌卿绾见安仪高兴,她心情便也跟着好了许多。 二人嬉笑闲聊,不知不觉逛了大半个时辰。 忽然,安仪望见不远处围着一群人,不知再看些什么。安仪好奇,想拉着凌卿绾一起去凑热闹。 “哎!”凌卿绾叫住安仪。“人多眼杂,容易有危险,我们还是不去了吧。再说了,这大街上能出什么事情,无非是谁被马车撞到之类的。” “可是我想看看。”安仪噘嘴,可怜巴巴的望着凌卿绾。 “绾绾~就看一眼,一眼好不好。” 安仪可是郡主,这般低声下气的求凌卿绾,凌卿绾要是再不答应,往重了说,那就是不给亲王和亲王妃面子。 她无奈应下,随安仪往人群走近,默默将安仪的手攥得更紧了。 安仪仗着自己身子娇小,在人堆里横冲直撞,凌卿绾无法,只得被拉着一同乱窜。周遭埋怨声安仪充耳不闻,很快,她便领凌卿绾挤到了最前面。 待到凌卿绾站定了,安仪微微仰头,朝凌卿绾得意一笑。 凌卿绾忍俊不禁。 只见人群中央一片空地上,一名男子正背对着凌卿绾和安仪蹲着,旁边放了医药箱。而他前面,躺着一位中年男子。 再旁边,一位妇人哭哭啼啼,孩子瑟瑟,躲在妇人身后。 “哎呀你别哭了,我撞到人我赔钱就是,你弄的好像我欺负你。”一个年轻男子愁眉苦脸,面对抽泣不止的妇人不知所措。 凌卿绾看明白了,是这年轻男子的马车撞到了妇人的丈夫,而蹲在地上那个男子…… 怎么这么眼熟。 凌卿绾双眸微虚,紧紧打量男子背影。 不一会儿,男子起身,走到夫人和年轻男子面前。 果然是他!凌卿绾瞳孔放大,神情一闪而过惊讶和不解。 没想到自己苦苦寻觅这神秘男子下落,结果今日陪安仪逛街,倒正好碰上了。 “他没事,就是擦伤而已。”男子告诉二人。 年轻男子听罢松了口气,挥手让小厮从钱袋里掏出了几两碎银子,递给了妇人。 “这些够给你丈夫买药治病的了。” 说完,年轻男子上马车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原来他早就想到了 妇人拿起钱,又向那神秘男子道谢。 因着男子长得好看,周围百姓目光尽数被他吸引。连向来见过世面的安仪也不禁感叹,这男子当真俊俏极了。 “他还是我除了卫荀哥哥以外,见过最帅的男子。”安仪轻声道,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那男子。“不过比起卫荀哥哥,还是略逊一筹。” 安仪这番话并未夹杂个人感情,卫荀容貌俊俏,宛若天上谪仙,俊俏无双。而不远处那男子也长得好看,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要比卫荀弱上几分。 “你可是对他动心了?”凌卿绾挑眉,语气颇为玩味。 “才没有呢!我心里只有……”安仪着急反驳,差点说漏了嘴。 看着凌卿绾微微上扬的嘴角,安仪了然。凌卿绾方才是在逗她呢。 “哎呀绾绾,怎么连你也学得鸿博哥哥那般吊儿郎当的。” 凌卿绾还没说什么,安仪的脸就已经红透了。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谁。”凌卿绾笑盈盈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没有喜欢的人。”安仪小声嘟囔。 凌卿绾点到为止,也不逗安仪了。她刚抬起头,忽然周围爆发雷鸣般掌声。 凌卿绾和安仪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鼓掌做什么?”安仪好奇,抓起旁边姑娘的手追问。 “躺在地上那男子原是有手疾的,左手断了,一直没有复原过。结果那位公子一下子给治好了。”姑娘告诉安仪。 传说天下一名神医,能医百病,活白骨。 难道…… 凌卿绾眉头骤然收紧。 男子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凌卿绾拉着安仪的手,快步走近男子。 这一次,他没有躲。 “公子。” 凌卿绾喊住男子。 “你是?”男子转身,上下打量凌卿绾。 他与凌楚楚亲近,怎会不知道凌卿绾是谁。凌卿绾心里清楚,但没有说出来。 “小女凌卿绾,乃凌府二小姐。上回我被狗咬伤,是你救的我。”凌卿绾提醒男子。 如此,他应该想起来了吧。 “哦。”男子恍然大悟般点头。“凌二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你救了我,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当要还你这份人情。不知公子可有空闲,我请你吃个便饭,以表我感激之意。”凌卿绾婉婉道来,端得大家闺秀的姿态。 “今日无空,这样,三日后如何?”男子思索片刻,对凌卿绾说道。 “可以。”凌卿绾想也没想答应了。 这男子神通广大,凌卿绾不得不注意。尤其他擅长医术,更令凌卿绾感到好奇。 倘若他真是怀恩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若是如此,他怎么会和凌楚楚混在一块。 关于这个男子,凌卿绾有太多疑惑想要弄清楚了。 “对了。我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想到这里,凌卿绾开口询问道。 “在下云归。”云归点头回答。 云归…… 凌卿绾先行把他与怀恩的联系放在一边,她现在更想知道,这位叫云归的男子,和凌楚楚到底是何关系,而云归与她而言,又是敌是友。 回去路上,安仪一直追着凌卿绾问,她与云归是如何相识的。 “那你俩还真是有缘。”安仪感叹。 凌卿绾是没把云归和凌楚楚的事情告诉安仪。 “话说回来,你就算和那个叫云归的公子认识了,也不能喜欢上他。”安仪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凌卿绾忍不住笑。 “你这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等卫荀哥哥回来,我还要吃你俩的喜糖的。”安仪微微仰头。“我可不想有人在卫荀哥哥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乘虚而入,把你抢走。” 安仪说得一本正经,好似云归真会喜欢上凌卿绾一样。 “你也说了,云归长得好看,追他的姑娘多的很,凭什么看上我。”凌卿绾哭笑不得。 事实上,云归不和她作对,要她性命就已经够好了。 安仪天真烂漫,这些事情凌卿绾并不打算告诉她。她也不该参与其中。 “你那么好谁和你接触深了都会喜欢上你的。如果我是男子,我肯定想娶你。”安仪斩钉截铁道。 “那你岂不是在和你卫荀哥哥争?”凌卿绾笑着和安仪聊天。 每每与安仪待在一块,凌卿绾都要被她逗得捧腹大笑。 “那我甘拜下风好了。”安仪怏怏低下头,挠了挠脑袋。 “没事,如果你是男子,我就和七王爷成亲,偷偷与你在一起。”凌卿绾开玩笑,逗弄安仪。 “不行不行!”安仪停住脚步。“你不能和云归偷偷在一起。” 凌卿绾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这都哪跟哪啊! 凌卿绾赶紧和安仪逛完,把安仪送回了王府。 眨眼间,三日时间到。 凌卿绾先行到达约定的地点——醉霄楼。 一进门,谭鸿博就迎了上来。 醉霄楼原是叶云和谭鸿博共同经营的产业,后面叶云失踪,谭鸿博花高价在凌峰那把叶云那部分买了回来。 现在,醉霄楼的老板只有谭鸿博一人。 那时候凌卿绾还在想,谭鸿博为何非要醉霄楼不可。看看这门庭若市的景象,凌卿绾心里了然。 “绾绾妹妹,你随我来。” 谭鸿博亲自带着凌卿绾上了二楼。 “待会儿你和那人就在这儿吃饭,我在隔壁包厢暗中保护你。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得到,你不用担心。在我的地盘,我不会让你有一点危险。”谭鸿博告诉凌卿绾。 趁云归还没来,二人先行坐下闲聊。 “有劳你了,二哥。”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她早在与云归约好见面的当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谭鸿博。醉霄楼是谭鸿博的,若云归有什么动作,她也好抵御。 之前几次交手,凌卿绾已经摸清了云归的实力。 总之,以她个人而言,很难胜过云归。尤其现在形势,云归知道她所有身份,而她,甚至只知道云归的名字。 有可能名字还是假的。 “你别这么客气,我最不喜你与我客气了。”谭鸿博忙反驳道。“我和凌霄、七王爷从小关系交好。你是凌霄的亲妹妹,又是王爷的心上人,我帮你是应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看错人了 谭鸿博是个耿直性子,平生最不喜的就是规矩礼数,枯燥得紧。尤其他早将凌卿绾当成了亲人看待,更不愿凌卿绾与他客气。 “我知道二哥待我好,但你既然帮了我,我道声谢也是应该的。”凌卿绾轻笑。 “你若真觉得我好,到时候七王爷回来了,你请我多喝两杯喜酒便是。”谭鸿博打趣道。 别说他们这个圈子了,就是整个东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凌家大小姐和七王爷平日里走得亲近,二人成婚已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 果不其然,听闻谭鸿博提起卫荀,凌卿绾顿时羞红了脸。 瞧着凌卿绾害羞,谭鸿博更开心了。 “还有一年多,近两年,早的很呢。”凌卿绾掩嘴,轻笑两声。 谭鸿博知道,她虽这样说,实则却是觉得度日如年。 从前卫荀在的时候,常暗中保护在凌卿绾周围,现如今,就只剩凌卿绾一人了。 “对了,说到七王爷,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谭鸿博估摸了下时间,离云归赴约还有半个时辰不到,与凌卿绾说件事情的时间倒宽裕。 “什么事情?”凌卿绾好奇。 既是关于卫荀,谭鸿博又一脸严肃,凌卿绾不禁提起兴致。 “你还记得曾经叶云是凌大人私生子的事情曝光,你来问过我与叶云可是有何联系吗?”谭鸿博先行问道。 凌卿绾当然记得。 那时候叶云无故失踪,她与沈承洲都快把东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叶云。之后凌卿绾查到,叶云和谭鸿博有联系。 不得已,凌卿绾只能将谭鸿博一并怀疑进去。 唏嘘的是,乃至今时,她也没有找到叶云的下落,倒是被叶云坑害得不轻。 “我当时骗了你。”谭鸿博告诉凌卿绾。“我与叶云合作经营生意,确确实实是有缘故的。” 凌卿绾皱眉,抬眸望向谭鸿博。二人四目相对。 难道谭鸿博真知道叶云的行踪? 之后,他就把前因后果尽数告诉了凌卿绾。 原来卫荀早在凌卿绾回京城认祖归宗前,就查到了程曼母子的下落。卫荀怀疑叶云就是程曼和凌峰所生的子嗣,便让谭鸿博假借和叶云做生意为由,趁机接近叶云,不动声色探听消息。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凌卿绾不解。 “当然是为了查明这件事情啊。”谭鸿博顺理成章往下接。“你想,程曼可是罪臣之女,凌大人私藏程曼,那是犯了大越律法的。更重要的是,凌霄才是凌大人的长子,七王爷与凌霄交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被算计吧。” “那他后面怎么又……”凌卿绾捉摸不透卫荀心思。 他既然已经查明,应该早就告诉皇上才对。但事实上,程曼的事情是她抖出去的。 “因为你回来了。”谭鸿博对凌卿绾说道。“如果程曼一事被皇上知道,凌大人不止死罪,也会被贬。如此,七王爷怕你受委屈。” 所以,他就忍下来了。 直到凌卿绾亲自将这段往事公布于众。 “那时我还问过他,可有后悔不先你一步把此事曝光。”谭鸿博说到此处,微微叹了口气。 凌卿绾难得见到谭鸿博这副沉重模样,不禁心情也变得十分严肃。 “他以为不说出来,才是对你好。”谭鸿博又说。 “我知道。”末了,凌卿绾轻声回应。 她怎会不知,卫荀一直在她身后,默默的守护着她呢。 只是凌卿绾没有料到,卫荀为了她竟做了那么多。 而如果卫荀提早揭发凌峰和程曼的私情,兴许现在叶云咬死不放的人就成了他。在无数个凌卿绾因叶云愁苦焦灼的日子里,其实卫荀比她还要难受吧。 凌卿绾心里犹如揪着一般的疼。 “他希望你好。”谭鸿博对凌卿绾说道。“我也是,我们都是。” 言下之意,即便还未找到叶云行踪,今后兴许会遇到更多危险,也有一堆人站在凌卿绾身后。 “二哥,谢谢你。” 就算谭鸿博不喜欢凌卿绾太客气,这声谢谢,凌卿绾还是忍不住说给谭鸿博听。 “对了,凌霄那小子如何了?可有想到些什么?”谭鸿博想起凌霄。 都回东京城这么久了,凌霄怎么说也该想起一些往日的记忆了吧。要知道,凌霄可是从出生就在东京城,这里的每一条路,他都踏过,承载过他的回忆。 “记起一些了。”凌卿绾低眸,将难受之意敛于心底。 凌霄是记得一些了,可因为柳儿回桃花村的事情,因为凌霄重新厌恶上了凌卿绾。 要想等凌霄彻底好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二哥哪日有空,还请麻烦再来将军府一趟,看望下我哥哥。你与他自小相识,且关系亲近,你和他相处,有可能会对他失忆之症有利。” 马上北周战事,凌霄随沈承洲出征,他失忆之症不好,武艺就赶不上从前。凌卿绾很是担心。 谭鸿博刚想开玩笑说起上回见凌霄被他赶出来的事情,看到凌卿绾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不忍,将话憋了回去。 过了会儿,谭鸿博贴身侍从来报,说是云归来了。 谭鸿博起身,不忘叮嘱几句,随即迅速离开了包厢,去到隔壁。 有了谭鸿博暗中保护,凌卿绾平生了几分底气。 “让凌小姐久等了。” 云归仍旧一身蓝边白衣,容貌俊朗,温润如玉。他进来,笑着和凌卿绾打了声招呼,走到对面坐下。 凌卿绾不愿相信云归和凌楚楚是一类人,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云归这周身散发的气质实在不俗。 “云归公子客气了,我也没来多久,不算久等。”凌卿绾礼貌回应。 说罢,酒楼的小二一一上好饭菜。 “上回我不小心被狗咬伤,就是你救的我,不过那时我伤口疼痛难耐,实在没有力气向你道谢。还好,后面又碰上了。”凌卿绾笑道。 一边说话,她一边观察云归神色。云归波澜不惊,掀不起半点涟漪。 上一个令她如此琢磨不透的人,还是卫荀。 “一连两次碰到,足以证明你我有缘。”云归嘴角微微上扬。?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将计就计 是有缘啊。隋阳与她兄长遇见,东京城又几次和她起交集,这还不算有缘吗。 只是太有缘了,就让凌卿绾开始怀疑,这其中有几分是天意,又有几分,其实是人为。 “对了,今日不光是我报恩,还有一人,也要报云归公子的恩情。”凌卿绾对云归说道。 “还有谁?”云归好奇。 凌卿绾捉摸不透云归,同样的,云归也看不清凌卿绾。 早在三日前,凌卿绾请邀她醉霄楼吃饭时,他就知道,这顿饭来的不简单。但云归偏偏想搞明白,凌卿绾目的究竟是什么。 “清风,进来吧。”凌卿绾声音拔高,目光始终不离云归。 下一刻,清风推门而入,走到二人跟前。 云归看见清风时眼睛一亮,而这正好被凌卿绾捕捉到。 他怎么可能记不起清风,他就是因为凌霄才来的东京城。 “公子,那日悬崖下是您出手相救,才保住了我的腿。公子大恩大德,清风无以为报。”清风对云归感激不尽。 他说的话并不夸张。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清风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老天开恩,更别说妄想他能健健康康,不伤及别处。 如果不是云归救了他,清风的腿就没了。 “我记得你,你家少爷可还好?”云归关心询问。 在隋阳外的山脚下,凌霄曾和云归一同在驿站住过几日,前前后后有过好几次交集。云归对凌霄倒是印象不错。 “这……”清风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云归事情。他转过头,望向凌卿绾。 “我哥哥后头被找到时已经失忆了。”凌卿绾回答云归的问题。 云归稍皱了下眉头。 “他现在在何处?” “将军府。” “你又住在何处?”云归继续追问。 “之前在将军府住了一阵子,这几日搬回了凌府。怎么了?”凌卿绾如实告诉云归。 “你在将军府那段时日,是为了照顾你哥哥?”云归再次询问。 “是的。”凌卿绾应声。 云归眉头越皱越深,浑身也止不住的僵直了。 凌卿绾不解,云归何故有如此大的反应。 “那几天我和你家少爷闲聊,听他口中讲起他的妹妹,说的是谁?”云归小心翼翼的问清风。 “我未有听过你们聊天,但少爷如果和你夸赞过他的妹妹,那一定是我们家二小姐。”清风告诉云归。“而且,我家少爷也只有二小姐一个妹妹。” “不是还有个妹妹嘛。”云归面色煞白。 不知为何,他喉间苦涩,胸口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令他喘不过气。 “我家少爷平日里亲近的只有二小姐,二小姐才是他一母同袍的亲妹妹。老爷娶了好几房夫人,生下来的女儿不说是个也有五个,少爷又不是谁都认。” 清风云里雾里,不知道云归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云归再三确认。 此时,他神色惶恐,模样全然不似刚刚那般镇定自若。连坐在一旁的凌卿绾也看得云里雾里,不知何意。 “千真万确。这件事情您随便问一个认识少爷和小姐的人,都能问的出来的。”清风回答的斩钉截铁。 云归手抖,瞬时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了?云归公子可是身子不适?”凌卿绾有些担心。 云归这副模样看起来实在太反常了。 “没事,没事。”云归挥了挥手,示意凌卿绾不用担心。 …… 紧接着,云归起身,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包厢。 直到云归身影消失不见,侍卫来报,说是他已经离开醉霄楼,凌卿绾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端端的,云归这是受了哪门子的刺激。 正想着,谭鸿博走了进来。 “二哥!”凌卿绾高喊了声谭鸿博。 “刚刚云归的反应你在隔壁包厢也听到了,你可有什么头绪?” 她不就是让清风同云归道声谢,云归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嘛。才说几句话,桌上饭菜也分毫未动,云归就不辞而别,没了踪影。 “刚刚他一直追问凌霄提到的人是不是你,想来应该是认错了人,把别人认成了你。”谭鸿博仔细分析。 凌卿绾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凌楚楚。 如此也能说明,云归为何和凌楚楚走得近了。 “那他为什么非执着于我哥哥口中的人?”凌卿绾随即又开始纳闷了。 “你哥哥那么喜欢你,肯定在云归面前没少夸过你。是人都会对如此优秀完美的女子心神向往的。”谭鸿博挑眉,露出一副狡黠笑容。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凌卿绾被看的心头发毛。 “绾绾,你说有没有可能,云归那小子喜欢上你了,然后跑来京城找你?”谭鸿博脸上笑意更甚。 “怎么可能!谁会喜欢上一个传说中的人。”凌卿绾当即否决。 谭鸿博没说什么,瞧着桌上半点都没动的菜觉得心疼,便开始自顾自吃了起来。而凌卿绾在旁边,把谭鸿博的话嚼了又嚼。 联想刚刚云归反应,确实有点谭鸿博所说的意思。 难道……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凌卿绾使劲摇了摇头。 此时,城南一处宅院。 从云归回来后,就一直呆愣坐在椅子上,久久未有动弹过。岁安试着喊过好几声,云归都没有答应。 直到守门的侍从来报,说凌楚楚来了。 “公子,要不然我把凌小姐给拒了,就说你身体疲乏,不宜见客?”岁安询问云归意见。 这些年,他帮云归拒绝的人无数,岁安早就练熟了。 “不用。”云归一口回绝。“让她进来。” 岁安诧异,但也知道云归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待云归说罢,岁安吩咐侍从下去照做了。 随后,凌楚楚被岁安先行带到了别院,一间专门供见客使用的偏房。 “云归怎么没来亲自接我?”凌楚楚疑惑问道。 往日,她每次来,云归都是亲自迎接的。今日倒冷清了许多。 “我家公子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才起来晚了。还请凌小姐见谅。”岁安解释,丝毫不露破绽。 凌楚楚点头,也未怀疑。 “那可要多加照顾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凌楚楚只干瘪瘪一句,完全听不出关心之意。 不过若是在云归的面前,凌楚楚就又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凌小姐放心,我家公子擅长医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岁安礼貌回应。 凌楚楚不再多说,静静等候云归。 一眨眼功夫,将近半个时辰过去。凌楚楚愈加烦躁,几次都要按捺不住,想要发火,都被她及时压了下去。 “岁安。”凌楚楚忍无可忍,招呼岁安一声。“你帮我去问问你家公子,他怎么还没来。” 岁安刚答应,门“吱呀”一声对外推开,云归进来。 看见云归,凌楚楚顿时换了一副神色。她兴高采烈站起身,想要和云归打招呼。就发现云归黑着张脸,一反从前模样。 凌楚楚吓了一跳。 “你先下去吧。”云归吩咐岁安。 瞬时,屋子里只剩下了云归和凌楚楚二人。 不等凌楚楚开口说话,云归径直到桌前坐下。 “云归,你这是怎么了?”凌楚楚迫不及待询问。“可是身子不适的缘故?” 云归紧紧抿唇,没有回答。 他看着凌楚楚这张脸,又回想到在醉霄楼时和清风的对话,不自觉生恶。 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从隋阳赶到东京城,想要寻觅梦中女子,竟被人骗得团团转。 如果不是今日和凌卿绾见了一面,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何时才能知晓到真相。 好一个凌楚楚。 “云归?”见云归不答应,且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她,凌楚楚心头发毛。 “没事。”末了,云归开口。 “你还说没事。你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凌楚楚皱眉,瞧着似有些不悦。 看来还是自己平时对她太好了。云归内心一阵冷哼。 “我今天去见了凌卿绾。”云归开口,悠悠对凌楚楚说道。 “什么?”凌楚楚大吃一惊。“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去见她了!” 凌卿绾是个人精,万一他们二人把事情一对,让云归发现端倪了怎么办? 这些天和云归接触,凌楚楚是见识过云归的能力的。她万万舍不得放弃云归这么好的帮手。 “是她请我,我为了不引人怀疑,才答应的。”云归紧接着说道。 “那她可有同你说什么?”凌楚楚小心翼翼的问,怕云归看出她的紧张来。 “我之前救过世子,也就是你哥哥,她来找我道谢的。”云归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看凌楚楚要怎么圆。 他记得凌楚楚和他说过,自己与凌霄从小关系要好,虽不是一母所生,但也宛若亲兄妹。如今,凌卿绾却为了凌霄的事情向他道谢。 “她还真会装。”凌楚楚不屑冷哼。说罢,她紧张兮兮望向云归。“云归,你可别被凌卿绾给骗了。她脑瓜子聪明得很,又最擅长演戏。你看她温温柔柔的,实际上手段毒辣得很。” “我知道。”云归回应道。 凌楚楚松了口气。 看样子凌卿绾未有说动云归,云归并未发现自己骗他。 “我也看出来了,那凌卿绾并非等闲之辈。你之后要加倍小心,莫着了她的圈套。”云归叮嘱凌楚楚道。“我会帮你的。” “好,我知道了。”凌楚楚笑了笑。 “云归,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我,我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凌卿绾。她太狡猾了。”凌楚楚眼圈泛红,瞧着模样十分诚恳。 手段毒辣,擅长演戏的人到底是谁啊。云归想笑。 二人寒暄之后,凌楚楚离开。 “公子,您不是知道凌楚楚撒谎,为什么……” “凌楚楚之后还会对凌卿绾下手,只要她还以为我是她的人,就会把她的计划告诉我,我便可以先她一步,保护好凌卿绾。”云归解释。 “那您不打算回去了?”岁安神色焦急。 “暂时不回去。”云归说道。 “可是老爷那前前后后已经送了好几封信来,都在催促您回去。您不走,我怕老爷怪罪下来。”岁安想了想,还是打算提醒云归一下。 “不用怕,他怪罪下来我顶着就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有些累了,先行回去歇息。”云归头疼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听不得岁安在他耳边再念叨,扰他烦忧。说罢,云归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岁安站在远处,眼睁睁看云归走远,不自觉叹了口气。 谁说他家公子冷冰冰的,不会对哪个女子动心的。那凌卿绾却是把他家公子吃的死死的。 只是岁安不知道,此事于云归而言,到底是福还是祸。 凌卿绾也在想,白日里云归的反应究竟说明什么。 难道真是他认错了人,把凌楚楚认成了她?可云归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帮她又是作甚?仅仅因为凌霄夸了自己几句,云归便如此不辞辛苦? 凌卿绾总觉得,云归不像是这么闲的人。 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隔日一早,凌卿绾刚醒,就听巧儿禀报,凌楚楚过来见她。 “又是为了还印鉴的事情?”凌卿绾有些不耐。 自从府中中馈交给老夫人后,老夫人很有骨气的撑了几日,结果嫌太累了,又想还回去。 可惜凌卿绾没那么好说话,任凌楚楚来过几趟,她都没有答应收下。 原先凌老夫人和凌楚楚巴不得想要抢到的印鉴,如今也成了烫手的山芋。 “应该不是,大小姐没有拿东西来,空着手的。”巧儿想了想,告诉凌卿绾。 那应该就是为了云归的事情了。 凌楚楚和云归交好,二人见面,云归告诉凌楚楚,想来也是情理之中。 很快,凌卿绾收拾好,来到了大厅。 “绾绾。”凌楚楚笑了笑,忙招呼凌卿绾坐下。 凌卿绾实在不愿与凌楚楚周旋。 她亦想不通,她和凌楚楚前前后后都已经撕破过好几次脸皮,怎的凌楚楚还能和她友好交谈,宛若无事人一般。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凌楚楚脸皮厚。 “大姐姐今儿个气大早来找我,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凌卿绾开门见山。 左右凌楚楚来找她,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事。 “哎呀,绾绾,你我姐妹一场,莫要这般垮着脸对我嘛。”?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外祖母忌日 尤记得前不久凌楚楚和凌老夫人一同逼迫她交出府中中馈时,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现下再看凌楚楚,瞧着一脸殷勤,全然不似之前模样。 要说谁的脸翻的比书快,非凌楚楚莫属。 “大姐姐平日里不常看我,忽的来一回,我自是好奇缘由。大姐姐也无需在我面前拘泥,想说什么,说就是,不用和我兜圈子。”凌卿绾神色温婉,不骄不躁,单单看她神情,完全察觉不出她的情绪来。 凌楚楚嘴角扬得更甚,笑容也愈加灿烂。 “听说兄长在隋阳受了伤,自回来后便一直待在将军府医治休养,可是真的?” 凌卿绾端茶的手一顿。 瞬时,她便明白了凌楚楚此次前来的目的。 想来是她和云归见面的事情不知怎的出现在了凌楚楚的耳朵里,凌楚楚这会儿正试探她。另外的,估摸着也是想在云归面前装装样子。 凌卿绾思索了许久,昨日云归为何那么大的反应。后来她将云归问的问题全拼凑了一遍,大致明白了些。 只是绕是如此,凌卿绾也不想和云归有多的瓜葛。 云归确确实实并非常人,倘若二人真成了仇家,于凌卿绾而言是极大的麻烦。她对云归唯一的要求,就是非敌非友,做陌生人。 “是这样的。”凌卿绾慢条斯理回答道。 “我许久不见兄长,甚是想念,不如哪天你去将军府时带上我,也让我有机会关心一下兄长。”凌楚楚说话。“毕竟我和兄长从小相识,满打满算,成为兄妹的时间比你还要久些。” 如此一说,凌卿绾就是不肯答应也不行了。 她要是不答应,反倒显得她心胸狭隘。毕竟在她没回东京城前,凌霄和凌楚楚关系虽不至于多亲密,但也绝没有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大姐姐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我又怎么会不答应呢。”凌卿绾掩嘴轻笑。 见凌卿绾点头,凌楚楚心中松了口气。 回到院子,巧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埋怨起凌楚楚。 “瞧她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她和大少爷做兄妹的时间比小姐您长。说得好像她跟少爷有多熟稔。” “她这样说也没错不是。”凌卿绾笑了笑。 比起巧儿,她性子沉稳多了。 “少爷从隋阳回来都多久了,也没见她来看望过。别说大少爷了,之前您说夫人身体抱恙,她也同样未有多在意,只一心巴望着拿到印鉴。也不知她这时想去看望大少爷,到底谋的什么心思。” 巧儿不服气,在凌卿绾耳边嘀嘀咕咕吵嚷了许久。 “巧儿,您少说些,莫要扰小姐清净。”绿萝忍不住,提醒巧儿。 巧儿这才怏怏的闭上了嘴。 “没事。”凌卿绾拍了拍巧儿手背,由她搀扶着进了房间。“她想去装样子,那就随她去,我倒想知道,她这样子有没有那么好装。” “小姐的意思是?”巧儿不解,还以为凌卿绾心中有了计划。 “我哥哥现在那臭脾气,可不是凌楚楚能够支撑得住的。”凌卿绾嘴角微扬。 巧儿恍然大悟。 凌霄的脾气她们都是见识过的,除了沈承洲和凌卿绾,谁能奈何得了他。凌楚楚还不知道这是个坑,兴高采烈的往下跳,殊不知,她心里那些个小九九,全被凌卿绾看在眼里。 客栈。 云归坐在院中喝茶。 岁安进来,弯腰凑近云归,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全撤了?”云归诧异。 “对,全撤了。”岁安回答的斩钉截铁。 凌卿绾之前暗中调查他,监视他的事情,云归都是知情的。自然,凌卿绾将手下撤走,也瞒不过云归。 岁安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告诉了云归。 “凌姑娘是不是已经知道您看错了人,前面几次都是误伤的她,才……” “不知道。”云归打断了岁安的话。 他这几日每每想起自己之前几次帮凌楚楚伤害凌卿绾,便内疚到不行。好巧不巧,岁安的话又提醒了他一遍。 他为了凌楚楚去坑害凌卿绾,和凌卿绾作对,结果到头来,自己真正要找的人,该帮的人却是凌卿绾。 这真真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好在凌卿绾没有受伤,要不然他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 “凌卿绾的意思应当是,不想和我有瓜葛。” 末了,云归轻轻吐出一句话。 “那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做?”岁安好奇。 既然凌卿绾刻意与他疏远,云归可是要乖乖听凌卿绾的。 “先就这样,在凌楚楚面前装着,我看她之后要做什么。”云归告诉岁安。 他千里迢迢来到东京城,与心中女子未能亲近一分,还差点成了仇人。云归如何甘心。 十月初六,沈将军夫人沈氏阿菀忌日。 恰逢是深秋,天发凉,雨水也渐渐变得多了。沈承洲一行人出发前去祭拜阿菀之日,正好在下小雨。 雨淅淅沥沥的,打在人脸上生冷。 凌卿绾亲昵挽着凌沈氏的胳膊,身侧,朴嬷嬷和周嬷嬷撑着油纸伞。 将军府门口已经停好马车,凌卿绾原是要进第二辆,结果凌霄先行一步腾身进去,将半边遮得满满的,似是在防着凌卿绾。 “小姐。”清风面露为难神色。 他在出发之前,便和凌霄说了几道,莫要同小姐争执不休。凌霄倒好,全当他说的话是放屁,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我去后面一辆就是。”凌卿绾没做过多纠缠,随后转身去了身旁另外一辆马车。 清风松了口气,转而又替凌卿绾感到委屈。 “少爷,您别怪我多嘴,此事您真做的过了些。” 路上,清风隔着一道门帘,和凌霄聊起此事:“小姐待您有多好,您忘了,我是看在眼里的。您这样冷冰冰的,将她拒之千里之外,不是白白在小姐心口上划刀子嘛。” 凌霄以前对凌卿绾有多疼爱,现在就有多冷漠。如此大的落差,清风难以想象,凌卿绾该有多难受。 越想越心疼凌卿绾,清风都忍不住要揍凌霄一顿了。 而后他又苦口婆心说了几句,凌霄一直没有应。 直到清风听到了凌霄打呼噜的声音。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北周倭寇入侵 马车驶过城门,周遭安静了许多。 凌卿绾有些疲倦,睡了会儿,等醒来时,天已经灰蒙蒙的,有些发暗。 “小姐,您是不是醒啦?” 凌卿绾才刚睁开眼没多久,朴嬷嬷就发觉动静,温声问了句。 不得不说,朴嬷嬷真真细心极了。 感受到自己被在意着,凌卿绾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嗯。”她缓缓应道。 “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到了,小姐再休息会儿。就别睡了,待会儿到了晚上睡不着。”朴嬷嬷提醒凌卿绾。 “我知道了。”凌卿绾乖乖答应。 她在外人面前坚强惯了,唯独这个时候,凌卿绾能够心安理得的脆弱一会儿。 许是睡的久了,凌卿绾感觉头晕晕的,浑身也像散了架一样的没力气。 她掀开窗帘,探出头望了望外面。 绵延的山峰不绝,满目青木茂盛,泥土芬芳。凌卿绾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有些冷了,才关了窗帘,缩回到轿子里。 半个时辰不久,很快就到了。奔波了大半天,众人皆是一副疲像。沈承洲叮嘱大家吃了饭好生休息,自己则进了房间,一直再没有出来过。 也是第二天,凌卿绾从朴嬷嬷口中得知,昨夜沈承洲一人去到阿菀的坟前坐了半宿。 “昨夜下了那么大的雨,将军这身板再硬,也招架不住受那么大的罪啊。夫人起早知道此事后担心坏了,赶紧叫人准备了姜汤,给将军补身子。” 巧儿在帮凌卿绾梳发,朴嬷嬷则替凌卿绾备好衣裳,陪凌卿绾聊天解闷。 “外祖这是太想念外祖母了吧。”凌卿绾感慨。 她与外祖母准确来说从不曾见过,唯一的一点记忆,也是前世听母亲所说。 外祖名唤阿菀,想当年,亦是轰动上京城的绝世美人。阿菀刚及笄时,在一次宫宴上看见了沈承洲。他那个时候还是个少年将军,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二人一见钟情,随即相爱、定婚,成亲,一气呵成。世人都说,沈承洲和阿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还说,阿菀真真命好。 因为从阿菀进将军府后,沈承洲就再未娶过其她女子。他真的做到了年少时答应阿菀的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本二人该恩恩爱爱过完这一生的,可没想到阿菀在生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儿后不久,就因病撒手人寰。 而那时,沈承洲正在外征战,临了,也没来得及回来见阿菀最后一面。 这也成了沈承洲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后来他回来,看到的只有这一方土墓,还有阿菀写给他的一封信。 阿菀让他从今以后照顾好自己,和他们的女儿。让沈承洲再找个好姑娘,替她同沈承洲相守一生。 她还给自己的女儿取了个极好听的名字,叫青韵。诗情画意,像极了阿菀本人。 后来,沈承洲应了阿菀所有的安排,唯独没有答应她再找个姑娘。沈承洲在阿菀墓碑旁留了一座空墓,只等自己百年之后,与阿菀葬在一起。 他从一开始,就认定了阿菀,决定要和阿菀相守一生。 凌卿绾有时想起外祖和外祖母的故事,还是会愿意相信爱情的。只是前世宋至清带给她的后劲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凌卿绾重活一世,仍害怕被欺骗,害怕自己一腔真心被践踏。 还好遇到了卫荀。 她一次一次的把卫荀推开,卫荀却一次都没想过离开她。 直至今日,凌卿绾终于有勇气坦然接受自己的内心,和卫荀好好在一起。 等所有事情收拾完了,一行人出发去别院旁边的墓园。 沈承洲走在最前面,其次是凌沈氏,凌霄和凌卿绾并肩,站在一排。 凌卿绾看不清沈承洲此时是怎样的神情,她只紧紧盯着沈承洲的背影,愈发觉得苍老。 又想起北周战事,凌卿绾心头揪着一般。 “小姐!” 巧儿拉了凌卿绾一把。 凌卿绾收回神,她低下头,才看见地上一滩水渍。凌卿绾刚刚差点踩进去了。 “哼。”凌霄轻蔑的冷哼了声,随即将头转了过去,不再看凌卿绾。 凌卿绾哭笑不得。 凌霄失忆后脾气坏了不少,唯独不变的是那股子稚气。 几人拜完后,又在这儿待了一夜,次日上午回京城。凌沈氏舍不得,想要在这里陪母亲一段时间,沈承洲答应,派了人严加保护,便带着其余几人离开。 雨停了,但地上还是十分潮湿。沾染了雨水的泥土格外的滑,众人只能放慢脚步,小心为先。 凌卿绾微眯双眼,靠在角落打盹。 忽然,马车停下,凌卿绾身子失控,差点扑到前面去。 “保护小姐!”沈承洲大喊。 凌卿绾眉头紧皱。 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定是遇到刺客了。 紧接着,外面传来刀刃相接的声音。 “沈将军,我们敬你武艺超群,足智多谋,但你现在已经老了,威风不比当年。要是盲目率兵与北周开战,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所以呢?你们就潜入我大越,想要趁我出征前,先要了我性命?”沈承洲冷哼。 他带兵打仗几十年,手中沾染的鲜血多了去了,怎么会被区区几句话威胁到。 “你要是放弃抵抗,我们还能扰你两位外孙性命。”对面男子和沈承洲谈论起条件。 沈承洲不吃这一套,当即与之打斗一团。 凌卿绾好几次想要掀开门帘查看外面情况,又怕反而给沈承洲添麻烦,只能干忍着。 她唯一知道的是,凌霄、红裳和绿萝也加入了混战。 而明月便在凌卿绾马车外守着,不让人靠近。 凌卿绾双手紧紧攥着,她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砰”的一声,马车被劈坏,凌卿绾身影尽露。在马车失控之际,明月迅速揽住凌卿绾腰肢,将她带到地上站定。 眼前是一片混乱,众人打斗一团,空气中弥漫难闻的血腥味。 对面几人武功高强,都是顶尖的杀手,沈承洲能敌,可还是有些吃力。 凌卿绾急得眼圈泛红,泪水都快要落了下来。 眼见形势危急,她却连出手的能力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他是北周的人 凌卿绾这一刻只觉得自己无用至极。 好在沈承洲武功高强,绿萝几人身手亦是十分敏捷。虽然对面人多些,但打斗片刻,他们也没能占到便宜。 凌卿绾紧紧注视眼前情形,兀的,眼角扫到凌霄附近,一个男子正直直往他刺去。 “哥!小心!”凌卿绾大吼一声。 她深知,依照二人距离,自己现在跑过去定来不及。不仅如此,还极有可能引起沈承洲他们的担心,害他们分神。 凌霄听到声音,迅速闪躲开。但仍慢了一步。那男子手中的剑未有伤及凌霄性命,却还是划伤了他。 毕竟是失了忆的,凌霄身手大不如从前。他吃痛,朝后踉跄半步,捂住了手臂上的伤口。 凌卿绾上前,搀扶住凌霄。 周围歹人已经收拾的差不多,还剩三两个顽强抵抗。凌卿绾不自觉怠慢了些。她拉着凌霄去到边上收拾,结果,一支箭从远处飞来,直直刺向凌霄。 凌霄作为沈承洲的外孙,接下来也会和沈承洲一起出征,这伙人的目的除了沈承洲,还有一个凌霄。 只要他们两个其中一个没了性命,都能让大越士气消减。如此,两方还未开战,大越就先行输了一局。 凌卿绾大脑一片空白。这一瞬间,她来不及多想,凌卿绾推开凌霄,任由那支原来刺向凌霄的箭,即将刺在她的身上。 又是“砰”的一声脆响,一颗碎金子同那支箭一起掉落地上。 “小姐!” 红裳和绿萝她们反应过来,纷纷围住凌卿绾。 幸亏虚惊一场,凌卿绾并未受伤。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云归,目光中划过一道诧异。 没想到,在这里和云归遇见了。 沈承洲收拾尸体,凌霄回到马车,由红裳给他治疗。 凌卿绾的马车坏了,只能和凌霄坐同一辆。她看着凌霄疼的面色煞白,心里难受极了。 “红裳,你动作温柔些。”凌卿绾提醒红裳。 “奴婢已经很温柔了。”红裳噘嘴。 凌卿绾听得出,红裳这是在说假话。 这段时间,她看着凌卿绾受了不少委屈,心里早就对凌霄生了怨。这下逮着机会能小小教训下凌霄,红裳怎么会错过。 凌卿绾哭笑不得,无奈摇了摇头。 她知道红裳,红裳做事是有分寸的,不会真的让凌霄疼得厉害。 在红裳给凌霄包扎伤口的时候,凌卿绾开始想起云归的事情。 好巧不巧在这儿碰到,凌卿绾不信是巧合。 只是云归没有害她,反而救了她是真。凌卿绾不好揣测云归的心思。既然想不通,那就等回了京城再说吧。 云归与沈承洲一行人一起回了将军府。 到了将军府后,凌卿绾先行休息,沈承洲则去了书房,与宋添密谈片刻。 宋添出来,径直去往客房,正巧和凌卿绾撞见。 “宋统领,你去客房做什么?”凌卿绾随口问了声。 这两天将军府没有来客,客房就只有云归。宋添要去客房,应当是为了云归的事情。 “小姐,将军让属下送云归公子离开。”宋添如实回答。 “怎么这么着急?”凌卿绾不解。 按理说,云归救了凌卿绾的性命,依照沈承洲的性子,定会千恩万谢,最起码让云归在府上吃了饭再走。结果云归才落脚不久,沈承洲便着急让云归离开。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宋添低头。 凌卿绾越想越不对劲,先让宋添不去找云归,自己到了书房一趟。 彼时,沈承洲正翻阅卷宗,似在查些什么。 “外祖。”凌卿绾推门而入。 “绾绾?你怎么来了?”沈承洲疑惑。 “外祖可是觉得云归有什么异常之处?”凌卿绾开门见山。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云归身上的秘密。 “你能否先告诉外祖,你是如何看待云归的?”沈承洲反问凌卿绾。 凌卿绾愣了愣,反应了半晌。 “云归一开始和凌楚楚走得近,之后又几次救我,我对他充满疑惑。之后我发觉他对我并未有敌意,只是受凌楚楚教唆,做过针对我的事情,我便想着和他疏远。我之前让明月她们跟踪云归,每一次都跟丢,那时我就知道,云归能力深不可测。我如果不想添麻烦,最好不要招惹。” 沈承洲认真听凌卿绾讲。 “不过,我发现他和我之前在隋阳认识的一名神秘大夫相识。我怀疑他是怀恩,亦或是与怀恩有联系的人。” “你想留下他,让他帮忙治好七王爷身上的毒?”沈承洲心中了然。 凌卿绾点头。 “现在,外祖可以告诉我,您为何要如此着急把云归送走了吗?” 听罢凌卿绾的追问,沈承洲先是叹了口气。 “如果真如你猜测的那般,云归和怀恩有有关,这件事情就棘手了。” “为何这样说?”凌卿绾一颗心揪了起来。 现在唯一能够医治卫荀体内毒素的,就只有怀恩。倘若云归就是怀恩,凌卿绾必定会和他扯上瓜葛。 沈承洲不知该说这是孽缘还是什么。 “我怀疑云归是北周人。”沈承洲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瞳孔骤然收紧。 “我与北周交过几次战,北周人说话习性,样貌特征,我都是了解的。今日第一次和云归打照面时,我就发现了。况且他生得好看,只比七王爷逊色几分,倘若是大越人,名声早就传开了。而且云归从隋阳而来,隋阳旁边就是漠北,和北周接壤。” “绾绾,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的沈承洲不得不去多想,云归这个节骨眼来到大越,和凌卿绾扯上关系,掺和进他们的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了沈承洲的话,凌卿绾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重活一世,一开始只是想保护好身边的人。凌卿绾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牵连进大越和北周的国事中。 “无论如何,云归现在都不能留在将军府。”沈承洲对凌卿绾说道。 在没有弄明白云归的真实身份之前,这样做,无疑是引狼入室。谁也保不准云归会做什么。 “外祖,既然他是为了救我而来,那就由我请他离开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出去散心 先不论云归是好人亦或是坏人,他之前三番五次针对凌卿绾,现下又被发现出身北周。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凑巧,怪不得沈承洲猜想。 尤其北周近日正发动战事,甚至有人潜入大越,试图谋害沈承洲性命。 凌卿绾越想越担忧。去客房的路上,她一颗心都是悬着的。 倘若云归真有什么问题,她若不及时制止,到时候连累了沈承洲,凌卿绾定要内疚死。 彼时,云归摸索着手指上的扳指,脑海中不断回想几个时辰前在城外救下凌卿绾的情景。 之前发觉凌卿绾派人暗中调查他,云归还厌烦得很。现如今凌卿绾不管他了,他又心里空落落的。 凌卿绾与外祖一家前往城外墓园祭奠外祖母,云归担心凌卿绾遭遇危险,遂一路跟随,没想到竟真让他撞上救凌卿绾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在意凌卿绾,仅仅只是好奇,好奇凌霄口中完美至极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人。可倘若真仅仅只是好奇,为何在看到凌卿绾有危险时,他如此害怕。 云归思来想去,也捉摸不透。 “凌二小姐。” 屋外传来岁安声音。听见他提起凌卿绾,云归不由得收回思绪,侧耳听外面对话。 “云归公子可在屋内?”凌卿绾十分礼貌。 “在的。”岁安应声。 随后,他唤了云归一声,告诉云归,凌卿绾来了。 “进来吧。”云归轻声道。 凌卿绾推门而入。 面前女子一袭月白素色长裙,身材娇小,宛若翩翩仙子,叫人不由得垂涎。云归差点看得有些痴了。 他游历山川河流,见过多少惊艳美人,唯独凌卿绾气质素雅,任谁都学不来的。 “云归公子,我有话要和你说,不知你可方便?”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云归虽说几次针对她,但也实打实救过她性命。凌卿绾向来知恩图报,何况云归算得上她的救命恩人。 即便是赶他走,凌卿绾也不会对他恶语相向。 云归怎会不方便,他巴不得与凌卿绾交谈。吩咐岁安退下后,云归示意凌卿绾往下说。 “今日多亏有你,才保全我性命,你的恩惠,我铭记在心。”凌卿绾说话间,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木匣子,约摸巴掌大小,放到了桌上。 “我知你住的客栈,若真送你黄金万两,也不方便带着。这匣子里装的是夜明珠,价值连城,当敬我一份谢意。”凌卿绾解释。 云归皱了皱眉头。 她实在是太客气了。 可转念一想,之前自己做的种种,凌卿绾没有与他仇恺相见,已是难得。云归内心暗暗叹了声气。 说到底,还是怪他自己愚钝了。竟被那凌楚楚逗弄的团团转。 “既然是谢二小姐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云归话虽如此,可目光从未放在那匣子上过。 单这一点凌卿绾就看得出来,云归家境殷实,绝非寻常家公子。 “那你打算何时回客栈,我好叫下人将马车备好。”凌卿绾绾随口往下说道。 云归是个聪明人,如此明显的逐客令,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云归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呡了口,随后放下。 “从将军府到我待的客栈不过几步距离,费不了什么时间,无需这么麻烦,我自己走去就行。” “正好,我待会儿也要回凌府,不如一起,我送公子一段路程?”凌卿绾言语看似温婉,实则步步紧逼。 话到这一步,云归若再不离开将军府,便显得他不通情理了。 云归答应之后,凌卿绾转头让宋添去备马车。 离开的时间越早自然越好,毕竟在没有确认云归目的之前,他的存在于凌卿绾乃至整个将军府而言,都是个威胁。 为了个不紧要的人犯险,凌卿绾属实觉得没必要。 云归说的没错,他住的客栈离将军府极近,仅仅只隔着两条街。送走云归,凌卿绾改了路线,让马夫开往亲王府。 “小姐,您去亲王府做什么呀?”明月纳闷。 她一猜就知,凌卿绾是刻意避开云归,去亲王府一事并未打算让云归知晓。 凌卿绾弄的如此神秘,明月担心她出了事情,没忍住,遂多问了句。 “去找安仪有事。”凌卿绾告诉明月。 她和安仪关系交好是真,但专门来亲王府找安仪,这倒还是头一回。 小丫头瞧见凌卿绾来找她,真真是高兴坏了。凌卿绾前脚刚踏进王府,后脚安仪一路小跑跟来,拉起凌卿绾的手。 “今儿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绾绾怎么想起找我玩了。”说着,安仪还真抬头看了眼天上。 凌卿绾被安仪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直笑。 “你莫要贫我了。我若不是事务缠身,倒也想常来找你玩。” “提到这个,我又要多说几句了。绾绾,你别觉得我话多,你与我年纪相当,可总像个大姐姐一样,我有时真是心疼得紧。好些事情不该你做的,你就别操心,学我,我就什么都不管,每天过的可轻松了。” 安仪微微仰头,神色颇为骄傲。 凌卿绾轻笑。 她也想像安仪那样无忧无虑,可没有办法啊。她从重生开始,唯一的使命就是改变命运,保护好身边人。 有些事情,凌卿绾不得不管。 “你要太累了,就去听雪山庄歇息一阵子。那儿清闲,又是我家建的,还安全。正好适合你。”安仪认真对凌卿绾说道。 关于让凌卿绾去听雪山庄的事情,这是安仪第二次提了。 “我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凌卿绾停下脚步,侧身与安仪面对面。“前几日你约我去听雪山庄,我后头仔细想了想,觉得休息一下,养养身子也好。所以特来同你说声,不知你可有改变主意,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当然愿意!太愿意了!”安仪想也没想答应,恨不得激动的跳起来。“我早想和你出去玩了,我俩认识这么久,都没有一起离开过京城呢。上回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结果阿娇摔下山坡,还闹得个不愉快。这回就只有我和你,肯定不会再出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将计就计 安仪最是喜欢凌卿绾,见凌卿绾整日劳累,人都瘦了一大圈,她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凌卿绾有想要休息的念头,安仪自然是高兴的。 二人一拍即合,开始商量起出发的时间。 听雪山庄为亲王年轻时所建,算来已有十几个年头,是东京城附近最大的山庄之一,位于晋云山上。 从这到听雪山庄,约摸一天左右。 “过几日宫宴,我娘非要我去。所以我得最起码三日后才能走。”安仪思索片刻,面露为难神色。 她肯定是巴不得尽快陪凌卿绾去山庄的。 “那这样,我先过去,你三日后再去,我们在听雪山庄汇合就是。你觉得如何?”凌卿绾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说话也温柔得很。 安仪当即答应,还拉着凌卿绾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让凌卿绾离开。 亲王府对面的拐角处,一身月白衣衫的男子正目不转睛盯着亲王府方向。 “公子……”岁安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云归到底要做什么。 他盯着亲王府,若亲王府有动静还好。偏偏过去半个时辰,亲王府的门就没有打开过。 岁安话音刚落,云归忽然眼前一亮。 凌卿绾出来,径直进了马车。 待到坐定,她掀开窗帘,往外张望几眼。 凌卿绾十分确定,现在云归就在附近看着她。 一回到凌府,凌卿绾便休息去了。巧儿刚从房间出来,就直奔向站在院中的明月。 “明月,我刚刚听小姐说,她要去听雪山庄,这可是真的?”巧儿疑惑。 在她记忆中,凌卿绾可不是喜欢消遣的人。就连平日里让她歇息会儿,也要周围一圈人劝了又劝她才答应。凌卿绾忽然说要去听雪山庄游玩,巧儿大为震惊。 “是的。”明月点头。“今日从将军府出来,小姐去了趟亲王府,就是为了和郡主商议此事。” “那她什么时候去?”巧儿好奇追问。 方才,凌卿绾睡前随口同巧儿说了声,让她准备一下,但也未说明详细。巧儿听得云里雾里,本想多问几句,可凌卿绾瞧着太累,巧儿又不忍心打扰。 不得已,她只有心里憋着疑问,跑来找明月帮她解答。 这几日凌卿绾随将军和夫人他们去给将军夫人祭祀,巧儿都未陪在身边,全由明月和绿萝红裳照顾着的。 故而好多事情,巧儿根本不知道。 “明日。”明月告诉巧儿。 “明日?!”巧儿大惊。说罢她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压低,凑近明月。“小姐当真没事吗?她怎的说走就走,一丁点准备都没有?” “应该就是单纯的想要休息一段时间,要不然也不会喊上郡主一起。”明月对巧儿说道。 巧儿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凌卿绾真有想要休养的念头,巧儿倒是挺开心的。 她啊,一直为身边人操劳,偏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屋檐上,一道身影消失远去。 岁安已经习惯云归近些时日对凌卿绾尤为上心了,他甚至猜到云归出门这段时间都去做了什么。所以云归回来的时候,岁安并不稀奇。 他斟了一杯茶水,打算递给云归。 “岁安,你去收拾下,这两日我们离开一趟。” 说罢,云归才接过岁安手中的茶。 “公子是要回去了吗?”岁安神色惊喜,像听到什么天大的好事。 “不。”云归毫不犹豫反驳了岁安的话。“我是要去一次听雪山庄。” “做什么?”云归忍不住询问。 “办事。”云归冷冷应道。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凌卿绾,无论如何都挥散不去。 “公子,您是为了那凌家二小姐吧。”岁安皱起眉头。他日日陪着云归,云归什么性子,岁安最是了解。 他也就看云归对凌卿绾如此上心过。 “是不是我爹又来信了?”云归察觉出岁安情绪异常。 岁安从衣袖中取出信,交给了云归。 “老爷派的人还让我给您转告,说老爷已经发话了,限您三个月内立马回去。否则就……亲自来上京接你回去了。” 岁安对给云归的父亲,多多少少是带着畏惧的。 想到云归父亲平日里发怒时的模样,岁安便不由得浑身打颤。 但云归不然。依云归脾性,他不想做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做。 “我知道了。”末了,云归答应。 他在想,三个月,能否帮凌卿绾解决掉凌楚楚。 “那咱们还去山庄吗?”岁安有些不确定。 毕竟没有谁去山庄是玩个几天的,最少也是半个月。云归再在山庄待久点,就到老爷规定的期限了。 “去。”云归回答的毫不犹豫。 翌日,马车备好,凌卿绾出发去了听雪山庄。 许是提前接到安仪的消息,凌卿绾到的时候,山庄的管家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恭迎凌二小姐莅临听雪山庄!” 凌卿绾刚下马车,就见门口整整齐齐排列两行,弯腰迎接凌卿绾。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来一趟,还能弄得如此大的阵仗。 “凌二小姐,在下姓管,名鹏。您随意怎么喊都行。在下是这听雪山庄的管家,您若有什么事情,尽管找在下就好。” 听雪山庄的管家是名中年男子,和凌峰一般年纪。若依照年龄,凌卿绾该喊他一声叔叔。 他佝偻身躯,一路跟随凌卿绾进了山庄。 迎面是一块开阔的空地,周遭布满花草树木,中间沓空,瞧着十分宽敞。凌卿绾竟在此闻到阵阵桂花香气。 要说安仪几次想拉着凌卿绾来听雪山庄游玩,亦是有道理的。这儿空气清新,青山绿水环绕,凌卿绾身心果真舒缓了许多。 “管叔,我喜静,寻常这些个规矩,你统统素着来就行。需不着如此费力。”凌卿绾轻声对管鹏说道。 总不能之后半个月,她走到哪里,都要闹这么大的阵仗吧。 凌卿绾会头疼死。 “在下明白了。”管鹏是个好说话的主,凌卿绾说完,他便点头应下了。 但凌卿绾懂得,单单说两句,管鹏并没那么愿意听她的话。凌卿绾侧脸,斜眼看向朴嬷嬷。 朴嬷嬷得到示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拉拢人心 凌卿绾带着巧儿快步去了后院,朴嬷嬷留在最后面,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塞到管鹏手里。 “方才下人多,怕得他们看见背后说闲话,便这时再给您了。我家小姐要在此住上一段时日,这些天劳您照顾了。” 朴嬷嬷同伺候人许多年,说话做事都是一顶一的妥当。单这一番话,就让管鹏觉得心里舒坦极了。 “照顾凌二小姐那是我们下人应该做的,怎么能要凌二小姐的钱财呢。这不能收。”管鹏说着就要把锦囊还给朴嬷嬷。 朴嬷嬷执意不接,还往后退了半步。 “我家小姐一片心意,您就收着吧。” 说完,朴嬷嬷加快脚步,前去追紧凌卿绾了。 管鹏站在原地,手中掂量了下锦囊重量。显然,凌卿绾给的银子是足够了的,管鹏脸上洋溢着笑意。 待朴嬷嬷到凌卿绾住的房间时,巧儿已经在收拾了。 凌卿绾无事,坐桌前喝茶歇息。 “朴嬷嬷,您的房间和我的挨在一起的,我待会儿收拾好了带您去看。”巧儿告诉朴嬷嬷。 “好嘞。”朴嬷嬷答应。 随后,她面向凌卿绾。 “小姐,正如您所料,管家收下了。”朴嬷嬷如实禀报方才情况。 “那就好。”凌卿绾嘴角微勾。 如此,之后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收下什么了呀?”巧儿插嘴。 方才她扶凌卿绾来到房间的时候才发现朴嬷嬷不见了踪影,巧儿还以为朴嬷嬷方便去了呢。 结果听到凌卿绾和朴嬷嬷对话,巧儿顿时心生好奇。 朴嬷嬷看向凌卿绾,凌卿绾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告诉。 依照巧儿性子,她心里定在想,朴嬷嬷可是去办要紧任务了。而她身为凌卿绾的贴身丫鬟,却是没这个机会帮凌卿绾做事。 若是不告诉她,巧儿得在心里憋上好久。 况且无论巧儿还是朴嬷嬷,亦或是明月,这几个人都是前世就跟着凌卿绾的。她们最后都为凌卿绾付出了性命,凌卿绾信得过她们。 于是,朴嬷嬷把刚才给管鹏银子的事情告诉了巧儿。 “为什么要给他银子啊?他在这山庄待着,亲王府也会给他发工钱,何需我们再给。”巧儿不解。她更担心的,还是凌卿绾太单纯,怕她吃亏。 “你以为小姐来山庄,单单是为了休养这么简单的?”朴嬷嬷轻笑,言语中夹杂着丝丝无奈。 巧儿还想问,可又觉得自己太笨,不好意思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强官难敌低头蛇,这管家在听雪山庄待了这么多年,山庄内大大小小事务都由他管,他最清楚。我如果真得罪了他,他看我不顺眼,随便使点小伎俩,也能让我过得不舒服。左右都是小钱,能够讨个稳当,那便是再值当不过。” 凌卿绾同巧儿解释。 巧儿听罢后茅塞顿开,连夸赞了凌卿绾好一会儿。 其实凌卿绾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原因,估计只有朴嬷嬷能猜到些。 巧儿继续收拾,朴嬷嬷也去帮忙,凌卿绾走到院子里休息,时不时微风吹拂,好不惬意。 “凌二小姐。” 忽然,一个身着藕粉衣衫的女子进来,身后跟了几个同她差不多服饰和年纪的丫鬟,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和茶。 “这些都是为您准备的晋云山特色吃食,特意拿来给您尝尝。”女子微微低头,看起来倒是温顺。 凌卿绾扫了眼,这些糕点确实精致,每个盘子里只有一小块,等同于女子半个拳头大小。她要是吃快些,一口就能吃掉一块。 不过也看得出来,听雪山庄迎接客人是用了心的。 或者说,为了迎接她。 凌卿绾不用问就知道,如果安仪派人来提醒管鹏,她会说些什么。 东家女儿的朋友,谁敢怠慢。即便不情愿,门面上也是要过得去的。 “你叫什么名字?”凌卿绾温声问面前女子。 虽然这女子与其他丫鬟瞧着没什么大的差别,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她衣裳用的布料精细些。 这已经足以证明面前女子地位和其他丫鬟不同。 “奴婢名唤盈盈。”女子乖巧应道。 “好名字。”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毫不吝啬夸赞盈盈。 盈盈先是一愣。 来听雪山庄的大多都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公子小姐,他们要么从小便娇生惯养,要么半路发家,便一下子觉得自己富贵起来了。皆对下人吆五喝六,趾高气扬。 盈盈闲前碰到凌卿绾这样的。分明出自富贵人家,但丝毫不摆小姐架子。 “我在山庄这段日子,可一直都是你照顾我的起居?”凌卿绾问盈盈。 “按理说,是会给您配个丫鬟,固定照顾您的。您若愿意,奴婢也可以。”盈盈回答。 “那就你吧。我瞧着你讨喜,我很喜欢。”凌卿绾笑时眉眼弯起,宛若天上月牙。 盈盈何时被人这么夸过,一下子迷得晕头转向,脸颊不自觉染上一层红晕。 “朴嬷嬷。”凌卿绾拔高声音。 随后,朴嬷嬷从房间出来。看到凌卿绾望向她时的目光,朴嬷嬷就明白了。 她一边走近,一边从衣袖中又掏出一个锦囊,给了盈盈。 不同于管鹏装模作样的矜持,盈盈见着锦囊眼睛发亮,未有躲闪就接了过来。 她手摸了摸,掂了下分量,心中窃喜。 “这段时间就有劳盈盈姑娘了。”朴嬷嬷对盈盈说道。 “哪有麻烦,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拿到钱后,盈盈心情大好,说话也比刚刚欢快了不少。 待到凌卿绾吩咐她退下,盈盈蹦蹦跳跳就离开了。 “这小丫头胆子还挺大。”朴嬷嬷看着盈盈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她收回目光,搀扶凌卿绾坐到院中的摇椅上。 “她不是胆大,她是直率,说话做事都不爱拐弯抹角。”凌卿绾轻声道。“你看见没,她看到钱后那个反应,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贪我的银子。” “所以奴婢才觉得她胆大呀。”朴嬷嬷解释自己方才说的意思。“小姐,您是不是看出来,盈盈和别的丫鬟不同?” “她应该是管家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汇合 事实上,昨夜凌卿绾就让明月提前来听雪山庄打探过消息。 听雪山庄自建立开始,管鹏就一直待在此处做差,满打满算至少也有十五年。可以说,他就是听雪山庄最大的人物。 而管鹏有个女儿,也在听雪山庄做事。凌卿绾没有调查的如此仔细,那个叫盈盈的丫鬟和管鹏之间关系,是凌卿绾自己猜出来的。 听罢凌卿绾的话,朴嬷嬷不由得感叹起凌卿绾心思之细致。 果不其然,打点好管鹏和盈盈之后,凌卿绾在山庄内处处受到优待。一日三餐好饭好菜,还有专门的丫鬟伺候凌卿绾梳洗打扮。 巧儿头一回觉得这么轻松,是因为山庄的丫鬟把她干的活都给抢了。 “我感觉我是和小姐一起来山庄休养的。” 彼时,巧儿和朴嬷嬷站在不远处,看着丫鬟为凌卿绾梳妆。 还别说,做的真像样子。 “我也是。”朴嬷嬷不由得附和。 凌卿绾来了两日,她们两个就闲了两日。 “凌二小姐,今儿个天冷,您要不要泡个温泉,暖会儿身子?”盈盈殷勤对凌卿绾说道。 “温泉?”凌卿绾好奇。 她记起来了。前日她刚来的时候,就听管鹏提起过,听雪山庄旁有一处天然温泉,十分适合休缓身心。 “您有所不知,亲王爷在此处建造别院,不仅仅是因为晋云山一年四季如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山庄旁边的温泉。因着是自然而成,山泉清澈,温热事宜,极有助于您调养身子,放松身心。”盈盈解释了遍。 凌卿绾心想着,左右来了山庄,不好好体验一把这儿特有的温泉,倒有些亏了,遂答应下来。 很快,盈盈帮凌卿绾收拾好,领着她去了温泉。 温泉离山庄不远,几步路就到了。在一座山洞里,往外面看,全然看不出什么,再走近些,便能感受到阵阵热气,非但不燥,反而十分温和。 “进去就是了。”盈盈告诉凌卿绾。 巧儿和朴嬷嬷搀扶凌卿绾进去。穿过一条小道,赫然一块空地映入眼帘。空地中央嵌着温泉,水从泉眼流到温泉里,发出清脆声响。 “这温泉水很是干净,还能喝呢。”盈盈语气些许骄傲。 许是怕凌卿绾她们不信。为了证明,盈盈走到泉眼旁,双手合拢,接了一捧水,凑近尝了两口。 凌卿绾兴致不错,便跟着盈盈做了。 果然,温泉水味道清甜,像在蜜饯中泡过。 卸下衣裳,凌卿绾进到温泉中休息。朴嬷嬷遣走了盈盈,让山洞里只剩下她和巧儿两人。 朴嬷嬷知道,凌卿绾不喜外人打扰。尤其泡温泉这样的私事,盈盈与凌卿绾不熟,更不方便一直待在左右。 盈盈没有骗人,这温泉水泡着确实十分舒服。渐渐的,凌卿绾昏睡过去。 朴嬷嬷和巧儿心照不宣,都没有喊醒她,默默在旁边守着。等凌卿绾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后。 “嬷嬷?巧儿?”凌卿绾揉了揉太阳穴,唤了两声。 “奴婢在!”二人异口同声,从洞口一路小跑进来。 “您醒啦!”巧儿笑嘻嘻的道。 “我都睡了多久?”凌卿绾问。 山洞封闭,她看不清楚外面天色,故而也拿捏不准现在是什么时候。 “两个时辰吧。”巧儿乖巧回答。 “那是该醒了。”凌卿绾没忍住笑。 她这哪里是来泡温泉的,她分明是来睡觉的。 泡了几个时辰,凌卿绾身体已经休息够了。从山洞出来,她只觉得浑身舒爽,惬意极了。 凌卿绾心想着,过几日让朴嬷嬷和巧儿也泡一泡。 三人原路返回山庄。刚进大门,就看见里面停了六七辆马车,下人们来回搬着箱子。 “绾绾!” 凌卿绾正琢磨着是不是安仪来了,安仪的声音便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还没等凌卿绾反应过来,小姑娘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 “你身上好香!”安仪凑近闻了又闻。 “应当是温泉水的味道吧?我下午去泡了温泉的。”凌卿绾回答。 “是不是很舒服?我没有说错吧!”安仪笑嘻嘻的。她抬头,好似在等着凌卿绾夸她。 “对啊,很舒服,我泡着泡着就睡着了。”凌卿绾微笑着应道。 “小姐睡了两个多时辰呢!”巧儿兀的插嘴,附和了句。 听她这语气,仿佛凌卿绾能睡两个时辰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那明儿我跟你一起泡,咱们还能聊聊天。这里可不止温泉好玩,还有好多好玩的,我们一天玩一样,多玩几天。”安仪亲昵挽着凌卿绾的手。 有时候凌卿绾觉得,自己就是安仪的姐姐,亲姐姐。 连亲王妃都说,安仪闲少对人这么亲近过。 “话说回来,你不是说三日后才能回来嘛。怎么今天就到了。”凌卿绾有些疑惑。 从她来山庄开始算起,三天后应当是后天。安仪不能同她一起来,是因为要参加宫宴,安仪再是尊贵,也总不能因为自己贪玩,把宫宴提前安排了吧。 “我溜了。”安仪不以为意。 “亲王和亲王妃不骂你吗?”凌卿绾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们已经习惯了呀。我本来就不喜欢参加什么宫宴,规矩多还无聊,除了可以吃到好吃的。不过我对吃的没什么兴趣,我就想和你一起玩。”安仪说着,小脑袋在凌卿绾肩上蹭了蹭。 二人姐妹情深的模样实在温馨,巧儿和朴嬷嬷在后面望着,不约而同露出欣慰笑容。 “那他们万一觉得,我把你带坏了怎么办?”凌卿绾哭笑不得。 安仪提前来,凌卿绾自然是高兴的。她这样说,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东京城上上下下是不知道,亲王和亲王妃老来得女,对安仪宠爱有加。别说是不参加宫宴这么一件小事情,就是安仪要天上星星,亲王和亲王妃都不一定会不会摘下来送给她。 “不会不会!我娘还和我说了,我来山庄别净想着找你玩,也要在你身上学点东西。我娘可喜欢你了呢。”安仪连忙解释。 这一晚上,两人一块吃饭,一块四处闲逛,入夜安仪舍不得走,便跟凌卿绾同一张床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秘密 小姑娘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晚上又玩的那么开心,早就累了。 刚上床不久,她便沉沉入睡。 可凌卿绾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下午睡了觉的,她心里藏着事情。 听雪山庄四周并无其它住处,最近的就是山脚下的驿站,就算云归会武功,来回一趟也要半天。他总不会为了跟踪凌卿绾,每日花半天在路上。 所以凌卿绾这两天一直以为,云归会借着安仪,名正言顺来到听雪山庄。 如此,他也可以安心住下。 可是今日从见到安仪至现在,都未有发现云归身影。凌卿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辗转反侧,索性起身拢了件衣裳,出去在院子里坐会儿。 山庄夜风和煦,没有东京城的那么冷。凌卿绾披了件衣裳,不热不凉,正正好。 过了会儿,凌卿绾慢悠悠起身,出了院子。 待走到另外一间别院,凌卿绾忽然停住脚步。她目光扫过四周,神情格外冰冷。 “出来吧。”凌卿绾声音不紧不慢。 随后,一抹月白身影从屋檐上降落,停在凌卿绾身后。 “你怎么知道我在?”云归好奇。 “我从隋阳回到京城,你就一直出现在我周围。既然你有意针对我,我来听雪山庄,你又怎会不跟着一起。”凌卿绾心里憋着一口气。望着云归,连笑都笑不出来。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会利用安仪到山庄。” “什么意思?”云归皱眉。 难怪他发现凌卿绾对他比上回多了几分排斥,原来是误会了他。 “安仪性子单纯,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俩的恩怨你找我就是,不该利用她,把她牵连进来的。”凌卿绾神色依旧冷淡。 因为此事,她对云归的印象直接跌到了谷底。 “我没有利用她,是……” “你无需和我解释。”凌卿绾打断云归的话。 她实在想不通,云归以什么身份,什么角度向她解释。这种奇怪诡异的关系,令凌卿绾感到十分不适。 “你误会我,又不让我解释,我该怎么办?”云归感到十分无措。 “那我们就谈我没有误会你的。”凌卿绾冷眼对上云归目光。“你帮凌楚楚害过我,这件事情我没有误会过你吧?既然如此,我又为何相信你一路跟踪我来到山庄,不是为了再想办法下手害我?” 她本不想和云归多做纠缠的。 撇去云归与凌楚楚的关系不说,凌卿绾确实觉得他是个可敬的对手。 也正是如此,凌卿绾才不愿同云归成为敌人。 “我可以向你解释的。”云归眉头越蹙越深。 “不用了。”凌卿绾不愿和云归多说。 “那好,你若觉得我利用了你的朋友,我离开就好。在这之前,我先治好你的头疾,可以吗?”云归态度极其诚恳。 他何时对人这么低声下气过。 可凌卿绾值得。 “你怎么知道我有头疾?”凌卿绾诧异。 这件事情不是只有她身边几个亲近的人知道吗。 “你兄长和我提起过。”云归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了然。 凌霄和云归聊过几天,提起她也是情理之中,并不稀奇。 “没事,我头疾并不严重,而且这段时间已无再犯,不用麻烦了。”凌卿绾冷冷拒绝了云归。 “在隋阳时,你是不是去找过一户人家,以为对方便是大名鼎鼎的神医怀恩?”云归忽然同凌卿绾提起此事。 凌卿绾大吃一惊。 她自然记得。她还记得,自己前段时间就怀疑过,那天她去找的那户人家,正是云归。 只是这些在云归是北周人的事实面前,暂且都不重要了。 云归就算是怀恩,也不可能救卫荀的。 “我并非怀恩,怀恩其实我的舅舅。”云归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身份讲给了凌卿绾听。“我是离心谷少谷主,而我的舅舅怀恩在三年前忽然失踪,后面再未同我父亲母亲联系过。我心系我舅舅安危,便独自离开家中,四处游历,寻找我舅舅。” “我知道你想找我舅舅肯定是为了救人,我虽然医术不比我舅舅精湛,但也得他亲传,比一般大夫厉害,你的头疾,我完全有把握治好。” 云归已经解释的足够清楚了。凌卿绾不信他,他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 看来云归误以为凌霄寻找怀恩是为了她的头疾了。这倒不是凌卿绾最在意的。令凌卿绾听后不由得心神恍惚的是,云归居然是离心谷的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离心谷这三个字了。 “你曾经查我,我都知道,离心谷的人本就不轻易暴露自己身份,你的人调查不到很正常。我现在亲口跟你说,还不能表达我的诚意吗。”云归一脸期待,等凌卿绾回应。 良久,凌卿绾才回过神。 “可能我兄长没有和你说清楚,他去找怀恩神医,并非是为了我的头疾,我的头疾不重要。”凌卿绾开口道。 “那是为了什么?”云归十分担心凌卿绾。 “你无需知道。”凌卿绾挣扎片刻,还是迈不过心里的坎,不想告诉云归。 人心隔肚皮,他只不过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他曾经害过凌卿绾,这是付诸行动的。凌卿绾没有理由相信云归。 “凌二小姐……”云归见凌卿绾仍未被打动,心里不由得开始无措起来。 “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说罢,凌卿绾转过身离开。 云归垂头丧气,看着凌卿绾离去的背影。 她说回去,但没有说,是回去房间,还是回去离心谷。云归这样想着,心中燃起一丝希冀。 凌卿绾没有回房间,她怕打扰安仪,便在院子里又坐了会儿。 自己怎么会和离心谷的人纠缠上呢。凌卿绾想不明白。 关于离心谷,确实如云归所说,闲少有人知晓。但凌卿绾活过一世,她或多或少是知道些事情的。 但凌卿绾也知道的不多,她仅仅是在死后,以一缕游魂,亲眼见证过,离心谷的人是如何杀了她外祖的。 前世,凌卿绾死后不久,沈承洲就也身患重病,卧床在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世上最苦是相思 唯一的女儿和外孙女去世,最是受他重视的外孙死在他的箭下。与北周的仗是打赢了,可沈承洲却是孑然一身,什么都没了。 那时,凌卿绾已经成为一丝游魂,靠着仅存的意识,在沈承洲房中游荡。 她死之后,在这世上唯一还值得她记挂的,就只有外祖了。 身体十分硬朗、从未生过大病的沈承洲一夜之间卧床不起。往日名声赫赫门庭若市的将军府也一天一天愈加冷清。 凌卿绾看在眼里,心如同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的疼。 她能做的,只有祈求沈承洲身体好起来。最起码,不要让沈承洲再如此煎熬下去。 直到一天夜里,一名周身黑衣,披着斗篷的神秘男子进了沈承洲房间。 趁沈承洲睡梦之时,他狠狠掐住了沈承洲的脖子。 “啊……” 沈承洲惊醒,下意识喉间发出声响。 待看到男子那双眼睛,沈承洲双眸瞪得浑圆。 “沈承洲,没想到吧,你有一天也会栽在我的手上。”男子咯咯直笑,在这空荡荡的夜里,显得尤为渗人。 凌卿绾亲眼见男子将沈承洲活生生掐死。她怒,她恨,可毫无作用。她已经死了。 她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 恍惚中,凌卿绾只记得那男子嘴里吐出离心谷的名号,随即离开房间。 没想到重生之后,自己再一次听到有人提起离心谷,竟是在云归的口中。 前世,凌卿绾并不认识云归,亦不知他是好人坏人。可方才听他说,他是离心谷的少谷主,凌卿绾便认定了,不管云归起的什么心思,她必须远离云归。 只是…… 卫荀体内还有剧毒,眼下离他离开京城已经过去半年,等到卫荀回来,差不多就是前世他去世的时间。 凌卿绾不能再耗下去了。 她不想卫荀死。 一个是杀害她至亲之人的仇家,凌卿绾全然不想接受离心谷的帮助。一个是她放在心尖上的男子,凌卿绾为找到救他的办法亦可跋山涉水,付出更多甚至生命的代价。 凌卿绾两头为难。 夜深,云归仍未睡去。 岁安端了茶来,放在桌上,斟好了递给云归。 自打云归从凌卿绾的院子回来后,他精神就没有好起来过。 见云归不理会他,岁安只好怏怏把杯中茶水放下。 “公子,要不然您听我一句劝,咱们回去吧。”岁安语气诚恳,只差跪下来求云归了。 云归一双眉头皱成了团。 “那您是怎么想的?”岁安又问。 很显然,云归现在并不想回去。岁安原本还以为与凌卿绾争吵之后,云归会看开。 “再留三日。三日后,她若真不需要我,我就回离心谷。”云归郑重其事,向岁安承诺。 既然云归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岁安便也不再多劝。 离开房间,他长叹了口气。 岁安也是从小陪在云归左右的。记忆中,云归何时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过。 偏偏凌卿绾是个捂不热的。非但不领云归的情,还三番两次恶语相向。 岁安越想越气。 要不是他就只是个下人,岁安一定忍不住骂凌卿绾一顿了。 翌日。 一大清早,安仪便起了身,跑去旁边房间找凌卿绾。 彼时,凌卿绾正在用早膳。 为了不打扰安仪,她昨夜特意换的房间睡。 “绾绾醒了吗?”安仪风风火火进来,问守在门外的明月。 “回郡主的话,我家小姐已经醒来快半个时辰了。”明月笑道。 常在凌卿绾身边伺候着,明月怎么会不知道,凌卿绾和安仪关系十分要好。故而安仪冲进房间,明月也未有阻拦。 “你怎么起这么大早?” 方才安仪还在外面时,凌卿绾就已经听见动静了。 “我想着来找你玩嘛。”安仪笑嘻嘻的。“而且我知道,你也一定醒了。” 安仪一收拾好就来了她这,断然是还没用早膳的。凌卿绾嘴角微微扬起,招呼巧儿给安仪添了副碗筷。 “绾绾,待会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安仪一双杏眼一眨一眨,十分俏皮可爱。 凌卿绾瞧着安仪这副模样,心都要化了。 不得不说,她在安仪面前真真是严厉不起来的。 “去哪儿?”凌卿绾问道。 “山下!山下有个小镇,听说最近迎冬日,镇上十分热闹!”安仪激动不已。描述起这些时,她止不住的搓手,就差现在起身,拽着凌卿绾往山下跑了。 凌卿绾就知道,安仪大清早来找她,事情定没有那么简单。 “我怎么记得,亲王妃虽然允许你来听雪山庄,但并未答应你私自下山呀?” 果不其然,凌卿绾一定会提起此事。安仪还以为自己可以把凌卿绾给忽悠过去呢。 “我和你一起,就不叫私自了呀!”安仪眼珠子一转,遂换了说法。“绾绾,我娘可喜欢你了,她一听我说我要来这儿陪你,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如果你和我一起去山下小镇逛,我娘一定不会说什么的。” 安仪说话间眼睛眨了眨,可怜巴巴望向凌卿绾。 “说起来,昨日云归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凌卿绾冷不丁问了个与方才所讲毫不相干的问题。 “什么云归啊?”安仪满脸疑惑。“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长得特别俊俏的男子,对不对?” 凌卿绾哭笑不得。 那日在大街上,她与云归交谈时,安仪也在旁边。结果她只记得人家长得帅,名字却是忘得一干二净。 “你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敢把他领来?” “因为他是个好人啊!”安仪郑重其事同凌卿绾说道。“前一日,我去街上闲逛,结果不小心碰到歹人拦截,是他为我解的围,还把那几个对我动手动脚的全打得屁滚尿流。” 难道自己真错怪了云归?凌卿绾心里暗暗猜想。 “然后我俩聊了会儿,他告诉我他不是京城的人,来京城是为了游玩的。现在玩够了,打算换个地方,又不知道哪里好玩。我一想,正好我要来听雪山庄,就邀他一起了。” 安仪后面这句话,成功的推翻了刚刚凌卿绾的猜想。 如此直白的引诱和利用,也就真只有安仪看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最后的谈判 小姑娘性子单纯,凌卿绾也不忍心将真相告诉她。索性安仪在夸云归的时候,凌卿绾也跟着附和。 左右安仪能够开心就好。 “那个叫云归的公子,长得俊俏为人也好,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喜欢她。” “嗯嗯!” “而且他还会医术!” “嗯嗯!” 凌卿绾点头如捣蒜。 “绾绾,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嗯嗯……不对!” 凌卿绾刚点两下头,忽然发觉不对劲。她抬眸,就见安仪满眼震惊,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刚刚没听清楚你说的什么。”凌卿绾连忙解释。 看这小丫头样子,八成是误会她了。 “绾绾,你可不能移情别恋,喜欢上云归。要不然卫荀哥哥好可怜啊。”安仪一本正经,像小大人一般提醒凌卿绾。 “我知道。”凌卿绾无奈又觉得好笑。“你放心好了,我心里只有七王爷一人,装不下别的。至于方才,你前面一直在夸云归,我也觉得他人好,便附和了几句,谁知你忽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听罢凌卿绾解释,安仪这才放心。 “绾绾,我相信你。” “谢谢你信我。”凌卿绾忍不住笑。 这都哪跟哪啊。 安仪是不知道,她非但不喜欢云归,甚至很是排斥云归。 只是这些凌卿绾并不打算告诉安仪。 她了解安仪脾性。如果让安仪知道了,一定会觉得内疚。毕竟是她把云归带来的听雪山庄。 最后,凌卿绾还是没陪安仪去山下游玩。她一来不想忤逆亲王妃的意思。二来,经由昨日与云归争吵,凌卿绾想起前世她最痛苦的那段回忆,心里还难受着,对游玩提不起兴致。 安仪见凌卿绾执意不肯去,也没强求。吃完饭,二人逛了会儿山庄后的花园,下午安仪就去别处玩了。 凌卿绾乐得清净。关于云归的事情,她想了整整一下午。 倒也不是为了她自己。 凌卿绾就是怕,怕云归真能治好卫荀身上的毒,而因为她,白白让卫荀错失机会。 傍晚,绿萝赶来听雪山庄,就为了送一封信。 “什么信啊,还让你奔波大半天到这里来。”明月说笑。 其实几人心知肚明,能让绿萝马不停蹄送来的信,多半是卫荀的。明月这样说,就是为了故意逗弄凌卿绾的。 山高路远,凌卿绾与卫荀联络感情唯一的方式,就是写信。 “那自然是七王爷寄的咯。”绿萝轻笑,一副“我说了大家都懂”的神情。 凌卿绾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调侃的厉害,收了信,便催促几人退出了房间。 桌上一盏烛火摇曳,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凌卿绾迫不及待展开书信,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 这一次,卫荀没有克制。一张纸上写得密密麻麻,字字道尽相思。 凌卿绾脸颊不自觉染上一层红晕。 胸口似有小鹿乱撞,凌卿绾慌得不行。她喝了好几口水,想让自己平静一些。 原来喜欢上一个值得的人,是这种感觉啊。凌卿绾由衷感慨。 她不否认,前世她也是真的对宋至清动心。 可宋至清带给她最多的,是怀疑、敏感、猜忌和害怕。 甚至在凌卿绾死前,她都已经忘了,为宋至清动心是怎样的感觉。 明明是那么用力爱过的人啊。怎么就那么轻易忘了呢。 凌卿绾还以为再重生一次,她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卫荀是个例外。 所以,他必须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凌卿绾要他好好活下去。 纠结了凌卿绾两天的问题终于迎刃而解,她彻底想通了。 一码归一码,自己对云归有怨,但卫荀和他没有啊。无论怎样,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卫荀的性命。 何况凌卿绾还那么想要治好卫荀的身体。 第三日,眼看自己定的期限已到,凌卿绾还未过来找他。云归死心了。 岁安也觉得凌卿绾不会来,所以一大早,他便将行李收拾好了。 云归没有阻拦。 “公子,您别太难过了。您可是离心谷的少谷主,多少人见您都得恭恭敬敬的,您何苦为了个毫不尊重您的女子伤心难过。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名女子了。” “等您回了离心谷……” 岁安正喋喋不休念叨着,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音。 “谁?”岁安疑惑问道, “我。”凌卿绾开口。 直说了一个字,云归便一下子听出来人是凌卿绾。 岁安心里有些不舒服。 眼见谷主前前后后催了好多遍,云归这下终于要回去了。结果凌卿绾没来由又冒了出来。 他知道,只要看到凌卿绾,云归便会失了分寸,什么事情都顾及不上了。 “愣着做什么!开门去啊!”云归稍拔高了一下声音。 岁安收回神,连忙把门打开。 绕过岁安,云归和凌卿绾四目相对。 “你怎么来了。”面对凌卿绾时,云归稍显局促。他站起身,一时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还在这待着,不就是为了等我的回话吗。”凌卿绾冷声回应云归道。 她这话乍一听有点太过自恋,但凌卿绾说得也确确实实是真的。 云归就是为了凌卿绾才来的听雪山庄,留下,理所当然也是为了她。 “这两日考虑得如何?可有对我信任一点?”云归小心翼翼的问。 他对凌卿绾没有大的要求,哪怕凌卿绾有那么一丁点的相信他,云归就很开心了。 “我来找你,并非是为了我的事情。”凌卿绾觉得云归问的问题都有些别扭,她不太想回答。 云归一愣。 “你说,是什么事情。” 只要是凌卿绾让他做的,他定都会竭力所为。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哥哥去隋阳找怀恩神医,并非是为了治我的头疾,而是为了救另外一个人吗?” 房间气氛严肃了不少。 “记得。”云归如实回答道。 “不知你可会解毒,解剧毒。”随着凌卿绾问的愈加深入,她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是怎样的情况?你可否说得仔细一些?”云归也是一脸的认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游玩 云归虽猜不准他们找怀恩到底是为了谁。但能让凌霄千里迢迢从东京城赶往隋阳,能让凌卿绾念念不忘的,定是十分重要之人。 想到这里,云归心里不由得酸酸的,有点难受。 “他从幼时就染了毒,至于是染的什么,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最大的难题就是,他体内的毒已经存在十几年,恐怕早已经深入骨髓,不知道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凌卿绾低眸,神情些许落寞。 “我舅舅自我小时就教过我医术,再加上我耳濡目染,医术不算格外精湛,但也比这普天之下大多数的大夫好些。你若信得过我,可以让我亲自看看。我要是不行,我舅舅也一定可以。”云归告诉凌卿绾。 传说怀恩能医世间万物,直让死人复活,可不是虚有其名的。 “好。”凌卿绾点头。“等到他回来,我让他去离心谷求你。” 她这番话,便是暗示自己不会留下云归,也不愿云归再继续留在京城。 亦或是,云归身在何处无所谓,总之,不要与她再有联系。 云归心里空落落的。 “那我现在可以帮你医治头疾了吗?” 他心里还惦记着凌卿绾的身体。 “我没什么头疾,我哥那样说,是因为他宠我疼我。只要我有一点难受,他便像发生了大事一样。你无需在意。”凌卿绾皱眉,说话间刻意疏远云归。 “你方才答应我的事情,我会记在心上。届时,定送上黄金万两,感谢你的恩情。” 说到底,救卫荀这件事情,确是云归帮了他们忙。一码归一码,凌卿绾再是不喜云归,也知道孰是孰非。 云归想说他们二人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和凌卿绾是什么关系呢,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呢。 凌卿绾这边心情倒是平静得很,与云归说话纯粹是公事公办。事情谈妥了,她便也就离开了。 “公子,咱们还回去吗?” 凌卿绾前脚刚走,岁安后脚进了房间。 只见云归目光呆滞,远远看向前方,也不知在看什么。 “公子?”云归迟迟不答,岁安又喊了声。 “先不回去了。” 末了,云归开口。 这几日一直在纠结的事情解决了,凌卿绾心里也好受了许多。想到没能陪成安仪,凌卿绾有些内疚。 正好安仪来找她,凌卿绾顺势提起去山下小镇上玩。 “好耶好耶!”安仪高兴坏了。“绾绾,我跟你说哦,那镇上好多好吃的,比京城还多。尤其是那糖果子,还有一家饭馆的菜,真的真的太好吃了!” 安仪早想拉着凌卿绾一起去镇上玩了,这下不等她开口,凌卿绾主动同意,她能不高兴嘛。 只是…… 她怎么觉得凌卿绾看向自己的目光怪怪的。 “绾绾。我怎么了吗?”安仪疑惑。 “郡主,您方才说漏嘴了。现在小姐已经知道您偷偷去过镇上了。”巧儿强忍着笑意。 不得不说,郡主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光凌卿绾,连凌卿绾身边的丫鬟,看郡主也都像宝贝似的。 “啊!”安仪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为时晚矣,凌卿绾该听的都已经听了。 “绾绾,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出去了。”安仪怯生生的,拉起凌卿绾的手。 凌卿绾笑了笑。 其实安仪偷偷跑去山下玩,这事儿她早就猜到了。 安仪如果真那么本分,有一天不贪玩了,她才觉得奇怪。 “去,怎么不去。我倒要尝尝,那镇上的糖果子有多好吃。”凌卿绾望着安仪笑,言语间满是宠溺。 她本就是打算陪安仪的,怎会因为安仪偷偷去过就反悔。 安仪一听,开心的不得了,拉着凌卿绾就不撒手了。 二人坐上马车,径直朝山下驶去。 如安仪之前所说,镇上为了庆祝冬日到来,这些天比寻常时候更热闹些。一到,便听见人声鼎沸,商贩叫卖络绎不绝。 虽然只是个小镇,但瞧着却是有十足的烟火气。 安仪这儿逛逛,那儿摸摸,凌卿绾都怀疑她是不是真来过一次了。 “绾绾!就是这!”安仪站在一间店铺前,手指了指。 那店铺不大,但胜在干净。店里几张桌子,基本都坐满了,还剩一两桌空着。趁还有空位,安仪迅速把凌卿绾拽了进去。 紧接着,安仪就开始点餐,格外轻车熟路,像早把这儿混熟了一般。 “这些都是我觉得很好吃的。”安仪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便由着安仪做主了。 “哎呀!刚刚经过卖糖果子的老伯,怎么没想到买几根糖果子呢!”安仪一拍脑袋,语气有些懊恼。 不等凌卿绾要说什么,安仪便站起身,和凌卿绾说了几句,便风风火火出了门。 “明月。”凌卿绾喊道。 明月立即明白凌卿绾意思,迅速跟了去。 饭菜还没上来,凌卿绾自顾自喝茶消磨时间。 周围坐满了客人,店里热闹得紧。 “听说了吗?北周最近开战了,边疆一带已经开始乱了起来。我有个亲戚之前在边疆一个县城生活,最近也回来了。” “是听到一点风声。不过那北周怎的还真有胆子卷土重来啊!” “我也是说!想当年,北周被咱们镇国大将军打得屁滚尿流,被迫回了北周。当了几年缩头乌龟,这就又来了?” “管他的,咱们有镇国大将军。当初他能打败北周,这次也一定可以!” 几个男子越说越激昂,好似他们要上战场杀敌一样。 凌卿绾神色淡然,内心毫无波澜。 倒是朴嬷嬷,听那几个男子提起沈承洲,她担心坏了,生怕凌卿绾多想。 北周来犯,沈将军出征,大越百姓尽数士气高涨,欢呼雀跃,巴不得快些开战,把北周打得落花流水。只有沈将军的家里人,才会真的心疼他,怕他有危险。 凌卿绾又是个爱操心的影子,就怕她…… “嬷嬷,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凌卿绾看出朴嬷嬷此时正十分担心她。 “那些话,小姐别放在心上。”朴嬷嬷温声对凌卿绾说道。 “百姓们信外祖,拥护外祖,我该高兴才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天有不测风云 凌卿绾镇定自若。 朴嬷嬷不由得对凌卿绾心生敬佩。 她真的处处,都在为身边人而着想。 安仪很快回来,手中拿着好几根糖果子,发给了凌卿绾、巧儿、明月还有朴嬷嬷。 “这……奴婢就不吃了吧。”朴嬷嬷一脸无奈。 她都这个岁数了,怎还会喜欢吃糖果子。 “很好吃的!嬷嬷你吃吃看!”安仪热情极了,非要把糖果子往朴嬷嬷手中塞。 “哎呀算了,奴婢不爱吃这甜口的玩意儿。糖果子适合你们年轻人吃。”朴嬷嬷还是不肯收下。 “什么叫适合我们年轻人呀!嬷嬷你就是太老古板了!我不管,我老了也要吃糖果子。”安仪噘嘴。 凌卿绾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差点没憋笑憋出内伤来。 “嬷嬷,你就收下吧。反正是安仪花钱。” 看朴嬷嬷和安仪争执不下,凌卿绾开口帮安仪说话。 郡主这样,小姐也这样,朴嬷嬷还能有什么办法,她只能收下了。 不过这糖果子是真的好吃,清甜可口,不齁不腻,安仪确确实实说的没错。 吃完饭,凌卿绾和安仪又逛了会儿,买了好些个小玩意回去。 其实这些东西京城都有,但依照安仪说法,就是图个新鲜,图个热闹。在陌生地方买来的,那就是不一样些。 凌卿绾也没阻止。左右安仪家境殷实,不缺这点银子。这些小东西也不贵,能够买来安仪开心,已经十分值得了。 许是玩的有些累,安仪坐上马车就开始犯困。渐渐的,她靠在凌卿绾肩膀上睡去。 “小姐,让郡主枕着奴婢肩膀吧。”巧儿轻声对凌卿绾说道。 安仪已经枕了好一会儿了,巧儿担心凌卿绾肩膀酸痛。 “不用,左右都要到了,就别把安仪闹醒了。”凌卿绾笑着摇了摇头。 她待安仪,就如同待亲妹妹一般,凌卿绾乐意宠着。 马车缓缓行驶,眼见路程过去大半,忽然,前方被一群人挡住。 “把凌卿绾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 马车停下,从外面传来一阵嚣张声音。紧接着,脚步声急促,凌卿绾听得清清楚楚,外面的人应当已经被马车团团围住。 凌卿绾稍加猜测,就知道这些人是从何而来了。 “听到没有啊你们!怎么?都不怕死?”男子极其不耐烦,又朝坐在外面的几个马夫丫鬟吼道。 “巧儿。”凌卿绾示意巧儿过来她这边,让安仪好枕着巧儿的肩膀。 “小姐,外面有明月在,不会有事的。您就别出去了。”巧儿知道,凌卿绾这是要出去的架势。 她担心凌卿绾,说什么都不肯。 “外面少说有十几个人,我们现在只有明月一个会武功的,她就算武艺再高强,也是我们吃亏。既然这些人的目的在我身上,那我先出去拖延时间,你们带着安仪离开,赶紧回山庄去。”凌卿绾叮嘱巧儿。 “奴婢不!”巧儿咬紧嘴唇,眼圈也逐渐泛红。 “我如果不出去,安仪,还有你们,我,大家都活不了,你懂吗?”凌卿绾神情格外严肃。“我不是在说假话。你如果还当我是你的小姐,你就听我的。” 凌卿绾这是第一次,在巧儿面前以小姐身份压制。 “你们要找的人根本不在我们的马车上。”朴嬷嬷撒谎,试图骗过这些人。 “我们盯着你们下的山,会不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男子冷哼,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凌卿绾!赶紧给我出来!要不然,我就先杀了这个老不死的!”随后,男子拔高声音,隔着门帘威胁凌卿绾。 “时间不能再耽搁了,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记住。还有,回去后速速通知亲王府,让他们派人把安仪接回去。这山庄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你们也是,回将军府等着我。” 话音刚落,不等巧儿再说什么,凌卿绾掀开门帘,下了马车。 “小姐!” 朴嬷嬷焦急,连忙喊了凌卿绾一声。 “老太婆,你刚刚不是说你不认识凌卿绾嘛。”男子双眸微虚,目光中满是阴鸷。 说罢,她侧身示意旁边的黑衣人,随后,那黑衣人作势上前。 “你们谁敢动我的人!” 凌卿绾从发间抽出细簪,迅速抵在脖颈上。 她一用力,那簪子划破肌肤,露出滴滴血迹。 黑衣人迅速停下脚步。 幸好凌卿绾观察得仔细,反应也迅速。要不然朴嬷嬷这会儿就没命了。 “你们不是要找我嘛,我跟你们走。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把她们放了。”凌卿绾沉着冷静,向面前一群黑衣男子提起条件。 为首的男子恶狠狠的瞪向凌卿绾。 “你敢威胁我?” “这是你自己说的话,我只是怕你出尔反尔。你若守承诺,我这便不叫威胁。”凌卿绾淡淡说道。 男子迟疑片刻,挥手,示意几个黑衣人让开一条路,让马车可以离开。 “你们快走。”凌卿绾对马车上几人说道。 “小姐……”朴嬷嬷和明月不忍。 趁黑衣人背对着她,凌卿绾眼神示意二人。 明月会武艺,可以暂时保护几人安全。朴嬷嬷懂得为人处世,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巧儿那也安排好了。 凌卿绾稍稍松了口气。 “拜托了。”她看向马夫。 马夫懂得凌卿绾的意思,随即一抽马鞭,马车朝前方山路狂奔。 “抓住她。”为首男子冷冷命令道。 说罢,一群人蜂拥而上,将凌卿绾团团围住,手中簪子也被人扔到了地上。 为首男子走上前,满脸嘲笑打量凌卿绾。 “小丫头性子倒是挺烈。” “我乃大越镇国将军的外孙女,骨子里有他的血性,又怎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凌卿绾神色冷淡,掷地有声。 “所以你就威胁我?”男子冷哼。 “你抓我不也是为了威胁我外祖嘛。”凌卿绾同样露出嘲讽笑容。 仿佛在和那男子说,他们两个半斤八两。 男子气极,眸中划过一道杀意。 他伸出两根手指,飞快定住凌卿绾的穴位。 凌卿绾出不了声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这些人把她抬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绝地求生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来到一间土房前。妇人正在做饭,炊烟袅袅,闻着有淡淡米香。 看见一群黑衣人气势汹汹来到自己家门前,妇人属实吓得不轻,手中的碗掉落到地上。 屋内,妇人的丈夫听到声响出来,同样被眼前一幕震惊到了。 “你们这是……” 农夫话音未落,一把剑就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村民,从未做过恶事,也没有得罪过你们,求求你们饶我们一条性命!” 妇人一看自己的丈夫被人用剑抵着脖子,顿时吓得双腿瘫软,跪了下来。 “这两天你们家我用了。”男子居高临下,命令这对农户。 “你,负责做饭。”男子看向妇人,转而又面对农夫。“你,负责看家。” “都听懂没有!” 男子态度极其恶劣,好似一个不注意就要被他吃了一样。 农夫和妇人哪敢不答应。 凌卿绾被点了穴位,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她虽然说不了话也无法动弹,但她听得见声音。 看着这些北周贼寇对大越百姓颐指气使的样子,凌卿绾气极。 她心里暗暗记下这笔账,只等着时机到了找他们算清楚。 “你去搜一下她身上,看都有什么东西。” 凌卿绾被黑衣人抬到房间里,她隐隐听见男子对着妇人命令。 妇人应声。随后,几人一同进了房间。 凌卿绾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妇人上前靠近凌卿绾,身后,几个黑衣人虎视眈眈。 紧接着,妇人颤抖着双手,开始在凌卿绾身上上下摸索。 当妇人碰到她胸口时,凌卿绾目光充满哀求,紧紧盯着妇人。 直到妇人将手伸向裤管,凌卿绾松了口气。 “回大侠,就这些。” 待到事情做完,妇人把从凌卿绾手中搜刮来的首饰帕子尽数交给了为首的黑衣男子。 “就这些?”男子挑眉。 他显然有些不信,如此胆大沉着的凌卿绾,身上居然就装了些首饰之类的物件。 “是的,小民已经仔仔细细检查过了。”妇人回答得斩钉截铁。 男子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嘲讽笑意。 到底是他高看了凌卿绾。 折腾了半晌,他们也有些饿了。正好饭菜已经做好,一群人去了旁边大些的屋子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妇人端着一碗白米饭和两个馒头进了凌卿绾的房间。 毕竟是要进食,黑衣男子派了个人将凌卿绾穴位打开,随后到门口守着,生怕凌卿绾耍心思。 凌卿绾原本是想给妇人传递消息,但碍于有人在,她不好说话,只能作罢,再另寻机会。 吃完饭,凌卿绾便就继续靠在角落坐着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色也渐渐暗下,凌卿绾开始担心起来。 他们既然抓到了人,就不会拖很久。凌卿绾估摸着,明天他们就会把消息带到将军府,让沈承洲来赎她的性命。 既然知道沈承洲要来,何时来,这些人必定会布下天罗地网。 到那时,沈承洲恐有性命之忧。 不能等到那个时候。这是凌卿绾唯一的念头。她得想办法,让局势扭转过来。 凌卿绾消停了一下午,那些人对凌卿绾提防少了些。到了晚饭时间,也无人在门口看管,妇人如晌午那样,端着饭菜进来,一口一口喂凌卿绾。 “姐姐,你听我说。”凌卿绾确认门外无人,开始和妇人说话。她一边紧紧盯着门口,唯恐隔墙有耳。 “我知道,您是镇国大将军的外孙女。”妇人先行开口。 凌卿绾诧异。 “今日下午,他们吃完饭后聊天,被我听见了。” 不得不说,沈承洲作为大越的战神,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极高。 尤其这些个无权无势且家境并不富裕的村庄农户,他们不像东京城的人那样时而看见沈承洲,对于沈承洲,他们都是口口相传,听说来的。 在他们心里,沈承洲就是如同神一样的人物。 “您说,您需要我们怎么帮,我和我丈夫都可以。”妇人态度十分积极。 凌卿绾知道,妇人是好人。 从妇人看懂她目光中的哀求,未有把她胸口口袋装的信号烟拿出来,凌卿绾就确定了。 “这件事情,还真得大哥来做。”凌卿绾认真说道。“我口袋里有一个信号烟,大哥晚上不是要在外面看守嘛。只要把这烟放出来就行。” 到时候沈承洲就能看到信号烟,确定他们所在的位置。 如此,沈承洲便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好,我知道了。” 妇人说着从凌卿绾胸口取出信号烟,藏好,若无其事端着吃完的饭菜出去了。 看着门被关上,房间又只剩下她一人,凌卿绾不禁深吸了口气。 她身上就只有这一个信号烟。也就是说,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不成功,便成仁。 夜里,黑衣男子担心凌卿绾趁他们睡着做些什么,便又将凌卿绾穴位封住,让她动弹不得。 “凌卿绾,再睡一觉你就能看到你外祖了。”黑衣男子嗤笑。“希望你外祖真有传闻中这么疼你,也省得你受皮肉之苦了。” 是夜。 凌卿绾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看向外面。 信号烟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声音,但能看见上升的烟雾。凌卿绾就是以此为依据,判断农夫可有办妥。 在事情尚未确认之前,凌卿绾根本不能安心入睡。 忽然,有人推门而入,一道身影迅速走到了凌卿绾跟前。 凌卿绾定睛,认出来人是云归。 “没事,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云归小声安慰凌卿绾。 凌卿绾因为被定住穴位无法说话,她只能瞪大眼睛,希望云归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她现在不能走。她走了,农夫和妇人帮她的事情就会被黑衣人发现。 他们必定死路一条。 “他们点穴位的手法非常独特,我一时半会也难解开。你先忍着点,等回去了我再给你解。” 云归一边解开凌卿绾身上绳索,一边向凌卿绾解释。 凌卿绾快急死了。 云归动作利索,很快解开,随即抱住凌卿绾。带她离开。 凌卿绾着急不已,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永远过不去的坎 形势紧急,云归来不及看清凌卿绾此时神情。他抱着凌卿绾出了房间,岁安将门关上,三人匆匆离开。 夜色中,忽然出现一道亮光。泪水宛若断了线,顺着凌卿绾脸颊落下。 先不说北周人可否发现农夫帮她传信,次日他们醒来,见凌卿绾不在,必定会对农夫和妇人下手。 想到这里,凌卿绾只恨自己无能。 那对夫妇冒着性命危险帮她,她理应护那对夫妇周全。 而她辜负了一对淳善百姓的信任,将那对父母逼到绝境之中。 凌卿绾此时既悲痛又无力,她想要挣脱开云归,趁北周人不在,回到房间。可她身上穴位被锁,凌卿绾仿佛刀俎上的鱼肉,任云归宰割。 她知道,云归是为了救她。但若那对父母遭遇危险,她就是死,都无法原谅云归。 穿过一片茂密树林,到了山路,云归浑然不知凌卿绾所想。他迅速上了马车,岁安驾马,载二人先就近到山脚的驿站。 “我怕他们发现你不在了,会追来。这儿离山庄有些距离,我们先去驿站,我帮你解穴。”云归同凌卿绾温声说道。 马车内光影昏暗,云归硬是没发觉凌卿绾神情悲痛。 约摸一炷香,几人到达驿站。 云归抱凌卿绾进了房间,让岁安在外面守着。 “任何人来,都要先向我禀报。”云归郑重叮嘱岁安。 “知道了,公子。”岁安答应。 说话间,他目光不经意间望向正躺在床上的凌卿绾。 “公子,我怎么觉得,凌二小姐有点不对劲。”岁安皱眉,歪着脑袋打量凌卿绾。 当然不对劲,她现在恨不得踹死云归和岁安。 云归这才注意到,凌卿绾哭了。 “可是我刚刚抱你的时候,把你弄疼了?”云归忙关心询问。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方干净丝帕,替凌卿绾擦拭脸颊泪渍。 “我抱你是因为你被人点了穴,走不了,我不得已才这样做。你若觉得我失礼,等我将你穴位点开跟你道歉。” 说罢,他就让岁安下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凌卿绾和云归二人,云归将医药箱打开,取出一卷布袋,里面大大小小上百棵银针,整齐有序的摆放着。 云归也不耽搁,当即想办法帮凌卿绾解穴。 因为北周人点穴手法特殊,且云归虽擅长医术,但毕竟比不上怀恩那般出神入化,这世上总有他难解决的杂症。整整一个晚上,云归都没有合眼。 云归不睡,岁安自然也不能睡。他就在门外,硬生生站了三四个时辰。 直到天蒙蒙亮,岁安再是坚持不住,靠在门上小憩。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岁安赶紧清醒过来。 他推开门,就看见凌卿绾弯腰,正匆匆穿鞋。而一旁,云归坐在床上,白嫩脸颊上赫然出现一道红印。 “凌卿绾!你什么意思啊!我家公子救你你还打他!”岁安气极,管不了那么多,一股脑朝凌卿绾骂道。 “岁安!”云归呵斥住岁安。 仿佛四周万物都与她无关。凌卿绾站起身,直冲冲的往门口走。 结果没走两步,她头晕目眩,差点倒了下来。 “你被点了许久的穴,才解开,要是不好好休息,身子会吃不消的。”云归担心,迅速也从床上起来。 凌卿绾稍缓,随后继续往前走,一脚踏出了房门。 “你是不是要去山庄?还是回上京?我有马车,我带你回去。”云归跟上凌卿绾。 她才从北周人手中逃出来,忽然一声不吭又要离开,云归怎能放心得下。 “载我回原来的地方,回北周人那里去。”凌卿绾冷冷对云归说道。 现在依照她的身体情况,回去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正好云归有马车,能够派上用场。 她现在必须快马加鞭,以最快速度回到木屋去。 “等我,大哥,大姐。” 凌卿绾心里默念。 “你要回去?”云归大吃一惊。 她好不容易逃脱,为何还要自投罗网。 “公子,您还是别管她了。她要是想被那些北周人欺负,那就让她被欺负去。反正您再努力,她也是把您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岁安属实被凌卿绾这副态度气得不轻。见凌卿绾作死,非要再回去,岁安没忍住埋怨。 “送我回去!”凌卿绾着急,朝云归大吼。 不得已,凌卿绾态度坚决,云归也没有办法。他只好让岁安驾马,送凌卿绾回去。 路上,凌卿绾未同云归说一句话。 她坐在角落,手紧紧攥着衣袖,泪水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云归问过几次凌卿绾怎么了,凌卿绾都不答应。云归无奈叹气,便就不再打扰了。 回到木屋,凌卿绾还未下马车,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婴孩啼哭的声音。 凌卿绾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快跑,冲进房间。 旁边偏房,正是凌卿绾昨日待的房间。农夫和妇人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四周满是血迹,血腥味还未散去,凌卿绾估计,两个人应当是在昨天半夜被北周人杀害了的。 她双腿瘫软,踉跄了几步。 云归上前搀扶,被凌卿绾挥手甩开。 床上,孩子一声一声哭着。 凌卿绾回过神,将孩子紧紧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一边哭一边向孩子道歉。 这对夫妇有什么错,他们只是倒霉碰到了北周人,倒霉碰到了她。凌卿绾心里难受极了,这一刻,她恨不得替这对夫妇去死。 想到昨天妇人对她说的话,向她做的承诺,凌卿绾痛苦不已,忍不住浑身颤抖。 云归看到这一幕,一下子也慌了神。 “绾绾,别哭了。” “你别喊我绾绾!”凌卿绾本就厌恶云归,听到他喊得如此亲昵,凌卿绾更是作呕。 “你凭什么吼我家公子!要不是我家公子昨晚救了你,现在死在这儿的人指不定就是你了!” 云归喜欢凌卿绾,故而凌卿绾再责骂他,他也还不了口,但岁安不然。 之前岁安就不解为何云归对凌卿绾如此执着,为了她,连谷主的命令都敢违抗。现在看到凌卿绾一副忘恩负义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为你们报仇了 凌卿绾就是念在云归也算是为了救他的份上,这一路上都未朝他发泄过脾气。听岁安一抱怨,凌卿绾再次被气到。 “我让你们救了吗?是不是你们昨晚救了我,我得感恩戴德一辈子啊?”凌卿绾气笑了。 云归皱起眉头。 “就算不感恩戴德,也不用一能动了就打我家公子一耳光吧。还有,你看看你现在什么语气。我家公子可从未被人这样说过。”岁安不甘示弱,与凌卿绾对峙。 此时的云归大脑一片空白,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事情。 可是,他一开始只是想救凌卿绾啊。 “你看到了吗?这对夫妇是因为我死的。如果我昨夜没有走,我现在还在这里,那些北周人就不会杀害他们,他们就还活着。” 凌卿绾激动万分,手指向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那些北周人手段极其残忍。难以想象,他们生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我家公子又不知道。”岁安忽的有些心虚,没了刚刚指责凌卿绾时的底气。 凌卿绾冷冷看了岁安一眼,目光扫过云归。 “你走吧。” 她这句话是对云归说的。 “我不是故意的。”云归张了张嘴,想要同凌卿绾解释。 他有很多话要说,此时面对凌卿绾,又说不出什么来了。 “嗯。”凌卿绾语气冷淡,听不出半点感情。 “公子,我们走吧,她就是个白眼狼,捂不热的。”岁安阮云归离开。 凌卿绾对他如此抗拒,云归不放心就这样离开。他怕以后再也见不着凌卿绾了。 “我让你走,听不懂人话吗?” 凌卿绾在帮那对夫妇闭上眼眸,穿好衣裳,耳边时不时传来岁安埋怨她的声音,听得她十分烦躁。 “你是不是在想,你明明救了我,我为何还对你恶语相向,逼你离开?”凌卿绾站起身,面对云归。 云归面露痛苦神色。 “那今日我就与你好好聊聊。”凌卿绾冷笑。尤其现在,她看不得云归无辜的模样,就像是她欺负了云归一样。 “你之前三番五次的帮着凌楚楚针对我,陷害我,我都忍了,当你是被凌楚楚蒙蔽双眼。那你来听雪山庄呢?你敢说不是你看着安仪单纯,所以故意利用她进来的吗?还有你昨夜救我,难道你真不知道这屋子里可能还有无辜百姓,如果我走了,他们就会被北周人迁怒?” “云归,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不懂,你为何要缠着我不放。”凌卿绾目不转睛看着云归,目光满是失望和冷漠。 “我最后一次,请求你离开,可以吗?”凌卿绾语气十分真挚。 她几乎是在求云归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云归再不走,就真是给凌卿绾添麻烦了。 “保重,对不起。” 随后,云归调头走出了屋子。 耳边没了嘈杂的声响,凌卿绾心情才稍微平复些,有精力和这对夫妇说几句话。 “对不起,大哥,大姐。”凌卿绾哽咽。“是我辜负了你们两个的信任。” “你放心,你们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抚养长大。日后,他就是我凌卿绾的亲弟弟。”凌卿绾向二人尸体郑重承诺。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昨日那几个北周人再次出现,把门口牢牢堵住。 凌卿绾站起身,迅速抱住孩子,将他双眼用手蒙住。 “没想到,凌小姐还是个性情中人。与这一家才认识一天,就生出如此深厚的感情。”为首的男子笑道,言语中尽是讥讽。 “你倒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凌卿绾冷哼。 这几个人,就是杀害大哥大姐的凶手。凌卿绾恨不得将几个人千刀万剐。 为首男子收回笑意,侧身,示意身后几个随从。 几人点头,随即抽出刀剑将凌卿绾团团包围。 关于凌卿绾的本事,这几个北周人见识过。不得不说,凌卿绾身为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能有如此的胆魄已经十分了不得。 “这一次,你可逃不掉了。”为首男子双手背立,得意洋洋的望向凌卿绾。 仿佛在告诉凌卿绾,她输定了。 “那可未必。”凌卿绾嘴角微勾。 “你当真以为有了第一次,我还能让你再逃走?”为首男子嗤笑,还以为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这一次我不走。”凌卿绾语气平淡。“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明明凌卿绾说话时不紧不慢,可这句话从她嘴里吐出来,却是莫名带着一丝坚定,令周围几个北周人不禁感到心慌。 “把她抓住!”为首男子命令道。 话音刚落,一只箭从外面飞进来,直接穿进为首男子的脖颈。 刚刚还在高高在上发布施令的他顺势疼得大叫出声。 几个侍从见为首男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遇害,顿时吓得不轻,一时间方寸大乱。 为首男子大叫一声,将脖颈上的剑拔了下来。 随即,又是几支箭射进来,尽数刺在为首男子身上。 “抓沈将军的外孙,你们还没这个本事。” 是宋添的声音! 凌卿绾松了口气。 她之所以刚刚能有如此大的底气,便是因为昨夜她亲眼看见农夫成功发送了信号烟。就算沈承洲的人动作再慢,现在也应该到了。 她在赌,好在她赌赢了。 接下来的结果毫无悬念,几个北周人尽数被宋添带的人解决干净。 “属下来迟,还请孙小姐恕罪!”宋添双手抱拳,向凌卿绾道歉。 他与沈承洲一同抗敌数年,养得副一丝不苟的性子。有错就认,这是宋添的作风。 “没事。”凌卿绾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是她要来山庄,被北周人挟持也是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凌卿绾不怪任何人。 她怪自己。 怪自己没能保护好那对夫妇,让他们因自己的过失惨死。 “小姐,这孩子……” 宋添看着凌卿绾手里抱了个孩子,有些疑惑。 “我抱着先。”凌卿绾现在精疲力尽,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无暇同宋添解释。 “那属下送您去镇上。”宋添对凌卿绾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打探消息 此时,将军府的人已经率先到了山下的小镇,开始布置起房间。 凌卿绾才经历了如此大的浩劫,理应多休息一阵。 马车缓缓行驶,孩子哭累了,便就蜷缩在凌卿绾怀里睡下了。 凌卿绾也不松手,只紧紧搂着孩子,生怕孩子再有危险。 她这一次答应那对夫妇的,一定会做到。 “孙小姐,要不然让属下抱会儿吧?” 隔着一道门帘,宋添小声向凌卿绾提议。 凌卿绾一直抱着孩子,手定会发酸,宋添心疼得很。 “没事。”凌卿绾淡淡回应。 宋添一个整日做粗活的大老爷们,怎可能照顾好孩子。直到宋添是好心,但是凌卿绾放心不下。 “宋叔,郡主回京城了吗?”凌卿绾计划着安仪。 那日安仪醒来,发现凌卿绾不在,从明月口中得知事情经过,小丫头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到。 安仪从小被亲王和亲王妃保护得极好,何时与危险离得这么近过。 “没有。”宋添告诉凌卿绾。“明月昨日写信送去亲王府,亲王和亲王妃将您遭遇北周人袭击的事情告诉了将军,随后亲王妃亲自来了山庄,要接郡主回去。不知为何,郡主怎么劝都不听,非要留在山庄。” “好在有明月在,亲王妃也放心。这会儿应该准备离开山庄了吧。” 这个小丫头…… 安仪想的什么,凌卿绾怎可能猜不到呢。 她还陷入危险之中生死未卜,安仪是舍不得独自离开的。 虽然安仪还是个小姑娘,但有时候倔起来,却是无人能拗得过的。 “送个消息给她,就说我被救出来了,没事了,让她放心。”凌卿绾吩咐宋添。 “您放心,属下刚才就已经派人去和郡主说了。”宋添回答道。“还有,将军估计也要到了。” “到镇上吗?”凌卿绾关心询问。 “对的。”宋添应声。 不知不觉,一行人到达镇上。 将军府的人来时,还带了几个做事利索的丫鬟,凌卿绾也放心把那孩子交给丫鬟先照顾着,自己则休息一会儿。 这两日和北周人斗智斗勇,昨天亦是一晚没睡,折腾到现在,凌卿绾已经累得不行。 这一觉,便睡到了傍晚。 “你醒啦?” 凌卿绾一醒来,就听到了沈承洲的声音。 她忽然鼻子发酸。 沈承洲进来,手中端着一碗青菜瘦肉粥,走到床榻前坐下。 “来,先把这粥喝了。”沈承洲舀了勺,递到凌卿绾嘴边。 他知道,凌卿绾性子执拗,又不懂得照顾自己。为了好好看管,让凌卿绾一日三餐吃得规律,沈承洲只好亲自来喂了。 凌卿绾强忍着想落泪的冲动,将粥喝完了。 “今日胃口不错。”沈承洲笑了笑。 但凌卿绾还是听出了他言语中夹杂的心疼。 “外祖。”凌卿绾轻轻喊了沈承洲一声。 “怎么了?怎么哭了?”沈承洲有些无措。 凌卿绾再是忍不住,望着沈承洲泪如雨下。 沈承洲连忙放下手中的碗,任由凌卿绾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绾绾乖,外祖在呢。”沈承洲一遍一遍拍打凌卿绾后背。 凌卿绾将那对夫妇的事情告诉了沈承洲。 房间寂静,能够清晰听见沈承洲呼吸的声音。 “这个孩子,我们必须好好抚养。” 末了,他开口说道。 知道沈承洲和她想法一样,支持她的安排,凌卿绾稍微安心了一些。 只是想到那对夫妇因她惨死,凌卿绾还是忍不住鼻子发酸。 “绾绾,你也别太自责。那几个北周人盯上那对夫妇的房子,并非是你的缘故。依照他们暴戾的行径,即便那夜你没逃,指不定他们也没想过给那对夫妇留活路。” 至于云归。如果沈承洲是站在凌卿绾外祖父的角度,他其实是感谢云归的。 虽然凌卿绾喊那对夫妇帮忙放了信号烟,但难免会有失手的可能。这几个北周人的手段沈承洲见识过,真说不准昨天夜里就会要了凌卿绾的性命。 “对了,外祖,我还有件事情想要麻烦您。”凌卿绾忽然想到什么。 “你说就是。”沈承洲侧耳,静静等凌卿绾往下说。 “那对夫妇毕竟因我而死,且帮过我,他们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外祖,我想让您帮忙调查一下这对夫妇的身份,把他们送回家中安葬。” 总不能让那对夫妇就这样被随意埋在家附近吧。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派人下去查。”沈承洲立即答应。 凌卿绾为人淳善,知恩图报,沈承洲看在眼里,心中格外骄傲。就算凌卿绾不提,他也会查清楚,寄予这对夫妇厚待。 小镇不大,沈承洲底下的人又都办事利索。第二天上午,就查到了那对夫妇的消息。 那对夫妇原就是这个镇上的人,丈夫姓赵,妻子姓吴,二人家里皆算殷实,且都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后来两人相爱,订了婚约,本来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却不巧在成亲前三四天,吴氏一对父母遭遇劫匪,二人双双遇害。 之后一日,赵氏家族也有人摔下水井死去。赵家找了灵婆做法,想要散散霉气。结果那灵婆说,吴氏便是个天煞孤星,嫁进赵家会让赵家染上霉运。 赵家深信不疑,在即将举行婚礼的前一天退了婚约。至此,吴氏乃天煞孤星的谣言传遍整个小镇。 才丧了双亲,又被退了婚约,还莫名成了天煞孤星,被人指指点点。吴氏再受不了,搬离了小镇。 而她丈夫知晓她离家出走后,也紧跟着离开小镇。两人私奔,在这山里搭了个木屋一起生活。之后,孩子出生。 一家人虽然过得不算富裕,但贵在一家人都在,且吃喝不愁。 如果一直这样,那该有多好。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那对夫妇我已经让人找到两家,他们也已经认领。我吩咐过了,必须将二人合葬。”沈承洲告诉凌卿绾,让她放心。 能够在自己夫人家道中落,受人排挤,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还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抛弃家中富贵,与她在山中厮守。沈承洲不禁也被他们两个的爱情所感动。 “有劳外祖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赵家的阴谋 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凌卿绾除了释怀,没有别的办法。 好好安葬赵氏夫妇二人,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这便是凌卿绾现在的想法。 幸得那几个北周人为了拿孩子当诱饵,没有杀了他。否则,凌卿绾真真是将他们千刀万剐,也解不了心头之恨了。 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沈承洲口中,凌卿绾还得知,这个孩子名唤赵一弦。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吴氏名唤华年。 仿佛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约定好了一样,当初吴氏丈夫给孩子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应当想的是日后要和孩子一起保护吴氏。 赵一弦,真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沈承洲离开房间后,下楼正好撞见前来禀报的宋添。 “将军,那赵家的人又来了。”宋添不耐。 这两天,赵家前前后后来了五六拨人,惹得宋添都有些心烦。 “又是来要孩子的?”沈承洲脸色一沉。 “对。他们的意思是,那对夫妇死了,孩子是他们赵家的血脉,理应由他们抚养,让孩子认祖归宗。”宋添回答道。 之前那对夫妇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不管不顾,现在二人去世了,只剩下一个孩子,这会儿那赵家人又装起来了。 沈承洲不是傻子,他知道,孩子回了赵家,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是和前几次一样,把他们忽悠走吗?”宋添小心翼翼询问沈承洲。 赵家人实在太过执着,宋添也拿捏不准沈承洲现在可有改变想法。 “对。”沈承洲应声。 “可是……”宋添面露为难神色,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那孩子再怎么说,也是赵家的血脉,这一点谁也改不了。如今孩子父母去世,回到赵家乃情理之中。咱们这样,属下害怕会落人口柄……” “如果赵家真心实意想要接走孩子,会对孩子好。我想,绾绾也会答应的。”沈承洲语重心长感慨道。 说到底,还是怕孩子日后受委屈。 凌卿绾同那对夫妇承诺过,会保护他们的孩子。又怎么能转手把孩子送回狼窝,任他孤立无援。 宋添明白过来沈承洲的意思。 凌卿绾对于赵家来要孩子的事情尚且不知,她只知道,孩子现在由一个经验丰富的女人来带,应当不会出岔子。 即便如此,凌卿绾还是一天几次的问,生怕那孩子出事。 可以说,她现在把那孩子几乎看做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彼时,凌卿绾正靠在床头休息,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声响。 “小姐这几日身子虚弱,还在休养,你们两个待会儿进去可要小心再小心,别叨扰了小姐。”宋添轻声吩咐。 紧接着,传来朴嬷嬷和巧儿的答应声。 她们两个来了?凌卿绾有些惊喜。 随后,朴嬷嬷和巧儿进来。 “小姐。” 两人走到凌卿绾跟前。 “您这两天经历的事情,明月都和奴婢们说了。还好您没事,要不然,奴婢们该怎么办。”朴嬷嬷眼圈泛红。 她那天本是安静在山庄等凌卿绾和安仪回来,结果等回来的却只有安仪一人。 从明月口中,朴嬷嬷才得知,凌卿绾是遭遇危险了。 可她不会武功,就算去找凌卿绾,也救不出她,反而给凌卿绾添麻烦。而明月,她受了凌卿绾的嘱托,和安仪寸步不离,保护安仪安危。 她们能做的,就是等待将军府派人救援。 还好,还好她们的小姐没事。 几人寒暄了会儿,凌卿绾心情好了许多。 “嬷嬷,我有个忙想让您帮。” “小姐说就是,奴婢定竭尽全力。”朴嬷嬷回答得格外坚定。 “你应该知道孩子的事情吧?我想让你这段时间帮忙照顾着。”凌卿绾说道。 孩子虽然现在没事,但毕竟照顾他的女人凌卿绾不熟悉,心里总会担忧。有朴嬷嬷在,她就放心多了。 朴嬷嬷当即答应下来。 “那奴婢呢?小姐!奴婢能帮您做什么!”巧儿迫不及待等候凌卿绾的吩咐。 她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帮到凌卿绾。 “你就陪我解闷好了。”凌卿绾轻笑。 “是啊。左右你做事毛手毛脚的,让你跟着我照顾孩子估计小姐也不放心,你就陪在小姐身边,多和她说说话。”朴嬷嬷附和。 “什么叫做事毛手毛脚的呀!我明明做事很利索!”巧儿一听朴嬷嬷这样说她,顿时不服,梗着脖子和朴嬷嬷争辩。 瞧着巧儿这副模样,凌卿绾和朴嬷嬷忍俊不禁。 说起来,巧儿还真是最适合陪在凌卿绾身边给她解闷的。 巧儿的话痨程度,在凌卿绾认识的人里,仅次于安仪。 安仪就不用多说了,她自来熟的能力无人能及。 朴嬷嬷退出房间后去找宋添,让宋添带她去。 马车上,宋添不忘叮嘱朴嬷嬷。 “我有件事情没有告诉小姐,怕她担心。现在照顾那孩子的女人,其实是赵家派来的。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做什么,还只是单纯的照顾孩子。总之你多长个心眼,别被算计了。” 朴嬷嬷去了,就是和那个女人一起照顾孩子,宋添担心那女人会背后耍什么手段,把孩子夺回去。 “那赵家未免也太不是人了吧。”赵嬷嬷开始喋喋不休埋怨起赵家。“孩子父母生前离开小镇,自己在山中生存,他们都没来找过。现在倒好,忽然如此热情,恨不得现在就把孩子接走。依我看,他们心里一定有鬼。” 宋添皱了皱眉头。 对啊!他查过赵家和吴家的底细,但唯独遗漏了赵家为何这般执着想要回孩子的事情。 被朴嬷嬷这么一提,宋添像是被点醒了,越想越不对劲。 等把朴嬷嬷接到孩子住处,替朴嬷嬷打点好了,宋添这才离开。 很快,他便查出赵家要回孩子的真正目的。并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沈承洲和凌卿绾。 “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为了想要在外祖这讨恩惠,才看起来那么疼爱一弦,要把一弦接回去。”凌卿绾冷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兄长来了 如果不是今日宋添来报,凌卿绾都不知道,这些天赵家一直在向外祖要回孩子。 她还在想,怎么赵家如此执着呢。结果是为了讨要恩惠。 这一家子人,真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他们不是在这镇上算家境殷实的嘛,怎的会为了钱财,做到如此地步?”凌卿绾好奇。 “他们要的不是钱财。”宋添满脸怒气。 凌卿绾闲少看见宋添如此生气的模样。 “他们想要找将军要三个官职。” 听到宋添后面这句话,凌卿绾也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找外祖要官?他们好大的口气啊!还一要要三个,不会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吧。” 说罢,凌卿绾望向沈承洲。 “外祖,您别听赵家的。我知道大哥大姐对我有恩,我一定会报答他们。但赵家人唯利是图,在大哥大姐生前如此对待他们,现在他们去世,还要利用大哥大姐来谋取利益,实在是可恶。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凌卿绾咬牙切齿。 看赵家的样子,这是要把那对夫妇的价值全部压榨干净啊。 很难想象,若是孩子真回到了赵家,日后他会遭遇什么。孩子无父无母,受到欺负时,两个替他撑腰的人都没有。 凌卿绾万不能让孩子落入他们手里。 “这个外祖知道,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沈承洲宽慰凌卿绾道。“我入朝几十年,还未帮谁谋过官职呢,就算是你哥哥,那也是他真刀真枪自己打出来的。赵家还没这个本事。” 凌卿绾知道沈承洲的脾性,他为官清廉,为人周正,绝不会行私收贿赂给人行方便之事。凌卿绾就是觉得内疚,因为她,沈承洲现在才会被赵家纠缠。 为了这个事情,凌卿绾气了两三天。 巧儿每日陪着凌卿绾,变着法子的逗她开心,可瞧着凌卿绾还是闷闷不乐的。 正当巧儿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凌霄来了。 且凌霄一声招呼都没打,他到了,就径直奔向凌卿绾的房间。 “大少爷?!”巧儿看见凌霄时大吃一惊。 也只有凌霄如此不守规矩,姑娘家的闺房说进就进了。 “你怎么来了?”凌卿绾疑惑。 凌霄现在应该在将军府待着才对。 “当然是来看你。”凌霄没好气的瞥了凌卿绾一眼。“不过你别误会,我是被外祖拽来的。要不是我怕被打,我才不会来。” 说是这样说,可凌霄从进来时就在打量凌卿绾身上可有伤口。见她没受伤,凌霄才松了口气。 凌卿绾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你说说看,你一天怎么这么倒霉?在京城待着天天出事情,离开京城了到了山上,还是三天两头出事情。我看啊,就应该把你锁在房间里,你哪都不去,看谁还找你的事。” 凌霄嘴里嘟囔着,像是在埋怨凌卿绾,但凌卿绾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分明是在心疼妹妹,为何总是遇到危险。 凌卿绾看得出来,自从那次悼念完外祖母回京,路上碰到刺客,她挡在凌霄面前,凌霄对她态度就变了许多。 虽然还回不去以前对她无微不至的样子,但凌卿绾已经很满足了。 最起码,凌霄是真的在接纳她,关心她,会为她感到担忧了。 二人正聊着,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音。 “小姐,奴婢回来看您了。”朴嬷嬷开口喊凌卿绾。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凌卿绾轻笑。 “那肯定是让小姐开心的好日子呀。”巧儿嘴甜,顺着凌卿绾的话说了句。 随后,朴嬷嬷进来,怀中抱着个奶娃娃。 “小宝,这个是姐姐。”朴嬷嬷将孩子的脸朝向凌卿绾。 凌卿绾心都要化了。 “这个是……” 朴嬷嬷还没说完,孩子放声大哭。 “这是怎么回事?”凌卿绾着急。 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好些东西不懂,只能请教朴嬷嬷了。 “奴婢也不知道。”朴嬷嬷一边安抚孩子,一边和凌卿绾说话。“奴婢刚刚出来的时候就给它喂过奶,也没发烧,方才都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哭了。” “哭得烦死了。”凌霄不耐。 凌卿绾下意识看向凌霄,目光放在了凌霄腰间的佩剑上。 这世上的剑大多都长一个模样,孩子虽不懂剑是做什么用的,甚至不知道他父母都经历了什么。但那北周在他面前杀害了他的父母,其凶狠残暴的形象一定牢牢记在孩子心中。 许是看到凌霄的剑,想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北周人吧。 “哥哥,你可不可以把剑藏起来?”凌卿绾温声询问凌霄。 虽然凌霄对凌卿绾态度好转不少,但总体而言,他的脾气还是臭。 “我把剑藏哪啊?”凌霄不情愿。 “随便藏在哪里,只要不让孩子看见就好。” 凌卿绾把孩子经历的事情,大致告诉了凌霄。 凌霄明面上不耐烦,但还是把剑交给巧儿,让巧儿收好了。 果然,看不见剑之后,孩子情绪渐渐稳定,也不哭了。 “对了,嬷嬷,你刚刚喊他小宝吗?”凌卿绾忽然想到这个。 “他小名叫小宝。”朴嬷嬷告诉凌卿绾。 “原来如此。”凌卿绾恍然大悟般的点头。 “我小时候有小名吗?”凌霄开口。 “有。”凌卿绾回答道。 “叫什么?”凌霄挺直了身子,端得十分好奇的模样。 “叫瘦猴。”凌卿绾如实回答。 “……” 凭什么,凭什么那孩子的名字那么可爱,他的名字却这么奇怪。 “因为你小时候特别瘦,还调皮,外祖总是嫌你不够强壮,喊你瘦猴。这名字被七王爷和二哥他们听到了,之后就走到哪里都喊你瘦猴了。”凌卿绾耐心解释。 这些事情还是之前跟谭鸿博闲聊时,谭鸿博告诉她的。 要不然她都想不到,那么温柔细心的凌霄,小时候居然如此调皮。 后来凌霄失忆,凌卿绾依稀看得出他小时候的样子。脾气又臭又倔的和外祖二哥他们描述的一模一样。 孩子张开手,对着凌卿绾张牙舞爪,凌卿绾的注意被孩子吸引了去。 “小姐,小宝是喜欢您,想您抱他呢。”朴嬷嬷慈眉善目的,看上去也十分喜欢这孩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将军回京 凌卿绾自那日抱着孩子到了镇上,便与他再未见过。今日一看,果真是个漂亮的小娃娃。 小宝生得白白嫩嫩,一张小脸胖嘟嘟的。他望着凌卿绾,发出咯咯的傻笑。 凌卿绾心都要融化了。 “让我抱抱吧。”她轻声道。 朴嬷嬷便将小宝递给了凌卿绾。 凌卿绾刚伸手,小宝蹭的下,扑进了凌卿绾的怀里。 “这孩子真有灵性。奴婢去了两三天,他才肯与我亲近。没想到才和小姐见一两面,竟如此喜欢小姐。”朴嬷嬷没忍住感慨。 上回北周人屠杀赵氏夫妇,小宝当时已经吓懵了,他怕都不记得凌卿绾。 这次应当算得上他与凌卿绾第一次见面。 和凌卿绾玩闹了一阵,小宝忽然翻转过身子,痴痴望向凌霄。 凌霄原本悠哉悠哉喝着茶,冷不丁看见小宝望着他,一时有些云里雾里。 “哥哥要不要抱一抱小宝?”凌卿绾提议。 凌霄才喝了一半的茶,顿时呛得他直咳嗽。 “我才不要,我不喜欢小孩子。” 他神色颇为骄傲,说着,便将头转去了一边。 到底是小孩子,不懂凌霄在拒绝他。小宝伸出手,依旧对凌霄笑个不停。 凌霄皱眉,转头看向小宝。 “算了,我不跟小孩子计较,抱抱就抱抱。” 见凌霄分明十分喜欢小宝,又要装作不屑的样子,凌卿绾禁不住嘴角上扬。 除了脾气臭,凌霄失忆后,倒是有些优点的。 比如刀子嘴豆腐心。 没想到凌霄刚刚抱过小宝,沈承洲随即推门而入。 于是,沈承洲就看见他的外孙,此时正抱着一个孩子,看上去极其的……和蔼。 四周一片沉寂。 “嬷嬷。”凌霄小声喊朴嬷嬷,向她求助。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绾绾说几句话。”沈承洲对凌霄和朴嬷嬷说道。 “对了,嬷嬷,你去和厨房说声,今晚多准备点饭菜。来了个饭桶,要是还像之前那样,我们怕都吃不饱。” 沈承洲话里意思十分明显,就算是傻子,估计都听得明白。 “谁是饭桶啊!”凌霄不服气,当即回怼沈承洲。 沈承洲只向凌霄抛了个眼神,凌霄瞬时泄了气。 “绾绾,你是不知道,你哥哥一天吃多少饭。”沈承洲面对凌卿绾时,态度温和了不少。“就是前段时间,你才去山庄没多久,你哥哥一顿吃了六碗饭,外加四个馒头。” “噗呲。”凌卿绾终于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 实打实的说,一顿六碗饭加四个馒头,确实有点多了。 “我那天沿着演武场跑了五六十圈,还扎了一个多时辰的马步,那么累,我不多吃点怎么补充体力。”凌霄倒委屈上了。 “你怎么不说你为什么被我罚?”沈承洲狠狠瞪向凌霄。 “为什么呀?”凌卿绾好奇。 她看着沈承洲和凌霄拌嘴,心情顿时愉悦了许多。 其实只要家人都在身边,凌卿绾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把你宋叔养了半年的乌龟给炖了。”沈承洲说话时还是觉得气,又瞪了凌霄一眼。 凌霄吓得缩紧脖子。 “我又不知道那王八是宋统领养的。” 怕归怕,不服气还是不服气。凌霄小声嘀咕,瞧着像是他受了莫大委屈。 “那别人的你就可以炖了?” 要不是凌霄此时怀里抱着个奶娃娃,沈承洲恨不得当即教训凌霄一顿。 他懒得和凌霄多说,催促凌霄离开房间。 此时凌霄才猛然意识到,朴嬷嬷不在,自己还得再抱一会儿小宝。 他欲哭无泪。随后站起身,抱着孩子扭扭捏捏的出了房间。 “外祖,您平日里也对哥哥温柔些。”凌卿绾既无奈又觉得好笑。 她怕的是,凌霄因为失忆,本就对他们没什么感情,沈承洲还如此严厉。万一凌霄生了反叛之心,不认沈承洲这个外祖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之后与北周的战事,凌霄是要和沈承洲一起上战场的。二人关系不合,还如何并肩抗敌。 “我就是对他太好了,他才无法无天到把宋添的乌龟给炖了。你是不知道,宋添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半年的乌龟被这小子炖了后有多难过,闷在房间待了一下午。” 虽说这件事情听着好笑,但若细细想来,凌霄确实做的过分了。 “正好,你唱白脸,我唱黑脸,你容易心软,就由我压着他的脾气。要不然今日是炖王八,下次还不一定又捅出什么篓子。” 沈承洲对凌霄严厉,也是有缘由的。 “我明白了,外祖。”凌卿绾轻笑。 她看着沈承洲一副和蔼模样,不禁心下发酸。 这段时间,沈承洲真真是为了他这两个外孙和外孙女操碎了心。 “对了,您刚刚说,有事情要和我讲,是发生什么了?关于北周的战事吗?”凌卿绾第一想到的便是这个。 现如今,除了北周入侵一事,也没什么大事了。 “不一定。”沈承洲告诉凌卿绾。“皇上传来口谕,叫我明日回京城一趟。” “明日就走?这么赶紧?”凌卿绾吃惊。 能让皇上如此着急喊沈承洲回京的,除了关于北周的战事,还能因为什么。 “对。”沈承洲点头。“不过,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凌卿绾现在只顾着担心沈承洲,无暇顾及其它。 左右再大的好消息,也不及沈承洲的安危重要。除非这个好消息是北周撤兵投降。 “七王爷要回京了。”沈承洲冷不丁提到卫荀。 凌卿绾愣了下。 “他才在漠北待了半年多,怎么就回来了?” 当初皇上下的命令,卫荀可是要在漠北待满两年才能回上京的。 “哼,当初七王爷墙倒众人推,朝中不少从前眼红七王爷势力的人纷纷踩一脚,弄得皇上骑虎难下,不得不做出惩罚。现在北周入侵,需要有人带兵去边疆保卫大越江山了,他们一个个的又如同缩头乌龟一般,躲得远远的。” 沈承洲对这些人是打心眼里的看不起。 “这时候,他们就都想到七王爷了。七王爷带过兵,还与霄儿配合默契,正合适派他去征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欢喜冤家 听了沈承洲的话,凌卿绾算是明白了。 合着朝中这些个贪生怕死之辈,无事便踩卫荀,有事了就都巴不得躲在卫荀身后。 还真真是人情冷暖,直叫人唏嘘不止。 “若是不考虑国家大义,我倒真想他不要回来,就在漠北待着,让朝廷那些个平日里就多事的跳脚去。”凌卿绾气鼓鼓的道。 可没办法,毕竟关乎大越命运,总不能所有人都当缩头乌龟。 凌卿绾就是有点难过。 她身边最亲的人,她的外祖、兄长和心爱之人,皆都要上战场抗敌。倘若平安无事还好,要是有事…… 凌卿绾不敢再想下去。 “傻丫头,是不是又在多想了?” 沈承洲虽说是个莽夫,但对待身边人,他还是心细的。凌卿绾心情不好,沈承洲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有啦。”凌卿绾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沈承洲自然知道凌卿绾是在嘴硬,但她不想提,沈承洲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 他的外孙女,他能不了解嘛。凌卿绾要是有想说的,不等他提就会告诉他。 “马车那些都备好了吗?”凌卿绾关心问道。 “备好了,放心吧。这些事情都有宋添操办着的。”沈承洲笑呵呵的,仿若无事人一般。 正如沈承洲面对凌卿绾那样,凌卿绾也知道,北周入侵,且已经有人潜入大越,接连对他及他身边人行刺,沈承洲心情比谁都要沉重。 与他而言,他不仅要保护他的家人,还要保护好整个国家的子民。沈承洲责任重大。 而凌卿绾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让沈承洲担心。 翌日,沈承洲一大早就出发回了京城。 临行前,他把凌霄留在了这里。 依照沈承洲的原话说,凌霄这小子虽然笨得很,但好歹块头大,有几分力气,关键时候还是顶些作用的。 客栈门口,一辆马车停下。从里面出来个容貌娇俏的小姑娘。 宋添接到消息,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郡主。” 见安仪到,宋添恭恭敬敬相迎。 “绾绾在哪个房间?”安仪开门见山问宋添。 她之所以如此着急赶来,就是因为惦记着凌卿绾。越是离凌卿绾近,安仪心里越是激动。 上楼梯的时候,安仪满脑子想的都是凌卿绾以身犯险,支走北周人,得以让她安全回到山庄的事情。 虽然那北周人一开始惦记的就是凌卿绾,但凌卿绾身边有一个明月在,依照明月的本事,就算敌不过对面那么多人,护凌卿绾周全,带她逃走还是绰绰有余。 可凌卿绾没有选择这样做。 她甚至把当时在场唯一会武功的明月留给了她。 安仪一直都知道凌卿绾对她极好,二人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但她万万没想到,凌卿绾会对她好到肯舍得放弃自己性命的地步。 这些天,安仪一直惦记着凌卿绾。如果凌卿绾死在了那几个北周人的手上,安仪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姐。”宋添先一步进来。“您看谁来了。” 随后,安仪从宋添身后窜了出来。 “安仪!”凌卿绾大吃一惊。 前几日凌霄来了,现在安仪又来了,凌卿绾说不出的惊喜。 身边有至亲之人陪伴,凌卿绾在这小镇中就好过多了。 “绾绾,我好想你。” 安仪一进来,便扑进了凌卿绾的怀里。 宋添知晓郡主和自家孙小姐亲,没有多说,他退了出去,细心把门带上。 “我也想你。”凌卿绾拍了拍安仪的后背。 安仪像只小猫一般,在凌卿绾怀里蹭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挣脱开。 “怎么了你?见到我了哭什么啊。”凌卿绾瞧见安仪泛红的眼圈。 “绾绾,我那天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你救我,我一定会死在那些北周人手上的。我又不会武功。”安仪哽咽。 原来是惦记着这事,凌卿绾内心涌出一股暖意。 她知道,安仪若是得知那天发生了什么,定会对她感到内疚。 “那几个北周人本来就是为了抓我的,和你根本没有关系,你切勿再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了。”凌卿绾耐心安慰。“而且,我既然愿意跟那几个人走,就证明,我是有脱身的法子的。你看,我现在不就好好的嘛。” “那那些人可有欺负你?有没有凶你?”安仪着急,忙问道。 “有是有。”凌卿绾点头。 她要是说没有,那就有点假了。 安仪脸色一垮,像是要找那几个北周人算账一样。 “不过我外祖已经把这些人都给解决了。”凌卿绾告诉安仪。 安仪心里这才舒服些。 “对了,我哥哥也来了,要不然我喊他进来,你们说会儿话?” 凌卿绾怕再和安仪聊这个话题,安仪会更不开心更感到愧疚,不如换了个话题,用凌霄转移安仪的注意。 “我才不和他说话。”安仪噘嘴,埋怨道。 她还记得上回在将军府跟凌霄吵的架,安仪最气的是凌霄居然舍得凶凌卿绾。 旁人兴许不知,与凌卿绾平日里亲近的人最是清楚,自打凌霄失忆后,凌卿绾为他付出了多少,又忍受了多少。 结果凌霄非但不领情,反倒还动不动跟凌卿绾发脾气。 “谁稀罕跟你说话似的。” 凌霄推门而入。 巧了,刚刚安仪说的话凌霄正好听见。 他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这是宋统领让我给你拿来的,他太忙了,没空端。”凌霄把碗递给凌卿绾。 宋添哪里是忙,他是存心想让凌霄多关心凌卿绾罢了。 正好安仪在,三个人年纪相仿,陪着凌卿绾解闷,凌卿绾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在房间待的无聊了。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凌霄看着凌卿绾把药喝完了,他才离开。 “你走哪里去?”安仪拦住凌霄。 “我去哪里为什么要跟你说。”凌霄微微仰头,神色颇为傲娇。 安仪本来就比凌霄矮大半截,凌霄一仰头,她就真要踮脚才能看清凌霄神情了。 “绾绾现在身子虚弱,只能躺在床上,你身为长兄,照顾是份内之事,凭什么不耐烦?”安仪气鼓鼓的,理直气壮质问凌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狗咬狗 凌卿绾扶额。 她很想插一句嘴。她虽然在屋子里休养了几日,但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 安仪的话好像她瘫痪了一样。 凌卿绾算是看清楚了,安仪还记着上次凌霄吼她的仇,这是在故意挑凌霄的刺呢。 二人拌了好一会儿嘴,硬是没有分出输赢。 反倒是凌卿绾,被他俩吵得头疼。 “绾绾,你评评理,这事是我错了还是他!”安仪望向凌卿绾。 “她跟你关系熟,肯定向着你啊。你要是真想评理,咱们去外面去。随便喊几个路人,问问他们,是不是你胡搅蛮缠蛮不讲理。”凌霄不甘示弱。 “去就去,谁怕谁。”安仪梗着脖子,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说完,安仪和凌霄气势汹汹就要往外走。 “你们别慌!” 凌卿绾赶紧喊住他们。 依照这俩人的脾性,跑去找路人评理的事情他们还真能做得出来。 而且,凌卿绾都忘了他们以什么理由吵起来的了。 “哥哥,你比安仪多来几天,对附近熟,要不然你陪安仪出去走走?”凌卿绾询问凌霄意见。 “我也来过这儿两次,这周围我都逛过,我比他熟。”安仪噘嘴,模样要多傲娇有多傲娇。 连这个都要争。凌卿绾哭笑不得。 “那就你带我哥哥,你们出去逛会儿。顺便给我买点零嘴回来,要不然我一整天待在房间好无聊。” 安仪本来是不想和凌霄出去的,听到要帮凌卿绾买东西,安仪才答应。 “那我可以一个人去吗?”安仪故意拔高声音,让凌霄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你一个姑娘家,我不放心。有我哥在,他还能保护你。”凌卿绾语重心长对安仪说道。 “她?哪个坏人敢欺负她?”凌霄砸吧下嘴,嫌弃的打量安仪。 “你什么意思啊?”安仪质问。 “意思是,你像个男人。”凌霄直直望向安仪,说完,还不忘朝安仪扮鬼脸,故意气她。 二人便就又折腾了好一会儿。 凌卿绾只希望,他们两个一起出去过后,回来关系能够融洽些。 安仪和凌霄离开后没多久,巧儿就回来了。 “怎么了?怎么瞧着愁眉苦脸的?”凌卿绾疑惑。 巧儿平日里欢快得很,倒难得黑着一张脸。 “还不是被赵家给气的。”巧儿冷哼。 原先赵家几乎天天来客栈要人,说什么都要把小宝带回去。后来听说是沈承洲给了好处,赵家就放弃了。 凌卿绾问过沈承洲,他给了赵家什么。毕竟赵家一要就是要朝中三个官位,口气大得很。如果不是很大的好处,他们怎可能甘心放弃争抢小宝。 但沈承洲不告诉凌卿绾。他只和凌卿绾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此事没几个人知道,且都是沈承洲的心腹,凌卿绾问了宋添,硬是没从他口中撬出半个字来。 至于朴嬷嬷她们,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凌卿知道,沈承洲这是故意不想让她知晓。 可越是这样,凌卿绾越是担心。怕沈承洲为了帮她铲除麻烦,答应了赵家的无理要求。如果凌卿绾知道了,真真是要愧疚死。 但转念一想,沈承洲向来刚正不阿,为官亦是十分清廉,绝不会行受贿之事。 就这样想了好几天,凌卿绾想破脑袋,一丁点思绪都没有。 直到凌霄和安仪相继到来,凌卿绾高兴,也就将这些事情暂时抛在脑后了。 “他们不是好几天没来要小宝了嘛,怎么忽然又来了。”凌卿绾有些愠怒。 难道是因为看到沈承洲走了,就出尔反尔改变主意了? “因为明日是大哥大姐的葬礼。依赵家的意思是,小宝乃赵家血脉,父母去世,他理应参加,送他父母最后一程。” 凌卿绾算了算时间,到今日,那对夫妇的确该办得葬礼了。 “小姐,要不然奴婢告诉他们,小宝已经被沈将军带回到上京了?”巧儿征求凌卿绾的意见。 “不用这么费力。”凌卿绾慢条斯理坐起身。“这些事情宋统领会解决的,需不着我们操心。” 赵家再胡搅蛮缠,终究也只是在这座小镇厉害一些,不比将军府有权有势。若宋添真发起飙,他们断然不敢再来讨要孩子。 凌卿绾现在在思索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巧儿,你帮我找件素净的衣裳,最好一点花色都没有。” “小姐是要去参加大哥大姐的葬礼吗?” 巧儿在凌卿绾身边伺候久了,二人愈加合拍。凌卿绾还没说做什么,巧儿就猜了个八八九九。 没错,她就是去那对夫妇的葬礼。 无论别人怎么安慰,凌卿绾都觉得,那对夫妇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她对那对夫妇心中有愧,亦满怀感恩。 毕竟在那样的场合,他们愿意相信凌卿绾,明知道会冒着被北周人发现的风险,帮她发送信号烟。 单单是他们对凌卿绾的这份信任,就足够让凌卿绾记一辈子。 遗憾的是,她辜负了大哥大姐的信任。 每次想到这件事情,凌卿绾心里便无比沉痛。 人死不能复生,她还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一件是帮二人照顾好他们的骨肉,一件是好好送他们最后一程。 第二日,凌卿绾身着一身素白长衫,来到赵府。 刚下马车,她就看见赵府门口挂的大红灯笼,以及忘了撕下来的对联。 凌卿绾不禁皱了皱眉头。 赵氏夫妇去世,赵家人竟将葬礼办得如此敷衍。 她径直进去,到灵堂前,对着大哥大姐的牌匾,恭恭敬敬跪拜行跪拜礼。 与凌卿绾而言,这对夫妇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理应以最高的礼数对待二人。 待到凌卿绾起身,一位中年男子进了大厅。 “这位便是沈将军的外孙女,凌府的二小姐吧?”中年男子笑呵呵的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还懂得知恩图报,来送我侄子和侄媳妇最后一程。” “我替赵家谢谢你。” 说着,男子跪到了地上。 听他这么一说,凌卿绾猜出来了,这男子是死去赵氏的三叔,如今是赵家的一家之主。 这赵三叔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初退婚约,逼吴氏离开镇上的人里,其中就有这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谈判 一句“知恩图报”,便叫凌卿绾看出了赵二叔的真面目。 明面上夸赞,实则施压,好似提醒她,赵家夫妇因她而死,理应她来负责。凌卿绾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该报的恩,凌卿绾自然会报,但她也绝不会白白让赵家人占了便宜。 “正如你所说,大哥大姐救了我一命,于情于理我该来送他们二人最后一程,你需不着行如此大礼。”凌卿绾轻声道。 随后,凌卿绾便径直绕过赵二叔,离开了大堂。 赵二叔愣了愣,随即站起身来。 他乃赵家一家之主,若不是看在凌卿绾是镇国大将军外孙女的份上,怎会屈身向一个小丫头片子下跪。 这凌卿绾既然肯不请自来,参加赵氏夫妇葬礼,就意味着,她心里是记挂着二人的。赵二叔想顺水推舟,借赵氏夫妇惨死一事再捞一笔,没曾想,凌卿绾完全不接他的话。 赵二叔瞧着凌卿绾背影,顿时黑了脸。 从大堂出来后,凌卿绾去了偏厅。 打老远,她就听见一阵欢笑声,看起来很是闹热。 这哪里是葬礼,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家今日办的是喜丧。 凌卿绾不自觉蹙了蹙眉头。 偏厅中摆了几张桌子,众人围坐,喝酒的有,打叶子牌的有,嗑瓜子闲聊的有。凌卿绾放眼望去,就未看见一个真正为赵氏夫妇难过的。 “大家都停一下!” 赵二叔赶忙跟来,声音拔高,叫住了他们。 众人渐渐安静,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了凌卿绾。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小姑娘,一身素白衣衫,稍施粉黛,却叫人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倾城绝色”四个字来。 关于凌卿绾与赵氏夫妇的渊源,大家略有耳闻,故而不难猜出,面前这个瞧着金贵无比的小姑娘,正是大将军的外孙女,凌卿绾。 “小民不知凌小姐大驾光临,多有怠慢,还请凌小姐恕罪!”其中一男子站起来,微微躬身,向凌卿绾行礼。 “不知你是?”凌卿绾上下打量。 看样子这偏殿待的应当都是吴家的人,眼前这男子身着锦衣绸缎,且能在她面前代替整个吴家,第一个开口说话。想来在吴家地位极高。 “小民是死去吴氏的亲大哥。”男子应声。 吴氏的亲大哥? 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外祖调查无误,吴氏父母只有吴氏一个女儿,而这个自称吴氏亲大哥的,应该是吴氏的堂哥。 能在吴氏父母身亡后不到七日,将还在为父母披麻戴孝的吴氏扫地出门,这堂哥也不是什么好人。 “亲大哥?你们吴家的规矩,亲妹妹去世,你这个做哥哥的参加葬礼,还得穿的如此雍容华贵吗?” 凌卿绾上下打量男子,言语中满是不屑。 男子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自己想在凌卿绾面前套个近乎,结果反倒把自己给坑了。 这整个大厅有几个穿着朴素的啊,可男子又不好多说。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就不用费心在我面前编理由了。” 偏厅中气氛尴尬,凌卿绾悠悠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双手背立,目光扫过四周。 “我今日来,一是为了给大哥大姐送终,二是为了和你们说件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我知道,你们想要回大哥大姐的孩子。”凌卿绾顿了顿。“但既然你们在大哥大姐生前,就从未过问过他们,以及他们的孩子。再加之大哥大姐对我有恩,我决定收养这个孩子,直至他长大成人,以此报答大哥大姐的恩情。” 之前赵家三番两次来客栈要回小宝,凌卿绾那时身子不适,无法出门,未同他们正儿八经说明过。 今日正好是个好机会,两家都在,凌卿绾就把事情说开了。 “可那孩子毕竟是我们赵家的后代,流的是我们赵家的血。您想要把孩子接走,是不是不太妥当?”赵二叔这时开了腔。 小宝可是他的摇钱树,只消他们还僵持着,他就能在凌卿绾那讨得更多好处。一旦松口,此事尘埃落定,他们也就再没了理由找将军府谋取盈利。 可惜了,赵家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凌卿绾心里明朗着的。 “既然是你们赵家的后代,请问,大哥大姐生前,你们有过问过他吗?他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哪样是从你们赵家得来?” 既然赵二叔不要脸,凌卿绾也就懒得给他面子了。 果然,此话一出,赵二叔一张本就黝黑的脸憋得通红,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是啊,自从我妹妹嫁进你们赵家后,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你们现在口口声声我妹妹的孩子是你们赵家后代,想要回我妹妹的孩子。请问,你们赵家之前何时认过?” “怎么?现在看见凌小姐在场,你们就换了个模样。这变脸比翻书还要快呢。” 吴氏堂哥说完,顿时引起赵家人的怨愤,两方开始争辩起来。 “你们还说我们呢,当初吴氏父母双亡,还是你们第一个说吴氏是扫把星,把她赶出门的。” “你放屁!当时谁说的,就是我妹妹死了,你们也不会让我妹妹进你们家门。既然我妹妹不是你们赵家人,她生的孩子,凭什么说是你们赵家的后代?” 凌卿绾觉得聒噪,眉头紧紧皱起。 她想过赵家吴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没料到,他们当着赵氏夫妇的灵牌,当着她的面,也能为了权势财富争抢不休。 看着他们丑态百出,凌卿绾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她已经能够想象。赵氏夫妇生前被这两家如何欺负的了。 “行了!能不吵了嘛!” 巧儿再是忍不住,大吼了声。 毕竟是凌卿绾的丫鬟,她这一吼,倒真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小……小姐,您有什么要说的吗?”巧儿小心翼翼,低声问凌卿绾。 众人全看向她,巧儿还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外祖是给了你们赵家一笔不小的好处吧?”凌卿绾转过头,看向赵二叔。 赵二叔心虚不已,连看都不敢看凌卿绾了。 “既然已经提前商议好了,你这时出尔反尔,是不是太不把将军府放在眼里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封神秘来信 关于沈承洲给了赵家什么好处,凌卿绾一概不知。但若是小数目,外祖也不会遮遮掩掩,一直不让她知晓。 方才凌卿绾这一番话,便是说给在场的吴家人听的。 至于“不小”是多少,且让吴家猜去吧。 “从今以后,赵一弦归将军府所养,日后就是我的亲弟弟,与你们赵家、吴家再无任何瓜葛。” 凌卿绾说清楚后,随即调头离开偏厅。 巧儿立即跟上。 “凌小姐。” 刚走没两步,就听有人喊住她。 吴氏堂哥赶到凌卿绾身侧。 “我想问一下,将军府当真给了赵家好处吗?给了多少?” “要是没给,我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吗?我如果撒谎,那赵家二叔又为何不反驳?”凌卿绾轻笑。“至于给了多少,你问赵家就是。” “这赵家人属实不厚道了些!” 吴氏堂哥小声埋怨,扭头回了偏厅。 紧接着,厅中爆发激烈争吵。 吴家不服赵家拿了好处,赵家又不想将到手的好处分出去一半,两家都是贪婪无道之人,依照凌卿绾的话说,这下有好戏看了。 回去路上,巧儿一直在吐槽赵家和吴家的所作所为。 “赵家心真是够黑的,已经在将军那贪了一笔,还想在您这又捞好处。要那么多,也不想想自己拿不拿得住。”巧儿冷哼。 “可怜了那大哥大姐,生前不曾被家里人承认,死了,还要被家人当成摇钱树。” “他们迟早要遭报应的。”凌卿绾轻声道。 她相信因果循环,老天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行恶事的人。 如果老天爷没有作为,那就她来替天行道。 只是想到赵氏夫妇惨死在北周人手中,凌卿绾心里仍难受得很。 如果不是为了刺杀外祖,他们也不会这时潜入大越境内。如果不是她来到听雪山庄,那几个北周人也不会来到赵氏夫妇住处附近。 如果,她那天夜里没有离开,大哥大姐就不会…… 想起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凌卿绾仍止不住浑身发抖。 她怎能不气呢。 云归借着为她好,想要保护她的幌子,做尽令她困扰之事。这一点,云归比卫荀做的差劲太多了。 好在卫荀要回来了。 想到即将要见到卫荀,凌卿绾心里好受了些。 翌日。 镇上唯一也是最大的茶馆,凌卿绾坐在角落处,拽着朴嬷嬷和巧儿一同喝茶。 自从小宝被沈承洲带回将军府后,朴嬷嬷就回到了凌卿绾的身边。 “小姐,您今儿个怎么有兴致出来喝茶了?”巧儿歪头询问道。 不仅喝茶,还拉着朴嬷嬷和她一起。 要说与自家主子平起平坐的丫鬟,怕整个上京城只有她了。 “听戏的。”凌卿绾轻呡了一口茶水。 “听戏?今儿个有戏班子要来吗?”巧儿说着,环顾了一眼四周。 “你这猪脑袋。小姐说的听戏,当然不是你想的那种戏了。”朴嬷嬷开口,笑呵呵的道。 “我才不是猪脑袋呢。”巧儿噘嘴,满是不服气。 听着二人拌嘴,凌卿绾忍俊不禁。 茶馆是人最多的地方,且来喝茶的人大多清闲,小镇不大,大多数人又都认识,他们聊的,自然都是镇上的事情。 “哎!你们听说了吗。赵家那个小儿子和他夫人死了,死在镇外不到二十里地,昨儿个才在赵家办的葬礼。” “这么大的事情,谁不知道啊。”另一个男子砸吧了下嘴,语气颇为惋惜。 “我看吴家小姐真真是带了霉运的。之前害得她父母亲身亡,现在又害死了丈夫和她自己。” “你想哪里去了。”有人反驳道。“我倒觉得,吴家小姐可怜得很。想当初,她在咱们镇上可是数一数二的千金小姐,人长得好看,家境殷实,性格也好。与那赵家小儿子可谓是门当户对。” “结果一夜之间死了双亲,还被人当成扫把星赶了出去。从千金小姐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别说她了,我一个大老爷们都不一定受得了。” “你这样说倒是个道理。那赵家和吴家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有个远房表妹在赵家做事,跟我说,赵家偷偷找咱们大将军讨要了好处,昨日葬礼上,沈将军的外孙女去送赵氏夫妇最后一程,又被索要钱财,结果人家小姑娘当场拆穿。” “最后你猜怎么着?吴家气不过赵家偷偷讨要好处不分他们,两方在人灵堂上打起来了。啧啧,丢死人了。” 听着旁边一桌客人对话,凌卿绾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要是知道吴家和赵家最后会打起来,她应该再多看一会儿了。 那个场景,应该十分有趣。 “你们还想在这里多玩几天吗?”凌卿绾问巧儿和朴嬷嬷。 “只要在小姐身边,奴婢们去哪里都无所谓。”朴嬷嬷应声道。 “是啊是啊,小姐去哪里,我们去哪里。”巧儿点头如捣蒜。 “那便明日回去吧。”凌卿绾提议。 “怎么这么突然?” 朴嬷嬷倒不是不愿意,比起这陌生小镇,自然是东京城待着更舒服。但凌卿绾这一决定实在来的太突然了些,朴嬷嬷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事情也都办好了。在这待了那么久,是该回去了。” 她之所以留到今日,便是为了送赵氏夫妇一程。 如今赵氏夫妇已经入土为安,她也和赵吴两家说清楚了。凌卿绾再没了别的心事。 至于赵吴两家今后如何。这小镇就这么大点,镇上百姓都知道了他们做的那些个丑事,以后少不了他们受气的。 赵氏夫妇当初的痛苦,就让这些始作俑者也经历一遍吧。 凌卿绾想。大哥大姐看到当初欺负过他们的人现下被贪婪反噬,终有恶报。最记挂的孩子也有了安定的归宿,应该能瞑目了吧。 次日,凌卿绾回京一事踏上行程。 刚回京城,凌卿绾才落脚将军府,就收到一封来信。 “这信是一个卖糖果子的孩童送来的,奴婢问过了,他也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明月禀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出现内贼 凌卿绾疑惑接过信,打开看了几眼。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明月担心。 “不是。”凌卿绾摇了摇头,又把信叠好放回信封。“是云归送来的。” 说罢,她将信封往蜡烛上一漂,红色火焰沿着信纸蔓延,转瞬间烧成了灰烬。 得知云归送信给凌卿绾,明月不自觉眉头皱紧。 那夜的事情,她后来听宋统领说过了。 既然凌卿绾已经明确表示过不愿再见到云归,明月不懂,为何云归竟还如此执着。 “他让我明日去趟花间楼,说有礼物要送给我。”凌卿绾告诉明月。 “那您去吗?”明月好奇。 “不去。”凌卿绾回答得斩钉截铁。 云归之前做的事情,凌卿绾可以不在意,只当他是听信了凌楚楚的话。可那天夜里发生的,凌卿绾如何都过不去这个坎。 除非赵氏夫妇能够活过来。 她知道云归说到底也是为了救她,所以她从始至终,都只在内疚于是自己辜负了赵氏夫妇的信任。但她对云归,再提不起任何好感。 “那需要回信吗?”明月又问。 凌卿绾向来做事妥当,考虑得周全。明月在凌卿绾身边待的久了,也养成了多想多问的习惯。 “不需要。”凌卿绾毫不犹豫,几乎没有思考。“他在给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不会去的。” 此时,演武场。沈承洲刚检查完凌霄的训练情况,打算去趟书房。 “将军!” 正走着,宋统领快步上前。 “查出来了?”沈承洲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也不自觉放缓了些。 “确认了,近日在我大越边境作乱的,正是北周人。”宋统领语气极其严肃。 前两天沈承洲收到密报,说是有一支军队不知出自哪里,一夜之间屠杀大越边疆一个村庄百余名百姓,全村上下,无论男女老少,无一生还。 沈承洲立马叫宋添派人调查,果不其然,是北周人。 “现在战事还未爆发,北周人潜入大越领土,屠杀大越百姓,这是什么意思?”宋添气极。 他恨不得立马剿杀那支军队,为无辜惨死的百姓报仇。 “应该是他们已经知道,他们派来刺杀我的那几个北周人已经被我解决了。”沈承洲神情格外凝重。 涉及无辜百姓,他心中怎能不感到沉痛。 “这事才发生几日,且已经封锁消息,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宋添不解。 事实上,在杀了那几个北周人之后,沈承洲就已经下令,全面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大越来了北周人。 一方面是为了不扰乱民心,一方面,也是怕北周人报复。 就凭他们偷偷潜入大越,妄想刺杀沈承洲,就能看出北周将军做事之虚伪奸诈,绝不是光明磊落之人。 “只有一种可能。”沈承洲微眯双眼,眸中划过一道冷冽。 “我身边出了内贼。” 沈承洲出发去往城外救凌卿绾时,身边只带了十几个士兵和几个亲信,且一解决了那几个北周人,就让宋添把尸体处理好,封锁了消息。 这件事情连皇上都不知晓,远在北周的北周将领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管沈承洲愿不愿意相信,现在都只有这一种可能。 说罢,他眉头紧锁,长叹了口气。 内忧外患,现下形势不算乐观。沈承洲出征势在必行,估计也就这段时间,但他实在放心不下凌沈氏和凌卿绾。 尤其凌卿绾,这丫头操的心太多了。 “你先多提防着,最近谁都不要相信。”沈承洲提醒宋添。 周围出现内贼,任何人都有可能已经倒戈北周,沈承洲现在只相信宋添一人。 宋添跟了他几十年,两人不仅是将军和下属,更是同生共死的战友。 “属下明白!”宋添回答得铿锵有力。 入夜,天色暗下。 凌楚楚坐在桌前,将手中的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小姐,时辰不早,您该歇息了。”知琴轻声提醒凌楚楚。 凌府中馈自从交到凌老夫人和凌楚楚手中之后,二人入不敷出,只能变卖这些年自己攒的积蓄。 凌楚楚郁闷不已,这些天总提不起精神来。大夫让她多加休息,知琴只得将这件事情惦记上了。 若不然凌楚楚过不快活,她也别想舒服。 “看看。”凌楚楚微微颔首,低眸望向桌上的信纸。 知琴一愣,怯生生的接过,将信上内容看完了。 “你说,这云归到底脑子里想的什么?”凌楚楚皱眉,一副不解神情。“从他上回私自见过凌卿绾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再后来更是无故失踪大半个月,先在说回来就回来。” “可能云归公子是临时家中有事,便离开了一趟?”知琴猜测。 “他要是有事,大可和我说一声,现在是怎么?”凌楚楚冷哼。她平生最讨厌不被人看在眼里。 当初她讨厌上凌卿绾,除了凌卿绾的出现占了她侯府嫡出千金的身份,还有个原因,就是凌卿绾总一副高傲模样,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 “那您去见吗?”知琴为难。 之前云归与凌楚楚关系有多亲近,她是知道的。倘若她现在跟着附和,说云归的不是,万一凌楚楚之后同云归说清楚了,二人和好如初,那她便成了说错话的。 “你觉得我该去见吗?”凌楚楚挑眉,又是一阵冷哼。 她虽然拿捏不准云归到底喊她去做什么,为了保险起见,凌楚楚也不会赴这个约。 “奴婢愚钝,不懂这些。”知琴低下头。 “跟了我这么久,也没学聪明一些。”凌楚楚没好气的白了知琴一眼。 知琴哑然。 “你去一趟烟雨阁,找梅寒帮我一个忙……” 翌日,花间楼。 云归已经在此等候快一个多时辰,仍不见凌卿绾来。 他心里愈加烦躁。 “公子,要不然我们走吧。”岁安无奈劝云归。 “再等会儿。”云归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岁安叹了声气,陪他又等了半个多时辰。 “公子,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她要是有心赴约,怎么会这么久还不来?”岁安从未觉得,云归脑子竟如此不灵光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最后的礼物 云归仍未说话,只自顾自斟了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等再接第二杯时,却发现一整壶茶已经不知不觉喝干净了。 “喊小二再上一壶。”云归对岁安吩咐道。 “公子,我跟您说的话,您可有听见?”岁安既无奈又心疼。见云归不理会,他只能再说第二遍。“凌卿绾不会来了。” “她兴许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呢。”云归眸中划过一道落寞。 说这句话时,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就算她有事情,将军府那么多下人,她大可随意喊个来跟您说声。未必她不知道您会在这苦等?”岁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话间连连摇头。 若不是真觉得云归不可理喻,他也不会如此直白。 “那她如果不愿意来,昨日就该拒绝我了。”云归喉中苦涩。顿了半晌,从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她今日不来,就已经足以证明她拒绝您了。”岁安苦口婆心道。 …… 云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马上七王爷就要回来了。” 岁安提醒云归。 凌卿绾与卫荀的事情,整个东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云归自然也有耳闻。 从还在隋阳时,云归就看出来了,凌卿绾真心喜欢的,从始至终只有卫荀一人。 云归也因此感到失落过,但转念一想,卫荀发放漠北,两年后才能回京。整整两年二人见不上面,中间出任何变故都是有可能的。 谁又能保证,凌卿绾不会再心仪上别的男子呢。 云归曾经以为,他会成为凌卿绾的例外。 结果到头来,凌卿绾非但从未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喜欢,甚至在凌卿绾心中,他连朋友都称之不上。 云归心中五味杂陈。 最后,凌卿绾还是没来花间楼,她待在将军府,做了一天的针织吊坠。 卫荀要回来了,凌卿绾总惦念着,给他亲手做样东西。 翌日。 刚睡醒,巧儿匆匆进到房间,将昨日在花间楼发生的事情,尽数讲给了凌卿绾听。 凌卿绾还未彻底清醒,揉了揉太阳穴,微眯着双眼听巧儿说。 “你是说,太子的贴身小厮在花间楼包厢和一姑娘寻欢,结果被撞见了?” 花间楼,云归约她见面的地方,就是花间楼。 凌卿绾向来不信巧合,只要她觉得太过凑巧的,凌卿绾便认定是人为。 “是啊,那姑娘还是烟雨阁的。”巧儿砸吧了下嘴。 “那太子呢?他当时人在哪里?”凌卿绾挑眉,对此事生起一丝好奇。 若不是发生了这个,她都快忘了身边还有宋至清这么一号人。 不得不说,与宋至清撇清关系,不再对他痴迷之后,凌卿绾日子过得畅快了许多。最起码不像前世,一生皆被宋至清所毁。 乃至她身边所有人,全部因她而死。 现下再想起前世,凌卿绾心里仍难受得紧。 罢了,都过去了。 凌卿绾深吸了一口气。 “听说当时太子在和他一个好友喝酒,他那贴身小厮借故离开,去了另外一间空包厢。小二经过,听见里面动静,他觉得奇怪,便打开了门。结果就看见……” 后面的话,巧儿说不下去了。 但即便巧儿不说,凌卿绾大抵也猜得出来。 能够一夜之间传出这种事情来,长安能在包厢内做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太子殿下那个贴身小厮,好像是叫长安,奴婢见过的啊。看他老老实实,不像是有如此大胆量的人。”巧儿纳闷。 要不是此事都传开了,巧儿还真不相信。 长安自然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如果巧儿是凭对长安的印象做出猜测,那凌卿绾就是能够笃定,此事绝非长安所为。 她从前嫁和宋至清过,和长安交集颇为密切。那时人人厌她欺她,偌大的东宫,只有长安对她有几分敬意。面对她,会恭恭敬敬道一声“太子妃”。 长安不好女色,且对宋至清忠心耿耿。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这般行这般荒唐之事,叫宋至清为难不说,还丢尽脸面。 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长安真与那烟雨阁的姑娘有染,也不会选在花间楼。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是有人故意设计。 只是……为什么要算计到长安身上。凌卿绾有些疑惑。 长安是宋至清的贴身小厮不错,但到底只是个下人。下人做错事情,无非众人笑谈时会提宋至清一嘴,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那太子当时知道时是什么反应?后头又是如何处理的?”凌卿绾挑眉,继续追问道。 “听说看见后立即甩袖离开了。”巧儿如实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凌卿绾。“至于如何处理的,现在好似还没露出风声。” 早晚都会有动作,也就这两天了。 凌卿绾收拾好起身,用过早膳,打算出去一趟,顺带着了解下此事。 直觉告诉凌卿绾,长安这事,多半和云归有关。 他到底又想做什么。 凌卿绾无奈摇了摇头。 之前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是真不想再和云归有任何牵扯了。 云归不累,她都累了。 “小姐。” 凌卿绾刚踏出房门,迎面明月走来,将一封信交到凌卿绾手上。 “又是和昨天一样?”刚接过信,还未拆开,凌卿绾心里便已经有了数。 “是的。”明月应道。 凌卿绾看了眼信上内容,不自觉皱起眉头。 知道巧儿和明月都在好奇,她调转头回到房间,顺手将信给了两人。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关于昨日凌卿绾未去花间楼赴约,云归只字未提。只说原本给凌卿绾准备了一份礼物,结果看样子又被他给搞砸了。 看到“礼物”二字,凌卿绾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什么。 “这云归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小姐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好似是说不听一样。”巧儿蹙眉。 因为云归总惹凌卿绾不高兴,故而巧儿对云归,心里也是带了埋怨的。 “你们不觉得,花间楼发生的这两件事情,有些蹊跷吗?”凌卿绾冷不丁开口。 “两件事情?不是只有……” “还有一件事情是云归邀小姐去花间楼见面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七王爷回京 两件事情都发生在昨天,都在花间楼,很难不让人怀疑二者之间有所关联。 被明月一提醒,巧儿恍然大悟。 “难道太子贴身小厮这事,是云归一手策划的?”明月提出猜测。 可转念一想,长安与云归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设计陷害长安。明月百思不得其解。 “有可能。”凌卿绾应声。 明月和巧儿皆一脸惊讶,瞪大了眼睛望向凌卿绾。 “至于云归究竟想做什么,过两天就知道了。”凌卿绾双眸微虚,眼中划过一道深意。 此时,凌府。 长安与烟雨阁的梅寒在花间楼寻欢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自然很快也传进了凌楚楚的耳畔。 听知琴说完,凌楚楚一阵冷哼。 “还好没去,否则今日被外面笑话的,就是我了。” 她前天就是怀疑云归忽然约她是有所企图,保险起见,凌楚楚叫知琴拿了她的衣裳去了烟雨阁,找梅寒帮忙。 梅寒与凌楚楚有些交情,何况凌楚楚出手大方,这个忙,她顺理成章接下来了。 没想到,还真被她给猜中了。云归果然对她起了心思,想要害她。凌楚楚越想越气,神情也愈加阴沉。 “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今日逃过一劫,日后定有大福气的。”知琴附和凌楚楚,说起好话来。 “有凌卿绾在,我就是有天大的福气,也被她给磨完了。”凌楚楚提及凌卿绾便生一肚子的气。 就是云归,也是从见了凌卿绾之后,才忽然变了样子,转而算计起她。 凌楚楚可没忘记,当初云归是如何费心费力的帮她的。 “只是可惜了,云归能力不错。”凌楚楚轻叹了口气。 虽然她现在已经彻底看白了云归,但不管怎么说,曾经云归待她真心好过,凌楚楚对云归,亦是有几分心动的。 云归生得极俊美,在她心中与卫荀不相上下。凌楚楚第一次见到云归时,心跳便漏了半拍。更何况云归从一开始就对她极温柔,细微到她稍蹙眉头,云归都要心疼半晌,生怕她受了委屈。 后面教训凌卿绾,凌楚楚也亲眼见识过云归的本事,如果那日他未曾单独去见凌卿绾,兴许现在还和之前一样…… 可惜了。 凌楚楚很快收回思绪。 就算她曾经对云归有过喜欢,但那又如何,云归既然已经对她起了坏心思,那就是她的敌人。 傍晚,沈承洲从宫中回来,带回最新进展。长安品性不端,有辱东宫门面,被处死了。 “是谁做的决定?”凌卿绾问道。 “应该是太子。长安是太子的人,做错了事情,理应太子决定如何处罚。”沈承洲说着,又匆匆扒了口饭。 “对了,绾绾,我收到准确消息了。七王爷明日抵达京城。” “明日就到了。”凌卿绾大吃一惊。 这未免也太快了些。 凌霄正专心吃饭,凌卿绾忽然声音扒高,惊得他猛抬起头,直直看向凌卿绾。 “谁明天到?到哪里?” 印象中凌卿绾总闷闷的,何时这般激动过。 “七王爷,回京。”沈承洲不耐回答。“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你说的让我专心吃饭,这下又怪我没听你说话。那我怎么办才好嘛。”凌霄被沈承洲指责,莫名委屈上了。 “吃饭动嘴,听我说话用耳朵,两者有何关联?”沈承洲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当即和凌霄争论。 “我……” “二十个马步。” 凌霄刚张口,沈承洲淡淡一句,瞬时叫他立即闭嘴。 凌卿绾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笑完了,凌卿绾便开始发愁了。 她以为漠北到东京城半月时日,再加上收拾,怎的还有几天才能抵达京城。忽然知道卫荀明天就到,凌卿绾有些不知所措。 回到房间,她马不停蹄开始织起吊坠。 吊坠大致已经完成,就还剩些边边角角。凌卿绾做得精细,自然速度慢些。就是这点针脚,还不一定明日能完得成。 “小姐,您慢些,莫要累着身子。”朴嬷嬷进来,手中端了茶水。见凌卿绾还在织,不免感到心疼。 她的小姐可是金枝玉叶,这些个粗活,何时需要凌卿绾亲自来做了。 凌卿绾不怎么会织,一开始问了朴嬷嬷许多。朴嬷嬷不忍心,想帮凌卿绾织,结果凌卿绾不肯,非要亲自动手。 这吊坠,朴嬷嬷是一步一步看着凌卿绾做好的。 “我没事的。”凌卿绾说着,手里动作却一直没有停过。 “嬷嬷,您懂什么呀。小姐这是在给七王爷织东西,您就是让她不吃不喝,织个九九八十一天,她都不会累的。” 巧儿刚进门,正好听见方才朴嬷嬷说的话,笑着逗弄了句。 “我又不是不知道小姐是在给七王爷织。”朴嬷嬷无奈叹气。 问题哪里是给谁织嘛,是凌卿绾压根不懂得休息。 “那不就得了。左右累着了,等明儿七王爷回来,他会哄咱们小姐的。”巧儿一脸“什么都懂”的神情。 凌卿绾顿时被二人对话逗得害羞不已,脸颊泛起红晕。 “好了你们两个,别议论这个了。” “今儿个可不热,小姐怎的脸红了?”巧儿笑眯眯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巧儿!”凌卿绾噘嘴,吼了巧儿一声。 说是吼,可语气还是软绵绵的。凌卿绾压根就没生巧儿的气。 “嬷嬷,给您个任务。您把巧儿带下去做点事,好好训诫下她。”凌卿绾吩咐朴嬷嬷道。 如此,朴嬷嬷和巧儿都被打发走了,她就可以继续赶手上的针线活了。 想到卫荀明日回京,凌卿绾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听雪山庄发生的事情令她心力交瘁,她只是不说,但每每回想起赵氏夫妇去世时的惨状,凌卿绾仍难受得紧。 如若卫荀在她身边,兴许她心里能够好受些吧。凌卿绾心想。 卫荀回来当日,凌卿绾没能等来他,却是把凌霄等来了。 一进房间,凌霄双眸就盯上了桌上的吊坠。 大多吊坠皆用玉石制成,形状绣花皆大同小异,没什么稀奇。但凌卿绾做的不然。 她亲手织了个老虎图案的小玩偶。 “还挺可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送礼乌龙 不等凌卿绾开口,凌霄一把拿过吊坠,来来回回打量了好一会儿。 “这是小姐亲手做的,自然是最好的了。”巧儿笑道。 尤其“亲手”二字,巧儿咬得极重。 “我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凌霄抬头,目不转睛看向凌卿绾,眼中满是感动。 凌卿绾一愣。 合着凌霄以为这吊坠是送给他的? “你放心,这吊坠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凌霄郑重其事说道。 …… 氛围一下子有点尴尬。 “哥,这吊坠……” “我知道。”凌卿绾想解释,被凌霄打断。“你想跟我道歉,因为你记错了我的生辰对吧?” 凌卿绾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我不是属虎的,不过这小老虎倒真织的可爱,也很符合我现在的形象,威武、霸气、英勇!” 凌霄仰头,神色颇为骄傲。 “哥,这吊坠不是给你的……” 凌卿绾感觉自己再不说,等凌霄真认定了,她怕就拿不回来了。 其实亲手给凌霄再织一个吊坠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老虎吊坠本就是给卫荀做的,而且还是她加班加点做的,凌卿绾实在不好转送给凌霄。 “那是给谁的?”凌霄脸色一垮。 原来自己高兴了那么久,结果是在自作多情。 “是给七王爷的。” 别说凌卿绾,巧儿都觉得尴尬得很。 “就是那个在海棠镇揍过我的小子?”凌霄瞪大了眼睛,直直望向凌卿绾。 凌卿绾点了点头。 “好啊你!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当时是怎么对我的?我还以为我马上生辰到了,你特意给我准备了礼物呢。” 凌霄气鼓鼓的,心里又委屈又难为情。说罢,他将吊坠塞回到慕云然的手上,径直跑开了。 走到门口,凌霄还不忘又数落凌卿绾一句。 凌卿绾看着凌霄离去的背影,不禁笑出声来。 虽然凌霄失忆了,但他这股子傲娇劲,却是从未变过的。 “小姐,大少爷可是真生气了?”巧儿有点担心。 凌霄刚回东京城时怎么对待的凌卿绾,巧儿记得清清楚楚。好不容易凌霄对凌卿绾改观,态度好了不少,万一…… 虽说按理不过一件小事,凌霄应该犯不着如此生气。可毕竟他是失忆了的,难保不准他就记上仇了。 “不是。”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凌霄如果真生气,就不是刚刚那副样子了。 不过就算凌霄没有真生她的气,该哄,还是要哄的。 中午,凌卿绾去大厅吃饭。 看见凌卿绾,凌霄冷冷哼了声,偏过头,不再看她。 “哥,你听我说。”凌卿绾走到凌霄面前。 “不听!”凌霄一口回绝。 “我先准备好给七王爷的礼物,是因为他回来的时间比你生辰早些,但这不代表我没有给你准备生辰礼呀。”凌卿绾耐心宽慰凌霄。 “你放心好了,我送你的生辰礼,一定比这吊坠更值钱,更气派。” 这吊坠说白了就是用针线织成的小玩意儿,值不了多少钱,凌卿绾随随便便送什么,都比这吊坠要贵。 凌霄是个直白性子,脑子里就一根筋,听凌卿绾这么一说,他顿时心里舒服多了。 “当真?”凌霄还有些怀疑。 谁叫他上午被凌卿绾伤了一次心呢。 “当真。”凌卿绾回答得斩钉截铁。 看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凌霄这才相信了她的话。 刚哄完凌霄,沈承洲来了大厅。 三人坐下,一同吃饭。 “我听说你俩上午吵了一架?”沈承洲问凌卿绾和凌霄。 “没有没有。”凌卿绾连忙摇头。 要是让沈承洲知道,凌霄今日免不了一顿臭骂。 “胡说!”沈承洲转头望向凌霄。“你妹妹不承认,你来说,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什么叫我欺负她啊!明明是她欺负我!”凌霄来了气,和沈承洲争起来了。 “绾绾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欺负你?”沈承洲瞪了凌霄一眼。 “她骗我感情。” …… 凌卿绾呛了两声。 沈承洲更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 “哥,你要说的话,你就说详细点。”凌卿绾扶额。 凌霄这样说,真真是令人遐想。 再说了,她何时骗过凌霄的感情。分明是凌霄自己傻乎乎的认错了。 想到这里,凌卿绾不禁又觉得好笑。 于是,凌霄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沈承洲。 “外祖您给评评理。她是我妹妹不错吧?我生辰到了,她给别的男人精心准备礼物,我的一点影子都没见着。” 凌霄拉着沈承洲,非要他给自己主持公道。 “你生辰不是有几日嘛,你急什么。”沈承洲不以为意。“再说了,你生辰就要给你送礼,这是哪门子规矩。” 不用想就知道,沈承洲一定会向着凌卿绾。 “那她也不能给那小子做!”凌霄气极,顿时放下筷子,身子靠在座椅上,偏过头,不吃饭了。 “那小子?七王爷?”沈承洲懵了下。 “哥,人毕竟是王爷,你别那小子那小子的喊,万一被人抓了把柄怎么办。”凌卿绾好言劝凌霄。 “我就喊怎么了。他还打我呢。”凌霄噘嘴。 说着,他又面向沈承洲。 “您当时是没在,不知道他打我打的有多狠。我就这么跟您说,比您打我板子还要疼。您现在说说,她是不是做的不厚道。” 凌霄说得一本正经,要不是凌卿绾当时就在外面,都要信了他的话。 卫荀力气再大,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而且还失忆了,记不起来事情。 至于凌霄说的话,无非是为了在沈承洲面前驳同情。 “真有这么严重?”沈承洲露出不信神情。 “真有。”凌霄重重点头。 “真的?”沈承洲再三确认。 “真的。” “那还是身子不行,不够强壮。想当年,我在战场上跟人打仗,对面的剑都刺进我肉里了,一丁点都不疼。待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一起去演武场,我教你几个新招,强身健体用的,你每日练个几组,保准再重的拳头打在你身上都不疼。” “……” 凌霄很想哭。 “外祖,您就别吓我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因为是她送的 瞧见凌霄吓得面色煞白,呆愣在原地,凌卿绾便忍不住发笑。 兄长这么臭的脾气,怕就只有外祖能治得了。 沈承洲没听凌卿绾的话,吃过午饭,便就提着凌霄去了演武场。凌卿绾回到房间,托人将吊坠送去了王府。 傍晚。 卫荀背靠座椅,正闭目休息。 自漠北归来之后,他便整日皇宫和王府两头跑,未曾歇下来过。 到底身子是肉长出来的,卫荀也知道累。三四天过去,卫荀明眼可见疲惫了些。 “王爷。”卫一进来,手中端着个檀木匣子。 匣子四四方方,约摸有卫荀一个巴掌大小。他接过,拿在手中把玩了会儿。 “这是将军府送来的,说是凌二小姐给您准备的礼物。”卫一告诉卫荀。 卫荀眼前一亮,将匣子打开来。 里面放着个老虎形状的吊坠。流苏处用玉石点缀,俏皮中不失稳重。 卫荀嘴角不自觉上扬,小心翼翼拿起吊坠。 “凌二小姐给您送的是这个?”卫一看见吊坠模样,不自觉大吃一惊。 “这个怎么了?”卫荀看向卫一,瞬间黑了脸。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卫一忙不迭低头,生怕卫荀误会了他。“属下是觉得,这老虎形状的吊坠实在可爱了些,属下不曾见您戴过类似的,才觉得稀奇。” 卫荀可是叱咤风云的七王爷,何时身上揣过如此可爱的小玩意儿。 就是他还没戴上,光卫一脑子里想想,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你是觉得,这吊坠不适合我吗?”卫荀微微侧头,看向卫一。 “是有那么……一点点。”卫一身子瑟瑟的,说话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卫荀,发觉他神色还算淡然,才松口气。 认识卫荀的谁不知道卫荀十分欢喜凌家二小姐。她送的物件,不用想卫荀都是把它当宝贝一样供着的。 “我怎么觉得合适得很。”卫荀心里美滋滋的。 他把吊坠别在腰上,端详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喜欢,便将卫一晾在一旁,一个人看了好一会儿。 这吊坠做的还算精细,但若仔细看,仍看出来手法有些生疏。卫荀猜得出,吊坠多半是凌卿绾自己做的。 而且,凌卿绾做的是老虎,他正好是属虎的。 对这件礼物,卫荀十分满意。 另一边,凌卿绾也在估摸着,卫荀应当是已经收到礼物了。 她放下心,打算收拾好了歇息。 “小姐,您这就睡了?” 朴嬷嬷进来的时候,凌卿绾正好在整理被褥。 凌卿绾纳闷,目光绕过朴嬷嬷,往门外瞟了一眼。 “现在这个时辰,也该歇息了啊。” “您不等七王爷啦?”朴嬷嬷忍不住,只好直白说出来了。 凌卿绾先是一愣,竟有些难为情,脸颊泛起红晕。 都怪卫荀,总喜欢半夜翻到她闺房来,弄得她身边人都知道。现在卫荀回了京城,他不翻窗户进将军府看望凌卿绾,朴嬷嬷都有些不习惯。 “他今日不会来。”凌卿绾告诉朴嬷嬷。 “啊?为什么啊?”朴嬷嬷不解。 卫荀那么喜欢她家小姐,好不容易回来,怎舍不得不见凌卿绾。 “他回来就是因为与北周的战事。朝中一大堆事务等着他处理,他哪来的时间见我。”凌卿绾笑了笑。 她并非小家子气的姑娘,明白孰轻孰重,就算卫荀不来看望,凌卿绾也是理解的。 “那您给七王爷亲手做的吊坠呢?岂不是不能给他了?”朴嬷嬷有些郁闷。 卫荀不能来看望凌卿绾,她看上去比凌卿绾还要失落。 “我已经叫明月送去王府了,他现在应该收到了。”凌卿绾轻声道。“嬷嬷别要担心了。现在这个时候,本该以大局为重。他若是寻常百姓还好,可他是王爷,北周挑起战事,他怎能袖手旁观。” 何况朝中一堆贪生怕死的,卫荀若不出手,除了沈承洲和凌霄,就没人能出手了。 “小姐真好。既善解人意,又蕙质兰心。七王爷能与您在一起,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朴嬷嬷连连感慨。 与凌卿绾相处这一年来,朴嬷嬷早将她当成了亲生女儿看待。她如今见凌卿绾和卫荀关系日益稳固,像极了自己嫁女儿。 凌卿绾忍不住笑出声。 “嬷嬷莫要再夸我了,这话传出去,怕被人笑掉大牙。”凌卿绾掩嘴。 卫荀样貌俊朗,身份尊贵,垂涎他的女子从王府排到了城门口。在这些姑娘眼里,凌卿绾怎配得上她们心中的白月光。 “奴婢说的是真的!”朴嬷嬷神色认真,郑重其事同凌卿绾说道。 二人寒暄几句后,她便离开房间,留凌卿绾独自休息了。 又过两三日,凌卿绾仍未见着卫荀。 不过日子倒清闲,凌卿绾只消等凌沈氏回来,一同帮凌霄庆祝二十岁生辰。 在凌沈氏回来之前,凌卿绾收到一封信,是宋至清送来的。 他邀凌卿绾见面,说是有事商议。 醉霄楼。 凌卿绾径直上二楼,去了尽头的包厢。 门口,已经换了个面生的小厮等候。 想到长安,凌卿绾不禁感到唏嘘。 按理说长安只是个下人,无权无势,没人会如此算计他。倘若那天真是云归出手,那他目的应当在宋至清身上,而非长安。 说到底,长安不过是只替罪羔羊罢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宋至清见到凌卿绾的时候,明显有些无措。 他站起身,慌慌张张看向凌卿绾。 “太子殿下邀请,我怎敢不从。”凌卿绾礼貌谦逊,一句话便与宋至清拉开距离。 她和宋至清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前些天才出花间楼那档子事,宋至清忽然邀她说事,凌卿绾自然而然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你拒绝我不在少数。”宋至清轻声道。 凌卿绾脸上笑容僵了僵。 她不知宋至清言外之意究竟是在责怪她,还是让她无需如此客气。 “殿下说有事找我,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凌卿绾问道。 她不想揣测宋至清的心思,面对宋至清,凌卿绾只希望速战速决,说完她便离开。 “我确有一事要和你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恩怨情仇 宋至清骤然间,神情语气皆严肃不少。 凌卿绾轻呡了口茶水,没有说话,等宋至清开口。 “上回花间楼发生的事情,想来你已经听说了。”宋至清皱眉,声音停顿了下。“当时,我也在花间楼,是凌楚楚喊我来的。” 宋至清十分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 云归把她喊去,凌楚楚把宋至清喊去,这二人究竟要做什么。凌卿绾很是好奇。 “不过你别误会我,我对她没什么心思。是她,她说有话和我说,我心想,兴许是关于之前与她有过婚约的关系,就来了。”宋至清忙不迭解释,生怕凌卿绾误会了。 凌卿绾只笑了笑。 “我没有误会,殿下也无需如此在意我的看法。” 不知为何,见宋至清一副关心她的模样,凌卿绾心里总不舒服,觉得虚伪。 前世凌卿绾就看出来,宋至清实在太会伪装了。 他温文尔雅,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但只有凌卿绾知道,宋至清做过多少恶事。 哪怕到了今生,凌卿绾也不愿信宋至清说过的每一个字。 “我就是想将此事告诉你,让你能长个心眼,多提防着这两人。”宋至清解释。 他从未打算纠缠凌卿绾。 “我知道了。”凌卿绾应道。 宋至清的话倘若是真的,那便足以证明,一开始与烟雨阁的姑娘寻欢的,应该是他才对。最后宋至清将长安推出来,顶了他的罪。 而他,则全身而退。 凌卿绾记得,长安后面受的惩罚,是由宋至清亲自决定。 他是被活活乱棍打死的。 那可是从小陪他长大,对他忠心不二之人。宋至清心里比谁都清楚,长安是无辜的。 “绾绾。” 事情说完,二人再没了话讲。宋至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唤出凌卿绾的名字。 这一声“绾绾”,他想了许久。 宋至清也没想到,前世对他百依百顺的凌卿绾,从他重生之后,就对他换了副态度。 “殿下还有事情要说?”凌卿绾不自觉皱紧眉头。 “绾绾”乃亲密之人所喊,宋至清如此,实在不合规矩。 “没了。”宋至清长叹口气。 “没事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凌卿绾站起身,向宋至清打招呼。 “对了,谢谢殿下今日将此事告知与我。” 说完,凌卿绾离开了包厢。 宋至清看着凌卿绾离去的背影,直到门被关上。好半晌,他都没能回过神。 回将军府的路上,凌卿绾将宋至清告知她的,尽数又跟明月说了一遍。 “难不成云归和凌楚楚又合起伙来作恶了?”明月皱眉。 若不然如何解释,云归邀凌卿绾见面与凌楚楚骗宋至清留门的日子相同,且都在花间楼。 “不大可能。”凌卿绾回答的直白。 “一来,我虽然不喜欢云归,但其实云归算不得坏人,至少他应该不会想着害我。那句送我一份礼物,想必是真心的。” “二来,依照凌楚楚疑神疑鬼的性子,云归自与我见面后,她特意跑来找我试探,就能看出,云归对她已经有了异样,而她同样对云归和我起了疑心。俗话说,疑人不用,凌楚楚犯不着把云归当成宝贝。” “那如何解释在长安身上发生的事情?”明月不解。 “我猜测,云归说的送我的礼物,其实是想要算计凌楚楚。结果凌楚楚察觉出蹊跷,便派了烟雨阁的人代她出面。若不然,今日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的,就是凌楚楚了。” 凌楚楚是准侧皇妃,倘若她与太子在花间楼寻欢的事情曝出来,凌楚楚必定名声俱毁。 不仅如此,无论皇后还是大皇子,对凌楚楚定都恨之入骨。 如果真如凌卿绾猜测这般,那云归此举做的当真是有些绝了。 “难怪他之后跟您说,给您的礼物搞砸了。”明月听罢凌卿绾这番话后恍然大悟。 因为凌楚楚发现蹊跷,喊了烟雨阁的人去。而宋至清则也不蠢,知道危急关头拿小厮顶包。 故而云归设的这局,除了陷害了一个无辜之人,他想要教训的,却是一个都没能教训成。 “你且去查查,看云归约我去花间楼那两天,凌楚楚在做什么。”凌卿绾吩咐。 她说的这些看起来有理有据,但说到底还只是猜测。要想认证是否猜的准确,只消查明凌楚楚与烟雨阁的梅寒可有来往。 明月得令,当即下去查探。 将军府。 凌卿绾刚回来没多久,绿萝来报,说是查到了离心谷的一些事情。 “说说看。”凌卿绾提起十二分兴致。 “不知小姐可有听说过扶桑。”绿萝先行问道。 “扶桑?” 凌卿绾紧皱眉头。 “扶桑乃是一个边陲小国,人少,地也不大,常年封闭,很少有人出来,所以一直是极神秘的存在。那离心谷,就在扶桑的边境。” “离心谷有一毒障,外来人要想进扶桑,必须经过离心谷。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是能活着从扶桑出来的。” 绿萝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了凌卿绾。 “没有了?”凌卿绾等了许久,绿萝都未再开腔。她疑惑,问了绿萝一声。 “奴婢只查到这些。”绿萝低下头,语气十分严肃。 凌卿绾没有怪罪绿萝。 扶桑排外,离心谷神秘,绿萝能够查到这些已经足够。 说到扶桑国,凌卿绾是有印象的。 前世,宋至清登基成为大越新一任的皇帝,凌楚楚被封皇后。而北周为了与大越交和,派了位公主前来联姻。 那便是扶桑国的公主,名叫裳初。 裳初生得极俏丽,见过她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皆要被她绝世容颜惊艳。不仅如此,身为一国公主,扶桑虽小,但琴棋书画,裳初一样也没有落下。 其中她最精通的,就是跳舞。 当初,裳初便是靠着一支霓裳舞,将宋至清迷得神魂颠倒。 那么喜欢凌楚楚的一个人,也不得不为了裳初折腰。 凌楚楚那样尖酸刻薄争强好胜的脾性,怎容得了周围有个裳初这样的女子。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受宋至清宠爱,凌楚楚起了坏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一触即发 离心谷的人杀害沈承洲,是在一年后。 而离心谷灭亡,却是一年前的事情。 就是今年! 想到这里,凌卿绾心头一颤。 她清楚的记得,当时大越和北周开战,北周耍诈,沈承洲节节败退。扶桑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妄想坐收渔翁之利,借着北周,趁机踩大越一脚。 之后沈承洲获胜,自然不会放过帮助北周的扶桑。 要想进去扶桑,就要穿过离心谷。沈承洲既然打败北周,踏平了扶桑,便意味着,离心谷就是沈承洲灭的。 这也能解释,为何一年后,离心谷的人会来到大越,潜入将军府,要了沈承洲的性命。 于他们而言,灭谷之仇,不共戴天。 绿萝离开之后,凌卿绾又独自沉思了好一会儿。 前世发生的事情正一件一件上演。 北周开战、沈承洲带兵出征,之后就是消灭离心谷。 再之后…… 凌卿绾不敢想下去。 为了救沈承洲,不让他有后顾之忧,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解决离心谷,以绝后患。 想及此处,凌卿绾眸中划过一道寒光。 正好卫荀进来,将凌卿绾面上细微神情尽收眼底。 “谁惹你不高兴了?”卫荀笑着问道。 听到卫荀声音,凌卿绾猛的收回思绪。她转过身,便见卫荀一身月白衣衫,正温柔的望向她。 凌卿绾站起,迎到卫荀面前。 “怎么?想我了?”卫荀笑眼盈盈,一双桃花眼此刻弯成了月牙。 “想。”凌卿绾抽了抽鼻子。 卫荀诧异。 他没有想到,凌卿绾会如此大方就承认了。 卫荀记忆中的凌卿绾,可是十分傲娇。他若不多问几遍,凌卿绾根本不会承认。 “当真?”卫荀追问。 “要不然呢?”凌卿绾噘嘴。 她自然听出,卫荀这是在逗弄她呢。 “我也想你,绾绾。”卫荀将搂着凌卿绾的手松开,双手捧着凌卿绾脸颊,微微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许是好久不见,凌卿绾真真是想念卫荀得很。分明二人是相见而非分离,凌卿绾却红了眼眶。 看着凌卿绾这副模样,卫荀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的不忍。 “我这不回来了嘛。”卫荀语气温柔极了。 “可你好些天都不来找我。”凌卿绾越想越委屈,泪水一下子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卫荀慌了神,赶紧帮凌卿绾擦拭泪水。 “我这几日走不开,才没来看你的。我以为你把吊坠送到我府上,是知道这件事情呢。”卫荀忙解释道。“是我不对,我疏忽了,日后我改,好不好?” “以后就算发生天大的事情,我都要先回来看我的绾绾。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情,比我们绾绾还要重要。”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看见你,便不想冷静,不想善解人意了。”凌卿绾还在抽泣,但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很多时候,凌卿绾想要的仅仅只是个态度。 凌卿绾难得在卫荀面前这般像个小姑娘。 “乖。”卫荀喉间干涩,许久,轻轻吐出一个字来,揉了揉凌卿绾的头,将她再次拥进怀中。 凌卿绾愿意在他面前展露脆弱一面,就意味着,凌卿绾真将他当成了至亲的人。 卫荀好生高兴。 想着,他把凌卿绾抱得更紧了。 “我快透不过气了。” 末了,凌卿绾咬着牙齿,提醒卫荀。 卫荀抱她越来越紧,凌卿绾真怕再过一会儿,自己便要窒息了。 话音刚落,卫荀连忙松开手。 “你可有哪里难受?我是不是把你弄疼了?”卫荀上下打量凌卿绾。 “没有啦。”凌卿绾忍不住发笑。 堂堂七王爷,怎的在她面前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卫荀神色温柔,紧紧望着凌卿绾。 二人不知不觉四目相对,凌卿绾看着卫荀眼睛,不由得看入了神。 从前,她总觉得卫荀这双眼睛看不透。现在,凌卿绾看透了。 卫荀看向她时,目光里盛满爱意和温柔,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鬼使神差的,卫荀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凌卿绾的额头。 凌卿绾瞬时脸颊滚烫。 “我之后会多来看望你的。”卫荀向凌卿绾承诺。 “对了,我送你的吊坠呢?” 气氛愈加暧昧,凌卿绾不知所措,忙不迭换了话题。 她低下头,就看见卫荀腰间佩戴的小老虎吊坠。 卫荀身姿挺拔,周身笼罩着一股子冷冽,那小老虎吊坠别在他腰间,显得莫名的突兀,又十分契合。 “可爱吗?”卫荀问凌卿绾。 “当然可爱了。”凌卿绾毫不犹豫回答道。 她亲手做的吊坠,她能觉得不可爱嘛。 “我说的是,我可爱吗?”卫荀就知道凌卿绾会错意了,又重新问了遍。 凌卿绾一愣。 看着卫荀一本正经的模样,她才确定,卫荀没有和她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等凌卿绾的回答。 “我不可爱?”卫荀见凌卿绾不说话,语气些许不悦, “可爱可爱,你比这吊坠上的小老虎可爱多了。”凌卿绾笑着点头。 “那你排第一,我第二好了。”卫荀回之一笑。 二人闲聊了会儿,时候不早,卫荀催促凌卿绾歇息。 他未有立即离开将军府,而是陪在凌卿绾身边,直到凌卿绾沉沉睡去,卫荀才离开。 一夜好眠。 翌日,凌卿绾快到午时才醒。 等她起床,巧儿已经忙活完所有事情,等着吃午饭了。 “小姐,您醒啦。” 巧儿进来,见凌卿绾醒来,笑着同她打招呼。 凌卿绾揉了揉太阳穴。 她已经很少睡的这么久过了。 “我早上没醒,你怎么不喊我?”凌卿绾问巧儿。 “啊?奴婢以为您就是想睡久点呢。”巧儿一脸茫然。 凌卿绾也被巧儿这话给弄懵了。 她想睡久点?这怎么看出来的。 “奴婢早上来过您房间一趟,看香炉里正燃着宁神香,想必是您点的。您既然点了宁神香,那便证明,您想好好睡一觉。奴婢怎能把您喊醒呢。”巧儿回答得有理有据。 凌卿绾这时才闻见房间里淡淡的檀木香味。 “不过这宁神香真真是有作用,您告诉奴婢是哪里来的,奴婢天天买来给您点上。这样,您就能天天睡个好觉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郡主来了 凌卿绾哑住。 她向来没有用宁神香的习惯,且一般的宁神香,对她而言都没什么作用。唯独卫荀送的,总有奇效。 昨天夜里卫荀来过,又是在她睡着后走的,凌卿绾不用想都知道,这宁神香是卫荀拿来的。 可她若是跟巧儿说了,依着巧儿的性子,定会调侃她一番。 凌卿绾一下子犯了难。 “你就别问了。”朴嬷嬷这时踏进来,笑着对巧儿说道。 “小姐,郡主来了。” 听到此话,凌卿绾不禁提起兴致。 安仪这小丫头,怎的忽然又跑来找她玩了,也不提前说声。 凌卿绾稍收拾了下,便就出了房门。 “嬷嬷,您刚刚为什么让我别问啊?”这个问题巧儿一直憋在心里,好不容易等凌卿绾出去,她终于忍不住问朴嬷嬷。 朴嬷嬷摇了摇头。 “你年纪还小,这些不该是你知道的。” 说着,朴嬷嬷也离开了房间。 “哎!”巧儿试图喊住朴嬷嬷,奈何朴嬷嬷动作利索,三两下就没了人影。 什么年纪小,自己明明和小姐一般大,哪里算小了!巧儿嘴里小声嘟囔了句。 依她看,朴嬷嬷就是故意不想告诉她。 屋外,凌卿绾原是想去大厅找安仪,没想到安仪久久等不到凌卿绾,自顾自跑到了后院。 她与凌卿绾关系熟稔一事并非秘密,将军府上下皆都知晓。何况安仪又是郡主,她执意要来后院,没人敢阻拦。 “绾绾,你怎么这么晚都不出来呀!”安仪蹦蹦跳跳跑上前,拉住凌卿绾的手。 “小姐方才才醒呢。”朴嬷嬷笑道。 “方才才醒?”安仪大吃一惊。一双杏眼睁得浑圆。“绾绾,你昨儿个做什么去了,这么累人。” 她一大清早就被王妃喊了起来,去国子监念书,方才才从出宫,便马不停蹄赶到了将军府。没想到凌卿绾才醒。 安仪虽然没把这事说出来,但看到她目光中的羡慕,凌卿绾也猜出八九。 “可能是这两天太累了,昨晚又下了小雨,好睡觉。我没有忍住,就多睡了会儿。”凌卿绾温婉一笑。 “说到你身体,我就得多提醒你两句了。你别每日操心那么多,天天忙活别人的事情。要照顾好自己,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你也别嫌我啰嗦,我就是担心你。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学着别人天天吃饭睡觉,没事喝喝茶,逛逛街,日子过得悠闲些,这多好。” 安仪一本正经,端得副过来人姿态。 其实她说这些话,外祖、母亲和兄长,曾经都对她说过。凌卿绾能够明白大家的良苦用心。 她也想没那么多事情需要操心,将日子过得快活些,可没办法,做不到。 就算她不主动招惹,烦心事也会找到她。 要想彻底撒手不管周围事情,恐怕要等沈承洲打败北周,平安归来,自己解决了宋至诚和凌楚楚她们。 想到这些,凌卿绾便觉得头疼。 “绾绾,我是不是说话太严重了?”安仪见凌卿绾一直沉默着,还以为她生气了。 “哪里有。”凌卿绾轻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心里都记着呢。” “你别光记着,你得做!”安仪噘嘴,提醒凌卿绾。 “好好好,我知道了。”凌卿绾咯咯直笑。 她看安仪,就像看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故意装作大人一般。凌卿绾觉得安仪可爱极了。 “话说回来,你找我可是要做什么?”凌卿绾问安仪。 总不能安仪跑来将军府,就是为了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身子的吧。 “哎呀,瞧我这脑子,我差点忘了!”安仪一拍脑袋,语气颇为懊恼。“我来找你,是有件好玩的事情要跟你说。” “好玩的事情?”凌卿绾提起兴致。 左右不是出了什么麻烦事,凌卿绾便放心了。 “我上午去国子监上课,听人说的,凌楚楚昨日被罚,在太阳底下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安仪说着,手里比划出三根手指。 三个时辰,就是寻常人跪这么久也受不了,何况从小养尊处优的凌楚楚。 安仪同凌卿绾说话时,嘴角洋溢着笑意,就差把“幸灾乐祸”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无缘无故的,她怎么会被罚?”凌卿绾好奇。 还有,谁罚的凌楚楚。 安仪纯把这件事情当成八卦分享,凌卿绾不然。现如今凌楚楚紧盯着她,随时都有可能将她推入危险境地,凌卿绾也不得不多加提防着。 “好像是她去宫中看望静妃,正好徐家小姐也在,三人一同逛后花园,凌楚楚把徐媛媛推湖里去了。”安仪一五一十,把自己听来的都告诉了凌卿绾。 “徐媛媛可是静妃钦定的儿媳妇,见徐媛媛被欺负,静妃当即发火,罚凌楚楚跪下。只要徐媛媛没能清醒过来,她便一直要跪着。” 凌楚楚欺负徐媛媛?凌卿绾轻笑。这倒是有趣。 宋至诚从小母亲去世,皇上将他送到静妃宫中,是静妃将他带大。静妃喜欢徐媛媛,故而对凌楚楚这个半路出现的女子不待见。 本就关系不合,还闹这么一出,现在估计静妃更讨厌凌楚楚了。 “还好徐媛媛没昏个三天三夜,要不然凌楚楚就有得受的了。”安仪撇了撇嘴,看样子,她反倒觉得可惜,没有让凌楚楚跪久点。 安仪性子单纯,闲少如此讨厌过一个人,还讨厌了那么久,凌楚楚是第一个。 “要是跪三天三夜,怕她腿都要没了。”凌卿绾温声笑道。 她像听故事一般,对于凌楚楚这事,凌卿绾既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 说到底,凌楚楚还是太小看徐媛媛了。 这些事情安仪不懂,凌卿绾心里跟明镜似的。跳湖这种戏码,前世徐媛媛常常上演,一个月得被人推进湖三四次。 徐媛媛定居江南,既是在水乡,又怎么会不擅水性。 不过凌楚楚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知道徐媛媛和她作对,她定也不会任由徐媛媛欺负。 尤其在权势富贵面前,凌楚楚再过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看来,日后有得好戏瞧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朋友一生一起走 眨眼间,便到了凌霄生辰当天。 凌霄既是世子,镇国大将军的外孙,过的又是二十岁生辰。依照规矩,今年应当大办的。 但现在大越与北周剑拔弩张,随时开战。凌霄这时欢欢喜喜庆祝生辰,极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经过众人商议,打算凌霄这次生日,就在府中过了。 虽然形势所迫,需要收敛,没办法像计划中那样办得隆重,但沈承洲和凌沈氏还是用了心的。 生辰当天,一众好友前来看望。 “绾绾!” 安仪拉着谭娇进来,见到凌卿绾,激动得连忙打招呼。 知道的安仪前两日才来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好几年没见过凌卿绾了。 谭娇对凌卿绾没了从前的排斥,之后几次交集,也愿意和凌卿绾说话了。三个姑娘家闲聊了会儿。 “阿娇,你哥哥呢?”安仪忽然发觉,谭鸿博还没来。 卫荀没来倒还有缘由,政事要紧,他忙得很。谭鸿博整日吊儿郎当的,若连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生辰都不参加,这可就说不过去了。 “我不知道啊。”谭娇环顾四周。“你来找我时,我哥已经出了门,按理说现在该到了才是。” 这倒是有些纳闷了。 马上要到吃饭的时间,却迟迟不见谭鸿博身影。 “啊!” 忽然,屋内传来一阵凄厉无比的尖叫声。凌卿绾一下子听出来,是凌霄在喊。 几人相视一眼,连忙赶去房间。没曾想,凌霄先行跑了出来。 “这人是从哪里来的!”凌霄手指向房内。 凌卿绾、安仪和谭娇齐刷刷顺着凌霄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谭鸿博慢悠悠的踏出房间,手里还拿着根竹条。 “二哥?”凌卿绾大吃一惊。 她们才议论起谭鸿博,结果谭鸿博居然在凌霄房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凌卿绾看了眼凌霄,又看向谭鸿博。 谭鸿博走近,凌霄随即往后退了几步,像躲瘟神一样避开谭鸿博。 “我在房间待的好好的,他忽然从窗户翻进来,吵嚷着把竹条扔给我,让我跟他打架。”凌霄告诉凌卿绾。 说话间,他上下打量谭鸿博,看他像看傻子一般。 “那你叫是因为?”安仪纳闷。 这也不用叫的这么凄惨吧。 虽然谭鸿博确实看起来很像有病。 “他打到我了。”凌霄皱眉,伸出手,露出他手背上的一道红印。 “谭鸿博!好端端的,你干嘛打凌霄哥哥?”安仪气鼓鼓的质问谭鸿博。“而且他还失忆了。” “你光关心你凌霄哥哥手被打出了印,你怎么不关心我被他踹了一脚,现在屁股还疼着呢。”谭鸿博委屈得很,说着自己揉了揉屁股。 凌卿绾哭笑不得。 她自然清楚,谭鸿博不会害凌霄。两人分明都已经成人,看样子却还像三岁孩童,说话做事都没头没脑的。 “你活该。”安仪噘嘴。 “行行行,你的凌霄哥哥宝贝。”谭鸿博说话阴阳怪气的,完了,他非拉着谭娇到自己跟前。 “还好,我有亲妹妹。” 凌卿绾已经看见谭娇眼中快要溢出来的嫌弃了。 “你们俩还没解释,为什么要打起来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了好一会儿,凌卿绾还是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这样的。”谭鸿博清了清嗓子。 此事还得他说才行, “这小子不是失忆了嘛,我心想着找个法子帮他,给他治治脑子。我问了我爹,他让我平日里多和凌霄来往,带他了解我们以前一起做过的事情。” “我俩格外能一起做什么事情,那不就只有打架了。”谭鸿博解释了一遍。 凌卿绾再是忍不住,低头“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因为你俩以前整天打架,所以你想和我哥重新打一顿,看能不能让他想起什么?” 凌卿绾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个十分靠谱的方法,只要是谭鸿博来实施,便如此的……不靠谱。 “是啊,我跟他格外还能有什么事。”谭鸿博一本正经点头。 “你是不是有病?”凌霄挤眉弄眼,目光扫过谭鸿博。 他不信,自己以前居然和这种傻子关系要好。 “我为你好,你居然还说我!”谭鸿博皱眉,模样瞧着委屈得很。 一番对话下来,安仪早已经捧腹大笑,谭娇憋笑憋得脸色通红。至于凌卿绾,她是没话说这两个人了。 吃过饭,众人相继离开,凌霄坐在大厅,开始整理起自己收到的贺礼。 “少爷,这些礼物小的收拾就是,您无需亲自操劳的。”清风小声对凌霄说道。 从吃完饭到现在,凌霄已经坐了整整半个钟头了。 “不要,我要自己看。”凌霄倔得很。 见说了没用,清风也就不劝了。过了好一会儿,凌霄收回手,背靠座椅,神情郁闷无比。 “少爷您怎么了?”清风发现凌霄情绪反常。 “这里是我今天收到的所有礼物吗?”凌霄向清风确认。 “是的。”清风点头。 “一样也没有落下?”凌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没有啊,都在这里了。”清风纳闷,不知凌霄在说什么。 “那凌卿绾送我的礼物到哪儿去了。”凌霄自言自语道。 他今日最惦记的,要数凌卿绾送的礼物。没曾想,饭也吃过了,给他庆生的人都走了,凌卿绾送的礼物她还没看见。 “她不会骗我吧。”凌霄嘴里嘀咕。 “我当然不会骗你。” 凌霄话音刚落,凌卿绾声音响起。说罢,她踏入房间,走到凌霄面前。 “那礼物呢?我怎么没看见?”凌霄梗着脖子,一本正经问起凌卿绾。 “这儿呢。” 凌卿绾将手从背后伸出来,把早已经备好的匣子递给了凌霄。 那匣子约摸也就一个巴掌大小,周身用檀木制成,上面刻祥云牡丹,十分精致。 “打开看看。”凌卿绾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凌霄乖乖听话,将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剑穗。 剑穗上的红绳是凌卿绾亲手编制而成的,中间缀了颗玉石,下面则是一张平安符。 “少爷,这平安符可是小姐亲自去静安寺给您求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出征 巧儿嘴快,添了句。 凌霄愣了愣。 不知为何,听到巧儿说,这剑穗上的平安符是凌卿绾亲自去求来的,凌霄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失忆这段时间,与凌卿绾的云云。 一开始,凌霄真真讨厌极了凌卿绾。 凌卿绾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妹妹,可凌卿绾哪里有做妹妹的样子。 从第一眼见到凌卿绾,所有人都臣服于她。那些才和他打过架,将他绑起来的人,看见凌卿绾时,皆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凌霄说不出的厌烦。 他知道自己失忆,也知道,那么多人都在证明,凌卿绾确确实实是他的亲妹妹,想来他和凌卿绾之间,确有血缘关系。但凌霄不服。 所以他要求带上柳儿。在他心中,他的妹妹应该是柳儿这样的,温婉可人、善解人意,而非凌卿绾这般,每日端着副架子,像个男儿一般。 不,她比男儿性子还要厉害些。 之后回到京城,凌卿绾一次次的欺负柳儿,让柳儿难过,他对凌卿绾愈加不耐烦。明明当初带柳儿一起回来,是征得凌卿绾答应了的。 他去找凌卿绾讨说法,没曾想,凌卿绾竟打了他。 那一刻,他恨不得把凌卿绾杀了。 凌霄自己都不知道,无冤无仇的,为何如此讨厌凌卿绾。若真剥丝抽茧,那便是因为凌卿绾太高高在上了。 好似所有人,都要臣服于她。 偏偏凌霄不服。 自他被凌卿绾找到后,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一遍一遍提醒他,凌卿绾对他有多好。他这样做又如何辜负了凌卿绾。 凌霄已经失忆了,他对从前的事情全然不知,任那些人怎么说,他都无法感知凌卿绾对他的好。 直到外祖母忌日,回来那天,一行人遭遇刺客。凌霄不知道为什么要护着凌卿绾、护着沈承洲。 这些他曾经极其排斥,甚至避之不及的所谓亲人,什么时候,成了他想要保护的人。 直到,那把箭刺向他时,凌卿绾毫不犹豫挡在了他面前。 凌霄那时才真正的意识到,凌卿绾对于他来说有多重要。也真正理解,为何身边人都在说,凌卿绾对他有多好。 为了保护他,能将生死置之度外,这还不算对他好吗。 “怎么了?不喜欢吗?” 凌卿绾见凌霄一直呆愣着看向她送的剑穗,也不作声,不禁感到忐忑。 到底是送给凌霄的礼物,无论有多用心,都只是为了能让凌霄喜欢。 凌霄不喜欢,她就算再用心也是徒劳。 “喜欢。”凌霄收回思绪。“很喜欢。” 他说得格外认真。 “那就好。”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知道凌霄真心喜欢她送的礼物,这是凌卿绾今日最开心的时候。 礼物送到了,凌卿绾与凌霄聊了几句便打算离开。 “凌卿绾。”凌霄忽然喊住她。 “我在。”凌卿绾回头。 “我会努力和失忆以前一样对你好的。”凌霄憋着一口气,对凌卿绾说道。 “什么?” 凌霄说得急,这句话又有些拗口,凌卿绾没听清楚。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我的亲妹妹了。” 凌霄说罢,快步走出了大厅。 “哎!少爷!等等我!”清风哪里想到凌霄突然跑了,他连忙追了上去。 不过凌霄刚刚那句话,凌卿绾却是听清楚了。 她先是一愣,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好。”巧儿感慨。“小姐终于感化大少爷了。” 凌霄从前对凌卿绾什么样子,巧儿都是看在眼里的。就算现在想到,她都觉得心疼得很。 好在,凌卿绾的努力和一片真心都没有白费。 凌卿绾知道,凌霄迟早会恢复记忆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凌霄生辰结束,紧接着就是沈承洲出征的日子。 是夜,凌卿绾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此次战役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前世,便是在沈承洲抗敌的这段时间,凌沈氏、凌霄相继去世,最后,凌卿绾也死了。 太苦了。 凌卿绾起身,拢了件外衣披上,打开房门,站在台阶上。 她一直觉得最苦的是她。 前半生在乡野长大,被迫成为童养媳,毫无尊严的活着。好不容易找到亲人,可除了母亲和兄长,整个凌府,谁都不认她。 她以为的挚友,只是把她当成一枚棋子。她至爱的男子,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直到最后,这世上唯一几个对她真心之人,都死了。 现在再想想,凌卿绾觉得,最苦的人都沈承洲。 他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陪伴。 …… 静谧夜色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姐,您怎么还不睡?” 朴嬷嬷起夜,远远瞧见门口一抹身影,待近些看,果然是凌卿绾。 “外祖在书房吗?”凌卿绾问。 “对。”朴嬷嬷应道。“小姐可是想去书房?” 凌卿绾点头。 她让朴嬷嬷回去休息,自己去了书房。 明日出征,沈承洲还有事务要准备,凌卿绾到的时候,沈承洲正和宋添说话。 “孙小姐?”宋添忙不迭起身。 “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来书房做什么。”沈承洲微微皱眉。 说是指责,语气却是极宠溺。 “我睡不着。”凌卿绾如实告诉沈承洲。“外祖,我有话想和您说。” 沈承洲看了眼宋添,宋添得到示意,准备退下,被凌卿绾叫住。 “宋统领留下吧。”凌卿绾招呼宋添坐下。 “到底什么事情,惹得你这么晚还睡不着觉?”沈承洲很是担心凌卿绾的身体。 “不知外祖可相信命。”凌卿绾语气极其认真,听不出半点玩笑意味。 沈承洲和宋添相视一眼。 “实不相瞒,在我回京城之前,便在我们村里寻了个会算命的婆婆,给我算过一卦。她将我去了京城后会遇到什么人,哪些人待我真心,哪些人待我假意,全都说出来了。” “您、娘,还有兄长,还有宋统领他们,我其实早就知道会遇到你们。” 凌卿绾一本正经。 “绾绾,你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沈承洲紧皱眉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岁岁平安 现下已经丑时,按理说凌卿绾应该休息了才对。这时跑来书房,想必是有事要说。 尤其见凌卿绾提到算卦这等玄学的事,沈承洲更担心了。 他印象中,凌卿绾不像是会信这些的人。 “外祖,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在来东京城之前算过,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部得到了印证。”凌卿绾神色十分严肃,看不出半点玩笑意味。 沈承洲和宋添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前几日我派人去了趟我原来住的村落,又算了一卦,知道了很多您出征后的事情。我算到,您会打赢这场仗,但也因此会损耗许多东西。”凌卿绾紧皱眉头,同沈承洲说道。 关于前世,她无法告诉沈承洲。想来沈承洲也难以相信,自己的外孙女竟是重生而来。没办法,凌卿绾只有将她需要提醒沈承洲的地方,借算卦为由说出来。 “损耗什么?”沈承洲疑惑。 他本是不信这些个鬼怪之说,只是见凌卿绾难得如此正经,沈承洲也不由得严肃对待。 一码归一码,他不信世上真有未卜先知,但他信凌卿绾。 凌卿绾的能力,沈承洲是见识到了的。 “有可能,您会失去您的外孙。”凌卿绾郑重其事,一字一字,说得格外清晰。 “孙小姐的意思是,孙少爷会有危险?”宋添大吃一惊。 听罢此话,沈承洲脸色垮了垮。 他试探打量凌卿绾好几眼,也未从她脸上看出丝毫的玩笑。 “将军,属下以为,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孙小姐做事向来可靠,若是没有根据,她不会这样说的。” 宋添转而向沈承洲提出自己的看法。 正如沈承洲所想那样,凌卿绾性子向来稳重,他虽从不在意什么命数之类的东西,但此事由凌卿绾提起,沈承洲不得不认真斟酌。 后面,凌卿绾与沈承洲说了许多,直到后半夜,她才离开书房,回去自己房间。 出来的时候,凌卿绾看到朴嬷嬷在门口候着。 “嬷嬷,我不是让你回去歇息嘛。”凌卿绾紧蹙眉头。 算来她和沈承洲聊了两个多时辰,朴嬷嬷岂不是就在外面站了这么久。 现下正是深秋,又是晚上,外面天凉得很。凌卿绾心疼,将自己外衣脱下,给朴嬷嬷披上。 “小姐,奴婢不用。”朴嬷嬷受宠若惊,连声拒绝。 “穿着。”凌卿绾很是执拗。说话间,她更用力挣脱开朴嬷嬷的手,把衣裳给朴嬷嬷披上才作罢。 想起前世,朴嬷嬷对她也如同亲生一般,凌卿都是记在心上的。 “小姐,您说您这……”朴嬷嬷紧攥着衣裳一角,既感动又别扭。 “我还想说您呢。大晚上的,也不怕累,就在外面守着。我这是在将军府,又是和外祖说话,还能丢了不成?”凌卿绾哭笑不得。 说是责怪,但她言语中,却丝毫没有一丁点的埋怨。反倒觉得内疚,自己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让朴嬷嬷干站几个时辰。 “奴婢照顾人照顾惯了,改不过来了。”朴嬷嬷笑呵呵的。“以前啊,照顾夫人,看着夫人从小姐变成夫人,现在啊,奴婢就照顾您,等到奴婢照顾不动了再说。” “嬷嬷莫说胡话,我还等着我日后生了女儿,也让您帮忙带着呢。”凌卿绾同朴嬷嬷说笑。 后花园万籁俱寂,唯有凌卿绾与朴嬷嬷经过之处,荡起层层欢笑声。 “对了,小宝现在如何?” 提到生女儿,凌卿绾便想起了小宝。 打从回将军府,小宝就一直由府里人照看,凌卿绾也不曾操过心。 “账房先生的妻子是个能干的,之前在外面茶馆干过,给人端茶倒水。后头受了腰伤,就没再做活了。想着她知根知底,做事又利索,奴婢便把她召来,平日里照顾下小宝。” “小姐您放心好了,芳姨很是能干,小宝喜欢她喜欢得很呢。而且奴婢每隔两三日也会去看望,他要是有什么事,奴婢第一个知道。” 见朴嬷嬷有了安排,且都做妥当了,凌卿绾安下心来。 “辛苦你了。” 小宝是她要带回来的,结果都是身边人在照顾,凌卿绾心里多少有些惭愧。 “小姐又对奴婢客气了。”朴嬷嬷语气温和。 二人一边闲聊着,不知不觉回了房间。时候不早,朴嬷嬷看着凌卿绾睡下,她才放心离开。 殊不知,朴嬷嬷刚走,凌卿绾便起身了。 再过两三个时辰,沈承洲和凌霄就要出发边疆,凌卿绾唯恐起来迟了,赶不上送二人一程。 巧儿在睡觉,凌卿绾没有把她喊醒。屋子里空荡荡的,凌卿绾在书桌前坐着,中途实在困得不行,就起来洗把冷水脸,便还能再捱一会儿。 众士兵浩浩荡荡出发,沈承洲身骑骏马,走在最前面。 城楼上,凌卿绾目睹沈承洲和凌霄身影渐行渐远。 风微微吹拂,三千青丝飘扬,凌卿绾一身月白衣衫,立于城墙之上,美得惊心动魄。 “小姐,外面风大,奴婢扶您回去吧。”巧儿轻声唤道。 凌卿绾回过神,微微点头,随巧儿下楼。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凌沈氏在大厅坐着。她眼圈泛红,偷偷抹了好几把眼泪。 沈承洲每次出征,总要在外面待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按理说,凌沈氏早已经习惯了。 兴许是年纪长了许多,凌沈氏变得更多愁善感。 想到许久见不到沈承洲,她心里空落落的。 “夫人,小姐回来了。”旁边丫鬟温声提醒。 凌沈氏抬起头,就见凌卿绾大步迈上了台阶。 “娘。”凌卿绾走近,发现她眼下淤青,看样子昨日也没睡好。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该说的可都说了?一定要叮嘱他们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出事情。”凌沈氏着急,连声提醒凌卿绾。 这些凌卿绾都知道,她该说的也都说了。 “这些天我一直待在将军府,关心的话早就说过好几遍了。娘,您就放心吧,外祖大大小小的战事参加无数,何时打过败仗。” 凌卿绾走到凌沈氏身边,顺势将她扶起。 “你外祖如果打了败仗,他便就回不来了。”凌沈氏苦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你看月亮,我看你 将军府看似风光,却都是沈承洲一场接着一场的仗打出来的。 东京城那么多达官贵人,有的是运气好投了好胎,家中世代显赫,有的是才识过人,得以在朝中立足。 唯独沈承洲,用的是命。 凌卿绾前世与沈承洲并不相熟,但她知道,沈承洲是真心对她好的。 她更知道,沈承洲是大越的镇国大将军。大越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她的外祖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也正是如此,沈承洲最后孤苦无依,被人残害至死,成了凌卿绾的心结。 这个倔强又心善的老人,晚年该享尽天伦之乐,才配得上他这戎马交战的一生。 将凌沈氏送回房间休息后,凌卿绾随之也收拾了下,打算睡会儿。 昨日她整夜未睡,今天一早又去了城门口送沈承洲和凌霄,凌卿绾身子疲惫不堪,几次差点走着走着就瘫软倒地了。 头才碰枕头,凌卿绾便昏睡过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 凌卿绾做了一个梦。梦里,沈承洲去了边疆,与北周厮杀,不敌,遂又遇到扶桑从中作祟…… 梦里情景与前世无异。 之后,沈承洲凯旋,皇上驾崩退位,宋至清登基,改国号安,并卸下沈承洲兵权,美其名曰念沈承洲立下汗马功劳,赏他安心在府中颐养天年。 再然后,宋至清与凌楚楚三番五次针对,她的兄长、还有她,仍未逃过那二人之手。 …… “啊!” 凌卿绾猛的坐起身。 她后背发凉,浑身止不住在冒冷汗。 巧儿和朴嬷嬷听见声音冲进来,就见凌卿绾坐在床上,使劲喘着粗气。 “小姐!您怎么了?”巧儿担心极了,忙赶到床边,轻轻拍打凌卿绾后背,好让她情绪消缓些。 朴嬷嬷动作利索,倒了杯茶水过来,递给凌卿绾。 凌卿绾仰头,一饮而尽。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朴嬷嬷语气温柔,生怕惊扰了凌卿绾。 看她这样子,想必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朴嬷嬷和巧儿心疼极了。 “嗯。”凌卿绾淡淡回应声。 待到她反应过来,凌卿绾看向外面,才发现,自己竟一觉从中午睡到了晚上。 “我娘呢?醒了吗?”凌卿绾惦记着凌沈氏。 “夫人一个时辰前醒了。现在已经用了晚膳,回房间了。”朴嬷嬷如实告诉凌卿绾。 “那就好。”凌卿绾松了口气。 只消她身边人还平安无事,就证明她做的梦是假的。 前世她无可自拔爱上宋至清,这一世可没有。况且,宋至清和凌楚楚也未再续前缘,反而看上去,宋至清十分排斥凌楚楚。 单是这两点,就与前世有极大不同。 所以,前世发生的,这一世不一定也发生。凌卿绾这样想,心里好受了许多。 见凌卿绾情绪稳定下来,巧儿去厨房准备晚膳,朴嬷嬷则端来热水,帮凌卿绾擦拭了下身子。 吃完饭,凌卿绾睡不着,一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吹风。 兴许是白日里睡得多了,凌卿绾头总昏昏沉沉,像灌了铅,重得很。 天上一轮圆月高挂。 凌卿绾在想,外祖和兄长现在到了哪里,可还在赶路,他们抬起头,能不能望见月亮。 想着,凌卿绾入了神。 直到鼻间传来淡淡檀木香味,她转过身,才发现卫荀站在她身后。 “你来多久了?”凌卿绾问道。 卫荀自顾自坐到了凌卿绾的身旁。 “你看了多久月亮,我就看了多久的你。”卫荀温柔极了。 尤其衬着月色,他又说得肉麻,凌卿绾心头一颤,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她好不容易醒了瞌睡,这下脑袋又开始晕起来了。 “害羞了?”卫荀笑得开心,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 “没有。”凌卿绾连忙反驳。 殊不知,她此时脸颊滚烫,恨不得将“害羞”二字写在了额头上。 卫荀不想再逗她。待到凌卿绾说完,他便按住凌卿绾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我说过,我会多陪你的。”卫荀小声道。 “我知道你会信守承诺。”凌卿绾语气淡淡的,仿佛风一吹,说出来的话便会被吹散,随风飘远了。 “绾绾是不是在想念外祖和兄长?”卫荀揉了揉凌卿绾的头。 与凌卿绾说话时,卫荀像个大哥哥,而凌卿绾,仿佛是才懂事的孩童。 “有点。”凌卿绾也未反驳。 但她性子倔强,分明很是想念,还是咬着牙齿,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卫荀瞧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可爱极了。 “沈将军一生战功赫赫,没有那么轻易就被打败。凌霄也是。我从前与他并肩作战过,知道他的能力。你放心,他们祖孙二人联手,绕是北周千军万马,沈将军和凌霄定也能所向披靡。” 凌卿绾回东京城才一年,这一年未有发生过大的战事,凌卿绾还是头一回目送沈承洲出征。卫荀还以为她只是单纯担心沈承洲和凌霄。 但其实,凌卿绾前世便已经经历过。 “我知道了。” 听罢卫荀安慰,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朝卫荀一笑。 “话说回来,你白日忙着处理政事,晚上还要来陪我,不累吗?” 她只熬了一个通宵,今日便精神恍惚,一蹶不振。 “我习惯了。”卫荀笑道。“而且来陪你怎能说是劳累,分明是享受。只有与你在一起时,我才能感觉到片刻轻松。” 凌卿绾一颗心大受触动。 不知从何时开始,卫荀变得愈加会说话,也愈加会逗她开心了。 “你想放纸鸢吗?”卫荀冷不丁开口。 “放纸鸢?”凌卿绾吃惊。 “是啊,待过几日找个天晴的时候,我带你去放纸鸢如何?”卫荀提议。“上回我拉着你去踏青,结果谭娇受伤,我们中途便各自回了家。我心中一直存着遗憾,想带你再开开心心玩一次。” 现在再去,先不说只有她和卫荀二人,不会再遭人算计。谭娇已经不比从前,她和凌卿绾,早就冰释前嫌了。 “好!” 凌卿绾点头,当即答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回到叶府 少了沈承洲和凌霄的将军府变得空荡荡的,凌卿绾待了几日,仍有些不适应。 她分明是个喜静的人,现下却分外想念凌霄吵吵嚷嚷,与沈承洲拌嘴的光景。好似有了他们,这偌大的将军府才有烟火气。 不过好在有凌沈氏,手头没了事情,凌卿绾便时常前去凌沈氏的院子看望。有时卫荀夜里会来陪她,每每都要等到她睡着了才走。 日子便就这样不紧不慢过着,正当凌卿绾渐渐适应的时候,忽然红裳来报,凌老夫人又作妖了。 听说凌老夫人昨日派人将府中账册等拿去了兰苑,随后头也不回就走了。红裳和绿萝说到底只是丫鬟,望着那几样东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得已,她们只能来找凌卿绾做决定。 “把账册和印鉴放下就走?没有经过小姐同意?”巧儿大吃一惊。 这般如同蛮夫子的行径,怎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夫人会干的事情。就算凌府现下落寞了,曾经也是风光一时的大家族。 巧儿想问,凌老夫人这样做,不怕说出去被人笑话嘛。 “小姐在将军府,她如何征求小姐同意?”红裳无奈。“而且看老夫人那样子,小姐在,她们也不会管的。” 之前老夫人和凌楚楚也试过将府中中馈交还给凌沈氏,都被凌卿绾一一拒绝了。 “看来她们两个真是走投无路了。”凌卿绾不屑一笑。 凌府现如今入不敷出,每月都在倒亏钱,这中馈交到谁手里谁倒霉。凌老夫人和凌楚楚都不是什么傻子,心眼多得很,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想尽办法要回中馈。 凌卿绾早知道,这烫手山芋她们接不了多久,就会还回来。 故而红裳将此事告诉她时,凌卿绾十分淡然,内心丝毫不起波澜。 “小姐,您是怎么想的?”红裳问凌卿绾。 巧儿也转过头,两个小丫头便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望着凌卿绾。 “那就回去一趟吧。”凌卿绾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 随即,她抬头,与红裳四目相对。 “你回去和兰苑的人说声,我明日上午便回凌府。” “奴婢明白了!”红裳点头答应。 “小姐,您真要接手凌府中馈吗?” 红裳前脚刚走,巧儿便忍不住追问凌卿绾。 看凌卿绾这样子,估摸着是要接下来了。 巧儿性子单纯,想事情就只能往直白了想。凌老夫人那么迫切把中馈丢还给凌卿绾,就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件好事,凌卿绾接下,不就正应了她们的意嘛。 “她们事情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我除了接下,还有别的选择吗?”凌卿绾轻笑出声。 “可是……”巧儿担忧。 “没事。”凌卿绾知晓巧儿意思,温声安慰道。“你见过我何时吃过亏的?” 这么说也是。 巧儿真认真想了下。凌老夫人虽然刁钻,但当真不曾在凌卿绾这里占过什么便宜。 明日要回凌府,之后的事情便多了起来。凌卿绾将回凌府一事告诉了凌沈氏,随后就回房间躺下了。 翌日,一早,凌卿绾踏上回凌府的路。 她好久没有回来过了。 马车停下,凌卿绾站在门口,抬头看向牌匾上“凌府”二字,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 正入神,忽然有人喊了声,随后,管家从府内出来,快步迎到凌卿绾面前。 “我还以为您要过会儿才回来呢,没来得及迎接,还望二小姐莫要怪罪。”管家恭恭敬敬,向凌卿绾解释。 “我起的早,左右无事可做,就先回来了。”凌卿绾朝管家笑了笑。 整个凌府,除了兰苑的人,凌卿绾对谁都感觉到陌生。 自己虽然冠以凌姓,对外宣称是凌家人,但凌家几位掌事的,却从未将她当成自家人看待过。想到这里,凌卿绾还觉得有些唏嘘。 不过她已经释然了。 前世这般,今世也该是这般。坏的人无论怎样都是坏的,改不掉。 凌卿绾从大厅回后院,一路上所有见到她的下人皆毕恭毕敬向她行礼。按理说这倒没什么,奇怪的是,她们一个比一个的激动,见着凌卿绾,好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直到回了兰苑,凌卿绾才好问绿萝和红裳。 “小姐,您有所不知,老夫人掌府中中馈这段时间,府中压根没有拿的出的银子,日子过得十分萧条。没钱,老夫人便往府里下人身上克扣。凌府上下,除了咱们兰苑,其余下人都过得苦不堪言。”绿萝一一告诉凌卿绾。 “您没发现,府里下人都瘦了一大圈吗?” 凌卿绾愣了愣。 她刚刚只顾着盘算事情,没有注意到这些。现在回想,确实如绿萝所说那般。 府里下人除了见到她的事情高兴了下,其余时候,都是没什么精神气的。 “不过也有好事。”红裳开口。 “说说看。”凌卿绾饶有兴致,等待红裳回答。 “府中能用的银子少,但老夫人和大小姐却仍过着富贵日子,整天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一样也没落下。府里下人看在眼里,早就讨厌透了她们两个。” “尤其大小姐,前段时间说是腿不小心受伤,只能在府中休养。老夫人宝贝她得很,给她购置了好些名贵草药,每日更是变着法子的让厨房熬补汤,给大小姐补身子。” “您想,府里下人应有的月钱还没到手,连吃的都成问题,而掌事的两个却还过得滋润,他们心里哪能舒服。” 红裳将自己所见得来的现象告诉了凌卿绾。 “她腿受伤是因为被静妃罚,跪了整整三个时辰,要我说啊,活该。”巧儿撇嘴。 这件事情红裳和绿萝不知,是因为她们自凌卿绾去城外山庄后,就被安排待在了凌府照看。巧儿一直待在凌卿绾身边,凌卿绾知道的事情,她大多都跟着听说了。 “巧儿。”凌卿绾压低声音,喊了巧儿一声。 “奴婢在。”巧儿赶忙答应。 “这些话可不能在凌楚楚面前说。”凌卿绾提醒。 依照凌楚楚的性子,如此丢脸的事情被人知晓,还被她最看不起的下人嘲笑,她心里定咽不下这口气。 特殊时期,凌卿绾不想给自己多添麻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巧儿自知一个丫鬟没理说主子的不是,怏怏低下头。 “小姐。” 正在这时,红裳进来,手中端着托盘,走到凌卿绾面前。 凌卿绾低头看了眼托盘上放着的两个碗碟。 “这是老夫人掌管中馈后,府里下人每日的吃食。奴婢正好从厨房过来,想着让您开开眼,就端了份。”红裳告诉凌卿绾。 碟子里放着一个馒头,约摸拳头大小,旁边碗中是青菜汤,看着清汤寡水,令人毫无食欲。 “就这?这能吃嘛。”巧儿皱眉,一脸嫌弃的将目光挪开了。 一个馒头加一份青菜汤,任谁能想到,这便是凌府的伙食。虽说凌府现下落寞了,但曾经好歹也是名声赫赫的侯府。 就算是寻常的府邸,也不至于将下人苛刻到这个地步。 说直白些,这哪里是饭菜,分明是猪食。 别说巧儿了,凌卿绾看见,也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多的了。”红裳叹了声气。“厨房的师傅知道小姐今日回来,认得我是兰苑的,汤里多加了些青菜叶。平日里,府里下人就只能喝到带盐味的水。” “那福禄轩和梅苑呢?”凌卿绾问红裳。 她知道凌府过得清贫,但凌峰好歹还在朝中任职,每月有俸禄到账,再加上老夫人这几十年存的老本,真真没到吃不起饭的田地。 “老爷自从贬了官之后,事务愈加繁忙,整日都待在宫中,闲少管后院的事情,吃喝也需不着府里照顾。这整个凌府,吃穿用度最好的就数老夫人和大小姐了。” 红裳如实回答。 “管府里下人过得如何,她们两个都只顾着吃香的喝辣的,日子不比之前掌事权还在夫人手里时拮据。”绿萝附和道。 听着二人的话,凌卿绾神色愈加凝重。 “以前小姐不受老夫人和老爷待见,府里上下全都排挤兰苑。现在,咱们兰苑可是成了人人羡慕的地方。”红裳微微仰头,神色颇为倔强。 心疼归心疼,当初府里那些丫鬟伙计是如何背后孤立的兰苑,红裳还是记着的。 凌卿绾倒不在意。 这些下人大多与墙头草无异,见主子讨厌谁,就跟着讨厌谁,虽然做的事冷漠了些,但也没什么坏心眼。 凌卿绾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也犯不着和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下人记仇。 “绿萝,红裳。” 想了下,凌卿绾喊住两个丫鬟。 她从衣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绿萝和红裳。 “去添置些蔬菜和肉,晚上给他们改改伙食。”凌卿绾吩咐道。“整日干活的人,怎能不好好吃饭。” 绿萝和红裳受到示意,随即离开了院子。 “小姐,您人真好。”巧儿感慨。 如果是她,恐怕做不到如此坦率,被欺负了还愿意以德报怨。 “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凌卿绾轻笑。 “啊?”巧儿疑惑。 “我既要收回凌府的掌事权,总不能看着这一堆烂摊子不管吧。”凌卿绾嘴角勾起,脸上笑意更甚。 “您真要管吗?”巧儿有些担忧。 “老夫人还没询问您意见,便将掌事权塞回到您手里,一看就知道是她管不了了,只能如此。不是奴婢多嘴,老夫人和大小姐若是有好事,怎可能想得到您。您这样,岂不是正如了老夫人的意。” 巧儿越想越气,恨不得去找老夫人和凌楚楚理论了。 之前以为能贪着便宜,要死要活把掌事权给夺过去。结果发现这是个苦差事,又想尽办法还给凌卿绾。 明眼人都看得出,老夫人和凌楚楚是把凌卿绾当冤大头了。 偏偏凌卿绾还接下了。 “你啊,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凌卿绾还未来得及回,朴嬷嬷便进了院子,正好接过话茬。 “嬷嬷!”巧儿委屈得很。 “昨儿个小姐不就说了的,她何时吃过老夫人和大小姐的亏?既然小姐决定接过掌事权,断然是有她的原因的。咱们要做的,就是陪着小姐。” 朴嬷嬷走到凌卿绾面前站定。 “小姐,奴婢已经和那些讨债的人说了,他们马上就到。” “那就好。”凌卿绾气定神闲,宛若无事人一般。 如她所料,半个时辰不到,讨债的尽数聚集在凌府门口,吵嚷着让老夫人把钱还了。 此事传到福禄轩,气得老夫人破口大骂。 “这群兔崽子,没完了还!我堂堂侯府,还能不还他们钱不成?一个个催得那么紧,是缺那点银子吗。”老夫人气急败坏,当即大吼道。 在场几个丫鬟欲言又止。 如今的凌府哪里还是当年的侯府。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夫人拖着不还,怎的还有理了。 “你们两个,去院子里找几个身材健壮些的伙计,把他们先赶走。”老夫人满脸不耐,手随意指向面前两个丫鬟。 “老夫人三思!”一旁孙嬷嬷看不下去,终于开口劝阻。“本来就是我们欠了他们的钱,如果我们找人把他们轰走,这名声传出去,日后凌府还怎么在京城中立足啊!” “最要紧的还是老爷和大小姐。老爷现如今还在朝中任职,大小姐也还没嫁进大皇府,这时候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孙嬷嬷一番话,引起了老夫人注意。 她想了想,愈加觉得孙嬷嬷说得有理。 “也是,楚楚可是要嫁进大皇府,日后要做皇妃的,咱们不能给她添麻烦。” “是啊。”孙嬷嬷无奈叹了声气。 她话是这样说,心里还是觉得老夫人这样做不对,才寻了老夫人能接受的理由劝。 凌府好歹从前风光过,现下到了拖欠债款不说,竟要把讨债的赶出门的地步,此事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那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任由他们闹?”老夫人犯了难。 那么多讨债的,全都聚在凌府门口,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要不然您看府里还有多少银子,能还多少还多少,总归给他们个盼头。”孙嬷嬷想了个主意。 “府里哪还有什么银子。”老夫人冷哼。 提及此事,她便一肚子的气。 房间气氛骤然冷却,老夫人和孙嬷嬷皆沉默了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谈判 既没有银子还,又不能硬把讨债的赶出门,任二人如何想,都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忽然,孙嬷嬷眼前一亮,和转而望向老夫人,又将话憋了回去。 “你有什么就说。”老夫人看出孙嬷嬷的欲言又止来。 这府上除了张嬷嬷,就数孙嬷嬷伺候她的时间最长。整日待在一块,老夫人对孙嬷嬷亦是了解颇深。 说起张嬷嬷,老夫人倒时而会想起她,也不知她现下过得如何。 好歹陪了老夫人那么久,张嬷嬷走了,要说老夫人没半点不舍,自然是不可能的。 “老奴在想,府里没钱,可二小姐手头肯定是有宽余的。要不然咱们找二小姐帮忙忙?”孙嬷嬷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老夫人。 她知道,老夫人对凌卿绾极其厌烦,尤其为了掌事权,老夫人更是与凌卿绾撕破了脸皮。如今再让她去要求凌卿绾出手解决讨债一事,怕没那么容易。 此时兰苑,凌卿绾坐在院中,正悠哉看着话本子。 讨债的人没要到说法,依然待在凌府大门口。有巧儿绘声绘色的讲述,凌卿绾未亲眼目睹,也大抵知道场面有多热闹。 东京城说大不大,今日这事若处理不好,改明儿便能传遍京城。 到时候,凌府的脸面便真要被扫尽了。 凌卿绾气定神闲。她知道,老夫人来找她,只不过是问题罢了。 “小姐!小姐!老夫人来了。” 巧儿正站在院子门口放风,打老远见到老夫人身影,她连忙转头告诉凌卿绾,随后回到凌卿绾身后站定。 下一刻,老夫人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祖母怎的有空来找我?” 凌卿绾抬眸,嘴角威胁上扬,同老夫人打招呼。 见凌卿绾一副淡然神色,老夫人气极。 “你不知道现在门口全是讨债的?”老夫人严声质问凌卿绾。 “我知道啊。”凌卿绾坦然承认。 “那你还能坐得住?”老夫人指责凌卿绾道。 “我不坐着我能干嘛?”凌卿绾反问。 老夫人真真是好笑极了,她不禁想笑。 “祖母难得来兰苑一趟,怕不是就为了指责我两句吧?” 凌卿绾开门见山。 事实上,她不仅知道老夫人来找她是何目的,她甚至早就预料到老夫人会来。 故而见到老夫人,凌卿绾全然没有一丝讶异。 “既然你问到了,那我便与你直白些说。”老夫人仰头,仍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你既已经回到凌府,又接过了府中掌事,那凌府欠了银子,就该你来还。现下讨债的还在门口纠缠,你总不能一直不管不顾,这样耗下去吧?” “我回了凌府没错,可这凌府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您欠的钱,我一分没花,还让我还,这道理不太讲得通吧?”凌卿绾无辜耸肩。 “再说了,府中掌事权当初是给了您的,给您的时候,您和我都同意了,还有长老作证。怎么还回来,便只需要您一个人同意了?” 凌卿绾言语中夹杂浓浓的嘲讽。 凌老夫人说这番话时,怕不是忘了掌事权是她硬塞给凌卿绾的。既然如此,凌卿绾便帮老夫人回忆一下。 “那这掌事权,你是接还是不接?”老夫人咬牙切齿,做最后赌注。 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全押在凌卿绾的身上了。 “接啊。”凌卿绾干脆利落,丝毫没有犹豫。 “那不就得了。”老夫人没好气的白了凌卿绾一眼。 “可您欠他们的银子,字据上签的都是您自己的名字,压根不是以凌府名义借的。就算他们把凌府告到衙门去,该还债的还是您啊。”凌卿绾眨了眨眼睛,神情十分无辜。 “凌卿绾!”老夫人气得直喘粗气。“你这是怎么在跟我说话的?我好歹是你的长辈吧?你在乡下待了十年,也不是你不守规矩目无尊长的理由!” 凌老夫人气势汹汹,在凌卿绾眼中却宛如跳梁小丑。 她不紧不慢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裳上的落叶。 “那我该如何跟您说话?当初您要拿回府中中馈,我给您了,结果您欠了一屁股债,转头又把掌事权还给我。这段时间,我与我娘一直待在将军府,兰苑平日里的支出也未曾用过您一分钱,您把您欠的债如今全揽到我身上,这就是您说的规矩?” “倘若如此,那这规矩,我还就不守了。” 凌卿绾态度坚决,丝毫不给老夫人反驳的余地。 况且,老夫人本就不占理,她虽在凌卿绾面前理直气壮,但心里却是清楚得很。 如果凌卿绾真咬紧牙关不肯管,老夫人也奈何不了她。 “那你要怎么才肯出手管这件事,把银子还上。” 良久,老夫人总算放低姿态,询问凌卿绾。 但她话里在求,明面上瞧着却还是高傲得很。 “这好说,您找我白给,自是没这个道理。可您要是找我借,我作为您的孙女,凌府的一份子,还是愿意的。”凌卿绾顺势而下,提及让老夫人找她借钱。 老夫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是你祖母,你让我找你借钱?” “道理我刚刚已经说了。这掌事权是您硬塞给我的,我可以不要。您欠的钱,我也一分没花。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管这件事情。可您既然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我,我若不松这个口,又显得我冷血。把钱借给您,既帮您解了燃眉之急,我也没亏。两全其美,您说呢?” 凌卿绾仿佛看不见老夫人脸上的愠怒,她似笑非笑,模样十分温和。 现在凌府在京城中已经没了信用,老夫人除了找她借钱,别处没得借的。所以凌卿绾提的这个要求,老夫人再不服,也得答应。 “借,借就借。”老夫人将头偏去一边,不愿看向凌卿绾。 “好。”凌卿绾笑着点头。 随后,她叫巧儿去拿笔墨纸砚来。 “您写个借条,表明何时还,怎么还,利息如何。”凌卿绾向老夫人解释。 “还要写借条?”老夫人觉得不可思议,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真正的掌事人 想她活了几十年,受尽身边人尊敬,何时在一个晚辈面前如此卑微过。 偏偏凌卿绾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老夫人还拿她没办法。 “不写借条,您赖着不还怎么办啊?”凌卿绾稍蹙眉头,娇俏小脸浮过淡淡委屈神情。 老夫人气得不行。 凌卿绾这番话,分明是在讽刺她如今欠债不还。 “我看您欠的银子挺多的,让您挑个时间一次还清怕也难为您。我想了个主意,这样,我跟账房说声,从下个月开始,您的月钱全部拨到兰苑,一次还不清,就分时间还,如何?” 乍一看,凌卿绾这个主意对于老夫人来说十分友好。可老夫人锦衣玉食惯了,手头没了盈余,她哪里受得了。 一时间,老夫人脸上红一块黑一块,为难得很。 “这样的话,福禄轩岂不就没了银子?我平日里吃穿用度怎么办?”老夫人问道。 “您就算每个月不剩,把月钱全给我,也得要十几年才能还清债务呢。” 到现在,老夫人还惦记着自己日子过得好不好,凌卿绾不声不响,给了她当头一棒。 要她十几年过得如同穷人一般,老夫人无法忍受。 “还有个法子。”凌卿绾忽然又开口说道。 老夫人眼前一亮。 “您现在外面欠的债务,我可以帮您出一半,等于您欠了一百两,我帮您还五十,您只欠我五十。并且我还不要您利息。”凌卿绾嘴角微勾。 “有这好事?”老夫人狐疑,上下打量凌卿绾。 她可不信,凌卿绾真有如此好心。 “有个前提。”凌卿绾随即添了句。“从今往后,府中所有事务,都只能大房来管,您不能再有任何参与。” “那我当这个老夫人有何作用?”老夫人满脸发黑。 凌卿绾言下之意,不就是剥夺她手中所有权力。她身为老夫人,却宛若废人一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您现下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那便好生在府中待着,过您的悠闲日子。府中事务不需要您管,每日吃喝也有人顾着,您仔细想想,此事您可有亏损。” 凌卿绾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人要还想和她争个输赢,凌卿绾也没办法了。 她虽然态度强硬了些,但说到底,都是为了老夫人好。 “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福禄轩吃穿用度还如往常?”老夫人再三确认。 被凌卿绾这一点拨,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赚了。只是少了管事权,但凌府如今这副落魄样子,她想管也管不成,还不如撒手让给凌卿绾。 不仅如此,要还的钱也少了一半,这对于老夫人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您答应。”凌卿绾脸上仍带着笑意。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老夫人当即同意凌卿绾这一想法。“你可不能反悔。” 回想刚刚老夫人把她当冤大头,拼了命的让她接过自己捅的篓子,这下见凌卿绾松口,转头换了副模样,生怕便宜没占成。凌卿绾只觉得好笑。 论起精明,谁能比得过老夫人。 “白纸黑字,且有长老作证,这样,您该信我了吧?”凌卿绾神色淡然,直迎上老夫人的目光。 说罢,长老从房间里出来。 “二叔公、三叔公、五叔公,你们怎么也在?”老夫人脸色变了变。 他们既然一直待在里屋,便证明,方才老夫人与凌卿绾那番谈话,几位长老都是听着的。 老夫人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十分难为情。 “自然是给你们两个作证的。”三叔公开口,冷声道。 旁边小厮已经起笔。 “我可先说清楚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绾绾的提的要求,便要严格遵守,莫日后又像上回一样,为了要回掌事权,将我们几个喊来,结果扭头又还了回去。让我们白跑一趟不说,自己还失了威严。” 三叔公说起此事,便是一肚子的火。碍于情面,才未在老夫人面前发作。 “我知道了。”老夫人怏怏答应。 道理不在她这边,而且她现在还有求于凌卿绾,老夫人再是有骨气,此时也没了办法,只能向凌卿绾低头。 不过一会儿,字契写好,由三位长老作证,凌卿绾和老夫人一同签下名字,按好手印。 待到一切都做好了,老夫人拿着她那份,灰溜溜的离开了兰苑。 凌卿绾当即拨了银子,让手下人分发给外面讨债的,算下来不少不说,还一人多出了五两,全当送给他们买茶的钱。 讨债的要回了银子,高高兴兴的走了。不少人临走前还不忘将凌卿绾夸赞一番,把老夫人数落了通。 老夫人在福禄轩听说此事,肺都要气炸了。但她能怎样,字据也签了,钱也是凌卿绾还上的。她只得当吃了哑巴亏,自己忍着了。 三位长老见事情已经解决,便准备打道回府。 “现在时候也不早,要不然您三位就在府里吃个便饭,待一宿,明日再回去吧。”凌卿绾随几人走到兰苑门口。 话音刚落,朴嬷嬷匆匆进来。 “嬷嬷何时如此着急?”五叔公询问道。 朴嬷嬷自凌沈氏进侯府,便一直在她身边待着,几个长老与朴嬷嬷见过几面,算认识。 “府里下人知道小姐给添了伙食,一个个激动不已,吵着要来向小姐道谢,劝都劝不听。”朴嬷嬷无奈。 凌卿绾喜静,府里下人这样做,也不知会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三位长老这时才知道,由老夫人掌事的这几个月,府里下人都过得什么日子。 对比之下,凌卿绾便显得能干多了。 三位长老最后还是听了凌卿绾的,在凌府中借住一宿。到次日才离开。 凌卿绾起了大早,将他们三人送上马车才放心。 “绾绾。” 临走前,三叔公与凌卿绾闲聊了几句。 “这凌府有你,是你爹的福气。” 说罢,三叔公扭头上了马车。 凌卿绾看着马车远去,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收回目光,回了府邸。 由凌卿绾接过掌事权的第一天,她便下达了命令,将府里下人减半,其余遣送回家。 “我们都签的是年契,这还没到约呢,就把我们赶走了。那我们之后该往哪里去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凌府的下人大多签的年契,若未满期限便将下人赶走,凌府是要给下人相应补偿的。 这也是为什么,凌老夫人掌管后院事务这三四个月,府里贫苦成这样也未赶走一个下人。因为凌老夫人付不起赔偿。 既无法将人赶走,便把他们耗在府里。老夫人和凌楚楚照样日日吃香喝辣,却一个劲的苛刻府里下人。 想到这里,朴嬷嬷嗤之以鼻。 她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又贪婪无度之人。 “凌府自老爷贬官以来,便再不似当年繁华,这些时间凌府是如何过来的,你们大抵心里也清楚。送走你们并非二小姐愿意,只是形势所迫,二小姐也是逼不得已。” “但既然送走你们是二小姐提的,那补偿该如何赔,赔多少,二小姐都会严格按照年契上所写履行。不仅如此,你们回家的路费,以及你们后三个月的月钱,二小姐也会发给你们。” 朴嬷嬷将凌卿绾的决定一一转述给下人们。 “后三个月的月钱?意思是,我们不在凌府做了,也有月钱拿吗?”有人提问。 “是的。”朴嬷嬷点头。 在场一片哗然。 按理说,赔偿给了,凌卿绾便不欠下人什么。既然如此,又何需白给他们钱财。 这三个月的月钱相当于送这些下人的,于他们而言,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二小姐体恤你们家中尚有亲人,若是忽然断了生计,担心你们日子过得困难,没钱填补家用。这三个月的月钱,相当于二小姐给你们家人的。”朴嬷嬷解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 原本他们听说自己被辞退,一个个还是副苦瓜脸。毕竟凌府就算再差,好歹有吃有住,日子也算过得去。 朴嬷嬷是府中的老人,之前夫人掌管中馈,朴嬷嬷便就在帮她操持。先不说凌卿绾的话可不可信,既然朴嬷嬷都发话了,众人也就心安了。 何况凌卿绾性子温和,为人淳善,府里下人一开始不待见她,相处之后也慢慢发现,凌卿绾才是整个府邸最会做事的。 很快,遣散一半下人的事情完成,朴嬷嬷将名册整理好,交给凌卿绾。 “您是不知道,现在您在府里这些下人眼里,那就是活菩萨一样的存在。不少人都说,老爷是三生有幸,有您这样聪慧又能干的女儿。” 朴嬷嬷笑呵呵的,将外面下人的说转述给凌卿绾听。 凌霄逐渐记起从前事情,凌卿绾也要回凌府掌事权,彻底接过凌府中馈,成了当家的人。现下看来,所有事情都在步入正轨,朴嬷嬷怎能不高兴。 “可我爹不会这样想,祖母也不会。”凌卿绾轻笑。 “小姐,您别放在心上……”朴嬷嬷以为自己说的这番话让凌卿绾难过了,顿时感到担忧。 “我没放在心上。”凌卿绾嘴角微勾,抬眸望向朴嬷嬷,又朝她笑了笑。“嬷嬷,你无需担心我会因为我爹这一家子而难过。他们未把我当家里人看,我也从未对他们留过什么情面。有些事情,我心里有数的。” 看着凌卿绾这副模样,分明很是风淡云轻,却叫朴嬷嬷心里十分难受。 凌卿绾其实也才十几岁,还没出嫁,是个小姑娘啊。 “最近府里需要大改,我一人可能有些吃力,还要劳烦嬷嬷帮我一把。”凌卿绾对朴嬷嬷说道。 周遭寂静无比,凌卿绾说话声音显得格外温柔。 “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为您分忧,替您做事,这是老奴的分内之职。能帮到小姐,让小姐轻松些,老奴开心着呢。”朴嬷嬷忙不迭的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不爱欠人人情,又常惦记着身边人。朴嬷嬷生怕凌卿绾因此记挂上她,总觉得麻烦她了。 相比较其他府上的主子,凌卿绾待手下人已经极好了。朴嬷嬷有什么不满足的。 凌卿绾在府上一连待了六七日,后院可谓大变样。往日萧条不在,下人们也都有了精神气。 最重要的,现下凌卿绾已然成为一家之主,府里每个下人提起凌卿绾,皆是赞不绝口。 凌卿绾在府中混得风生水起,自然,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凌楚楚也听见了风声。凌楚楚见府中下人全都臣服于她,气的不行,短短几日,梅苑便摔碎了五六个花瓶。 可凌楚楚虽然恼怒,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掌事权当初是她和凌老夫人硬塞给凌卿绾的,凌卿绾临难接过,用的自己的钱补上空档。 若是又和凌卿绾撕破脸皮,凌卿绾再将府中中馈归还给老夫人,那便就惨了。 凌卿绾不怕,是因为她有将军府做靠山。凌楚楚没有,在她顺利嫁给大皇子之前,她唯一的依靠只有凌府。 每每想到这些,凌楚楚便气到发疯,忍不住将凌卿绾给撕碎了。 “凭什么,凭什么凌卿绾可以投个好胎,成为沈承洲的外孙女。而我,我只能待在这破凌府,认一个废物当爹。” 凌楚楚咬牙切齿。 知琴见凌楚楚生气,几次想要上前安慰,又怕殃及自己,一时间手足无措。 “你问清楚了吗?老夫人那里到底什么情况?”凌楚楚忽然开口,严声追问知琴。 知琴吓得浑身一抖。 “回二小姐的话,已经问清楚了。老夫人没钱还债,找二小姐借。二小姐提了个要求,让她今后安安稳稳待在福禄轩,就可以帮老夫人……” “行了,别说了。”凌楚楚十分不耐,打断了知琴的话。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三四遍了,回回知琴都是这样回答的。 凌楚楚算是看开了,此时怕已经铁板钉钉子,再不可能有任何反转。 凌老夫人屈服,这便意味着,凌楚楚在凌府最大的靠山倒了。 她越想越气,愈加后悔自己没有在凌卿绾刚回东京城,翅膀还没有变硬时就将凌卿绾解决了。 那时,凌楚楚以为,凌卿绾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自是没那个本事与她作对。 不曾想,凌卿绾成了最大的祸害, 宫中,翰林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冤家路窄 凌峰正在做事,忽然被上头大人喊了去。 一身宝蓝官服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前,见凌峰来,瞬时没了好气。 凌峰见状,百思不得其解。 “解释一下吧。”男子将桌上文折拿起,用力摔在了地上。 凌峰紧皱眉头。 倘若是以前的他,怎会如此卑躬屈膝。可今非昔比,他现在只是个编修,不过一个七品小官。在这宫中,除了太监宫女,谁都能踩他一脚。 凌峰强忍憋屈,上前几步,弯腰将文折捡起,大致看了遍。 “这……这和我有何干系?”凌峰纳闷。 他手中拿的文折,凌峰也是第一次看见。 “你还狡辩!” 不等桌前坐的男子说话,旁边的廖大人开了腔。 廖大人是凌峰的顶头上司,而在场坐着的,正是翰林院最大的官。 “大人,这文折是由凌峰负责的。”转头,廖大人同男子说道。 “这……” “你可知道,你身为翰林院编修,若将这卷宗攥写错误,上报到皇上那去,皇上会怎么罚你?”男子气势汹汹,质问凌峰。 “这文折上内容……” “凌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大人既然找到你,那便意味着,我们手头上是有证据的。你若还狡辩,等待你的可就不是一顿责骂了。”廖大人声音低沉。说话间,他目视前方,全然没有看向凌峰。 凌峰这下料定,自己的是替廖大人背了黑锅。 可在翰林院,廖大人说的话远比他有分量。纵使他有十张嘴巴,也说不赢廖大人的。 不得已,凌峰只有甘愿受罚,重新攥写一遍卷宗。 “廖海波,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让我背这黑锅?” 从房间出来,凌峰忍不住,质问廖大人。 “我官职比你高,倘若我受罚,后果比你更加严重。不就是重新攥写一遍卷宗嘛,你抓紧些,今日能写得完。”廖大人回答得风淡云轻。 “你当真不怕我告到皇上那去?”凌峰气极。 “你现在能见到皇上嘛?”廖大人眼角余光扫向凌峰,不屑的笑了声。 “你……!”凌峰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侯爷了。是翰林院的编修,一个七品小官罢了。我要让你快活,你每日就能过得轻松些,如果你不想,我也能成全你。只是日后在翰林院过得煎熬,你到时候别来我面前哭就是。” 廖大人说完,笑了下,随即与凌峰擦肩而过。 凌峰站在原地,双手紧攥成了拳头。 午时,外面出了太阳。 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凌卿绾差点站着睡了去。 不过这么好的天气,只待在府里真真有些可惜了。 凌卿绾想着要不要出去一趟,忽然守门侍卫过来禀报,说是卫荀已经在外面等候。 “他来做什么?”凌卿绾小声嘀咕。 许是卫荀常常半夜翻墙见她,这下光明正大从门口进来,凌卿绾反倒不适应。 “您管七王爷来做什么,反正肯定是好事。” 巧儿动作利索,拉着凌卿绾进了房间。 凌卿绾迷迷糊糊,便被拽到梳妆镜前坐下。 很快,巧儿帮凌卿绾收拾好,一路催促着她去大门口。 “您放心,奴婢让明月帮忙和王爷说过了,他不会生您的气的。”巧儿说道。 凌卿绾哭笑不得。 明明她才是当事的,巧儿看上去却比她还要激动。 知道的是卫荀来找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卫荀等的人是巧儿呢。 二人来到大门口,果然,卫荀的马车还在。 “二小姐,这边请。”卫一微微弯腰,让出道路,让凌卿绾上马车。 卫荀已经等候多时。 凌卿绾进来时,他刚巧抬头。正好,二人四目相对。 巧儿给凌卿绾化了淡妆,模样格外娇俏。也不知是胭脂颜色,还是凌卿绾真红了脸,卫荀一动不动看着凌卿绾,愈发觉得讨喜。 不知为何,他与凌卿绾分明相识许久,每每相见,卫荀仍会感到心动。 这或许就是他对凌卿绾越爱越深的缘由吧。卫荀心想。 “我脸上有东西吗?”凌卿绾被盯得有些无措。 “有。”卫荀笑道。 “什么啊?”凌卿绾蹙眉,伸手想要擦拭下脸颊。 “我来。”卫荀抓住凌卿绾的手腕。 他身子微倾,凑上前,一把摁住凌卿绾的头,随即在凌卿绾额头上亲了一口。 凌卿绾顿时脸颊滚烫,害羞的不得了。 “我带你去放纸鸢。” 见凌卿绾手足无措,卫荀换了话题。 凌卿绾一怔,看向卫荀旁边。 果然,旁边放着一个孔雀形状的纸鸢。 凌卿绾忽然想起,上一次见面时,卫荀同她承诺过,过几日带她出去玩。 “这几日忙着处理府中事务,累坏了吧。”卫荀揽过凌卿绾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嗯。”凌卿绾应了声。 这些天,身边人常有问她累不累的,凌卿绾都只回答不累。唯独在卫荀面前,凌卿绾不愿逞强。 依她的性子,怎会那么容易向人服软。凌卿绾自己都未想过,她竟不知不觉,对卫荀有了那么深的依赖。 “还有段距离,你休息会儿。”卫荀温柔极了。 “好。”凌卿绾将头枕在卫荀肩膀上。 她没有睡觉,只乖乖靠在卫荀怀中。二人心照不宣,都未说话,直到到达目的地。 放眼望去是一片广阔草地,时不时有行人经过,既热闹,又毫无嘈杂感觉。卫荀和凌卿绾寻了个空旷些的角落,自顾自放起纸鸢。 深秋,太阳光伴随微风吹拂,凌卿绾浑身暖洋洋的,十分惬意。 纸鸢越飞越高。 凌卿绾抓着绳子,卫荀则牵着凌卿绾的手。二人在草地上畅快奔跑。 看着身旁人儿巧笑嫣然的模样,卫荀好似从未有如此开心过。 “掉了!” 脑子里正惦记着凌卿绾,忽然听见她的声音,卫荀收回思绪,再抬起头,纸鸢摇摇欲坠,落到了地上。 四周有树木围绕,凌卿绾不知纸鸢具体落在何处,只能巡着大致方向寻找。 “王爷,凌二小姐。” 前面,宋至诚和徐媛媛并肩走来。而徐媛媛手中,就拿着卫荀的纸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是在求我吗? 见到宋至诚,凌卿绾方才的好心情便一下子消了大半。 但她也分得清孰轻孰重。 在宋至诚和她撕破脸皮之前,明面功夫都要做足了的。 “这是你们的纸鸢吗?”宋至诚开口询问。 “是的。”卫荀轻声道。 “我与徐家小姐散步时,正巧看见了,顺带着送来,没想到是你们两个的。”宋至诚说罢,接过徐媛媛手中的纸鸢,交还给凌卿绾。 “劳烦大皇子和徐小姐了。”凌卿绾微微点头,端得副谦逊模样,叫人抓不出破绽。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徐媛媛嘴角微扬,回之一笑。 撇去别的不说,凌卿绾对徐媛媛,是有几分佩服的。 前世,她被许配给宋至诚,二人之间没有凌楚楚作梗,又是青梅竹马,从小定下婚事,理应成为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可没想到最后面,徐媛媛竟与宋至清勾结,助宋至清成了大越的皇帝。 而徐媛媛,原本应当作为大皇妃,与宋至诚一同问斩,结果成了宋至清在位时第一位贵妃。 那时凌卿绾已经死去,且生前被宋至清禁锢,根本不知外面事情。还在唏嘘,宋至清对凌楚楚的一片痴心,也不过如此。 遇到新的,便忘了旧的,这才是宋至清的本性。 现在再让凌卿绾看,到底是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 利益场上,哪来那么多的儿女情长。前世凌楚楚与宋至清如此相爱,这一世凌楚楚还是为了权势和地位投奔宋至诚。 “这会儿正好饭点,若不然我请王妃和凌小姐去花间楼,一起吃个便饭?”宋至诚提议。 凌卿绾不动声色皱了下眉头。 “我和绾绾是吃了饭来的。”卫荀委婉拒绝了宋至诚。 他和凌卿绾从凌府出来,就直奔这里,何时吃了饭的。说到底,还是不愿与宋至诚同路。 既然卫荀这样说了,宋至诚总不好强求。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两两分开,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纸鸢掉在地上后,几处骨签折损,已经飞不高了。卫荀索性将纸鸢放下,带凌卿绾去了醉霄楼。 “我们现在吃饭,万一碰到大皇子和徐家小姐怎么办?”凌卿绾好奇询问。 毕竟卫荀才和他们说,自己吃了午饭的。 “看到就看到咯,还不准我们两个胃口大,一个中午吃两顿饭了?”卫荀撇嘴。语气颇为无所谓。 凌卿绾被逗得咯咯直笑。 “不过话说回来,大皇子并非善茬,你之后切记离他远些。”卫荀提醒凌卿绾。 “我可还记得之前他约你逛画舫,放烟花给你看的事情。” 凌卿绾以为卫荀是觉得宋至诚城府颇深,怕算计到她头上,没曾想是为了这事。她先是一愣,随后又忍不住低头轻笑。 同卫荀在一起,凌卿绾总会感到莫名安心。 二人闲少独自出门闲逛,吃完饭后,卫荀带着凌卿绾将整个上京逛了个遍,直到吃了晚饭,才把凌卿绾送回凌府。 “回去后早点洗漱了歇息,莫要再熬夜了。我送你的宁神香你若是用完了,尽管叫人来王府拿。”卫荀叮嘱道。 “我知道了。”凌卿绾乖巧答应, “还有,最近天气愈加的冷,尤其夜里。你要嫌闷,就把窗户打开一些,尽量别进风。把被子盖好了。白日里也是,多穿件衣裳,别着凉。” “我知道的。”凌卿绾忍不住笑。 卫荀何时变得这么啰嗦了。 “还有……” “停!” 见卫荀还要说,凌卿绾及时制止住。 若再让他继续说下去,怕今夜自己用不着回去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卫荀神色变得尤为认真。 “什么?”凌卿绾提起兴致。 “记得想我。”卫荀压低声音,抬起手,温柔的揉了揉凌卿绾的头。 凌卿绾瞬时脸色泛红,心中犹如小鹿乱撞。 “知道没有?”见凌卿绾不答应,卫荀催促了声。 “我知道了。”凌卿绾低头,含情脉脉应下。 外面天冷,不宜久待,卫荀说完,便招呼凌卿绾回府了。 他就站在门外,直到凌卿绾进去,再看不见凌卿绾身影,他才收回目光,回了马车。 今天凌卿绾过得很开心。 以至于她回后院时,连走路都是轻快的。像踩在软绵绵的棉花上。 可刚到房间,凌卿绾便收到消息,凌峰让她去趟书房。 “你确定是老爷叫的小姐?”巧儿再三确认。 “千真万确!”小厮回答得斩钉截铁。 巧儿纳闷,回头望向凌卿绾。 好在凌卿绾还未来得及收拾,起身便可以出门。她慢条斯理站起身,领着巧儿往书房方向走。 方才在凌府门口,凌卿绾便发现凌峰了。 许是见卫荀在,觉得碰到了丢脸,凌峰直到卫荀走后,他才回到府邸。 凌卿绾虽不知凌峰究竟为了何事,但也猜得出,应当是与卫荀有关。 她这个爹,可从来不曾向她低过头的。 自打凌卿绾回到东京城,凌峰就没有给过她什么好脸色。想想也是,他对凌霄尚且如此,何况凌卿绾。 凌卿绾从小与他分开。二人虽是父女,十几年来却不曾有过交集,凌峰对凌卿绾没什么感情,也是情理之中。 可凌霄不一样。 凌霄从出生就在凌府,即便后头跟了沈承洲,同在京城,那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算不得什么。况且凌霄身为凌府长子,十四五岁就跟着沈承洲上阵杀敌,立下不少功劳,成了大越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 绕是如此,凌峰也没有待见过凌霄。 前世凌卿绾便看透了,这一世,从重生开始,凌卿绾就没有奢求过在凌家人身上得到温情。凌峰待她如何,凌卿绾并不在乎。 心中思绪万千,很快,凌卿绾到达书房。 “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下。” 叮嘱完巧儿,凌卿绾进了房间。 “绾绾,你来啦。”凌峰热情招呼,指了指旁边座椅,示意凌卿绾坐下。 “您叫我来所为何事?”凌卿绾开门见山,丝毫不与凌峰做多纠缠。 凌峰神情些许尴尬。 “绾绾,之前的事情,是爹不对。那个时候我还年轻,年少气盛,不自觉做出荒唐事,后头酿成大祸。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娘是真心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放长线钓大鱼 看着凌峰一脸认真的模样,凌卿绾掩嘴,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在外面养着情妇,将与情妇所生之子带在身边,待他比其他儿女好上千倍,还能如此义正言辞说自己对正房是真心的。 凌峰这番话没有感动到凌卿绾,反而让凌卿绾觉得,凌峰把她当傻子。 “你笑什么?”凌峰脸色一变。 从凌卿绾回东京城时,他便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乡下长大的女儿。今日能够向凌卿绾低头,依凌峰看来,自己算是主动放下了身段。 “爹爹大可不用在我面前向我娘表忠心,我又不是没有眼睛,您对我娘如何,我都看着的。”凌卿绾嘴角微扬,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言下之意,便是让凌峰不要再装了。他是怎样一个人,凌卿绾还能不清楚嘛。 凌峰神色些许尴尬。 “那就不说这件事情了。”他笑了笑。“我今日找你,是另有要事想要与你商议。” 果然。 凌卿绾薄唇微勾,低头轻呡了口茶水。 她这个爹什么德行,她最是清楚。在她身上得不到好处,凌峰今日能同她好好说话? 二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一年之久,也不见凌峰何时关心过她。中间几次凌卿绾身子不适,凌峰身为她的父亲,更是没有一丁点表示。 这些,凌卿绾心里都是清楚的。 “你也知道,自那件事情发生后,我便被贬了官职,现在在翰林院当个编修,无权无势也就罢了,还常被上头几个大人欺负。” 说着,凌峰身子微倾,搓了搓双手,一副期待神情望向凌卿绾。 “我心想着,你和七王爷感情深厚,日后万一走到一起,我作为七王妃的父亲,竟在朝中如此卑微,丢的可是你和七王爷的脸……” 凌峰说到这里,凌卿绾就是再傻也听出他的意思来了。 “父亲的意思可是想让我给您重新谋个官职?”凌卿绾顺势问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凌峰当即点头,兴高采烈等着凌卿绾答应。 “可是……”凌卿绾皱眉,露出为难神情。“我一介女子,哪有本事掺和朝政之事。何况您当初是被皇上亲自贬的职,就算要升职,也得看皇上的意思。让我左右皇上想法,父亲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你不行,但是七王爷行啊!”凌峰脱口而出,脸上贪婪之意尽显。 意识到唐突,他很快收敛。 “刚刚七王爷送你回府,我都看见了。七王爷对你如此关心,想必你开口,他会答应的。”凌峰耐心对凌卿绾说道。“他若不答应,你姿态放低一点就好了。” 凌卿绾眸中划过一道冷意。 她还是头回碰到如此不要脸的人。 “绾绾,你回府上一年,扪心自问,我可有苛刻过你?现如今凌府的掌事权也都在你手上了,我这个做父亲的,算是够意思了吧?” 见凌卿绾不说话,凌峰有些着急,开始打起感情牌。 “父亲说的有道理。”凌卿绾点了点头。 凌峰眼睛一亮。 “这样,我回去试一试,同王爷说声。如果可以,那便是最好。如果不行,还请父亲莫要怪罪。” 凌卿绾这算是答应凌峰了。 卫荀对凌卿绾有多好,凌峰多少有所耳闻。今日他更是亲眼看见卫荀对凌卿绾嘘寒问暖。 要知道,卫荀可是向来以不近女色、性情冷淡着称。 凌峰像是完全听不见凌卿绾后面说的那句话,他兴高采烈,好似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升官了。 从书房出来,回房间路上,巧儿忍不住,问凌卿绾为何要答应凌峰。 “他与那程家小姐的事情公之于众,最对不起的就是夫人,现在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对夫人是真心的。倒确实真心,夫人对他好,还愿意把嫁妆拿出来救济他,他啊,是真心想要利用夫人。” 巧儿愤然,气得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 “还说什么把掌事权给您了,说的好像这是个香饽饽似的。觉得是那就自己接啊,硬塞给您算怎么回事。” 凌卿绾觉着巧儿可爱,便任由她说下去了。 “小姐,您为什么要答应老爷啊?奴婢还是想不通。” 巧儿本来是不想问凌卿绾的。 她知道,凌卿绾做事定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她思想不够,理解不了凌卿绾所作所为,只消陪着凌卿绾就好了。 可这件事情,巧儿左思右想搞不懂。 凌卿绾不是也很讨厌凌峰的嘛。 巧儿说完,二人进了院子。凌卿绾径直进了房间。 “你还记得叶云吗?” 凌卿绾抬眸,问巧儿。 “记得啊。”巧儿答应。叶云是凌峰和程曼的私生子,还在凌府做了好几年的管家,巧儿怎么可能不记得。 “敌暗我明,对我而言十分不利。我哥哥去隋阳路上遭遇刺客袭击之事你也知道,我若再啊不出手,这次是害我哥失忆,下一次,就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情了。” “叶云虽然冷血无情,但他和凌峰相处多年,且二人之间还有利益往来,若是有机会能够见到凌峰,我想,叶云不会不答应的。” 凌卿绾双眸微虚。 叶云野心极大,前世凌卿绾就发现了,况且现在还有深仇大恨在身。叶云终究是一个人,单靠他一人努力,恐怕难以翻身。 凌峰虽然现在倒了,好歹从前当过侯爷。二人一起,总要比叶云单打独斗得好。 如果查不到叶云的行踪,那便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叶云自己暴露在她的面前。而让凌峰升官,就是凌卿绾计划的第一步。 夜深,王府书房仍泛着淡淡灯光。 刘玉堂给卫荀上过药,便离开了。来福守在外面,屋子里只有卫荀一个人。 守门侍卫送了一封信来。 “凌府?”来福看着信封上的署名纳闷。“这么晚了,凌府来信做什么。” “给我看看。”卫荀提起兴致。 提到凌峰,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人,就是凌卿绾。 果不其然是她写的。 信中,凌卿绾拜托卫荀帮凌峰谋个官职。 “好聪明的一个丫头。”卫荀不禁感慨。 “既卖了凌峰人情,又如了自己心意,一举两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云归来信 凌卿绾的能力,从第一次在城外见到她时,卫荀便见识到了。 那时,她还真真是个小丫头。 这一年在东京城,凌卿绾养得娇气了些,看上去已经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再不似从前那般又黑又瘦。可不变的,是她沉稳内敛的性子,以及极聪明的头脑。 只是所谓能者多劳,凌卿绾这一年,却也过得十分辛苦。 无论将军府出事,还是凌府出事,好似她都站在最前面解决。 想到这里,卫荀不由得心疼起凌卿绾。 很快,不过两三日,皇上圣旨下来,封凌峰为魏州巡抚,即日启程,出发前往魏洲。 “连升四级,这可不常见,凌大人能干。”宣旨内侍将圣旨交给凌峰,笑着说道。 凌峰尴尬不已,勉强陪笑两声。待到宣旨内侍走后,凌峰再是忍不住,气的将圣旨丢在了地上。 从翰林院编修到一州巡抚,看起来凌峰占了大便宜,可前者好歹是京官,平日里遇到的,也都是大人物,这哪里是地方官能比得的。 等去了魏州,一年回来不了两次,他等同于和京城脱节。日后,怕就只能在魏州待下去了。 凌峰气极,连忙召凌卿绾来书房。 “我听说皇上封官的圣旨已经下来了,爹爹如此着急叫我过来,可是为了向我报喜的?”凌卿绾轻笑,看上去颇为开心。 凌峰却是脸色阴沉,丝毫没有升官的喜悦。 “是升官了,升去魏州做巡抚了。” “从七品到三品,这可是连升四级,好事啊!”凌卿绾大喜,恨不得鼓掌庆祝。 “什么好事,我看,这是天大的坏事。”凌峰气得直喘粗气。“从京官变成地方官,我日后不在京城,还如何在朝中混下去?” 他可不想一辈子待在外面。 “凌卿绾,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七王爷给我选到魏州去?” 凌峰越想越不对劲,便将矛头指向了凌卿绾。 “父亲这样说,我就真有些委屈了。”凌卿绾蹙眉,露出委屈神情。“我早同您说过,我只能帮您求一下王爷,至于能不能升官,升成什么官,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王爷固然喜欢我,但他还不至于喜欢我到容我干涉朝政吧?” 凌卿绾这番话说得有理,凌峰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 “而且,我这样做是为什么啊?又没有好处。” “正如你所说,七王爷喜欢你,倘若你有意愿,他兴许真会为你努力争取。至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莫不是你看不惯我,想要让我离开京城,这样,你就见不到我了。”凌峰冷哼。 他现在言之凿凿跑来找凌卿绾兴师问罪的模样,同前两日求凌卿绾帮她向王爷求情时,简直判若两人。 “我说句直白的,我从来到东京城到现在,都没见过你几面,我何需专门费心把你送出京城?再说了,我如果真想要让你离开京城,我大可选一个更远的地方,而不是魏州。” “魏州与京城相邻,且繁荣只逊色于京城,您去了不会再受人欺负,还能随时回来看望。要像您说的,我看不惯您,我会让您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凌卿绾语气淡然,宛若在说一件小事。 她确实左右了凌峰要去何处当官,但绝不是为了让凌峰离她远一点。 凌卿绾事情多得很,才懒得将精力耗费在凌峰身上。 这下,凌峰真是没话说了。 左右圣旨已经下来,他不去也得去。而且如凌卿绾所说,魏州是个不小的城池,还算繁荣,而且离京城也不过两三日路程,如此一想,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晚上,凌卿绾收拾完了准备休息,明月进来,交给凌卿绾一个匣子。 “这是?”凌卿绾疑惑。 匣子不大,巴掌大小,但她掂量了下,还是有些分量。 “这是云归送来的。”明月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皱眉。 “他还在东京城?” 凌卿绾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云归了。如果不是明月提起,她都快忘了这个人。 “奴婢听他说,他离开了一趟,本是想四处游历,结果找到一样东西,是您需要的,让奴婢给您送来。”说着,明月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封信。“这也是他给您的,里面有介绍。” 凌卿绾怀揣着好奇心,打开了匣子。 里面放了一个小青花瓷瓶。 随即,她又拆开信封,将信中内容看到了尾。 凌卿绾大惊。 原来这瓷瓶里装的,竟然是给卫荀解毒的药。 他找到怀恩了? 这一刻,凌卿绾无比想要见云归一面,将事情问清楚。 明月走后,凌卿绾将红裳喊来,让红裳帮忙看看,里面的解药是由什么制成。前车之鉴,且又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凌卿绾不得不谨慎。 想到云归,凌卿绾不自觉皱紧眉头。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云归对她在意,但云归的在意十分极端和盲目,令凌卿绾感到窒息。 凌卿绾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喜欢卫荀,只有待在卫荀身边,她才会感到安心。 只是,如果云归送来的药真的可以解卫荀身上的毒,那就算是她欠云归的了。 凌卿绾不喜欢欠人人情,尤其是不熟的人。 罢了。 想了也不开心,左右凌卿绾便不想了。点燃宁神香后,她便睡下了。 两日后,凌峰离开。 凌老夫人携府中家眷一同在门口送别,凌卿绾依照规矩,也在其中。 马车缓缓行驶,远离众人视线。其它几房的夫人离开,最后只剩下凌老夫人、凌楚楚和凌卿绾。 凌楚楚搀扶着凌老夫人,从凌卿绾身旁擦肩而过。 面对凌卿绾,凌老夫人没有好气。但许是有把柄在身,凌老夫人也不好与凌卿绾撕破脸皮,只瞟了凌卿绾几眼,就离开了。 凌卿绾不以为意,正也要回去,忽然,一个丫鬟赶来。 “凌二小姐请留步。”丫鬟喊道。 “怎么了?”凌卿绾转过头,上下打量面前的小丫鬟。 “我家小姐明日下午请凌二小姐到一品茗喝茶,还请凌二小姐舍身前往。”小丫鬟还算恭敬。?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冤家路窄 凌卿绾稍有些疑惑。 “请问你家小姐是?” “姓徐。”丫鬟弯下腰,轻声回应。 凌卿绾了然。 “好,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准时赴约。” 徐媛媛约她见面,其实也在凌卿绾的意料之中。 上回与卫荀去放纸鸢,结果偶遇大皇子和徐媛媛,那时凌卿绾便觉得不对劲。不过掉了个纸鸢,身边那么多侍从跟随,何需他们亲自捡了送来。 宋至诚和徐媛媛之所以如此,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们两个早知道她和卫荀要来放纸鸢。 还纸鸢是假,见卫荀和凌卿绾,才是正事。 自然,今日徐媛媛邀请她喝茶,肯定也不是喝茶那么简单。凌卿绾左右无事,索性去会会她。 只是在去之前,凌卿绾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巧儿。” 想到这里,凌卿绾喊了声巧儿。 “小姐,奴婢在。”巧儿乖巧答应。 “帮我个忙。” …… 翌日,凌卿绾果然守信,来到了一品茗。 刚下马车,她便与凌楚楚狭路相逢,碰了个正着。 “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妹妹。”凌楚楚看见凌卿绾,连忙上前两步,热情向凌卿绾打招呼。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二人姐妹情深,关系十分要好。 “大姐姐也来喝茶的?”凌卿绾轻笑着回应。 “是啊,一品茗是东京城有名的茶庄,我每隔几日都要来这儿喝茶的。”凌楚楚端得副热情模样,说话时一直拉着凌卿绾的手。“妹妹你呢?今儿个怎的有兴致来一品茗了?” 凌卿绾内心一阵冷笑。 凌楚楚就是因为凌卿绾故意叫巧儿放出的风声,今日才来的一品茗,她会不知道凌卿绾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看来,凌楚楚装傻充愣的本事,真真是从前世继承到今世,一丁点都没有变的。 “我自然没有大姐姐这么好的雅兴。”凌卿绾脸上挂着笑意。“我来一品茗,是为了见朋友的。” “朋友?哪个朋友?莫不如带我一起,三人一同更有话聊。”凌楚楚十分热情,还不等凌卿绾答应,她便拉着凌卿绾进了茶楼。 一品茗共有两层,而徐媛媛定的包厢在二楼。 “我和我朋友这次是来谈事情的,不太方便。大姐姐要是想认识我的朋友,改日找个机会,再一同出来就是。”凌卿绾委婉拒绝了凌楚楚。 见旁敲侧击不行,凌楚楚神色中掠过一丝不耐烦。 二人一起上了二楼,凌卿绾来到一间包厢前停下,凌楚楚则去了前面。 打开房门,徐媛媛已经等候多时。 只是还不等凌卿绾说话,徐媛媛便站了起来。 “看来凌二小姐并无心思与我合作。”徐媛媛笑着,但望向凌卿绾的目光却满含冷意。“那我就不多加废话,免得耽搁凌二小姐的时间了。” 说罢,她径直朝前走。 “好。”凌卿绾微微点头,没有阻止徐媛媛。 徐媛媛停下脚步,不可思议的看向凌卿绾。 她从小养尊处优长大,何时遇到过如此“不识抬举”的人,徐媛媛一下子来了气。 “这是凌二小姐第二次拒绝我了。”徐媛媛冷冷看向凌卿绾。“希望你不会后悔。” 说罢,徐媛媛打开房门。 不出意外,凌楚楚就在外面。此时,徐媛媛正好与凌楚楚面对面。 俗话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徐媛媛看见凌楚楚,神色骤然垮下。 “原来妹妹要见的朋友,是徐小姐啊。”凌楚楚说话阴阳怪气,听着没有恶意,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是的。”凌卿绾回头笑道。 “那倒也难怪,我说与你一同,你不让我跟着了。”凌楚楚嘴角微勾。说罢,她又转而望向徐媛媛。 “徐小姐还真是不够意思。上次我邀你喝茶你不肯,现在又让我撞上你与我妹妹一起。我和我妹妹都是一家人,徐小姐怎的只待见她,不待见我。” 凌楚楚最会装可怜。说话间,她蹙起眉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好似徐媛媛欺负了她。 “上回是有事情,我回信时便向你说清楚了。至于我为何和凌二小姐交好,是因为和她合得来。这与谁关系近些,我也左右不了,都是要看感觉的。你说是吧,凌大小姐?” 徐媛媛最烦装柔弱的人,听完凌楚楚说话,她也阴阳怪气回怼了过去。 凌卿绾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一会儿。最后,徐媛媛借故有事,离开了茶楼。 徐媛媛走了,凌卿绾没理由再多待,随即也跟着离开。而凌楚楚,一开始同凌卿绾说了来喝茶,自然没有理由先走,只有在茶楼待着了。 马车缓缓行驶,凌卿绾微眯着眼睛小憩。 她在想,宋至诚为何要邀卫荀吃饭,和卫荀套近乎。 前世,宋至诚是没有争赢宋至清的,最后宋至清当了皇帝,凌楚楚也跟着飞黄腾达,成了整个大越最为尊贵的女人。 这一世不然,凌楚楚跟了宋至诚,而且是拒绝了宋至清的婚约,和宋至诚在一起的。 依照凌卿绾对凌楚楚的了解,她不信凌楚楚对宋至诚会是真爱。能够让她放弃太子妃的位置而选择追随宋至诚,肯定是因为,跟着宋至诚能得到的好处更多。 宋至诚想当皇帝,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他最大的两个对手,就是卫荀和宋至清。 难道…… 凌卿绾兀的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无法和卫荀和解,拉拢他成为一条船上的人,那么宋至诚必定会想办法解决了这枚眼中钉。 凌卿绾一想到卫荀有危险,心里便十分忐忑。 正想着,马车停下。 帘外传来对话声。 “帮我问问你家小姐,可否与我聊会儿。” 是宋至诚的声音。 巧儿先是一愣,随后掀开门帘,看了眼里面。 凌卿绾仍闭着眼睛,巧儿心里了然。 “回大皇子,我家小姐已经睡着了,恐怕不方便和您聊天。” “睡着了?”宋至诚显然不相信。 “睡着了。”巧儿硬着头皮,一副坚定口气同宋至诚说道。 宋至诚笑了笑。 “那等她醒了,你帮我跟她转述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夜间私会 宋至诚盯着门帘,想象着马车里正襟危坐的凌卿绾,不自觉露出一抹冷笑。 凌卿绾这谎扯得实在敷衍。 “凌二小姐好生聪明,轻轻松松便算计了我的皇妃和我的侧皇妃。只是俗话说过慧折损,还望凌二小姐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说话时,宋至诚声音刻意拔高,说是让巧儿转告,实则径直说给凌卿绾听的。 凌卿绾并未说话,直到宋至诚离开,巧儿掀开门帘告诉她。 “走吧。”凌卿绾轻声道。 宋至诚是怎样一个人,凌卿绾再是清楚不过。若被他缠上,恐怕今日自己难能回到凌府。 “过慧折损。” 凌卿绾小声念了遍这个词。 宋至诚这番话,倒是有些点醒了凌卿绾。 入夜,卫荀照例翻过窗台,来到凌卿绾身边。 凌卿绾已经习惯。听见窗户打开的声响,她便知道,是卫荀来了。 “绾绾。”卫荀轻唤了声,语气格外温柔。 凌卿绾转过身,扑进卫荀怀中。 “可是想我了?”卫荀笑道,揉了揉凌卿绾的头。 “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对不对?”凌卿绾从卫荀怀抱中挣脱开, “是的。”卫荀没有否认。 “我……” “你做的很好。”卫荀打断凌卿绾的话。 他知道,凌卿绾这是要和他解释了。卫荀并不需要凌卿绾的解释。 他永远百分之百的信任凌卿绾。 “徐媛媛后头家族势力庞大,我也不想你掺和进去。”卫荀温声告诉凌卿绾。 “可我因此招惹了大皇子。”凌卿绾主动提醒卫荀。 宋至诚乃朝中的人,涉及朝政之事,卫荀必定会更加注意。 “他,不算什么。”卫荀轻蔑一笑。 倘若不是宋至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招惹凌卿绾,卫荀根本懒得管宋至诚。 凌卿绾诧异。 她还以为,卫荀十分在意宋至诚行径。 “我从未觊觎过皇位,甚至对这个位置,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致。”卫荀对凌卿绾说道。 所以,任宋至诚背后如何算计,在卫荀眼里,他也不过跳梁小丑。 “宋至诚并非是个好对付的,你日后离他远些便是。他若招惹你,你同我说。”卫荀语气格外温柔,生怕吓着凌卿绾了。 “好。”凌卿绾点了点头。 她向来不喜给人添麻烦,卫荀说的有事同他说,凌卿绾自然也不大会放在心上。他有他的立场,而凌卿绾,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和宋至诚,必定是会有交集的。毕竟凌楚楚与宋至诚有婚约在身,且凌卿绾到现在还不知,凌楚楚身后给她撑腰的,到底是不是宋至诚。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实在说不上来。 “对了,我有件好事要和你说。”凌卿绾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随后,她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跑到书柜前,打开匣子,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瓶,回到卫荀身边。 卫荀好奇不已,等着凌卿绾给他解释。 凌卿绾将云归送药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给卫荀讲了。 “神医怀恩是他的舅舅,我想,他应该是找到怀恩了吧。”凌卿绾一边斟茶,一边说道。“我让红裳查过了,里面用到的皆是名贵药材,不与你体内的毒相背。” “你要是害怕,就让刘叔再检查一遍。” 刘玉堂从卫荀年幼时便照顾在他左右,但凡卫荀生病,全是刘玉堂诊治。凌卿绾虽不曾拜访过他,但想来也知,他医术绝不比红裳的差。 “既然你已经帮我查过了,我何需再费心。”卫荀嘴角微扬,笑道。 说罢,他不紧不慢接过茶水,将药放进口中,咽了下去。 “信上说,隔一日一次,七日后就有成效。你到时候叫刘叔给你诊断下。”凌卿绾提醒卫荀。 “我知道了。”卫荀笑了笑,又拉凌卿绾在他身边坐下。 “那个……”凌卿绾低眸,目光中划过一道担忧。“不管你在不在意皇位,大皇子已经将你当做眼中钉,你还是要提防些。他明着来还好,就怕背后耍阴招,防不胜防。” “还有太子,也要注意着。” 毕竟前世,宋至清是登上皇位了的。而前世的卫荀,确确实实成为了手下败将。 只是凌卿绾尚且不知,卫荀的死到底出自谁手。 想来,应该是和卫荀体内的毒有所关联。 凌卿绾不好与卫荀明说,暴露自己重生一事,只能再三叮嘱,叫卫荀小心。 卫荀这般聪明,想来他能懂的。 二人温存了一阵,卫荀便催促凌卿绾休息。待到凌卿绾睡着了,他才安心离开。 不得不说,自从卫荀回东京城,凌卿绾的精神比之之前好了不少。 入夜。 烟雨阁内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一抹身影径直穿过人群,进到后院。 越往深处走,嘈杂声越远。直到走到尽头,宋至清敲响唯一一处里面亮着光的房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阵女声,如银铃般,煞是好听。 宋至清却是目光一冷,好似要将里面人生吞活剥了。 “谁在外面?怎么不说话?” 女子见无人答应,纳闷得很。她起身,打开房门,宋至清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梅寒吓得不轻,朝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到地上。 “太……太子殿下。” 宋至清迅速进门,将房门关上。 “你认得我?” “小女……” 梅寒还未说完,宋至清伸手掐住了梅寒的脖颈。 梅寒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知晓自己现下若是大声叫喊,指不定会逼急宋至清,反倒给自己招惹来危险。她只好捂住口鼻,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宋至清手上稍一用力,梅寒便喘不过气来,只觉得下一刻她便要死了。 眸中气焰稍微消了一些,宋至清才松开手。 梅寒一屁股坐到桌前,连连咳嗽了几声。 “梅寒啊,你可是在忙?” 这时,有人过来,隔着门与梅寒对话。 “啊……是啊,我在换衣裳呢。”梅寒强装镇定,对着屋外的人说道。 “再收拾了就好。我跟你说,今儿个来的可是永平侯的大公子,指明了要你陪,你打扮漂亮些,最多半个时辰,我来接你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一封家书 外面的老妈妈还不知道里面状况,连连提醒了几遍,掩不住言语中的喜悦。 烟雨阁与怡红院不同,只有身份尊贵家境殷实的少爷公子才来此处消遣。而梅寒,便是这烟雨阁最受欢迎的姑娘,疯狂堪比怡红院的花魁。 至于同长安那桩丑事,于她一个在风月场地混迹的人来说,并未受到影响。 确认老妈妈走后,宋至清一步一步走到座椅上坐下。 梅寒害怕,不敢和宋至清平起平坐,兀的一下站起身。 “那天在醉霄楼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指使的你要陷害我,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宋至清质问梅寒。 “回殿下的话,小女冤枉啊。您那小厮来过几次烟雨阁,一来二去,与小女也算关系不错。那日是他请小女去醉霄楼,给了小女一大笔银子,小女才去醉霄楼赴约。要是早知道此事会传开,给您添麻烦,小女怎么都不会去的。” 梅寒珊珊落泪,呜咽一声一声传入宋至清耳畔。 宋至清只觉得十分聒噪。 “我今日既然找到你,就证明我已经知道内情,我来问你,并非我想要在你口中打听到什么,是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懂吗?” 绕是梅寒再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宋至清都不为所动。 梅寒大惊。 这哪里是世人眼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此时的宋至清面目狰狞,看上去十分骇人。 “说,是谁指使的你。”宋至清声音拔高,语气也更加严厉。 “真没有人指使小女,小女是没有说假话。”梅寒泪流满面,止不住的摇着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宋至清冷声道。 梅寒瑟瑟发抖,但仍矢口否认自己是受人指使。 “那就我来说吧。”宋至清冷笑,神情满是嘲讽。 “那日,你受凌家二小姐的指使来到醉霄楼,本意是要算计我,最后阴差阳错,与你在包厢寻欢的人变成了我的小厮。我说的对吗?” “不是的,小女根本不认识凌家二小姐,殿下您莫要再猜了,小女真是冤枉的。”梅寒哭丧着,一张娇俏小脸此时沾染泪痕。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落入圈套的人是我的小厮,而不是我?”宋至清像是听不到梅寒说话。 梅寒的解释在他看来,与笑话无异。 果然,听了宋至清的话,梅寒眼眸忽闪,神情变得些许无措。 她终于知道,其实宋至清在一开始,就已经拆穿了她们。而自己还在咬紧牙关,拒不承认。 “殿下,小女错了,小女不该向您隐瞒。” 反应过来,梅寒连忙向宋至清认错。 “您也知道了,小女是无辜的,真正心黑的人是凌二小姐,想要害您的,也是凌二小姐。这些都与小女无关啊。” 梅寒跪到地上,紧紧抓住宋至清的衣角。 “知道错了?”宋至清慢悠悠的起身,居高临下看向梅寒。 “知道了,这回真知道了。求殿下宽宏大量,饶过小女。”梅寒害怕极了。她十分后悔,自己一开始为何不直接承认了。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音。 “梅寒,还有多久啊?”老妈妈前来催促。“赶紧出来,赵公子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宋至清瞪了梅寒一眼,示意她回复。 “好,马上。”梅寒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往常一般回应。 老妈妈也未多说,随即离开了。 结果老妈妈前脚刚走,宋至清后脚捏住梅寒下巴,使她只能张嘴。 随后,宋至清取出袖中匕首,毫不犹豫从她口中插入,刺穿了舌头。 梅寒惊恐万分,可她此时再疼痛难耐,也已经说不出话来。 一盏茶过后,宋至清离开房间。 “殿下。” 侍卫已经在院中等候多时。 “把她清理掉。”宋至清眼眸微扫,神情不以为意。 毕竟前世真心实意的喜欢过,宋至清原本是不想和凌楚楚剑拔弩张的。可惜凌楚楚不识趣,三番五次的欺负凌卿绾,还将算盘打到了他的头上。 既然如此,那便叫凌楚楚见识下。好让她知道,做了恶事是要遭受惩罚的。 天气难得清朗,凌卿绾醒来时,差点被太阳光刺着眼睛。 她刚要起身,巧儿便推门而入。 “小姐您醒啦!” 巧儿眼睛发亮,待着凌卿绾一脸坏笑。 直觉告诉凌卿绾,巧儿藏着事情。 “七王爷那传了信,让您去醉霄楼。”巧儿笑嘻嘻的,用一副“我什么都懂”的神情看向凌卿绾。 凌卿绾被巧儿盯得浑身发毛。 好在她也习惯了。 凌卿绾一边收拾的时候,一边还在想,这大清早的,让她去醉霄楼做什么?吃大餐? 可谁大早上吃大餐的。 直到凌卿绾赴约,来到醉霄楼,她才知道,卫荀喊她来,是为了吃早餐的。 说是早餐,其实与所谓大餐也别无两样。 粥、小菜、馒头、包子、糯米团子、烧饼……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吃食,看得人眼花缭乱。 “快,快来坐。”卫荀热情至极,见凌卿绾来,连忙招呼卫荀坐下。 她还是第一次和卫荀在京城一起吃早饭。 “今儿个是什么大日子吗?”凌卿绾疑惑。 “不论日子,我就是想你了,想和你一起用早膳。”卫荀嘴角微扬,含情脉脉看向凌卿绾。 凌卿绾哭笑不得。 “还有一件事情。”卫荀脸上笑意更甚。 凌卿绾低头喝了一口粥,安静等待卫荀继续往下说。 卫荀从胸口口袋取出一封信,递给凌卿绾。 “沈将军寄来的。” 听见有关外祖,凌卿绾激动不已。还不等卫荀反应过来,凌卿绾赶紧拿过信封,迫不及待拆开来看。 信上内容便是大致将边疆战况说了一遍。 大越首战告捷,起势极好。短短七日,就彻底收复了晋州。 见是好消息,凌卿绾松了口气。 “我就说吧,你不用那么担心的。”卫荀温柔同凌卿绾说道。 “我拢共没几个亲近的人,如今有两个上了战场,我怎可能不担心。”凌卿绾无奈一笑。 叫她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凌卿绾顶多收敛些,不至于整日愁眉苦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宣誓主权 正如凌卿绾所说,她本就没几个亲近的人。前世经历了身边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凌卿绾现在只想他们能够平平安安。 说到底,凌卿绾费心操持,也只不过是想安稳活下去。 “乖,先吃饭。”卫荀不知如何安慰凌卿绾。 俗话说刀剑无眼,任他怎么说,凌卿绾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连他都说不准沈承洲和凌霄能不能安全归来,他又如何让凌卿绾彻底安心。 卫荀能做的,就是陪在凌卿绾身边,保护好她。 凌卿绾专心吃饭,卫荀便在对面看着,嘴角就没有低下来过。 “你不吃吗?” 总感觉有人盯着她,凌卿绾抬头,正好与卫荀四目相对。 “我不饿。”卫荀笑道。 “那你叫我来。”凌卿绾噘嘴。 还费心思弄这么大一桌子菜。 “我想看着你吃。”卫荀脸上笑意更甚。 “……”凌卿绾一时无语。 喜欢看人吃饭,卫荀这是什么癖好啊。 虽然埋怨,但凌卿绾心里清楚,卫荀只是为了多陪陪她罢了。 想及此,凌卿绾心下一暖。 她胃口也不大,何况还是大清早,不过一会儿,凌卿绾便饱了。 二人刚打算出门,门却自己先开了。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在里面!”安仪叉腰,露出得意神情。 方才她经过醉霄楼,看到楼下听着的马车,安仪就猜出来了。原本是想来找凌卿绾,结果上了楼,见到来福才知道,卫荀也在。 安仪虽然与卫荀从小相识,关系要好,但仅限于谭鸿博他们在时,安仪才能不感到拘束。单独和卫荀待一块,安仪是有些害怕的。 这也不能怪安仪。实在是卫荀周身冷气太重,见谁都是一副冰冷冷的模样,唯独对待凌卿绾,才格外温柔。 “卫荀哥哥。”安仪乖巧,还向卫荀弯了弯腰。 按理说,安仪该喊卫荀叔叔才对。可卫荀实在年轻,她喊谭鸿博和凌霄都是喊哥哥,若是只叫卫荀叔叔,又显得别扭,索性便也不管什么规矩礼数了。 “这个点你不去上课,来醉霄楼做什么?”卫荀问安仪。 “今儿个先生有事,放一天假。”安仪心虚,瑟瑟看了眼卫荀,便缩到了凌卿绾的身边。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国子监也会放假的。”卫荀挑眉。 安仪在卫荀面前撒了谎,又被卫荀当场拆穿,她又怕又恼,一张脸憋得通红。 “绾绾,你快帮我说说话。”安仪扯了扯凌卿绾的衣裳。 “现在赶紧回去做功课,要不然我就和你爹说了。”卫荀对安仪说道。 和亲王说,是因为亲王比亲王妃更严。 凌卿绾现在算是彻底明白,向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安仪怎么会这么害怕卫荀。 卫荀真的是凌卿绾见过最腹黑的人。其实从他俩以前关系还未戳穿时,凌卿绾就已经看出来了。 “绾绾,我不想回去。”安仪可怜巴巴的望向凌卿绾,如小鹿一般的眼睛里盈满泪水。 不过安仪也是个机灵的,知道凌卿绾是卫荀的软肋。卫荀叫她回去,她不和卫荀说,转而让凌卿绾来。 安仪对于自己在凌卿绾心中的地位,还是非常自信的。 “好啦,你别吓安仪了。现下还早,正好让她吃个早饭,再送她回去就是。”凌卿绾开口,替安仪劝卫荀。 卫荀无奈一笑,也就随安仪去了。 凌卿绾都已经发话了,还能怎么办,只能听凌卿绾的呗。 谁叫凌卿绾是他未来的夫人呢。 “这一桌都是你俩吃的?” 安仪走到餐桌前,看见此幕,差点没惊呆了。 也是,卫荀将醉霄楼卖的早餐,尽数都上了一份。而真正吃早饭的人,只有凌卿绾一个。 “不,是我。”凌卿绾纠正。 “你一个人吃的完吗?”安仪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这不就是喊你跟我一起吃嘛。”凌卿绾笑道。 正好,卫荀朝中有事,叮嘱两声,便就先走了。 于是乎,凌卿绾从被卫荀看着吃早饭,现在变成了看安仪吃。 安仪胃口极好,几乎每一样都尝了点,等到她吃饱,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后。 “绾绾,时间这么晚了,干脆我不去上课了,我俩出去逛逛呗?”安仪摸着自己吃撑的肚子,心满意足同凌卿绾说道。 “那不行,万一被王爷和王妃知道了怎么办?”凌卿绾一脸认真。 平日里她可以迁就安仪,但上课是正经事,凌卿绾可不想日后亲王和亲王妃不准安仪和她玩了,理由还是觉得她带坏安仪。 “可是……” “这事儿没得商量。”凌卿绾态度坚决。 “好吧。”安仪噘嘴,犹如霜打的茄子,怏怏的便答应了。 卫荀点的实在太多,安仪吃饱了还剩一些。凌卿绾觉得扔了可惜,便叫小二打包了,打算回去叫厨房热了,还能再吃第二顿。 谁知二人刚出包厢,就遇到了凌卿绾极不想碰见的人。 “哟,妹妹,原来你在这儿呢。”凌楚楚声音响起,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儿。 旁边,宋至诚笑着看向凌卿绾。 “我今日出门时,便听守门的侍从说你早早出了门,还在想这大清早的你去哪里,结果是来醉霄楼了。” 凌楚楚这副模样,任谁看了不觉得她与凌卿绾关系要好。 可谁又能想到,正是现在与凌卿绾姐妹相称的人,实则恨不得将凌卿绾碎尸万段。 “我卫荀哥哥喊她来的,怎么了吗?有问题?” 安仪抢在凌卿绾前面,回怼了凌楚楚。 凌楚楚顿时脸色大变。 好在现下还不到饭点,周围人不多,凌楚楚环顾四周,没几个人看向她。要不然她脸都要丢尽了。 凌楚楚只觉得后悔,方才说道凌卿绾的时候,怎么没有注意到安仪这个人精也在。 安仪和凌卿绾不同,她自小娇生惯养,被带的骄纵蛮横,说话也无法无天,看不惯就直白说出来。关键是,凌楚楚还拿安仪没有办法。 “安仪也在?”宋至诚开口,笑道。“看来七王爷真是不够意思,请你们二人吃饭,也不将我喊上。” 凌卿绾内心猛翻白眼。 宋至诚这番话,说得好像跟卫荀多熟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这是卫荀不在,倘若现下卫荀在场,依照他的脾性,定会直直回怼过去。 “待到下次,小女再请您吃饭。”凌卿绾微微点头,同宋至诚说道。 她心里清楚,宋至诚这是故意设了个坑,想看着她往下面跳。 虽说卫荀和她的关系在京城中早已不是秘密,但皇上赐婚的圣旨迟迟不下来,凌卿绾无名无分,自然代替不了卫荀说话。 况且,就算是定了婚约,也有退了的可能。 想到这,凌卿绾状似无意般打量了一旁的凌楚楚几眼。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要到饭点了,不如一同吃个便饭?”宋至诚顺势而下,邀请凌卿绾。 凌卿绾敌眸,目光一阵晦暗。 宋至诚并非傻子,好话歹话他听得明白。自己分明只是一句客套话,宋至诚却假意当了真。 来酒楼的客人愈加得多,众人一看有几个大人物在,纷纷望向这边。 “我们才吃过早饭,哪能腾出肚子来又吃一顿啊。”安仪不高兴,当即提出反对意见。 “那便先喝茶,待到肚子空下来,再吃饭。”宋至诚嘴角微扬。 “我要带郡主回国子监读书,恐怕抽不出空闲,还请大皇子见谅。”凌卿绾又寻了个理由拒绝。 “皇府的侍从和马车都在外面等着,他们最是清楚去皇宫的路线,且个个武艺高强。我相信,他们可以顺利送郡主回国子监。” 宋至诚再次一句话将凌卿绾堵住。 “堂哥,你今儿个怎么回事,怎么非要请绾绾吃饭啊?”安仪一脸好奇,询问道。“你和绾绾很熟吗?” 安仪说是无心说的,但确实管用。 凌卿绾碍于情面无法开口的,全由安仪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听罢此话,宋至诚脸色顿是变得有些难看。 “我与大皇子有婚约在身,绾绾又是我的亲妹妹,日后大皇子见着绾绾,也是要喊声妹妹的。这样的关系,还能称作不熟吗?” 凌楚楚虽心里不情愿凌卿绾同行,打乱了她与宋至诚过二人世界。但凌楚楚也算是聪明的,见宋至诚被安仪堵得说不出话,便知晓宋至诚现下为难,当即开口,替宋至诚解围。 “是啊,只是一家人吃个便饭,凌二小姐应该不会不给我面子吧?”宋至诚坚持不懈,直直将凌卿绾逼入死胡同,叫她反抗不了。 凌卿绾微微蹙眉,面露出为难神情。 “生母不同,也算是亲姐妹吗?” 忽然,卫荀声音响起。 “卫荀哥哥!”安仪眼睛一亮,忙推了推凌卿绾手臂,催促她往楼梯口方向望去。 卫荀一袭月白锦袍,容貌俊朗,犹如天上仙子。 不仅是凌卿绾,连周围客人的目光也全被卫荀吸引了去。 宋至诚和凌楚楚却是黑了脸。 尤其凌楚楚。 她一向极计较嫡出庶出一事。凌楚楚心里也清楚,倘若不是大夫人在她生母去世后把她抱到大房,他做不了嫡出。 当了好几年的侯府嫡大小姐,半路中却杀出了个凌卿绾,将她名讳剥夺去,凌楚楚怎会甘心。 卫荀那句“生母不同”,分明是在强调她并非大夫人所生,而凌卿绾,才是凌府真正的嫡出大小姐。 “我都办完事情回来了,你俩怎的还在酒楼?”卫荀走到凌卿绾和安仪面前,旁若无人关心道。 安仪撇了撇嘴,看向对面站着的宋至诚。仿若在告诉卫荀,是宋至诚挡了他们的道。 “对了,我方才听凌大小姐说,你和绾绾是亲姐妹。可怎么据我所知,你们关系并不要好啊?上回绾绾生病,你可是连看都没去看她一眼。这也称得上相熟?” 卫荀好似看不见宋至诚。他转过身,面向凌楚楚。 “既然关系不熟,为何要一起吃饭?在一张桌子上坐着不尴尬吗?” 凌卿绾差点没忍住笑。 刚刚凌楚楚自称与凌卿绾相熟,凌卿绾便觉得别扭了。卫荀一来,就将她没好说出口的话尽数说了出来。 不得不说,卫荀真真是了解她。凌卿绾心中涌出一股暖意。 “邀请凌二小姐吃饭是我提的,王爷何苦当众指责凌大小姐?”宋至诚再是看不下去,终于开口打断卫荀。 他不是心疼凌楚楚被欺负了,他是觉得自己面子上挂不住。 凌卿绾和卫荀的事情不是秘密,他与凌楚楚的关系也不是。卫荀当着他的面你问凌楚楚,等于是在打他的脸。 倘若他不还嘴,岂不是叫周围人都看了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了卫荀。 “大皇子误会我了。”卫荀轻笑。“我在意的并非是你邀请绾绾吃饭。能得大皇子邀请,当然是绾绾的荣幸。只是我刚好过来,便听见凌大小姐说的那句,觉得不妥,就做了反驳。”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心直口快惯了,没有顾忌那么多。” 卫荀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且又不失礼数,叫宋至诚寻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不过我忘了,打狗也得看主人,让凌大小姐当众被说确实不对。在这儿,我还得向大皇子赔个不是。” 卫荀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毒,一句比一句气人。宋至诚还能沉得住气,再看凌楚楚,一张脸早就憋得通红。 她现在估计早将卫荀咒了八百遍了。可能如何,对面站着的是王爷,哪是她一个落魄家族的普通小姐能得罪的。 “安仪还要上课,我就先带她们二人走了。改日我请大皇子和凌大小姐吃饭。” 说罢,卫荀牵起凌卿绾的手,安仪又挽着凌卿绾的手臂,三人径直下了楼梯,离开了醉霄楼。 宋至诚正好站在栏杆处,他紧紧盯着凌卿绾离去背影,眼里深意愈加浓厚。 这世上还没哪个女子,能让他请了几十次也未请动的。 不得不说,凌卿绾除了气人,还十分吸引人。 马车上,安仪叽叽喳喳,一直在说方才发生的事情,夸赞卫荀帅气。 “你们看见没?凌楚楚的脸都被卫荀哥哥气绿了,像只青蛙一样。” 安仪一边说,还一边笑,引得马车里气氛格外欢快。 卫荀和凌卿绾也乐意听她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碰一鼻子灰 二人一个对安仪严厉,一个对安仪极迁就,倒真是十分般配。 “不过我搞不懂,为什么堂哥那么想和绾绾一起吃饭啊?我问他和绾绾关系很熟吗,他又说不出话来。那既然不熟,干嘛一起吃饭。尤其那个凌楚楚还在。” 安仪真诚提问。 她与宋至诚平日里并无来往,自然也没什么坏印象。故而方才宋至诚邀凌卿绾吃饭时,安仪并未有太大反抗。只是依稀见着凌卿绾的反应,好似很不情愿。 “那谁知道呢。”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 事实上,宋至诚的心思,凌卿绾从一年前二人画舫上相见时便明白了。 这么多次拒绝宋至诚,也是有原因的。 凌卿绾虽还未进王府的门,但在众人眼中,早已经是七王妃的不二人选。此时与宋至诚走得太近,绝非一件好事。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倘若外面传出她和宋至诚关系匪浅,被骂得更狠的,还是她。 何苦呢,为了个自己根本就不在意甚至十分排斥的人,白白背黑锅。 此时的醉霄楼,客人们看过热闹后已经离去。凌楚楚见状,拉着宋至诚进包厢。 “大皇子,您别想这件事了,同他们置气不值得。”凌楚楚温声宽慰。 “你还好意思说。”宋至诚没好气的扫了凌楚楚一眼。 让他丢脸的何止是卫荀和凌卿绾,还有凌楚楚。 “大皇子,我……” 凌楚楚慌乱。 可她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一名小厮赶来,凑近宋至诚,在他耳畔密语了几句。 宋至诚听后脸色骤然变得十分严肃。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凌楚楚担心不已,上前询问道。 “父皇召我立即进宫,应当是有急事,你先自己吃去。”匆匆与凌楚楚说完,宋至诚快步离开。 徒留下凌楚楚,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才被卫荀明里暗里讽刺了顿,就又被宋至诚放了鸽子,这都是些什么事。 彼时,卫荀和凌卿绾已经将安仪送到皇宫。紧接着,卫荀再送凌卿绾回凌府。 “你若是有事,就忙自己的去,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凌卿绾语气格外轻柔。 “我哪里放心你一个人回去。”卫荀挪到凌卿绾身边去,将凌卿绾拥入怀中。“万一宋至诚那小子不自量力,又半路拦你呢?” 凌卿绾微微仰头,看向卫荀。 他分明是吃醋了。 看来卫荀什么都知道。凌卿绾靠在卫荀胸口,感到无比安心。 安静下来,凌卿绾便开始回想起方才偶遇宋至诚的情景。 宋至诚对她起的心思已然摆在明面上,而且当时凌楚楚还在旁边。这足以证明,宋至诚并未将凌楚楚放在重要位置。 既然如此,便也不大可能费心帮她做事。 之前凌楚楚给凌老夫人下蛊,还有那对受她指使的杀手,凌卿绾都记着的。 当时凌卿绾有怀疑过,蛊毒、神秘杀手,这些都是宋至诚提供给凌楚楚的。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一直在背后帮凌楚楚的人,并非宋至诚。 云归也不可能。 云归是在凌霄出事后才来的京城,而凌楚楚给老夫人下蛊,却是在云归来京城之前。 越想越疲倦,凌卿绾渐渐昏睡过去。 等到凌卿绾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听院子里的丫鬟说,是卫荀抱着她回的房间。凌卿绾自醒来后,身边几个丫鬟好奇不已,围着她一直问个不停。 凌卿绾头疼,只想再睡过去了,这样还能清净些。 在府里待了一下午,傍晚,凌楚楚竟来了兰苑。 “她来做什么?”巧儿面露嫌弃神情。 据她估算,凌楚楚主动来兰苑找凌卿绾,十次必有九次不是好事。这次估计也是一样。 巧儿并不想凌卿绾见凌楚楚。 “见一面就知道了。”凌卿绾笑了笑。 很快,凌楚楚赶来。 “凌卿绾,厨房那边你怎么安排的?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呢?” 一进屋子,凌楚楚开口就将凌卿绾指责了顿,似是在报上午的仇。 “发生什么了?”凌卿绾一脸茫然,端得副无辜神情。 “我自腿受伤后,便一直在府中休养。大夫也说了,我需得长期服用雪巢。你忽然规定每个院子一个月只能拿三回,可是故意在和我作对?”凌楚楚言之凿凿,质问凌卿绾。 整个凌府谁人不知,她每隔三日就要吃一次雪巢,一月三回怎么够。 “大姐姐这回是真冤枉我了。”凌卿绾语气淡然,丝毫不被凌楚楚的指责影响。 “你也知道,府中家底不比从前还是侯府时雄厚。之前由祖母和你掌管中馈,更是入不敷出,我后面添补了多少银子才得以让后院秩序回复正常。现在府上哪里还有闲钱去供应那么多的雪巢。” “你想,若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一个月要吃个八九次雪巢,每月支出最起码多了一百两,一百两可不是小钱。” “但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吃这么多。我这是还生着病,特殊情况,就需要吃这么多。”凌楚楚不服气,反驳了凌卿绾。 “那要是厨房的规定只约束别人,不约束你,我是要被说闲话的。”凌卿绾仍死不松口。 凌楚楚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样,大姐姐如果真觉得一月三次雪巢少了,你自己添点钱,交给朴嬷嬷,我让朴嬷嬷以凌府的名义帮你去买,还能比你自己去买节省钱。你觉得如何?” 凌卿绾脸上笑意仍十分温和,但她眼里已经浸满嘲讽。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料定了,凌楚楚拿不出这笔钱。就算能拿得出,她也不会把钱用在买雪巢上。 凌楚楚就是跪久了膝盖出了问题,吃雪巢根本不起作用,只不过是凌楚楚一直养尊处优,被惯出的臭毛病。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侯府大小姐,凌峰能晋升四品,还是凌卿绾的功劳。 最后,凌楚楚还是气恹恹的离开了。 两日过后,宋至诚启程,出发前往台州。 此事来得十分紧急,皇上召见宋至诚后,便规定了启程的日子,只给了宋至诚两天收拾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吃了熊心豹子胆 沈承洲和凌霄抗敌有功,接连收复被北周占领的城池。此次宋至诚出行,就是为了整治刚被收复的台州。 一行人走到半路,经过驿站,宋至诚从马上下来,去到驿站休息。 他自出发前便一直不曾笑过,周身更是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令人不敢靠近。 朝中那么多的大臣,自然有比他更合适接下此任务的人。偏偏皇上选了他,这让宋至诚如何开心得起来。 整治一座城并非容易事,少说也要半年,谁又能保证,这半年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朝廷事态风卷云变,宋至清最是明白这个道理。当初他就是利用这个,拉拢群臣,借卫荀杀了何安一事,要求皇上将卫荀派去北疆磨砺。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转眼间就转到了他的身上。 而原本应该在北疆待上两年的卫荀,却只待了半年就回来了。 半年,只要有心,不难办成事情。宋至诚甚至怀疑,自己被喊去台州,就是卫荀的主意。 想到这里,宋至诚更气了。 “大皇子。” 马蹄声阵阵,一名男子到达驿站,立即赶到宋至诚身边,将自己调查来的消息告诉了宋至诚。 “什么?!”宋至诚听罢,惊得瞠目结舌。 今日早朝,卫荀指认礼部和通行司的两位大人有私收贿赂、玩忽职守之罪,被皇上剥夺官职,连贬三级。 而那两个,正好都是宋至诚的人。 看来卫荀已经在几天前就开始动作了。 宋至诚气得不行,当即摔碎手中的茶盏。 “殿下息怒!”侍卫连忙宽慰道。 息怒?他如何息怒?宋至诚恨不得现在便回去,杀了卫荀。 可他回不去京城,也杀不了卫荀。 这让宋至诚感到无比挫败。 “短短两三日,卫荀便已经有了动作,我如今要离开至少半年,有卫荀在,朝中不得要翻天。”宋至诚咬牙切齿。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殿下可有想法?”侍卫询问。 宋至诚双眸微虚,陷入了沉思。 他既已经知道卫荀野心,就不能再坐以待毙,任由卫荀骑在他头上。 可他现在又不在京城,无法与之当面抗衡…… “有了。” 忽然,宋至诚眸中划过一道得意。 他有软肋,卫荀亦有七寸。打蛇打七寸,解决卫荀亦是如此。 京城,王府。 宋至诚那边发生的事情也已经被侍从带回到他这里。 卫荀背靠座椅,闭着眼睛,纤长手指敲打桌沿,看起来清闲无比。 “王爷,要不要加强防守,免得大皇子那边有什么动作?”卫一问道。 “加强哪里的防守?”卫荀反问卫一。 卫一哑然。 “宋至诚现在不在城中,自然有什么事情也不会他自己动手。正好让我瞧瞧,他在朝中都安插了多少自己人。”卫荀轻笑,言语中夹杂了几丝轻蔑。 “不过,绾绾那边倒真需要多加注意。”卫荀想到凌卿绾,随即收回了笑意。“你且安排下去,多派几个人暗中保护绾绾。不能让她知道。” 凌卿绾就是爱操心的性子,如果知道他现在在对付宋至诚,一定会担心他。 “属下明白。”卫一答应。 “对了,提到凌二小姐,属下还有件事情……”卫一有些犹豫,看上去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卫荀不禁好奇。 “属下调查礼部的孙大人时,发现他在两天前曾向皇宫内侍请令,想将凌卿绾许配给大皇子。” 卫一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打量卫荀。 他了解卫荀,一旦遇到关于凌卿绾的事情,卫荀便会格外上心。 果不其然,听罢卫一的话,卫荀大发雷霆。 皇宫内侍是皇上身边的亲信部门,专门将朝中官员意见统一整理,禀报给皇上。将凌卿绾许配给宋至诚这种话听多了,皇上指不定就动摇了。 毕竟凌卿绾和卫荀还没有确切婚约,任何变故都有可能发生。 “宋至诚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惦记我的人。”卫荀冷哼。 只是宋至诚断然想不到,卫荀不是没有圣旨,只是当初为了尊重凌卿绾,没有立即让皇上署名。 现在那圣旨就在凌卿绾手中,他们两个的婚约随时可以生效。甚至于只要凌卿绾愿意,明日就能成亲。 一想到宋至诚想要将凌卿绾占为己有,卫荀就气得厉害,恨不得将宋至诚千刀万剐。 先不说京城人皆知,凌卿绾是他卫荀的人。宋至诚已经有婚约在身,且正皇妃侧皇妃都定了人选,凌卿绾若真嫁过去,便只能做个妾。 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宋至诚居然想让凌卿绾做妾。 卫荀越想越气,双手紧攥成了拳头。 是夜。 凌卿绾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几株青竹入神。 忽然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卫荀拥入怀中。 卫荀头枕在凌卿绾的肩膀上,贪婪吮吸凌卿绾身上味道。 “怎么了?”凌卿绾轻声询问。 今天的卫荀……有点不对劲。 “没怎么。”卫荀摇了摇头。他不想让凌卿绾操心,也不想平白给凌卿绾添堵。“我就是想你了。” 卫荀呢喃,看上去他才像女子。 “明明前两天才见。”凌卿绾哭笑不得。 这还是以前那个雷厉风行的七王爷吗。 “前两天见又如何,除非我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你,否则我就会想你。”卫荀竟同凌卿绾撒起娇来。“不,就算每时每刻都能够见到你,我还是会想你。” 凌卿绾一颗心已经柔软成了水。 “那怎么办?你这一生就要想着我过去了?” “我乐意!”卫荀噘嘴。 别说别人了,就是凌卿绾,也没见过卫荀这个样子。凌卿绾总觉得,卫荀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她和卫荀都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人,若真遇到大事,卫荀不会与她谈情说爱。 正是如此,见卫荀不说,凌卿绾也没有多过问。 她转过身去,与卫荀相拥。 “绾绾。” “嗯?” “你是我的。”卫荀郑重说道。 “对不对?” 像是不确定,又仿佛是害怕,卫荀向凌卿绾问了遍。 “对。”凌卿绾同样回答得格外郑重。 她是她自己的,也是卫荀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长公主生辰 今夜的卫荀,当真有些不一样。 他紧紧抱着凌卿绾,好似生怕凌卿绾走了一样。 凌卿绾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仍以最炽热的爱意回应了卫荀。 她亲了卫荀。 一抹柔软触上唇瓣,卫荀浑身宛若触电。他瞪大眼睛,望向面前的凌卿绾。 只蜻蜓点水一下,凌卿绾便收回了身子。 “这样,可以证明了吗?”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问卫荀。 卫荀愣了下。 随即,他匆匆点头,生怕晚了就让凌卿绾不高兴了。 “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今日亲了我,可是要对我负责的。”卫荀装得一副正经模样。 他牵起凌卿绾的手,到旁边座椅上坐下。 “那你想我怎么对你负责?”凌卿绾挑眉,饶有兴致望向卫荀。 “你以身相许。”卫荀顺势而下。 凌卿绾“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是你问我我是不是你的,我为了证明才亲了你,怎的你还不识好人心,要我对你负责了。” “我就想你是我的,一直是我的。” 凌卿绾一颦一笑皆吸引得卫荀心动不已。转而想到想到宋至诚那登徒子,竟对凌卿绾起了想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捧在心尖上的女子,宋至诚却想纳为妾,真真好大的胆子。 卫荀甚至后悔,未曾让宋至诚受点苦,就想办法将他送去了台州。 “你今日可是有心事?”凌卿绾担心,不由得询问道。 卫荀没有开口提,她原是不想问的。但见卫荀今日异常之处,好似都是源于她。解铃还须系铃人,凌卿绾心想,自己兴许能够帮上卫荀。 “没事。”卫荀笑着,伸手将凌卿绾鬓角碎发撩至耳后。 他不是不能和凌卿绾说,是说了难为情。 未必他要告诉凌卿绾,自己因着宋至诚的事情不开心,憋在心里吃味了吗。 二人又聊了会儿,凌卿绾犯困,先行睡下了。 仿佛每次见到卫荀,她都能睡得香些。 这些天,巧儿她们倒是真没再担心过凌卿绾的睡眠了。只要知道卫荀来,巧儿和朴嬷嬷便自动将宁神香撤下去。 对于凌卿绾来说,卫荀的作用可比宁神香要大。 很快,长公主生辰,凌卿绾如约参加。 她上回听到有人提起长公主,还是在凌楚楚的耳朵里。那时凌楚楚忽悠凌老夫人,说长公主对她十分欣赏。 今日凌卿绾倒想看看,长公主是如何欣赏凌楚楚的。 这事儿凌卿绾之所以不信,是因为前世她与长公主有过交集。长公主常年定居江南,闲少回来一趟,且性子高傲,十分严肃,叫人看一眼就觉得威慑。 若凌楚楚多见长公主几次,依着凌楚楚装模作样的本事,兴许能讨长公主欢心。可单单一面,却见长公主对她有了欣赏之意,左右凌卿绾是不信的。 她不信,也就没在意。 毕竟凌楚楚这番话,是说给凌老夫人听的,而非她。 长公主府邸门口停满马车,各式各样,装潢华丽的有,装潢内敛的有,凌卿绾一个四品地方官女儿的行头,自然远远比不过她们。 下了马车,凌卿绾径直进了大门。 府中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公子小姐皆三两成群,正畅快闲聊。凌卿绾没什么朋友,在进大厅前,只能一人站在一处等候。 周围,不少女子朝凌卿绾露出嘲讽笑意。 “小姐,您别多想。”巧儿见状,不免担心影响凌卿绾心情。 凌卿绾心思敏锐,连她都看得出周围人来者不善,何况凌卿绾。 “我没多想。”凌卿绾轻笑。 “她们讨厌我,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我出身乡野,不似她们金贵。可我还是当上了准七王妃。一个便是嫉妒我和王爷的感情。这两者与我而言,皆无关痛痒。” 凌卿绾并不会把心思浪费在和这些千金小姐争执上。 “绾绾!” 话音刚落,耳畔传来安仪声音。 敢在这样场合大声喧哗的,除了安仪还能有谁。 下一秒,安仪便已经扑到凌卿绾跟前。 “我正愁没人跟我说话呢,还好你来了。”安仪不管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亲昵拉住凌卿绾的手。 她是郡主,身份尊贵,怎可能少得了上前向她献殷勤的。安仪这一句没人跟她说话,可是伤了好些人的心。 周围人也没有想到,安仪会忽然出现。而且,还和凌卿绾关系如此要好。 “你觉不觉得太无聊了?”安仪问凌卿绾。 “有点。”凌卿绾点头附和。 她就知道,安仪这脑袋里,定又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了。 “那我们溜去后花园,好不好?那儿人少,清净,我们可以一起散步,还能下棋!”安仪提议,望向凌卿绾的眼里充满期待。 凌卿绾蹙眉,犹豫的看了眼四周。 众人都在,她与安仪独自去往后花园,也不和长公主打声招呼,可是不太好。 “哎呀!你别想了!听我的就是了!” 见凌卿绾迟迟不答应,安仪等不急,拉着凌卿绾便赶去了后花园的方向。 长公主府邸有两处花园,一处供人来往观赏,一处更幽深,自然难得有人打扰。 安仪本就不爱参加这些个宴席,若不是亲王妃催促她来,拿功课逼诱,她才不愿意来。幸好凌卿绾也在,安仪见着凌卿绾,是真的开心。 后花园,凌楚楚正与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小姐闲聊逗趣,十分惬意。 “哟,我当是谁呢,打老远便瞧见这儿有人穿得花枝招展的,原来是巡抚家千金。” 刺耳声音传来,凌楚楚眉头拧成了麻花。 果不其然,她是遇到死对头了。 迎面走来的女子样貌俏丽,明艳动人,正是永平侯府千金张舒影,也是凌楚楚的死对头。 张舒影性子高傲,早些年凌楚楚在京城贵女圈中混得风生水起,那时候张舒影就看不惯她了。现如今看着凌楚楚落魄,逮着机会,她怎能不来踩一脚,给凌楚楚添堵。 张舒影身后还跟了几个女子,站在凌楚楚对面时,自然而然分开阵营。 “你说谁穿得花枝招展的?”凌楚楚不高兴。 她今日为了吸引长公主注意,确确实实故意打扮得精致了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有人撑腰的感觉 但被张舒影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凌楚楚只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很是郁闷。 “你啊,花孔雀。” 张舒影见凌楚楚气愤,更是得意,当即又嘲讽了句。 话音刚落,张舒影身旁跟着的几个小姐纷纷发出不屑笑声。 不远处,徐媛媛路过,正好看见此幕。 “这凌家大小姐怎的到处招惹人?和自己亲妹妹不合,和外面人亦是如此。”桃春小声嘀咕,言语中尽是鄙夷。 “心机倒是了得。”提及,徐媛媛眸中划过一道阴冷。 她和宋至诚青梅竹马,从小定了婚事,原本依照规矩,顺理成章明年初与宋至诚成亲,嫁进皇府。结果谁能料到,半路杀出个凌楚楚。 倘若凌楚楚老老实实做侧也就罢了,偏生赐婚的圣旨上,将徐媛媛与她的名字并列。 先不说徐媛媛从出生便是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于情于理,她这个正皇妃也该在凌楚楚之前被皇上下旨赐婚。 越想徐媛媛越气愤,对凌楚楚又多了几丝怨恨。 看了几眼,徐媛媛觉得晦气,就走开了。 结果她前脚刚到大厅,后脚便听到消息说,后花园有两拨人打起来了。 徐媛媛用脚想都想得到,打人的会是哪几个。 长公主大发雷霆,听罢此事,当即叫人派去寻打人闹事的这几个的父母,把她们个个接回去。 不一会儿,七八个人全被领着离开了,唯独剩下了凌楚楚。 她一人跪在地上,周围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 “你爹娘呢?去哪里了?”长公主一脸怒意,上下打量凌楚楚。 她近段时间才从江南回东京城,关于凌家的变故,长公主尚且还不了解。 “长公主您有所不知,原先的侯府已经落寞,现在凌大小姐的父亲已经去了隔壁魏州做巡抚,一时半会回不来。” 人群中,有人开口替凌楚楚回答。 说是帮她回答,不如说是故意让凌楚楚难堪。 凌峰偷藏情妇又把私生子带在身边好几年,在东京城中不是秘密。但耳不听为净,不提,凌楚楚倒还能假装这些没有发生过。 今日却有人将此事摆在明面上,不仅长公主在场,周围人都看着的,凌楚楚颜面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嘛。” 长公主听后,却没打算放过凌楚楚。 凌卿绾的请帖是她亲自叫人送的,长公主怎可能不记得。打从还未回来时,就听说过凌卿绾的名号了。长公主对凌卿绾十分好奇。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见过凌卿绾。 “凌卿绾呢?她没来吗?”长公主高声问。 “奴婢半个时辰前看见凌二小姐和郡主一起去了后院,不知道此时还在不在。”有丫鬟见着凌卿绾身影的,连忙开口道。 长公主立即叫人去后院寻。 见长公主不依不饶,还要找凌卿绾处理此事,凌楚楚慌乱无比。 她与凌卿绾可是死对头。 先不说凌卿绾极有可能置之不理,到时候自己又会陷入困窘境地。就算凌卿绾帮了,她的颜面又往哪里搁。 此时,凌卿绾正在后花园中与安仪闲逛。 原本是打算下棋的,奈何小姑娘最烦需要动脑子的东西,没下两局就不肯玩了。拉着凌卿绾四处闲逛。 在她看来,只消能和凌卿绾待在一块,她便开心了。 凌卿绾也没有想到,安仪竟在不知不觉中,如此依赖她了。 “郡主!凌二小姐!” 一个丫鬟前来,赶到凌卿绾和安仪面前时,还在喘着粗气。 丫鬟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二人。 “现在就只有凌大小姐留下,长公主喊奴婢知会凌二小姐一声,让凌二小姐过去。”丫鬟微微弯腰,面向凌卿绾。 凌卿绾神色冷了又冷。 “这个凌楚楚,平日里尽欺负绾绾,现在有事还得你来帮忙解围,凭什么?”安仪很是不服气,忙责怪凌楚楚道。 “那小姐去还是不去?”巧儿询问。 虽然凌卿绾也十分讨厌凌楚楚,但依着她的性子,还真不确定凌卿绾会不会出手替凌楚楚解围。 “去。”凌卿绾淡淡回答。 随后,几人调转方向,回了大厅。 大厅气氛凝重,众人全围在边上。见着凌卿绾身影,所有人纷纷望过去。 长公主坐在正座,周身挺拔,一如凌卿绾回忆中那般高傲肃穆。凌楚楚则站在众人中间,等待凌卿绾到来。 凌卿绾来了,凌楚楚也并没有开心到哪里去。 “臣女凌卿绾,参见长公主。” 凌卿绾下跪,恭恭敬敬向长公主行礼。 但长公主却迟迟没有喊凌卿绾起身的意思。 “你就是那个和七王爷走得亲近的姑娘?”长公主饶有兴致,上下打量凌卿绾。 不得不说,凌卿绾确实气质不凡。在一众莺莺燕燕中,她这样打扮干净清雅的,反而更引人注目。 凌卿绾没有说话。 长公主从一开始就给了她下马威,谁知道后面的是不是坑,等着她跳。 她和卫荀的关系在东京城并非是秘密,长公主即便不细细调查也能知晓,她大可不必再问凌卿绾,且是在达官贵人聚集的场合。 想来长公主是知道她和卫荀还未有正式婚约吧。凌卿绾心想。 但凌卿绾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今世与她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我还没问过你为何私自跑去我的后花园呢。”长公主随即又开口。 长公主的寿宴,凌卿绾擅自离开,这是大不敬。 凌卿绾低头,神色中掠过一丝深意。 “舅母别生绾绾的气,去花园是我的主意,和绾绾无关。” 见长公主质问去花园一事,安仪再是忍不住,走到凌卿绾身边,作势要把她搀扶起来。 凌卿绾挥了挥手,示意安仪不用。 “绾绾。”安仪噘嘴,心疼坏了凌卿绾。 这样一直跪着,该有多疼啊。 “原来是郡主喊凌二小姐去的。”长公主话是说给安仪的,但目光却未在安仪身上停留。 她从始至终都在注意着凌卿绾。 这丫头实在太过冷静了。冷静的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差点又中计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长公主是在故意刁难她。今日她和凌楚楚,怕都没有这么好逃脱。 凌卿绾身处在漩涡中,却不曾有半点惊慌。反倒是站在旁边的凌楚楚,早慌得不成样子了。 “舅母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我最不喜参加宴席,觉得无聊,就拉着绾绾溜去了后花园。绾绾也没做别的,全陪我去了。” 安仪再次向长公主解释。 像今日这样,当着这么多的面维护一个人,长公主还是头回看到凌卿绾如此。 与卫荀关系亲近,又和安仪要好,单单这两点,长公主就看得出,凌卿绾绝不简单。 “长公主,臣女私自离开宴席,是臣女过错,臣女甘愿受罚。但凡事还得遵循个先来后到,臣女还想先解决了姐姐的问题,之后长公主再定夺臣女过错也不迟。” 长公主这是想把错全推到她身上啊。凌卿绾算是明白了。 只要她顺着长公主的话接,今日就变成了对她的批斗大会。 凌卿绾抬起头,与长公主四目相对。 她左思右想,也没想到,长公主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见第一面就这般讨厌她。 难道是因为皇后? 记忆中,长公主和皇后关系不错,万一皇后在她面前吹了耳边风,她因此厌烦上凌卿绾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并非是想明白此事。 “七王爷来了!” 长公主刚要开口说话,守门侍卫匆匆来报。紧接着,所有人的注意全被即将到来的卫荀吸引了去。 听到卫荀来了,长公主立即换了副神色。 而凌卿绾,也心安了几分。 卫荀一身鸦黑锦袍,身段挺拔,格外俊朗。凌卿绾背对门口,看不清卫荀此时模样,只听得见周围女子发出的阵阵议论声。 卫荀天生帅气,绝世无双,单是看脸,京城便有不少女子垂涎。与卫荀走得近,也是凌卿绾被众人排挤的原因之一。 不过凌卿绾向来不在乎,她根本不曾与这些人来往过。 “绾绾。” 凌卿绾正想着事情,忽然听见熟悉声音。她侧过头,就见卫荀已经站在她身边。 卫荀像没发现四周有人一样,眼里只看得见凌卿绾。 “今日七王爷大驾光临,长公主府有失远迎,还望七王爷见谅。”长公主笑道。 “起来。” 卫荀全然不听长公主的话,把长公主晾在一边。他弯下腰,亲自搀扶凌卿绾起身。 随后,卫荀的动作直叫人惊掉下巴。 他居然蹲下,帮凌卿绾擦拭膝盖处沾染的灰尘。 这真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七王爷吗? 连凌卿绾都惊住了。 当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今日长公主寿辰,我理应前来祝贺,长公主无需如此客气。” 这时,卫荀才慢悠悠的回应长公主。 长公主心里不舒服,但又不好发作,明面上还得向卫荀赔笑。 “寿礼下午便会送到长公主府上。”卫荀对长公主说道。 “七王爷能来便是好事,何需送礼,心意到了就好了。”长公主和颜悦色,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荡然无存。 “这份礼,是我和绾绾一起送的。”卫荀开口。 此话一出,在场人又是大吃一惊。 卫荀言下之意,岂不是坐实了凌卿绾是准王妃。二人现在就只差一个婚礼,凌卿绾便彻彻底底是卫荀的人了。 长公主有些尴尬。 毕竟她刚刚还刁难了凌卿绾。 “凌大小姐与绾绾本就不是一房所生,况且绾绾还比凌大小姐年纪稍小。如此情形,让绾绾替凌大小姐受罚,解决凌大小姐犯下的过错,我私以为有失妥当。” 卫荀目光扫过长公主,停在凌楚楚身上。 此时凌楚楚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长公主和卫荀,这两个人随意挑出一个都不是她惹得起的。 除去害怕,凌楚楚还有不甘。 为何凌卿绾可以有人撑腰,而自己平白占了个侧皇妃的名头,宋至诚却不曾护过她周全。为何安仪也帮着凌卿绾,与凌卿绾亲近。 对比之下,凌楚楚心中妒忌不已,犹如火烧。 “既是凌大小姐犯错,就该教导她谨言慎行,莫失了规矩。再不济,与其他几位小姐一样,叫家里人来接就好了。长公主觉得,我说得对吗?” 卫荀紧紧望着长公主。 他分明说话语气平淡,却莫名带着股威慑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爷说得有礼,是我考虑不周全。”长公主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在生辰当日被人指责,自己还开不了口来反驳,长公主郁闷至极。 “既然礼送到了,事情也解决了,那我和绾绾就先行离开了。” 卫荀同长公主说完,带着凌卿绾和安仪离开了长公主府。 凌卿绾走时,甚至能感受到背后几十双灼热的目光。 仿若眼神能够杀得死人,凌卿绾早已经死过千百回了。 不得不说,卫荀给她撑腰的方式,痛快、干脆,还带着极明显的偏爱和宠溺,令人不得不沦陷。 绕是凌卿绾这样的“铁石心肠”,在见到卫荀来的那一刻,仍止不住的心动。 之后凌楚楚经历了什么,凌卿绾就不知道了。 她被卫荀接出来后,三人一同吃了便饭,卫荀送她回到凌府,带着安仪一起进了宫。 卫荀是有政事要处理,安仪是有功课要做。 凌卿绾到家时,安仪顺势要跟着一起,结果被卫荀像提小鸡崽一样给拽回到了马车上。 “郡主这机灵劲,在七王爷面前一下子没了作用。”巧儿打趣道。 “因为安仪害怕王爷。”凌卿绾笑了笑。 “王爷是挺可怕的。”巧儿附和。 “他可怕吗?”凌卿绾纳闷。她就从来没有觉得卫荀可怕过。 “那是因为王爷在您面前都十分温柔,当着外人才会凶巴巴的。您今日在长公主府上又不是没见到王爷如何回怼得长公主,那气势,您说王爷要打人,奴婢都相信。” 回去路上,巧儿和凌卿绾讨论了下这个话题。 凌卿绾细想,愈发觉得巧儿说得有道理。 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着,凌卿绾觉得幸福极了。 卫荀的满腔柔情,尽数只给了她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好事连连 翌日,凌楚楚在长公主寿宴上闹的幺蛾子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凌楚楚之前做的些事情也被抖落了出来。 “现在外面好多百姓都在指责大小姐,说她不懂规矩,明明侯府嫡出大小姐的位置是您的,她白捡来当了十几年,还不知道感恩。” “还有的提起上回在醉霄楼看到大小姐和大皇子吃饭,结果遇到您了。连带着大皇子也被说成不知体面,对您苦苦纠缠。只是大皇子毕竟身份尊贵,他们不敢说多了。” “……” 巧儿将现在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说给了凌卿绾听。 彼时,凌卿绾正荡着秋千,边听巧儿讲故事边吹晚风,好不惬意。 “昨日发生的事情,今日就传遍整个京城。”凌卿绾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罢,她轻笑了声。 这般明显的有人背后使坏,凌卿绾怎会看不明白。 “兴许是大小姐得罪的人太多了,看到她出糗,就想要背后踩她一下,把事情抖落出来,叫外人也跟着耻笑。”巧儿猜测。 “也有这个可能。”凌卿绾点头。 昨日参加长公主寿宴的,全是些非富即贵的人物。下人们自然没那个胆量把凌楚楚的事情往外面传。 凌卿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徐媛媛。 会是她吗。凌卿绾不自觉眉头皱紧。 事情刚刚发生,凌卿绾手头的线索也不多,无论想到谁,都仅仅只是猜测。凌卿绾甚至不确定,一手把凌楚楚推到风口浪尖的人,到底真正目的在凌楚楚,还是在她。 凌卿绾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看之后风向。 倘若真如她猜测那般,是徐媛媛与凌楚楚之间恩怨,凌卿绾绝不会掺和。 “奴婢参见王爷!” 卫荀从房间出来,巧儿看见连忙行礼。 一开始卫荀翻她窗户还知道避开点,不让人知道。现在不一样了,敢大摇大摆出来,让凌卿绾身边下人看见。 巧儿她们也见怪不怪,行完礼,自觉出了院子。 “在想什么呢?”卫荀笑盈盈的,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在想,你怎么今日来的这么早。”凌卿绾回之一笑。 眼下天还没彻底暗下呢。 往常,卫荀都是夜深了才来。 正巧凌卿绾是个夜猫子,白日里睡够了,晚上就睡不着觉,常常能和卫荀作息对上。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凌楚楚的事情。”卫荀轻揉凌卿绾的头,坐到了她旁边。 卫荀一动,秋千跟着挡了起来。 “也还好,毕竟现在被骂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好奇,这件事情会是谁做的。”凌卿绾如实同卫荀说道。 “就怕那人剑走偏锋,行了个弯路,最后矛头指向你。”卫荀紧接着凌卿绾的话往下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凌卿绾惊奇。 她原本为了不让卫荀担心,想将此事瞒下来的。 “也不看看我是谁。”卫荀嘴角微勾,神情颇为得意。 “你是谁?”凌卿绾起了逗逗卫荀的心,歪过头来问他。 “自然是你的夫君。”卫荀脸上笑意更甚。 话音刚落,凌卿绾脸色顿时染上绯红。 夜色朦胧,衬得凌卿绾更加娇俏可人,直让卫荀心中触动不止。 “好了,不逗你了。”卫荀咯咯直笑。 “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些事情无需你费心,我自会查明白。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每日过开心,你开心,我便会跟着开心,就当是为了我了。” 卫荀就知道,凌卿绾是喜欢操心的性子。他若不来,凌卿绾今夜能一直忧心于此事。 昨日长公主寿宴,按理来说,他和凌卿绾都参与了的。谁也保不准,对面那人真正想要对付的是谁。 总之,凌楚楚忽然成为众矢之的,定是人为。 有了卫荀安慰,凌卿绾心情好了不少。第二日更是等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边疆来信了。 听说此事,凌卿绾马不停蹄动身赶往将军府。 凌沈氏一直没有拆开书信,就等凌卿绾来一起。 总共有两封信,一封是沈承洲的,一封是凌霄寄来的。凌霄单独寄信,凌卿绾还有些诧异。 依照凌霄的脾性,搭着沈承洲说上两句就已经不错了。 “先看你外祖的吧。”凌沈氏轻声道。 说罢她拆开,与凌卿绾一同看。 信上寥寥几行字,大抵内容便是告诉家里人,他与凌霄一切安好,叫她们放心。虽然简短,但凌卿绾还是感到无比安心。 沈承洲常年征战四方,极少时候会扭扭捏捏的。他写信自然不会多流露感情。只消沈承洲报了平安,就好了。 另外一封是凌霄的。 凌沈氏打开时无意瞟了几眼,随即认真拿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待看到最后,凌沈氏浑身止不住颤抖。 “怎么了娘?”凌卿绾担心。 凌沈氏什么都没说,只把那信给了凌卿绾。 凌卿绾接过,看了眼。 …… 与凌沈氏一样,凌卿绾看过之后,心头不由得五味杂陈。喜悦和委屈掺杂,令凌卿绾说不出话来。 信上,凌霄告诉她们,她恢复记忆了。 不是和之前一样,只是零星半点,而是全部。 半个月前,凌霄在一次打仗时不小心被敌人所伤,后脑受到撞击,醒来时,便将一切记了起来。 他不仅记得他的过去,还记得自己失去记忆这段时间是怎么对待的凌卿绾。 凌霄惭愧至极。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啪嗒”掉在了信纸上。 在信里,凌霄向凌卿绾忏悔,并允诺待归来之际,定会向凌卿绾赔罪。 凌霄恢复记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几个月,多少人为了凌霄的事情忧愁奔波,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到了凌霄痊愈的那天。 凌卿绾将凌沈氏送回房间休息后,便把此消息告诉给了朴嬷嬷她们。 还有谭鸿博兄妹和安仪,凌卿绾也一一通知了。 很快,谭鸿博那传来消息,邀凌卿绾去醉霄楼一聚。 既是好事,就该好生庆祝一下。凌卿绾正好也有兴致,便答应了。 从将军府到醉霄楼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凌卿绾到时,谭鸿博已经在此等候。?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京城第一美男 凌卿绾一进包厢,不自觉环顾一眼四周,竟发现包厢内只有她和谭鸿博两个人。 正纳闷着,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梨花酿没有了,我拿了新的酒!” 谭娇进来,正好与凌卿绾撞了个正着。 她手里抱着一壶酒,看见凌卿绾时,愣了愣。 “我……” “快进来吧。” 凌卿绾打断谭娇,一只手接过酒壶,一只手牵起谭娇,拉她来到桌前坐下。 谭娇怔怔看了眼凌卿绾正牵着她的手。 她身为谭鸿博的亲妹妹,与安仪等人从小便关系要好。凌霄恢复记忆,谭鸿博自然要将此消息告诉给谭娇。 “安仪呢?她怎么不在?”坐下后,凌卿绾才问谭鸿博。 安仪那小丫头咋咋呼呼的,性子也好玩,她在保准包厢会热闹许多。 “她前些天犯懒,拖了不少功课,现在正在补。”谭娇告诉凌卿绾。“我原是想帮她的,奈何太师不准我帮。” 想到安仪前段时间常常偷溜出来玩,现下轮到她还债了,凌卿绾不知道该心疼她还是该笑话她了。 “凌霄恢复记忆是件好事,咱们要好好庆祝一番。” 谭鸿博当即把三人面前的碗都满上。 一股浓郁的梅子香味扑鼻而来,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是什么酒?好香。”凌卿绾眼睛发亮。 “应该是梅子酒。”谭鸿博闻了闻味道,猜测道。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更加确认这便是梅子酒了。 “梅子酒酒劲不大,正好合适你们两个姑娘家。” 凌卿绾不喜喝酒,但这酒的味道实在好闻,她本想开口拒绝,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尝了口。 入口先是梅子的酸甜,随后入喉,会有一丝的涩。唇齿间还有淡淡的苦味。味道有些复杂,不过是好喝的。 三人一边闲聊,桌上饭菜也未歇着。 “凌霄那小子,总算是恢复记忆了。”谭鸿博不由得感慨。 凌霄失忆那段时间,谭鸿博没怎么去过将军府,他怕自己忍不住揍凌霄。但凌霄如何对待的凌卿绾,谭鸿博多少有些耳闻。 即便只听到些只言片语,他都觉得凌卿绾辛苦。 恐怕凌霄恢复记忆,最开心的要数凌卿绾。 “凌霄好福气,能有你这么好的妹妹。”谭鸿博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凌卿绾既聪明伶俐,能把控大局,又重情重义,对身边人极好。就算凌霄那时说话做事如何过分,凌卿绾也从未有过怨言。 若不是她的不懈寻找,凌霄不一定会不会落入叶云手中。得知凌霄还活着,叶云怎可能放过他。 “哥,你在说什么呢。”谭娇开口,笑了笑。“绾绾也是你的妹妹,凌霄哥哥的福气,你也有。” 凌卿绾看得出,谭娇如今与她相处是真心的。 想到她们二人起争执的场景,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我福气比凌霄大些,我有两个妹妹。” 谭鸿博会说话,夸赞凌卿绾之余,也没把自己亲妹妹给忘了。 “看来二哥平日里风月之地逛得久了,嘴也养得伶俐些。说话如此讨人欢喜,怕不是用来哄外面小姑娘的,今日碰巧用在我和阿娇身上,逗我们开心。” 凌卿绾打趣。 听到凌卿绾喊她“阿娇”,谭娇大吃一惊。 这个称呼,只有与她关系亲近的,才会如此喊她。 但奇怪的是,“阿娇”二字从凌卿绾口中说出来,谭娇竟没有半点反感。 “我嘴皮子还没你厉害呢。”谭鸿博朗笑。 “阿娇,你评评理,是你哥哥嘴油些,还是我。” 凌卿绾噘嘴,转头叫谭娇主持公道。 气氛很快被带了起来,三人有说有笑,十分欢快。 不知不觉,谭娇喝得有些醉了。 谭鸿博和凌卿绾尚有知觉,是因为一个酒量不错,一个极懂分寸。对这梅子酒,凌卿绾是浅尝辄止。 唯独谭娇,喝到最后酩酊大醉。 “你不是说梅子酒酒劲不大嘛。”看着谭娇脸颊通红,坐在椅子上东倒西歪的样子,凌卿绾不禁质问谭鸿博。 “是不大,但不代表没有啊。喝多了照样会醉的。”谭鸿博一脸委屈。 此时,谭娇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 “云归公子……” 凌卿绾隐隐约约从谭娇口中听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来。 谭娇说的难道是云归? “我何时才能见到你……”谭娇嘴里嘟囔。 凌卿绾确认谭娇认识云归。 可她怎么会和云归联系上。凌卿绾搞不懂。 没办法,凌卿绾只能向谭鸿博求问。 “她之前有一次和安仪出门,在路上碰到云归了。安仪认识云归,便上前打招呼。结果这小丫头估计是被云归样貌迷上了。”谭鸿博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凌卿绾。 凌卿绾皱眉。 她一时不知道,谭娇是继续心仪卫荀好,还是喜欢云归。 卫荀与谭娇绝无可能,但云归也不是良配。 凌卿绾不禁为谭娇的爱情赶到头疼。 “好帅,嘿嘿……” 谭娇一脸花痴看向前方,想来脑海中正浮现云归身影。 “瞧她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谭鸿博没忍住,朝谭娇翻了好几个白眼。“她天天和京城第一美男同在一个屋檐下,居然还那么容易被人勾走。说出去我脸都要被她丢完了。” “京城第一美男?谁啊?”凌卿绾故作不解。 “当然是我啊!”谭鸿博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倒是一丁点也不谦虚的。 其实论起来,确实云归更好看些。毕竟凌卿绾第一眼看见云归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是卫荀。 在她心里,卫荀排第一,云归排第二。 谭鸿博也生得俊俏,但他俊俏中,多得几丝柔媚。 凌卿绾有时觉得,倘若谭鸿博乃是女儿身该有多好。她定会是轰动整个京城的美人儿。 “你才不是京城第一美男。” 凌卿绾正想着,谭娇先开口了。 “那谁是?”谭鸿博脸色垮了下来。 自己的亲妹妹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谭鸿博气不打一处来。 “第一是卫荀哥哥。”谭娇嘿嘿一笑。“云归公子和卫荀并列第一。” “你是京城第一美人。” 谭娇话音刚落,凌卿绾没忍住,一口茶水吐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凌卿绾赶忙拿过手帕擦拭,就看见谭鸿博一脸黑线,好似下一刻要把谭娇揍一顿不可。 他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被自己亲妹妹称作美人?谭鸿博可受不了这个委屈。 “你要是我姐姐就好了。”谭娇双手捧着脸,一本正经望向坐在对面的谭鸿博,语气满含遗憾。 “合着我做你哥,还把你给委屈着了?”谭鸿博深吸一口气。 谭娇醉得不省人事,调侃完谭鸿博,她站起身,非要给谭鸿博和凌卿绾表演跳舞。随意扭一下就叫二人鼓掌欢呼。 谭鸿博实在忍不了,把谭娇扛到马车上,送回家了。 正好,凌卿绾吃饱喝足,与谭鸿博打完招呼,也离开了醉霄楼,回了凌府。 因为凌霄恢复记忆一事,凌卿绾一整天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傍晚,凌卿绾打算出门闲逛。刚踏出院子,就听侍从来报,说是郡主来了。 “郡主这么晚来咱们府上做什么?”朴嬷嬷纳闷。 凌卿绾却是知道怎么回事。 “白日里我将哥哥恢复记忆一事告知给他平日里亲近的一些人,其中就有安仪。安仪那时正忙功课,没能与我们一同庆祝。估摸她现在来,应当也是为了我哥的事情吧。” 凌卿绾替朴嬷嬷解释。 府里上下现在都听凌卿绾的安排,安仪身份尊贵,又与凌卿绾关系要好,守门侍卫没怎么拦着,就让安仪进来了。 “绾绾,你是不知我今日赶功课有多辛苦。”安仪挽着凌卿绾的手就开始抱怨。“那太师下手也没个轻重,我不就少背了几个字嘛,他就打我板子,打的可疼了。” 说完,安仪伸出手,凑到凌卿绾眼前。 “你看,是不是打红了。” 小丫头手掌心确确实实有一道红印,不过不深。疼肯定是疼,但也应当不至于承受不住。 安仪是郡主,娇气些并无问题。凌卿绾瞧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也心疼,拿过她的手开始替她搓揉。 见凌卿绾关心她,安仪一下子气消了大半。 “太师打你,你可有生气?”凌卿绾问道。 “生气倒不生气,本来就是我没有认真背书,他罚我也是应该的。我就是想让你疼我,才故意这样说的。”安仪如实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心下一阵温暖。 “对了,我们来说凌霄哥哥的事。”安仪抬起头,一脸期待望向凌卿绾。“快告诉我,凌霄哥哥是怎么恢复记忆的,他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对你有多差啊?他知道后什么反应?是不是特别后悔?” 安仪叽叽喳喳,催促凌卿绾告诉她。 于是,凌卿绾便将凌霄在信中提到过的,尽数告诉了安仪。 “真好啊!凌霄哥哥终于恢复记忆了。”安仪感慨。“以前的凌霄哥哥好陌生,像刚认识一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而且,凌霄哥哥恢复记忆了,你就不会再被他骂了。” 说到这里,安仪好生心疼凌卿绾。 凌霄疼爱妹妹是出了名的,何况他们这些亲近的朋友。可自从凌霄失忆后,对凌卿绾的态度忽然变得十分恶劣。 毫不夸张的说,凌霄对任何一个人,都没对凌卿绾这么凶过。 这些安仪看在眼里,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讨厌柳儿。 好在柳儿终于离开京城,凌霄也恢复了记忆,一切如从前模样。 今日安仪过来,特意得王妃允许,可以在凌府中过夜。小丫头高兴坏了,拉着凌卿绾聊天,一聊便到夜深。 待到安仪睡着,凌卿绾帮她把被褥盖好,才离开房间。 “巧儿?” 凌卿绾蹙了蹙眉头。 巧儿立即起身,转身面向凌卿绾。 “外面这么凉,怎的要坐在地上?”凌卿绾温声问道。 “奴婢站得累了,就坐在台阶上休息一会儿。您别担心,奴婢皮糙肉厚,不碍事的。”巧儿笑呵呵的,瞧着有些不好意思。 到底是让凌卿绾担心了。 “你是不是有心事?”凌卿绾走下台阶,拉着巧儿坐到院子中央的石凳上。 冷不丁一个问题,叫巧儿有些措手不及。 “是在想虎子,对吗?”凌卿绾又问。 巧儿心里想的什么,凌卿绾心思细腻,大抵都猜出来了。 自虎子走后,巧儿看似与寻常无异,但心里多了个牵挂,外人看不出来,凌卿绾却最懂她的感受。 “奴婢……”巧儿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着说着,她又怕忍不住落泪,在凌卿绾面前失态。 “倘若虎子不曾有婚约,这件事情我定会帮你做主。”凌卿绾对巧儿说道。 她何尝不想巧儿能够得偿所愿,与虎子在一起。可虎子和柳儿有婚约,凌卿绾再是不喜柳儿,也不能做不仁不义之事。 “这些奴婢都知道的。”巧儿轻声道。“奴婢也从未想过要和虎子在一起。” 巧儿还是第一次喜欢人,当是情窦初开,对虎子心怀念想,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第一次喜欢人,便是这样的结局,巧儿失落,凌卿绾看着也难受。 “日后你若再遇良人,无论是谁,都和我说,我定竭尽全力帮你嫁得如意郎君。”凌卿绾郑重向巧儿承诺。 她们二人虽是主仆,但凌卿绾早将巧儿看做了亲姐姐。 尚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待她都远不及巧儿对她的好。 “奴婢日后不会再遇良人,也没有要成家的心思。奴婢就想待在小姐身边,生生世世伺候小姐。除了您身边,奴婢哪儿都不去。” 巧儿着急,还以为凌卿绾要丢下她了,忙不迭的表忠心。 凌卿绾心下一暖。 前世,巧儿也真真做到了一生一世相随。 长公主生辰宴才刚过去,转眼间,便又是永安侯司马大人的寿辰。 凌卿绾看了眼请帖上内容,合上,递给了巧儿。 “小姐,您去吗?”巧儿询问。 按理说,这些个宴席凌卿绾是不愿参加的。上回她忌惮长公主地位,不得已去了,结果还差点惹了身麻烦。 这次…… “去。”凌卿绾淡然吐出一个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司马大人乃外祖挚友,早年间还教过凌霄读书写字。如今外祖和兄长远在边疆不能现身。凌卿绾自然要代他们前去祝贺。 况且,司马大人只送了一封请帖到凌府。凌家两个嫡出小姐,他却没邀请凌楚楚。其中深意,凌卿绾心里清楚。 司马大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离司马大人寿辰还有七八天,这段时间,凌卿绾闲来无事,便打算在府里休息。 正觉得无聊,凌楚楚那就出了乐子给凌卿绾瞧。 “小姐,大小姐来了。” 彼时,凌卿绾正坐在秋千上看话本子。朴嬷嬷匆匆进来,向凌卿绾禀报。 “凌楚楚?她来做什么?”凌卿绾纳闷。 依照规律,凌楚楚来准没好事。 “她身边还跟了个嬷嬷,听说是从宫里来的。”朴嬷嬷告诉凌卿绾。 宫里来的嬷嬷? 有意思。 凌卿绾起了兴致。她将话本子放下,径直出了院子。 果不其然,凌楚楚身侧站着位嬷嬷,瞧着干净利落,和朴嬷嬷年纪相差无几。 “大小姐愣着做什么,见着二小姐,理应问安。”孙嬷嬷提醒凌楚楚。 凌楚楚紧咬嘴唇,满脸写着不服气。 上回雪巢的事情凌楚楚已经在凌卿绾面前颜面扫地,现下还要特意来给凌卿绾问安,凌楚楚一万个不甘心。 见状,凌卿绾大抵猜到一些了。 这嬷嬷看上去一丁点也不怕凌楚楚,想来是专门来管着她的。 凌卿绾想到了静妃,也就是宋至诚的生母。 “妹妹今日怎的得闲,这么早便起床了。”凌楚楚勉强一笑,比哭还要难看。 “昨儿个睡得早,天一亮就醒了。”凌卿绾嘴角微扬,回之一笑。 她也没拆凌楚楚的台,顺着与凌楚楚寒暄了几句,才回到院子。 期间,跟着凌楚楚那嬷嬷将自己介绍了遍。 果不其然,是静妃派来的。 “之前静妃就因大小姐把徐家小姐推下水的事情发了脾气,罚大小姐跪了好几个时辰。这下突然又请了个嬷嬷来教她规矩,恐怕大小姐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朴嬷嬷摇头,感慨了声。 “那孙嬷嬷瞧着就是个脾气厉害的,况且碍于静妃的面子,凌楚楚就算有火,她也无法发作。”凌卿绾想到这,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们只管看笑话好了。” 她正愁在府上待得无聊。 “静妃看样子,不太喜欢大小姐啊。”朴嬷嬷与凌卿绾闲聊起来。 “凌楚楚只是个四品地方官的女儿,而徐家小姐背靠皇后,乃真正的金枝玉叶,二人相比,高下立见,你若是静妃你喜欢谁?” “而且,那徐媛媛与大皇子从小就定了婚约,凌楚楚还算是中途插进来的。要不是大皇子执意要娶凌楚楚,恐怕静妃不会松口。” 凌卿绾不禁在想,当初凌楚楚退了宋至清的婚约,与宋至诚在一起,现如今可有后悔过。 前世,宋至清可是爱凌楚楚爱得死去活来。 这几日,那孙嬷嬷便一直跟着凌楚楚,凌楚楚哪也去不了,只得待在院子里学习规矩。凌卿绾每日的乐子就是等绿萝她们探听来消息,然后讲给凌卿绾听。 正如凌卿绾第一次见孙嬷嬷时想得那般,她在宫里泡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着过。宫里难缠的妃嫔多了去了,凌楚楚那点刁蛮性子在孙嬷嬷眼里,就如同三岁孩童玩的小把戏。 何况孙嬷嬷是奉的静妃旨意。 静妃本就不待见凌楚楚,说是喊人来教她规矩,直白些,便是为了教训她的。如此,凌卿绾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孙嬷嬷对凌楚楚不会好的。 相较于兰苑的欢快气氛,梅苑却是尖叫声连连。 知琴守在门外,听见里面时不时传来叫喊,吓得浑身哆嗦。 “嬷嬷,这样应当是够了吧?” 凌楚楚忍无可忍,站起身,将脑袋上顶着的花瓶拿了下来。 “还没跪够一炷香的时间呢。”孙嬷嬷没好气的扫了眼香炉。 那炷香刚燃到一半。 “你只需教我跪着的姿势就好了,何需让我一直跪着?”凌楚楚皱眉,强忍住怒气。 她倒是有一肚子的火,可她哪敢发作。 凌峰现在是四品地方官,先不说官职远比不上从前,就算能说得上话,魏州到东京城也需得一段距离。 山高皇帝远,凌峰如何管她的事情。 而向来对她极偏爱的凌老夫人,现如今也已经栽在凌卿绾的头上,连在府中都没了实权。 凌楚楚现在最大的靠山,就只有宋至诚。 偏偏这孙嬷嬷还是宋至诚生母派来的。 “我教你一遍两遍,你记不清楚,倘若跪得时间久了,下次你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孙嬷嬷微微仰头,理直气壮反驳孙嬷嬷。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回跪了几个时辰,腿上的伤还没好。”凌楚楚不乐意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这腿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那我就管不着了,我只听静妃娘娘的。”孙嬷嬷冷声回应,丝毫不给凌楚楚留半点面子。 凌楚楚脸色垮了下来。 “那你就回静妃娘娘身边去。” 在孙嬷嬷手下待了几天,她浑身酸疼,度日如年,都快累死了。 凌楚楚实在忍无可忍。 “您都是即将要当皇妃的人了,这规矩礼数上过不去,被别人瞧见了,不光是丢您的脸,也丢静妃娘娘和大皇子的脸。娘娘是将您当做自己人,才喊我来教您。她若不在意您,看都不会看您一眼。您说是不是?” “我在宫中待了几十年,从我手头过的宫女无数,没一个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说不懂规矩的。您觉得我教的严,可我平日里就是这样,对您我还温和了。倘若您不待见我,您便自己去同静妃娘娘说声。娘娘若答应了,我立即回去,再也不烦您了。” 孙嬷嬷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叫人无法反驳。凌楚楚瞬时焉了下来。 方才正在气头上,凌楚楚不曾多想,现在再琢磨,万一得罪了静妃,自己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没办法,凌楚楚收拾好情绪,便将这场闹剧小事化了了。 “那大小姐,咱们继续练?”孙嬷嬷问道。 “嗯。” 凌楚楚不情不愿,讪讪又将花瓶放回到了脑袋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凌楚楚受苦,凌卿绾全当成笑话看,日子过得倒是欢快。转眼间便到了永安侯司马大人的生辰。 司马大人乃朝中老臣,与沈承洲年纪相当。凌霄、卫荀和谭鸿博年幼时常受他提点,是位德高望重的好官。 刚下马车,凌卿绾站住,看了眼门上牌匾。 “永安侯府”四字苍劲有力。不同于京城世家用的紫檀木,司马大人家的牌匾,是较为朴素的翎木。再配上如此周正的字迹,看上去格外雅致。 凌卿绾对司马大人是有些印象的。 前世他几次去将军府看望外祖,都能碰见司马大人和外祖下棋。二人一个文官一个武将,关系却好了二三十年,在朝中可谓一段佳话。 想到这里,凌卿绾看了眼身后的马车。 希望她精心挑选的礼物,司马大人能够喜欢。 今日既是永安侯的寿宴,城中不少名门望族达官贵人皆送上贺礼。前来祝寿的宾客络绎不绝,场面十分热闹。 凌卿绾本来喜欢清净多些,原想寻个角落歇息,却不曾料到,刚一转身正好撞见司马大人的孙女,司马嫣。 司马嫣从小被骄纵惯了,养得一副骄纵蛮横的脾性。前世与司马嫣单独碰见时,凌卿绾没少被她嘲笑。 那时凌卿绾唯唯诺诺,不懂反抗,被司马嫣指着鼻子骂乡下人,登不上台面,丢了侯府的脸,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今日忽然相见,往事涌上心头,凌卿绾生出几丝厌烦,便将目光偏去了一边。 “前厅那么多人,凌二小姐为何不与他们一块,偏要跑来这里?” 司马嫣走到凌卿绾面前。 “忘了介绍了,我叫司马嫣,今日过寿的永安侯是我的祖父。” 司马嫣看向凌卿绾时,满眼透着浓浓不屑。 凌卿绾心思细腻,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何况司马嫣表露得如此明显。 “司马小姐。”凌卿绾点头。 “还是去前厅待着吧。我祖父请了京城有名的戏班子,待会儿要到后花园的戏台前看戏。你不在,他还得费心寻你。” 司马嫣扫了凌卿绾一眼。 这便是京城都在说,与七王爷走得极近的女子?她暗想,内心满是鄙夷。 也不怎么样嘛。 司马嫣对凌卿绾嗤之以鼻。 话音刚落,不等凌卿绾回应,司马嫣目光就被不远处一抹身影吸引了去。 “七王爷!” 司马嫣见着卫荀,就好似饿了大半个月的狼瞧见肉一样。她立即迎了上去。 “一年不见,你可有想我?”司马嫣笑嘻嘻的同卫荀说道。 直觉告诉凌卿绾,司马嫣对卫荀定有爱慕之心。 岂料司马嫣刚说完,卫荀便不动声色甩开司马嫣缠着他手臂的手,径直走到凌卿绾身边。 “司马小姐难得回京,我身为司马大人的学生,自当是欢迎司马大人和司马小姐回京的。”卫荀嘴角微微上扬。 三言两语,便与司马嫣撇清关系。 司马嫣自然听得出卫荀言语之中透出的疏远,她先是一愣,随后笑容停在脸上。 尤其在看见卫荀牵起凌卿绾手时,心中的不甘达到顶峰,恨不得溢出来。 又是个难缠的。 凌卿绾抚额。 就方才这一幕,她便看出,司马嫣不仅心仪卫荀,且十分善妒。怕的是她背后使阴招,凌卿绾什么事都没有做,平白添不少麻烦。 卫荀却是不管不顾,丝毫不在意司马嫣,同她打了声招呼,就拉着凌卿绾离开了。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司马嫣气不打一处来。 “这凌卿绾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七王爷如此护着。”司马嫣咬牙切齿,语气中透着浓浓不甘。 一旁丫鬟不敢多说话,只得低下头,默默听司马嫣发泄怒气。 “我不能认输。”司马嫣喃喃自语。 “我和七王爷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七王爷不可能对我没有感情。再说了,那凌卿绾除了有个当将军的外祖,她还有什么?她外祖再厉害,也抹不去她是个野丫头的事实。” “七王爷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女子。” 司马嫣越想,越觉得定是那凌卿绾给卫荀下了迷魂汤,才让卫荀对她死心塌地。 另一边,凌卿绾也随卫荀去了前厅。 前厅比后院要热闹多了,凌卿绾与卫荀并肩,很快吸引住众人注意。 “你若是觉得无聊,就跟着我,我陪你。”卫荀压低声音,对凌卿绾说道。 话音刚落,他将凌卿绾的手牵得更紧了。 可卫荀毕竟是朝廷中的人,且地位尊贵,在场不少达官贵人见着卫荀,都想要上前与他攀谈几句。凌卿绾本无意掺和这些,若不是念在司马大人乃外祖旧友的份上,她今日根本不会过来。 于是,凌卿绾婉拒了卫荀,趁有官员与卫荀闲聊之际,她便又溜去了别处闲逛。 “凌二小姐!” 忽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凌卿绾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两名女子急匆匆朝她走来。 其中一名凌卿绾有些眼熟。想了下,她不就是上回在长公主生辰宴上,和凌楚楚大打出手的那个小姐嘛。 张舒影在前,谷稚在后,很快到了凌卿绾面前。 “还真是你,我以为你不会来呢。”张舒影笑道。 凌卿绾听得云里雾里。 印象中,她与张舒影并不相熟,张舒影这是闹的哪出。 “你也不介绍一下自己,凌二小姐现下正懵着呢。” 谷稚语气温柔,提醒张舒影。 凌卿绾目光又被谷稚吸引了去。 张舒影和谷稚看上去应当关系要好,但二人风格却大相径庭。前者张扬活泼,从她身上,凌卿绾看出一丝安仪的影子。后者温柔贤淑,端得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十分亲和有力。 在谷稚提醒下,张舒影介绍了下自己。 “我早听说过你的名号,对你很是钦佩,一直想要认识你。”张舒影告诉凌卿绾。“我方才和稚儿姐姐打老远见到你,还以为看花眼了。” “凌二小姐倾国倾城,乃难得一见的绝色,如何看得错。于是舒影便寻过来了。”谷稚附和。 凌卿绾什么都没说,二人便一齐把她夸了个遍。 不过凌卿绾也大抵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是茶水还是脏水 凌卿绾与一般的大家闺秀不同,从她回到东京城,名声便已经传开,之后更是几次陷入骂声,遭人非议。 再加上她与卫荀的关系,凌卿绾也算京城中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 有人讨厌她,自然有人欣赏她。张舒影便是欣赏她的那个。 “我不过寻常家女子,哪里担得起张小姐的喜欢。”凌卿绾礼貌回应。面对张舒影夸赞,全然没有骄傲之意。 张舒影兀的打开话匣子,同凌卿绾聊了起来。 谷稚性子也极亲和,三人很快打成一片,围成一团有说有笑。 不远处,正与司马大人攀谈的卫荀看见此幕,嘴角不自觉上扬。 看来他的小姑娘是交到新朋友了。 很快,众人前往后花园的空地上看戏。 戏台早已经搭好,为了今日这场寿宴,卫荀更是请了大越最着名的戏班子。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也算是卫荀送给司马大人的寿礼了。 “凌二小姐。” 凌卿绾刚坐下,便听见一阵熟悉声音。 没错,正是司马嫣。 凌卿绾虽不怎么想待见她,但也没有摆在明面上。毕竟今日,是司马嫣祖父的寿辰。 “方才我临时有事,就先行离开了,没来得及和你多说几句。”司马嫣温婉一笑,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无碍,正事要紧。”凌卿绾点头,客气回应道。 “原本就是我疏忽,凌二小姐莫要替我说话了。”司马嫣一边说话,一边提起茶盏斟了杯茶。“不如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见司马嫣将茶杯双手奉上,凌卿绾不接不好。 她正伸手,忽的,也不知司马嫣可是没有拿稳,茶杯摔倒。眼看着滚烫的茶水就要溅在凌卿绾身上,一旁红裳手快,径直将凌卿绾往后拽了半米。 而那茶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小姐!” 翠桃急忙叫喊,将司马嫣搀扶住。 凌卿绾这才发现,司马嫣一只手不小心溅到茶水,瞬间烫出了水泡。 司马大人和卫荀原是坐在第一排,后面情形他们无从得知。听到声响,不仅卫荀和司马大人,在场宾客纷纷望向凌卿绾这边。 卫荀立即站起身,二话不说直奔凌卿绾。 此时,司马嫣正低着头,靠在翠桃肩膀上泣不成声。 “你没事吧?”卫荀问凌卿绾。 凌卿绾摇了摇头,随后,她看向司马嫣。 她倒是没事,毕竟有红裳在,可司马嫣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茶是刚刚沏好的新茶,尚且十分滚烫。就这样溅在司马嫣手上,凌卿绾担心,司马嫣细皮嫩肉,怎能受得了。 司马大人很快吩咐下人将司马嫣带回房间诊治,并宽慰宾客落座,继续观赏台上表演。 卫荀放心不下凌卿绾,坐在了她的旁边。 “别害怕,我在。”卫荀见凌卿绾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低声宽慰她道。 凌卿绾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她不是害怕,是心里不安生。 凌卿绾回想刚刚司马嫣给她沏茶那幕,愈加感到奇怪。 那茶杯怎么就如此凑巧,刚好在她要接过时掉下来。可如果是司马嫣故意为之,想要教训她一下,又为何最后拦下茶杯,宁愿自己烫伤。 倘若是为了她,司马嫣才遭此劫难,凌卿绾定会感到内疚。 她最喜的,就是欠人人情了。 凌卿绾心烦意乱之际,眼角余光扫到谷稚和张舒影,二人脸色皆有些难看。尤其张舒影,发觉凌卿绾看向她时,不自觉将头低了下来。 凌卿绾忽然想到,方才司马嫣敬茶时,谷稚和张舒影就坐在司马嫣身侧。 司马嫣如果有小动作,二人应当是看见了的。 “绾绾。”张舒影凑过身子,轻声唤道。 凌卿绾转过头。 “看腰间。”张舒影提醒凌卿绾。 凌卿绾反应过来,手摸了下腰带,果然有一处突起。 她从腰上拿下来一枚玉坠。 攥着玉坠,凌卿绾好似明白了什么。 “给我。”卫荀朝凌卿绾说道。 凌卿绾将玉坠递给卫荀,亲眼看卫荀放到自己的口袋。 他拍了拍凌卿绾手背,示意凌卿绾安心。 凌卿绾则回头,朝张舒影点了点头,当作道谢。 不一会儿,司马嫣的贴身丫鬟翠桃从后院赶来,走到戏台下四处张望。 凌卿绾望着翠桃,就看她要玩什么把戏。 果不其然,翠桃在与凌卿绾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突然脸就垮了下来。 “凌二小姐,还请您把我家小姐的玉坠还回来。” 翠桃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叫在场人听了个遍。众人哪里还有心情看戏台子上的戏,纷纷看向凌卿绾。 “那玉坠是老爷临终前送给我家小姐的,是我家小姐唯一的念想,于她而言比命都重要。还请凌二小姐开恩,念在玉坠是我家老爷亡物的份上,把它还给奴婢。” 见凌卿绾不说话,翠桃声音拔高,这一次,她将事情说得更加严重。 卫荀正欲开口,被凌卿绾拦了下来。 在场多的是对她有偏见的人,卫荀就算替她出头,只消没有证明清白,她是小偷的名声还是会传开。 先不说她与卫荀关系密切,十有八九会成为未来的七王妃。就算没有卫荀这层关系,一个姑娘家落上小偷的名号,今后在京城中也无法再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家小姐的玉坠?”凌卿绾站起身,问翠桃。 身旁,卫荀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翠桃。 翠桃被看得心头发慌,止不住打冷颤。 “不是,是借。”说着,翠桃跪下。“那玉坠凌二小姐已经看过,想来您对那玉坠已经没了兴趣。还请您交还给我家小姐。” 先是偷,又是借,翠桃此时改口,非但没有帮凌卿绾挽回名声,反倒又让她落得个仗势欺人的罪名。 仗着有七王爷给她撑腰,便可以将偷窃说成借来一看。卫荀这下子是彻底不能帮凌卿绾说话了。 他越帮,越能说明凌卿绾仗势欺人。 “我若是真拿了司马小姐的玉坠,定是会交还给你。但我现在都不知道那玉坠长得什么模样,我如何知道它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热谁不好偏惹她 凌卿绾故作不知,其实现在那玉坠就在卫荀的身上。 只是如果司马嫣知道此事,恐怕会吓晕过去。 她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打压凌卿绾,让凌卿绾颜面扫地,自己好趁机讨好卫荀。 想到司马嫣竟将亡父留给她的遗物用作栽赃陷害他人的工具,凌卿绾觉得不值。 她替司马嫣的父亲感到不值,也替司马嫣感到不值。 何至于为了个完全不属于她的男子做到这个地步。 “可那玉坠一向由我家小姐贴身携带,这么多年都没丢过。今日正好给您敬了杯茶,玉坠就不见了。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翠桃不服,反驳凌卿绾的话。 是啊,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不都是司马嫣一手策划出来的嘛。 凌卿绾心中跟明镜似的。 “啧,没想到啊,这凌家二小姐看上去体面,原来手脚如此不干净。” “你忘了?凌家早不如以前辉煌了。靠着他爹那点月俸,养一大家子人,过得能不拮据嘛。指不定是她见财眼开,想偷了玉坠换成银子。” “对对对。既是司马小姐的父亲留给她唯一一样东西,那玉坠定十分宝贵。” 周围人窃窃私语,指责声和质疑声混杂,句句传进凌卿绾耳畔。 凌卿绾听到最多的话便是说她乡野出身,难怪手脚不干净。 因为她在乡下待了十年,所以任何脏水都可以泼到她的身上吗?凌卿绾内心一阵冷哼。 “口说无凭,你我这样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如司马大人做主,现场找人帮我搜身。到时候,我有没有偷司马小姐的玉坠,众人便都知晓了。如果从我身上真搜了出来,我定会亲自向司马小姐赔罪。至于惩罚,喊我赔偿也好,将我送官也好,只要司马小姐开心。” 凌卿绾一番话说完,在场人大惊。 他们没有想到,凌卿绾性子竟如此刚烈。 “不过,如果玉坠不在我身上,司马小姐,包括在场指责我的人,都要向我赔礼道歉。” 紧接着,凌卿绾添了一句。 翠桃言之凿凿,料定凌卿绾偷了玉佩,现下凌卿绾提出解决办法,如果他们不同意,不就相当于承认自己错怪了凌卿绾。 众人骑虎难下,答应了凌卿绾。 他们看见凌卿绾如此坚定,不免也有些没了底气。今日司马大人请到的宾客全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给凌卿绾一个小姑娘道歉,他们可拉不下这个面子。 众人只得祈祷事情如他们所料。 司马大人听从凌卿绾安排,随意挑选了六个人,其中一个便是谷稚。 凌卿绾和红裳都被带到后院,由那六人一个一个进到房间,依次替二人搜身。 谷稚进来的时候,凌卿绾朝她笑了笑。 “委屈你了。” 谷稚一边手抚上凌卿绾肩膀,从上到下搜查,一边同凌卿绾说话。 “被人冤枉更委屈。”凌卿绾嘴角微扬,轻声道。 “你其实有其它解决办法的。”谷稚叹了声气。 一来玉坠确实不在凌卿绾身上,二来现场还有凌卿绾给她撑腰。凌卿绾选择让人搜身,在众人看来,其实是下下策。 此举不仅委屈凌卿绾,也让事情上了一个台阶。 现下情形,玉坠在不在凌卿绾身上,她和司马嫣,总有一个人要下不来台。 “我若不自证清白,在场那些人不会放过我,改日我偷东西的名声传遍京城,会引来更多麻烦。”凌卿绾告诉谷稚。 “你说的对。”谷稚想明白了。“人云亦云,嘴长在别人身上,你唯一制止他们的办法,只有用最直白的方式证明自己清白。否则就算有王爷撑腰,他们也不会服气。” “你懂我。”凌卿绾轻笑出声。 “不敢。”谷稚点头。 二人说完,正好谷稚搜完身。她离开后,紧接着下一个人又进了房间。 一番折腾过后,等到凌卿绾和红裳出来,已经是近半个时辰以后。 众人皆在戏台前等候。 凌卿绾一行人回来,顿时引起在场人注意。她同司马大人行过礼,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卫荀自然而然又将凌卿绾的手牢牢牵住。 “情况如何?”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果。 那六个人皆摇头,表示她们未曾在凌卿绾和凌卿绾的贴身丫鬟身上找到玉坠。 一时间,在场一片哗然。 其中最为慌乱的要数翠桃。 凌卿绾偷司马嫣玉坠的事情是由她挑起,现下玉坠不在凌卿绾身上,她该做何解释。 可是不应该啊……明明司马嫣信誓旦旦和她说,趁敬酒时已经将玉坠塞到了凌卿绾的身上。玉坠怎么会凭空不见了。 “既然司马小姐误会了绾绾,她是不是该出面向绾绾道歉?”卫荀忽然开口,朝司马大人说道。 巨大的威慑力压得众人心惊胆战,司马大人哪敢怠慢,立即派人把司马嫣喊来。 本来此事就是司马嫣的过错,就算卫荀不提,司马大人也会让司马嫣当众向凌卿绾赔礼道歉。 很快,听闻风声后的司马嫣赶来。 “嫣儿!快向凌二小姐道歉。”司马大人催促司马嫣。 司马嫣有些不情愿。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卫荀眼眸。 司马嫣心惊。 卫荀望向她时的目光,便如仇人一般厌恶。司马嫣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卫荀,顿时吓得不轻。 “是我管教无方,没有拦住我家丫鬟,最终酿下大错,让凌二小姐受了委屈。在这里,我替我家丫鬟向凌二小姐道歉,日后我定好好管教身边下人,今日之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二次。还请凌二小姐原谅。” 司马嫣故作真诚,低下头向凌卿绾道歉。 明明是她指使的翠桃,却把过错全部推到了翠桃身上。好一个赔礼道歉。 凌卿绾不认,卫荀也不认。 “司马小姐不是丢了父亲送的玉坠嘛。我看你为此心焦,今日本王就大发慈悲,帮你把那玉坠找出来。” 听罢此话,司马嫣神色一下子慌乱。 “来人!去司马小姐的房间找,都给我仔细点,今日务必将玉坠找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卫荀一声令下,谁也不敢耽误,七八个侍从当即去了后院。 司马大人知道卫荀脾气,卫荀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杀伐果断。今日之事他若不说结束,就连司马大人也无法救下司马嫣。 此时的司马嫣已然没有了凌卿绾一开始见到的傲气和跋扈,她瑟瑟看向卫荀,即便是害怕,也无法控制对卫荀的爱慕。 看到此幕,凌卿绾不由得叹了口气。 卫荀身份尊贵、能力过人又生得一副绝世容颜,整个大越心仪于他的女子无数。若还有像司马嫣这样的,凌卿绾日后不得头疼死。 “怎么了?”卫荀低声询问,言语之中满是关心。 凌卿绾已经能够感觉到司马嫣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生剥了一样。 “没事。”凌卿绾摇了摇头。 招惹上卫荀这样的男子,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乖。”卫荀牵着凌卿绾的手,手指轻轻摩挲凌卿绾手背。 说罢,他环顾四周。 “既然已经证明了,那玉坠并非绾绾所拿,你们是不是也要遵守承诺,向绾绾道歉了。” 卫荀还记得这件事情。 这场闹剧由司马嫣一手策划,她自然是要解决。但这些个煽风点火的,卫荀也不会放过。 话音刚落,在场人皆面露惶恐之色。 “一开始我们也是看那小丫鬟信誓旦旦的,觉得不会有假,这才相信是凌二小姐偷的玉坠……” “我不是在问你们。”卫荀声音拔高,语气也更坚决了一些。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也愈加尴尬。 今日来参加司马大人寿宴的全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凌卿绾一个晚辈,且父亲还只是四品地方官,无论身份地位,都比不上她们。给凌卿绾道歉,她们自然不愿意。 “方才你们多义正言辞,仿佛亲眼看见绾绾偷东西一样,转眼间换了一副模样。是不是针不扎在你们身上就不知道疼,还是要本王一个个的请?”卫荀冷哼。 在场人屏住呼吸,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们别忘了,绾绾不仅是凌家的二小姐,还是镇国大将军的外孙女!如今我大越和北周开战,沈将军与少将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护我们周全,你们却趁他不在欺负他的外孙女。你们可还有心?可懂得感恩?” 卫荀言语冰冷,一字一字说得格外用力。 凌卿绾见卫荀现下模样,不由得心里生起一股暖意。 她感动卫荀了解她的委屈,挡在她面前,为她撑腰。也感动卫荀记得她外祖和兄长的功勋。 多少人将沈承洲上阵杀敌看做理所当然,但卫荀没有。 “我看,沈将军和少将军就不该如此卖力,让北周的人攻进东京城,要了你们的性命才好。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们还说不说人闲话。” 卫荀气极,将众人教训了一顿。 “凌二小姐,对不起。” 忽然,人群中有人向凌卿绾道歉。 凌卿绾顺着声音望去,就看见一位打扮精致的夫人,正弯下腰,一脸诚恳朝凌卿绾鞠躬。 “你方才并未说我,为何要同我道歉?”凌卿绾微微蹙眉。 刚刚骂她的人她大抵都有些眼熟,尤其骂得狠的那几个。故而凌卿绾一眼认出,道歉的这位夫人没有骂过她。 “我虽没有说你,但在事情真相还未查明,众人尽数批判于你的时候选择了冷眼旁观。如此,我与骂你的人又有何不同。” 凌卿绾下意识看了眼卫荀。 她知道,是卫荀那番话起了作用。 其实凭卫荀身份,只要他态度坚决,无人敢忤逆他。就算没有这段话,在场人也会向凌卿绾道歉。 卫荀说,是希望这些人能够认识到自己错误,心甘情愿向凌卿绾道歉。 这样的道歉才更有意义。 紧接着,在第一位夫人的感染下,陆陆续续有人向凌卿绾表达歉意。凌卿绾也没多加为难,道过歉,此事便过去了。 但也仅限于,骂凌卿绾的人得到了卫荀和凌卿绾的原谅。 众人道歉途中,侍卫们归来。 为首侍卫禀报卫荀,玉坠已经找到,就在司马嫣的枕头底下。 “怎么可能!”司马嫣惊得瞠目结舌。 玉坠不在凌卿绾身上已经足以让司马嫣感到震惊,现下卫荀的人竟在她房间将玉坠找了出来。 这不可能啊…… 明明自己在敬茶时,已经把玉坠塞到了凌卿绾的腰间。 “难不成你爹给了你后两个一模一样的玉坠?”卫荀反问司马嫣。 司马嫣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着急不已,泪水夺眶而出。 “既然是在你枕头底下,你又为何喊你丫鬟来找绾绾归还?口口声声说是绾绾偷的你玉佩?” “我没有,这玉坠刚才都不在我房间。”司马嫣摇头。“王爷,你相信我。” “那我侍卫从哪里找到的?凭空变出来的?”卫荀冷哼。 司马嫣吓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真相已经十分明朗。 司马嫣为栽赃陷害,才将偷玉坠的名头安在凌卿绾身上。实际上,那玉坠从始至终都在司马嫣的手里。 而司马嫣心仪卫荀一事在东京城贵族圈子里并非秘密,大家自然而然认为,司马嫣是嫉妒凌卿绾与卫荀关系亲近,对凌卿绾起了嫉妒之心,才做出这种事情。 “还愣着做什么!向凌小姐道歉!”司马大人怒斥道。 司马嫣咬紧嘴唇,开不了口。 她何尝不知,倘若她真道了歉,就证明承认了自己害凌卿绾。 可司马嫣又不好说出实情。 左右她故意陷害凌卿绾已经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就算说出实情,也改变不了。 卫荀静静望着司马嫣,等待她开口道歉。 如果不是为了给司马大人留面子,依卫荀脾气,他现在应该是将司马嫣抓去报官。仅仅让她道个歉,卫荀已经足够仁慈。 “嫣儿!”司马大人见司马嫣迟迟不说话,又催促了一声。 司马嫣被逼得极狠。 她目光扫过众人,只见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注视着她。连台上的戏班子都停了下来,等她道歉。 司马嫣再控制不住,眼睛一黑,当场晕倒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怎么又是他 见司马嫣晕倒,卫荀和凌卿绾便不打算不依不饶,全当此事结束了。 经过这场闹剧,众人无心再听戏,等司马嫣被送回后院后,客人们也都陆续离开了侯府。 一上马车,凌卿绾再是忍不住,一把扑进了卫荀怀里。 卫荀身体僵直。 凌卿绾一向沉稳内敛,二人单独相处,都是她骑在卫荀头上。凌卿绾闲少如现在这般,对卫荀这般主动。 “谢谢你。”凌卿绾说话小声,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卫荀的心已经柔软成了一滩水。 “谢谢你对我好,给我撑腰。”凌卿绾靠在卫荀胸口,呢喃道。 卫荀轻轻揉了揉凌卿绾的头。 “因为我的绾绾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身为你的侍卫,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凌卿绾“噗呲”笑出了声。 “堂堂大越的七王爷变成了我的侍卫,这不是自降身段嘛。” “这才不是自降身段。”卫荀立即反驳凌卿绾的话。“能够保护你,是我的荣幸。” “绾绾,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七王爷,我是你的夫君,你最忠诚的侍卫,知道吗?” 卫荀说话时微微低头,直迎上凌卿绾乌黑的眼眸。 下一刻,凌卿绾凑上前,一阵柔软覆上卫荀的唇瓣。 只一瞬间,二人仿若天旋地转。 正当卫荀和凌卿绾吻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凌卿绾害羞,担心被人看见,连忙收回身子,还不忘扯过衣袖,擦了擦嘴角。 “谁啊?”卫荀强忍怒气。 他最烦被人打扰了。尤其是和凌卿绾单独相处的时候。 而且,还是他们两个…… 卫荀越想越气,恨不得把来人暴揍一顿。 “是我,谷稚。” 谷稚站在外面,隔着一道门帘,她看不见里面情形。 她要是看见了卫荀现在什么神情,怕是要吓得不敢说话。 凌卿绾拍了拍卫荀的手,身子微微往前倾,掀开门帘一角。 她都不敢掀得过于开,担心谷稚见着卫荀,被他吓到。 “绾绾。这是我方才去搜司马小姐房间的时候,找到了一封信。想来与你有关,我就瞧瞧留下来了。刚刚一直在处理司马小姐的事情,我未能与你近身,就没来得及把它给你。” 谷稚说着,让侍从把那封信交给了凌卿绾。 “辛苦你了,谷稚。”凌卿绾嘴角上扬,向谷稚道谢。 她难得结交朋友,凌卿绾对谷稚和张舒影印象不错。还在司马府上的时候,三人就约定,彼此都喊对方姓名,无需小姐姑娘的叫。 “举手之劳。”谷稚点头。 她走后,凌卿绾回到马车,开始查看手中的信。 那信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不大看得清上面写的什么,只依稀见着零星几个字眼。 分别是“凌卿绾”、“大皇子”和“合作”。 这也难怪谷稚觉得这封信与凌卿绾有关了。 虽然不知道信上具体写的什么,但将这三个词拼凑一下,大抵也能猜得出来一些。 “没想到司马嫣竟心狠手辣到与宋至诚联络。”卫荀气极冷哼。 “没想到哪儿都有大皇子。”凌卿绾抚额。 她以为司马嫣再坏,顶多也是爱而不得为爱疯狂的痴男怨女,结果她竟也和宋至诚有关。 不是凌卿绾排斥宋至诚,他是真的无孔不入。 “乖,没事。” 感受到凌卿绾的郁闷,卫荀轻声安慰。 “我已经想办法让宋至诚去了台州,至少这半年内他是回不来的。” 左右能有半年清净,也足够了。 指不定过了半年,宋至诚能放过她。至少,别对她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凌卿绾真心受不住。 皇宫。 自宋至诚离开京城,宋至清便好似换了一副模样。再不像从前那样颓废不说,竟开始奋发图强。每日不是在藏书阁就是在演武场。即便回到东宫,也只待在书房。 这些皇后看在眼里,对此十分满意。 “我记得之前见清儿,他便十分乖巧,倒没看出来,他还有那样不让人省心的时候。” 御花园中,皇后与长公主并肩沿湖畔散步。 “还不是那个凌卿绾害的。” 皇后提起凌卿绾,就是一肚子的火。 她是无法理解,为何宋至诚和卫荀都对凌卿绾死心塌地的。 “怎么说?”长公主好奇。 “当初七王爷与凌卿绾还算不得亲近,清儿这傻子也对凌卿绾动了心,二人一起追凌卿绾的事情还在京城中传过好一段时间。” “可那凌卿绾一直吊着清儿,之后兴许是权衡利弊,发觉七王爷于她而言更有用处,便扭头和七王爷在一起,踹了清儿。” “清儿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颓废度日,本宫如何劝都不听。” 皇后无奈叹气。 “我寿辰那日见到过凌卿绾,是个不怕事的小姑娘。”长公主咬牙切齿道。 凌卿绾何止是不怕事,她根本是无法无天。 长公主没和皇后说详细,怕觉得丢人。她可没忘记,卫荀当着众人的面如何数落的她。 先不说那凌卿绾自身有几分本事,能让堂堂七王爷如此护着她,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现下好了,许是清儿醒悟了,知道那凌卿绾算不得什么。”皇后言语之中尽是欣慰。 “能悬崖勒马就好。”长公主点头。“正好趁大皇子离开京城这段时间,清儿也可以多讨皇上欢心,在朝中立下威严。” 长公主提到宋至诚离开京城,又让皇后想到什么。 “本宫听说,大皇子去台州一事,是七王爷的主意?”皇后试探长公主,向长公主示意。 “对的。”长公主应声。 “七王爷最近在朝中的风头是不是太过了一点。”皇后小声嘀咕。 按理说,储君之位再怎么都轮不到卫荀。但也难保不准卫荀不按常理出牌。 毕竟现在在朝堂上,卫荀的威严远高于宋至清。 这对于皇后和宋至清来说,是巨大的威胁。 而卫荀现在插手让宋至诚去了台州,宋至诚半年不得参与朝中事情。万一他接下来的矛头指向宋至清…… 皇后不敢想象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也不稀奇,毕竟他是皇上亲姐姐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死性不改 皇上生母早逝,在明争暗斗危险重重的后宫,他与卫荀母亲算得上相依为命。故而卫荀父母去世之后,皇上便封卫荀为王爷,从小享受与皇子公主一样的待遇。 再加上卫荀争气,既天赋异禀又分外努力,年纪轻轻便立下不少功劳。皇上对他可谓十分器重。 这一点,无论当今太子宋至清,还是在一众皇子中鹤立鸡群的大皇子宋至诚,都有不及。 皇后越想,越觉得卫荀是个大威胁。 另一边,司马大人寿宴上那场闹剧也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司马嫣毕竟是永安侯的亲孙女,出身名贵,乃真正的大家闺秀。如今传出这样的名声,司马嫣算是丢尽了脸。 连同整个永安侯府,也成了笑话。 “怎么办啊。娘。” 司马嫣慌慌张张,抓住陈氏的手,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她眼圈泛红,说话间早已经泪流满面。 陈氏亦是愁容满面。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司马嫣心仪卫荀,奈何卫荀与凌卿绾情投意合,对她毫无感情。司马嫣生了妒心,故意设计陷害凌卿绾,不曾想被当场拆穿。 “您说,七王爷会不会再也不喜欢我了。”司马嫣哽咽。 陈氏无奈叹气。 “你这时候还想着七王爷呢。”她摇头。“我看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祖父交代吧。” 司马嫣顿时面露慌乱神色。 “你也别慌,待会儿等你祖父回来,你向他服个软,好好忏悔一番。你祖父一向疼爱你,不会真与你置气的。” 陈氏耐心帮司马嫣出起主意。 司马嫣仍十分紧张,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司马大人回府。 “祖父。” 见司马大人进来,司马嫣二话不说起身上前,径直跪到了地上。 “此事是嫣儿不是,嫣儿被冲昏头脑,才做出这等傻事,最终自作孽不可活,反噬到了自己身上。”司马嫣到最后,已经哭的说不出话。 司马大人连连叹气。 望向司马嫣,他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 司马大人为官清廉,一生毫无污点,到最后,却是被他唯一的孙女连累,将他维持一生的清白全部毁了。 虽说众人骂的是司马嫣,但难免牵连整个永安侯府。 “爹,嫣儿不懂事,犯下大错,但她也受到了惩罚。如今外面都是骂她的,她也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您原谅嫣儿吧。”陈氏开口,帮司马嫣说话。 司马大人看司马嫣哭得泪流满面,不自觉心软,招呼她起身,自己坐到了正座上。 “爹,您今日进宫,可有听到皇上和七王爷那边怎么说?此事他们怎么打算的?”陈氏迫切询问。 司马嫣对凌卿绾做的事情,如果七王爷真要上纲上线,依照大越律法,判司马嫣罪行绰绰有余。 倘若司马嫣进了大理寺,她这一生就真是要毁了。 “七王爷没有找她的麻烦。”司马大人告诉陈氏。 司马嫣一听,顿时感到欣喜。 卫荀不找她麻烦,是看在司马大人的份上,她却觉得,卫荀对她有情,不忍心她受监牢之苦。 “祖父,我有个主意,可以将外面谣言制止了。”司马嫣忽然对司马大人说道。 “什么主意?”司马大人疑惑。 “您只要帮我去向皇上求情,赐婚给我和七王爷,这样,外面那些百姓就没办法笑话我了。”司马嫣一脸期待望向司马大人。 “荒唐!”司马大人脱口而出。 司马嫣吓了一跳。 “先不说七王爷对你并无心意,经过这件事情,他喜欢谁你心里还不清楚?就算娶,他也是娶凌二小姐,又怎么会娶你。” 司马大人气极,说话也更直白了些。 他发现,自己说得隐晦了,司马嫣根本听不懂。 “可他娶凌卿绾,那凌卿绾顶多也只是一个正王妃,管不了王爷纳妾啊。”司马嫣神色焦急,忙走到司马大人跟前。“我当侧王妃就够了。” 此话一出,司马大人和陈氏皆是大吃一惊。 身为从一品大臣的亲孙女,却嫁去夫君家当妾,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司马嫣从前也说过,绝不会给人当妾。 司马大人愈加笃定,司马嫣已经对卫荀喜欢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了。 “祖父,我是真心喜欢七王爷,为了他,我做什么都愿意。求求您了,就帮我这个忙吧。好不好。” 司马嫣再次潸然泪下。 “我若不答应呢?”司马大人冷冷看向司马嫣。 “那我就……” “你就不活了?”司马大人真真是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年前,凌卿绾回东京城,紧接着传出卫荀追凌卿绾的消息。司马嫣整日如疯癫了一般,非要找卫荀表明心意。司马大人拦了几次,索性把她关在院子里,不让她出去。最后司马嫣实在拗不过司马大人,开始拿自缢逼迫。 司马大人知晓卫荀喜欢凌卿绾,也知道司马嫣这样做,只会给卫荀带来困扰,甚至害了卫荀。不得已,他强行将司马嫣带到乡下生活了一年。 原以为,司马嫣经过一年,能够放下卫荀。没想到,一切都未改变。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极端、幼稚、鲁莽。 “祖父,您知道我有多喜欢七王爷的。这么多年,我就只喜欢了七王爷一人。如果不能和七王爷在一起,我在这世上活着有什么意思。” “求求您了,帮帮我,好不好。我就当个侧妃,我不和凌二小姐争。只要能在王爷身边,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司马嫣哭得梨花带雨,连嗓子都哑了。 “爹,看在嫣儿如此喜欢七王爷,甘愿为她做侧的份上,您就帮帮她吧。”陈氏看不下去,也帮司马嫣求情。 “嫣儿可是戬儿唯一的骨肉啊。” 陈氏说着,也有些哽咽。 提到司马戬,司马大人动容。 良久,他答应了司马嫣。 “真的吗!”司马嫣高兴,一双眼睛睁得浑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老脸丢尽了 司马大人还没去找皇上赐婚,司马嫣仿佛就已经想到自己嫁给卫荀的场景了。 她当即起身,将眼泪抹了干净,恢复平日里神采奕奕的模样。 “不过我先同你说清楚。”司马大人没好气的瞥了司马嫣一眼。“我是去找皇上赐婚,可皇上答不答应,七王爷答不答应,我说了不算。所以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莫要被拒绝了后再要死要活。” “我知道了!您放心好了!七王爷一定会答应的!”司马嫣很有自信。 毕竟她和卫荀从小认识。毕竟她要求的仅仅只是侧妃。卫荀就算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也会答应的。 次日,早朝后,司马大人并未离开,而是留到了最后。 皇上也听说了近几日司马府上发生的事情,对司马大人深感同情。听他说起司马嫣想要嫁给卫荀做侧,皇上惊讶之余,还是派人去问了卫荀意见。 从一品官员家的孙小姐,竟主动要求做妾,司马嫣还是头一个。 按道理,皇上应当是拒绝的。 他答应去问过卫荀意见,纯粹是看在司马大人面子上。 没过多久,卫荀那边传回消息。 “怎么说?”皇上迫不及待问赶回来的侍从。 侍从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司马大人。 “回皇上的话,七王爷说……说……他这辈子绝对不会让司马小姐进王府的门一步。” 别说当侧王妃了,就是做妾,做个丫鬟,卫荀也不欢迎司马嫣。 听完,皇上担心司马大人,对他投去担忧目光。 “其实臣已经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了。”司马大人同皇上说道。 卫荀、凌霄他们一向敬重他,司马大人也了解卫荀的脾性。 “臣之所以答应嫣儿,来找您求情,说到底是为了能让嫣儿死心。”司马大人苦笑。 想他一世英名,最后毁在了自己的亲孙女手里,真真是令人唏嘘。 “对了,臣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同向您商议。”司马大人双手作揖,弯下腰,朝皇上鞠躬。“臣已过苍苍之年,对待朝政之事有心无力。故而特向皇上请令告老还乡。” 皇上一愣。 司马大人话是这样说,因为年迈。可皇上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他是因为司马嫣。 “司马大人,你没必要这样的。”皇上还想安慰司马大人几句。 “臣心意已决,还请皇上答应。”司马大人果真语气坚决,容不得人反驳。 没办法,皇上只有答应了。 “此次退下,臣与皇上怕再无相见之日,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说完,司马大人又向皇上深深鞠了一躬。 看着司马大人离开,皇上不由得连连叹气。 司马大人是朝中老臣,为官周正,无论是满朝文武百官,还是百姓,皆对司马大人称赞有加。就是这样一个清风霁月的人,到了晚年,英名全毁于一旦。 “李公公。” 皇上喊了声。 掌事公公上前,静静等候皇上吩咐。 “国库中还剩几支千年人参?”皇上问道。 “回皇上,还剩一支。”李公公回答。 “给司马大人送去。” …… 司马大人一言九鼎。很快,他便带着司马嫣离开了京城。 凌卿绾听说司马大人去向皇上求情的事情,已经是司马大人离开的第二日。 她还听说,司马嫣知晓卫荀不愿娶她之后情绪崩溃,闹着在房间上吊,还好及时救下,保全一条性命。 “司马大人这一生最大的败笔,应当就是他这孙女了。”朴嬷嬷忍不住感慨。 司马大人举办寿宴时,如何能想到,永安侯府会那么快就落魄了。 “可惜司马大人的儿子早逝,只留下司马嫣一个骨肉。司马大人明知此事成不了,还是帮司马嫣做了。” 别说司马大人,就是她听说了这些事情,都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司马嫣的脑袋掀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她一心追求卫荀,却从不心疼自己的亲祖父,和他亲祖父苦心经营的一世英名。 “听说司马大人临行前,王爷特意送了好几箱金银珠宝,不过都是偷偷的,不敢让司马嫣知道。”朴嬷嬷告诉凌卿绾。 也是,要是让司马嫣知道,卫荀送了东西,怕她又以为卫荀对她有意思,从而燃起继续纠缠卫荀的信心。 卫荀与司马一家离得远远的,反而是帮了司马大人。 与此同时,王府。 书房,卫荀正批阅文折。 四周空气静谧,几个侍从纷纷低着头,不敢冒出一丁点声音。 谁都能看得出来,卫荀现在心情不怎么好。 “司马大人现在到哪里了?”卫荀忽然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问道。 “到淮关了应该。”侍从应声。 司马大人离开京城时,卫荀虽然没有亲自到场送别,但也派了专人保护,一路护送司马大人到乡下。 对于司马大人,卫荀是充满敬意的。 他为官清廉,做人周正,乃不可多得的好官。幼时因为沈将军的关系,司马大人常交凌霄为人之道,卫荀和谭鸿博有时找凌霄玩,便会跟着一起听。 卫荀想过无数种司马大人告老还乡时他去送别的场景,就是没想到,自己到后来都不敢出现在司马大人面前。 就算是要说给司马大人的话,也是让谭鸿博代替转述给他的。 “王爷,您别难过了,此事和您无关,不是您的错。”来福宽慰卫荀道。 “沈将军和司马大人关系要好,倘若他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情,不知心里可会难受。”卫荀不由得感叹。 还有凌霄。他们这几个人里,凌霄是受司马大人恩惠最多的。 “绾绾那边呢?”卫荀忽然想到凌卿绾。 凌卿绾听说此事,可会感到内疚。 毕竟这场闹剧,他、凌卿绾和司马嫣,都有参与。 “这个属下不知道。”侍从如实回答。 没有卫荀的吩咐,他们哪敢监视凌卿绾啊。 司马大人走后,好似朝中少了一些什么。 吃过午饭,凌卿绾刚要回后院,便听守门侍卫来报,说是张舒影和谷稚求见。 凌卿绾有些诧异。 上回司马大人寿宴,三人的确有过约定再见,凌卿绾还以为是句客套话,结果张舒影是认真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叶云再现 张舒影是与谷稚一同来的,凌卿绾见到她时,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稚儿姐姐说,我突然来找你不太妥当,想了想,便带了些我娘做的荷花酥和枣泥糕。你尝尝,可好吃了。” 张舒影笑盈盈的,双手将食盒递给了凌卿绾。 凌卿绾收下。 她一开始知道张舒影,是在上回长公主的生辰宴上,张舒影和凌楚楚打起来。凌卿绾还以为,张舒影应当也是个性子娇纵的大小姐,没曾想倒挺讨喜的。 凌卿绾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和凌楚楚的死对头玩到一起去。 “不碍事。”凌卿绾轻声道。“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你们来了,还能陪我聊天。” 说着,凌卿绾带二人去后院。 “我就说嘛!绾绾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张舒影压低生意,对谷稚说道。 “礼数做稳妥了,总归不是什么错事。”谷稚轻笑,语气十分温柔。 凌卿绾走在二人前面,不自觉嘴角上扬。 张舒影和谷稚,像极了安仪和她。一个古灵精怪,一个行事沉稳。凌卿绾不由得想起那天在永安侯府,谷稚搜身时与她那段对话。 不得不说,谷稚算是懂她的。 三人一并来到凌卿绾的后院,得知她们二人才用过午膳,不饿,便只叫巧儿斟了两杯茶水。 “哎绾绾,你听说了吗?司马大人带着司马嫣离开京城了。” 几个小姑娘围坐在一起,总避免不了闲聊些八卦琐事。张舒影屁股刚挨着石凳,便打开了话匣子。 “听说了。”凌卿绾点头。 司马大人这事闹得不算小,且和她息息相关,凌卿绾不可能不知道。 “啧啧,这司马嫣也真是的,心肠如此狠毒。与你无冤无仇,只是因为她心仪七王爷,而七王爷与你情投意合,就要试图栽赃陷害于你。” 张舒影连连摇头,神情颇为嫌弃。 “若真说起来,司马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凌卿绾开口,语气淡然,听不出半点骄躁来。 可明明司马嫣那日待她如此过分。 “她害你,沦落成现在这副模样,那是她自作自受,可怜在哪里?要说可怜,我看司马大人才是够可怜的。” 张舒影气鼓鼓的,两边腮帮子鼓成了球,看起来很是可爱。 凌卿绾低头,掩嘴轻笑。 她在张舒影身上,倒是能看出几分安仪的影子的。 “世人总有为爱痴嗔之人,司马嫣便是。她既无脑又蠢笨,盲目觉得爱就是占有。为了得到她的爱,她愿意做出任何事情。无论是伤害他人,亦或是伤害自己。而到头来,她不仅没能得到七王爷垂青,甚至换到七王爷更明显的厌恶。” 谷稚开口,帮凌卿绾的话做解释。 说完,她抬眸,望向凌卿绾。 正好凌卿绾看她,二人相视一笑。 “我正是这个意思。”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哎呀,你们说话文绉绉的,我都听不懂。”张舒影仔细琢磨了下,发现搞不清楚,索性不想了。 “但我看得出来,司马嫣很喜欢七王爷。” “我听着我爹说的,司马嫣为了能在七王爷身边,甚至不惜让司马大人拉下脸来替她求情,做七王爷的侧妃。” 依照司马嫣的身份,做侧,无疑是自降身段。 凌卿绾听到此话,不由得感到心中一阵酸楚,有些五味杂陈。 谷稚察觉凌卿绾异样,碰了碰张舒影的胳膊。 张舒影愣了下,随后看向凌卿绾,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事。”凌卿绾轻声道。脸上仍带着笑意。 其实张舒影并无过错,只是她太小心眼,提起此事,便想到日后卫荀定会还要纳妾。 他是七王爷,是皇亲国戚,且父母双亡,卫荀还要替他们二人扶持下一代。 一想到卫荀日后将会三妻四妾,再无法一心一意的待她,凌卿绾心里便格外郁闷。 是啊,卫荀喜欢她是真,可这世间,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到最后没有妻妾成群呢。就算卫荀愿意为她守身如玉,皇上同意吗,世俗通信吗。 想到这些,凌卿绾心情骤然变得失落。 谷稚见状不对,又不好安慰,寻了个借口,便拉着张舒影离开了。 马车上,张舒影一脸担忧看向凌府大门。 “稚儿姐姐,你说,绾绾会不会真生我气,日后都不和我玩了。” “不会的。”谷稚回答得斩钉截铁。“绾绾不像是太过记仇的人。” 听罢,张舒影松了口气。 将目光收回,她回到座椅上坐下。 忽然,张舒影想到什么。 “稚儿姐姐,不对啊!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不喜欢绾绾的嘛。怎的现在好似对她十分欣赏了。” 谷稚确实同张舒影说过不喜欢凌卿绾。 那是因为,她与凌卿绾来往之前,只觉得自己凌卿绾思想不同,不是一路人。 谷稚觉得女子该温柔端庄,识得大体,而凌卿绾明显与一般人眼中的女子不一样。 她聪明、善良,有胆识,也有远见,有着许多女子乃至男子身上没有的品质。 谷稚被凌卿绾的人格魅力彻底征服了。 也是和凌卿绾认识之后,谷稚才意识到,女子不该只有一面,她们也可以活得恣意盎然,如凌卿绾这般。 另一边,凌卿绾心情郁闷,谷稚和张舒影走后,她回房睡了个午觉。 待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凌卿绾无事可做,正好望见院子里凌沈氏之前移来的花草,心下起意,开始对窗作画。 知道明月回来,带了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叶云出现了。 “昨日傍晚,老爷用过晚膳后收到一封书信,随即便出去了一趟。奴婢本想跟上。奈何老爷进了一家客栈,奴婢发现周围有人巡逻,戒备森严,怕打草惊蛇,不敢靠近。等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后。” “今日奴婢再去那客栈寻人,已经找不着叶云踪迹。” 明月将自己所调查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凌卿绾。 虽说没见着叶云,但依照明月形容,凌峰见的人是叶云无疑。 “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做?”明月问凌卿绾。?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闹小脾气了 明月一直负责监视凌峰,她的任务,就是蹲到叶云出现,然后将此事告诉凌卿绾。 现在,她完成任务了。 “继续在我爹周围监视。”凌卿绾轻声吩咐。“叶云不可能只联络我爹一次两次,如果我没有猜错,之后只会交集更深。” 只要叶云出现次数频繁,就不愁抓不出他原形。 凌卿绾已经做好准备,和叶云决一死战。 她深知叶云的本事,无论是凌楚楚还是宋知诚兄弟二人,都没有叶云厉害。 毕竟叶云先是害得沈承洲差点晚节不保,后又害得凌霄差点丢掉性命,最后失去记忆。 叶云闲少出手,但每一次出手都几乎是致命的。 夜里,卫荀来了一趟凌府。 彼时凌卿绾仍在画画。 这幅画她从白日画到了黑夜。 卫荀走近,仔细端详凌卿绾画的画。 只见画上一簇花草丛生,院子里,秋千、石桌应有尽有。仔细看,凌卿绾画的不就是兰苑。 “没想到我们绾绾还会画画。”卫荀言语之中尽是宠溺。 凌卿绾放下手中的笔,转身绕过卫荀,将画挂在了后面的墙上。 “怎么了?”卫荀看出凌卿绾异常。 按照平时,凌卿绾不说一见他就搂着抱着,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冷淡吧。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卫荀追问。他担心极了凌卿绾。 “我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府里,我能有什么事情。”凌卿绾冷冷一句回了过去。 “那你为何同我置气?”卫荀着急追问。 “我没有。”凌卿绾微微蹙眉,神情些许不悦。 “绾绾……” 卫荀又不是傻子,凌卿绾只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要再看不出来,就真真是毫无用处。 “我的确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困了。”凌卿绾说道。“我想睡觉。” “好。”卫荀应声。“那我陪你,你睡着了,我就走。” 他了解凌卿绾,凌卿绾与寻常女子不同,不会起太多的小脾气。她要是真不想被烦,卫荀不听,凌卿绾只会更加烦躁。 看了卫荀一眼,凌卿绾知道自己说不听,也不再催促卫荀离开。她自顾自上床,翻身背对卫荀,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卫荀如他承诺那般,直到确认凌卿绾睡着,他才蹑手蹑脚离开。 日子一天一天过,离上回见着卫荀过去五六日,安仪来了凌府一趟。 果然,小丫头是听了卫荀的话,来找凌卿绾玩,逗她开心的。 堂堂郡主,亲自过来安慰她,恐怕世上只有凌卿绾有这么大的排面了。 “绾绾,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和我说,如若我能帮得上你,我一定帮。”安仪双手捧着脑袋,一动不动看向凌卿绾。“不过目前还没我不能做的事情。” 言下之意,只要凌卿绾开口,什么她都答应。 一阵暖意涌上心头,凌卿绾不自觉朝安仪露出温暖笑容。 只可惜,她心头哽着的事情,安仪还真帮不了。 事实上除了她自己,无人能够帮她。 “对了,最近外面有没有什么八卦之类的,说来给我听听。”凌卿绾对安仪说道。 一面是为了不让安仪担心,一面也是在转移注意力。 “八卦啊……我想想哦。”小丫头眼珠子一转,开始思索起来。 “京城名流圈子里发生的事儿都没什么稀奇的,顶多就是吵架打架,我都看厌了。不过我知道一件事情,城西一家卖鱼的老板,他和他妻子一同经营一家小摊。结果和常来买鱼的一个寡妇好上了。” “然后呢?”凌卿绾挑眉。 能让安仪注意到的事情,进展怎么可能稀疏平常。 “然后,那卖鱼的老板想要带情妇私奔,情妇不肯,嫌老板的妻子碍眼,撺掇他杀了他妻子。” 凌卿绾眼皮子眨了眨。 “那卖鱼的老板真干了?” “干了,他拿着杀鱼的刀准备杀了自己妻子,结果他儿子看见,给拦了下来。后面直接拖去报官了。”安仪告诉凌卿绾。 “这男的和他情妇真真是一对狗男女,两个人都这么冷血。”安仪义愤填膺,说起此事便气得牙痒痒。 “对了,还有件事情。”安仪忽然想到什么。“你还记得太子哥哥吧?他之前都不怎么努力的,有事没事就出去玩,一玩半个月一个月才回来,从来无心朝政之事。最近这段时间他好努力,天天去国子监,忙功课忙到夜深才回去。” “就是因为他,现在我每次功课做的不好,我娘就拿他举例训斥我。”安仪嘟嘴,很是不服气。 说完,她还学着亲王妃的样子,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指着前面。 “你看看你,一天做的什么功课。再看看你太子哥哥,你们两个都两只眼睛一张嘴,人家能努力,为什么你不能?” 安仪学得活灵活现,凌卿绾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你呢?你怎么回的?”凌卿绾问安仪。 “我呀,我就说,我又不是太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日后是要治理整个大越的,我才没有他那么大的本事。” 安仪噘嘴,模样颇为得意。 凌卿绾就是没看见,也能想象得出亲王妃听到安仪这番话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了。 “绾绾,你终于笑了。”安仪感慨。 凌卿绾都不知道,卫荀告诉安仪,凌卿绾最近不开心,想拜托她去看看的时候,她有多担心。 来了之后一看凌卿绾,果不其然,一副疲惫样子,看得安仪好生心疼。 “傻子。” 凌卿绾笑了笑,伸手捏安仪的脸颊。 “那我就可以回去给卫荀哥哥交差了。”安仪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 “原来你逗我开心,就是为了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凌卿绾故作失落,瞬时脸色又垮了下来。 “才不是呢!”安仪立即反驳。“我是真的希望你开心!” “你开心,我就会觉得开心。你难过的时候,我心里也会感到失落。所以为了我,绾绾你也要开心一些。又不是没经历过大风大浪,还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再说了,你有我呢!我可是郡主!我厉害得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小宝出事 安仪挺直胸膛,一副“凡事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凌卿绾被安仪这副模样给逗乐了。 原来她还知道自己是郡主。在凌卿绾面前,她可丝毫没有过郡主的架子。 安仪走后,凌卿绾不由得思考起她所说的,宋至清的事情。 宋至清这人什么秉性,凌卿绾心里十分清楚。毕竟她前世当过宋至清一段时间的枕边人。 前世,宋至清格外喜欢凌楚楚,可以说到了无脑的地步。凌卿绾觉得纳闷的是,重活一世,宋至清好似对凌楚楚没了往日的情愫。 不仅如此,还对她百般讨好。 凌卿绾仔细想想,果真是从重生后第一次和宋至清相遇,宋至清就对她格外殷勤。 她属实想不通,宋至清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此事想不通也无碍,凌卿绾并不在意宋至清喜欢哪个女子。至少她可以确定,宋至清忽然振作,开始发愤图强,基本能印证一件事情。 那就是宋至清在认真为朝权之争做准备了。 前世卫荀去世得早,到后面,宋至清就只用和宋至诚一个人斗。宋至诚狡猾多端,且背后势力强劲,也仍未赢过宋至清。 最终,宋至清一举灭了将军府势力,踩在沈承洲、凌霄和凌卿绾的尸骨上,踏上大越皇帝的宝座。 回忆一幕一幕涌上心头,凌卿绾不由得生出一丝冷颤。 哪怕是到了现在,她也会为宋至诚和凌楚楚的心狠手辣而感到后背发凉。 深爱之人亲手设计杀了她身边人,逼她亲眼看着她最在意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去,而她却无能为力。最后如对待蝼蚁一般,毫不留情将她丢弃。 “凌卿绾,你看啊,对你好的人都死了。” “你怎么还不死。” “你应该死的,你知道吗?” “砰”的一声,手中茶杯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朴嬷嬷和巧儿听见动静后进来,见到此幕,不由得担心。 二人一个替凌卿绾擦拭衣裳上的茶渍,一个赶紧把碎了的茶杯收拾了,免费不小心伤到凌卿绾。 好在凌卿绾将茶端了许久,已经凉了,不烫。 “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朴嬷嬷忍不住问。 凌卿绾这几天,总闷闷不乐的。 “方才是想了一些事情。”凌卿绾对朴嬷嬷说道。“不过都是一些小事,嬷嬷不用担心我。” 朴嬷嬷叹了口气。 她这样子,怎能不让人担心。 最后,还是凌卿绾哄朴嬷嬷和巧儿,直到二人安下心才离开。 凌卿绾倒不觉得累,反而感到高兴。 身边人全都视她的事情为头等大事,看她心情不好,便着急成这样,这是她的荣幸。 夜里,凌卿绾刚打算上床休息,卫荀又来了。 凌卿绾还是那副模样,对卫荀不冷不淡的,仿若提不出半点兴趣。 “不对啊,白日里郡主不是说,她去找凌二小姐时,小姐还有说有笑的嘛。”小厮纳闷,琢磨道。 说着,他转头看了几眼房门方向。 凌卿绾再次睡去,卫荀和凌卿绾和上回一样,拢共没说成两三句话。 “先回去吧。” 良久,卫荀重重说了声。 凌卿绾蜷缩在床上,将方才卫荀和小厮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如何不知卫荀心头郁闷,可她现在心里也不好受。 凌卿绾的确心情不好,且就是因为卫荀。 她还在想司马嫣自降身段,要求做侧一事。 一想到自己即便嫁进王府,成了王妃,日后他还会有侧王妃,甚至许多个小妾。 凌卿绾这几天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和其他女子一同,共侍一个夫君。愿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卫荀的宠爱。 她不愿意,但她别无选择。 在男子遍地三妻四妾的时代,凌卿绾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无疑是个异类。 想了许久,凌卿绾也想不清楚。 渐渐的,她脑子里开始昏昏沉沉,然后没了知觉。 安生日子没过几天,将军府又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小宝高烧,危在旦夕。 凌卿绾心里咯噔一下,马不停蹄叫人备了马车,以最快速度回到将军府看望小宝。 平日里十分清净的东院此时围满了下人,凌卿绾提着裙子,丝毫不顾及形象,一路狂奔着进了房间。 只见小宝周身通红,额头一直在冒冷汗。 凌卿绾拿手碰了下小宝的脸颊,烫的她差点下意识收回手。 “这是怎么回事?”凌卿绾抬头问人。 “奴婢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宝忽然身上就开始发烫。一开始他还会哭,现在都哭不出声音来了。” 几个负责照顾小宝的丫鬟哭红了眼睛,哽咽告诉凌卿绾。 “红裳,查。”凌卿绾吩咐红裳。 红裳医术了得,应该能查出小宝这是怎么了。 此时,凌沈氏也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 小宝不能出事。 凌卿绾双手攥紧,指甲嵌进肉里,划出血她都不知道。 小宝的父母是因她而死,她向小宝父母承诺过的,她一定会抚养小宝长大,护小宝周全。 小宝不能有事,绝不能。 感受到凌卿绾在发抖,凌沈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莫要太过担忧。 “怎么样!” 一看红裳出来,凌卿绾立即起身,追问红裳。 红裳脸色不太对劲。 “小姐,奴婢诊断出,小宝是得了……天花。” …… “小姐!” “绾绾!” 红袖和凌沈氏一同上前,搀扶住了晕倒的凌卿绾。 天花病说重也不是非要人命,但说轻,又有不少人挺不过这场病,最后死了的。何况小宝还是个小孩子,身子比大人更脆弱。 此事一出,凌沈氏先是叫红裳想办法给小宝降温,之后封锁整个东院,不准过多人靠近。 这病万一一个传一个,将将军府传染完了,后果不堪设想。 “小宝!” 凌卿绾醒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后。 她坐起身,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小宝。 “小姐,您醒了!” 朴嬷嬷和巧儿见凌卿绾醒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小宝呢?小宝现在怎么样了?”凌卿绾追问。 说完,她便起床穿鞋,直奔东院。 “小姐,您别慌。”巧儿拦在了凌卿绾的前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凌卿绾本就晕倒了才醒,身子尚且虚弱,小宝还得了天花,要是被传染了还得了。 巧儿和朴嬷嬷也担心小宝,看着小宝生病也难过。但她们万不想再看到自己又一个在意的人遭遇危险了。 “小宝的病情已经缓和下来了,现在红裳在研制救小宝的药。夫人也安排了专人看护,您不用担心。”朴嬷嬷告诉凌卿绾。 凌卿绾一个劲的摇头。 “小宝得的是天花,他还那么小,就得了天花,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凌卿绾说着,眼里不由得噙了泪水。 无力感和恐慌感涌上心头,凌卿绾不敢想,如果小宝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 凌卿绾按耐不住,她使劲推开巧儿,以最快速度冲出了房门。 果然如巧儿所说那般,东院已经被封,凌卿绾到时,院子门口站了两个侍从,守着不让人随意进出。 “小姐……” “让我进去。”凌卿绾对二人说道。 “不行,夫人……” “我不想为难你们,你们也别为难我。”凌卿绾目光坚定,看向面前两个侍从。 没有办法,二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打开了大门。 小宝已经睡下了。 凌卿绾进到房间时,房姨正站在小宝旁边,给他轻轻扇风。 “小姐,这儿危险,您先出去吧。”房姨对凌卿绾说道。“这里有我就够了。” 凌卿绾摇了摇头。 “你们不知道,小宝在我心里有多重要。如果可以,我宁愿今日得天花,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人是我。” 看着小宝疲倦而虚弱的面容,凌卿绾心里翻江倒海的难过。 话音刚落下,红裳端了一碗汤药进来。 瞬时,一股草药味扑鼻而来,很快弥漫进整个房间。 “小宝的身子到底如何?”凌卿绾问红裳。 她怕众人担心她,所以对她有所隐瞒。 “确认了,得的天花。这种病,说白了,只能靠扛。扛得过,就过去了。扛不过……”后面的话,红袖不说凌卿绾也知道。 扛不过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凌卿绾好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上一次,还是起身去隋阳寻凌霄下落的时候。 但她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凌卿绾先是让红裳将这两日与小宝有过接触的人都一一检查一遍,看有没有感染天花。然后查一下将军府有没有曾经得过天花的,召集来东院。 还好,目前无人感染。 朴嬷嬷她们很快把将军府得过天花的下人找来,大抵有五六个。 看着这五六个人,凌卿绾心里生起一丝希望。 这五六个人足以证明,得了天花是可以痊愈的。他们可以,小宝也可以。 天花容易传染,但有一点,得过天花的人身子出了抗体,就不会再被传染了。凌卿绾把他们召集来,就是为了安排他们负责这段时间东院的巡查和小宝的照顾。 至于房姨,她在小宝身边待的久,最了解小宝,也和小宝亲近,所以房姨必须在。 红裳同房姨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只消严格按照她说的做,就很难被感染。而凌卿绾,也留在了小宝的身边。 小宝现在这个样子,她不放心。 凌沈氏来劝过好几次,结果都被拽了下去,最后连东院都不让她进了。凌卿绾态度坚决,凌沈氏再担心也没有办法。 自然而然,将军府发生的事情也传到了卫荀的耳朵里。 “什么?”卫荀大惊。“小宝得了天花,绾绾这两天还在近身照顾它?” “对的。”卫十禀报。 卫荀担心极了凌卿绾的安危。 “王爷无需太过担心。我不是记得,凌二小姐身边有个医术了得的小丫鬟嘛。她应该知道些天花的防范措施,会管着凌二小姐的。”刘玉堂安慰道。 卫荀摇头。 “刘叔,你不了解绾绾。”他深吸一口气。 卫荀知道凌卿绾有多重情义,也知道小宝对她而言有多重要。现在这种情况,凌卿绾怎么会在意自己的安危。 她恨不得病转移到她的身上。 “刘叔,你跟我去一趟将军府。”卫荀吩咐刘玉堂。 随后,他又让卫十去宫中,找几个资历老,医术精湛的太医,一同去将军府。 很快卫荀带着七八个大夫,浩浩荡荡来了将军府后院。 “绾绾可在里面?” 卫荀停在东院门口。 “回王爷的话,小姐在里面。”守门侍从回应道。 卫荀心急,正欲拔腿进去,结果被守门侍从拦下。 “实在不好意思,王爷,小姐有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王爷的身份地位是在凌卿绾之上,可凌卿绾才是将军府的孙小姐。而且,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卫荀喜欢凌卿绾,对凌卿绾宠爱有加。别说守门侍从,就连卫荀都听凌卿绾的话。 可现在形势不比寻常啊。 卫荀见守门侍从态度坚决,转头吩咐卫十一声,随即纵身一跃,从墙上翻进了院子。 刘玉堂见状,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眨眼功夫,也不知道卫十从哪里拿来一把梯子,就架在大门旁边,让不会武功的太医们可以进到院子。 “你怎么来了?” 凌卿绾看到卫荀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随我出去。”卫荀着急,二话不说拉着凌卿绾往门口走。 凌卿绾不肯,二人纠缠了好一会儿。 “我不出去!我就要在这里陪着小宝!”凌卿绾态度十分坚决,容不得半点反驳。 “小宝得的是天花!你可知道天花是会传染的!搞不好会死人!你在这待着起不了什么作用。”卫荀急得直跺脚,又对凌卿绾无可奈何。 “死了就死了,要是可以代替小宝死,我现在就去死。”凌卿绾冷冷甩开卫荀的手。 她觉得卫荀不理解她。 “什么死不死的,你在说什么胡话!”卫荀低声训斥了凌卿绾一句。“以后不能再把死挂在嘴边了。” 待到情绪缓和下来,凌卿绾也能理解,卫荀是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才这么着急。 “你先出去吧。”凌卿绾对卫荀说道。 正如卫荀所说,靠近小宝有被传染的风险,卫荀在这里待着也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用心出奇迹 说着,凌卿绾便推搡着卫荀离开。 “你都不走,为何还要催促我走。”卫荀紧皱眉头,不肯走。 “因为小宝在我心里十分重要的位置,但小宝于你而言不是。你无需为了一个和你关系不大的孩子,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凌卿绾同卫荀解释。 她觉得卫荀没有义务陪着小宝,也担心卫荀遭遇危险。 无论小宝还是卫荀,都是比她自己还要重要的人。 一个是责任,一个是爱。 “但屋子里有你,你也在我心里很重要的位置。我看不得你在房间里承受被感染的风险,就像你担心小宝出事一样。”卫荀直勾勾顶着凌卿绾的眼睛。 凌卿绾愣住。 下一刻,卫荀的吻便迎了上来。 “这下,我已经沾了你的口水,倘若你得了天花,我也不能幸免。”卫荀挑眉,一副得逞了的模样。“现在我可以陪着你了吗?” 凌卿绾忽然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困扰自己的事情。 面前男子是连死亡都不怕,只一心和她站在一起的人,她怎么能怀疑卫荀会移情别恋,喜欢上别的女子呢。 自己应该相信卫荀才对啊。凌卿绾心想。 “乖,答应我,让我陪你。”卫荀轻轻揉了揉凌卿绾的头。 凌卿绾点头答应了。 随后,卫荀将刘玉堂和太医召进来,一一为小宝诊断。 得了天花的人身上会长痘,小宝现在就是。不仅身上,连脸上都长了几颗。而离发现小宝生病,才过去了仅仅一天。 很快太医得出结论,小宝这次,怕是很难捱过去。 “难捱也得捱。”凌卿绾咬紧牙齿。“小宝必须活着,平平安安的活着。” 这是她向小宝父母做的承诺。 她已经食言过一次,害小宝父母失去了性命。凌卿绾觉不允许自己再违背承诺。 “凌二小姐放心,我们会尽力的。”太医弯腰,朝凌卿绾说道。 现在有了红裳、刘玉堂和宫里的太医,想来救活小宝的概率会大一些了。 这一夜,卫荀一直陪着凌卿绾。 二人累了困了,便一起趴在桌子上休息。 “不好了!不好了!” 凌卿绾正在睡梦中,忽然听到声音,她连忙起身,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卫荀也醒来,二人一同赶到屏风后面。 只见房姨急得不停叫喊,眼泪也宛若断了线的往下掉。 小宝周身通红,神情十分难受。 他想哭,可他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叫大夫来!”凌卿绾抓住卫荀,像抓住救命稻草。 她看着小宝如此痛苦的模样,心里如同刀扎一般的难受。 卫荀把大夫们统统喊来,为小宝诊断。 “小宝高烧不退,怕是……”其中一个太医说道。 其余几人皆是一脸愁苦,连连叹气。 “那就想办法让他退烧啊!”凌卿绾哽咽,语气格外着急。 “奴婢想到一个法子。”红裳忽然开口。“只是,这法子对于我们大人来说可能有用,对于小宝这样的小孩子来说,太刺激了。” “你说。”凌卿绾催促。 她现在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只要有办法,只要还有希望,哪怕渺茫,凌卿绾也必须试。 她今日非要从阎罗王手里把小宝抢回来。 “既然吃药不管用,那就直接靠外界降温。将冰块放置小宝周围,用冰块的寒气,来驱除小宝体内的热量。”红裳说道。 “不行!”刘玉堂第一个反驳。“这对于小宝来说太刺激了。就算真有用处,到时候小宝退烧,只消将冰块移除,热量很快又会上来。大人都没办法这么来回折腾,何况小宝这么小的孩子。” 刘玉堂医术精湛,乃是卫荀的贴身大夫,他应当是在场最为厉害的了。 “那刘叔能不能想到办法来?”卫荀问刘玉堂。 “可以用棉布把冰块包裹住,抵消一部分寒气,再放置在小宝周围。”刘玉堂想了想,说出他的想法。 红裳和几个太医思索片刻,皆同意了这个办法。 决定之后,众人很快开始去找冰块。担心不够,府里下人连夜出去敲门店铺大门,花高价买来冰块。 终于,折腾了一宿,直到次日下午,小宝的烧彻底退了。 等到凌卿绾反应过来,她身上全是冷汗。 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且精神一直处在紧绷状态,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怕也承受不住。卫荀没办法,只能点了凌卿绾的穴,把她扛回到床上休息去了。 经由这次危机,小宝算是挺了过去。 凌卿绾也折腾得够呛,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养足了精神气。 几日后,凌卿绾受到沈承洲送来的信。 信上,沈承洲告诉凌卿绾,他们和北周的战事已经到了白热化,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结束战争。 至于扶桑,并未偷袭过他们。 因为前世沈承洲就在扶桑国面前栽过跟头,凌卿绾为了给沈承洲提个醒,在他出征前一夜,以算命为由头,把扶桑国会偷袭大越军队的事情告诉了沈承洲。 没想到,扶桑国居然没有偷袭。 凌卿绾想到了云归。 离心谷是扶桑的屏障,而云归,是离心谷的少谷主。会不会是云归从中阻止,才没让扶桑偷袭。 凌卿绾也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了。 毕竟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够阻挠扶桑。 前世就是这样进行的,按理说重来一次也是这样,除非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要说前世和这一世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凌卿绾认识了云归。 如此也好,凌卿绾心想。因为云归,阻止了扶桑偷袭北周,从而外祖也没有和离心谷结下梁子。 前世的悲剧,这一世不会再上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是中毒不是生病 凌卿绾原是打算在将军府住上几日,正好小宝大病初愈,身子尚且虚弱,她也好多陪陪小宝。不曾想忽然一条消息传来,打断了凌卿绾的计划。 彼时,凌卿绾正抱着小宝在院中荡秋千。 小宝好得很快,渐渐恢复了从前的精神气。她坐在凌卿绾怀中,两只如藕一般的小手臂挂在凌卿绾的脖颈上。 “小宝开不开心?”凌卿绾笑盈盈的问小宝。 “开心!”小宝咯咯直笑。 凌卿绾嘴角上扬,将小宝抱得更紧了。 得了天花的人最后都会落下疤痕亦或是痘印,小宝也不例外。房姨与凌卿绾日日夜夜守着,最后还是没防住,让小宝抓破了脸上的几颗痘。 待到他病好了,那两道痘印便永久留在了他脸上。 不过还好小宝不是姑娘家。若不然,脸上两道痘印,真真是丑死了。小宝一个男孩子,倒也没什么大碍。 “小姐。” 绿萝进了院子。 凌卿绾赶来将军府时太过匆忙,只带了懂得医术的红裳,朴嬷嬷和巧儿是后头才赶来的。至于绿萝,便留在了凌府,以防止凌楚楚闹出什么幺蛾子。 既然绿萝今日出现在将军府,便是证明,凌府出了事情。 凌卿绾把小宝递给朴嬷嬷,叫朴嬷嬷抱着。 “大小姐前几日忽然生了怪病,一直卧床不起,请了七八个大夫都查不出缘由。她实在无法,想请红裳回去帮忙诊断一二。” 绿萝将此次前来的目的告诉给凌卿绾。 “凌楚楚生病了?” 凌卿绾倒是没有想到。 而且还是连专业的大夫都诊断不出的怪病。 “小姐,要不然奴婢给您推了?”绿萝小心翼翼询问凌卿绾意见。 凌卿绾和凌楚楚向来不合,此事不算秘密。若不是梅苑那边的人几次来请,绿萝实在不忍再拒绝,她也不会特意跑来将军府,告诉凌卿绾一趟。 毕竟在凌卿绾看来,凌楚楚就是死了,与她也毫无关联。 “她那怪病有何特征?”凌卿绾进一步追问。 “身子虚弱,四肢无力,提不起精神气。奴婢今早见了她一面,整个人都是秧着的。所以才确定,她没有在装病。”绿萝描述道。 凌楚楚擅长算计,她说的话,凌卿绾身边无一个人敢轻易相信。 故而在来将军府之前,绿萝已经亲自查证过,凌楚楚确生了怪病,没有造假。 “红裳现在应当在东院,你去跟她说一声,收拾下我们便回去。”凌卿绾吩咐绿萝。 自从小宝生病,刘玉堂阴差阳错认识了红裳,便对她十分欣赏,从而收了她做徒弟,教她更厉害的医术。 这两天,红裳一没事就去东院库房研究药物。估摸着现在就在。 很快,几人动身,回到了凌府。 凌楚楚再没有往日的嚣张,此时她躺在床上,面容惨白,格外疲惫。 凌卿绾进来,招呼所有人退下,只留了红裳。 得到凌卿绾示意,红裳先是替凌楚楚把脉,之后又查看了下她胸口和腰间几个穴位。 “查出来了。” 末了,红裳向凌卿绾禀报。 “大小姐并非是生病,而是中毒。” “中毒?你是说我中毒?谁给我下的?”凌楚楚一听有人给她下毒,顿时激动不已。 她挣扎着坐起身,忙不迭追问红裳。 “是什么毒?”凌卿绾没有理会凌楚楚,自顾自和红裳交谈。 “是暮蝶草。”红裳说道。 “别看它名字起的好听,实则不是什么治病的药草。服用了暮蝶草的人最大的特征便是四肢乏力,骨头有发麻、酸疼迹象。要是不及时解毒,到最后会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活活把人拖死。” 红裳说话直白,且就在凌楚楚旁边说的。凌楚楚听后害怕,浑身都在打着冷颤。 她才不想到那个地步,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那暮蝶草的毒你会解吗?”凌卿绾问道。 “会。”红裳回答得毫不犹豫。 床上,凌楚楚松了口气。 “我的好妹妹,现在可是关乎我性命的时候,你一定要帮我。” “你现在知道我是你的妹妹了?”凌卿绾觉得好笑。 不得不说,凌楚楚倒是挺能屈能伸的。至少如果是她,做不到找自己的死对头救自己性命。 凌楚楚还想说什么,凌卿绾已经离开了房间。 “你去把解毒的方子写到纸上,交给知琴,剩下的让知琴去做就好了。” 凌卿绾神色淡然,思考看不出她此时心情。 “您真要救她?”红裳惊得瞪大了眼睛。 凌卿绾那么讨厌凌楚楚,按理说,她该是恨不得凌楚楚死才对啊。 “对,救。”凌卿绾仍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红裳哑然。 救凌楚楚可以,但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凌楚楚算计过凌卿绾多少次,凌卿绾竟还要救她性命。红裳自认做不到像凌卿绾这么豁达。 “你刚才不也说了嘛,这毒不会真致人死,而是让人到最后全身失去力气,只能躺在床上。你想,祖母那么稀奇她的大孙女,怎么可能舍得凌楚楚等死。之后照顾凌楚楚的事情,就会落到府里下人的头上。” “而且她生了怪病,开销也会变大。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嘛。” 听了凌卿绾的解释,红裳想想也对。 “对了,刚刚我怎么没看见孙嬷嬷?”凌卿绾忽然想到什么。 “听绿萝讲,自从大小姐生了病,孙嬷嬷就回宫了。左右她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在学什么规矩礼数了。” 凌卿绾陷入沉思。 她在琢磨,会是谁给凌楚楚下的毒。 但她这段时间不在府里,也不知道凌楚楚平日里见过谁,招惹过谁。想到这里,她立即喊红裳把绿萝喊了来。 从绿萝口中得知,凌楚楚发病是五天前的晚上。凌楚楚用过晚膳,便被孙嬷嬷召回院中学规矩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凌楚楚忽然瘫软晕倒。 而红裳正好提过一点,暮蝶草的发病时间非常之快,从入嘴到毒效发作,只需半个时辰。 经过种种筛选,最后只剩一个可能,下毒之人定是把毒下在了那天的晚膳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手伸太长了 与此同时,对于真正的幕后黑手,凌卿绾也有了推测。 第二日一大早,凌卿绾刚醒,绿萝便找到可疑之人,告诉了凌卿绾。 “厨房有个师傅,姓王,前两天忽然送了一笔钱回家。听说他夫人立即给两个孩子添置了新衣,自己也买了套不菲的收拾。奴婢觉得,那笔钱来的有些奇怪。” “去问问就知道了。” 凌卿绾不紧不慢用过早膳,收拾好了才去的厨房。 一进去,绿萝和红裳就将众人全部先请了出去,只留下了那个姓王的师傅。 王师傅与凌峰年纪相当,皮肤黝黑,看上去像个老实人。见凌卿绾进到屋子里,王师傅瞬时慌了神。想和凌卿绾打招呼,又吓得说不出话。 尤其是凌卿绾后面跟的那两个丫鬟,看上去实在太凶了。 “是你给大小姐下的毒?”凌卿绾开门见山。 “小的没有啊!小的冤枉!” 王师傅哭丧着脸,仍在狡辩,不想承认。 “我们小姐既然今日找到你,就证明早已经有了你给大小姐下毒的证据。你若不如实回答,等着你的,便是更残酷的惩罚。你自己抉择吧。” 绿萝冷哼,威胁王师傅说实话。 “小的说实话!小的说实话!还请二小姐饶命!”王师傅当即跪下,朝凌卿绾磕了三个响头。 凌卿绾紧紧呡唇,等待王师傅继续说。 “小的确实是给大小姐下了毒,但小的也不知道那毒致不致命。他只和小的说,这毒只是让人身子不舒服,拉两天的肚子罢了。”王师傅浑身忍不住颤抖。 “他是谁?”凌卿绾双眸微虚。 “小的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个男子,挺高的,穿一身黑衣。当时小的出去购置些厨房要用的物件,回来时被他拦住了。他劝了小的好久,还给了小的一大笔银子,小的没经受住诱惑,就……就……” 王师傅不敢再说下去。 他不说,众人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毕竟凌楚楚被暮蝶草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王师傅功不可没。 凌卿绾确实不至于与王师傅置气,毕竟王师傅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真正要害凌楚楚的人不是他。 但王师傅在凌府当差,因为一些小恩小惠就倒戈至另一边,给府里人下毒。指不定日后还会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种人万万留不得。 任由王师傅怎么哭怎么求,凌卿绾也未有动摇。 “凌楚楚现在身子怎么样了?” 出去后,凌卿绾问红裳。 “奴婢已经把药方给了知琴,由梅苑的人抓药,听说身子渐渐痊愈了。”红裳如实回答。 凌卿绾点了点头。 “您说,大小姐会记得您的好吗?”绿萝在思考这个问题。 毕竟这一次,是凌卿绾救了她的性命。 如果没有凌卿绾,她现在还躺在床上等死的。 “她怎么可能记得。”凌卿绾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也不指望凌楚楚报她的恩。 “我猜出给凌楚楚下毒的人是谁了。”凌卿绾对二人说道。 “谁啊?” 两个小丫头齐刷刷望向凌卿绾。 “徐媛媛。” 徐媛媛与凌楚楚不对付,并非是什么秘密。现下宋至诚去了台州,不在京城,二人要想日后地位凌驾于对方之上,只能百般讨好静妃,也就是宋至诚的生母。 要不然依照凌楚楚的脾气,孙嬷嬷来的第一天就被她给赶走了。 而孙嬷嬷来教凌楚楚规矩的事情,想必也传到了徐媛媛的耳朵里。凌卿绾猜想,徐媛媛给凌楚楚下暮蝶草,就是为了让凌楚楚没有力气再学规矩,而又查不出什么毛病。 这样,孙嬷嬷和静妃便会以为是凌楚楚偷懒不想学。 “那她那么讨厌凌楚楚,为什么不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把凌楚楚杀了啊。”绿萝疑惑。 “凌楚楚好歹是前侯府的大小姐,京城第一才女,又和大皇子有婚约,她死了,牵动刑部出手是必定的。你们觉得,徐媛媛要真对凌楚楚动手,刑部的人会查不到徐媛媛身上吗?” “凌楚楚死了,她也背了杀人的罪行,何必呢。徐媛媛没那么傻。” 经过凌卿绾这一解释,绿萝和红裳恍然大悟。 “对了,你们两个今晚把那个下毒的师傅送去徐媛媛的住处。”凌卿绾吩咐。 她原本是不想管凌楚楚和徐媛媛的恩怨的。 说直白点,就算徐媛媛把凌楚楚杀了,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但徐媛媛千不该万不该,这次将手伸到了凌府。 凌府后院一直是凌卿绾在操持,而徐媛媛却买通了凌府后院的人替她下毒。这不是不将凌卿绾放在眼里嘛。 别的事凌卿绾不管,但凌府后院的事情,凌卿绾必须管。 入夜。 天色渐渐暗下。 徐媛媛正在房间休息,忽然听到门外一阵闷响。 “去看看。”徐媛媛同静思说道。 静思应声,打开房门查看。 “小姐,有人把一个男人丢到院子里了。”静思告诉徐媛媛。 “男人?”徐媛媛听得云里雾里。 等出了房间,定睛看到那男子面容,她便明白了。 此时,王师傅四肢被绳索捆绑,蜷缩在地上。徐媛媛一眼认出,他就是自己前几日买通的凌府下人,为的是方便给凌楚楚下药。 “这到底是谁干的啊。”静思纳闷。 无缘无故将一个男人五花大绑甩在徐媛媛院中,静思能不觉得奇怪嘛。 “是凌卿绾。”徐媛媛冷冷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 “凌二小姐?她这么做是为什么?气您给凌家大小姐下毒吗?”静思百思不得其解。 “她和凌楚楚的矛盾比我和凌楚楚的都深,怎么可能会怪我凌楚楚下毒。”徐媛媛心里跟明镜似的。 恐怕她把凌楚楚杀了,凌卿绾都不会说什么。 “那她……” “她这是在提醒我手伸太长了。” …… 东京城的冬天来得极快。明明上周还是艳阳天,这周天气便骤然冷却下来。 凌卿绾身披貂绒袄子,坐在门边,呆呆看向火炉上的茶盏。 茶盏“咕噜咕噜”,发出滚烫声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光是听着这声音,凌卿绾都觉得暖和。 随着茶煮的时间越久,茶香味越是浓烈。凌卿绾等着无聊,叫巧儿拿了本新的话本子,靠在门边看得津津有味。 “小姐!小姐!不好了!郡主来了!” 绿萝一路小跑,赶到凌卿绾面前。 凌卿绾从书中抬起头,一脸茫然望向绿萝。 安仪不是常来嘛,怎么绿萝这么大的反应。凌卿绾不解。 绿萝咽了下口水。 “张小姐和谷小姐也在。” “……” 凌卿绾知道原因了。 天气越来越冷,她便越来越不想出门。故而这段时间,凌卿绾都只待在凌府,哪里也不去。她出去玩,自然有人主动来找她玩。 安仪算一个,张舒影和谷稚也算一个。 有一次正好凑巧,两边撞上了。没想到安仪和张舒影互相看不惯,吵吵嚷嚷了好半天,最后凌卿绾看劝不成,拉着谷稚去了一边聊天,任由安仪和张舒影斗嘴。 说起两个小丫头如何结下的梁子,倒有些好玩。 就是前两年的事情。有一次花灯会,二人特意打扮过出门,竟意外在街上撞见,发现两个穿的一模一样的衣裳。 安仪让张舒影脱了,重新换一身,张舒影来了脾气,说什么都不肯。二人最后谁都没能说服谁,又都不想和对方穿一样的衣裳,最后自然都没玩开心,早早就回去了。 从那天开始,安仪和张舒影便算是正式结下了梁子。 秉承着“有我没她,有她没我”的思想,两个小姑娘几乎从未再碰过面,碰面也都是隔老远就开始互相翻白眼,避的远远的。 结果就有这么碰巧,她们两个都喜欢凌卿绾,又都爱和凌卿绾亲近。 如此一来,安仪和张舒影不可避免的会碰到一块去。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凌卿绾一边揉太阳穴,一边问。 她不用想都知道,两个人一定在吵架。 果不其然。 “后花园有处长桥,郡主和张小姐因为谁走前面谁走后面的问题吵起来了。”绿萝告诉凌卿绾。 “你去接一下她们两个,就说我给她们准备了烤红薯和糯米团子,让她们快些过来,要不然不热和了。” 兴许有吃的做诱饵,两人一着急,更容易做出决定来。 绿萝答应,调头离开了。 此时,凌府后花园。 “我先进的凌府,所以应该我排第一个。”安仪梗着脖子,气势汹汹对张舒影说道。 “还是我先到的这儿呢。”张舒影噘嘴,满脸写着不服气。 “我不管,你让开。”安仪皱眉,催促张舒影。 “我凭什么让?”张舒影不甘示弱。 身后,谷稚一脸无奈看着二人。 她不是没有劝过,可安仪和张舒影根本就听不进去。 正当几人僵持不下时,绿萝终于赶来。 凌卿绾这法子倒真是好使。尤其安仪,一听有烤红薯,当即两眼冒星星。随后,趁张舒影不注意,安仪赶紧绕过她上了长桥。 不得已,张舒影只有跟在后面。 但就算如此,两个人也没服过对方。刚过长桥,张舒影就快步跑到了前面。 安仪不甘示弱,二人几乎狂奔着进了兰苑。 凌卿绾见到她们两个的时候,安仪和张舒影累得气喘吁吁,接过巧儿递来的茶水便一饮而尽。 “就从大门口到后院的距离,你们何至于累成这样。”凌卿绾哭笑不得。 “还不得怪她。走的不用,非要用跑的,搞得好像只有她有两条腿,我腿是坏的一样。哼,真是笑死人了。”安仪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也不知道是谁偷奸耍滑,趁我不注意走到我前面。谁先跟我比的谁心里最清楚。”张舒影阴阳怪气,埋怨安仪。 “你说谁偷奸耍滑呢!” “你!我说的你!你你你你你!气死你!” 二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又吵了起来。 谷稚进到院子的事,刚好看到这一幕。 凌卿绾抬眸,二人相视一笑。 见到谷稚来了,凌卿绾让绿萝把准备好的烤红薯和糯米团子拿来。看到吃的,安仪和张舒影暂时熄火。 正是天冷的时候,吃到热乎乎的红薯和糯米团子,别提有多幸福了。 张舒影和安仪吃得格外满足。 谷稚不喜甜食,没吃,倒是凌卿绾煮的茶,她喝了三四杯。 “对了,你们今日怎么突然来找我玩了?”凌卿绾起了兴致,与几人闲聊起来。 “我刚做完功课,闲来无事,就偷溜出来了。”安仪率先回答。 “我本来是要去诗会的,结果才走到门口,就遇到我讨厌的人了。左右诗会和凌府只隔了两条街,我便来找你晚了。” 合着她们几个都不是专门来凌府的。凌卿绾忍不住笑。 “你讨厌的人不是我吗?”安仪挑眉。 她可不记得,自己今日去过诗会。 “还有个更讨厌的。”张舒影冷哼。 “谁?”安仪好奇。 “当然是凌楚楚。”张舒影没好气的回答道。 其实凌卿绾猜出来了的。 上回长公主生辰宴,张舒影就和凌楚楚打了架的。张舒影提到自己讨厌的人,凌卿绾几乎第一时间想到凌楚楚。 而且,今日凌楚楚确实去了诗会。 “你也讨厌凌楚楚?”安仪觉得不可思议,一双眼睛睁得浑圆。 因为共同的敌人,安仪和张舒影关系稍微有了点缓和。 自然,二人自然不可避免聊起为何讨厌凌楚楚。 安仪的理由很简单,一是凌楚楚欺负凌卿绾,二是看不惯凌楚楚又刁蛮又虚伪。而且,凌楚楚还害得她坠过湖。 “那你呢?”安仪问张舒影。 张舒影看向凌卿绾,见凌卿绾也好奇,她才说。 “我和凌楚楚的恩怨得从两年前一次诗会上说起。当时有个作诗比赛,就是些文人墨客聚在一起作作诗,小比一场。比赛前,凌楚楚借欣赏为由,看了我表哥的诗。” “后来比赛的时候,凌楚楚用了我表哥作的诗,还大言不惭冠上自己姓名,拿到第一名。我表哥不服气,当众拆穿,被凌楚楚反泼脏水,说我表哥是嫉妒她诗作的好,得了个好名次。之后,我表哥就成了城中那些文人口中的笑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报应来了 张舒影说到最后,神情变得有些失落。 “后来呢?这事总不能就这么过去吧。”安仪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得知凌楚楚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她顿时不高兴了。 张舒影欲言又止。 “我去方便下。” 末了,她招呼一声,便匆匆离开了院子。 “她就喝了一杯茶,怎的这么快便要方便了。”安仪嘴里嘀咕了句。 “舒影的表哥在那件事情发生后的第二个月就割腕自缢了。”谷稚忽然开口说道。 凌卿绾和安仪皆是一惊。 “你们应该也能理解,那些文人墨客多少都是有些清高的。自己作的诗被别人当众拿去用了,还泼他脏水,害得他被排挤。舒影的表哥郁郁寡欢了一个月,还是放不下这件事情,最后选择了自缢。” 谷稚叹了声气。 “舒影是家中独女,从小就和她表哥关系要好。她表哥去世一事对她打击不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舒影怎么看凌楚楚都不舒服。没遇到还好,遇到了就免不了一顿争吵。” 这样看,张舒影对凌楚楚做的也能理解了。 甚至对凌卿绾和安仪来说,张舒影做的还算轻的。如果此事发生在她们的头上,她们一定会让凌楚楚付出代价。 谷稚说完,张舒影也回来了。 凌楚楚兀的站起身,吓了众人一跳。 “去诗会上当众教训凌楚楚,去不去?”安仪挑眉,问张舒影。 张舒影一愣。 “安仪!”凌卿绾试图喊住安仪。 “你是不是怂了?”安仪见张舒影不说话,上下打量她一眼。 “怂个屁!走!” 这一招激将法倒是好使。张舒影说完,和安仪手拉手离开了院子。 刚刚还不对付的两个人,转眼间就变成了盟友。 凌卿绾摇了摇头,正感慨,忽然发觉不对劲。 “绿萝,赶紧把她们两个带回来!”凌卿绾吩咐绿萝。 要是任由安仪和张舒影去找凌楚楚麻烦,那诗会岂不是要被闹翻天。明日她们两个和凌楚楚打起来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 不过一会儿,绿萝就把她们两个带了回来。 她一只手提着一个,像提着两只小鸡崽似的。 “凌楚楚做了这么恶心的事,难道还要让她逍遥法外不成?”安仪噘嘴,有些不服气。“绾绾,你就是太心软了。这样不行,容易被欺负的。” 安仪还以为凌卿绾是不忍心。 殊不知,凌卿绾狠起来,杀人都不眨眼睛的。 “我不是心软。”凌卿绾解释。“我是为了你们两个着想。 话音刚落,张舒影和安仪面面相觑。 “诗会人多,你们两个又是突然去的,任谁看见都会觉得你们先挑的头,凌楚楚无缘无故被欺负。若真争论输赢,你们两个才是理亏的。”凌卿绾耐心解释。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安仪直说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凌楚楚拿别人的诗当成自己的发,还把人逼死的事情。 之前安仪是觉得凌楚楚贪慕虚荣。经过这件事情,安仪觉得,凌楚楚哪里是不讲理,她分明心都是黑的。 “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她做了什么事,天上的神仙是看见了的。你们要相信因果报应,总有一天,会轮到她的。”凌卿绾温声道。 张舒影正要说凌卿绾太过封建,忽然,红裳进来。 “大小姐从台上摔下来了!” …… 张舒影和安仪不约而同看向凌卿绾。谷稚也是。 凌卿绾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方才那句话,其实就是为了宽慰张舒影和安仪的。 “那她摔死没?”安仪问红裳。 “没有。底下正好有人接着,但大小姐一条腿摔折了。”红裳如实回答。 凌楚楚居然没有摔死。安仪觉得遗憾,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原本凌楚楚摔伤应当是件十分悲伤的事情,但安仪和张舒影却十分开心,拉着凌卿绾和谷稚畅聊了一个多时辰。 临走时,凌卿绾送给谷稚一盒茶包,让她自己回去沏。 谷稚很是感动。 凌卿绾看她喝茶喝得勤,竟默默记在了心里。 待到三人走后,凌卿绾喊来红裳,让她去查查,凌楚楚摔下台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安仪和张舒影当看个笑话,凌卿绾不然。 凌楚楚又不是不会走路,好端端的,怎么会从台上摔下来。 虽然也有意外的可能,但凌卿绾宁愿相信事有人为。 很快,红裳回来,告诉凌卿绾,今日这场诗会,有两个人比较可疑。 一个是徐媛媛,还有一个,是位名叫墨从的小厮。 而墨从,是宋至清身边的人。 长安死了之后,墨从就接替了他的位置。 “宋……太子也参加了这次诗会?”凌卿绾再三确认。 宋至清本就爱舞文弄墨,前世凌卿绾便知晓,故而他参加诗会,其实在凌卿绾意料之中。 但偏偏凌楚楚从台上摔下来,凌卿绾不得不连带着宋至清一起怀疑。 “是的,而且就坐在大小姐附近。”红袖回答。 “他们两个有交集吗?”凌卿绾又问。 “好像没有。”红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凌楚楚退了和宋至清的婚约,让宋至清丢尽了脸。按理说,宋至清看到她不打她一顿就是好的了,两个人还能有什么话说。 可前世,宋至清是喜欢凌楚楚的啊。 凌卿绾愈加感到奇怪。 为何前世宋至清那么喜欢凌楚楚,这一世却好似与凌楚楚十分疏远。 总之,今日凌楚楚摔下台一事,徐媛媛和宋至清都有极大可能。 凌卿绾心里默默起了提防之心。 此时,梅苑。 凌楚楚坐在床榻上,看着大夫给她上药。 “嘶。” 药碰到伤口,疼得凌楚楚倒吸一口冷气。 “你会不会服侍人啊!” 凌楚楚用力踹了大夫一脚。 大夫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忙不迭站起身。 “我问你,我这腿什么时候可以好。”凌楚楚语气很是不耐烦。 “至少半个月。” 又是半个月。 凌楚楚紧紧攥着被子。 她才被徐媛媛下药,害得自己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这下又摔到了腿。 肯定又是徐媛媛。 只有徐媛媛才会没事找事,故意给她添麻烦。 想到这里,凌楚楚便气不打一处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奇怪的太子 不得不说,这段时日,凌楚楚的确倒霉了些。 面对凌楚楚的埋怨,知琴不敢多言。 “大皇子可有传书信来?”凌楚楚忽然想到宋至诚。 自从宋至诚去往台州,便再不曾与她联系过。 “暂时还没有。”知琴摇头。 “多注意些。还有,叫人盯着徐府,倘若有城外的书信送到徐媛媛手中,第一时间告诉我。”凌楚楚叮嘱道。 即便宋至诚如今不在城内,她也不能让徐媛媛抢了先,夺得宋至诚的宠爱。 说到底,徐媛媛今日如此针对于她,不也是因为宋至诚嘛。凌楚楚心里清楚得很。 “奴婢明白。”知琴弯腰,毕恭毕敬应了下来。 凌楚楚心烦意乱,催促知琴离开。 “对了。” 知琴刚走到门口,凌楚楚忽然又将她喊住。 “把花雨叫来。”凌楚楚咬紧牙齿,仅仅五个字,仿佛用足了气力。 知琴被凌楚楚这副模样吓到,匆匆点头,随即逃似离开了。 自下蛊一事过去,凌楚楚就未在召见过花魅和花雨,今日她忽然要见花雨,定是又有动作。 知琴不知道接下来凌楚楚接下来要对谁下手,阳光明媚,洒在她身上,她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倒在地上。 夜里,卫荀给凌卿绾带来了一个消息。 沈承洲和凌霄要回京了。 凌卿绾听罢大喜。 “你说的可是真的?”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卫荀。 “千真万确。”卫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边疆送来的消息,直接到的皇上手里,此事不会有假。” “啊啊啊!” 凌卿绾高兴坏了,确认沈承洲平安归来,她立即抱住卫荀,在卫荀怀中跳了好一会儿。 卫荀咯咯直笑,任由凌卿绾在他面前像个孩子般。 前世,将军府就是因这场战事落寞的。 先是凌沈氏病逝,再是凌霄被传通奸叛国,被迫死在从小疼爱他的外祖手中。紧接着,凌卿绾自缢,而沈承洲回来后也一病不起,死时孤单一人,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凌卿绾一直惦记着远在边疆的外祖和兄长,就怕哪日传来二人遭遇危险的消息。如今知道北周战败,沈承洲和凌霄凯旋,凌卿绾能不高兴嘛。 这便证明,前世最大的坎,过去了。 “还有一件事情。” 见凌卿绾情绪平复下来,卫荀再次开口。 凌卿绾收回思绪,抬眸望向卫荀。 “此次北周战败,特派北周公主与我大越和亲,以表诚意,从此两国缔结秦晋之好。”卫荀告诉凌卿绾。 不过凌卿绾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她甚至知道北周派的哪位公主来和亲,后头又嫁给了谁。 前世,是宋至清。 “绾绾,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娶北周公主?”卫荀蹙眉,忙问道。 凌卿绾欲言又止。 倘若根据前世发展,北周公主并不会与卫荀和亲,凌卿绾方才根本没有想到此事。 不过看到卫荀一副关心模样,凌卿绾到嘴的解释又咽下。 她总不能说,自己并不在乎吧。 “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先不说那北周公主大抵是在一众皇子中挑选,轮不到我身上。就算她看上了我,我也不会娶她。” 卫荀向凌卿绾承诺。 凌卿绾噗呲一笑。 “你不信我吗?”卫荀着急,生怕凌卿绾因此与他产生隔阂。 “不是不信你。”凌卿绾嘴角微扬。 之前司马嫣向皇上请求赐婚,她便为此担惊受怕过。现下凌卿绾已经想通了。 一个为了她,连生命都可以抛弃的人,她又有何理由不相信卫荀会为她守住清白,与她长相厮守呢。 “我是在想,万一那北周公主看上你,你如何说服她不与你成亲,且不影响两国关系。”凌卿绾听见卫荀说辞,忽然对这个问题起了兴致。 毕竟对面是北周公主,代表的,亦是整个北周。卫荀拒绝她,说严重些,就是不给北周面子。 “我直说我有心上人,倘若她能接受我心里只有你,即便娶了她,我也只当她是陌生人,除了必要的礼数,其它时候一概不理会。如果她能接受,我再考虑娶她。”卫荀不假思索回答道。 想来这个问题,自他得知北周公主来和亲时,就已经思索过了。 凌卿绾胸口一阵暖意,伸手又将卫荀抱住。 “乖,别担心,我不会走的。”卫荀揉了揉凌卿绾的头。 温热呼吸拍打在凌卿绾脖颈,分明是冬日,凌卿绾却觉得十分温暖。她紧紧抱着卫荀,猛吸了几口卫荀身上气味。 家人、朋友平安,有能与之相濡以沫的心上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很快,沈承洲和凌霄即将凯旋的消息传遍京城。 许多达官贵人前来庆贺,整整半年,将军府头回如此热闹。 凌沈氏这半年是悠闲惯了,忽然忙起来,她属实是不适应。没办法,凌沈氏只得将凌卿绾喊回来帮她一块收拾。 于是乎,才回凌府没几天的凌卿绾,这就又转去了将军府。 凌卿绾的马车才在路上,离将军府还有两条街的距离,便就堵着走不动了。再一看,前面排的全是送礼的人。 “下去走路吧。”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队伍只挪了几步,凌卿绾不耐烦,随即决定舍弃马车,自行走回将军府。 周围的人一眼认出凌卿绾身份,纷纷同她打招呼寒暄。凌卿绾无法,只得一个一个的回。往常几步路就到的距离,今日生生走了半个多时辰。 等回到府邸,凌卿绾都快累怏了。 陪凌沈氏招呼了一会儿客人,凌卿绾溜去后院休息。 小宝正在院中与小厮嬉戏,见凌卿绾来,小家伙屁颠屁颠朝凌卿绾扑去。 离他得天花已经过去好几日,小宝浑然恢复了从前的精神气。凌卿绾蹲下身,一把将小宝抱起。 小宝如藕般白嫩的手臂围住凌卿绾脖颈,随她一旁的秋千上坐下。 “姐姐好些天没来看小宝了,小宝好想姐姐。”小宝嘟囔着,脸蛋肉嘟嘟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捏。 “我这不就来了嘛。”凌卿绾揉了揉小宝的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生死相依 凌卿绾实在觉得小宝讨喜,手上力气大了些。小宝像是不倒翁,顺着凌卿绾揉的方向转圈圈。忽然,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的!我的!”小宝着急,忙不迭就要下去捡。 凌卿绾一只手抱住小宝,随即弯下腰,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是个平安锁。 难怪方才小宝跑来跑去时,凌卿绾听见铃铛声音。 “这平安锁是谁送的?”凌卿绾好奇。 “是一个哥哥送的。”小宝奶声奶气的应道。 哥哥?凌卿绾纳闷了。 她还以为这平安锁是凌沈氏送的。 “哪个哥哥?你以前见过吗?”凌卿绾问得更详细了些。 小宝噘着嘴,想了会儿。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哥哥,我以前没见过。” 那就不是卫荀。 前几天小宝才见过卫荀。 凌卿绾想到这两日将军府外排的人,心想着,兴许是哪个公子少爷前来庆贺,看见小宝了,就送了个平安锁给他。 瞧着这平安锁成色不错,应当要些银子,也不知是谁这般诚心。 “房姨。”凌卿绾声音拔高,喊了声。 远处的房姨听到凌卿绾在喊她,连忙跑了来。 “孙小姐有何吩咐?” “这个平安锁,你知道是谁送给的小宝吗?”凌卿绾晃了晃手中的平安锁。 这份礼物如此贵重,凌卿绾打算日后有机会当面向那人道谢。 “回孙小姐的话,是太子殿下送的。”房姨毕恭毕敬,回凌卿绾道。 凌卿绾心里咯噔一下。 “你确定?” 无缘无故的,宋至清送小宝东西做什么。凌卿绾可不信宋至清只是看见了,随意给的小宝。 “奴婢确定。”房姨回答得斩钉截铁。 “就是昨日,太子殿下前来拜访,夫人叫奴婢将小宝带去,太子殿下便送了这个平安锁给小宝。” 凌卿绾眉头皱得更甚了。 照房姨说法,宋至清还不是随手送的,是特意将平安锁送给小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卿绾百思不得其解。 “铃铛!铃铛!”小宝想要平安锁,催促了几声。 凌卿绾反应过来,将平安锁给了小宝。 这平安锁上也没什么机关,小宝拿着无妨。但宋至清送小宝平安锁的动机,不得不让凌卿绾起疑。 在凌卿绾心中,宋至清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除了在凌楚楚面前,他不可能做一件好事。包括无缘无故送小宝平安锁。 这件事情,凌卿绾记下了。 距离沈承洲和凌霄回京愈近,凌卿绾便愈是忙。她每日一大早就要起床,同各个京城贵胄周旋。 短短几天,凌卿绾把全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全认识了遍。 她都快累死了。 “今儿个就不涂梨花膏了,我想睡觉。” 沐浴完,凌卿绾同巧儿说道。 她现在只想快些上床,痛痛快快睡一觉。 巧儿也知道凌卿绾这段时间辛苦,照顾凌卿绾把被子盖好,她便退下了。 屋内最后一丝烛火熄灭,唯独月光忽明忽暗,从窗户缝隙洒进来。 凌卿绾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她发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闻到那股熟悉香味,凌卿绾确定,是卫荀。她转过身,与卫荀相拥入眠。 卫荀没有吵醒她,她也没有问卫荀为何会来。 不经意间,凌卿绾碰到卫荀的手。 好冰。 凌卿绾下意识将卫荀的手包裹住。 直觉告诉凌卿绾,卫荀有些不对劲。 “卫荀?”凌卿绾抬头,轻轻喊了卫荀一声。 “嗯?”卫荀低着嗓子回应。 “你怎么了?”凌卿绾兀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卫荀身上太凉了。她伸手摸了摸卫荀的额头,同样是冰凉的。 “有点冷。”卫荀声音都在颤抖。 屋子里有暖炉,被褥也厚实,就算是再冷,又怎可能冷到这个田地。 凌卿绾立即起身,将蜡烛点上。 屋内瞬时变得十分亮堂,凌卿绾这时才看清楚卫荀脸色。 他全身蜷缩着,本就白皙的脸颊此时更无血色。看着卫荀泛青的嘴唇,凌卿绾心里如同火烧。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凌卿绾哽咽。 “我没事。”卫荀摇头。“我就是觉得冷,忽然很想你,想来抱抱你。” “傻子。”凌卿绾再是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看到卫荀这副模样,第一个想法就是,会不会是之前的毒效发作了。 云归甚至都不是面对面给她的药。 可是……都到这一步了,云归应该不会再骗她啊。 凌卿绾先替卫荀把脉,随后打开药箱,搀扶卫荀起身,用银针在他后背穴位点压,先帮他把体内寒气驱除。 一番折腾过后,卫荀总算恢复正常。 凌卿绾也诊断出来,卫荀并非是毒效发作,而是身体与解药产生抗体,相当于在他体内打架,引得卫荀疼痛难耐。 卫荀的毒自小就有,解药想也知道不会那么温和。当初凌卿绾把药拿给红裳,让红裳检查一遍,凌卿绾就知道了。 “没事了。”凌卿绾拍了拍卫荀后背。 许是才缓过来,卫荀看上去还有些怏。他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好似七魂少了六魄。 待到事情解决完了,凌卿绾熄了灯,继续上床睡觉。 “绾绾。” 卫荀将凌卿绾抱得紧紧的,仿佛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我在。”凌卿绾轻声道。 “你知道我刚刚难受时,心里在想什么吗?”卫荀将头埋在凌卿绾脖颈。 凌卿绾摇了摇头。 “我以为我要死了。”卫荀声音沙哑。“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想抱着你。我想着,如果我这回真活不过明天,抱着你死去,也知足了。” 凌卿绾鼻子一酸,才止住的泪水又控制不住落下。 她偷偷摸了把眼泪。 “那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亲眼看着我的心上人在我眼前死去,我该怎么办?” 到最后,凌卿绾再也说不下去。 她难以想象,如果自己的身边再没了卫荀陪伴,日后她茫茫一生,该如何度过才好。 “对不起。” 卫荀察觉到凌卿绾哭了,开始慌乱起来。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拭凌卿绾脸上泪水。 “你不准死。”凌卿绾对卫荀说道。“不,你不会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将军凯旋 卫荀的毒已经解了,怎么会死呢。 说完,凌卿绾紧紧抱住了卫荀。 一夜好眠。 关于北周公主和亲一事,早朝上,满朝文武百官之间亦有讨论。凌卿绾还是后头才知道,宋至诚主动请缨,与北周公主和亲。 大越派当朝太子与北周公主和亲。一来,让北周看见大越与之缔结友好往来的诚心。二来,也能在其余几国心中树立豁达形象。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况且,此事对于宋至诚来说,不过是娶妻生子,小事一桩。日后他看上哪家小姐,再娶就是,与和亲并不冲突。 皇上当然是同意了。 凌卿绾知道这件事情后,思考了良久。 根据她前世对宋至清的了解,宋至清喜欢凌楚楚,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他怎么会主动迎娶别人。 且自从凌楚楚退婚以后,就再未听说过宋至清和凌楚楚来往。 说直白些,宋至清对凌卿绾,都比对凌楚楚更加热情。 凌卿绾为此感到十分疑惑。 先是送小宝平安锁,再是主动揽过和亲一事,宋至清到底想做什么。 凌卿绾越想越觉得蹊跷,但又猜不透他的心思。 看来,得找个机会约宋至清出来,亲自会一会他了。 沈承洲一行人凯旋当日,安仪、张舒影和谷稚三人早早来了将军府。 “绾绾,你搞快些。时间再晚点,街上该堵得厉害了。”安仪着急,一个劲的催促凌卿绾。 凌卿绾哭笑不得。 要不是她们三个来了,自己本该静静在府里等外祖和兄长的。 半晌,凌卿绾从房间出来。 安仪和张舒影上前,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拽着凌卿绾的手就往前面走。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凌卿绾纳闷。 她只知道,三人是等她出去迎接大越一众将士。 “去素茗楼。”谷稚告诉凌卿绾。“郡主昨日已经在素茗楼订了包厢,我们现在直接去就行。” 素茗楼在城门到皇宫的路上。 而沈承洲和凌霄回来,誓必要先进宫面圣,安仪是算准了的。 “我们待会儿就在这看。” 进到包厢,安仪便小跑到窗户前,指了指外面。 “现在沈将军和世子还没到。我们还能坐会儿聊聊天,喝喝茶,休息休息。”张舒影拉着谷稚坐下。 凌卿绾和安仪则坐到了对面。 谷稚爱喝茶,也懂茶,三人闲聊时,她便替每人都斟好了茶。 凌卿绾瞧着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安仪和张舒影,抬眸望向谷稚。发现谷稚也在看她,二人相视一笑。 谁能想到呢,自从上回去过一趟凌府后,安仪和张舒影这对僵持了几年的冤家从此冰释前嫌。虽然偶尔还是会拌嘴,但比起以前看见了都要互相瞪上几眼,现在的关系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她们两个此时正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说起来,此事还得感谢凌楚楚。 安仪和张舒影关系好起来,说到底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 如此,凌楚楚也算是不自觉做了件善事,成就了一段友情。 “来了来了!” 外面人声鼎沸,安仪往窗户外扫了眼,激动挥手,催促三人过来看。 底下,大越军队站成五列,占据了整个街道。 而街道两旁早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安仪和张舒影目光转瞬被沈承洲后面的北周使团所吸引。 “我哥呢?” 凌卿绾紧皱眉头。 她将底下军队看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凌霄身影。 按理说,凌霄已经骑马位列沈承洲身侧才对。 “你们看到我哥没有?”凌卿绾着急询问。 几人这才注意到,凌霄好似不在队伍之中。 凌卿绾无暇顾及其它,她二话不说,转身冲出了包厢。 如果凌霄没有跟着回来,那他会去哪里。 凌卿绾不敢去想。 回到将军府,她把此事告诉了凌沈氏。 凌沈氏亦是大为震惊。 沈承洲现下应当才进宫中,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凌卿绾只能干等着。 “夫人!小姐!有消息了!” 凌卿绾正陪凌沈氏在大厅等候,绿萝脚步匆匆上了台阶。 两人满脸焦急,直勾勾的盯着绿萝。 “大少爷没有遭遇危险,他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掉。”绿萝欢喜,告诉凌卿绾和凌沈氏。“大少爷没有同将军一路回京,是因为军队路过进山时,他留了下来。奴婢打听过,大少爷只是去重整一下军队,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得知凌霄并未出事,一切平安,凌卿绾和凌沈氏皆是松了口气。 二人手下不是没有得力干将,为何偏偏是凌霄留下,凌卿绾心里清楚。定是凌霄自荐。 沈承洲明白家中还有亲人等待他们归来,必不可能主动要求凌霄留在进山。 至于凌霄为何忽然请令,再在外面待一段时间,其中原因,凌卿绾和凌沈氏心里都清楚。 半个时辰后,沈承洲回来,与凌卿绾和凌沈氏打过招呼,又匆匆进宫参加宫宴去了。 临走前,沈承洲不忘叮嘱凌卿绾,待回来要与她说事。 宴席结束,宋至清和沈承洲被请去了御书房。 既然北周公主已到,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解决和亲一事。 “沈将军觉得,派太子与北周公主和亲如何?” 沈承洲与北周打过两次仗,整个大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北周。关于和亲,皇上想要问问沈承洲意见。 “恕臣直言。臣在过边疆一带时,就听当地百姓说起过。那裳舞公主性情豪迈耿直,酷似男儿,大抵不会我们选谁她便嫁谁。” “臣猜想,公主可能会自行择婿。” 沈承洲将心中所想告诉了皇上和宋至清。 宋至清听后露出震惊神色。 “沈将军方才说,北周派来和亲的是裳舞公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听错了。直到沈承洲应声。 这怎么可能! 明明上一世来和亲的是三公主裳初,怎的变成了五公主裳舞。 北周派来和亲的公主变了人,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岂不是也会大变样。 原本胸有成竹的宋至清忽然慌了神。 与此同时,凌卿绾也得到了消息。 听到绿萝说,北周派来和亲的公主是裳舞时,凌卿绾反应和宋至清简直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定下亲事 不仅是派来和亲的人变了,还有公主择婿一事。 凌卿绾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蹊跷。 按理说,大越与北周交战,北周战败,此事并未发生改变。前世既是裳初来和亲,这一世理应还是如此。 怎么会突然换成裳舞呢。 如果公主自行择婿,那么前几日宋至清主动与北周和亲一事便相当于不作数。也就是说,裳舞公主很有可能看上卫荀。 历来两国之间,从未有过只与皇子公主和亲的规矩。只是按照常理,和亲之人先从皇亲国戚中挑起。 卫荀乃大越第一美男,样貌俊朗不说,能力也是十分出众。且他现在尚未娶亲,即便被选上了,卫荀也不好拒绝。 凌卿绾自然知道,卫荀不会答应娶北周公主。但毕竟此事关乎两国关系,凌卿绾也不想卫荀因此招惹上麻烦。 她原本还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忽然的变故叫凌卿绾不得不在意。 夜里,沈承洲回到将军府。 “这么晚还没睡,可是为了等我?” 书房内,一盏灯火通明。 历时几月,终于回了京城,沈承洲感到无比安心。 尤其见到凌沈氏和凌卿绾,心中更是高兴。 只是他看凌卿绾,比他刚走时还要瘦些,都快瘦脱相了。沈承洲很是心疼。 “我自己也有些事情要想,您就是不提那句让我等您回来,我现下也睡不着。”凌卿绾轻笑着宽慰沈承洲。 “可是为了北周与大越和亲一事?”沈承洲大抵猜了出来。 凌卿绾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瞒不过沈承洲。若执意不说,反而更让沈承洲担心。 “北周公主与谁成亲,怎么选定夫婿,还得等到明日一早见过北燕使臣再说。”沈承洲告诉凌卿绾。“自行择婿乃我猜测所言,你无需担忧。” “可外祖若是没有八九成的把握,就不会猜测,且还是在皇上和太子面前。”凌卿绾嘴角微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果然,凌卿绾这丫头聪明,一般的宽慰是解决不了她的问题的。 “绾绾有没有想过,何时同七王爷成亲?”沈承洲忽然提起卫荀。 凌卿绾顿住。 她忽然想到,自她这一世来到东京城,就与卫荀有了联系。二人婚事虽还未定下,但早已经约定俗成。在所有人心中,她就是王妃的不二人选。 再拖下去,怕是不太说得过去。 “外祖觉得呢?”凌卿绾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沈承洲。 这一年多,她已经习惯了卫荀的存在,仿佛她做什么,都有卫荀陪在身边。渐渐的,凌卿绾便忘了,自己和卫荀,其实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头都没有。 但他们牵过手、亲吻过、拥抱过,卫荀也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过她的身份。 “要我觉得,随时都可以成亲,明日,亦或是下个月,都可以。”沈承洲朗笑。 他先前是担心过卫荀照顾不好凌卿绾,毕竟卫荀、凌霄和谭鸿博,这几人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卫荀虽然比那两个人是要靠谱些,但凌卿绾可是沈承洲的宝贝孙女,哪能那么轻易就托付给别人。 这些日子,卫荀对凌卿绾的好,沈承洲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相信卫荀可以照顾好凌卿绾。 “说起送我出嫁,外祖怎的看上去如此迫切。”凌卿绾说笑道。 “当年也是怪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你还那么小,就被人劫了去,在外面受了十几年的苦。后头你回来了,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无论凌家还是沈家,你都操碎了心。” 沈承洲连连叹气。 “绾绾,外祖不是想你离开,外祖也舍不得。明明在我心里还是个小姑娘,转眼间就要嫁为人妇了。但外祖想你开心。” “你为凌府做的,为将军府做的,已经够多了。” 沈承洲是想她嫁进王府,便能少为凌府和将军府操心。有卫荀庇佑,凌卿绾能过得轻松许多。 “外祖……”凌卿绾眼圈泛红。 她真的,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辛苦过。 凌卿绾没办法告诉沈承洲,自己前世有多任性。正是因为她的任性,害了整个将军府。 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她来赎罪的。 “东京城也不大,王府到将军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日你若想念我和你娘,再回将军府就是了。”沈承洲看着凌卿绾。“绾绾,你记得,不管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 而他,大越的镇国将军,便是凌卿绾的底气。 凌卿绾感动不已,泪水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末了,她答应沈承洲,考虑一下与卫荀成亲的事情。 “说起来,我与你兄长能这么快就打赢胜仗,其中一大半都是你的功劳。” 聊完凌卿绾的个人感情,沈承洲提起与北周的战事。 得亏是临行前那夜,凌卿绾同沈承洲说了许多战场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一开始沈承洲还不信,总觉得鬼神一说太过玄乎。结果就在首战告捷的一周后,凌霄一次无意受伤,令沈承洲不得不重视起凌卿绾说话的话。 之后,凌卿绾的话更是多次应验,帮大越军队躲过不少次危险。 “不过你说的扶桑……” “既然只是算命,有偏颇亦是正常,外祖不必放在心上。”凌卿绾笑了笑。 沈承洲也就没把这个当回事了。 “对了,关于你算命算到的这些,千万不要泄露出去,此事就烂在肚子里,只有你、我和宋添知道。明白了吗?”沈承洲叮嘱道。 凌卿绾明白。 北周要是知道,凌卿绾早就算出他们如何攻击,得以让大越军队提前做好防范,从而赢了这场战役。定会对凌卿绾心生怨恨。 凌卿绾再是有天大的本领,让她一人打败整个北周国,怕是太为难她了。 从书房出来,凌卿绾并未立即回房间。 她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月光明媚,洋洋洒洒,好似给院中洒了一层白霜。 凌卿绾一袭鹅黄衣衫,远看犹如仙子下凡。 “有心事吗?”卫荀不知何时出现在凌卿绾的身后。 凌卿绾偏过头,看了卫荀一眼。 “你之前去北疆,给我的圣旨我还没问过你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北周太子 卫荀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都过去那么久了,凌卿绾这还是第一次问起他圣旨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在上面添上你的名字,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准王妃。”卫荀满眼神情,看向凌卿绾侧脸。 “卫荀。”凌卿绾忽然喊了卫荀一声。 她转过身子,与卫荀面对面。 “我在。”卫荀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为何凌卿绾表现得如此认真,但又不像是出了什么坏事。 “你娶我,好不好,等到我兄长回来,就娶我。”凌卿绾一动不动,望着卫荀的眼睛。 她与卫荀成亲,凌霄身为她最重要的人,绝不能缺席。 故而凌卿绾将自己的婚事定在了凌霄回来以后。 她知道,只要她愿意,她说明日成亲,卫荀也会答应。 “好!当然好!” 卫荀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连连点头,激动的好似三岁孩童。 说完,卫荀上前几步,一把将凌卿绾扑进了怀里。 “绾绾。”卫荀紧紧搂住凌卿绾。“你终于答应和我成亲了。” 凌卿绾不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他有多少次差一点脱口而出,让凌卿绾嫁给他,但又怕凌卿绾感到压力。所以,卫荀把二人的婚事交给了凌卿绾来决定。 何时成亲、怎么成亲,都由凌卿绾说了算。 清晨,天还未亮,卫荀便进了宫。 皇上刚睡醒,迷迷糊糊的穿好衣裳,走到正殿。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皇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皇上还是头回碰到卫荀如此积极,不知道的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当然,皇上就是这么认为的。 “绾绾答应与我成亲了!”卫荀兴致勃勃同皇上说道。 …… “就为这事?”皇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为这事,把他从床上喊起来? “对!”卫荀回答得格外坚定。 他父母双亡,自小由皇上照顾长大。如今卫荀定下婚事,他自然第一个告诉皇上。 “你啊,真真是喜欢凌家那丫头喜欢入迷了。”皇上朗笑。 记忆中,卫荀向来行事稳重,唯独在面对凌卿绾的事情上,他才会乱了阵脚。 得到皇上认可,卫荀心满意足回了王府。 今日早朝他顺便请了假,高兴了一整夜没睡着,卫荀要好好补个瞌睡。 结果才踏进王府大门,就听到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你是说,北周太子来了京城?”卫荀惊讶不已。 关于北周太子满星,他有所耳闻。 北周皇帝风流,平生最好女色,单是宫中妃嫔就有一两百人,皇子公主也有三十几个。这其中,适龄的皇子占据一半。 由此可见,北周朝政有多热闹。 太子之位只有一个,却有十几个人争夺。最后,经过长达四年的朝权之争,太子的位置落在了满星身上。 有趣的是,满星并非北周朝堂及百姓看中的人选。反而他看上去老实本分,也不爱争抢,在一众皇子中丝毫不显眼。 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存在感的皇子,到后来打败了争夺太子之位的大热人选,成为北周太子。 卫荀虽然没有同满星接触过,但听说他这些事情,也能看出,满星心思深沉,定不是好对付的人。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他居然来了大越。这更让人起疑。 “对。他是隐藏在北周使臣中,随大越军队一同来的东京城。”卫十如实禀报。 连沈将军和凌霄也没有察觉出来吗…… “你速度派人下去调查,尽快找到满星下落。要是能够得知他此次来东京城的动机最好。”卫荀叮嘱卫十。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卫荀先前还有些睡意,现在是完全睡不着了。 皇上派人问过北周使团,和沈承洲猜测一致,公主的意思是要自行择婿。但她不是只在皇亲国戚中挑选,而是在整个京城,大肆招亲。 北周公主说了,只消她看上了。无论那人是天潢贵胄,或是贩夫走卒,就算是乞儿要饭,她皆委身下嫁。 有了这句话,皇上便放心安排下去,在城中搭建比武台,昭告东京城,选适龄未婚配的男子参加。 和亲公主满京城择婿,且对对方身份地位毫无要求,这可是件稀奇事。 既然是件稀奇事,就不会缺凑热闹的。 今日是北周公主择婿的第一日,安仪特意起了早床,收拾好去找凌卿绾,邀她出门一同看热闹。 凌卿绾左右闲来无事,便随着安仪去了。 比武台周围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安仪挤不进去,只能踮脚往里看。 不过一会儿,红裳过来,告诉凌卿绾,北周公主并不在场。 安仪看得无趣,过了一会儿就厌倦了。于是乎,她拉着凌卿绾去了醉霄楼。 醉霄楼离比武台在的这条街极近,不过拐个弯的距离,且还是谭鸿博的地盘。当之无愧成了安仪和凌卿绾暂时歇脚的完美场地。 “绾绾,你说,凌霄何时回来啊?”安仪歪过头问凌卿绾。 “怎么现在连哥哥都不喊了?”凌卿绾轻笑。 自然安仪可是最喜欢“凌霄哥哥”“凌霄哥哥”的喊了。 “他失忆的时候那么坏,天天欺负我们俩,我才不喊他哥哥呢。”安仪噘嘴,满脸写着不服气。 凌卿绾被逗乐了。 “哎呀,绾绾,你还没告诉我呢,他什么时候回来。”安仪催促着凌卿绾快些回答。 “你不是讨厌他嘛。”凌卿绾起了逗逗安仪的心思。 “我是讨厌失忆时候的他,现在的他我不讨厌。”安仪连忙解释。 “那就是喜欢咯?”凌卿绾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才不喜欢!谁说不是讨厌就是喜欢了。”安仪气鼓鼓的嘟囔,腮帮子快要鼓成了两个小球。“绾绾,你怎的也学着谭鸿博那样贫嘴了。” “谁在喊我。” 安仪话音刚落,谭鸿博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谭鸿博就窜到了凌卿绾和安仪面前。 凌卿绾将二人看公主择婿的事情简单向谭鸿博说了下。 “你们两个先去二楼包厢坐会儿,我过半个时辰就来找你们。”谭鸿博对二人说道。 “为什么是半个时辰之后,你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满员惶恐 安仪不懂,歪着头问谭鸿博。 看谭鸿博样子,好似是有什么要紧事情要做。 “见个老朋友。”谭鸿博轻声道。 说完,他吩咐小二,送凌卿绾和安仪去了三楼的包厢。 约摸小半个时辰过去,凌卿绾和安仪待着无聊,打算回家去。不曾想,刚下楼,便与从二楼出来的谭鸿博撞了个正着。 而谭鸿博旁边,站着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 男子一身银白衣衫,三千青丝高高束起,周身掩不住的贵气。目光扫过凌卿绾时,他笑了笑。 凌卿绾愣住。 直觉告诉她,这男子有些奇怪。 男子离开,谭鸿博顺势送凌卿绾和安仪一程。 “刚刚那位公子是谁呀?长得还挺好看的耶。”安仪觉得稀奇,忙问谭鸿博。 “怎么?这么快就要移情别恋了?”谭鸿博笑眼盈盈,一双眼睛弯成月牙。 “什么移情别恋呀!我根本没有喜欢的人!”安仪噘嘴,一双杏眼瞪得浑圆。好似是在威胁谭鸿博,叫他不要乱说话。 见安仪一副奶凶奶凶的模样,一旁的凌卿绾都被逗乐了。 马车先行到达亲王府,送走安仪,凌卿绾和谭鸿博继续前行。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的身影,安仪站在原地,不禁陷入沉思。 她在想,谭鸿博说她移情别恋时,有何她会觉得心虚。 “许久不曾喝过妹妹烹的茶,今日二哥可有这个口福?”谭鸿博同凌卿绾笑道。 凌卿绾自然知道,谭鸿博醉翁之意不在茶。 他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二哥想喝,我随时可以煮。”凌卿绾回之一笑。 于是,二人一并来到将军府。 巧儿和绿萝动作利索,很快,便将烹茶的物什尽数备好了。 小炉燃起火焰,伴有湖畔清风,十分惬意。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前,我曾出去过一段时间。”谭鸿博开口,同凌卿绾说道。 “记得。”凌卿绾淡淡回应。 “那段时间,我四处游历,去了北周。并结识了当时还是皇子的满星。”谭鸿博娓娓道来。 满星,这个名字凌卿绾是知道的。 满星是如今北周的太子。 “你的意思是,今日你在醉霄楼见的那个男子,就是北周太子满星?”凌卿绾眉头紧蹙。 北周才在与大越的战事中败北,北周太子便来了大越的首都。倘若他光明正大的来还好,偷偷的来,难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凌卿绾是担心沈承洲和凌霄的安危。 毕竟二人皆在战场上与满星正面交战过。难保不准满星对二人心生怨恨,特地潜入东京城,想要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凌卿绾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对的。”谭鸿博点头。 凌卿绾果然聪明。他只消稍一点拨,凌卿绾便能知晓他后面要说的。 “满星看上去温柔亲和,实则据我对他的了解,此人城府极深。我与他,也不过是泛泛之交。再加之北周如今和大越关系,他偷偷潜来,目的更令人怀疑。” “方才在醉霄楼,你和郡主与满星碰见时,在场那么多人,他唯独对你笑了。我担心……”谭鸿博叹了声气。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总之,你一定要多提防着。” 谭鸿博此次随凌卿绾一同进将军府,就是为了提醒凌卿绾这件事情的。 “二哥放心,我心中有数了。”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朝谭鸿博点头,答应了下来。 谭鸿博还有事情,便先行离开。凌卿绾看着刚煮好的茶,晾凉没了味道,倒了又可惜,便倒进茶壶中,给沈承洲送过去。 正好,凌卿绾有事要和沈承洲说。 “谭鸿博那小子就这么走了?”沈承洲砸吧了下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几个月不见,也不知来看我一眼。平日里白对这小子好了。” 凌卿绾轻笑。 沈承洲便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寻常他百般嫌弃凌霄、谭鸿博还有卫荀这一圈子人,关键时候,心里第一惦记的,除了家里人,还是他们。 凌卿绾将谭鸿博和她说的,尽数转述给了沈承洲。 “你都知道了?”沈承洲眸中划过一道诧异。 凌卿绾原是担心沈承洲还不知道此事,也给他提个醒。听了他这句话,凌卿绾算是明白了。 与谭鸿博一样,沈承洲也叫凌卿绾多提防一些。 满星进京一事无论怎么看,都充满了蹊跷。 两日之后,满星上朝,觐见大越皇帝。一时间,满朝文武百官群起亢奋。 “北周才刚战败,北周太子便来我大越,怕不是还不服气,想要来我大越讨说法的吧。”朝中有官员开口,当众质疑满星。 毕竟打了胜仗,满朝文武百官总要硬气些。 “讨说法倒不至于。”满星轻笑出声。“大越战神名不虚传,小将军亦是骁勇善战。输在他们手上,我北周军队心服口服。” “那你来东京城是为了什么?”又有人问。 “我此次进京,并非是以北周太子身份,而是身为一个北周人,跋山涉水前来体验大越的风土人情的。”满星脸上仍挂着笑意。 “北周太子既要来,为何不光明正大的来,偷偷摸摸岂不是有辱你太子身份。” “我是光明正大的来的啊。”满星露出无辜神情,耸了耸肩。“你们又不曾问过我北周使团,我可有跟随一路。” “你……” 众官员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行了,不要吵了。” 皇上看够热闹,便开口阻挠了这场闹剧。 随即,他问满星此次前来大越,到底有何目的。 来体验大越风土人情?此话说出来,怕是没几个人相信。 “我此次前来,有两件事情。”面对皇上,满星态度放尊敬了许多。“一,代我父皇向皇上问好。二,既然我来了大越,我父皇的意思是,希望皇上能将我和我五皇妹的婚事一同解决了。以结两国友好。” 听到满星说起第二件事情,众人大惊。 此话言下之意,不就是要和北周公主一同,与大越和亲。 很快,此消息传遍京城。 自然也传到了凌卿绾的耳朵里。 得知北周太子也要同大越女子和亲,凌卿绾惊讶不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兄长归来 再联想到前两日,自己在醉霄楼与满星见那一面,凌卿绾更是忐忑不安。 她怕满星真对沈承洲怀恨在心,从而将心思打在沈承洲一对外孙身上。 毕竟沈承洲极疼爱凌卿绾和凌霄,此事并非秘密,只消稍加查探,就能打听的一清二楚。 “绿萝。”凌卿绾声音拔高,唤道。 绿萝飞速赶来凌卿绾身侧。 “你去调查一下,关于北周太子和亲一事,可有定下人选。还有外面的风声,也都注意一下。”凌卿绾叮嘱。 绿萝答应,随即调头离开。 “小姐,您可是怕那北周太子将心思打到您的身上?”巧儿小心翼翼的问。 其实并非凌卿绾自作多情,那日满星对她那一笑,再回想起实在太过渗人。当时谭鸿博也在场,若不是觉得蹊跷,他不会特意提醒凌卿绾。 凌卿绾一直秉承着一种做事原则,便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很简单的道理。 “不止。”凌卿绾淡淡开口。 “北周太子不比常人,他身份尊贵,乃天之骄子。要是中途没发生意外,他便会成为北周的皇帝。自然,他要娶的人,定不可能是寻常身份。” 所以,满星不会像裳舞那样,大张旗鼓的满京城择婿。满星要找,就要找大越的贵族千金。 “现下宫中适龄的公主寥寥无几,其中最为合适的,要数安仪。” 如果凌卿绾没有猜错,现下亲王和亲王妃定十分惶恐。 与北周太子和亲,就意味着要嫁去北周,日后能回来的次数寥寥。万一北周再次和大越开战,那么和满星和亲的大越女子,下场可想而知。 “这可怎么办啊!”巧儿听罢,比凌卿绾还要着急。 “现在一切还未尘埃落定,还没到着急的时候。”凌卿绾强压住担心,轻轻叹了声气。 事情既然发生了,便是要解决的,怨天尤人、干着急都没有用处。 傍晚,绿萝带回来消息,说是满星和亲一事未定,城中也并无风声。 未定才是最吓人的。 关于满星来东京城的起因尚且未查明白,眼见他已经开始有了动作。这种捉摸不透拿捏不准的感觉于凌卿绾而言十分不好受。 晚上吃饭时,沈承洲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凌霄要回来了。 至于何时回来还不一定,但左右也不过这几日。 想到马上见到兄长,凌卿绾先前的郁闷挥散了不少。 她知道凌霄即将回京,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就在凌卿绾得知此事的第三天,凌霄抵达将军府。 凌卿绾来到大厅时,凌霄正在宽慰抱着他泣不成声的凌沈氏。 好不容易把凌沈氏哄好,送回后院,凌霄才有机会和凌卿绾说话。 可见到凌卿绾,凌霄一下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在这之前想了许多。 面对凌卿绾时,最先涌现出来的情绪应该是内疚。内疚那段时间他的种种恶劣行径,害得凌卿绾日日夜夜为他操心。 越是内疚,凌霄越是不敢面对凌卿绾。于是,他才在半路去了进山。 可去了之后,他又后悔了。 凌卿绾从知道他在隋阳失踪,便一直盼着他能回来。他后来是被找到了,可失忆了的他,根本不是原来的凌霄,也不配称之为凌卿绾的兄长。 凌霄知道,凌卿绾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他已经做了这么多的错事,怎能还让凌卿绾受相思之苦。 想了几日,凌霄便迅速将军中事务安排好,马不停蹄回了京城。 “哥,欢迎回来。”凌卿绾朝凌霄笑道。 凌霄心中五味杂陈。 “绾绾,我……” “哥哥好久没有喝我烹的茶了吧,不如去我院中,我们边喝茶便闲聊?”凌卿绾又对凌霄说道。 她怎会看不出来,凌霄对她十分内疚,内疚到不敢面对她。 可凌卿绾从未怪罪过凌霄。 她也不想凌霄日后永远怀揣着内疚与她相处。 随后,凌霄与凌卿绾去了后院。 “绾绾,对不起,那段时间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坐定,凌霄终于将道歉的话说出了口。 他怕自己再不说会憋死过去。 “那个时候你失了忆,谁都记不起来,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但你也护过我,待我好过,我那时便知道,就算你失忆了,心里也会潜意识的惦记我。如此,我就知足了。”凌卿绾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可凌霄记得,记得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对待凌卿绾的。 即便凌卿绾表现的再风淡云轻,她受过苦,遭遇的委屈,操过的心,为凌霄清理过多少烂摊子。这些,凌霄心知肚明。 “好了,不说这些了。现下你恢复记忆,又打败北周,立下战功,分明是双喜临门,该高兴才对啊。” 凌卿绾一边说话,一边替凌霄斟茶。 茶香四溢,色甘味淳,凌卿绾烹茶的技艺一如从前,甚至比从前还要好。 兄妹二人说开以后,凌霄渐渐也没了顾忌。两人说了许多,从过去谈到这几个月打仗遇到的事情。 直到傍晚,管家来请凌霄和凌卿绾去前厅一同用膳。 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十分和谐。 吃完,凌卿绾和凌霄随沈承洲去了书房。 眼下朝中最大的两件事情,要数北周太子和北周公主和亲。这两件事情可谓牵动所有京城百姓的心。 先是北周公主设比赛择婿,引得全城适龄男子参加。再是北周太子,闹得城中贵女圈人心惶惶。就算那北周太子长得再好看,也没人想嫁给他。 嫁给他就意味着要离开大越,且极难再回来一趟。这谁愿意啊。 “明日伯梁台比武,皇上叫七王爷代他出面主持,你们两个若不然随我去看看热闹?”沈承洲提议。 “也好。”凌卿绾点头。“估计安仪那小丫头明儿个也会来找我,正好让她知道兄长回来了。” 凌霄回京一事,凌卿绾还未来得及告诉安仪。 三人一拍即合,约了明早启程的时间,凌卿绾和凌霄便离开了书房。 因为凌霄刚回京,关于北周公主和北周太子与大越和亲一事还有颇多不知,凌卿绾便同凌霄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说了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女扮男装的公主 没想到,凌霄对北周派来和亲的公主起了兴致。 “你是说,裳舞如今就在东京城?”凌霄看上去十分吃惊。 “对啊。”凌卿绾觉得莫名其妙。“你认识裳舞公主?” “一个野女人罢了。”凌霄撇嘴。 凌卿绾皱眉。 好端端的,凌霄怎么会用“野女人”来称呼北周的公主。二人必定是有过交集的。 “我之前在战场上,与裳舞公主碰到过一次。原先我只听说北周的五公主裳舞性情豪迈,像个男儿。结果她居然会上战场。” 凌霄看出凌卿绾顾虑,跟她解释了下。 原来如此。凌卿绾放心了。 可当凌霄离开,凌卿绾再想起他说过的话,又觉得奇怪得紧。 但她说不清楚哪里奇怪。 罢了,待明日再说吧。 第二日,果真如凌卿绾所料,安仪早早来到将军府,约凌卿绾去看热闹。 “凌霄哥哥!” 凌卿绾早前就告诉过安仪,凌霄现如今已经恢复记忆。见他回来,小姑娘好生欢喜。 凌霄下了台阶,安仪立即迎了上去。 “凌霄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安仪眨着眼睛,抬头问凌霄。 “我昨日回来的。”凌霄温柔笑道。 恢复记忆后的凌霄,又变得与以前一样温和,再不似失忆时那般不通情理。 “今天伯梁台比武,我知道你定会来找我一起去看,便想着今日再告诉你。”凌卿绾在一旁笑道。 沈承洲出来,安仪向沈承洲打过招呼,拉着凌霄走在前面,与他闲聊起来。 小姑娘极有分寸。虽然平日里没少埋怨过凌霄,但真正到了凌霄面前,她却不曾说过一句不是。 于是乎,沈承洲带着三个小辈,径直来到了伯梁台。 因着沈承洲和凌霄打了胜仗,现下可是大越的红人。几人一来,顿时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沈承洲和凌霄,走到哪里,都有人前来搭讪。 凌卿绾不喜与人交集,自觉和安仪走到了最后面。 “这些人,以前没见他们对沈将军那么好过。现如今沈将军立了大功,一个个都迎了上来,仿佛和沈将军关系很熟一样。”安仪嗤之以鼻。 凌卿绾笑了笑。 几人总算坐到位置上,沈承洲和凌霄也清净不少。 安仪不喜这些个阿谀奉承,沈承洲何尝不是。愿意回他们几句,其实也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侍卫端了几碟吃食来。 “凌二小姐,这是七王爷叫属下送来的些糕点,让您当零嘴,吃着好玩用的。” 说完,侍卫便将碟子放到桌前。打开来,里面装的全是凌卿绾平生最喜欢的几种糕点。 “哎呀呀!不知道这些我和凌霄哥哥能不能吃呢。”安仪砸吧着嘴,笑嘻嘻的道。 凌卿绾捻了块糕点便塞进了安仪的嘴里。 “有得吃你便吃,哪来那么多的话。” 安仪像个小仓鼠般,迅速将凌卿绾递来的糕点吃完了。 凌卿绾和凌霄觉得安仪这副模样讨喜,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两位便是沈将军的一对外孙了吧。”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声音,几人抬头,便见一位男子笑眼盈盈,正不知望的是凌卿绾,还是凌霄。 这男子正是满星。 而他旁边,卫荀与他并肩而站。 “没看到这儿有三个人吗?怎么就只看到凌霄哥哥和绾绾了。你把本郡主放在眼里了吗?”安仪没好气的埋怨道。 “安仪!不得无礼。”卫荀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句。 说是训斥,除去声音高了些,丝毫听不出指责的意味。 “我侄女年纪尚小,平日里娇纵惯了,不懂规矩,还请太子莫要怪罪。”同安仪说完,卫荀转而望向满星。 侄女?凌卿绾还是头回在这么多人面前听到卫荀称呼安仪为侄女,总觉得好笑得很。 毕竟安仪算来也就比卫荀小个三四岁。平日里,安仪都是敢卫荀哥哥的。 “郡主古灵精怪,十分有趣,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会怪罪。”满星望着安仪,脸上堆满笑意。 安仪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个北周太子,怎的满嘴胡言乱语,分明与登徒子无异。 “这二位确是我的一对外孙,太子好眼力。” 见满星开安仪的玩笑,沈承洲开口,不动声色替安仪解了围。 凌卿绾也下意识将安仪的手牵住。 安仪心下一暖,朝凌卿绾噘嘴,满眼都是感动。 小姑娘虽然做事咋咋呼呼的,但孰是孰非她心里分得清的。谁对她好,她也看得明白。 “早问沈将军有一外孙女,名唤卿绾,样貌倾城,蕙质兰心,今日一见,的确如此。”满星看向凌卿绾,神情透着几分满意,毫不吝啬对凌卿绾的认可。 凌卿绾虽然不待见满星,但碍于礼数,还是站起身,向满星回了礼。 “太子过奖。绾绾是我亲自挑选的王妃,自然无论样貌还是能力皆在众人之上。”卫荀一番话既宣誓了主权,又将凌卿绾夸赞了遍。 对于卫荀此举,满星并未多说什么。 几人正交谈,忽然听见周围传来欢呼声。再看台上,一位戴着面具的瘦弱男子面对一位身材健壮的男子,却是丝毫也不逊色。 只见那瘦弱男子短短几招,便将对面男子打趴下。 一时间,在场之人欢呼雀跃。 “裳舞?”凌霄脱口而出。 “小将军认识我五皇妹?”满星惊诧,随之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之前我五皇妹上战场杀敌,小将军与之交过战。” 原来台上那戴面具的瘦弱男子,竟是裳舞公主。 凌卿绾紧紧盯着台上。 “裳舞!莫要胡闹!下来!”满星朝台上吼了声。 裳舞顺着声音望去,看了两眼,便乖乖下去了。 “我五皇妹自小野惯了,不懂什么规矩礼数,还请各位见谅。”转而,满星向几人道歉。 凌卿绾无暇顾及满星,她现下满脑子都是在好奇裳舞。 不知为何,凌卿绾那股奇怪的感觉,在凌霄脱口而出裳舞的名字时,变得愈加强烈。 正想着,裳舞已经褪去男装,赶到几人面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举办宫宴 裳舞生得明眸皓齿,十分好看。凌卿绾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竟会上战场杀敌,面对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士,丝毫也不畏惧。 “凌霄?”裳舞一眼看见凌霄,兴奋的和他打招呼。 方才在台上,裳舞便认出来了。只是那时候看得模模糊糊,她还不确定。 “你们两个很熟吗?”安仪皱眉,身子不自觉往凌霄靠。 “凌霄没有同你们说起过我吗?”裳舞笑得格外灿烂。 凌卿绾和安仪面面相觑。 看样子,裳舞跟凌霄很熟? 凌卿绾心中生起疑虑。要不是碍于周围太多人,凌卿绾非要立即问个明白了。 “之前你我比试,一直没有决出胜负,不如现在我们好好比一场,看看谁输谁赢。”裳舞同凌霄说道。 凌卿绾紧皱眉头,朝凌霄摇了摇头。 今日台上来的都是参加择婿比赛的人,搞不好凌霄答应和裳舞比试,最后裳舞看上他,顺理成章与他结下亲事。 凌霄目光扫过沈承洲,只见沈承洲亦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只眨眼功夫,被凌霄捕捉到。 “今日我本是来看热闹的,未带上称手的兵器。比试一事,之后再说吧。”凌霄开口拒绝了裳舞。 “那也好。”裳舞爽快答应。“只是到时候,你可别再拒绝我了。” 说完,裳舞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凌卿绾隐隐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觉得北周公主换人奇怪了。 看裳舞这性子,若是北周皇帝命她前来,她就算是拗不过,也不会看上去如此乖顺。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裳舞主动要求前来大越和亲。 至于她为何要来大越和亲,凌卿绾联想到裳舞对待凌霄时的态度…… 下来之后,凌卿绾寻了个和凌霄独处的机会,再次问起凌霄同裳舞的关系。 “兄长说只与裳舞公主在战场上见过一面,看今日裳舞公主对待你时的态度,怕不仅如此。”凌卿绾直白说出心中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还是瞒不过你。”凌霄无奈一笑。 他早该知道,凌卿绾这么聪明,不可能之后察觉不到的。 “我与裳舞公主确是战场上相识,这一点我并未对你撒谎。只是不止见过一面。”凌霄开口,对凌卿绾娓娓道来。 “第一次我和她在战场上碰到,两人迟迟分不出胜负,她又缠着我不放,我只好先解决了她。哪知我们两个最后打到了旁边的树林中,我无意将她击倒。她面具落下,我才看清她是女儿身。” “当时,我见她晕倒,脚也扭伤了,一时心软,便带她处理了伤口,放她回了北周营地。在之后第二次交战,我遭遇埋伏,她救了我一命。说是报答上一回不杀之恩。后来又打过几次仗,就没有了。” 凌霄把自己和裳舞相识的经过尽数告诉了凌卿绾。 凌卿绾深吸了口气。 二人各自立于不同阵营,且两方敌对,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意。先是凌霄救裳舞,再是裳舞救凌霄,一来二去,难保不会从惺惺相惜变成儿女之情。 “那你为何之前不告诉我?”凌卿绾觉得奇怪。 这些有什么不好说出来的。 “那时我心想,裳舞来大越和亲,被人知道她一个女子出入战场,对她名声不太好。”凌霄告诉凌卿绾。 毕竟北周战败,想来裳舞来到大越,也不会太受重视。且她日后便要一直留在大越生活,总不能一开始名声就毁了。 “你倒替她想的周到。”凌卿绾没好气的朝凌霄翻了个白眼。 虽然裳舞性子豪迈,且做事极有分寸,看得出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凌卿绾还挺欣赏她的。但比起裳舞,凌卿绾更在意安仪。 倘若凌霄和裳舞在一起,那安仪怎么办。 “绾绾,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凌霄有些着急。 “我才不生气。”凌卿绾叹了口气。“你还是想想如何哄安仪开心吧。” 凌卿绾抛下这句离开。 凌霄看着凌卿绾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北周公主择婿一事正进行的如火如荼,自然,北周太子选太子妃的事情于情于理也该提上日程。 皇上将此事交由皇后,让皇后全权负责北周太子和亲事宜。 皇后决定办场宫宴,在参加宫宴的千金小姐中挑选合适之人。 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 拿到请帖的人担心,还没拿到的也担心。唯独安仪最为轻松。 因为亲王自北周太子和亲一事传开,便上奏皇上,和皇上说好了,绝不让安仪前去北周。 故而那宫宴的请帖无论如何都送不到安仪的手上。 “我还真想看看那些千金小姐一个个担惊受怕的模样。” 彼时,安仪靠在长廊的椅子上,悠哉悠哉吃着糕点,和凌卿绾闲聊。 凌卿绾笑而不语。 远离家乡,日后再难见一面自己的亲人。此事落到谁头上不是一场悲剧呢。 “不过可惜了,你也没收到请帖。我连找个借口溜去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安仪无奈耸肩。 “你别忘了,舒影和谷稚收到了请帖,她们会参加。”凌卿绾提醒安仪。 此话一出,犹如一壶冷水浇到了安仪的头上。 方才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在,安仪顿时紧张起来。 “不会吧,京城几百号千金小姐,不会这么巧,选到张舒影和谷稚身上吧。” “但愿如此。”凌卿绾长吸了口气。 但愿她心心念念之人,不会遭遇变故。 凌卿绾和安仪这会儿正担心张舒影跟谷稚,忽然,朴嬷嬷来,手中拿了张请帖。 听到朴嬷嬷说,那请帖来自宫中,凌卿绾心里咯噔一下。 安仪急忙抢过翻看,果然,是宫宴的请帖。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安仪生气。 她忙不迭爬起来,就要去找皇后的麻烦。 “安仪!回来!”凌卿绾喊住安仪。 随后,凌卿绾派绿萝去了趟王府。 安仪一下子明白凌卿绾意思。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卫一赶来,拿走了请帖。 “原来绾绾是有人撑腰,才不需要我了。”安仪噘嘴,一双眼睛却是盛满了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奇怪的名单 安仪方才还担心,正准备拉着凌卿绾去皇宫质问皇后,不曾想,凌卿绾甩甩手就将此事交给了卫荀。 不过看到凌卿绾有人护着,安仪心里也十分欣慰。 王府这边,气氛就没有那么欢快了。 看着请帖上凌卿绾的名字,卫荀气不打一处来。 “皇宫设宴一事,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有皇后一人负责?” 坐在桌前,卫荀向来福确认。 看着卫荀满脸发黑,双眸猩红的模样,来福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得点头。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卫荀生气时有多吓人了。 只要触及卫荀底线,别说皇后,就是天王老子他也敢收拾。何况今日出事的是凌卿绾,卫荀最爱的人。 可恶! 卫荀狠狠将请帖扔到了地上。 请帖摔中门梁,顿时成了两半。 “备车。” 一边说话,卫荀一边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他倒要看看,皇后会如何解释宫宴名单上有凌卿绾一事。 皇宫。 御书房,皇上正坐在书桌前,专心处理政务。 听闻皇后求见,皇上头也不抬,便答应了下来。 皇后一身明黄锦袍,端得副雍容华贵模样。她进来,恭恭敬敬向皇上行了礼数。 “皇上,这是宫宴的名单,还请您过目。” 说罢,皇后上前,打算将文折放到书桌上。 “没事。”皇上淡然道。“朕既然把为北周太子挑选太子妃一事交由你负责,便是信你的能力。这些你自己把量就好,无需处处问朕意见。” 皇后听后受宠若惊。 “谢皇上认可。臣妾必定将此事做好,绝不让皇上操心。” 北周太子与北周公主来大越和亲,皆非寻常小事。尤其北周太子,他要挑选的,是北周的太子妃,若顺利,日后便要成为整个北周的皇后。 既然如此,如何挑、挑出哪一个女子,都是极有讲究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皇上居然全权交由她来负责。每每想起,皇后便忍不住心花怒放。 “皇上!皇后!” 孙见进来,向二人禀报。 “七王爷求见。” 皇上顿了顿,叫卫荀进来,随后让皇后先行退下。 可皇后刚走到门口,就与卫荀撞了个正着。 “正好皇后也在,那就把事情说开了。”卫荀冷冷看向皇后。 皇后吓了一跳。 见卫荀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皇上也不禁好奇,是何时引得卫荀动了如此大的怒气。 “如果臣没有记错,臣与您早已经商量好,这次的宫宴不邀请绾绾出席。可今日绾绾却收到了宫里派来的请帖。臣来,就是为了弄清楚此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没能沟通好。” 说完,卫荀将请帖递给了皇上。 请帖虽然已经裂开一半,但合上后仍能清晰看见里面内容。 皇上神色一僵。 “皇后,这是怎么回事?”他抬眸,手里拿着请帖一角,质问皇后。 卫荀确与他商量过,他也在第一时间把此消息转告给了皇后。之后,皇上就未管过宫宴事宜。故而此事无论如何都应当由皇后解释清楚。 “这……这臣妾也不知道啊。”皇后惶恐,哭丧着脸回道。“臣妾谨记您的提醒,从不曾在名单上添过凌二小姐的名字,也不曾写请帖邀请过她。” “你的意思是,绾绾故意谎造假的请帖,为的就是陷害你?”卫荀强压怒气。 事到如今,皇后竟仍只顾着狡辩。 “我没有!”皇后反驳。“我只说我确认没有做过的事情。” 卫荀抢过皇后手中名单,很快在一众千金小姐的名字中,找到了“凌卿绾”三个字。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卫荀一只手将文折摊开,一只手指向凌卿绾的名字。“请帖可以捏造,宫宴名单一直在你手上,这个绾绾怕动不了手脚了吧。” 皇后被卫荀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倒是解释,为何朕同你三申五令过,让你别邀请凌家二小姐参加,你还是要将她名字添上去。”皇上附和,与卫荀一同逼迫皇后将此事解释清楚。 皇后惶恐,连连摇头。 卫荀看着皇后这副模样,心里未有一丝怜悯,只觉得可恶。 谁人不知,此次被满星看上的女子,会被带回北周生活,日后再难回到大越。而北周和大越才发生战事,保不准日后还会不会再次卷土重来。 如若真有兵刃相接的那天,从大越送去北周和亲的人,结局只会更加惨重。 更何况凌卿绾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大越七王爷的未婚妻。虽然圣旨还没下来,但两人关系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众人早已经心照不宣。 如此可以看出,皇后此举非蠢即坏。 蠢?她要是真蠢,怎么稳坐皇后之位这么多年的。 “臣妾想起来了!” 忽然,皇后眼前一亮,对皇上说道:“前日,臣妾将名单添置完毕,北周太子曾来过一趟,想借名单一看。臣妾并未多想,也怕不给会惹恼了北周太子,影响两国关系,就给了。臣妾也没想到,他居然在名单上擅自动手脚。” 听完皇后的话,卫荀脸色更加难看。 “你的意思是说,北周太子把宫宴的名册拿过去,就是为了专门添上绾绾的名字?” 皇后不仅设计针对凌卿绾,现在竟还在凌卿绾身上泼脏水,揣测她和满星的关系。这令卫荀感到十分气愤。 皇后也闲少见到卫荀如此生气的样子,一时间惊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然皇后没有能力负责此事,那这件事情就转交静妃负责吧。”皇上开口,提议道。 皇后听罢脸色大变。 静妃乃大皇子的生母,大皇子又是与宋至清争夺太子之位的大热人选。皇后和静妃向来不对付。 这件事情若从她手中到了静妃手中,不知静妃明里暗里要如何嘲笑她。 皇后立即道歉,苦苦挽求,最终皇上决定,派静妃协助皇后安排打理此事。 而宫宴上凌卿绾的名字,也重新被删了去。 可此事并不算彻底解决了。 不管凌卿绾收到请帖是不是皇后所为,都说明了一件事情,有人想让凌卿绾参加,并希望凌卿绾被满星挑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如果满星也正好有这个念头,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卫荀自然不会同意,可事关大越和北周两个国家,那时候卫荀说的话还算不算数,谁也说不准。 凌卿绾也在思考,此事会是谁所为。 她第一想的是皇后。 虽然这一世,凌卿绾与皇后并未有过几次交集,但前世凌卿绾嫁进东宫过,她最是清楚,皇后是怎样一个人。 凌卿绾甚至不愿猜测皇后为何针对她。 她不想和宋至清有任何交集。 但皇后再是对她深恶痛绝,想要将她嫁去北周,也不会想到这个主意。毕竟谁都知道这宫宴是皇后负责,宫宴请谁,也是皇后说了算。在自己的地盘动手脚,不是明摆着旁人怀疑到她身上去嘛。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皇后大抵是不会做。 难道是宋至清? 想到之前小宝莫名收到的平安锁,凌卿绾愈加觉得此事与宋至清有关。 傍晚,卫荀来了趟将军府,与凌卿绾一起,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承洲。 沈承洲听罢大惊。 要将他的宝贝外孙女嫁去北周,他第一个不同意。 北周两次挑起战事,都是沈承洲带兵将其打败。现在北周上下定是对他闻风丧胆。 假使沈承洲的外孙女落到了北周人的手上,那还能有好日子过? “此事七王爷可有什么想法?” 沈承洲问卫荀意见。 大越有人想将凌卿绾送去北周,而北周太子满星也似乎对凌卿绾有些想法。 现在若不想出解决办法,要是真到满星定下那天,便是回天乏术了。 “我今日从宫中出来思考了良久,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了。” 卫荀将心中所想告诉了二人。 “也是。”沈承洲点头。“目前看来,这样做是最好的。” 只要能让凌卿绾顺利留在大越,不被满星带走,任何法子沈承洲都愿意一试。 商议完后,沈承洲离开,把书房让给了凌卿绾和卫荀。 “绾绾,委屈你了。”卫荀面向凌卿绾,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哪里委屈了。”凌卿绾轻笑。“之前你我定好的,就是等我哥回来后,便举办婚礼。现下我兄长也回来了,就算没有满星从中影响,我们也是这个时候成亲啊。” “我本来是叫钦天监测个良辰吉日,风风光光把你迎娶进门。没想到突生变故。”卫荀无奈叹了声气。 既是凌卿绾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成亲,卫荀定是想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不过绾绾,你放心,就算日子再赶,圣旨、定亲和成亲,也一样都不会少。我要娶你,必定是八抬大轿,请你进我王府。” 卫荀郑重其事向凌卿绾承诺。 凌卿绾十分感动。 她没有说话,默默张开手,扑进卫荀怀抱。 感受到卫荀胸口心跳声,凌卿绾感到无比安心。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这么快就要嫁为人妇了。 明明刚重生时,她想的还只是保护好身边人,今生再不受情爱束缚,痛痛快快过完一世。 前世丝毫没有交集的人,今生就这样唐突闯进了她的生活,成为她密不可分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绾绾,你怕吗?”卫荀低声,凑近凌卿绾耳畔呢喃。 凌卿绾摇头, 死她都不怕,何况是嫁人。 而且她嫁的,还是她最心爱的人。凌卿绾该高兴才对。 “你呢?”凌卿绾忽然想问卫荀。 卫荀也是第一次娶亲。二人经历了那么多,终于修成正果,凌卿绾还没有问过卫荀感受。 “我好开心。”卫荀抱凌卿绾更紧了。“你终于是我的了。” 凌卿绾咯咯直笑。 被爱好似有靠山。与卫荀相爱后,凌卿绾才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第二日,皇上的圣旨就送到了将军府。 此次阵仗极大,除了宣旨之人乃皇上身边的掌事公公,后面还跟了十几个宫人。他们抬着黑檀木制的匣子,浩浩荡荡进了将军府。 来往百姓看见,皆回头张望,与同伴议论纷纷。 “你们瞧见没?这些宫人穿的全是黑底红面的衣裳,连箱子上也绑了红绳。会不会是将军府遇到喜事了?” “沈将军和小将军早就凯旋,现在庆祝怕晚了点。会不会是七王爷和沈将军的外孙女好事将近了?” “你是说凌家二小姐?” 凌卿绾和卫荀成亲,既在众人意料之中,也在众人意料之外。 毕竟有关二人的关系已经在城中传了近一年,也未见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咱家孙见,见过沈将军。” 孙见上了台阶,热情和沈承洲打招呼。 “孙公公来访,是将军府荣幸。”沈承洲笑道。 凌卿绾听到宫里派人前来,连忙从后院赶到大厅。与此同时,凌沈氏和凌霄也已经赶到。 众人跪下,听孙公公宣旨,册封凌卿绾为七王妃。 宋添上前接过圣旨,手一滑,便将一锭金子塞进了孙见衣袖。 孙见眉开眼笑,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转身悠哉悠哉离开了。 听闻凌卿绾正式被册封为王妃,府里上下皆为她感到万分高兴。 唯独凌霄。 “哼!便宜那小子了!”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人家是七王爷,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沈承洲没好气的白了凌霄一眼。 “七王爷很了不起吗?还不是从小和我一起玩到大。”凌霄不甘示弱。“他是皇亲国戚,我妹妹还是镇国大将军的宝贝外孙女,我凌霄的亲妹妹呢!” 这话要是传到外人耳朵里,定要说凌霄不知好歹了。 但凌卿绾心里清楚,凌霄这是舍不得她出嫁呢。 “好了哥哥,你别生气了。”凌卿绾宽慰凌霄道。“就算我到时候和七王爷成了亲,王府跟将军府这么近,日后要想见面也容易得很啊。” “这哪里一样嘛。”凌霄噘嘴。“以后都不能天天和你一块吃饭了。” 沈承洲看着凌霄,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男人家家的,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您不懂。”凌霄反驳道。 “我是不懂。要不然日后你天天跟我一起吃饭,吃完饭就去演武场操练,这样你便不孤单了,也有事情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太子要有太子的样子 沈承洲提议。 凌霄听后脸色大变。 “那还是算了。”他当即拒绝。 要让他日日去演武场操练,还是在沈承洲的眼皮子底下,凌霄不如死了算了。 凌卿绾被这对祖孙拌嘴的画面逗得咯咯直笑。 很快,凌卿绾被册封王妃一事传开。 有了皇上的圣旨,此事便就真成了铁板钉钉子,变不了了。 东宫。 宋至清盘腿坐在地上,周围摆满酒坛。 他靠在座榻一角,仰头将坛中最后一口酒水喝了干净。 “长安!长安!”宋至清大喊。 “殿下,长安已经走了,小的叫墨从。”墨从进来,神情颇为苦涩。 这不是宋至清第一次把他名字叫错了。 对着他喊死人的名字,这谁会高兴。 “再去拿坛酒来。”宋至清吩咐墨从。 他脸颊泛红,双眸微睨,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殿下,您已经喝了很多了,不能再喝了。”墨从无奈劝阻宋至清。 再喝下去,他怕宋至清身子就垮了。 “我是太子!在这个东宫,我说的话就是圣旨!你是不是不听我的?是不是?小心我把你脑袋砍了,就像我当初砍长安的头一样。我连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长安都舍得杀,何况你!” 宋至清醉醺醺的,指着墨从威胁。 墨从不敢不听,当即退下。 宋至清嘴里仍喋喋不休,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到门口,墨从一眼看见台阶下一抹明黄,快步朝他走近。 “皇后娘娘!”墨从立即弯腰行礼。 “太子在里面吗?”皇后问道。 “在的。”墨从面露为难神情。 皇后看了墨从一眼,随即进到殿中。 彼时,宋至清正抱着一个酒坛子嚎啕大哭。 他可是太子。 皇后从未见过宋至清如此狼狈的样子。 “这么快酒就拿来了?”宋至清发觉有人进来,望向皇后。 “你这是在做什么?”皇后又气又震惊。 明明宋至清振作起来了,怎么又恢复成从前模样,甚至比从前看上去还要颓废。 她快步上前,想要把宋至清拽起来。 宋至清却猛的推了她一把。 皇后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皇后娘娘!”一旁宫女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都退下。”皇后吩咐众人。 宫人们没有办法,只好听话离开。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皇后和宋至清二人。 皇后今日来,就是因为凌卿绾和卫荀的婚事传开,她怕因此影响宋至清,才过来看望。 没曾想,宋至清比她想象中更要脆弱。 也更在意凌卿绾。 “你同本宫说,你为何要喝这么多酒。”皇后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能够镇定下来。 “母后,绾绾要嫁人了。”宋至清痛苦两声,宛若三岁孩童。 皇后紧皱眉头。 这个凌卿绾,到底有什么本事,竟能把卫荀那个铁石头打动不说,还让宋至清如此痴迷于她。 “我已经醒悟了,真的。以前是我对不起她。我眼瞎,我白白丢了那么好的姑娘。她恨我很正常。” “我以为我能在她身边默默守护,我不去管她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可是我办不到。” 宋至清紧紧攥着皇后衣袖。 他从知道自己重生了的那一刻,就明白,凌卿绾不可能再次爱上他。 凌卿绾恨他还来不及呢,怎可能对他还心存爱意。 所以宋至清选择默默守护凌卿绾。 他知道凌楚楚与凌卿绾作对,所以他将计就计和凌楚楚定下婚约。哪怕他与凌卿绾一样,已经看透了这个虚伪贪婪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日后很有可能成为大越的皇帝,为了不让凌楚楚踩在凌卿绾的头上,他背负成为众人眼中笑话的压力,设计凌楚楚主动退了和他的婚约。 可是当凌卿绾和卫荀定下婚约时,他心里还是如刀绞一般的难受。 “你在说什么胡话。”皇后皱眉。“你何时对不起过凌卿绾。” 她只觉得宋至清的话莫名其妙。 宋至清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本宫不知那凌卿绾有什么好的,能把你迷成这副模样。既然她现在已经被册封为王妃,今后与你再不可能有任何瓜葛,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心收回,好好治理国事,坐稳你的位置,别让旁人抢了去。” 皇后语重心长,同宋至清讲起道理。 “这世间万物都有可能会变,只有权势地位是不会变的,知道吗?” 宋至清低眸,宛若在沉思,又仿佛是在走神。 “你难道真想看着你的太子之位他日成了宋至诚的囊中之物?” 提到宋至诚,皇后就想起,原本是该全权交由她负责的事情,皇上竟让静妃前来协助。此事传遍后宫,不知有多少妃嫔私下嚼舌根,说她办事不利。 “本宫今日暂且饶你一回。喝了这顿,之后再不能这样颓废下去。”皇后算是给宋至清下了最后通牒。 她就只有宋至清一个儿子,皇后所有的希望,全在宋至清的身上。 宋至清必须当上大越的皇上,她才安心。 “我知道了。” 良久,宋至清轻声道。 说这句话时,皇后甚至分不清,宋至清是真醉了,还是没有醉。 同样的,得知卫荀和凌卿绾定下婚事后不开心的还有凌家老夫人。 “怎么此事发生的如此唐突,说定下就定下了。” “凌卿绾和七王爷的事情在东京城中早就不算秘密了,定婚也是意料之中,算不得稀奇。”凌楚楚不以为意。 眼见凌卿绾马上飞黄腾达,当上王妃,凌楚楚怎可能会舒服。但一码归一码,若是凌卿绾嫁进王府,连带着凌家在城中地位也会上升。 而她,七王妃的姐姐,凌家大小姐,在宋至诚面前也能更有底气。 如此看来,凌卿绾嫁给卫荀,对于凌楚楚来说不算坏事。 “那丫头本就是个自命清高的。等嫁到王府,成了王妃,她怕不是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之后凌府便更要被她压在底下,再也翻不了身了。”凌老夫人郁闷得很。 她在这世上待了几十年,头回在一个人身上栽的这么恨。对方还是自己的亲孙女。 凌老夫人虽妥协了,可她没有一天是甘心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还有什么秘密 现如今凌卿绾成了王妃,凌老夫人再想翻身,就要比登天还难了。 对此,凌楚楚十分不屑一顾。 她早知道凌家人靠不住,若不然也不会求着在宋至诚身旁争个位置。 只有一步一步爬上了高枝,凌楚楚才有可能将凌卿绾踩下去。 安慰凌老夫人一会儿,凌楚楚便厌倦了。她随意寻了个理由,离开了房间。 “小姐。” 还未走到梅苑,忽然,知棋急匆匆过来,宛若出了什么要紧事情。 “发生什么了,如此咋咋呼呼的。”凌楚楚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松了口气。 知棋这副模样,明显是遇到了事情。凌楚楚可不想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小姐,他们来府上了。”知棋告诉凌楚楚。 听罢,凌楚楚大惊。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奴婢手头还有些碎银子,给了他们,叫他们先走。”知棋小心翼翼同凌楚楚说道。 凌楚楚这才松了口气。 “下次他们再来,直接不理就好了。他们不会真闹事的,顶多是吓唬吓唬我。”凌楚楚神色冷淡,言语之中满是嫌恶。 “奴婢明白了。”知棋点头答应。 “真是的,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还以为凌府和从前一样呢。”凌楚楚冷哼。“我这大小姐当的,还没你一个丫鬟强。” 知棋不敢多言。 她是怕人真进了凌府闹事,凌楚楚怪罪下来,才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应急的。毕竟没钱总要比没命好些。知棋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很快,绿萝去到将军府,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凌卿绾。 “你是说,凌楚楚的舅舅和舅母来找她了?”凌卿绾听后诧异不已。 凌楚楚母亲早逝,从刚懂事起,就是凌沈氏一手把她带大的。至于她生母那边可有什么亲人,凌卿绾一直不曾听说过。 即便是前世,凌楚楚后来当了太子妃,甚至当了皇后,凌楚楚的舅舅舅母也一直没有出现过。故而凌卿绾一直认为,凌楚楚除去凌府,并无旁的亲人。 “是的。”绿萝应声。 “此事可是能确认?”凌卿绾又问。 绿萝的办事能力她是信的,但凌楚楚忽然冒出个舅舅舅母来,又属实有些稀奇。 “能够确认。”绿萝回答得斩钉截铁。“昨日奴婢亲眼瞧见一对夫妇来凌府门口,要见凌楚楚。还是知棋给了他们银子,他们才回去。” “奴婢唯恐此事蹊跷,兴许对您有用,就去查了下。得知白日里来找大小姐的那对夫妇,正是她的舅舅和舅母。” 凌卿绾不禁心生疑惑。 凌楚楚忽然冒出舅舅舅母来本就奇怪,她看上去还不肯让凌家人知晓。这更让凌卿绾觉得事情有所隐情。 按理说,凌楚楚母亲虽然早逝,但家中有亲人不算稀奇,更算不得见不了人的事情。凌楚楚不应该藏着掖着才对。 何况凌老夫人如此宠爱她。有个舅舅在人世,凌老夫人总不至于会因此冷落凌楚楚。 “你再去往细了调查一下,尤其她舅舅舅母为何来找她,这一点务必查清楚。”凌卿绾严声吩咐道。 绿萝重重答应。 自从沈承洲和凌霄回来后,凌卿绾手头一下子多了许多事情。一个北周太子,一个北周公主,这两人已经令凌卿绾头疼不已,她差点忘了,凌府还有个事多的凌楚楚。 看来,凌楚楚不得不防着。 入夜。 凌卿绾洗漱完,准备休息。 红裳一动不动站在门外,默默保护凌卿绾。 前两日朴嬷嬷回到凌沈氏身边前,便千叮咛万嘱咐过,叫红裳护好凌卿绾安危,尤其是晚上。因为卫荀寻常就爱晚上来找凌卿绾。 红裳虽不懂朴嬷嬷具体何意,但朴嬷嬷是她们几人之中年岁最高的,说话也最有威严,红裳算是听进去了。 此时,凌卿绾还不知红裳心里正想什么,舒舒服服进了被窝。 “王爷。”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红裳脑子里一边琢磨朴嬷嬷为何让她防着卫荀,别让卫荀单独与凌卿绾待得太久,一边仔细盯着周围,不准任何可疑之人靠近。 结果没有想到,可疑之人并未见到,红裳却等来了卫荀。 不,卫荀就是最大的可疑人员。 “小姐在里面吗?”卫荀随口一问。 “在的。”红裳如实回答。 说完,卫荀侧身要进去。 红裳几乎是下意识,一只脚往旁边迈了一步,牢牢把卫荀拦住了。 卫荀紧皱眉头。 “小姐她……她已经睡下了。”红裳赶忙找了个理由搪塞。 “谁啊?谁在外面?” 红裳话音刚落,凌卿绾声音响起。 “红裳?你在跟谁说话呢。” 红裳抚额。 凌卿绾早不说话晚不说话,偏偏在这时开口。 这下,她彻底拦不住卫荀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卫荀进来,径直走到床边。 “你今天怎么不翻窗户?”凌卿绾纳闷。 她漫不经心扫过窗户,才想起,因为夜里太冷,凌卿绾暂时把门窗都合上了。窗户更是安了死扣。 “你是不是不想我来?”卫荀笑着问凌卿绾。 “没有啊!才没有!”凌卿绾忙不迭反驳,生怕卫荀多想了。 卫荀看着凌卿绾这副焦灼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直笑。 “你笑什么?”凌卿绾蹙眉,神情满是不解。 “我夫人关心我,在意我的感受,我高兴。”卫荀脸上仍然挂着笑意,望向卫荀的眼里更是盛满了宠溺。 凌卿绾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卫荀这是在占她便宜呢。 “我与你尚未成亲,我还不是你夫人。” “迟早会是。”卫荀才不听凌卿绾的。“我就要现在喊你夫人,夫人,夫人,夫人。” 每一声夫人都极其温柔。 凌卿绾难为情,羞得脸颊泛起红晕。 她作势起身要捂卫荀的嘴,结果卫荀身子忽然往后仰。凌卿绾担心摔跤,下意识挂在了卫荀身上。 卫荀便就顺理成章将凌卿绾抱了起来。 “你你你放我下来!”凌卿绾只觉得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就知道,自己斗不赢卫荀。 “那你亲我一下。”卫荀同凌卿绾谈起条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护妹使者上线 凌卿绾没有办法,只得在卫荀脸上亲了一口。 嘴唇温热,触在卫荀脸颊,引得他心神荡漾,瞬时失了理智。 他将凌卿绾轻轻放在床上,随后压下来。不等凌卿绾反应,二人唇齿相交。 良久,卫荀才依依不舍与凌卿绾分开。 卫荀卸下衣衫,进了被褥。凌卿绾害羞,不敢看卫荀,只得缩着身子,头埋进了卫荀的胸口。 此时的凌卿绾再没了平日里的倔强和内敛,倒更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卫荀很是喜欢。 “乖,睡吧,我陪你。”他揉了揉凌卿绾的头发。 凌卿绾点头,枕在卫荀手臂上,闭着眼睛睡去。 照例,只有确认凌卿绾睡着以后,卫荀才肯放心安睡。 屋子里二人你侬我侬,相拥而眠,屋外的红裳却是急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离卫荀进房间都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怎的还没有离开的迹象。 难不成…… 红裳赶忙晃了晃脑袋。 她这下明白,为何朴嬷嬷让她防着点晚上了。 房间门紧紧关着,红裳看不见里面情形。她正为难之际,脑子里忽然灵光乍现,想到什么。 不一会儿,凌霄气势汹汹进了院子。 “大少爷,您来啦。”红裳努力压抑住内心喜悦。 凌霄来了,就意味着,小姐得救了。自己也不会被朴嬷嬷说道了。 “小姐在里面?”凌霄问。 “对的。” “七王爷也在里面?”凌霄又问。 红裳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凌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夜色朦胧,依稀看得见屋内光景。凌霄见着卫荀抱凌卿绾入睡,心头火急火燎,气得他想把两个人都叫起来说教一顿。 但凌霄疼爱凌卿绾是出了名的,他自然不忍心打扰凌卿绾休息。 于是乎,凌霄拍了拍卫荀,催促他起身。 奈何卫荀跟没注意到似的,仍然睡得格外香甜。 凌霄渐渐有些不耐烦,手上力度更深了。 卫荀与他一样,自小学习武艺,练得耳聪目明。凌霄喊他两次,他怎可能没有醒。 凌霄知道,卫荀这是在和他装睡。 终于,在连续拍了十几下后,卫荀不堪其扰,从床上起身。 凌霄也不与卫荀多说,拽着卫荀衣袖,把他带出了房间。 “你跟我解释一下。”凌霄手指向屋内。 “解释什么?”卫荀一脸无辜。 “解释你为何会和绾绾睡在一起。”凌霄气得直深了一口气。 这种话,竟还要他说出来。凌霄心中暗骂卫荀不害臊。 “天冷,两个人睡暖和一些。”卫荀笑道。语气太过寻常,宛若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你王府那么多人,随意挑个一起睡就是,来找我妹妹做什么。”凌霄不服气。“我妹妹还没嫁给你呢,你就这么糟蹋她了。你有良心吗?” 凌霄越说越过分,最后把卫荀逗乐了。 “你笑什么笑!”凌霄见卫荀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可没糟蹋绾绾,我就是……抱着她睡觉而已。”卫荀强忍住笑意,向凌霄解释。 “那也不行。”凌霄毫不犹豫反驳道。 “只要你们还没成亲,你就该守着点规矩。我妹妹无名无分,便被你夺去清白,若是传出去,我妹妹还怎么见人。” “整个东京城谁不知道,绾绾是我的人啊。”卫荀挑眉,仍然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再说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红裳知。你们不说,外面的人如何知道。” 说罢,卫荀目光悠悠投向站在一旁的红裳。 红裳心虚,连忙偏过头,不敢看卫荀。 “你觉得呢,红裳。”卫荀冷不丁问道。 看来他是知道,凌霄为何会大半夜的跑来这里了。 “王爷说的对,说的对。”红裳嘿嘿一笑。 “你少与我耍嘴皮子。”凌霄正在气头上,却不吃卫荀这一套。“你要是不服气,我们明日到我外祖那说理去,看我外祖如何评议此事。” 他料到,卫荀敬重沈承洲,且沈承洲又是个刚烈的性子。只要他觉得错的事,就算对面是皇帝老儿,他也敢说道几句。只要凌霄拉出沈承洲,卫荀便不敢多说什么。 果然,卫荀露出一副“算你狠”的神情。 “你知道吗?凌霄,我有时候还挺怀念你失忆时候的样子的。” 说完,卫荀转身飞上屋檐,消失在凌霄眼前。 凌霄气得直跺脚。 他哪里听不出卫荀的意思。 凌霄是恢复了记忆,但他失忆时候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忘。如果是失忆时候的凌霄,绝对不会管这档子事。 “这个臭小子,临走前还不忘气我一下。”凌霄自顾自埋怨了声。 而凌卿绾知道此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上午了。 许是有卫荀在身边,昨夜她睡得极好。 “你……你说什么?” 凌卿绾差点一口粥吐出来。 她是说,怎的今天早上醒的时候,旁边一丁点温热都没有。凌卿绾还以为卫荀走得太早了。 “我说,我昨天半夜看到卫荀那小子进了你的房间,还抱着你睡觉。”凌霄一本正经,向凌卿绾重述了一遍。 凌卿绾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十分难为情。 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怎的能被凌霄看见了。被看见也就算了,凌霄还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你啊,就是太没有防备心了。”凌霄连连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我早跟你说过,卫荀那小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没想到,他居然占便宜占到我妹妹身上来了。” 凌霄还以为这一切凌卿绾并不知情。 凌卿绾扶额。 她能怎么办,只能任由凌霄骂卫荀了。 难不成她还要告诉凌霄,卫荀昨夜抱她睡觉,其实她是知情的吗。 凌霄喋喋不休,一直指责个不停。从不守规矩说到伤风败俗,凌卿绾只能心里默默向卫荀道歉。 “小姐!” 正在这时,巧儿进来禀报。 “郡主、张小姐和谷小姐来了。” 凌卿绾眼睛一亮。 她们三个分明是自己的恩人啊! 要是她们不来,还不知凌霄要数落多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到底是戏还是人生 凌霄见凌卿绾的朋友来,也不多待,叮嘱两声就出去了。 看着凌霄离开,凌卿绾总算松了口气。 “不对啊,大半夜的,我哥跑来我房间做什么?” 忽然想到这一点,凌卿绾细细琢磨,愈加觉得奇怪。 旁边,红裳默默低下了头。 当时的情况,她除了把凌霄喊来救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还好,凌霄无论昨夜面对卫荀,还是今日来找凌卿绾,都未曾将红裳抖落出来。 “绾绾!” 正思索着,安仪一脚踏了进来。 凌卿绾思绪被打断,瞧着面前几个人,她瞬时将昨夜的事情抛之脑后。 “不对,不是绾绾,是王妃娘娘。”张舒影开口,纠正安仪称呼。 “对对对!王妃娘娘!”安仪一拍脑袋,笑嘻嘻的道。 说完,二人有模有样的学起规矩,向凌卿绾行了个礼。 凌卿绾哭笑不得。 “我还没成亲呢。要是被人知道你们这样喊我,怕会被说成势利眼,以为我巴不得早些嫁到王府去。” “如果凌卿绾在意别人的目光,那就不是凌卿绾了。”谷稚轻笑道。 凌卿绾心下一惊。 果然,知她者,莫如谷稚。 凌卿绾看了眼桌上摆着的三个匣子,胸口更是涌出一股暖意。 今日她们几个来,就是听到风声,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至多明年初春,凌卿绾便能嫁去王府。过来特意祝贺凌卿绾的。 张舒影和谷稚可能不知,但安仪知道,凌卿绾与卫荀经历了多少,才得以修成正果。 几人有说有笑,屋子里回荡着欢声笑语,气氛十分轻快。 “哎呀!来不及了!” 不知不觉,谷稚差点忘了时辰。 “你怎么了?”安仪疑惑。 “我还有功课要做,就先不跟你们聊了,改日再来找你们玩。” 谷稚来不及多解释,匆匆打了声招呼,随即离开了。 “稚儿每日都要做功课的。”张舒影见二人不解,帮忙解释。 “她不能和她爹娘说声,今日暂时不去吗。”安仪仍然无法理解。 “她是庶出,她娘在府上根本说不上话。”张舒影轻声道。 安仪哑然。 难怪。 回想起与谷稚相遇后种种,凌卿绾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子不同于她这个年纪的恬静和沉稳。凌卿绾是经历过一世,肉身虽然才十四五岁,但心理上早就过了这个年岁。谷稚自然不是这个原因。 现在凌卿绾知道了。 虽然大越对于嫡庶并未有太多差别,但世人难免觉得嫡出尊贵,庶出位低一等。若不然,凌楚楚为何到死也要争一个凌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 如果运气好,遇到像凌沈氏这样温柔善良的长夫人,庶出之子还能好过些。倘若没遇着好的,甚至是摊上个势利眼,那等待庶出的,就是长久的压榨和屈辱。 “可我订了金华园的戏,加上谷稚,正正好四个人。”安仪虽然能够理解了,但仍觉得可惜。 金华园乃东京城有名的戏班子,他们的戏一票难求,安仪好不容易买来四张,就是为了今日可以同几个好友一起看的。 少了一个,安仪都觉得缺点意思。 “早知道我就和她一起回大学士府了。”安仪叹了声气。“有我在,看谁敢逼着谷稚做功课。” “谷稚做功课,那是为了她对自己要求高,你以为都像你,被王爷王妃催着才肯去呢。”凌卿绾忍不住笑。 安仪被凌卿绾说中,一下子红了脸。 “要不然这样,谷稚不在,有张票空着是空着,不如我喊上我哥,我们一起去?”凌卿绾向二人提议。 她今日正好想出去走走,凌霄又与她们几个年纪相仿,应当不会有什么隔阂。 更重要的是,安仪也在。凌卿绾寻思着,她和凌霄还能联络下感情。 现在北周公主虎视眈眈,正盯着凌霄。凌卿绾可不想她的宝贝兄长被人莫名抢了去。 比起裳舞,凌卿绾更想安仪做她的嫂子。 虽然这小姑娘年纪还没她大,瞧着也就是个小屁孩。但凌卿绾喜欢安仪,且知根知底,安仪嫁给凌霄,她也放心。 张舒影和安仪没什么意见,凌卿绾立即派人给凌霄带了消息。 一炷香的时间后,几人在将军府大门后汇合。 听着旁边几个姑娘嬉笑闲聊的声音,凌霄很是高兴。 凌卿绾与一般的大家闺秀,无论从性格还是经历都有所不同。故而凌卿绾一直融不进京城的贵女圈子。现在看到自己的妹妹有了几个知心的朋友,凌霄自然为她感到开心。 众人便就坐着马车,来到了金华园。 自从凌卿绾重生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看戏。正好今日天气不错,连带着凌卿绾心情也十分惬意。 三女一男到达目的地,安仪走在最前面,将票递给门口的伙计。 伙计殷勤,毕恭毕敬将四人带到位置上坐下。 “我刚刚问了伙计,听说今日排的,是一个女子扮作男装,上战场杀敌的故事。”安仪告诉几人。 “听着还挺有趣。”张舒影兴致勃勃点了点头。 那日裳舞比武择婿,她不在,不曾知道一些事情。 女扮男装上战场杀敌,这戏码怎么越听越像是裳舞的亲身故事。 凌卿绾右眼皮眨了眨。 她暗自希望,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很快,戏台开场。 众人津津有味看戏,凌卿绾却愈发觉得不对劲。 戏里,女主乃一国公主,不爱针线却偏爱舞刀弄枪,女扮男装上阵杀敌,然后遇到敌方的将军。两人郎才女貌,一见钟情…… 凌卿绾看向凌霄,发觉凌霄亦是面色难看。 “哥。”她轻轻喊了声。 “要不然我们回去吧。”凌霄同凌卿绾说道。 今日不知为何,在场没多少人。安仪和张舒影也觉得没意思,几人一拍即合,起身准备离开。 “这戏还没演完,几位怎么就走了?” 凌卿绾一行人才走没几步,忽然,一道清脆声音响起。 随即,裳舞走进大厅。 凌卿绾眉头紧皱。 “凌小将军,好久不见。”裳舞停在凌霄面前,笑着和他打招呼。 “没看到本郡主也在吗?还有未来的王妃,还有首辅府大小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兄长有心上人了 安仪只是单纯,但不是傻子,上回在伯梁台,她便看出,这个从北周来的公主喜欢凌霄。 倘若凌现在也心仪她倒还好,不过看样子,凌霄对她并无儿女之情。 “郡主。”裳舞朝安仪点头。“不是我没看到你,我找凌小将军说的是大人的事情,你还不懂。” 裳舞这话意味已经十分明显。成人男女之间,能有什么事情是小姑娘不能知道的。 “家中有事,便不久留了。”凌霄冷冷对裳舞说道。 随后,他便要绕过裳舞离开。 岂料裳舞不肯,侧过身,将凌霄去路牢牢挡住。 “听说金华园的戏在大越十分出名,不看完多可惜。”裳舞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若是你赶急,我可以将后面的情节告诉你。” “裳舞公主没听到我兄长说的话吗?” 一直不曾说话的凌卿绾忽然开口,几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她。 凌卿绾走到凌霄前面,示意他往后。 “我兄长说,家中有事,不在此多留。” 二人四目相对。 裳舞看着凌卿绾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心里莫名生起一股怒火。 “多管闲事。”她小声埋怨了句。 “绾绾是我的妹妹,如果我的事于她而言是闲事,那我在这世上就没有亲近之人了。” 凌霄原本看在裳舞是北周公主的份上,打算息事宁人。没想到裳舞得寸进尺,竟说起凌卿绾的坏话。 “更何况我与绾绾如何,我心中最为清楚,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凌霄越想越气。 “凌霄你……” “我说了家中有事,不想再重复第二遍,还请公主莫要再纠缠。” 凌霄懒得与裳舞纠缠,冷冷说完,便带着三人离开了金华园。与裳舞擦肩而过时,走在最后的安仪和张舒影不忘对着裳舞扮了个鬼脸。 裳舞气得直跺脚。 “凌霄。” 她回过头,对着凌霄大喊。 “你记着你今日说过的话。再过不久,我与你而言,便算不得外人。届时我再看你还能有什么说法。” 凌霄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快步离开。 裳舞目光炯炯,直勾勾盯着几人背影。 “等着吧。” 她若没有必得的决心,又怎会请求父皇,让她来大越和亲呢。 经过此事,凌卿绾和凌霄都没了再游玩的兴趣。安仪跟张舒影也懂得,两人在路上便下了马车。 凌卿绾心事重重,一路上都未说话。 “绾绾,是兄长不好,因为我的事情,害你被那野女人埋怨。”凌霄忍不住,犹豫了许久,还是向凌卿绾道歉了。 凌卿绾摇了摇头。 “兄长不必替裳舞向我道歉。” 毕竟在战场上,凌霄遇见谁,认识谁,他也预料不到。 况且谁能知道呢,那大越的五公主竟是如此心胸狭隘的自私之人。 上回在伯梁台,凌卿绾只当裳舞喜欢凌霄,今日她是真真切切的看清了裳舞的真面目。 一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女子,之后会为了得到凌霄做出多极端的事情都不奇怪。 除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怎么办呢。 凌卿绾有些头疼。 “对了,哥。”忽然,凌卿绾想到什么。她抬起头,看向凌霄。“你和我说实话,你对那个裳舞有没有一点感情?” “一丁点也算,芝麻大点也算。” 这件事情十分重要,凌卿绾必须问清楚。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凌霄毫不犹豫回答道。“我喜欢温柔端庄的女子,怎么会对那个野女人感兴趣。更何况她还欺负你。” 温柔端庄的女子?凌卿绾身子一抖。 那安仪怕也是没戏了。 二人回到将军府,听说沈承洲就在书房,凌卿绾和凌霄便径直去见了沈承洲,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书房气氛格外沉重。 “那个裳舞,竟连我外孙的主意都敢打。”沈承洲冷哼。“早知道该不接受北周的投降书,直接灭了北周!” 凌卿绾和凌霄无言。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裳舞打消与凌霄成亲的念头。 “不过你们也不用着急,霄儿乃是我的外孙,且打过几次大仗,势头正猛,现在朝中传出不少风声,说是霄儿日后能接我的班。就算那裳舞不自量力去向皇上请求赐婚,皇上也不会答应。” 与大越最为厉害的少年将军成亲,裳舞实在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怕就怕她胡搅蛮缠,死死咬着我哥不放。即便皇上不同意,我们也经不住她一直耗。”凌卿绾无奈叹了声气。 “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尽快给霄儿找个好姑娘,先把婚事定下来。”沈承洲轻声道。 如此,就算裳舞想嫁给凌霄,也只能当妾。而裳舞乃是北周的公主,千里迢迢来大越和亲,自然不可能委身做个妾室。 她能答应,北周的皇上也不能答应。 “不过,这京城适龄的千金小姐那么多,哥哥选谁比较好呢。”凌卿绾陷入沉思。 毕竟是终身大事,就算时间紧急,也不能马虎办了。 “容……容我好生想想。”凌霄有点不好意思。 “明儿个我跟你娘说声。你娘认识的夫人多,喊她帮你物色物色。”沈承洲对凌霄说道。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凌霄和凌卿绾各自回房休息。 刚落脚,绿萝那边便带回了消息。 关于凌楚楚舅舅舅母的。 “凌楚楚的生母家中有一儿一女,女儿嫁进凌府做妾,儿子便踏踏实实长大,娶了个老实人家。说来当初凌楚楚生母算是被卖进的凌府,凌楚楚的舅舅学得他爹娘的重男轻女习气,将他两个女儿全嫁去做妾了。” “把自己女儿嫁到大户人家做妾,他们还真能忍心。”凌卿绾嗤之以鼻。 她自己就是出自大户人家,凌峰后院可是有好几房的妾室。她们过的如何,凌卿绾看在眼里。 这还是有个凌沈氏这样好脾气的大夫人,运气不好,遇到个脾气暴躁的,那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而且还都嫁给的老男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兄长的婚事 绿萝提起凌楚楚舅舅舅母所作所为,亦是一肚子的气。 凌楚楚舅舅舅母有四个孩子,两个大女儿,老三是儿子,最小的也是女儿。现在,两个大女儿都被卖了,且嫁的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 “两个小姑娘嫁人的时候,都才十四五岁。”绿萝叹了声气。 她们这一生还未真正开始,就葬送在了自己的父母手上。任谁听说了此事不觉得惋惜。 凌卿绾低眸。 她与绿萝一样,对凌楚楚舅舅舅母深恶痛绝。但说到底,她也无法出手帮那两个小姑娘。若真说起来,世上受苦受难的人实在太多了,凌卿绾自身难保,如何去拯救别人。 “那他们忽然找上凌楚楚,是为了什么?”凌卿绾问绿萝。 “就是为了要钱的。”绿萝告诉凌卿绾。“应该是缺钱了吧。毕竟这两人平日里都游手好闲的,靠着卖女儿的钱吃老本。现在啃完了,只能找上凌楚楚了。” 小女儿是年纪还小,大概率日后的结果也是要被卖去当小妾的。 凌卿绾心里有些闷得慌。 即便了解了凌楚楚舅舅一家,她仍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凌楚楚什么性子,凌卿绾再清楚不过。她本来就自私小气,现下凌府不比当初,她手头也没多少积蓄,唯一剩的一点,凌楚楚定是当做宝贝守着。没想到她舅舅舅母一来要,凌楚楚便真给了。 凌卿绾可不信,凌楚楚是念着所谓的血缘关系。她初步猜测,凌楚楚的舅舅舅母要么手头有她的把柄,要么帮了舅舅舅母,凌楚楚也能得到好处。 总之,凌楚楚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这二人。 要知道,凌老夫人养她疼她十几年,她当初为了达到目的,依旧给老夫人下蛊,利用老夫人与凌卿绾作对。 在凌卿绾眼中,凌楚楚是没有心的。 入夜,该是歇息的时候。凌卿绾正准备出去看看红豆,打开房门,却见凌霄如同一根木头桩子树在门口,吓了凌卿绾一跳。 “你这是在做什么?”凌卿绾好奇询问。 “我要给你守夜,不准别人靠近。”凌霄微微仰头,态度十分坚决。 这里的别人指的便是卫荀。 凌卿绾哭笑不得。 白日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她都快忘了这茬了。 “外面凉,你要是想守,就进来守。”凌卿绾提议。 凌霄犹豫。 “你是想让外祖和娘看见你在这你屋外守着,以为我欺负你吗?”凌卿绾强忍着笑,作势做出一副严肃神情。 “我才没这么多心思。” 说完,凌霄大步迈进了房间。 “绾绾。” 凌卿绾把笼子抱进来,在里面放了些水,供红豆夜里渴了喝。 “怎么了?” 听到凌霄喊她,凌卿绾站起身。 “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凌霄瞧着有些扭捏。 直觉告诉凌卿绾,凌霄有问题。 “你和那张家小姐、谷家小姐关系可是十分要好?”凌霄问道。 “是啊,我挺喜欢她们两个的。”凌卿绾点头。 “我也觉得,张小姐瞧着古灵精怪,和安仪性子倒是十分相似。”凌霄讪笑,跟着附和。 凌卿绾哑然,不知道怎么回。 “那谷小姐可有婚配?”凌霄提起谷稚,语气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凌卿绾立即明白过来。 “哥,你是不是喜欢谷稚?” “我没有!”凌霄一口否定了。 “那你无缘无故问我谷稚有没有婚配做什么。”凌卿绾追问。 寻常谁会问一个关系根本不熟的女子可有婚配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朋友嘛。”凌霄心虚,将头偏向一边,不敢看凌卿绾。 “哥,我可跟你提早说好。现如今裳舞纠缠上你,明日此事传到娘的耳朵里,依她性子,一定会马不停蹄给你找个好姑娘。你若这时不决定,那你娶谁就都是娘决定了。” “而且谷稚也已经及笄,难保不准谷大人……” 凌卿绾一边说话,一边试探打量凌霄。 看凌霄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凌卿绾觉得好玩极了。 “我是有点喜欢她。”凌霄终于按耐不住,承认了。 “噗呲”。 凌卿绾捧腹大笑。 前世她还未见凌霄娶妻,将军府就没落了。记忆中,凌霄是头一回承认自己心仪上了哪家姑娘。 没想到,凌霄心仪的还是她很是欣赏的女子。 “哎呀你不要笑了。”凌霄又羞又恼,手足无措制止凌卿绾再笑下去。 他已经够觉得难为情了。 “行行行,我不笑了。”凌卿绾咳嗽几声,冷静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记得,你和谷稚就见过一两面,接触并不深,你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凌卿绾对于凌霄对谷稚情窦初开一事很是好奇。 “我也不知道。”凌霄挠了挠头。“就是见她第一面,便觉得她好看,喜欢她。你们站在一起时,我忍不住会去看她。” 凌霄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凌卿绾问他,他便傻乎乎的把自己所感受到的告诉给了凌卿绾。 但正是这份真挚,尤为打动人心。 “你若确定喜欢人家,明日便和外祖说声。合适的话,由外祖和娘去给你说亲。谷稚是个好姑娘,我也喜欢。你们能够结下姻缘,我也高兴。” 这是凌卿绾今夜对凌霄说的最认真的话。 虽然她一直都以为凌霄会和安仪在一起,且中间还有过几次撮合。但凌霄不喜欢安仪,她也没什么办法。 安仪和谷稚都很好,她们两个谁跟凌霄在一起,凌卿绾都会祝福。 “你回去睡觉吧。”凌卿绾对凌霄说道。“这儿有红裳守着,没事的。” “上回也有红裳守着,还不是出事了。”凌霄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走。 “上回她是不知道,现在是知道了,这能一样嘛。”凌卿绾无奈。“再说了,我俩虽然是亲兄妹,但年纪上相仿,你在我房间待一晚上,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凌霄一想,发觉凌卿绾说的有点道理。 “你如果不走,我就不帮你试探谷稚口风了。你也知道,我和谷稚关系要好。有我在,她不了解你也没关系,我可以在她面前多夸夸你。” “我这就走!”凌霄毫不犹豫答应了。 果然,她这兄长还是个重色轻妹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拜访大学士府 翌日,沈承洲早朝下来,与凌沈氏、凌卿绾和凌霄一同用早膳时,将皇上告诉他的事情转述给了几人。 “我倒是没想到,北周公主动作这么快,才在金华园与你们见过一面,转头就去请求皇上赐婚给她和霄儿。” 沈承洲冷哼,言语之中尽是轻蔑。 他的外孙乃是大越如今风头最盛的少年将军,怎么能被那北周公主轻而易举得了去。 倘若凌霄欢喜她倒还好,沈承洲虽然为人周正,但也不是个老古板。只消二人情投意合,对方是哪家的姑娘,样貌身段如何,家境地位又如何,皆不在他考虑范畴。 但如果凌霄不喜,对面却偏要强取豪夺,任她是北周的公主,沈承洲也不会应下这门婚事。 北周公主有多自私跋扈,凌卿绾已经见识过,故而她向皇上请求赐婚一事,凌卿绾并不意外。凌沈氏不然。 一听说那北周公主对凌霄有意,吓得她饭也吃不下去了,满脑子都在想主意,看如何打发了裳舞。 “朴嬷嬷!” 凌沈氏喊了声。 朴嬷嬷立即上前两步,等候吩咐。 “你去谢家一趟,就说借一下谢家夫人的百花册子,我有急用。”凌沈氏对朴嬷嬷吩咐道。 朴嬷嬷看了凌卿绾一眼。 凌沈氏从小被沈承洲养得极好,人是勤快,但却没什么心思。说直白些,便是不聪明。此事关乎北周和大越和亲事宜,朴嬷嬷不敢轻易听凌沈氏的话,遂下意识征求凌卿绾的意见。 在她眼中,凌卿绾聪明伶俐,注重大局,做事比凌沈氏靠谱的多。 见凌卿绾点头,朴嬷嬷才答应。 “得尽快找个好姑娘,让霄儿娶进门。如此,那北周公主就是再喜欢霄儿,也没了办法。”凌沈氏碎碎念叨着。“她总不至于为了霄儿,愿意做妾吧。” 裳舞当然不会。 无论上回在伯梁台,还是昨日在金华园,裳舞展露在众人眼前的,皆是一副极其高傲的姿态。让她当妾?恐怕比杀了她还要难。 “娘,您别着急,那北周公主是说要嫁给我,可皇上不是没答应嘛。”凌霄耐心宽慰凌沈氏道。 恐怕在场几人,也就凌沈氏真以为裳舞嫁得成凌霄了。 沈承洲是大越的镇国将军,凌霄陪沈承洲上战场打仗,与北周交战数次,按理说北周对将军府应当是深恶痛绝,又怎会舔着脸非要与之结下亲事。 裳舞若真嫁给凌霄,岂不是成了沈承洲的外孙媳妇。 此事凌霄和裳舞能允,皇帝也不会允。皇帝能允,最后还是过不了沈承洲这一关。 所以说,裳舞想嫁给凌霄,没门。 “皇上现在是不答应,万一那北周公主铁了心要嫁给你呢?人家是公主,皇上能拒绝一次两次,总不能次此驳她面子吧。” 凌沈氏反倒同凌霄分析起此事。越说她越觉得北周公主很有可能嫁给凌霄。 “谢姨的能力你放心,她那百花册子上,整个京城未婚适龄的千金小姐名门闺秀都在。你看上哪个和我说,我给你说亲去。” 凌霄一听要给他说亲,顿时吓得不轻。 他慌慌张张转过头,望向凌卿绾。 沈承洲无奈。 没想到,府里下人做事要看凌卿绾答应,凌霄遇到事情也要求凌卿绾帮忙。依他看,自己这外孙女才是家中的顶梁柱。 “娘,要不算了吧。”凌霄讪讪说道。 “什么算了?”凌沈氏纳闷。 “给我说亲算了。”凌霄回答,神情颇为尴尬。“反正我也不可能看得上她们。” “不给你说亲,未必你要娶那北周公主?”凌沈氏白了凌霄一眼。 凌霄哑然。 “你娘说的对。”沈承洲附和。“你妹妹如今都已经定了婚事,就你还空着。即便是没有北周公主这一遭,你也该寻门婚事成家立业了。” “我……我知道要成家,我会成,可……”凌霄好生无奈。 他向凌卿绾求助,凌卿绾却像没看见,只顾低头偷笑。 凌霄都快要急死了。 “可什么?”沈承洲挑眉。 方才凌霄与凌卿绾的互动,他观察了好一会儿。愈发觉得不对劲。 这两小子,定是有事情瞒着他的。 “是不想这时候成亲,还是那百花册子上没有你心仪的人?”沈承洲继续追问。 凌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要说自己不想现在成亲,凌沈氏第一个反对。况且他也不愿意迎娶北周公主进门。可凌霄要是明说已经已有心仪之人,那他面子往哪里搁。 扭扭捏捏过了半晌,凌霄也未回答出个所以然来。 “你要是还不说,朴嬷嬷可就把百花册子送过来了。”凌卿绾嘴角上扬。 爷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把凌霄逼入绝境,不得不说出真相。 原来他已有心上人。 “你心仪的是哪家姑娘?”凌沈氏迫不及待追问。 凌霄平日里除了上朝,就是随沈承洲去演武场,闲少与女子来往。凌沈氏实在想不出,凌霄会瞒着她喜欢上谁。 “大学士府的小姐,谷稚。”凌霄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凌卿绾对凌霄的表现十分满意。 怎么说谷稚也是她的朋友,如果凌霄连喜欢谷稚都不敢承认,凌卿绾还真不愿撮合二人。 既然凌霄有了心仪之人,百花册子拿来便没了作用。朴嬷嬷刚回将军府,就被凌沈氏催促将百花册子还了。 朴嬷嬷云里雾里。 在沈承洲和凌沈氏替凌霄去谷家说亲前,凌卿绾先去了大学士府一趟。 关于谷稚家世,凌卿绾只知道她乃庶出,其余的一概不清楚。凌卿绾此次前来,也算是替凌霄提前摸个底。 听说凌卿绾来,廖氏很是激动,忙叫人上了好茶。 “凌二小姐登门拜访,该是提前说声,我也好准备一番。” 大厅,二人坐下。 凌卿绾对着廖氏礼貌的点了点头。 “我今日也是逛街顺带路过,便进来看看。” 这番话廖氏才不信。 虽然凌家没落,但凌卿绾却还有另外两个比侯府大小姐更显赫的身份,一个是当今镇国大将军的外孙女,一个是即将过门的七王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说亲成功 如果与凌卿绾打好关系,便是等同于攀上了将军府和七王府。廖氏单想想也知道,凌卿绾是尊大佛。 凌卿绾刚要说话,忽然,一名女子上了台阶,径直走到廖氏身边。 女子身着玫瑰色云袖锦衫,打扮精致,与谷稚眉眼之间有两三分相像。凌卿绾猜想,此人应当是廖氏的女儿,谷家的嫡出小姐。 “见到凌二小姐,还不快打招呼。”廖氏小声指责谷芯。 谷芯皱眉,有些不情愿。她转过头,看了凌卿绾一眼,目光中充满试探。 凌卿绾并未多说,由着她去了。 “谷芯这丫头自小被宠惯了,不怎么懂规矩,还请凌二小姐见谅。”廖氏笑眼盈盈,替谷芯说话。 “没事。”凌卿绾温婉一笑。 她根本不在意谷芯,谷芯再是不懂规矩,又与她何干。 “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凌二小姐,你今日来大学士府可是有什么事情。”廖氏仿若刚想起,装作一副懊恼模样。 凌卿绾心里了然。 这廖氏一看就是个势利眼,想来谷稚在府中并不受重视。 她还未说自己来大学士府所为何事,廖氏就先介绍了谷芯与她认识。之后就算要见谷稚,凌卿绾也不能将谷芯丢了。 廖氏这一把如意算盘打得真真是响亮。 “我与谷稚要好,您这个做大夫人的应当有所了解。今日我正好路过这里,便想着看望下谷稚。”凌卿绾回答得不紧不慢。 廖氏神情明显有些不悦。 “我这就让人把稚儿喊来。” 说罢,廖氏同身旁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很快离开。 凌卿绾懒得与廖氏周旋。她说什么,凌卿绾便随口敷衍两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总算捱到了谷稚过来。 廖氏提议谷芯和谷稚带着凌卿绾逛会后花园,二人答应。 谷芯性子傲,见凌卿绾只和谷稚亲热,自己被晾在一边,还没到后花园她就受够了,随意寻了个理由离开。 凌卿绾乐得清净,见谷芯走了,她高兴的不得了。 “绾绾今日怎的有空来这?”谷稚随口问起。 这还是凌卿绾第一次来大学士府。 “顺路。”凌卿绾笑了笑。 她自然不会告诉谷稚,自己是为了兄长的婚事而来。 “对了,你娘呢?”凌卿绾忽然想到,自己来了大学士府半晌,都未见到谷稚的生母。 反倒是被廖氏缠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 谷稚住在西院的一间小院子,与她生母陈姨娘同住。 凌卿绾随谷稚一路绕了好几个弯,才到她住处。 “我这儿有些简单,绾绾莫要见怪。”谷稚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是凌卿绾非想见她母亲一面,她绝不会带凌卿绾来这里。麻烦了凌卿绾是小,让她误以为自己卖惨是大。 谷稚虽然过得不比寻常千金小姐阔绰,但她很是懂事,也容易知足。只消有个避雨的地方,谷稚便就心满意足了。 “不会。”凌卿绾轻笑。 她心疼谷稚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谷稚所居住的院子小是小了些,却是十分整洁。院中种满青竹,满目绿意盎然,叫人惬意无比。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还放着谷稚未看完的书。 想来是刚刚听说凌卿绾来了,她没来得及收好,就匆匆赶去了大厅。 “咳咳。” 还未走近最里面那间屋子,凌卿绾忽然听见一阵咳嗽声音。 谷稚苦笑,神情略显惭愧。 “稚儿回来了吗?”屋内,一道孱弱女声缓缓响起。 陈姨娘语气和蔼,夹杂着丝丝心疼,引得凌卿绾心中五味杂陈。 她原以为谷稚顶多算过的一般,毕竟现下已经到了年岁,再不是那么容易任人欺负。没想到,那廖氏看上去身材娇小,不过一个普通妇人,却是这般的自私自利。 还有谷大人。 他怎的忍心让自己女儿住在这么小的院子的。 想着,凌卿绾更坚定让凌霄迎娶谷稚的念头了。 “是的。”谷稚回复。 “大夫人可有找你麻烦?”陈姨娘着急。 谷稚转过头,看向凌卿绾。凌卿绾点了点头。 于是,谷稚将凌卿绾带进了房间。 “娘,您放心吧,大夫人没有欺负我。她喊我过去,是因为我朋友来找我了。”谷稚向陈姨娘介绍。 进来时,凌卿绾目光扫了眼四周。 这个房间不大,装潢也极其寻常。陈姨娘此时正躺在床上,瞧着十分虚弱。 “我娘前些天感染了风寒,现在正卧床休养。”谷稚同凌卿绾解释。 “凌二小姐。” 陈姨娘挣扎起身,想要与凌卿绾打声招呼,被凌卿绾搀扶着又躺下了。 “我今日是以稚儿好友的身份过来看望您的,您就当我是稚儿的好朋友就是。”凌卿绾笑盈盈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着两个小姑娘并肩站着,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陈姨娘顿感欣慰。 她的女儿除了张家小姐,就不曾有过别的朋友了。 陈姨娘一直当是外面人嫌弃谷稚庶出身份,不愿同她亲近。如今见她有了新朋友,陈姨娘不知有多开心。 “可是稚儿……” 陈姨娘有些担忧。 “陈夫人放心,我从未在意过稚儿身份。我能与她成为好友,是因为我喜欢她的性子,佩服她的人品,与她志趣相投。” “再说,我虽是嫡出,但我从小在乡野长大,算是半个农村姑娘。稚儿是地地道道的千金小姐,她不嫌弃我就好了。” 凌卿绾知道陈姨娘在意什么。 她这样说,绝非是看不起自己身世,只是为了让陈姨娘安心。 果然,听罢凌卿绾这番话,陈姨娘连连反驳。随之,一颗心也落了下来。 回去将军府,凌卿绾便将今日在大学士府的所见所所闻告诉了沈承洲和凌沈氏。 索性将军府没有一个贪慕虚荣的,也不在意谷稚身世。真真是应了那句,只消凌霄愿意,就算对方是乞儿要饭,他们也答应这门亲事。 凌卿绾再一次感慨,自己投了个好胎。 拥有善良温柔的母亲、忠义仁厚的外祖,还有性情温良的兄长。 随即,沈承洲和凌沈氏开始张罗起替凌霄说亲一事。 就在此时,安仪来了趟将军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又出了幺蛾子 小丫头来,是为了北周公主和凌霄的事情。 “那个裳舞还好意思找皇上请求赐婚给她和凌霄哥哥,真是太不要脸了。”安仪一来,便将裳舞数落了个遍。 “你不知道,我今日听我爹说起时都快气坏了,骂了裳舞两句,结果被我爹说了。我更气了。” “所以你就来找我说了?”凌卿绾忍不住笑。 “就是,我在你面前骂裳舞,你肯定不会说我。因为你也讨厌裳舞。”安仪噘嘴。 “不对不对,我也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找你的,我是因为想你了。” 安仪屁颠屁颠挽着凌卿绾的胳膊,头在她胸口蹭了蹭。 巧儿和红裳她们已经习惯了二人腻来腻去,只当是看不见。心里想着,万一卫荀在场,怕要吃安仪的醋了。 卫荀对凌卿绾的占有欲,她们几个谁没有见识过。 面对安仪示好,凌卿绾心里却犯了难。 她一直以为凌霄和安仪情投意合,中间也撮合过好几次。这两日才知道,凌霄从未喜欢过安仪。可万一…… 万一安仪喜欢凌霄怎么办。 不管是安仪还是谷稚,都是她十分要好的朋友。且凌霄喜欢谷稚,她总不能替凌霄做主。怕的是小丫头因此难过,凌卿绾心里也不好受。 “安仪,我同你说件事情。” 斟酌许久,凌卿绾还是决定将凌霄喜欢谷稚的事情告诉安仪。免得再过几日,等他们二人定下婚事,安仪从别人口中知晓。 现下安仪若是难过,凌卿绾还能安慰她几句。 于是,凌卿绾便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安仪。 “什么什么!什么!”安仪听罢大惊。“你是说,凌霄哥哥喜欢稚儿?真的吗?你别骗我!” 凌卿绾愣住。 安仪一双杏眼如同小鹿般,朝凌卿绾眨一眨,丝毫没有难过的迹象。反而看上去激动得很。 这可与凌卿绾想象的完全不同。 “你快告诉我!”安仪催促凌卿绾道。 “是真的。”凌卿绾被推搡了下,才收回神。“我何时骗过你。” “啊啊啊!凌霄哥哥居然喜欢稚儿!”安仪尖叫连连,只差跳起来了。 “我跟你说,绾绾,你肯定不相信,就是我们一起去金华园那次,后头我和张舒影还聊过,觉得凌霄哥哥跟稚儿很是般配。没想到居然真被我们说中了。” “你不难过吗?”凌卿绾半信半疑。 万一安仪这小丫头装的呢。 看着她在笑,指不定安仪心里正难过着。 “我为什么要难过?难过稚儿这么好的姑娘,结果插在了牛粪上吗?”安仪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凌卿绾说什么。 “你说谁是牛粪!” 凌卿绾正想着怎么圆回来,凌霄就来了。 正正好他听到那句,安仪说他和谷稚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不是稚儿就是你咯,你自己决定。”安仪佯装无奈,耸了耸肩。 凌霄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他能怎么着,未必还承认谷稚是牛粪吗。 他可舍不得。 “好了,安仪,你别开他的玩笑了。再开,他脸都要红透了。”凌卿绾咯咯直笑。 安仪再看卫荀,果然一张脸通红。 “哥,你来找我做什么的?”转而,凌卿绾抽出空闲来问卫荀。 卫荀一屁股坐下,一脸诚恳望向凌卿绾。 “明日外祖和娘就要帮我说亲去了。” “然后呢?”凌卿绾不解。 “我紧张。” …… 气氛先是诡异的宁静,随后,安仪率先笑出声来。 凌卿绾也没忍住,掩嘴轻笑。 “你们笑什么啊!”凌霄一看二人这样子,顿时后悔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了。 “叱咤风云的少将军,居然会因为说亲怕被人姑娘退回感到紧张。你说有趣不有趣?”安仪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凌卿绾见凌霄手足无措,有些不忍,便好心宽慰了他几句。加之安仪附和,凌霄一颗心才总算落下来些。 第二日,沈承洲和凌沈氏亲自去了大学士府一趟,替凌霄说亲。 不出凌卿绾所料,事情成了。 听沈承洲说,那谷家夫人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来求的是与谷芯的婚事,特意叫谷芯打扮了出来,没曾想二人所求非谷芯,而是谷稚。 沈承洲虽初次与谷稚交集,但对她印象极好。凌沈氏也对这桩婚事很是满意。 一切尘埃落定,众人心中的石头也算放下。原以为能够清净些时日,不曾想,裳舞那又出了幺蛾子。 皇宫,养心殿。 得知裳舞求见,皇上头也不抬。 “皇上。”裳舞进来,大方向皇上行了礼数。“上回裳舞说到与凌家大少爷的婚事,这几日都未能等来皇上答复。不得已,裳舞只能亲自向皇上询问了。” 皇上手握毛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裳舞。 “恐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 “如何说?”裳舞疑惑。 “朕昨日听沈将军说,小将军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且刚刚才定下婚事。等过了年关,便会成亲。朕知晓你对小将军一片痴心,但姻缘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朕的大越还有许多意气风发的好男儿,公主莫不如再挑选一二。” 裳舞一听,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不知是哪家小姐如此好运,能得小将军垂青。” “自是大越的名门闺秀。”皇上轻声回答。 不过这答了,也当是不答。 只怕他把大学士府的名号说出来,裳舞会去找谷稚的麻烦。 裳舞深吸了一口气。 “想来那姑娘定是温柔端庄,才识渊博。只不过,得让她委屈一下了。” 皇上还来不及细问原因,裳舞便跪到了地上。 “你这是……” “皇上,您有所不知,裳舞之所以执着于小将军,并非是对他情根深种,而是因为……因为小将军早已经毁了裳舞的清白。” 裳舞掩面抽泣,一番话说话,已然哭得梨花带雨。 男子毁女子清白可不是小事,尤其凌霄还是在大越有一定身份的。听完裳舞所说,皇上大惊。 “皇上见笑,我们公主说小将军毁她清白,并非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反击 见皇上大惊,一旁使臣上前,同皇上解释。 “公主与凌小少爷乃是在战场上相识。当时公主受伤,凌小将军不忍,便替她医治,途中看了公主的身子。” 说着,使臣弯下腰。 “皇上,公主毕竟身份娇贵,又代表我们北周颜面。凌小将军既然看了我们公主的身子,理应对她负责。若不然,传出去我们公主名声尽毁,还如何寻得如意郎君。” 使臣替她说话,裳舞哭得更厉害了。 她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好似受了天大的的委屈。 皇上眉头紧皱,神情略有些不耐。 “我大越男儿骨气铮铮,自然不会做趁人之危欺负弱女子的事情。你们也说了,少将军不是有意看的公主身子,而是见公主受伤,好心救下。这又如何能算是毁了公主的清白。” “这是我们北周的规矩。未出阁的女子身子十分珍贵,容不得男儿看见。若看见,便要以身相许。”使臣开口,反驳皇上的话。 岂料皇上一听是北周的规矩,瞬时火冒三丈。 “那朕倒要问问你,我大越的将军当日看见你们公主受伤。救了,是毁你们公主清白,不救,便是眼睁睁看着你们公主死在战场上。那他到底救还是不救?” 皇上言之凿凿,语气坚定,吼得使臣不敢说话。 “还有,和亲一事乃是你们北周提议,并非朕的主意,也绝不是朕舔着脸要你们北周女子嫁给我大越男子的。你们来时说的漂亮,只要被公主看上,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乞儿要饭都嫁。好,朕应了,结果折腾了大半个月,你跟朕说一个都没看上。转头要死要活想嫁给朕大越的少将军。” “朕说了,少将军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且有了婚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皇上说罢,冷冷将头偏去一边,不再看向裳舞。 裳舞自知现下劝不动皇上,只得怏怏起身,调头离开了大殿。 皇上目送裳舞,看着她背影越来越远,愈加感觉不对劲,好似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来人。” 末了,皇上喊来手下侍卫。 “把七王爷喊来。” 直觉告诉皇上,裳舞不可能就此放弃。为了与凌霄成亲,她断然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次日,裳舞被凌霄毁了清白的消息传遍京城,且愈传愈离谱。 “什么?世子居然与那北周公主有过这样一段故事。” “如果是真的话,那世子实在太不是人了。毁了一个姑娘清白,居然还不想负责。” “无风不起浪,这事一定是真的。啧啧,没想到啊,世子看上去一身正气,大义凛然的样子,结果是这等负心汉。” …… 像这样的议论还有许多,有的说的更加直白。 一时间,凌霄从叱咤风云翩翩如墨的大越少将军,变成了毁女子清白的登徒子。 “我要杀了那个疯女人!” 凌霄要气死了。 得知外面如何议论的他,凌霄再忍不住,抽出他的贴身利剑,气冲冲的就要去驿站,找裳舞问个明白。 前两日才搞出金华园的幺蛾子,凌霄不用想都知道,这个消息是谁散播出去的。 “你这是要去哪里!” 凌霄刚走到门口,便与迎面进来的沈承洲撞了个正着。 “我要去问问裳舞,她到底什么意思!”凌霄冷哼。 “她什么意思,你还看得不明白吗?”沈承洲没好气的白了凌霄一眼。 凌霄自然清楚,裳舞是想借助舆论压力,让他不得不迎娶自己。可总不能就任由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吧。 他明明什么事情都没做,清清白白一个人,却摊上这么个坏名声。而且,他现在才和谷稚定下婚约,万一谷稚真信了外面谣言,这该怎么办。 “你现在找她并无作用,到时候被人看见还要说你,你负心汉的名头就真是牢牢定下,改不掉了。”沈承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可我总不能白被骂吧。”凌霄气得不行。“而且谷家大小姐与我交集不深,她肯定不信我。” 要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婚事被裳舞捅掉了,凌霄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手刃了她。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杀了裳舞。 “外祖说的没错。” 正在此时,凌卿绾走近,站在二人中间,祖孙三人瞬时围成一团。 “你现在去了,百姓们只会觉得你做过的事情败露,着急了。到时候,你的罪名可就不知毁裳舞清白这一条了。” 可任沈承洲和凌卿绾怎么说,凌霄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本就性子直,何况裳舞已经直接欺负到了他的头上。 “这样,我去和谷稚解释一下。” 凌卿绾同二人提议。 她与谷稚关系要好,凌卿绾心想,她去说,想必谷稚会听。而且谷稚是个极蕙质兰心的女子,应当也能从此事中看出什么。 得到凌霄和沈承洲的认可后,凌卿绾立即出发,前往大学士府。 此时的大学士府也不太平。 后院,谷稚坐在桌前,皱着眉头,听廖氏和谷芯用极恶毒的话辱骂嘲笑她。 “不是马上要当凌霄的夫人了嘛,怎的还如此愁眉苦脸的。”谷芯掩嘴轻笑。“哎呀我忘了,凌霄自个儿的烂摊子都还没收拾完,怎么顾得上你。搞不好,凌霄娶的不是你,而是人家北周公主了。” “北周公主好歹身份尊贵,乃是皇亲国戚。就凭你,你怎么争?”廖氏忍不住笑。她看向谷稚,宛若是在看什么笑话。 “你啊,就不要妄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了。野鸡就是野鸡,安心做好自己本分,兴许我娘法外开恩,还能给你找个好人家当小妾。” 谷芯挑眉,上下打量谷稚。 大学士府有四五个小姐,谷芯最讨厌的就是谷稚。 她总觉得谷稚身上有股子清冷和傲气。 可小妾的女儿,能有什么傲气。 之前凌霄前来说亲,廖氏还让她好好表现,没想到,人家看上的居然是谷稚。谷芯本就对谷稚很是埋怨,如今凌霄出了这种事情,她逮着机会,怎能不来落井下石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交给她来选择 面对廖氏和谷芯的辱骂,谷稚并未生气。 她神色淡然,毫无波澜,仿佛不曾听见二人说的话有多恶毒。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呢!”谷芯见谷稚无动于衷,气极,声音拔高朝谷稚大吼。 谷稚一双柳叶眉微蹙,面上这才有了些许波澜。 “你们说我可以,还请照顾下我卧病在床的母亲。她现下正在休息,不好被人打扰。” “你娘算什么东西,要我来照顾她?”谷芯横眉一竖,嫌弃的打量谷稚。 “谷稚,是不是将军府来了一趟,告诉你那小将军看上你了,你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廖氏冷哼,言语之中满是不屑。 “就凭你,如何斗得过人家北周的公主?” 廖氏仿佛已经看到谷稚被退婚时的模样了。 “那我呢?我说的话可是能够算数?” 凌卿绾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受惊,不约而同朝门口方向望去。 凌卿绾原是来同谷稚解释的,没想到,正好碰到廖氏母女欺负谷稚。 她若没碰上还好,碰上了,那必然是要同谷稚站在一起的。何况廖氏母女张口闭口便是拿谷稚与凌霄的婚事说事。 “凌二小姐来我大学士府,怎的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去大厅迎接。”廖氏皮笑肉不笑,朝凌卿绾说道。 “我要不擅自过来这一趟,还不知道谷夫人和二小姐这鸳鸯谱已经点到我兄长身上了呢。” 一听这话,廖氏和谷芯的脸都绿了。 “不过谷夫人这想法倒是新奇,我还从来没想过,北周公主会成为我嫂嫂。”凌卿绾嘴角微微上扬。 她分明是在笑,可廖氏和谷歆瞧着却是格外渗人。 “这不外面都在传嘛。”廖氏咧开嘴,笑得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即便如此,她仍要阴阳怪气一把。 “谷夫人且放宽心,我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向稚儿解释清楚的。谣言止于智者,我相信,您定是那个智者,不会被有心人牵着鼻子跑,对吧?” 凌卿绾脸上笑意更甚。 “凌二小姐说的对。”廖氏笑道。 她除了顺着凌卿绾的话说,格外也没有别的选择。总不能承认自己是个傻子吧。 廖氏在凌卿绾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再待不下去,拉着谷歆灰溜溜的走了。 凌卿绾看着二人背影渐渐消失在她眼前,这才转过身,面向谷稚。 谷稚仍旧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丝忧愁。 二人心照不宣,一同回到院子坐下。 “稚儿,我知你现在应当已经听说了外面的事情。我来,便是想要告诉你,那些都是假的。我哥哥的人品我最是了解,他和那北周公主在战场上的确认识过,但只是救过她一命,替她疗了伤,绝不像传出来那般,是我哥哥毁了她的清白。” 凌卿绾拉住谷稚的手。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也知道,二人刚刚定亲,凌霄便传出这样的事情来,现下这番情形,最为难的要数谷稚。何况谷稚和凌霄之前并非相识许久,谷稚不信她所说也是情理之中。 “我知道。”谷稚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你这般聪明,又心底纯善,你觉得好的人,断然是真的好。我信你,也信凌小将军。” “那就好。”凌卿绾拍了拍谷稚手背,心中有些感激。 “不过,我虽是来向你解释的,但却不是来逼你必须应了和我哥哥的这门亲事的。”凌卿绾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更加严肃。 谷稚疑惑,看向凌卿绾。 “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提前告诉你。”凌卿绾对谷稚说道。 “你心思细腻,应当看得出,我哥哥前脚与你定亲,后脚就传出他毁了北周公主清白的丑闻,此事绝非意外。其实上回你和安仪、舒影来将军府看我,之后你走了,我们去过金华园一趟,那时候便遇到过北周公主。” 凌卿绾将在金华园发生的事情说给了谷稚听。 “而且,皇后娘娘为替北周太子择妻举办的宫宴,我收到过请帖。这也是为什么,我忽然和七王爷定下了亲事。” 谷稚听后大惊。 关于卫荀和凌卿绾定亲,她确有感到奇怪。虽然二人情投意合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这回定亲既突然又仓促,与凌卿绾但凡亲近些的人都会觉得意外。 可她想过,却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结果原来是因为北周太子。 “我怀疑,北周太子和北周公主前来和亲,其实是为了针对将军府。”凌卿绾压低声音,俨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谷稚一颗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北周两次开战,皆是我外祖带领大越军队战胜的他们。在他们心中,恐怕早将我外祖千刀万剐。所以此次和亲,北周太子对我,北周公主对我兄长,都只是为了钳制住我外祖的势力。” “我想说的是,我兄长被针对,这是第一次,也绝非最后一次,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与我兄长还未成亲,尚有反悔的机会。倘若你不想卷进来,可以随时退亲,我兄长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届时昭告天下,只会是你退了他的婚约。日后你再嫁娶,并不会受到影响。” 凌卿绾一番话说得极其诚恳,相信谷稚也听出来了。 她不想让谷稚不明不白的嫁进将军府,最后与她们一起面对北周公主乃至整个北周的算计。 谷稚陷入纠结之中。 “你且慢慢考虑,不急。”凌卿绾温声宽慰。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谷稚抬眸,问凌卿绾。 “你是我的朋友,与我相见恨晚,你能嫁给我兄长,做我的嫂嫂,与我成为一家人,我自是十分高兴。但你不想嫁,我们二人还是朋友,没有一点变化。”凌卿绾如实回答。 她既决定把选择权交给谷稚,就不会给她施加压力,对谷稚道德绑架。 谷稚又想了会儿,仍未思索出所以然来。 “容我考虑几天吧。” 末了,她向凌卿绾提议。 谷稚并非是对凌霄无意,也并非是害怕与凌霄一同面对这些算计陷害。她从小生活便是平静如水,从未经历过惊涛骇浪。?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分明是在挑衅 凌卿绾回来后,便见凌霄在大厅来回踱步,焦灼之意溢于言表。 她无奈叹了声气,随即上了台阶。 “绾绾!怎么样!谷小姐怎么说?她信我吗?”凌霄立即冲向凌卿绾,忙不迭的追问道。 凌卿绾忽然想到前世,叱咤风云为国争光且屡获战功的少年将军,却被传出通奸叛国。任他费尽口舌,也无人信他所说。 凌霄此时的模样,像极了那时。 面对质疑,他既着急,又十分无力。 “谷小姐不信我,对吗?” 看到凌卿绾眉头紧皱,凌霄失落的低下了头。 他早该想到的。 才定亲,自己这边便闹出这么大的丑闻来,任哪个女子都无法接受。谷稚瞧着便很是温柔乖巧,想来更接受不了此事。 “她相信你。”凌卿绾轻声说道。 凌霄眼睛一亮。 “真的。” 不等凌霄开口问,凌卿绾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凌霄嘴里喋喋不休,开心的快要跳起来了。 “不过我将现下将军府遭遇的事情都告诉她了,她要不要继续应下这门亲事,还是退婚,还有待她考虑。”凌卿绾告诉凌霄。 凌霄眸中划过一道失落。 很快,他便想开了。 凌卿绾这样做,凌霄亦能理解。毕竟将军府不同其余人家,尤其北周太子和公主还在京城,沈承洲和凌霄皆未松懈。谁也保不准之后可会再发生意外。 总要对人家姑娘负责。这些凌霄心里都清楚。 “小姐!” 忽然,绿萝赶来。 “凌楚楚要去城郊的一间茶馆见她舅舅舅母,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凌卿绾挑眉,神情淡然。 “不知兄长可愿意陪我出一趟门?” 凌霄自然答应。 二人上了马车,径直往绿萝所说的地点赶去。 路上,凌卿绾将凌楚楚和她舅舅舅母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凌霄。 “依凌楚楚那一毛不拔的品性,竟愿意给一个十几年都不怎么来往的亲戚钱,这事实在是太反常了。”凌霄也不由得感慨。 “我和你想到一块去了。”凌卿绾附和。 而且凌老夫人也未禁止过凌楚楚,让她不准与生母家人来往。凌楚楚这番躲躲藏藏,生怕被人知晓她和她舅舅舅母联系的行径,真真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凌卿绾和凌霄怀揣着对凌楚楚的好奇,不知不觉来到茶馆。 凌楚楚还没来,二人上了二楼,静静等候。 “小姐,少爷,奴婢刚刚查到,凌楚楚转去了城西的一家饭馆,还带上了花雨和花魅。” 绿萝再次前来,向凌卿绾和凌霄禀报。 凌霄抬眸看向凌卿绾,询问她的意见,要不要追去城西。 “不用去了。”凌卿绾轻轻呡了一口茶水。 “我们确定她和她舅舅舅母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行。” 凌卿绾和凌霄看似扑了空,实则是有收获的。二人也不恼,坐着马车,晃悠悠的回了城中心。 刚经过醉霄楼,又被人拦了下来。 是醉霄楼的小二。 “凌大少爷,二小姐,二楼有贵宾想要见您二位,谭公子也在。”小二对二人说道。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并肩上了二楼。 刚走上台阶,便与谭鸿博撞了个正着。 “你们两个怎么真上来了?”谭鸿博压低声音,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他刚刚已经叫小二暗示过。凌霄脑子笨,没想到不要紧。凌卿绾这么聪明,总该听出他背后意思了吧。 “该来的,就算躲也躲不掉。不如大大方方的面对。”凌卿绾笑道。 谭鸿博良苦用心,凌卿绾怎可能没有感受到。 只是满星已经将矛头指向她,她若处处避开满星,反倒让人以为她怕了。 谭鸿见凌卿绾态度坚决,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门打开,满星正坐在靠窗位置。桌上摆了茶水和糕点,都未动过,看样子是在等凌卿绾和凌霄。 “凌少爷,凌二小姐,请坐。” 满星面容温和。 说罢,他起身,向二人弯腰行礼。 满星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叫人丝毫抓不住把柄。 “自上回在伯梁台一别,我就再未见过二位了。今日还真是有缘,我正好往下望,便看到你们的马车经过。本想着赌一把,看是不是你们,结果还真是。” “最近我妹妹刚定了婚事,许多人前来祝贺,我妹妹每日忙着应付他们,实在抽不开身。要不然我们兄妹两个早请太子殿下吃饭了。” 凌霄开口,故意强调凌卿绾已经和卫荀定亲一事。 好似失过一次忆后,凌霄比从前聪明了许多。左右凌卿绾是看出来了。 “现在也不迟。”满星笑了笑。 “不过吃饭就不必了,还是我请二位喝茶吧。” 说罢,满星伸手,亲自替凌卿绾和凌霄斟了杯茶。 满星一举一动皆十分有礼,直到现在,也不曾显露出真实目的。 凌卿绾愈加觉得满星不简单。 看来,正儿八经难对付的不是裳舞,而是满星。 裳舞再坏,也是摆在明面上的。这样的人城府再深,但不聪明,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满星不一样。他懂得隐忍,性子又内敛,谁也不知道他何时出招。而他一出招,必定是直抓人软肋。 说到隐忍,凌卿绾想到了叶云。 许久不曾听说叶云消息,也不知道他和凌峰现在是什么处境了。 不过现在,凌卿绾也无暇顾及到他们两个。当务之急是早些把这北周来的两尊大佛请走,免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听说皇后娘娘过几日在宫中设立宴席,不知我可有机会,到时候见到凌二小姐。”满星好似没有听见凌霄的话,径直望向凌卿绾。 凌卿绾握茶杯的手轻微一抖。 他都已经知道自己定亲的事情,还问在宫宴上能不能看到凌卿绾,这分明还在公然挑衅卫荀。 还好卫荀不在。凌卿绾暗暗庆幸。要不然到时场面,估计连她都控制不住。 “我妹妹自然是不能去的。”凌霄开口,替凌卿绾拒绝。 “为何不能?”满星明知故问。 “她已经和七王爷有了婚约,再去,恐怕有所不妥。”凌霄再次解释了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