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反贼后她躺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本公主活了 丧钟的余韵还在宫中回荡,叛军已经势如破竹的杀到了大周宣政殿前。 本该继位的太子浑身是血,只能用手中剑勉强撑着身子。 谢静姝疯了一样向他跑去,身上的新伤旧伤因为剧烈的跑动撕裂开,涌出大片的血。 “放箭!” 是她熟悉的范廷安的声音。 流矢贯穿了她的小腿,视线里,那个永远包容她的皇弟身中数十箭,手中剑慢慢松了。 “皇弟!”谢静姝踉跄的跑过去,只觉得心肺都被人活生生撕开,鲜血淋漓,疼的厉害。 她形容枯槁,新伤旧伤遍布全身,血液渗出来染红了本就破烂的衣服,哪里还有当初大周长公主的风华无双。 “皇姐,你……你,他居然敢……敢把你伤成这样……” 谢静姝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听他微弱的话音,眼里止不住的落泪。 “皇姐没事,你活着,活着,皇姐求你活着。”谢静姝浑身颤抖着,即使她那么用力的乞求,怀中人也还是没了气息。 “微臣,见过长公主。” 谢静姝抬起泪眼,便见尸山血海那一头,范廷安风度翩翩的立在二皇子旁边,说着见礼,可瞧着她狼狈的样子,分明是带笑的。 这就是她当年一心爱慕的夫君,成婚十五年,前十二年她费尽心思为他仕途铺路,后三年被他囚在暗室,日日鞭打。 而今,他亲自策划了这一场宫变,先害她父皇,又杀她皇弟! “范廷安,我杀了你!”谢静姝手上全是弟弟的血,眸中射出十二分的恨意,捡了身边的剑便朝他冲过去。 刚跑出两步,范廷安身边的弓箭手就精准的射中了她还完好的右腿,谢静姝狼狈的摔到地上。 “长公主,你以为逃得出暗室,就对付的了我?”范廷安高高在上的看着她,像看在泥水里挣扎的蚂蚱。 “范廷安,我何处对不起你,你囚禁我三年还不够,还要杀我至亲?”谢静姝捏着剑,字字泣血。 “呵,十五年前,先帝一道赐婚圣旨,要么娶你,要么死,那年被迫与你成亲,是范某一生之耻!” 谢静姝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她怔愣了半晌,先是咧起一个惨淡的笑,而后逐渐变得疯狂。 “哈哈哈,被迫,好一个被迫!我费尽心力为你在官场铺路时你怎么不说被迫?步步高升时你怎么不说被迫?范廷安,你不过一个恬不知耻的小人,是我瞎了眼!瞎了眼才会看上你,才会养出条毒蛇来咬了我全家!” 范廷安最忌讳别人说他如今的荣光是靠着长公主,那些年每逢升官就有人说他是沾了长公主的光。 他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阴影下。 “杀了她!”他看着谢静姝,目光冰冷。 杀了谢静姝,日后再也没人会说他是靠着女人上位了! 弓箭射过来,谢静姝哈哈大笑,“范廷安,若有来生,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千钧一发之际,自后方飞来三箭,若雷霆之势将叛军穿成三串,另有飞刀盘旋而出,挡住了谢静姝跟前的羽箭。 只是人力有时穷,飞刀拦住了大片弓箭,还是漏了三枚,其中一枚,正正钉在了她胸口。 “谢静姝!”惊呼声传来,谢静姝倒下前,便看见一人着黑衣踏人头而来。 夜寒川? 他们没什么交情,他怎么会来? 箭矢没入皮肉,她闷哼一声,血咽不下,争先恐后的从嘴里流出来。 身体逐渐软下去,夜寒川抱住她,胳膊收的死紧,“我帮你杀了他!” 谢静姝本来涣散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在最后的视线里见夜寒川拼着受伤硬生生闯过箭雨,剁下了范廷安的脑袋。 谢静姝死死睁着眼,她等着! 等着他变成鬼!亲手撕碎他! “静姝?静姝?”有人按住她挥舞的手。 谢静姝猛地睁开眼睛。 见她睁眼,靳皇后松了一口气,温声问:“可是梦魇了?” “母后?”谢静姝怔怔的,又偏了偏视线看向皇后身后的青年,眼泪流下来也不自知,“皇弟……” 这是怎么回事? “静姝不怕,梦都过去了,没事,啊。”靳皇后扶着她坐起来,柔声哄着。 谢承宣也道:“皇姐你总算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头还疼吗?” 谢静姝傻傻的,死死握住靳皇后的手,感受到她的温度,才不可置信的发现自己尚在人间。 她竟又活了?! 太医又来请了一回脉,静姝听他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堆,慢慢想起了现在这桩事。 她十六岁那年,约范廷安去钓鱼,旁边假山松动,落下的山石砸伤了她的头。那山石是她妹妹做的手脚,范廷安什么都知道,却任由她差点被砸死。 这样看来,他们的账还真不少! “皇姐别哭了,范廷安担心你还在门外等着呢,我叫他进来?” 谢静姝目光闪了闪,藏在袖子下的手狠狠地攥起来,稳住声线,“叫他进来。” 隔着珠帘,视线里年轻的范廷安款款而来,风度翩翩,跪在她前边。 “公主殿下可好?” 范廷安问到第二遍,靳皇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谢静姝回过神来,压下把这人当场剁成肉酱的欲望,冷声道:“我好不好,范公子不清楚吗?” “是草民的过失,公主恕罪。” “若本公主不恕呢?” 范廷安皱皱眉,抬起头来,陡然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 长公主酷似皇后,性子和善,面对他的时候,一双眼里更是藏不住爱慕,可如今那里什么都不剩,冷的像刚从黄泉水中捞出来。 他猝不及防,被那样的冷冻了一下。 “去外边跪着吧!本公主昏迷了多久你就跪多久!这是你该受的!”谢静姝俯视着他,眸中有火跳耀。 范廷安,你欠本公主的债,我不十倍八倍讨回来不算完! 靳皇后不知女儿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正要说什么,儿子突然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谢承宣淡淡道:“范公子,我皇姐这般处置已是给你留了面子,若是等着父皇怪罪,只怕就不只是在这少有人来的公主府跪上一跪了。” 范廷安深吸了口气,恭敬地低下头:“草民省得。” 谢静姝瞧着他伏低做小跪在她门外,只觉得前世的自己可笑。 她是大周嫡长公主,她的同胞弟弟是大周太子,她的母族是百年世家,整个大周,就算是她父皇,要罚她都要顾及她外祖的面子! 她猪油蒙了心,竟为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男人作践自己!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本公主相中了一人 谢承宣看向脸色苍白的谢静姝道:“皇姐好好休息吧,不用担心,万事有我呢。” 生死一回,再听到他这样温柔地护着自己,静姝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撑着嗯了一声。 她想起皇弟从前就不看好范廷安,是她执意下嫁,他才不得已爱屋及乌,最后却被亲姐夫杀死。 还有母后,她一心追逐那人,都不知她在深宫中险象环生,遭人毒手。 如今再也不会了,她拼尽全力也要护好她的亲人! 长公主府外,谢承宣眉眼沉下来,对贴身小厮道:“查清楚假山是怎么回事!” 他皇姐被母后教的极好,温柔规矩,说话都不会大声,今天这么一反常态收拾范廷安,定是有鬼! 谢静姝又和靳皇后腻歪了许久,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送母后离开。 转回身,看着太阳底下脸色发白的范廷安,她缓缓走过去,看着他的发顶。 “范公子,跪了这许久,想必你也能想清楚些事,时辰差不多,本公主也就不留你用晚饭了。” 她眸子里是化不开的黑,这只是个开始,她会让他也体会一把,那种一步步走上绝路的痛! 范廷安撑着发抖的膝盖站起来,声音不是很好听,“草民明白,公主身份尊贵,想对谁好或者折辱谁都凭您的心意。” 谢静姝勾唇轻笑道:“你明白就好。” 心里有气又怎样,在她面前也得憋着! 谢静姝在府中养伤也没闲着,将还在打杂的丫鬟锦如提到身边,这丫头上辈子为了护她吃了不少苦头,这辈子总要照顾好她。 另外,又通过些手段查了查夜寒川的底细。 刚醒过来那几天阴阳交替,她一边看着十五岁的世界,一边看着前世夜寒川将自己的尸骨风光下葬,又带着兵马平定叛乱,将谢家剩下的人砍了个干净,自己坐上了帝位。 谢静姝冷眼看着,只怕给她收尸是顺便,他也是去抢皇位的吧! 可他坐拥大周七成兵马,要反早反了,怎么会拖到那时候? 她想不通。 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她便唤了锦如,乘了一顶软轿出门散心。 锦如现下还有些活泼,完全没有后来在范家小心翼翼的模样。 “公主,前边是市集,咱们去瞧瞧?” 谢静姝这边刚点了头,那边忽然乌泱泱冲出一大群人来,轿夫被冲开,轿子咣铛一声落了地,所有人都惊慌的时候她已经敏捷的爬了出来,正准备逃走,却见锦如脖子上横着一把刀,被人挟持着后退。 小丫头年纪不大,自己吓破了胆也没忘遮掩,“小姐,快跑!” 谢静姝看了眼混乱的人群,男人已经退进了隐蔽处,她谨慎地跟进去,伸出手,试图稳住对方:“壮士,别冲动,只要你不伤她,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男人从锦如身后露出脸来,声音低沉凶狠,狼一样,“金疮药!” 谢静姝脑子嗡了一声。 纵然那张脸上沾了不少血迹,可再没有人有那样一双眼,弧度狭长而柔和,眸子却黑的像深渊,有种亘古的冷,不是夜寒川是谁? 更何况他的长相本就出挑,是那种直击人心的俊美。 “夜寒川?”她惊讶的喊。 对方比她还惊,谢静姝趁机一拳砸上他的脸,另一只手护住了锦如的脖子。 夜寒川失血过多,已经是强弩之末,竟被谢静姝这一拳撂倒了。 “公主!”锦如小声惊呼,心疼的看着她的手背。 她的手挤到匕首下,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在淌血。 锦如眼泪吧嗒的撕下一块布条给她包扎伤口,“公主应该走的,奴婢害公主受伤,奴婢万死!” 谢静姝拍了拍她的头,“万什么死,看看他死没死呢?” 夜寒川没死也快了,谢静姝看着他,陷入沉思。 她还没想好怎么对他。 他好像是在意自己生死的,可他也杀光了谢家人,若这一世他再次挥师入京,会不会将他们都杀了? 谢静姝死死盯着夜寒川,隐患就在眼前。 并且,再也不会有更好的机会杀掉他了! 谢静姝拿过夜寒川手里的匕首,攥紧了。 动作之前,她突然想:夜寒川死了,那七成兵马她不一定能拿到手里,若是叫老二拿去了…… 那不杀? 她突兀的想起死前那个紧紧地拥抱,那不像一个普通的拥抱。 若是如此,那她倒可以换个策略。 要是把夜寒川牢牢绑在她身边,既不用担心他造反,也可以用他手里的兵权震慑老二。 下定了决心,她将身上的斗篷给夜寒川披上,就要把他搀起来。 “公主,你要救他?”锦如满眼防备和不赞同。 谢静姝叹了口气,“他是我大周威远将军,刚刚他若存了杀心,我救不下你。” 锦如不知明没明白,反正最后帮着把人扶进了一家客栈,还买了绷带和金疮药来。 谢静姝伸手脱人家衣服的时候锦如再次拦住了她,“公主金枝玉叶,怎可以……” 静姝收回手,摆一副正经样子对她说:“刚刚那群人在追杀他,客栈里保不准也有,将军要是死了,大周就有危险了。” 锦如总觉得有些不对,可她脑子简单,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而谢静姝这厢已经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脱光了夜寒川的衣服。 即便早有预料,见到那密密麻麻的伤口时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人,怎么活下来的? 不敢耽误,叫锦如打下手,手脚麻利的给他清洗好上了金疮药,再缠上绷带。 谢静姝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但仍旧起伏的胸膛,松了一口气。 夜寒川,此番算我还了你替我收尸的情谊,日后,你若是不能成为我的人,我也只有拼尽全力杀你。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我喜欢将军 夜寒川昏迷了很久,张开眼时,只见晨光熹微中,女子伏案而眠,晨光落在她鼻尖,显得整个人都软软的。 晃了下神,夜寒川意识到是这姑娘救了他,便打算起身道谢。 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除了绷带空无一物。 他脑子也跟着一空,这时候,谢静姝醒了。 她睡眼惺忪的看过去,待看到人醒了时,一双丹凤眼瞪得圆了。 “你醒啦?还有哪不舒服?”说话间人已经到了跟前,软软的手贴在了夜寒川的额头上。 堂堂威远将军,竟没躲得开。 “这位姑娘,在下的衣服……”夜寒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脱衣服怎么处理伤口?”谢静姝坐在他跟前,清明的眼看着他。 那也不必脱的一件不留…… 夜寒川感受了一下缠遍全身的绷带,强作沉稳道:“劳烦姑娘请人为我包扎了,所需银两在下稍后遣人送来。” 谢静姝摆摆手,“不必,你的伤是我和我的侍女处理的,有不妥的地方你包涵,银钱就算了,小事。” 夜寒川看着她绯红的唇一张一合,感觉自己每个字都听了,连起来却听不懂。 她一个姑娘家,把他脱光了,上了药? 浑身上下都摸过? 他又惊又怒,且因着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毛病,浑身都难受起来。 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血,“你一个姑娘家,你,你爹娘没教过你男女有别,不知道避嫌吗?” 谢静姝看着他,嗤笑道:“若要避嫌,我就不该管你的死活,怎么,觉得被我玷污了?那你把我的绷带拆下来还我?” “衣服给我,绷带给你!”夜寒川冷着脸。 谢静姝撇撇嘴:“你那堆碎布上全是血,早扔了!” 夜寒川攥着被子角,像攥住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手背上青筋暴起,胳膊上的绷带渗出血来。他未曾想,时至今日,他还会被一个女人逼得狼狈不堪! 谢静姝目光一闪,任由他的羞愤发酵了一段时间,才软了声音凑近他:“夜将军,我不是故意对你不敬,当时的情况能将你安全的带到客栈已是万幸,若是找人给你清理伤口,走露了消息,我们能活吗?连你都被伤成这样,我怎么敢!” 夜寒川闻言一口气梗在喉咙口,火气却唰的退下去。 他再清楚不过她说的有道理,也为他考虑的周全,抛开他见不得光的毛病,从世俗上说她才是吃了亏的一方,他平白受了人恩情,还说了那些不知好歹的话—— 谢静姝见他软下来的有些愧疚的神色,便知道目的成了一半。 正巧锦如推门进来,“小姐,您交代的衣服买好了,诶,他醒了?” 谢静姝直起身,和夜寒川拉开距离,暗赞锦如来的真是时候,话却说的轻而委屈,“这衣服是给你的,不用你拆绷带。” 夜寒川看了一眼,是和他之前的衣服差不多款式的新衣。 这心意越是周全他越是愧疚,干脆利落的抱拳低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先前是我气量狭小,对不住姑娘!” “没事。”谢静姝将衣服往前递了递。 夜寒川实在需要衣服,只得接下,在心里又往这人情债上添了一笔。 “请姑娘别见怪,我须得问问,姑娘如何识得我?” “我喜欢将军,怎么会认不出人来?”谢静姝目光清明,直白的看着他。 她在范家的那些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耍手段,今日这一番周折,不过是她算计中的戏码。 先刺激他一下,再拿出恩情让他愧疚,最后直白的说个心意,就算他现在不动心,也能在他心里浓墨重彩的留下一笔。 夜寒川被这答案惊住了,怔了好一会,才避开目光僵硬的说:“姑娘说笑了。” “我怎么会说笑,是真的喜欢,比真金还真。” 谢静姝嘴角噙着笑,将人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夜寒川耳朵可疑的红了。 居然害羞了! 静姝觉得颇有趣味,见他沉默也不逼他,避到屏风后边道:“将军先换衣服吧。” 这回倒守礼了。 屏风后边离门近,隐约听到有人叫廷哥。 谢静姝眉头一皱,凑到门边拨开一个缝,小心地往外瞧。 还真是范廷安! 还有她庶妹谢雨嫣,他们怎么在一起? 她这庶妹前世没少坑她,害她不浅的两个人凑到一起,须得格外提防些。 “你做什么?” 谢静姝努力的竖着耳朵,闻言毫不见外的扯过人家,“快帮我听听外头说什么呢?” 夜寒川只觉得被她碰到的地方无比难受,他几乎要遵从本能狠狠甩开她,可思及前头的事,忍了忍,只隔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侧了侧耳朵。 “没什么好听的,出来私会的男女罢了。” “私会?”谢静姝挑眉,她以为这俩人是狼狈为奸,没想到还有一腿! 所以前世谢雨嫣总往范家去,是当着她的面给她戴绿帽子? 见夜寒川肯定的点头,谢静姝磨了磨牙。 “还未请教姑娘姓名,在下日后一定报答。” 谢静姝转过身来,眉目微扬,“报答?将军要以身相许吗?” 夜寒川挪开一步,心道这姑娘言语怎么如此大胆? “姑娘自重。” 谢静姝粲然一笑,凑近他,“我什么都不缺,除了你我也没什么想要的。” 夜寒川板着脸,没接话。 谢静姝眼睁睁的看着一抹红重新爬上他耳垂,红艳艳的要滴出来,和那张严肃的脸一起看,真是别有风趣。 幸好夜寒川长得俊还有趣,不然叫她这般勾搭,还真开不了口。 “不然将军先回,这桩事先放一放也没什么的。至于我,将军早晚会知道我是谁。” 她要顾着范廷安和谢雨嫣,只得先放过夜寒川。 人走后,她立即让锦如在范廷安和谢雨嫣的隔壁开了一间房,贴在墙壁上偷听。 这一听,还听到了关于她的事。 “我以为你最多捉弄她一下,你怎么敢在假山上做手脚,你知不知道会出人命?” 是范廷安的声音。 “廷哥,我没有,我真没做。她总要你陪她,我只是不小心,在母妃跟前难过了一阵,母妃也是一时冲动才做了错事,我们没想伤她的,廷哥,我如何你还不知道吗?” 谢静姝漠然的听着,几乎都能想象得出谢雨嫣那做作的嘴脸。 冲动?那她现在冲动的操刀过去把她剁了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鬼还会来找你 “娘娘怎能……” “廷哥,我求你,我母妃真的是一时糊涂,你就原谅她一回!我,出事之后我怕极了,我也只敢和你说一说,母妃已经够艰难,我不想她因为我的事受苦。” “罢了,也不是你要害她。何况她也没什么事,伤了之后更加飞扬跋扈了。” 谢静姝深吸了一口气,白生生的拳头抵在墙上。 真是可笑!那假山砸的是她,若是再正当一点她命都要没了! 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罢了? “廷哥,你总和皇姐在一起,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你又不是不知,那是她仗着身份逼着我陪她。” “那你会娶我吗?”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谢静姝推开了他们的房门。 “他娶不娶你也得是父皇做主!”谢静姝站在房门口,冷眼看着里面俩人:“范公子,范丞相教了你和姑娘在客栈私会?” 两人突然见到她有些心虚,范廷安下意识问:“你怎么会在这?” “怎么,你们能来我就不能?”谢静姝看向躲在范廷安身后的谢雨嫣,“嫣儿,你藏什么?” 谢雨嫣在范廷安身后咬着牙,把谢静姝恨了个透! 大周虽对女子宽容些,但和男子共处一室怎么也会对名声有损! 她这是故意找她麻烦! “见过皇姐。”谢雨嫣压下不满,调整好情绪,出来盈盈福了一礼,“方才偶遇范公子,上来说了两句话,皇姐也不必说成私会那般难听吧?” 谢静姝一笑,“同处一间房,你那么亲热的叫他廷哥,不过你说不是便不是吧,我只当随便听听。” 谢雨嫣被她刺到,私下气的要死,面上却故作一副迷茫样子,“皇姐的话我听不懂,不过皇姐既是跟着范公子来的,何必偷听,直接来见人不就好了吗?” “你跟踪我?”范廷安脸色不大好看,质问道。 谢静姝戏谑的瞧着两人颠倒黑白,“范公子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本公主已在此住了几日,我跟踪你?真是笑话!” 此事闹到了明面上,楼上楼下都在偷偷地瞧着热闹。 某一处忍不住的嗤笑声传到范廷安耳朵里,他脸皮一热,觉得脸都快烧没了。 “皇姐整日缠着范公子,叫人不多想也难吧!”谢雨嫣看着像是替范廷安委屈,话里却满是恶意。 谢静姝紧跟着冷声道:“你既然知道还背着我跟他纠缠不清?还问他要不要娶你?” 谢雨嫣被她堵得说不上话来,半晌,嘴硬道:“我没有!倒是皇姐身为长公主,竟还做偷听这种无耻之事!” “若是不偷听,我还不知道头上挨这一下是拜谁所赐!真是辛苦嫣儿,为了砸死姐姐费了那么大劲把假山都弄塌了。我如今还活着,可真对不住你一片苦心。” 谢雨嫣心跳如鼓,她竟连那一段都听到了! 急忙换上委屈的脸色,像是被冤的狠了,盈盈流下泪来,“我何时做过这种事?皇姐总不能遇到个意外,就说是别人害你吧。此事就是说到父皇面前,我没做就是没做!皇姐莫不是见范公子与我在一块,心生怨恨就来污蔑我!” 还真能颠倒黑白! 谢静姝抬眼看向范廷安,范廷安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吭声。 谢静姝却没打算放过他,“范公子,谢雨嫣亲口对你说的话,你不记得了吗?” 谢雨嫣看向范廷安,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她没做过。”范廷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没说过,长公主请回吧,你闹成这样,皇家颜面何在?” “我让皇家颜面何存?她害长姐的事暂且不提,只说你二人在此私会,不被人发现就不丢皇家脸了吗?范公子的圣贤书读到了谁肚子里?” 谢静姝咄咄逼人,范廷安攥紧了拳,却不能接这话。 他因才学受文人尊敬,今日要是应了这话,只怕明日那些士子就要来谴责他! “不敢答是吗?好,那我再问你,你们在这是谁的主意?” 身后,谢雨嫣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目露乞求。 眼前是谢静姝那双黑的不见底的眼,范廷安在这皇家姐妹之间,声音发沉,“我。” “那就是范公子让皇家蒙羞了?” “草民知罪。” “回府思过吧。”静姝撵走了人,见谢雨嫣不动,挑眉看向她,“嫣儿要留在这供人瞻仰?” 谢雨嫣当着众人的面对她行了个大礼,“嫣儿未曾想过皇姐会如此待我,告退了。” 起身用袖子遮了遮眼。 静姝心中不屑,这是临走也要演一出苦情戏,告诉围观群众今天全是她欺负人呢。 谢雨嫣经过她身边,静姝声音凉凉道:“嫣儿,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说不定鬼还会来找你。” 谢雨嫣一僵,突然觉得谢静姝身边凉飕飕的。 该走的都走了,只给围观者留下一地谈资。 一直到长公主府,四下没人,锦如终于憋不住了,“公主,六公主怎么能那么坏呢!她害您都被咱们听见了还不认账!” “我是父皇亲封的长公主,意图杀我是要掉脑袋的,她敢认吗?”静姝慢条斯理的说。 “可她装模作样在人前一通说,大家该觉得您凶了。”锦如愤愤。 “她的话是说给旁人听的,我的话却是说给范廷安听的。”静姝一页页翻着自己近日写的手札,“她今日让人家一肩扛了所有流言蜚语,呵,这事咱们范公子只怕要记一辈子。” 范廷安一向以文人榜样自居,又受士子追捧,最是爱惜名声,今日谢雨嫣可是在他洁白无瑕的名声上抹了个大黑。 她还不知道那个人,扛事的时候说不定会自觉很有男子气概,等他发现这事损害了他的利益,他就会一遍遍琢磨,直到认同自己一点错也没有,全是谢雨嫣害了他。 锦如又和她唠叨了几句,就准备晚膳去了。 静姝看着手札上的字:夜寒川回京,父皇论功行赏,封威远大将军,赐将军府。 这时候,将军府应该还没赐下来。 她瞧着和长公主府背对着却挨得极近的那座宅邸,觉得那是个好去处。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离得近,她才好出幺蛾子。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静姝长公主 隔几日,皇上在御花园赐宴,静姝打算去凑个热闹,顺便给她父皇提提赐给夜寒川的宅子。 步辇走了几折,停到一片杏花林前,穿过中间小路,就是御花园设宴处。 杏花林最大的一棵树前,静姝看着死死抱住她的锦如,叹了口气,“摔不了,小时候我常在这棵树上玩,上边的软梯是父皇命人给我修的,我熟悉的很。” 这是杏花林中年岁最大的树,她记得小时候站在枝干间能一眼瞧见整片杏林,煞是好看。 只是后来为了迎合范廷安的文人风度,她再也没干过上树这种事。 锦如最终没拗过她,认命的将她托了上去。 谢静姝顺着软梯,还算轻车熟路的爬到了顶。 那一块树干很平,能让她稳妥的站着。 这么直起身来,就看见大片的杏花色起起伏伏,被风卷起的花瓣在她火红的裙裾间飞舞。 “诶呦喂!长公主您怎么站那去啦!” 谢静姝才刚体会到生命的美好,冷不防被一个尖锐的嗓音吓得身形一歪。 慌乱中瞪大眼睛,见夜寒川跟在宫里大太监顺公公身后,正仰头看着她。 稳住身形失败,她直直的从上边栽了下来。 顺公公尖叫了一声。 夜寒川脚尖一点,腾起身形,抱住她一个旋身卸下了一部分冲力。 火红落入墨色里,红的黑的衣摆交缠,谢静姝愣愣的睁着眼,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偏冷的男人味。 夜寒川依旧是那样冷锐的眼,视线并没落在她身上,落地之后向前跑了两步卸去全部力道后立即撒开了她。 “事急从权,微臣冒犯了。”他行了一个武将礼。 静姝听不清,她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的淡淡冷香,手臂还记着抱着他腰肢的感觉。 “长公主可是吓坏了?”顺公公在一旁叫她。 谢静姝回过神,这才发现她还没让人起身,伸手虚扶了扶,“多谢将军救我。” 夜寒川直起身,并不看她,“在下眼拙,先前不知是公主殿下,还望恕罪。” 谢静姝稳了稳心绪,在这见到他实属意外,不过这出英雄救美来的极好,比她设计的还要好。 她走到他跟前,是个亲近有余冒犯不足的距离,“那夜将军现在识得我了?” 在他半抬的视线里,她微笑,“我是谢静姝。” 夜寒川比上次还要沉默寡言,一直是静姝在说。 “将军的伤好的如何了?” “已经大好,谢长公主挂心。” “胡说,那样重的伤,没个把月怎能大好,也就是你,不好好将养还到处乱跑。回头我和父皇说说,给你送些好点的药,没大事也别叫你进宫来折腾了。” 夜寒川避开她清亮的目光,“微臣谢公主体恤。” 谢静姝揶揄道,“你谢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见他不语,她指了指前边,“父皇在那边设宴,你有伤,一会别饮酒。” 夜寒川嘴角动了动,吐出一个是字,又刻意后退了一大步,躬身告退。 火红的裙裾退出视线,他心里又暖又疼,恍惚间想,谢家人如此凉薄,怎么生出这么一个会关心人的姑娘? 静姝瞧着他走了,没注意范廷安就在不远处。 “长公主。”范廷安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开口叫了她,她转头去缠着别人,不是正合他意吗? 静姝回过头来,眼中的情绪淡了,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范公子出府了?” 范廷安脸面立时有些难看,在客栈她罚他回府思过,已经有不少人背地里对他指指点点,连着这几日也被父亲训斥了多回。 “草民不知何处得罪了公主,公主为何处处针对草民?”想起这件事,他语气不大好。 谢静姝神情淡淡的看向他,“范廷安,谁给你的底气用这种口气质问本公主?” 见他怔住,静姝冷笑一声,“说不出吗?那我来说,是本公主宠着你捧着你,才让你觉得可以给我脸色看!” 她在范廷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咄咄逼人,“你放心,本公主的眼瞎病已经好了,不会再仗着身份逼你陪我,你也给我认清楚,我现在不想宠着你了,少在我面前放肆!” 范廷安听她着重咬了“逼你陪我”几个字,以为她是气那日的事,“我知道你是气假山的事,可你毕竟也没……” “皇姐!”前边的花树后拐出一行人来,谢雨嫣带着宫女走到两人身边,不偏不倚的看向谢静姝。 “往日死缠烂打跟在范公子身边的是你,现在羞辱他的也是你,我听说你之前还罚他跪,你说不想宠着他,我却觉得没几人受得住你宠!” 她本在那边偷听,提到假山便藏不下去了。 谢静姝看着谢雨嫣,这么冲动,当年她是有多窝囊才会在她手里吃亏。 轻笑一声:“嫣儿,他是为谁跪的你不清楚吗?就是思过,不也是为了你吗?” 范廷安的脸色变了变。 看了谢雨嫣一眼,又仔细的看了下谢静姝,她平素没穿过这样艳烈的衣裙,也没戴过这样华美贵重的首饰,可这样装扮上,原本沉闷无趣的长公主像换了一个人,美艳的不可方物。 而谢雨嫣那点小家碧玉的颜色,显然就不够看了。 “吵什么呢?”杏林那头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带着一群人走过来。 皇上不悦道:“老远就听到你们喧哗,成何体统!” 谢雨嫣立即楚楚可怜的告状:“父皇!女儿刚刚路过这边,竟听到皇姐对范公子恶语相向,女儿实在听不过,便为范公子说了几句话,谁承想皇姐不依不饶,连我也被教训了。” 谢承宣看过来,静姝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规矩地向皇上行礼,“女儿与范公子偶遇,说了两句话,谁知嫣儿突然出现,见到长姐不行礼不说,还胡乱指责我。” 皇帝眉头拧了拧,身后还跟着多位重臣,两个女儿竟将家丑吵到明面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 谢雨嫣噗通跪下,“父皇明鉴,范公子没说两句话就被皇姐狠狠斥责了一通,嫣儿也是担心这太不体面,情急之下出言劝了劝,没顾上给姐姐行礼,可姐姐说我指责她,这真是冤枉啊!”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可满意了? 她又挪着膝盖转了个方向,半含泪道:“妹妹不知哪句话姐姐听着是指责,要是姐姐不舒服了,尽管罚我吧,我只盼姐姐别气着。” 她演的情真意切,谢静姝却看都没看她。 “范公子,本公主斥责你了吗?” 范廷安对上谢静姝沉静漆黑的眼,什么情绪都没有,她这是笃定他会为她遮掩? “长公主不曾训斥草民。” 谢雨嫣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咬了咬牙,不甘心道:“范公子雅量,皇姐那样对你,还罚你跪……” 范廷安截过话,面上不大好,“长公主不曾做过。”他不想让这么多大臣都知道他被教训了。 谢雨嫣还想再分辩,皇上沉了脸对她道:“丢人现眼,还不退下!” 静姝面上不显,心里却在嗤笑。 谢雨嫣装的不错,可还是不够了解范廷安,她这样肆无忌惮的揭他的遮羞布,他就算心疼也不会帮她! “父皇息怒,嫣儿年岁不大,淑妃娘娘也宠爱着,行事难免有错漏。” 皇帝对谢雨嫣道:“这几日让淑妃好好教教你规矩,学好了再出来!” 谢承宣看了他皇姐一眼,接口道:“儿臣前日倒是听说了些风言风语,只是不知真假。” “你说。” “之前皇姐被假山落石砸伤,儿臣便留意了一下,听人说,淑妃娘娘宫里的人之前曾在那边走动过。” 皇上见惯宫里的肮脏,哪里会不明白,“学好规矩前,你与淑妃就都待在玉华宫吧。” 顺公公会意,往前两步,恭声道:“六公主,先回吧。” 谢雨嫣跪在地上咬紧了牙,恨恨的想,那假山怎么没砸死谢静姝! 今日她记下了,日后且瞧着! 谢雨嫣哭哭啼啼的离开了,顺公公浑浊的眼看了看谢静姝,心里重新计较起来,长公主素来和顺,可是但凡争起来,陛下还是偏心着啊! 这事很快过去,皇帝在御花园开了宴。 “静姝,过来。”皇上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宴上都是重臣,静姝本打算告退,闻言乖乖坐在了皇上身边。 皇上压低声音对她道:“假山那回事是淑妃做的?” 静姝瞧着她父皇,谨慎道:“女儿不知。” 皇上看了她一眼,“不知就不知吧,如今朕把她俩都禁了足,可满意了?” 静姝蓦的抬眼,前世后来那小二十年她和父皇都没什么交流,倒是忘了,以前父皇也是极宠着她的。 按了按酸涩的眼角,她软软的唤了一声:“父皇……” “怎么还委屈上了?”皇上安抚的拍拍她的手,“静姝,父皇是皇帝,免不了要有很多子女,他们年岁都小,要你担待些,可父皇也要你知道,你是父皇的长女,是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谁若敢害你,父皇第一个不饶她!” 皇上把自己跟前那盘甜糕挪到她跟前,“父皇也听过些事,可你不提,父皇也只能当听不见,你明白吗?” 静姝垂眼掰了一小块甜糕放在嘴里抿着,她活了这许多年,早就不爱吃这么甜的东西了,此刻却从这极致的甜中尝出苦来。 父皇的意思是,只要她开口,他必然会偏着她。 是她先疏远了父皇,自顾自的认为天子难以亲近,可他原是一直想护着她的。 “静姝明白。”静姝吸了口气,对皇上露出个明媚的笑来。 眼瞧着一曲歌舞歇了,几个大臣也预备说点正经事,静姝要避嫌离开,却被皇上压下。 “坐着吧,你小时候连朕的龙椅都爬过,这算什么。”皇上瞥了一眼范廷安,没瞧出什么好来,“今儿从这走了,明儿又到别人身边去了,真是女大不中留。” 静姝也跟着瞧了眼,嘴上玩笑,目光却极深:“爬了您龙椅,以后就帮您守好咱谢家江山呀!” “以后就算没了朕还有你皇弟呢,用你操什么心?”皇上嗔怪一声。 静姝也没在意,带笑的眼扫过宴上群臣,这下边,可不少要造反的呢。 酒过三巡,范丞相提到文武科举考试的事,太子和二皇子年岁已足,也是时候接触这档子事了。 静姝浑身一凛,她原还想着提醒承宣这件事,居然没赶上! 那厢皇上已经道:“太子负责此次武举考试,翟老将军做个副主考,老二就管文试吧,范丞相你帮衬着些。” 静姝眼睁睁看着她父皇说完,急的恨不得蹦起来,却不能当着众臣的面干涉朝政,只拼命地朝谢承宣使眼色,叫他不要应这份差事。 前世武举考场上混进了一个刺客,险些要了谢承宣的命。好容易伤养好了还被一群老臣弹劾他办事不力,紧跟着又去牢里蹲了一段时日,自那之后,承宣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 这辈子她总不能让承宣再伤一回! 她拼命地挤眉弄眼摇头,眼看着谢承宣要答应,只得硬着头皮截过话:“女儿听闻二弟近日精研武艺,很是得翟老将军欣赏,翟老将军又是一直管着武举的,这次武举不如让二弟去吧。” 二皇子笑吟吟的看着她,“能听到皇姐夸一句,承运真是受宠若惊,不过这朝廷上的事,皇姐插嘴不太好吧。” 范丞相附和道:“长公主尊崇,听便听了,可也该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 范丞相还是知道自家儿子的德行,六公主说的那些,他死不承认,可不代表长公主就真的没做! 真是欺人太甚! “好了!”皇上看着众臣议论起来,冷声道。 众臣静下来。 谢承运好看的眉眼弯起来,道:“难道是皇姐担心大哥做不好,要我去做吗?” 静姝看着他的模样深吸了口气,是她轻敌了,能带兵造反的皇子又怎么会是个善茬! 不过,父皇自是想让承宣多些武将门生作为依仗,这是大大的好处,她推给他都不要? “二弟,你怕是想多了,皇姐只是单纯的想提拔你一二,你不领情就算了,又不是非你不可?”谢承宣道。 二皇子不以为意,依旧笑吟吟道:“承运明白了。历来从武举出的将军不在少数,父皇可是将国本都交到皇兄手里了,皇兄可要尽心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你至于打我吗? 谢承宣温文尔雅的回:“二弟这话不对,事无论大小,你我都该尽心尽力。” 二皇子被他不轻不重的刺了一下也不恼,自顾自的缩回自己的地儿了。 静姝不着痕迹的盯了他很久,武举生都算承宣的门生,不出差错的话未来大半兵马都在承宣手里,他一个要造反的,高兴个什么劲儿? 难不成—— 众臣随后又商量了下文武举的细节,静姝跟着皇上喝了几口果酒,才谈到夜寒川的功勋。 众臣早已按捺不住肚子里要蹦出来的好奇心,纷纷正大光明的瞧过去,三年时间杀出来一个将军位,功勋攒到封无可封,这可真是大周有史以来第一人。 皇上道,“夜卿家打败北越有功,朕赶在上朝前叫你来,一是想让你先熟悉熟悉朝臣,二也是急着瞧瞧我们大周的青年才俊,看看赏你些什么好。” “微臣职责所在,不敢居功。”夜寒川起身谦逊道。 静姝把皇上杯中的酒换成茶,提道:“父皇,其他的封赏先不提,夜将军在京中怎么也要有个自己的宅子。” 二皇子目光动了动,“皇姐说的是,说起宅子,儿臣倒是记得前门大街那边有个空的,六进的院子,位置不错,想来夜将军能喜欢。” 静姝维持着笑容,前门大街的院子,是翟老将军旁边那家吧,别以为她不知道老二和翟家穿一条裤子。 “父皇,我倒觉得夜将军不见得会喜欢那种热闹的地方,倒是府右街临湖那个院子不错,虽说小了些,但圈着一半的湖,稍稍修缮下景致便能不错。” 皇上听到府右街时僵了僵,目光有些遥远。 “承运倒真是奇了,夜将军初次回京,连父皇都是头次见他,怎么皇姐连人家住什么地方都有主意了?”二皇子嘴边的笑容凉了凉,这谢静姝,平时不声不响,今日却总是跳出来坏他的事! “方才蒙夜将军相救,故而关心一二,有问题吗?”静姝嘴角含笑,刻意的咬了两个字,“二弟。” “夜将军进宫不过片刻,就把皇姐救了?” “二弟,你这是在审问我吗?”静姝眨了眨眼睛。 皇上皱眉,“静姝,到底怎么回事,你伤没伤到?” 静姝压低声音,扯了扯皇上的袖子,“这事后边我和您细说。” “总之还是多谢夜将军援手。” 静姝看向夜寒川,那人英俊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微臣职责所在。” 他好像就会说这句话,静姝暗暗思忖。 二皇子笑吟吟道:“没想到皇姐还承了夜将军的情,刚才是承运想当然了,不过这宅子的事,父皇,不如问问夜将军的意见?” 皇上犹豫了一下,问,“也好,这两处夜卿家喜欢哪一个啊?” 静姝捏紧了手,眼巴巴的瞧着他。 隔了老远,夜寒川都能感受到她的视线。 “蒙皇上厚爱,微臣斗胆,请皇上赐府右街的宅子。”夜寒川拱手低头。 二皇子瞪大眼睛,想说什么,被他自己按捺下去了。 皇上也没想到,他会放着老二提的大院子不要,要了这个,一时间有些犹豫。 那个宅子,他私心里是不想给出去的。 “父皇。”静姝歪头看他,扯了扯他的袖子。 顺公公一直在皇上身后侍奉,瞧着静姝的样子,小心地弯腰说了句,“陛下,故人已逝,您又何必留着它不撒手呢?夜将军住进去,也不算辱没了那院子。” 皇上目光动了动,转眼瞧见长女亮晶晶的眼。 她很久都没这样眼巴巴的求过他了。 “允。朕明日派人将那处收拾出来。” 算他谢谢他救下静姝。 “谢主隆恩。”夜寒川一个长揖,晦暗的目光被手遮住。 府右街第三个宅子,后院有个好看的穿花长廊,湖边的假山砌的像龙又像马,春天的时候院子里的紫藤会开花,一串一串的很好看。 他没见到过,但已经听说过很多次。没想到刚刚回京,他还没来及做什么,这宅子就到手了。 直起身来时,他见到长公主带笑的眼,有些慌乱的别过头去。 武举那事被老二搅黄了,总算夜寒川没被人撬走,第二日静姝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后院,听着那边叮叮当当收拾院落的声,笑的很深。 锦如陪她一起听,念叨道:“公主,我怎么觉得你笑的好吓人。” 静姝笑盈盈的挑眉,“怎么吓人啦?” 锦如缩了缩脖子,“好像要使什么坏心眼。” 静姝撇下嘴,拿手敲了下她的头,“胡说八道,本公主纯良的很,能有什么坏心眼?” 听着那边没什么动静了,她指使道:“去给我搬个梯子过来。” 梯子出了长公主府的后门,搭在了对面的后门上。 对面的院子里。 书生模样的男人立在夜寒川身边,手指摸着假山,道:“这就是阿娘说的那个,又像马又像龙的假山?” 夜寒川看了一眼,淡淡道:“不像龙。” “哥,你想让它像龙,它日后便可以像龙。” 见夜寒川不说话,男人靠近了他点,弧度温柔地眼里压抑着狂热,“哥,我听说长公主很喜欢你,我调查过,那个人很宠她,她母后靳皇后是大周第一氏族靳家嫡女,听说靳家老太爷也很宠这个外孙女,咱们要是把她拿捏到手里,何愁大事不成?” “卫遥!”夜寒川声音冷的像冰。 卫遥愣了愣,眼里的狂热褪去。 “我还不至于利用一个女人!”夜寒川有些烦躁。 “哥,你在顾虑什么,她可是那个人的女儿!被我们利用也是活该!” “谁!”夜寒川警惕的看过去,手中已经扣住了一块石头,迅速的朝墙头射过去。 “啊!”静姝捂着脑袋惨叫一声,刚刚在墙上冒了个头就被砸了下去。 夜寒川和卫遥对视一眼,揣着万分警惕奔了出去。 就见长公主没什么仪态的坐在梯子边,眼泪汪汪的,她的侍女正用帕子捂着她额头上的伤口。 夜寒川还没来得及请罪,静姝已经委屈开了,“我就爬个墙,你至于打我吗?”?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碰不得女人 “伤了长公主,是微臣的罪过。” “诶,我不是怪你。”静姝顾不得头,急忙把人拦住,“你也不是故意的,又不是什么大伤。” 她哪敢让这尊大神跪啊,讨好不了人家,直接把她一家一锅烩了怎么办! “我都这样了,你不请我进去,给我处理处理伤口?”静姝捂着额头装惨,“哎,我这头有些晕,再没人给止血说不定就要英年早逝了。” 卫遥细细打量了几眼谢静姝,看她神情纯真不似作伪,应该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理应如此,长公主先请入府吧,夜大哥别的没有,伤药总算存了一些。”他笑的春风和煦,躬身让开了后门。 静姝看了眼夜寒川,再看了眼卫遥,“这位是?” “我叫卫遥,原先在军中是夜大哥部下,现在跟着他回京想讨个侯府管家做做。”卫遥热情道。 是了,今日早朝夜寒川的封赏已经下了,父皇金口玉言,封夜寒川为威远侯。 “哦哦,幸会幸会。”静姝跟人打完了招呼,扶着自己的头,虚弱道:“头有些晕,侯爷扶我一把呀。” 卫遥暗中推了夜寒川一把,夜寒川严厉的瞪了他一眼。 “男女授受不亲,公主叫侍女扶着就好,这边请。” 静姝搭着锦如的手,跟在他身后哼哼,“亲不亲的都亲过了,现在讲究这些来得及吗?” 夜寒川原本稳稳当当的步伐乱了几下,显得有些狼狈。 锦如恨不得捂住她家公主的嘴,现在还有外人在场,这事好随便说吗? 到了偏厅,夜寒川拿出伤药给她敷上,女子白瓷一样的额头上一个三角形的血口,他看的有些烦闷。 “公主为何会出现在我家后院?” “我就是听着你院子应该收拾完了,想来看看你嘛!谁知道你上来就动手!”静姝委屈的扁扁嘴,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的她嘶一声。 夜寒川忽然品出了些阴谋的滋味,“听到我院子收拾完了?” “嗯,我家就在你家后边,肯定能听见啊!” “我家后边??” 静姝忘了疼,笑嘻嘻的凑近他,“是呀,我可是早就替你物色好了这间院子,那日宴会上还和老二争了一番,以他那小心眼的性子,肯定记我仇,到时候他要找我麻烦你可得帮着我啊!” 卫遥坐在夜寒川旁边,似是纯粹好奇,“为什么给我大哥这个院子啊?” 静姝用手撑着下巴,盯着夜寒川的眼睛一眨一眨,“近水楼台,才能先得月啊,侯爷住在我旁边,我才好把人拐走不是?” 夜寒川迅速和她拉开距离,他真是想不明白,谢家堂堂皇族,怎么养出了这样一个口无遮拦的公主? “公主来做什么,直说就好,不必戏耍微臣。” 静姝有趣的瞧着,果然见他耳垂又红了。 “我每句话都出自真心,你非说我戏耍你。”静姝饶有兴致的瞧着那抹红,心念一转,“不过我来确实找侯爷有事。” 她一副有所图的样,总算让夜寒川自在点,“公主请讲。” “我让家仆送了些药材到后院,你得让人收着。先前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着也得好好补一补,这我之前在杏花林就答应你了,你可不能逼我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呐。” 夜寒川要拒绝,可静姝和卫遥都没给他这个机会,一个说的飞快,一个应得飞快。 “我去领人。” 他没想到她的事是这样的,没等开口,卫遥人已经没了。 药材都是宫里和靳家这么多年倒腾到她这的,她捡了些温补的送过来,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一大食盒的点心、肉干等物。 “长公主对我大哥可真好。”卫遥长得青涩,有些书卷气,像太学里的学生,这样说话,很容易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感觉。 夜寒川却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什么人,冷声道:“你先把东西送去归置。” 静姝赶紧道:“锦如,你也去帮忙。” 将人都打发走,她凑到人家跟前,“还是侯爷考虑的周到,只剩你我才好说话呀。” “长公主如此费尽心机接近我,有何目的可以说了。”夜寒川正襟危坐,避开了她拂过来的呼吸。 “你瞧出来了?”静姝揪住他胳膊处的衣服,小心地问。 见她总算正经了些,夜寒川也没顾上她碰到了自己,心想,一见面就说喜欢我,骗鬼呢?还不是有目的? “我就想做个侯爷夫人。”静姝真挚道。 夜寒川严肃的脸有些崩坏。 静姝瞧着有趣,心里偷着乐,面上却忧愁着,“侯爷好像很不情愿,我可有何处不好,做不得你夫人吗?” 抓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紧。 “我不会娶妻。”夜寒川好像才注意到她抓着他的衣服,脸色有些难看。 “哥,你——”卫遥从外边进来,盯着静姝扯在手里的那块衣料,目光闪了闪,“你那毛病好了?能碰人了?” 静姝有些茫然,“什么毛病?” 还不能碰人? “夜大哥一碰女人就难受的不行,你碰他居然没事哎,哥,别人呢?你全好了还是——” “卫遥!”夜寒川目光冰冷下来,“送公主回去吧。” 他抽回袖子,用力将上面的褶皱抻平。 静姝敏锐的觉得气氛不对,但现下夜寒川实在太吓人,她也不敢再撩拨人家。 “他不能碰人吗?”卫遥把她送到后门,静姝小心地问。 卫遥看了看她,“公主是真的喜欢我大哥?不是闹着玩玩的?” “这种事能闹着玩吗?”静姝义正言辞的反问。 “夜大哥碰不得女人,碰到就会特别难受,所以你能那样抓着他,我才惊讶。”卫遥生了一副纯良相,便纯良的蛊惑她,“他既然肯让你碰,想来你对他挺特别的。” 静姝怔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卫遥以为她是惊讶,她只是想起了当初夜寒川发现自己被她扒光那暴躁的样子,所以说,他那不是羞愤,是病? 夜寒川看着卫遥送完人回来,冷声道:“你是故意说出来的吧。”?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单刀赴会 “哥,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把这毛病说出去,但——” “我告诉过你,别打她的主意。”夜寒川拎过卫遥的领子,一把将他提到跟前。 卫遥眉毛垂下来,苦笑一声,“哥,你在担心她吗?” 盯着他的目光漆黑且充满质问,卫遥什么都没说,夜寒川却仿佛听到了。 你忘了她姓什么吗? 你忘了寒鸦谷里十万颗人头了吗? 卫遥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哥,那些事你若忘了我什么都不会多说,可你忘不了。” “别打她的主意!”夜寒川危险的警告。 卫遥静静看了他一会,“我知道了。” 后院多年无人打理,草木都长得野蛮。 院中一颗硕大的紫藤垂下满树紫色的花串,卫遥走到跟前,看着中间被它缠绕死的那棵柏树,青涩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怨毒的笑来。 谢静姝! 他当然不会对她做什么,那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静姝额头上的伤结痂之后,谢承宣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来了她府上。 “这些是帮助恢复的,这些是祛疤的,这些是舒痕的,你按照顺序用。”谢承宣将一堆瓶罐依次排开,见谢静姝心不在焉,又嘱咐锦如,“务必看着你家主子上药。” “怎么还能不小心磕着呢?不是有人故意害你的吧。”他皇姐性子和顺惯了,谢承宣实在是担心。 “没有没有,你这些东西说完了?说完了快听我说!”静姝把锦如打发出去守门,四外看了看没有闲杂人等,才一脸严肃的把谢承宣扯过来。 “武举的事还有可能推掉吗?”静姝皱眉问。 她只记得大概,武举上出现的刺客姓甚名谁长啥样她并不清楚,若是有可能,还是不去为好。 “不可能,到底怎么了?”谢承宣疑惑,那日宴上她就不想让他接这差事,现在又专门提起来…… 静姝斟酌了一下措辞,“武举生里混进了刺客,会对你不利,承宣,我很担心。” 谢承宣沉默了一会,问:“皇姐哪来的消息?” “我有我的渠道,十成十有刺客混进去。” 谢承宣手指缓缓扣着桌子,一声一声闷响,静姝以为他不信,他却突然说:“皇姐性情素来和顺,从不和别人争什么,也什么事都不掺和……” 话没说完,静姝却明白了。 她前后反差太大,他怀疑她的身份。 她敛下神情,半晌轻声道:“我们小的时候,我记不清几岁了,觉得把愿望种下去就能实现,然后就一人写了一个小纸条,种在了皇宫流翠湖旁边的柏树底下。当时说好了谁也不看谁的,可我后来偷偷看了,你写的是希望皇姐一辈子无忧无虑,平安喜乐。” 她抬起头来,看进谢承宣的眼睛,“可是承宣,无忧无虑太奢侈了,皇姐不求这个,只求你们都能平安。” 她的眼神和往日并不一样,却又没什么不同,谢承宣知道,不论如何那都是他皇姐。 “武举生的家世身份全都记录在案,由官员审查核实,负责此事的是霍老将军,如果真有刺客,皇姐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翟老将军是老二的人,至于刺客是哪来的,我不清楚。” 这话说出来,谢承宣惊了一惊。 翟老将军为人刻板正直,怎么会干出结党营私的事来? 何况父皇早早就立了太子,他跟随老二能有什么前途? “翟老将军的孙女喜欢老二。”静姝解释道。 谢承宣更认真地将他皇姐审视了一遍,她虽然担心忧虑,但毫不慌乱,漆黑的眼中已经有了历尽世情的沉稳和通透。 恍惚间,他竟觉得她有些像他们的外祖父,那位大周第一世家的靳老太爷。 “我会派我的人再暗中将人筛查一遍,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皇姐。皇姐也不用太过担心,既然我知道了这事,就一定会立于不败之地。”他不知道皇姐为什么会突然知道这些,但他信她。 静姝听他这样承诺下来总算松了一口气,承宣办事一向牢靠,她还是放心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谢承宣离开时笑的很温柔,“虽然不知道皇姐为什么突然变厉害了,但这样也不错,之前我一直觉得你太温柔了,总担心你被欺负。但其实就算你嚣张跋扈都没什么的,我和父皇都护得住你。” 静姝瞪了他一眼,“我像是会嚣张跋扈的人吗?” 谢承宣眨了眨眼,“以前不会,现在不见得。” 静姝把人撵走了。 她寻思着,嚣张跋扈也挺爽的,她好歹也是大周长公主,她不嚣张,还能让别人嚣张到她眼跟前吗? 没几日,静姝收到了范廷安的信,内容那叫一个曲折且含蓄、暧昧且婉约,末了约她在一个偏僻的茶楼见面。 静姝扫了一眼,露出个冷笑来,将锦如打发出去,兴致勃勃的单刀赴会了。 这个小茶楼,可真是叫她记忆颇深啊。 静姝坐在约好的房间里,范廷安还没到。 小二上了一壶茶,还给她倒了一杯。 茶香袅袅,静姝笑道:“真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上等的龙井。”然后她喝了一口。 “客人喜欢就好。”小二笑着退了下去。 静姝支着头,目光转了转,然后随着关门声晕倒在了桌子上。 卫遥这些日子一直偷偷盯着谢静姝的动向,今儿看见她出府立即跟了上来,一直看到这一幕。 他不屑的摇了摇头,果然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人,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瞧着外边几个男人神情猥琐的靠近那间房,卫遥嗤笑了一声,飞奔回了侯府。 夜寒川听他说完只觉得心火上涌,“你看到了怎么不直接救她?” “我是你的管家,不会武功。”卫遥提醒他。 夜寒川手指撑在桌子上,骨节都泛了白,最终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运起轻功迅速掠了出去。 卫遥跟在他身后跑了两步,见人没影了便停了下来,低声嘲讽,“呵!我怎么会去救她!我巴不得她出了事让那狗皇帝也体会体会什么叫心疼!” “你去救吧,来不来得及可就看她的命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你个蠢货 谢静姝睁开眼睛,就见四个男人不怀好意的靠近她。 见她睁眼,这几人还惊讶了一番,“药下的不够啊,人怎么醒了?” “醒就醒呗,咱们四个还怕一个小丫头片子翻了天去?更何况,就是醒着才有意思啊!” 他们一步步逼近,静姝软手软脚的踉跄着往后缩,然而房间本来就没多大,她很快就缩到了墙角,“你们是谁?范廷安呢?他派你们来的?我警告你们,我要在这出了事,范家一家都别想活命!” “跟范家有啥关系!是别人看你不顺眼!” “我不信,除了他还有谁知道我来这了?”静姝避过一人,轻身翻滚到另一边,抱住了一个花瓶。 “别跟她废话,上!”一人不耐烦道。 静姝软着手把花瓶砸出去,并没对人家造成什么伤害,她看起来害怕极了,哆嗦着道:“你们放过我,我给你们银子,那人给多少我给双倍,三倍也行!” 然而对方并没有松口的意思,静姝皱了皱眉,看样子钱不好使。 她躲闪着,手指不经意的从腰间一抹,这几人色yu熏心,看来还是都放倒再问话比较妥当。 刚捏住小纸包要扬出去,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夜寒川满脸杀气的闯进来,就见平日热烈张扬满嘴浑话的姑娘抱着桌腿浑身颤抖,神情呆滞,看样子是吓得不轻。 “找死!”夜寒川动了手。 静姝傻了,一时半会只能听见夜寒川揍人的声音,把小纸包塞回去,连忙道:“留活口留活口!” 她特地闯进这陷阱,可别叫夜寒川把人都给打死了啊!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四个人鼻青脸肿的,被他们自己的腰带绑成了一串。 “你没事吧?”他转过来时面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煞气。 可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却让静姝的心不轻不重的跳了一下。 她按住自己的心脏,冷酷的对自己说,这人是个反贼,会杀光你全家那种! 心脏老实下来,她嘴角撇下去,张开手,“我害怕。” 夜寒川没理她的手。 静姝嘴角撇的更往下,“我都要怕死了,你就不能让我靠靠吗?我就靠一下下缓一缓都不行吗?” 夜寒川被她吵得头疼,为了让她闭嘴,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姿态把左臂往她跟前送了送。 静姝毫不客气的抱住。 夜寒川那种本能的排斥又来了,他恨不得立刻把谢静姝甩开,或者立刻砍了自己的胳膊,然后他满心焦躁的忍了忍,发现自己竟然能忍住? “这群人送官?” “先别,我得问清楚谁要害我?” “我来,你避开些。” 静姝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并离得远了点。 待会血可别溅到她裙子上,省的锦如还要拿去洗。 夜寒川走过去,那四个鼻青脸肿的人齐齐抖了三抖。 他一言不发,抬手捏住了第一个人的一根手指。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静姝即使有准备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至于那位仁兄,早已经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嚎叫。 “啊啊啊啊痛痛痛!!”那人痛的眼睛翻白,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另外三人早就被吓死了,争先恐后道:“我们说!说!是一个姑娘找的我们老大!” “应该是宫里的宫女!” “她让我们给这位姑娘下药,然后毁她清白!” 第四个,被夜寒川捏在手里的人面如土灰,还有什么信息有什么信息来着?这群混账,怎么不给他留一句啊! 在杀神越来越冷的眼光下,他尿了。 静姝嫌弃的捂住鼻子。 夜寒川铁青着脸将他提出去老远,正准备废了他一只手,谁想他突然狂笑起来,“有了!我我我有了!有了!” 静姝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挺一言难尽的,夜寒川这是直接把人吓疯了? 那人却不顾手的疼,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来。 “这是她给我们的,还没动呢!还没动呢!” 静姝接过了那张银票,鼻尖嗅了嗅,轻笑了一声。 “成了,一会我让衙门来接人,别脏了侯爷的手。”静姝把夜寒川手拿过来,用自己的帕子仔细擦了擦。 他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粗糙的茧,静姝用帕子一根根擦得仔细,心想果然拳头大好办事,她还盘算着套话呢,夜寒川把人揍一顿什么都解决了。 擦完一遍又擦了一遍…… “公主,你没事吧!”锦如红着眼跑进来。 范廷安跟在身后,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夜寒川见到两人,眉心紧了紧,本来要抽回来的手愣是没动。 静姝却松开了他。 夜寒川手指藏在身后动了动,被她碰过的地方无比难受,整块皮肤都烧得疼起来。 “锦如,叫衙门把这几个领走,该坐几年牢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又对范廷安说:“看到你写的信了?” “那不是我写的。”范廷安眉头皱的死紧。 “我知道,要不找你来看的哪门子戏啊!”静姝嗤笑一声,“该听见的你在隔壁都听见了吧。” 她将夜寒川搜出那张银票拍在他身上,“闻闻,你应该很熟悉这个味儿吧。” 范廷安犹豫了一下,他很早就来了隔壁,这边的对话他听见了,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拿起银票的手还有些犹豫。 银票上有种淡淡的栀子花香味,他知道谢雨嫣喜欢这味道,房间里一直用香熏着,银票能染上味道,应该是在她房里放了很久。 “不会是她的。”范廷安捏紧银票,“六公主秉性纯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天底下用栀子花香薰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能说是她?” 静姝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缓慢的勾起来,“是吗?用这香薰的人多,可宫里有几个?还有,你要真的觉得不是,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她嘲讽的笑,“范廷安,你个蠢货,人家拿你当靶子呢,今天我出了事,你范家满门能跑了一条狗我都算你厉害!” 她也不管对方神情怎样的变幻莫测,拉着夜寒川下了茶楼。 “侯爷不想问问我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只对你死皮赖脸 夜寒川冷着一张脸没理她。 静姝看了他好几眼,见他不问,自己先交代了,“我今天收到了范廷安的信,约我在这见面,我知道那信是假的,就让锦如去找了他待在隔壁等着,我来套套这几个人的话,看是谁借着他的名头来坑我。” 夜寒川依旧冷着一张脸没理她。 静姝隐约觉得哪不对,“你心情不好?” 还是没理她。 静姝拉了拉他的袖口,指节蹭到了他的掌缘。 灼烧的痛感一路疼到心里去,他说:“是我搅了公主的安排。” “哪有!你来的时候我还发愁怎么套话呢!谁承想你一进门刷刷刷就把什么事都解决了!”静姝毫不吝惜赞美,“你可真厉害!” 夜寒川甩开她,站定,“你以身犯险,就是想告诉范廷安六公主不是个好人?” 实际上她还想挑拨离间,让范廷安不再帮着谢雨嫣和谢承运,这样方便她一个个解决掉,不过夜寒川这样说好像也对,于是她点了点头。 然后静姝眼睁睁的看着他越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静姝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然后欢喜的扑上去,“你担心我对不对?!你就是担心我!嘿嘿嘿!” 夜寒川冷不防被她抱住,面上的寒冰瞬间融化,微微泛起红来,“光天化日,你……” “你就是担心我!”静姝得意的扬起白皙的下巴,从腰间抽出一个小纸包来,“我准备了东西的,连你都能放倒,你要不要试试?” 夜寒川觉得整个人都被架在火上烤,她扬起头来凑的他极近,嫣红柔软的唇畔在他眼皮底下一张一合,手臂被她抱住,依稀能察觉出曲线玲珑。 他慌张的推开了她。 “咦,侯爷,你脸怎么红了?”静姝心里啧啧称奇,她真是没想到,那么凶的一人,居然能害羞成这样。 那边锦如带着一群官差浩浩荡荡的过来了,为首的府尹见到静姝倒头便拜,“微臣管辖之下竟出现如此恶徒,惊扰公主,微臣罪该万死。” 静姝瞥了他一眼,撒开夜寒川,拢袖沉声道:“人已经被夜侯爷绑起来,你带回去好好审,若是审不好,你这乌纱帽也不用戴了。” 府尹擦着额上的汗,连连点头,“微臣明白,明白!微臣差人送您回府!” 静姝柳眉一竖,“用不着,办你的差去!” 撵走人,她话音一转,立即从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变成无赖的样子,“侯爷,你救人救到底,送我回去吧,啊?” 夜寒川自认从小到大,见过的人不少,可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姑娘。 于是谢静姝一路登堂入室,最后在威远侯府中坐下。 卫遥见她过来很是高兴,还给她上了一杯茶。 夜寒川沉着脸看他,“你先出去。” 卫遥笑容凝固了片刻,随即脸色自然道:“是。”退出去时朝静姝眨了眨眼。 静姝嘴角弯了弯,夜寒川这管家可真是个妙人。 他一走,静姝就挨挨蹭蹭的坐到了夜寒川旁边,“侯爷怎么会去救我啊?” 夜寒川闯进来救她这回事,前世可没有,当年她毫无防备,傻呵呵的去了,正经是脱了一层皮,才险险脱身。 “有事路过。”他顿了顿,而后道:“公主怎知这是个陷阱?” 问完他有些后悔,早听闻静姝长公主属意范廷安,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上人的字迹还能不认得吗? “我能掐会算啊。”静姝笑眯眯的瞧着他,“侯爷,你要不要我给你算算?” 说着拉起人家的手,肆无忌惮的摸了几把,数着掌纹煞有介事道:“嗯,幼时遭难亲缘淡薄,青年时主杀伐,其后一生荣华富贵,不过你此处有个转折,说明你命里还缺一样东西。” 夜寒川听她说的还算靠谱,下意识问:“缺什么?” 静姝拉长了语调,“天机——” 对方了然,欲收手。 静姝嘿嘿笑着,手指顺着他掌纹滑下来,“天机说你命里缺我啊!” 这下收手收的干干脆脆! 夜寒川沉默了一会,“长公主对范公子有心,还是不要与微臣牵扯不清。” 静姝愣了愣,随后笑的贼兮兮的,“我就知道,你早晚要跟我说这句话。” 能把这句话说出来,说明她这些日子没白刷存在感。 “我对范廷安好也不及我六妹柔柔弱弱的跟他撒个娇,我六妹要杀我他递完刀子还得说我六妹情非得已,你说这得多是非不分啊!”静姝感叹的真心实意,“以前眼皮子浅还傻,如今见到了侯爷这样的人,我真是囫囵个的心都在侯爷这,只要你不捅我刀子,我一定对你很好很好,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听听,多像那些花花公子哄无知姑娘的话啊! 夜寒川面无表情的想,他要是信了才是真蠢! 见对方不理她,静姝用俩手抱着对方的手,十分认真道:“真的!” “公主先前喜欢范公子时,也是这般肆意妄为?”夜寒川扫了眼她的手。 他们这才见了几面,她都说了多少惊世骇俗的话,干了多少惊世骇俗的事了?那她喜欢范廷安许多年,是不是也…… “怎么可能!”没等他想完,谢静姝立即反驳道:“怎么说我也是堂堂长公主,还指望我死皮赖脸粘着他?” 老天见证,她确实只对夜寒川死皮赖脸了。 夜寒川抿了抿唇,“你现在也是长公主,也不必对我这样。” “那不一样,你对我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静姝瞧着那张线条硬挺又漂亮的脸,再一次感慨好在夜寒川生了一副好相貌。 夜寒川脸上有些热,别过头去,“天色不早了,我让人送公主回府。” 静姝回去很方便,威远侯府里的下人直接把她送到了后门。 谢静姝脸上洋溢的笑容随着公主府门的关闭而消失不见。 这次去,侯府里走动的下人很多,看着都像是练家子,短短这么几天,他就能在京城中弄出来这么些人,这还是明面上的,那看不见的得有多少?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只是为了笼络 “锦如,你这两日去采买些院子里常用的东西,要那种贵重但不容易换成银子的。” 锦如一头雾水,“公主,咱们院子还缺什么吗?” “咱们不缺,后边不是刚搬进来吗。”静姝抬了抬下巴,看向威远侯府的方向,今天瞧见他府上那些个人,她的危机感越发强烈了。 夜寒川就是一匹蛰伏的狼,她得趁他亮爪子之前把毛给顺好了。 锦如狐疑的问:“公主送便送了,为什么要不容易折换成银子的东西啊?” “我自有打算,你若拿不准要买什么,可以问问那些掌柜,列个单子给我。” 送东西是为了笼络人,可万一最后夜寒川还是造反了,把她送的这些东西变成军费,那她岂不是自掘坟墓? 次日,锦如带回了一张单子。 “公主,这是舒氏商行列出来的东西,您瞧瞧?” 静姝从上到下扫了一眼,东西种类繁多,大件小件都有,“这家商行都卖?” “是。” 这舒氏商行还真了不得,经营的东西挺多,静姝心里如是感叹道。 她总觉得舒这个姓有些耳熟,但一时也没想到什么,“都和他们定一样吧,不要花哨的,好了直接送到威远侯府上。” “都买?”锦如瞪大眼睛,“公主,您都没给范公子花过这么多银子。” “嗯,以后一个铜板也不会花到他身上。” 锦如贼兮兮的凑过来,“那公主这是瞧上夜侯爷,不喜欢范公子了?” “我谁都不喜欢,锦如,你记得,就算有一日我嫁了夜寒川,那也是因为他攥了大周太多兵马,我要笼络他。他不会是我们自己人。”静姝觉得有必要给她提个醒,免得小丫头以为她真喜欢把狼当成了自己人。 锦如似懂非懂,只把静姝的嘱咐牢牢记下了,有些心疼的说:“公主不必受这样的委屈的。” 静姝摸了摸她的头,“等你大些就明白了。” 舒氏商行办事效率挺快,第一批东西没几日就送到了侯府。 静姝站在后院的花楼上,倚着栏杆望下去,便能把威远侯府的后院看个七七八八。 没看见夜寒川,倒是他的管家,那个斯斯文文的卫遥指使着人把东西搬进搬出。 静姝看了他几眼,对方便敏锐的看向她。 卫遥冲她大力的挥了挥手。 静姝笑了,捡起手边的棋子用力往后院的湖里一掷。 卫遥哪会不明白她的把戏,于是后面就变着法的把他哥诓到后院来。 夜寒川总是一抬头就能瞧见她。 花楼顶上是个四面透风的小亭,静姝长公主一袭红衣,倚着栏杆望下来的时候既美且艳。 他开始还能恭敬地拱手,见多了便视而不见。 卫遥曲腿坐在夜寒川的身边,瞧见湖上映出的影影绰绰的红色人影,“这位长公主确实得宠,听说那个人为了她,现在还把一个宠妃和一个女儿禁着足呢。” 这类的话他近日没少说,夜寒川合上手里的文书,顿了顿,“她是谢家人,皇帝很宠她,我都清楚。你不必一遍遍提醒我这个事实。” 卫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哥,你想多了,前头舒氏商行又来送东西,这前前后后她都搬进府里多少东西了,我也就感慨两句。” “收着吧,把价格算一算,到时候给她。” “怕是给不起。” 夜寒川皱起眉,看向他。 卫遥笑一声,“不然我为什么说她得宠,她随手送人东西前后得有五千两了,咱们手里可没这么多活动的银子。” 夜寒川默然。 卫遥看他一眼,“不过哥,我倒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能让你还了这个情分。” “嗯?” “下边人递来消息,说太子发现这届的武举生中有奸细,一直在暗中查访,依我看,太子这武举考官,怕是不好当。” “你要我去护着他?” “正是。” “可知奸细是哪来的?”夜寒川问。 “知道奸细的身份了吗?”谢静姝也在问眼前的谢承宣。 “还没审出来,那些人嘴硬的很。”谢承宣是真没想到,武举考生里还真混进了不明不白的人。 若是查不到,对他不利暴露就算了,万一他们得了名次和官职,手里拿了兵权,会有什么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静姝叹了口气,眉头皱的死紧,喃喃道:“居然抓了三个。” 前世可只有一个人蹦出来伤了承宣,其他的人后来又发挥了什么作用? “承宣,我想去看看那三个人。” “也好。” 两人刚要走,锦如上来禀报,说是威远侯府的管家过来致谢。 静姝让人进来,卫遥可是她收服夜寒川的一大助力,怠慢不得。 卫遥进来先拜了人,而后道:“侯爷要事缠身,派我过来谢长公主的赠礼。” 他拱手长长一揖,抬起头来笑的腼腆,“我家侯爷身无长物,没什么拿得出手,但身手是顶尖的,您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使人过去打个招呼,不然平白受了那么重的礼他心里该不好受了。” 静姝看了眼谢承宣,忽然有了个主意,对卫遥道:“替我跟他说,我情愿送他东西,不用他惦记着,如有要他帮的地方,也不会跟他客气。” 卫遥拱手,笑容深了些,“我记下了。” 谢静姝既没说死,那九成还是要求到他大哥身上,让他护着谢承宣的。 这一来二去,就算大哥不愿意,他俩也牵扯不清了。 静姝又和他寒暄了两句,便送走了人,随谢承宣看了眼抓住的那三个奸细。 仔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总觉得这些都不是前世那个刺客。 虽然时日长久,她不记得长相,但那人绝对没有长得像这三个人这样毫无特色。 “还有奸细在,继续查吧。”静姝满心忧虑,这样干等着的滋味太不好了,她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总不能一直靠着承宣的人办事。 她自己,也许该建一个情报网。 想到这,她忽然灵光一闪,之前总觉得舒那个姓熟悉,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演武场炸了 谢静姝急忙回到府里书房,从一个暗格里掏出自己的手札,翻了几页便见上面写着: 老二有个情报网,主事人舒衍,落榜士子,很有钱。 她太清楚一个厉害的情报网能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谢承运最后能杀进宫里,一半的功劳都得归功于舒衍。 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投靠谢承运,若是没有,她得赶紧把人弄过来! “锦如,你说咱们前阵子买的货都是舒氏商行的?”她放好手札,出来问了锦如。 “是啊。” “他们商行有没有一个叫舒衍的?” 锦如闻言狐疑的问:“公主怎么知道舒衍,那是他们的少东家,说是今年要参加文试的。” 说完还附带啰嗦了一句,“奴婢是没看见人,但我去那两次商行的人都在吹嘘他们少东家,好像考一下就能拿个状元似的。” 静姝心头大震,舒氏商行短短半月就自己吃下了她那么大的买卖,可见财力雄厚,舒衍竟然是他们的少东家!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放到谢承运那边去! “你说,舒衍要考文试?” “嗯啊,他们商行的人说他可厉害呢!” 静姝心道,舒衍是厉害不假,可偏偏文试落榜了。 二层的茶楼里,四边只有半人高的围栏,檐角上垂下来一串串风铃,叮当作响。 静姝带着锦如在一个空桌上坐下来,锦如悄悄地看了看角落里独坐饮茶的男子,小声说:“那个就是舒衍。” 略有些锋锐的眉,双眼皮很深,瞳仁大而黑,鼻梁挺直,嘴角天生有些向下,但唇珠饱满唇峰线条明朗,是一种宜男宜女的俊美。 不像夜寒川那样又冷峻又精致,极富冲击力,舒衍生的白白净净,但一眼一眼瞧过去,就会发现那是一种值得反复品鉴的容色。 “姑娘看够了吗?”舒衍看过来,嘴角抿着,这张脸便一丝女气都没了。 静姝偷看被抓也不慌,干脆光明正大的侧过身,“看公子打扮像是要参加文试,这时候不应该急着读书吗,怎么还有这闲情雅致?” “做事须得张弛有度。” 静姝赞许的点了点头,“听公子口音不像京城人?” “庐陵人士。” 静姝早就查了他的家乡,就着庐陵与他聊了一时三刻。 开始舒衍还不愿搭理她,后来却被她的见识折服,话多了起来。 其后几日,有心当无心,两人总能碰见,一来二去也算半个熟人。 日子过的飞快,后日便是武试了。 “往后两日我便不来了,下次见请你吃茶。” “哦?姑娘有朋友参加武试?” 静姝点点头,“算是吧,你也快考了,祝你马到成功。” “承你吉言。” 大周先考武试,半月后再考文试,再半月文试放榜,过一个月,她便可以招揽舒衍了。 静姝算盘打得响,这几日接触下来,她也发现对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没考上。 武举前日,谢承宣那边始终没查出别的奸细来,静姝在府中不安地转了几个圈,终于敲开了威远侯府的后门。 “长公主寻微臣有事?” 静姝拱手一礼,“是有件事想求侯爷帮忙。”便把武举生里有刺客,她担心谢承宣安危的事给说了。 “好。”夜寒川道。 静姝眨眨眼,这就答应了? “谢谢你帮我。” “微臣职责所在。” 他前段日子明明都已经问及她和范廷安的关系,怎么现在这样疏离了? 静姝想了想,又道:“夜寒川,我担心承宣出事,可我也担心你出事,明日若真有刺客,能避则避,我不想再看见你身上流血,好吗?” 夜寒川目光闪动了几回,沉默的点了点头。 把谢静姝送回去,他站在阴影里望着长公主府后院的那座楼,之前她总喜欢站在上面看过来,可近日她都没出现,是为了茶楼里那个书生吗? 静姝回府想了半天,总觉夜寒川不对劲。 “锦如,你去把卫遥叫过来,偷偷的。” 静姝等了一会,卫遥便过来了。 “哎呀免礼免礼。”见对方还要行礼,她急忙把他拉起来,“我问你个事,夜寒川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上次见面明明不是这样的。” “公主真想知道?” 静姝赶紧点头。 卫遥有些愤愤不平:“公主有多长时间都没去后院花楼了?” 静姝一愣,她这几日一边关注着武举,一边还得在舒衍那刷存在感,一时竟把这事给忘了! “就因为这个?” 她去楼上的时候也没见夜寒川怎么看她啊,这不去了就生气了? “不然呢?”卫遥看她一眼,有些委屈的说,“公主,夜大哥远比你想的要在乎你。” 静姝琢磨了一回,除了这个原因暂时也想不到别的了。 这么说来那家伙刚刚是在耍小脾气? 耍小脾气是件好事,至少离她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我知道了,你叫他明日带些帮手去演武场,一定一定保护好自己,我很担心他。” 卫遥应下,转过身去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把谢静姝列为目标后他就一直盯着她,前日特地领他哥路过了一下她和舒衍相会的茶楼,他哥会给她好脸色才怪! 这蠢女人!以为他真的会撮合她和夜大哥! 他只需要她爱上夜大哥,好拿捏住她以后对付谢氏皇族,可不想夜大哥沉溺女色误了他们的大事! 回到侯府。 “她叫你过去的?” “嗯。” 夜寒川顿了顿,似是随口问,“和你说什么了?” 卫遥轻笑,“还能说什么,让你保护好谢承宣,我跟她说你的身手很好,用不着担心。” 夜寒川神情淡淡的,“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武举考试在京郊皇家演武场举行,日上三竿,比试有条不紊的进行,并没有出现什么刺客。 演武场不起眼的一个角,静姝掀开帘子坐在马车前边,看着夜寒川坐在谢承宣很近的地方,微微放下了心。 这次,应该不会再出事了。 场上的考生拉满弓,一箭射出去,力度大的穿透了靶子,射到了某一处。 平白的轰隆一声炸响,演武场炸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也就半斤吧 雪亮的刀光冲向谢承宣,夜寒川冷着脸冲出来和他对了一刀。 呛啷一声刺耳的响,对方一击不成,立即遁走。 夜寒川脸色更阴沉,“北越人!” 对方出刀时手腕下意识下沉,那是北越人独有的习惯。 他对北越人只有一个字:杀! 一追一逃,两道残影奔向西南方——静姝马车所在的方向。 刀光凛冽,静姝浑身绷紧,锦如那傻孩子颤巍巍的往她前边挡,被她一脚踹开。 手中捏着的荷包猛地扔出去,她还担心扔的不准,不过好在刺客以为那是什么了不得的暗器,一个刀花就把荷包切得稀碎。 后头,另一柄刀追上来,一下把这人刺了个对穿。 静姝抬眼看过去,只见夜寒川满脸杀气的追过来,见她无恙似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别呼吸,有软骨散!”静姝刚想起提醒,可夜寒川的手已经有些发软。 “解药呢?”他有些站不稳,脸色沉的要滴出水来。 静姝满脸尴尬,“我没带。” “那你……”夜寒川软倒下去。 “我提前吃了。”静姝小心地看着他。 御林军已经朝这边围拢过来,跑得快的那几个闯进这一片区域之后腿脚有些发软。 “你到底用了多少软骨散?”夜寒川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静姝试图把他扶起来,闻言尴尬道:“不多,也就,也就半斤吧哈哈——” 夜寒川:“……” 他试图站起来,某一瞬间心中警兆顿生,可身体实在不由他控制,连躲闪都做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谢静姝推开了他。 那一箭势头很猛,本来该穿透他后心的一箭,钉在了静姝的肩膀上,力道大的带着她退了一段距离,摔倒后箭尖戳在地上,原来的箭创又被撕裂了一次。 “啊!”她痛苦的喊声都颤抖着,可见是疼极了。 “皇姐!”谢承宣正赶过来,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把刺客给本宫抓住!抓不住你们就都去御前请罪吧!” 他跑上前,小心地撑起谢静姝的后背,尽管动作已经够轻,她还是疼的嘶了几声。 “医官!医官!”谢承宣不顾仪态的喊。 随行医官迅速跑过来,见到静姝血肉模糊的伤口也有些动容,“太子殿下,这箭头出来的太长,臣得先把这头断掉,才好让公主回府治伤。” “快呀!”谢承宣道。 “是!是!”医官打开箱子,从里边拿出工具来,“会很疼,公主忍一忍!” 静姝此刻已经很疼了,疼得她晕乎乎的,也不知还剩多少神智,“夜寒川……” “皇姐你说什么?” “夜寒川。”她白着嘴唇低声道。 谢承宣神色复杂的看过去,夜寒川已经由随从扶着站起来了。 “烦请威远侯过来。”谢承宣扬声道,他看到皇姐为他挡了这一箭,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等到夜寒川到跟前时他才发现不对,“侯爷怎么了?” 旁边的御林军头领苦笑,“贼人过来的时候长公主扬了软骨散,侯爷连同一些侍卫都中招了。” “夜寒川。”静姝低声念着,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夜寒川挣开了扶他的人,跪坐在她跟前,“我在。” 静姝握住了他的手,急促了呼吸了几口气,“医官。” “好。” 钳子夹断箭头的时候,夜寒川明显感觉到静姝握着他的手用力了一下,只是她没多少力气,那一下也显得很轻。 之后便要送她回府,可她拉着夜寒川不撒手,最后只能两个人全都上了马车。 “秉太子,人抓到了。”御林军过来回话。 一共两个刺客,一个已经被夜寒川捅的透心凉,眼前这个就是让他皇姐受伤的罪魁祸首。 谢承宣看了他一眼,“我皇姐受了怎样的伤就给他来双份,然后把人带到太子府,本宫亲自发落。” “太子殿下,这人应该送去天牢,送到太子府,不妥吧。”一直沉默的翟老将军出声了。 谢承宣那双丹凤眼冷的吓人,“翟将军,演武场这里一直是你负责,如今这地下被埋了雷弹子,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府中等着本宫的弹劾吧!其余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谢承宣一向温和,翟老将军算是看着他长大,还是第一次见太子露出这样明显的杀机。 “两道箭伤,别耽误本宫的时间!” 他说完,立即有御林军挽弓射箭,射穿了那刺客左右两个肩膀。 刺客闷哼一声。 谢承宣神情淡然,一脚把他踹倒,露出的箭头杵在地上,把伤口撕的血肉模糊。 刺客终于忍不住,惨嚎起来。 “带走。” 谢承宣依旧是淡淡的神情,转过身去,“你最好祈祷我皇姐没受多大的苦,不然本宫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已经走了,最后一句话却听得翟老将军遍体生寒。 那头,马车里,夜寒川靠在车壁上,扶着静姝侧躺在他腿上。 静姝伤口周边已经洒了止血止疼药,脑子清楚了些,对于自己浑浑噩噩的时候仍没有忘记拐走夜寒川表示十足的钦佩。 做戏做到她这样,真是感天动地。 透过缝隙,瞧着马车到了府右街,静姝皱着眉头开始喊疼。 “怎么回事?”夜寒川敲车门叫外边的医官,“长公主喊疼,是药效过了吗?” 医官停下马车,检查了下静姝的伤口,皱眉道:“不应该啊,也没有再撕裂和出血。” “不行,疼,太疼了,还是快点拔箭吧!”静姝用没受伤那侧的手拽着夜寒川的衣角,“侯爷的府邸就在跟前,我,我借用下侯爷应该不会在意吧,啊?” 夜寒川意味不明的瞧了眼谢静姝。 静姝在喊疼。 从此处到长公主府正门确实还要绕一大段距离,夜寒川道:“先去我府上吧。” “锦如,锦如,快去我书房,把解药给侯爷拿过来。”刚刚躺到床上,静姝就说。 锦如十分纠结,“公主,可你还没拔箭呢。” “医官和夜侯爷都在这,用不上你,你快去。” 锦如十分为难,侯爷和医官都是男的,连侯府的下人都是男的,拔箭可是要宽衣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静姝住进威远侯府 低声嘱咐医官她马上就回来,锦如飞也似的跑了。 医官趁这个时候把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恭声对夜寒川道:“侯爷,微臣要准备拔箭了,请您避一避。” 静姝还抓着他的手,夜寒川作势要拉开她,她立即握紧了,因为太用力牵扯到伤口,疼的闷哼一声。 “不行,不许走。” 夜寒川耐着性子,“拔箭要除去肩上衣物,我不能在此。” “那医官也是男的啊!” 医官战战兢兢拜道:“微臣不敢窥视公主玉体,拔箭时会蒙上眼睛,由公主侍女告知箭的位置。” 静姝白着脸,“不成,你蒙着眼睛万一拔歪了怎么办,我不要!” “这……”医官想说他从医数十年,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的,可这话又不能说,万一公主到时候就说他拔歪了,那也百口莫辩。 正纠结间,锦如取了解药回来了,累的气喘吁吁。 夜寒川吃了解药,感受了一下重新回来的力量,开口道:“我来吧。” 见医官看过来,他平静的说:“以前在战场上受伤的时候多,拔过很多次,您可以放心。” “公主——”医官还想问问谢静姝的意见。 静姝一点意见也没有。 医官把药留下,拉上帘子退出去了。 “那个,夜寒川,你,你轻点啊。”静姝见他坐过来,一脸紧张。 前世她被囚禁的时候受过的伤不知凡几,可现在这身体到底一点风霜没经受过,当时她摔在地上,箭伤撕裂的那一刻,差点没把她疼死。 “我会的。”他目光柔和,左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静姝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眼皮却在簌簌颤抖。 “公主可知,我看到你中箭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静姝一愣,微微睁开了眼,眼神探究。 “我那时候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可没力气躲开,我想受伤便受伤吧,谁承想你把我推开了。”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个清浅的笑,手指碰到了箭尾,“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伤,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唔!”静姝闷哼一声,她听得正专心,夜寒川突然就拔了箭, 血迹溅到他冷玉一般的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迅速抄过一边的止血镇痛的药按在了她的伤口上。 “疼疼疼……”静姝叠声痛呼,嘴唇都在发抖。 夜寒川拧干热水泡着的布巾,将她肩上的血迹清理干净,轻声道:“不疼了,嗯。” 静姝扁着嘴,眼泪汪汪,“你骗我,还是疼的。” 夜寒川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嗯,骗了,公主罚我吧。” 他说的云淡风轻,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将她的伤口妥当的包扎起来。 静姝想了想,道:“那你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 夜寒川将绷带打了个结,顿了顿,道:“我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你敷衍我。”静姝不乐意了。 医官在外边道:“侯爷,药熬好了,等公主醒了须得给她服下。” 静姝疼出了浑身冷汗,可还能听得到他的话,略狐疑的看向夜寒川,为什么说等她醒了啊? 夜寒川给她拉好衣服遮住肩膀,道:“请您过来看看吧。” 医官掀帘进来,见到长公主睁着眼很是意外。 他把药放在床边,小心地瞧了两人一眼,夜寒川神情正直,长公主的神情也挺正直的。 医官去给静姝号脉,确定没什么大事之后,又检查了下绷带,拱手道:“侯爷好手法,在下自叹弗如。长公主也好韧性,真是让老夫敬佩啊。” “我怎么了?”静姝疑惑。 “莫说公主千金之体,就是一般姑娘家拔箭的时候都会疼晕过去啊!”医官的口气中满满赞赏。 静姝咽了一口唾沫,顿时觉得已经不再疼的肩膀又疼了起来。 夜寒川冷着脸,“您先回去吧。” 医官骤然察觉到了寒意,也不知哪惹到了这位杀神,连忙告退。 “喝了药就不疼了。”夜寒川端过药碗。 “那你扶我起来。” 依言将她扶起来了,却不知她什么时候拿过了湿布巾,抬手仔仔细细的擦着他的脸。 布巾染红了一点,夜寒川才想起来拔箭时他脸上溅到了血。 扔了布巾,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静姝才道:“瞧刚才医官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她顿了顿,又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咦,我也没怎么用力啊,你皮肤怎么红了?比我还娇弱?” 夜寒川避过她的手,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你先躺下吧。” 她到底流了不少血,还是有些虚弱,乖乖躺下了,嘴却不肯闲着,“这床太硬,睡起来会不舒服的。” “先休息会,锦如去弄担架了,一会就接你回公主府。” 静姝皱起眉头,拒绝道:“我不。” 夜寒川有些无奈,他没照顾过姑娘,更别说这么难缠的姑娘。 现在长公主一盯着他就紧张,比第一次杀人都紧张。 静姝抱着被子“我现在受着伤,刚拔了箭,状况委实是不太好,若是一挪动,拉扯到了哪说不定伤口还会流血。如今天色晚了,也不好请医官过来,就算过来他也得蒙着眼睛给我看伤,等他笨手笨脚处理好我说不定都流血过多气绝身亡了。” 她越说越悲凉,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凄惨的下场。 “侯爷,长公主毕竟刚拔了箭,就让她在这休息一晚吧。”卫遥进来,温声劝了句,又对静姝拱手行了个礼。 静姝见到他倍感亲切,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卫管家真是通情达理。” 顾及到夜寒川不大好的脸色,她又找补了句:“你长得好看怎么都有理。” 夜寒川黑着脸瞪了静姝一眼,把卫遥拉出去了,“你不是不喜欢她吗?让她住下干嘛?” “这位公主殿下打小骄纵,她不想走你送不走她的。”卫遥嗤笑。 “行了,你先去休息吧,我会解决好。” 撵走卫遥,他转身回去,坐在静姝身边,顿了顿,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长公主身份尊贵,言谈上也应规矩些,你和我这样胡说,传出去对你名声有影响。”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是不是喜欢我呀 “我胡说什么了?你好看吗?”静姝疑惑,“这怎么是胡说?” 夜寒川沉默了,半晌才道:“你的礼师没告诉过你不得言语轻浮吗?” 静姝振振有词,“我的礼课都是承宣帮我混过去的。” 夜寒川半晌无言,最终道:“今夜好好休息,有事让锦如叫我。” “那你明日来看我吗?” 夜寒川本想拒绝,可触及对方湿漉漉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罢了,她本就是因他而受伤,他理当照顾,可这来来回回的牵扯,算是理不清了。 锦如本来叫人抬了软担架过来,奈何主子任性,只好又让人抬了回去。 这会伺候静姝洗漱,瞧着她灵敏的样,不由得紧张道:“公主您轻点动,看把伤口弄疼了。” “其实除了刚中箭的时候,后来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疼。”静姝偏头看了下自己肩上绷带,前世她受过的伤太多,自然清楚这种贯穿伤能疼到什么地步。 “那您也小心些。”锦如服侍她躺下。 到底折腾了一天还受了伤,静姝很快就睡下了。 她是被饭香味叫醒的。 煮得软糯的白粥,里边搀着肉末,上边洒了几粒小葱花,并着几碟爽口小菜,正摆在她案头。 比食物更美好的是夜寒川那张秀色可餐的脸。 “饿了。”静姝吸了吸鼻子,然后瞧着夜寒川的脸,声音还带着刚醒时候独有的软糯,“秀色可餐,看侯爷几眼就饱了。” 夜寒川昨晚回去反思了一夜,终于摸清了长公主的脾气,于是第一次举起了反抗静姝调戏的大旗。 “既然如此,你看几眼便可以喝药了。”眼神往那边桌子上飘了飘。 静姝没如意的看到他泛红的耳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碗温着的药。 她脸色变了变,立即道:“还是先喝粥吧,锦如。” 夜寒川刚要伸手过去端粥碗,闻言顿了一下又收回去。 一顿早饭吃的漫长,静姝垂着眼边喝粥边琢磨,夜寒川刚刚那手势是要干嘛?总不至于是要喂她吧! 不能不能!想多了!杀人跟砍瓜切菜一样的人,就算对她有些好感,能喂她吗? 夜寒川蛮有耐心的等着,等她吃完早饭药还温着,立即端到了她跟前。 他拿过勺子,刚想动手,静姝已经伸手接过了碗一饮而尽,颇有些豪情。 夜寒川手里拿着勺子,眼睫垂了垂。 静姝总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想仔细看看,眼皮底下却递过来一个纸包,纸包里影影绰绰能看得出是蜜饯。 静姝垂眼瞧了瞧,道:“手真好看。” 那手把纸包塞在她手里撤走了。 静姝也没看他,拿了一颗蜜饯细细尝着,忽然想起前世十多年,她喝完药之后范廷安也没给她递过一个蜜饯。 他觉得她喝的那样豪爽定然是不怕苦,其实她是怕的厉害,才想长痛不如短痛。 “你给我蜜饯吃,是不是喜欢我呀?”静姝捏着蜜饯,神情认真的问。 夜寒川一时间几乎凝固了,他思索一夜,自以为已经知己知彼,不成想她永远在意料之外! 脖子上冷白的皮肤在高高的衣领下肆无忌惮的红了,他避过她的目光,严肃道:“公主多虑了。” 静姝一眼一眼瞧着他,“那我继续多虑喽。” “微臣还有事,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说完跑了,静姝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狼狈,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之前她不都是这么调戏他的吗?今儿怎么回事? 没多会谢承宣过来探望他。 “怎么住在这了?”他这一大早到长公主府扑了个空,问了人才穿过后门才找到她。 “昨日急着拔箭,就近在这歇了一晚。” 谢承宣顿时紧张道:“你的伤口怎么样?还疼吗?” 静姝摇摇头,“没怎么疼,就是这条胳膊用不上力。” “不疼就不错了,怎么也要月余才能有些力气。”他说着又看了眼屋子的陈设,还算满意,“也叨扰了人家一晚,今日该搬回去了吧。幸好昨日天色晚了,我又没和父皇母后说的详细,不然他们跑来探望你,见你住在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了?就说我看上威远侯了呗?” 夜寒川知道太子在这又回来拜见,惊闻此言,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威远侯险些没被门槛绊一个大马趴。 “见过太子殿下,长公主。”他进了门来,恢复了平素冷漠的神色。 谢承宣的脸色一时间很精彩,再看他皇姐,一副笑眯眯为色所迷的样子。 这威远侯有什么好的,谢承宣以一种挑剔的目光看了夜寒川一遍,发现这人除了沉默寡言一点之外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有劳侯爷照看我皇姐了。”谢承宣客气道。 “微臣分内之事,只是不知刺客一事查的如何了?” “嘴倒是挺硬,就是不知道能硬多久。” 静姝在一边小心道:“我瞧着不像是大周的人。” “是北越人。”夜寒川肯定道。 静姝眼睛发亮,夜寒川居然知道?那她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见两人都看他,夜寒川缓缓道:“我在北境常年与他们交手,熟悉他们的招式。” “竟然是北越人。”谢承宣目露思索,既然是北越人,翟老将军为何一直反对他将人关在太子府里?为了这个,今日朝堂上两人还唇枪舌剑了一番。 “北越人顶着大周人的身份来参加的武举,那谁给他们办的假身份呢?既然当初核查没发现,就说明这身份是存在的,那原来的大周人呢?”静姝看着他俩。 谢承宣慢慢笑了,“皇姐果然还是皇姐。” 静姝得意道:“怎么也比你早生了一盏茶。” 三人又讨论了一会,静姝尽量不引人注意的给他们提示,谢承宣要走时,静姝附耳道:“你拦着点父皇母后,可别叫他们知道我在这。” 谢承宣瞥了一眼身后的夜寒川,“皇姐真瞧上他了?” 若是以前,谢承宣肯定不会问出这种话,可近几个月静姝的举动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淑妃母女禁足期满 “回头与你说,走吧。”静姝满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夜寒川送完谢承宣回来,便见静姝不知从哪弄了一袋瓜子在吃。 瞧了几眼她的动作,难为她一只手使不上力,还能剥得如此娴熟。 雪白的帕子上瓜子已经有一小堆,丰盈圆润很是可爱。 “你过来下!” 夜寒川眉目挑了挑,不知道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戒备的走了过去。 “给!” 雪白的帕子铺在掌心上,那一堆剥完的瓜子都递到了他跟前。 锦如站在她身侧,一脸明悟道:“难怪刚才我要剥公主都不肯呢,原来是要给侯爷的。” “快接着,我举着伤口有点痛。”静姝见他迟迟不动,催促道。 夜寒川闻言将瓜子接过来,将瓜子仁上翘起来那层薄薄的膜挑干净,拿过勺子舀了一勺,神情严肃对静姝道:“张嘴。” 静姝眨了眨眼睛,照做了。 勺子贴在她唇边,一勺瓜子全进了她的嘴。 她嚼了两口,有点疑惑,“夜寒川……?” 玉华宫。 淑妃娘娘在小佛堂前上了三炷香,涂了鲜红豆蔻的指尖慢条斯理的拨弄着手中的佛珠串,略带疑惑地问:“她和夜寒川?” “是啊!二哥的人传来的消息,肯定靠谱,谢静姝那个讨厌鬼就住在夜寒川家里呢!”谢雨嫣一脸气愤,“那边搭着范廷安这边又搭着夜寒川,不干不净的。” 淑妃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对着佛像一拜,“嫣儿,佛祖面前,怎能口出恶言。” 拜完把谢雨嫣领出去了,“你啊,就是性子太急,容易吃亏。”淑妃娘娘教诲道。 谢雨嫣咽了口唾沫,恭谨道:“女儿知错了,这次连累了母妃,都是女儿的错。” 淑妃轻笑了一声,“知错才能改错,陛下说的一个月禁足期今儿也过了,你与范家那孩子许久未见也该走动走动。”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谢雨嫣忙点头,“嫣儿明白了。” 她约着范廷安在宫外的一间戏楼见了面,台上那一折戏正唱到一个女人背着自己的情郎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谢雨嫣给范廷安续了一杯茶,瞄了眼戏台子,道:“廷哥,你觉得那个女人做法如何?” 范廷安对这些无聊的爱恨纠葛根本没有兴趣,应付道:“不贞、虚伪,有什么可看的?” “她到底还知道廉耻,偷人还懂得挑个没人的地方,总不至于像……”说到这,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话不妥当,闭上了嘴。 范廷安却被她这一停吊起了胃口,“像谁?” 谢雨嫣不说了,却在低下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和我有关?”范廷安敏锐的问。 谢雨嫣纠结了半天,勉为其难道:“廷哥,我没别的意思,今日这话你就当没听到吧,不然叫皇姐知道了以为我对她有意见呢,我倒没什么,可我不能再害我母妃被禁足一个月了。” 垂下眼睫,微微低了头,她知道自己这个角度看起来最可怜。 “那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范廷安歉疚道:“可我总不能让朝臣都知道我在她府上下跪了,那我爹的脸往哪放?” “我明白的,都怪我当时太冲动,气不过姐姐那样对你,才失了分寸。” “她这次又怎么了?” 谢雨嫣为难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皇姐,她,她住进威远侯的府里了。” “她不是受伤了吗?”范廷安疑惑。 “我不清楚,听说,她受伤的时候拉着威远侯不放,都到家门口了,却非要住进侯府才肯拔箭呢。”谢雨嫣说完有些惶恐道,“廷哥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皇姐又该叫父皇罚我了。” “她自己做出这种丑事还怕人说吗?”范廷安不屑道。 “也不知道皇姐怎么想的,若是我,绝不会离开你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的。”谢雨嫣低声道。 范廷安覆上她的手,“你的品性自然做不出她那种事来。” 他看着手里娇软的小手,就想起谢静姝纤瘦骨节分明的手来。 先是给夜寒川挑了宅子,又去他家养伤,她何时和夜寒川那么亲近了? 感觉到范廷安握她的手紧了紧,谢雨嫣心里一阵暗笑,深情款款的握紧了他的手,柔声道:“这种戏不看也罢,父皇刚解了我的禁足,廷哥能不能陪我走走?” 范廷安应了,从楼上下去时体贴的扶了她一把。 谢雨嫣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见范廷安没什么反应,低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谢静姝!打小你就要什么有什么,可这个男人,你注定是得不到了! 宫里头,淑妃端着一盅汤跪到了皇上跟前。 “陛下,臣妾来请罪。” “起来吧。”皇上用折子尖点了点面前的桌子,复又看了起来。 意思很明显,这事翻篇了,汤放下你人也可以走了。 淑妃把汤放下,在皇上身侧一个不碍眼的地方跪坐下来,一声没出。 皇上看完一封折子,她才道:“臣妾教女无方,她才在朝臣面前胡言乱语,这一个月臣妾已领着她重读了礼书,承运也来信批评过她了,日后嫣儿定然不会再犯。” 皇帝顿了顿,才转头拉了她一把,“坐那吧。” 淑妃在宫中也算一直盛宠,不然也生不下一儿一女,皇上最爱她小意温柔又识大体,那日也是看不得长女受委屈才牵累了她。 如今她这样懂事,皇上自然又能重新念她的好,“雨嫣能懂事就好,再过两年也及笄了,怎么也该稳重些。瞧瞧她那天在朝臣跟前闹的,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谁敢要她。” 淑妃颔首,“还是陛下考虑的周到,名声确实是女儿家最重要的事情。” “嫣儿要是能学得你一半,朕就放心了。”皇上放下折子,尝了一口眼前的汤,赞道:“还是你的手艺好。” 淑妃柔声道:“陛下喜欢就好,臣妾来其实还有件事想求陛下。” “说。” “嫣儿冒犯了长公主,臣妾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听说长公主前日伤着了,所以臣妾想去威远侯府看看她,也为嫣儿陪个罪。”?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皇上造访侯府 “威远侯府?”皇上皱起眉头。 淑妃又给皇上舀了一勺汤,“对啊,静姝不是在威远侯府养伤吗?皇上放心,臣妾会避讳着人,只是探望探望,绝不会惹静姝不快的。” 她说的小心翼翼,目光近乎谦卑。 皇上目光深了深,觉得嘴里的汤也没了什么滋味,道:“不用了,事儿过去了,嫣儿还是静姝的妹妹,你不必多做什么。” 淑妃眼睫垂了垂,恭顺道;“臣妾明白了。” 皇上拿起折子看,她也明白自己不该再留着,便告退了。 人一走,皇上扔下折子,皱眉唤:“顺子!” 顺公公立即近前来。 “找身常服,跟朕去威远侯府一趟!” 顺公公瞧着皇上心情不好,麻利的去准备了。 四面无人的拐角,顺公公叫过一个自己信得过的干儿子,嘱咐道:“去凤禧宫那知会一声,说长公主在威远侯那,皇上过去了。” 毕竟是宫里的老人,这一系列动作做得了无痕迹。 威远侯府,静姝的房间。 她还乐此不疲的进行着剥瓜子的活动,夜寒川坐在不远处拿了一本书在看。 侯府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跑进来,神色凝重道:“侯爷,皇上来了,卫管家已经领着人在往这边走了。” “我父皇怎么来了,承宣上午还答应我帮我瞒着呢!”静姝大惊,不小心抻到肩膀又嘶了一声。 夜寒川颇为糟心的看了她一眼,“躺着吧。” 叫她搬回去她非说怕扯到伤口,剥瓜子倒是灵便,现在她爹来了知道赖在人家这事不对了! 他踏出房门时皇上已经走了过来,连他见礼都没理会,劈头就问:“静姝在你这?” “是。” 皇上冷哼了一声,进屋就见到锦如陪在长女身边。 “儿臣见过父皇。”静姝由锦如扶着,欲起身行礼。 皇上连忙打断,瞧着她肩上缠的厚厚的绷带,神色先软了三分,但口气依旧不好,“自己有府邸不住怎么住这来了?别说你是公主,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姐能干出这种事吗?” 静姝开口欲分辩,皇上已经威严的坐下,冷声对夜寒川道:“威远侯,你可知罪?” 夜寒川没什么表情的跪在他面前,答:“臣不该留长公主在府中。” 卫遥跟着跪下,看着前头大哥的跪下的身子默默攥紧了拳头。 狗皇帝,早晚有一天,他也得这样跪在他们兄弟面前,卑贱的求他们饶他一条狗命! “父皇,跟侯爷没关系,你听我……” “禀皇上,长公主在武举演武场上被刺客重伤,一箭贯穿了肩膀,虽然医官简单处理过,但中途公主的伤势恶化,必须尽快拔箭,这才到了微臣府上。”夜寒川不疾不徐的解释,语调始终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昨日拔箭之后公主虚弱的厉害,微臣担心贸然挪动公主会出问题,便留公主住了一晚。” “贯穿肩膀?”皇上不可置信的问。 他一直以为静姝只是小伤,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静姝知道夜寒川是故意替她遮掩,将事情说的严重,于是配合道:“疼着呢,刚才要起来给您行礼又抻着了。” 皇上顿时什么怒火都没有了,到她床边道:“快躺好了,身上有伤行什么礼,医官怎么说,多少时日能恢复?” 静姝瞧着他,不悦道:“恢复不了,女儿就该回到自己府上拔箭,好多流点血,就算在这拔了箭也该立即回府,好再把伤口弄出血。” “说什么呢!”皇上虎着脸。 “侯爷还跪着呢!”静姝转过脸不看他,“我受伤之后可是侯爷中着软骨散还一路护着我回府,你居然凶他!” 皇上叹了口气,柔声道:“夜卿家起来吧,刚刚是朕不明白情况,错怪你了。” “微臣谢过皇上。”夜寒川起身站在一侧。 静姝看过去,总觉得夜寒川比平日神情更冷,她暗暗思忖,不会,他是和父皇有什么过节吧?所以前世才…… 可他立功授爵,父皇很是重用他,难道是后来出的过节? “承运不是已经加强了演武场的兵力了吗?怎么还会受伤?还有,你受伤承运怎么也没告诉朕?” “我不是怕您担心吗?武举生里有刺客,要不是侯爷赶来救我,说不定您就见不到女儿了。”静姝赶紧说了几句夜寒川好话,又把手边剥好的瓜子推到皇上手里,“听说您来了我都没舍得吃,谁承想你一进来就发脾气。” 他父皇果然更温柔了,“朕不也是担心吗?”又对夜寒川道:“朕还要多谢夜卿家救了静姝。” “微臣不敢。”夜寒川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可查到刺客的线索了?” “目前只知是北越人,他们派了很多人来这次武举,臣怀疑有内应。” 皇上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此事你和承宣一起办,大周境内,绝不允许有北越贼人。” “是。” “既然都在这住一晚了,今儿也该回去了吧。不然传出去你的名声怎么办?更何况,夜卿家也要去调查刺客之事,你在这他还要照顾你。” “那女儿走就是了,忍着点疼也不是不能走。”静姝痛苦道。 “锦如,小心着点伺候你家主子,朕一会回宫也叫几个太医和医女过来给你诊治诊治,受这么重的伤还瞒着父皇,不像话!” “女儿知错啦,父皇快尝尝,我剥的的瓜子是不是更好吃一点?” 皇上耐不住她亮晶晶的眼神,尝了一颗,“好吃,朕先回去了,一会叫太医到你府上。” “多谢父皇。” 这回软担架过来之后静姝没推脱。 她自己站了起来,走到夜寒川身边,轻声问:“侯爷刚才是想替我揽下过错吧。” 她嘴角弯着,弧度很是好看,“其实不用,我父皇这人特别好哄,我哄哄他就什么气都没了,你贸贸然替我揽错,若是真挨了罚,我不得心疼死。” 夜寒川的目光凉了凉,恭敬道:“陛下疼爱长公主。” 静姝细细品了这句话,总觉得有些敌意在里头,她怕说多了适得其反,斟酌道:“我父皇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你与他相处久了便知道了。” 告别夜寒川,静姝以为回到公主府便没事了,谁承想她母后正端坐在正堂上,威严的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流言蜚语 “你怎的伤的这般重?”靳皇后原本一肚子话要问,见静姝躺在担架上只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母后,您怎么也来了?”静姝惊讶,“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不疼了。” “承宣那孩子,也没跟我细说。”靳皇后心疼的看了几眼,见她气色确实不错才放下心来。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您和父皇都知道了?”静姝一脸疑惑。 靳皇后幽幽的看了她一眼,“现在怕不知是我和你父皇,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你受伤住进侯府了!” 静姝:“……” “顺公公派人告诉我你父皇来侯府抓你了,我才匆匆赶过来,可是没赶上,只能到这等你。”靳皇后叹了口气,“就这么会功夫,宫里头已经传开了,你和承宣向来没叫母后操过什么心,这回怎么这样没分寸呢?” “传开了?”静姝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说的?” 靳皇后再叹一口气,“还能怎么说,都是些难听的话。” 静姝觉得她母后今天叹的气格外的多,试探地问:“说我还是说夜寒川啊?” 说她还没什么事,她才不乐意跟那些碎嘴子计较,可说夜寒川就有点不妙了。 她现在主要目标就是把人哄到手,夜寒川现在总算对她有些好感,绝不能败光了! “大多都是说你!”靳皇后摇摇头叹口气。 静姝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叹了口气,还真有说夜寒川的。 “罢了,你好好养伤,这件事交给母后处理。” “不必了,我来。”她漆黑的瞳仁晶亮,“怎么说出来的话,我让他们怎么吞回去!” “你……”靳皇后看着女儿杀气腾腾的样子,有些恍惚。 “放心吧,母后。” 靳皇后到底还是担心她的身体,等太医来了之后听了问诊结果,又在这住了一晚才离开。 “静姝,你真的要自己去做?”靳皇后不放心的问。 静姝点了点头。 靳皇后犹豫了一下,将腰间的香囊解下来,“拿这里边的东西去找你外祖,他会尽力帮你。” 静姝解开香囊,从中抽出了一块掌心那么大的刻着古朴靳字的青铜牌。 她从没见过这东西,小心地问:“有多尽力?” 靳皇后淡淡道:“举靳氏全族之力。” 静姝一惊,手一抖险些没把青铜牌扔地上去。 “母后,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也不至于用到这个。”静姝推拒。 “现在不用,以后用也一样的。”靳皇后的眼中有痛色一闪而过,“以前母后没拿出来,是担心外戚干政不利大周。可静姝,如果真让母后选,我更希望你和承宣平平安安。” 静姝攥着令牌,心中突然有酸涩感淌出来。 她知道靳家的力量有多大,更知道母后把这样的令牌拿出来,是下了多大维护他们的决心。 “会的,我和承宣都会平安。”静姝郑重道。 这辈子,有她在,谁都别想伤她亲人! “这令牌不要给承宣,他是太子,与靳氏来往过密会引人闲话,你收着,想做什么就去做。” “多谢母后。” 靳皇后让她不要送,转身走了,偷偷地按了按眼角。 昨夜,她在梦中见到宣政殿前血流成河,谢承宣和谢静姝先后被箭射死,那血红的让人心都在颤抖。 早上惊醒才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 “娘娘,你就是昨夜替长公主换药被箭伤吓到了,长公主和太子都有本事,不会有事的。”贴身嬷嬷听她讲完这样劝慰。 “但愿吧。” 靳皇后走后,静姝仔细的将令牌摩挲了一遍,提笔写了一封信,遣人送去靳家。 而后又敲开了夜寒川家的后门,“卫管家,我想见侯爷。” 卫遥打趣道:“昨儿不是刚走吗?这么快就想我大哥了?” 静姝瞪他一眼,“夜寒川那么一个锯嘴葫芦,怎么把你带的这样油嘴滑舌?” “嘿嘿,我这不也是为他的终身大事考虑吗,眼瞧着他就能碰你一个,我不抓紧撮合撮合怕他真娶不到媳妇了!” 静姝脚步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夜寒川以前和她接触总会有些抵触,现在已经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她勾起唇角,“放心吧,人早晚是我的!” 见到夜寒川,她先拉开架势给人鞠了一躬。 夜寒川没来得及避,皱眉问:“你怎么下床了?刚才没抻到伤口吧。” 静姝摇摇头,道:“之前是我非要住进你府上,现在挺多人说闲话的,不过你放心,给我五天时间,我让他们全都闭嘴,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她一口气说完,觑了眼夜寒川面无表情的脸,小心道:“你别生我气啊,我也没想到那些人连你都议论进去了,总之这事是因我而起,对不起。” 夜寒川抬手止住了她,皱眉问:“你来这,是为了那些闲言碎语和我道歉?” 静姝用力的点了点头。 夜寒川瞧着她点头的样子,和她平时让人头疼的样子大相径庭,看着有点憨。 “别人说什么,与我何干?” “那你不会生我气的哦。”静姝瞧着他。 “与你又何干?” 静姝笑一声,平日张扬的样子又回来了,嗓音清越道:“明白啦!不愧是本公主看上的男人!就是大气!” 夜寒川平静的脸黑了黑。 “不过就算你不在乎,该收拾的人还是得收拾!”静姝扬扬手,“回见!我的侯爷!” 夜寒川瞧着她高高扬起手的背影,这回真是有些气恼。 这人,胡乱讲话一点顾忌也没有!卫遥还在呢! 静姝回去直接乘步辇进了宫,她倒要听听,这些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皇宫后花园一处较隐蔽的地方。 静姝听着另一侧传来的话,嘴角的笑容越发的冷。 “我看长公主就是贪图威远侯的美色,受伤了都不忘往人家跟前凑。” “她以前粘着范公子好歹还顾及着点,现在脸都不要了。” “可不是,什么去侯府养伤,不就是想脱个衣服勾引人嘛!” “我看威远侯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呦!”?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流言蜚语后续 “是么,依本公主看,一个巴掌也能拍挺响的。”静姝绕过林子,笑盈盈的瞧着一群的宫女。 宫女们见到她吓得魂不附体,立马跪了一地,“参见长公主!” “最后一句谁说的呀?”静姝由锦如扶着,微微弯腰打量着她们。 半晌,才有一个宫女战战兢兢的往前挪了挪,抖着声音道:“是奴婢。” 静姝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瞧了瞧,然后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宫女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眼泪成串的往下掉,不住地给静姝磕头,哪里还有刚刚阴阳怪气的样儿。 静姝矮下身去,问:“瞧,这一个巴掌不也打的挺响的吗?” 锦如紧张的看着自家公主,“我的天,公主,太医不是再三嘱咐您动作不要太大吗?伤口没事吧!” 静姝那高高扬起的一巴掌,差点没把她魂吓飞。 静姝摇摇头,不仅伤口没疼,连打人的那只手居然也一点没疼。 面前那群宫女还在一个劲儿的奴婢该死,公主饶命,她也懒得跟这群小虾米纠缠,“我看你们是太闲了,才有时间在这嚼舌根。既然如此,就去浣衣局吧,洗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呦,长公主怎么还和一群奴才置起气来了?”淑妃领着身后的两排宫女,款款走过来,眉目温软,语气亲切,“奴才不懂事,咱们做主子的若是事事都和她们计较,那还不计较没完了?” 静姝轻笑一声,“哦?那你们说说,本公主该不该罚你们去浣衣局?” 宫女们簌簌抖成一片,其中一个接触到淑妃的眼神,磕了一个头道:“长公主恕罪!奴婢们知错了,可也不至于被罚去浣衣局啊!” 那些犯了大错的宫女才会被罚去浣衣局做苦力,谁不知道那不是人呆的地方! “宫里历来不缺闲言碎语,你教训她们两句,以后也就不敢了。”淑妃娘娘双手交叠在腹前,声音温柔却威严,“是不是?” 宫女们点点磕头,“奴婢谨遵娘娘教诲,再也不敢了!” 静姝端着笑容,目光一直盯着淑妃。 淑妃毫不退让的回视。 良久,静姝才笑道:“既然如此,那……” 宫女们露出喜色,淑妃脸上的笑也微不可查的得意了一些。 “就都带去慎刑司吧!”静姝冷声把后面的话接上,却是对着淑妃,“本公主最讨厌嚼舌根和不要脸,既然你们不想去浣衣局,就让慎刑司好好量量,妄议长公主是什么罪过!” 静姝近前一步,她身量比淑妃高些,便垂了眼睛,轻笑道:“一切按照大周律法处置,也省的别人说本公主罚错了宫人!” 淑妃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些。 “还不把人带下去,等着公主亲自带吗?”锦如扶着静姝,壮着胆子朝那边赶过来的主事太监说了一句。 她也看出来公主和淑妃不对付,更何况本就是这些人说公主闲话,公主要罚她们关淑妃娘娘什么事! 静姝看着淑妃那僵硬的笑容,觉得心情甚好。 带着锦如离开一段路之后才赞道:“我的小锦如出息了,刚才做的真漂亮!” 锦如还有些生气,“总不能让淑妃娘娘把话都说了去,敢情那些宫女没在背后说她坏话了。” “只怕就是她派人到处说的。”静姝眯了眯眼睛。 她们身后,淑妃瞧着静姝的背影,手指慢慢转着佛珠,柔声道:“静姝真是越发有长公主的样子了。” “娘娘,奴婢看长公主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她哪敢和您呛声?”淑妃的侍女道。 “无妨。”淑妃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手里的佛珠,“安排些人,在她路过的地方继续说,本宫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魄力一路罚下去!” “娘娘高见,她若全都罚了,那娘娘自然可把这事告诉陛下。” 淑妃轻笑一声,“她若真敢,本宫倒要佩服她!” 静姝进宫一趟,算是知道宫中的闲言碎语传到了什么地步。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你自己赖进威远侯府还不让人说了?不知廉耻的贴着范家公子,又不知廉耻的勾引威远侯,整个宫里谁不知道?你以为你罚我们,大家就不这么想了吗?” 静姝接连处理了三拨人,第四拨里边出了一个刺头,听说要把她送到浣衣局,当场就吵开了。 她在长廊的长椅上坐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吵闹的宫女,淡淡道:“本公主喜欢跟谁走得近那是本公主的自由,干你何事?用的着你在这指指点点?” “呵!你承认了是不是!你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宫女叫嚣着,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锦如眼瞧着她家公主又抡起胳膊要扇人,急忙抱住了她,“公主当心别伤着,奴婢来。” 静姝目光一动,点了点头。 锦如咬了咬牙,扬起手打下去,却被那嚣张的宫女一把握住,用力一推,将锦如推了个趔趄。 “放肆!”不远处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皇上眉宇间布满了阴云,大踏步朝静姝走了过来。 静姝起身欲行礼,被皇上伸手扶住。 “顺子,掌嘴!”皇上沉着脸,“朕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动手!” 顺公公的两个干儿子立即将宫女一左一右架住,顺公公抬起手,须臾间便扇了那宫女十个耳光。 声音清脆、左右对称、动作利落。 静姝看的惊为天人。 “拉去慎刑司,处杖刑!”皇上冷声道。 宫女被扇的趴在地上,原本还想分辩几句,听见这句话惊恐道:“陛下饶命啊!” 杖刑,那可是活活把人打死啊! 她拉着皇上的衣角,“陛下,奴婢一时糊涂,您放过奴婢吧!” 顷刻间眼泪流了一脸,静姝凉凉的提醒道:“别把眼泪蹭我父皇的衣服上!” 顺公公把人踢开,对自己身后的小太监道:“把人拉下去呀,别在这碍陛下的眼。” 宫女扑倒在一边,见淑妃在后边又去求她,“娘娘救我,娘娘救我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静姝有个小舅 淑妃轻声道:“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她虽有错,可罪不至死啊。” 皇上看了她一眼,淑妃立即识趣的闭了嘴。 “娘娘!娘娘你救救奴婢,奴婢可是……”宫女刚想说什么,就见淑妃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平安锁在把玩。 宫女怔住,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颓然的任由太监拉走她。 那平安锁,是家里三岁弟弟的东西,她若是敢说出来,淑妃连她的家人都不会放过。 淑妃平静的将平安锁收起来,目光一点没动。 这个蠢货! 若不是她不知轻重推谢静姝的婢女,皇上生气的对象就该是谢静姝了! 搅了她的安排,死到临头还想牵扯上她! 真是该死! 若说先前还不确定,静姝瞧着淑妃刚才的举动,已经能万分肯定这流言肯定是她传出去的! 扫了她一眼,静姝沉声道:“本公主愿意教教你们道理,才和你们解释,可惜有人不识抬举。那么我告诉你们,妄议长公主就是死罪!别说我什么都没做,就算我真做了什么,你们议论就是罪!我不管你们是自己想说还是听人教唆,说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想不想死。” “奴婢知罪!奴婢们这就去浣衣局领罚!” 宫人们现在才后怕起来,比起砍头,浣衣局算个什么! 淑妃轻声道:“陛下,这,静姝今日一下子罚了这么多人,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皇上冷哼一声,“静姝做的不错,惩治一番,让她们记住教训,后宫也能省下不少事端!” “陛下说的是。”淑妃声音柔柔的,“可一下罚走这许多人,她们的活计谁做啊?” “淑妃娘娘又没有掌管六宫,操心这等事做什么?”静姝笑道。 淑妃脸色有些僵硬。 “行了,你先回宫去吧。”皇上道。 淑妃斟酌一二,顺从道:“是,臣妾告退。” 等淑妃走了之后,皇上瞪了静姝一眼,“伤还没好,瞎出来跑什么?碰上刚才那种发疯的,伤上加伤怎么办?” “我说父皇刚刚怎么那样震怒,原来是怕她伤到我呀。” “哼,不然照你这么罚下去,怕是真要把人都罚到浣衣局去了!” 父女俩又聊了一会,静姝想去凤禧宫看靳皇后,俩人便一道去了。 半晌,静姝一个人出来了。 顺公公在屋外候着,见着她便行了一礼。 静姝将人扶起来,顺手给他塞过去一块冷玉。 “呦,公主,这可使不得啊!” “您记挂着静姝,静姝自然也记挂着您,这玉是我之前得的小玩应,夏日里配着能好受些。” 顺公公顿时明白这是他前日通风报信的回报,装模作样推脱一番,“老奴看着公主长大,自然记挂着您。” 静姝笑道:“您看我长大,我送您个玩应怎么了,更何况您一直尽心侍候我父皇,静姝也该好好谢谢您。” “那老奴就谢过长公主了。” 静姝虚扶了一把,听他又道:“公主小时候爱粘着陛下,年岁大了反而和陛下疏远了,其实这父女之间啊,还是多说说话的好。” 静姝明了,“多谢您提点,静姝记住了。” 离开凤禧宫,她又见了浣衣局的掌事嬷嬷。 各宫罚过来的人按着年月一一列在小本子上,静姝翻了翻,笑了。 “嬷嬷给我挑些安分手脚干净的把今天空下来的位子补上吧,可以多从这里挑挑。” 掌事嬷嬷接过本子,一看,正是玉华宫那几页。 “奴婢知道了。” 玉华宫里过来了太多人,又都没多大错处,可她也不敢把淑妃娘娘罚进来的人放出去,如今长公主的命令在上头,她倒乐的顺水推舟。 办完事她便要走,掌事嬷嬷试探着问:“那您今日罚进来的人可有什么安排?” 静姝疑惑道:“该做什么做什么,我还能有什么安排。” 往常那些个主子罚人过来总要交代她折腾折腾人,看来长公主没那个心思,掌事嬷嬷福了福身,“奴婢知道了,恭送长公主。” 静姝今日折腾了一天,还是多多少少影响了伤口,又有轻微的血迹渗出来。 锦如说什么也不让她明天出门了。 她也确实没出门,在长公主府见了靳家来的人。 来人是她小舅舅,靳南秋。 靳南秋比静姝大不了几岁,静姝当年淘气的时候和这位小叔很是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莫说前世,就是现在静姝与他也有两三年没怎么说过话了,一时间便有些尴尬。 “我说静姝,有什么事你就说,咱们自家人,你至于写那么个酸歪歪的长信吗?”靳少秋倒是一点没觉得,开口便是熟稔的模样。 他生的俊朗,天生一副笑模样,此刻往后一倚,小折扇一摇,眼角眉梢便全是懒散风流。 静姝陡然失笑,那点若有若无的尴尬荡然无存,“我这两年干了不少丢脸的事,这不是想先同外祖父打个商量,才好求人吗?” 靳南秋折扇啪的一收,点了点她,“你还知道丢脸!知道你外祖怎么评价范家小子吗?” 静姝倒是有些好奇,“说来听听。” 靳南秋折扇敲在手里,学着他爹的样子道:“范家小子,识人不清、心胸狭隘,难成大器!” 静姝忍不住点了点头,总结的太到位了。 “还有你!”靳南秋指着她,“老爷子看完你的信,说你自作聪明,多此一举!” 静姝讪讪,“那外祖的意思是?” “小时候老爷子多疼你忘啦!别说大姐把令牌给了你,就是不给你他能不帮你?小没良心的,这么长时间不看老爷子也就罢了,连我也不看。”靳南秋捂着胸口,一副伤春悲秋样。 “这话我跟外祖说说?”静姝笑盈盈的瞧他。 靳南秋急忙打住,“倒也不必,你有什么要帮忙的说吧!” “你行吗?”静姝不免怀疑,她这小舅可是靳家第一不靠谱。 “啧!”靳南秋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你小舅有不行的时候吗?” 静姝真诚的摇了摇头。 “谢承运在外养了个女人,我想知道他养在哪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本公主二弟有个小相好 靳南秋满口答应,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说谁,二皇子?” 静姝肯定的点头。 “长得好看吗?养了多久了?翟家那小姑娘和陈家的老头知道吗?”靳南秋眼睛立即亮了,这可是个超级大八卦啊! “我这不是要你查吗?”静姝笑道。 “啧啧啧!”靳南秋唰一展折扇,摇了两下,“我还真挺感兴趣的!” 静姝不放心道:“你别只顾着八卦把行迹露出去。” “我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靳南秋瞪了她一眼。 静姝诚实的点了点头。 靳南秋过来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而后又轻轻地摸了摸她,“安心养伤,明儿这个时候,我给你信儿。” 第二日,他带来不仅是二皇子小情人的消息,还带了一方小印。 “以后你要做什么事,就去这个铺子,老爷子心疼我给你跑腿,特地拨给你使唤的。”靳南秋把印交给她。 又拿出一幅图来,“呶,二皇子养的姑娘叫秦月娘,这是她家的图纸,哪个房间在哪都给你标出来了。” 静姝接过一看,不得不说二皇子选的这地儿真好,处在富人区的边缘地带,既不引人注目,又可以遮掩。 “秦月娘原先是个清倌,在楼子里唱曲。她娘死了,她爹在京城不远的乡下种地,还有个祖父,年轻的时候附庸风雅,秦月娘弹琴唱歌都是他教的。原来她还应该有个弟弟,去年病死了。秦月娘和她家里人多年没联系了,大概是记恨她爹卖了她。身世背景挺简单的,人好看还没什么心眼,怪不得二皇子能看上。” 静姝听他说完,赞叹了一句:“不愧是我小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能把人家三代扒的干干净净!” 靳南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道:“这才哪到哪,我夜探了一下秦月娘家,二皇子还真挺宠她的,宅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里边的东西可件件价值连城,连贡品都有。” “有这就成了,我去安排人。”静姝就是知道老二宠着秦月娘,才打她的主意,有贡品就好办,捉贼捉赃嘛! “诶,受着伤呢别乱跑,这几天便宜你了!小舅给你跑腿!”靳南秋对她打了个响舌,兴致勃勃道:“说罢,想干什么缺德事?” 静姝如此这般与他耳语了一番。 于是当日,一队衙役追着两个越狱的人一路追进了秦月娘家,用搜捕逃犯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她家搜了个遍,自然搜出了贡品。 平常百姓家出现贡品可是件大事。 京城里的百姓没个别的爱好,就爱个瞎打听,也不知听谁说这是皇家人养的外室,于是皇室中成年的皇子全都多了一件桃色绯闻。 其中尤以太子和二皇子为甚。 等这案子移交到宫里,百姓们已经津津乐道的把故事改编了几个来回。 宫里,成年的皇子们都在,皇上沉声问跪在下边的秦月娘,“说吧,家里那些贡品哪来的?” 秦月娘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私藏贡品是死罪,可二皇子也同她讲过,他羽翼未丰之时不能暴露他俩之间的关系。 “回,回皇上。”秦月娘战战兢兢了好久,才在天子之威下抖着嘴说了句完整话,“罪妇,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给的。” 谢承运站在一侧,悬着的心放了放,月娘是真的喜欢他,都这种时候了也不忘维护他。 等这件事过去,他一定好好补偿她,再挑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她一个名分。 面对突如其来的栽赃,谢承宣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的拱手道:“父皇,儿臣并不认识这位姑娘。” 皇上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他倒希望长子开窍了在外边养个姑娘,这么大了房里连个女人都没有,真是不像话! “秦月娘,你说东西是太子给的,这么说太子与你常有往来?”皇上问。 秦月娘心虚的低着头,小声道;“回皇上,是。” 皇上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听说你还懂些琴棋书画,太子向来也爱摆弄这些东西,你来认认,哪个是太子的字?” 说话间,太监已经拿了好几副字到她面前。 秦月娘抖着身体,她忽然想起了件事。 二皇子曾经给她写了首情诗,后来嘱咐她烧掉的,可是她没舍得,便藏在了床板下边,可不要叫人搜出来才好。 她咬牙,耐不住皇上越发有压迫感的目光,胡乱指了一幅。 皇上的目光变冷,秦月娘心惊胆战,余光瞧见二皇子皱了皱眉。 “皇上饶命!我,不,罪妇撒谎了,不是太子殿下!”秦月娘连磕了几个头,脸色白的像鬼。 正赶上这时候,府尹那边又递过来新的证据,正是秦月娘藏起来的那首情诗。 皇上扫了一眼,没等说什么,二皇子已经自觉地跪在了地上。 “父皇恕罪!是儿臣糊涂,不敢承认!月娘她是我的人,我心悦她,担心皇家容不下她的出身,才在外边给她买了个宅子,贡品也是儿臣给她的。”二皇子磕了个头,“月娘她是怕牵连我才撒的谎,父皇,儿臣真的喜欢她,求您放过她吧。”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秦月娘忍不住往他身边蹭了蹭,双眼含泪唤:“二殿下。” “是我懦弱了,月娘,对不起。”二皇子握住了她的手。 皇上阅尽世情的眸子扫了两人一眼,“没什么出身不出身的,你喜欢就收进府里,别做见不得人的事。” “那月娘……”二皇子担忧的问。 秦月娘刚刚已经算得上是诬陷太子,他担心父皇会怪罪于她。 谢承宣风度翩翩道:“父皇,难得二弟有个真心喜欢的,且儿臣看这姑娘本性不坏,应当不是故意栽赃儿臣,您就别追究了。” 皇上收起眼神,淡道:“听到了?还不把人带下去?” 谢承运拉着人退下,不经意间看向谢承宣那一眼充满阴鸷。 谢承宣笑的风光霁月,他才不会追究,淑妃和六公主刚禁足了一月父皇不会太处置老二,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此外,静姝已经与他通过气,这事还没完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江州天光绣 二皇子府中只得一个正妃,姓陈。陈妃的娘家算是一门显赫,父兄皆在朝任要职,家里只这一个姑娘,出嫁前那自然是千娇百宠的。她嫁过来之后因着二皇子倚重陈家的缘故也宠着她,此番出了这档子事,这位陈妃一气之下就跑回了娘家。 陈家护着女儿,非要二皇子赶走秦月娘才让陈妃回去。 二皇子和陈家算是同气连枝,他们原本也不必这样强硬,可女儿嫁过去还不到一年,二皇子就在外边养了个小的,还闹得满京城皆知! 上到达官贵族下到平民百姓全都抻着脖子在看热闹,他们若不摆摆姿态,以后这脸往哪搁? 静姝肩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痒的不行,她一边背着锦如偷偷蹭着伤处,一边悠哉道:“不就是传闲话吗?在宫里传多小家子气,要传就得传的满城风雨。” “公主,您可真厉害!”锦如真心实意的赞叹了一句,目光一错看见她不安分的手立即板起脸来,“公主你又偷偷挠了,太医不是嘱咐要您忍忍吗,这两日过去就好了。” 说着抓住了静姝的手。 静姝动了动肩膀,眼光水汪汪的说:“实在太痒了,比疼的时候都难忍。” 锦如为难道:“不然您找点事情做分散下注意?” 静姝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宫里刚送过来的那篮还挂着水珠的荔枝,心里有了主意。 威远侯府。 “刚送进京城的,父皇立即给了我一篮,我借花献美人。”静姝眨着眼睛,笑的一点也不正经。 要说分散注意力,还得是她这个大目标。 没什么能比拐走夜寒川更能让她集中精力的了! 夜寒川却好像习惯了她胡说,除了耳根有些红一点表情也没变。 他推过一个小瓶子。 静姝:“??” “止痒。”夜寒川简洁道。 肩上钻心的痒感还在,静姝瞅着那瓶子愣了一瞬。 愣过之后她突然笑了,拿过瓶子嗅了半天,“真好闻,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我一定好好收着,按时上药。” 夜寒川没理她,静姝又问:“武举刺客的事有眉目了吗?” “顺着他们伪造的假身份查到了那个造假文牒的人,但我们找到人时他已经死了。问当地的人,都说那人是个生面孔。” 静姝慢慢的剥着荔枝,前世这刺客好像是那个女人来了之后才有的结果,那已经是两年以后了。 荔枝的汁水流到她手上,她淡然的抽出一张帕子来擦了擦。 擦完没收,就放在旁边,光线打进来,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绣帕上边就是不同的图案。 夜寒川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突然定住眼神。 “怎么了?”静姝明知故问。 “长公主这帕子,是何处得来?” “前些年从一个货商那得的,说这是江州有名的天光绣。”她说着把帕子拿起来,故意在他面前把帕子转了两个方向,“这样看是不是有不同的图案?” 夜寒川沉声道:“你最好烧了这张手帕。” 静姝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这上边绣的是北越第一大关天尽,天尽关是北越人的骄傲。” 静姝作惊讶状,又露出点适当的心慌来,“我回去就烧了!” “你没叫别人看见过吧?”夜寒川不放心的问。 一个大周公主,用着北越人才会用的纹饰,这要是叫人知道了,心思坏点就能给她扣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没有,买回来就丢了,昨晚才从床底下找出来。”静姝无所谓道。 夜寒川:“……” 床底下…… 静姝将帕子卷起来塞进怀里,“只有江州才有天光绣,这手艺并不外传,夜寒川,你说江州的人绣了天尽关,会不会就有一批北越人藏在江州?” “我会查出来。” 他声音平静,静姝却从中听出了凛冽的杀意。 就算是生在北境,他怎么会恨北越人到这个地步? 静姝按下疑惑,担心刚刚暗示的太明显,立即转移了话题。 “之前答应你的,我住进侯府的谣言已经处理好了,厉害吧?” 夜寒川看她一副求夸奖的模样,无情道:“嗯,把你二弟推出来替你挡流言,确实厉害。” “你知道什么,就是淑妃她们一家造我们的谣,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知道前世夜寒川也没帮谢承运,但她还是趁机抹黑道:“你不了解,谢承运不是什么好东西!” “长公主慎言。” “我跟你有什么可慎言的?我所有话都能跟你说。” “长公主就不怕微臣告诉二殿下?”夜寒川寒声道。 静姝挑了挑眉,把他刚送的小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得意道:“你舍得吗?” 夜寒川怔了怔,静姝趁机凑近他,近到可以一根根数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夜寒川,我喜欢你信任你,虽然我不确定你喜欢我多少,但你定然是喜欢我的,你刚刚处处都在为我着想你没发现吗?” 说话间,她手已经碰到了夜寒川的手背。 他没抗拒。 夜寒川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就见她纤细洁白的指尖一个一个抚摸过他指节处的棱角,而后温柔地从他掌缘处伸进手指,慢慢的将他的手指托在了她掌心。 没有那种烈火灼烧又让他作呕的难受,只是温温软软的。 恍惚间多少年前,也有一双手,握着他的指节,把他从狼狈中拉了出来。 夜寒川倏然收回了手。 “公主自重。” 静姝手指动了动,继而没心没肺的一笑,“我不重的,不信你抱抱?” 夜寒川:“……” 静姝在他这没赖多久,就有人传了话来,说刺客一事太子殿下那边有了新的线索,请夜侯爷过去商议。 他走了静姝自然也走,只是免不得默默骂谢承宣忒会挑时候! 回府之后,叫锦如生了火,她立即把那张帕子烧了。 锦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奴婢刚刚都要吓死了,您怎么拿了这么个要命的东西给夜侯爷看啊,万一他说出去不就惨了!” 静姝看着火苗把帕子最后一角烧干净,平静道:“他不会的,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公主,您喜欢夜侯爷真的都是装的吗?我瞧着他对您挺好的。”锦如小心道。 静姝手里握着夜寒川给她的瓶子,眼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挣扎,“我不能喜欢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把谢雨嫣踹下水 “你不能喜欢她!” 侯府的一间密室里,卫遥铁青着脸吼道。 “哥,他们谢家人什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要不是狗皇帝心狠手辣,寒鸦谷里会有那么多尸体吗?你我,阿娘会当年会活的猪狗不如吗?” 他肆意的发疯,夜寒川在他面前静静地坐着,神情无悲无喜。 “说完了?”等了一会,卫遥没再闹出什么动静,夜寒川声音平静地问。 卫遥坐在他对面,“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算是她,也大可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不必给她什么的。” “说完了准备一下往江州走一趟,查查那是不是藏着北越人。”夜寒川起身,将衣摆抻平整,走出门前面无表情的扔下一句话,“不用你提醒我,我不会忘记夜家的血海深仇。” 静姝在御花园里挑了个地方陪她母后闲聊,言谈间提到二皇子近日在朝中很是不得意。 他揽着文试的事,这两日眼看着就要开考,陈家却处处给他使绊子。 静姝却没想这个事,她想起了舒衍。 自打武举场上受伤之后她便再没见过人,等文试考完了她得第一时间去那看看,免得他跟别人跑了。 又同靳皇后闲话了几句她便打算离宫,出去的时候碰到了谢雨嫣。 白石桥下流水淙淙,谢雨嫣叫住了静姝。 “我二哥的事是不是你干的!”谢雨嫣气冲冲的质问。 “是不是我干的?”静姝笑着重复了一句,看向她身后款款而来的淑妃,“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谢静姝,你自己名声臭了还不让别人好过,你卑鄙无耻!”谢雨嫣骂道。 静姝听罢不过一笑,“六妹小不懂事,不过有句话我还要同淑妃娘娘讲一讲。” 她脸上分明还是那个笑容,淑妃却觉得突然阴冷了许多。 “你们母女俩最好消停点,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像今天这样的麻烦,我保证二弟还会遇到不少!”她笑了笑,露出一点洁白森然的牙齿,“孰轻孰重,淑妃娘娘心里有点数!” 淑妃脸色变了变,上次谢静姝进宫她就觉得这个怂包长公主不好对付了,如今还会捏人的痛处。 “静姝,本宫承认你的手段很高明,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贸贸然把秦月娘牵扯进来,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会是什么下场?”淑妃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柔声道。 静姝看着她毫无瑕疵的笑容,心道坏了! 她太笃信前世谢承运对秦月娘的宠爱,如今他根基维稳,只怕秦月娘会成为他野心的祭品。 “秦月娘的下场不在我,在你儿子是不是心狠手辣!如果她死了,只能证明你儿子禽兽不如。”静姝冷声道。 “谢静姝!”谢雨嫣上前欲撕扯谢静姝,被锦如眼疾手快的拦住。 只是她到底不敢对公主动手,在谢雨嫣手底下吃了不少亏。 “啊!”谢雨嫣忽然大叫一声,刚刚狰狞的脸色须臾之间变得凄楚又可怜,嘴里喊着:“痛!姐姐!我求你了!你拿我出出气就好,放过我二哥吧,我求你了!” 说话间死死拉着锦如的手,连拖带拽的两人就到了桥边。 锦如被她搞得迷糊,手被她死死抓住扯也扯不开。 静姝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谢雨嫣要干什么,这招数她前世都用烂了。 “松开!”眼看着她要在锦如手底下摔进河里去,静姝单手猛地把锦如一扯,抬腿毫不客气的把人踢到了河里。 余光里,范廷安果然在她身后。 静姝眉宇间掠过一抹厌烦,转头问锦如,“没事吧?” 锦如被这连番变故惊到,此时才慌慌张张的问她:“公主您怎么又动手了?伤口刚长好别又碰裂了。” “所以我用踹的嘛。”静姝捂着伤口,没疼,但她知道应该又流血了。 “谢静姝,你好歹毒的心肠,推自己妹妹下水还这么心安理得!” 静姝瞧着范廷安义愤填膺的样,朝河里努了努嘴,“心疼你就去捞她啊!那些宫女太监笨手笨脚还没捞上来呢!” 范廷安气愤的瞪着她。 “不会水呀?”静姝嗤笑一声,“废物!” 看着对方铁青的脸,静姝心里的厌烦才消停了点。 “嫣儿!嫣儿你醒醒啊!”淑妃不顾仪态的扑到河边。 谢雨嫣落汤鸡一样,狼狈的吐出了两口污水,“母妃,我是不是快死了!” 她又看向赶过来的范廷安,凄凄惨惨道:“廷哥,我好怕,我吓死了!” 范廷安狠狠的看了那边的谢静姝一眼,沉声道:“娘娘快请医官过来吧,此事众人都看着,我也会秉明皇上,定要给六公主讨个公道!” 玉华宫。 医官诊了脉,“回皇上,六公主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微臣开一副方子调理一下即可。” 淑妃一直拿帕子擦泪,细声细气道:“老天保佑!嫣儿被人救上来的时候都没什么气了,昏迷了好半天才醒过来,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皇上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抽泣,颇糟心的看了静姝一眼。 皇后看着自家女儿也一脸为难,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着呢,想袒护都袒护不得。 “长公主蛮不讲理、心肠歹毒、光天化日当着淑妃娘娘的面就敢推六公主下河,事后毫无悔意,此等恶行若不严惩,只怕风气不正!” 靳皇后有些担忧的看了静姝一眼,范廷安这么说她,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 目光刚转过去,就见静姝平静的敛衽行礼:“父皇,此事是儿臣的错,儿臣甘愿受罚。” 皇上眼看着范廷安指责了她一通她就低声下气的认错,不由得起了些薄怒。 她的女儿犯错他会罚,用得着这个臭小子在这胡言乱语吗? “以后胡闹也有个限度,回去面壁思过七天,罚俸一个月,回去吧。”皇上端着架子道。 里头谢雨嫣的咳嗽声大了起来,淑妃刚要说话,就见皇上冷声道:“此事到此为止,顺子,叫范丞相进宫一趟,朕倒糊涂了,他儿子怎么比他进宫的次数还多?他这个丞相,不若给他儿子做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面壁思过 范廷安跪在地上请罪,静姝幸灾乐祸道:“从前范公子总说本公主逼你进宫,好像你多不想进来似的,怎么本公主不找你了,你还颠颠往里跑?” 范廷安跪的脊背挺直,以此维持他所谓的文人风骨,“草民去哪,与公主无关。” “是啊!与本公主无关,与你爹才有关呢!”静姝长叹,招过来顺公公,亲切道:“公公与我一路走吧,正好顺路把范丞相请来。” 范廷安咬紧牙关,阴沉的视线要把地面盯出个洞来,仿佛那是谢静姝一般。 顺个鬼的路,长公主府在西,丞相府在东,她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事实上他还是低估了静姝,软轿走到丞相府跟前,顺公公刚敲响了大门,静姝就坐在马车上大喊:“范丞相,你儿子在宫里犯事儿了,等着你进宫捞他呢!” 如此这般喊了好几遍,确定把范廷安的里子面子都撕了个干干净净,她才施施然的回府面壁去了。 “锦如,包些容易保存的糕点并上咱们府中的肉脯,给舒衍送过去,对了,状元糕一定要多带些。”静姝回府后吩咐道。 锦如眨了眨眼睛,“公主,您是不是忘了件事?” “什么?” “舒公子不是穷秀才,他怕是比咱们还有钱。”锦如唏嘘道。 静姝看了锦如一会,突然道:“锦如,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见对方迷茫的样子,静姝开口道:“大周长公主是有封地的,信阳三座城池都在我名下,舒衍再有钱能富有一地?“ 锦如瞪大了眼睛,静姝拍了拍她惊讶的小脑袋,嘱咐道:“快去吧,他稀不稀罕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知道是我送的。” 禁足的第一天,静姝百无聊赖的爬上后院花楼,守了一天不仅没瞧见夜寒川,连卫遥都没看着。 她叼着笔头,皱着眉头在自己的手札上添了几句话。 第二天,照旧谁也没看着,她苦思冥想,又在手札上加了几句话。 第三天,静姝终于瞧见了夜寒川,连忙冲他摇了摇手。 夜寒川规矩的朝她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夜寒川,你别走!”静姝扯着嗓子喊。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她以为是距离太远没听见,迅速将手札藏在了稳妥的地方,一溜烟跑到后院墙边,顺着早就准备好的梯子爬上了墙头。 “夜寒川,你站那!”静姝从墙上露出头来,喊道。 “长公主有事?” “有事有事!”静姝连连点头,迅速爬上了墙头。 后院墙头外边,监管公主禁足的侍卫堵着她,一脸为难道:“公主,您现在在禁足呢,不能出来。” “知道知道,我这不没出来吗?”静姝身子往后仰了仰,比了比自己和墙,示意自己仍然在墙里。 侍卫哑口无言,继续站岗。 连哄带骗带撒娇带耍无赖,静姝使劲浑身解数,终于把夜寒川骗到了她家墙外头。 “你看看啊!”静姝指着他送她的止痒药膏,“这里莫名其妙多了许多东西!” 夜寒川皱眉伸出手,“我看看。” “不行啊,我不能出去。”静姝趴在墙头上,用手背垫着下巴,“这还有人盯着我不让我出门呢,我好惨啊!” “扔过来。”夜寒川道。 静姝使劲的摇了摇头,提议道:“不用那么麻烦,你推门进来就好了。” 夹在谢静姝和夜寒川之间的侍卫一脑门冷汗,弱弱道:“长公主殿下,您现在面壁思过呢!” 静姝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我是在面壁啊。”说着拍了拍手底下的墙,“这不是壁吗?” 侍卫挠了挠脑袋,他觉得这事不对,但长公主这么说又没什么错。 于是他道:“侯爷不能去看您。” 静姝疑惑道:“侯爷被禁足了吗?” 侍卫摇了摇头。 “那侯爷是不是有去各种地方的自由?” 侍卫觉得事态有点不对,但事实如此,于是他点了点头。 “既然侯爷有这个自由,你就把门给他开开啊!”静姝理所当然道。 侍卫也觉得挺理所当然的…… 但好像有点不对。 “开啊。”静姝手指点了点自家后门。 门开了,她迅速跳下梯子,将夜寒川抢进了府。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绝对蓄谋已久。 末了,她从门缝中探出个头对那小侍卫道:“多谢呀!” 然后啪把门一关,徒留人家满脑子问号。 夜寒川看了眼她家后门,语气清淡道:“陛下就派这么没脑子的侍卫盯着你?” 静姝笑道:“可不是么,也就是我老实,不然一天能溜出去八回。” 那可怜的侍卫还在门外挠自己的头盔,亏她好意思说自己老实。 夜寒川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她家后花园,而后问:“药怎么了?我看看。” 静姝坦荡荡的把药瓶递过去。 夜寒川打开瓶子,扫了一眼便知道没有任何问题。 他早就知道她在搞鬼,任由她拉过来也不过是好奇,区区一个瓶子能她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你没觉得不对吗?”静姝问。 夜寒川配合道;“哪里不对?” 静姝一本正经的指着里面,“你难道没看见这里边多了很多很多的话吗?” “画?”夜寒川疑惑。 她这才露出点狐狸尾巴来,嗓音轻柔撩人道:“是啊,每句话都是我好想你。” 几乎是一瞬间,潮红就从夜寒川的脖子爬上了他的耳尖,又跃跃欲试的爬向他的脸。 可叹他今儿忘了穿高领的衣服,这一幕被静姝瞧了个正着。 “胡言乱语!”夜寒川疾言厉色的呵斥了一句,转身就走,却因为转的太急险些没把自己绊个跟头。 静姝很有眼力见的扶了他一把。 夜寒川没觉出以往那种烈火灼肤之痛,倒是觉得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个大蒸笼,蒸的他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 “哎呦!”静姝蹙起眉,松开扶他的手,捂住了肩膀。 “自己身上有伤,还如此不知轻重!”夜寒川斥她一句,想了想又偷瞄了一眼她的伤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你家后院挺好看的 这一眼却被早有准备的静姝抓个正着。 “哈哈哈哈!”静姝乐不可支,下巴微微扬起,险险就要搁在他肩上,笑嘻嘻道:“我还不知道侯爷还会偷看人,你偷看我的样子真是叫我心动。” 夜寒川迅速和她拉开了距离。 他无比的后悔,刚刚怎么就起了好奇心,任由她把他拽进府了? “药没问题,微臣就告退了。”夜寒川拱手,扭头就走。 走了一段时间,后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脚步慢了下来,没过多久,他又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笑容明媚的长公主蹲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他,可恨他眼力太好,还能看见她眼眶微红。 见他回头,静姝扁扁嘴道:“夜寒川,你在这待会行不行?” 夜寒川沉默半晌,眼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没落下去,他指了指花楼,“不然带我上去坐坐?” “不给你看花楼,我带你去别的地儿!”静姝站起来,极其自然地把他拉走。 她的手札藏还藏在花楼上,那东西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这就是我常待的地方,承宣那小子大尾巴狼一样,办公用个屋子,睡觉用个屋子,议事用个屋子,我就没有,我干什么都在这间屋子里。”静姝大尾巴狼一样把夜寒川拐进了自己屋。 “你,都没个侍女吗?”夜寒川一路过来都没见到人,此刻见她亲手倒茶终于忍不住问。 静姝的语气透着稀松平常,“你不是怕碰吗?我怕手底下那群人毛手毛脚的碰着你。” 夜寒川心中一动,忙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做掩饰。 他唇角微颤,半晌才喉结一动咽下茶去。 真烫! “刚煮出来的你都喝的下?”静姝震惊。 夜寒川嘴硬道:“尚可。” 静姝垂着眼吹茶,不经意的试探道:“卫遥要在肯定不能让你喝着烫的,说起来我好几天都没见他了,这臭小子忙什么呢?” “我让他去江州查刺客了。” 静姝放下了心,“我说呢,平时他早窜出来了。” 夜寒川看着她,想让她防备些卫遥,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了下去。 静姝发了一会呆,两人之间便沉默了下来。 半晌,她颓然的往椅子上一靠,垂着眼落寞的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把谢雨嫣推下水,是蛮不讲理心肠歹毒?禁足我都是我父皇故意偏袒我?” “没有。”夜寒川肯定道,在静姝亮亮的眼神中,他慢条斯理的接上下一句,“据我所知,你是把她踹下水的。” “我踹她都轻的,她故意拉扯锦如,想诬赖锦如推她下水,想下水我帮她啊!” “嗯,做的不错。”夜寒川赞道。 静姝扬起眉,“你觉得不错?” “这和我们打仗是一样的,不论用什么手段,把人打服才最重要。”夜寒川顿了顿,又加了句,“另外,我并不觉得你心肠歹毒。” 静姝觑着他,“那你是觉得我蛮不讲理?” “你不觉得吗?”夜寒川淡淡的反问。 静姝扁起嘴哼了一声,“讲理我所欲也,美色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我当然不讲理要美色。” 夜寒川抿了口茶,没理她。 坐了一会静姝又带人家去了藏书楼,她这楼不算太大,满登登都是藏书,夜寒川竟挺喜欢这,他俩各找个角落一坐,就这么待了一下午。 夜寒川看书的时候很安静,他也没成想静姝也能这么安静的呆着。 他曾经以为,她一身火红从漫天杏花中扑出来最是美艳不可方物,如今她靠着书架,被暖黄的光线打亮了半边身子竟也意外的好看。 二十年风刀霜剑一刻未停,他不敢想自己居然也能有这么安宁闲适的半日,什么都不用想,低头能翻翻书,抬头能看见人。 卫遥不在,他不必担心什么,就这么放纵自己到了天色昏暗。 “我送你回去吧,谢谢你今日陪我啦,也不知道那小侍卫之后还让不让你进来。”静姝忧愁的把人送到后门。 夜寒川心情不错,难得弯了弯嘴角,“他若再放人,怕是做不成侍卫了。” “那就只能让他去侯爷军中混口饭吃喽!”静姝笑道。 “我要他做什么?放你混进军营吗?”夜寒川顺口接了句,随后意识到问题,闭紧了嘴。 静姝已经凑了上来,眼睛亮亮的,“好主意!回头我就把人塞你那去!” 夜寒川推开门,同手同脚的跨了出去。 “夜寒川!”眼瞧着他要走,静姝扒着门边,可怜巴巴道:“你家后院挺好看的,你多走走。” 夜寒川没理她,进府后啪嗒把门关上了。 小侍卫还在站岗,执拗的瞅着抱着后门的静姝,试图用目光将她逼回府内。 静姝笑眯眯的看他,“小兄/弟,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什么官职啊?” 侍卫的目光麻木了一下,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扑通一声跪下了。 静姝吓了一跳。 “臣惶恐,不敢与长公主称兄道弟。” “啊是我说错了。”静姝从善如流,“小侍卫,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什么官职啊?” 小侍卫脸红了红,“我叫何开心,京城人,禁军侍卫。” “何开心?”静姝嘴角的笑容控制不住的扩大了许多,在对方越来越红的脸色里笑呵呵道:“好名儿,我今儿见到你就挺开心的!真的!” 她肯定的点点头,而后嘱咐他:“有人问起今儿这事,你就说我诓了你,要是有什么混蛋借此搞事牵连了你,你就来找我,走后门就行。” 接下来几日,夜寒川果然来后院次数多了些。 静姝驻守在花楼上,把手札藏好之后,就在这嗑瓜子吃水果,耳朵听着锦如给她讲戏本子,眼睛欣赏着侯府里的美人,真是一刻也没闲着。 哪有她在夜寒川跟前装出的凄苦样? 禁足七天之后,静姝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悦道:“这铜镜越发不识相,怎的把我照的这么圆?” 锦如正给她梳头,闻言噗一声笑出来,都没来的及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雅舍的主子 “侯爷来那日奴婢以为您真伤心了呢!若不是后边几日您照样吃喝玩乐,奴婢都怀疑您是心里委屈装的不在意。”锦如笑道。 “我委屈什么,谢雨嫣落水我高兴还来不及,要不是在夜寒川跟前装样子,我都得买点烟火庆祝庆祝。”静姝摸了摸自己的下颌,脸上有点肉倒没了以前弱柳扶风那个劲儿,也挺好的。 “走吧,咱们去看舒衍。” 静姝和锦如喝了好几杯茶,檐上的风铃不知道响了多少个来回,静姝都打算喝完这杯走了,舒衍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唇角天生有些向下,但弯起来时意外的喜气,“姑娘可介意同坐?” 静姝起身与他见了礼,笑吟吟道了声请。 “今日午时刚出考场,在家中睡了些时辰,见笑了。” “你算睡得少,我还听说有人出来之后睡上一天一夜的。”文试考的时间久,学生们出来已经是筋疲力尽,像舒衍这样只休息一个下午的,还真是少数。 “从前与家父行商,比这累的多,所以还算好。”舒衍笑了笑,“我也想来这看看能不能碰见姑娘,好谢谢你送来的吃食,让我这几日好过了不少。” 舒衍这人就是有这种奇怪的魅力,你明明知道他在客套,却会觉得他很真诚。 “我也是觉得与你投缘,举手之劳。我看舒公子来时神采飞扬,可见考的不错?” 舒衍展颜一笑,“一甲不敢吹嘘,二甲三甲还是有把握的。” 他太过自信,静姝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个人会落榜。 “公子就这么确定?” 舒衍终于露出了点商行少东家该有的精明样,“也不怕告诉姑娘,那些人有多少斤两,我自己有多少斤两我都一清二楚。这点把握都没有,我也愧对姑娘的状元糕了。” 舒衍有多大能耐她一清二楚,先前她还以为是考场上出了什么岔子他才落榜,可如今他这样自信…… 到底是轨迹变了还是这里边有问题? 静姝借着喝茶,挡住了一点不合时宜的神色。 “今年文试的策论难吗?” 舒衍一笑:“大多数人会觉得难,不过我想你去答,也不会觉得难的。” “哦?”静姝倒来了点兴趣。 “策论考的是百姓民生,读书读不出来,非得见识多了才能知道怎么答。我见过的人中,姑娘算很有见识的。“舒衍笑了笑,“甚至你还有种大局观,很多男子都及不上。” “你再夸我,我怕我分不清东西南北了。”静姝笑着岔过去,“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策论写的什么?” 舒衍也没避讳她,将题目和自己的答案跟她讲了一遍。 “你这能耐,不入朝可真是大周的损失。”静姝真心实意道。 她自小受到最好的教导,先生全是当朝大儒,以她的眼光看,舒衍这篇策论,就算不是第一,那也是拔尖的。 这样的文章怎么会落榜?考官眼瞎了? “这话说不得。”舒衍左右看了眼,见没人注意才放下心,“京中贵人多,还是慎言。” 静姝瞧他谨慎的样子,不由失笑,“无妨,只要不宣扬造反,贵人不会管你怎么说话的。” 舒衍又同她讲了些考场里的事,时辰晚了才互相道别。 回府之后,静姝钻进书房里,在手札里舒衍的名字上打了个圈。 到底是她重生回来带来的连锁反应,还是考官选择性瞎了眼? 这事关系到她以后的计划,还是弄明白的好! 于是她拿着靳南秋送来的小印,到了一间叫雅舍的铺子。 铺子里卖上等的玉器,店员礼貌的问:“客人想看些什么?” 静姝掏出那方玉印,“想请人给我瞧瞧这玉的成色。” “客人这玉品相上佳,还请移步后院,让老板帮您仔细看看。” “甚好。” 静姝没想到,雅舍的老板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见到印就行了大礼,“秋月见过主子。” “快请起。”静姝忙把人扶了起来。 来之前她还担心自己冷不丁来使唤这群人,他们会不乐意,没想到这么顺当。 “七爷叮嘱过,以后您就是雅舍的主子,我们只会忠心于您。” 七爷指的是靳南秋,静姝为自己当时说人家不靠谱感到十分愧疚。 “此后怕是有不少地方要麻烦你们,静姝先在此谢过了。” 两人寒暄了一个来回,静姝才表明了来意,“这次文试,我想知道有没有官员在里边动手脚,以及有多少人是二皇子的人。” 秋月并未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静姝在此认了认人,蹉跎了半日倒是把靳南秋给等了来。 “省的我去公主府找你了。”靳南秋进来也没理会别人在,大喇喇一坐,扇子遥遥点了点静姝的肩膀,“伤好的怎么样?我听说前几天你还和人动手了?没事吧?” 静姝瞧着靳南秋手上的扇子,扇面上白纸黑字嘚嘚瑟瑟的写着“你七爷”三个大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主人多嚣张。 “你看我像有事吗?”静姝指了指他的扇子,有些一言难尽,“你拿这样的扇子,老太爷知道吗?” 靳南秋将扇子转了个圈,“怎么了?我觉着挺好的啊,老太爷见了不得夸一声我字儿写的好?” 静姝陪着干笑了两声,“您开心就好。” “我当然开心,我今儿得了个了不得的消息。”靳南秋道。 静姝配合的做聆听状。 “二皇子把秦月娘杀了,可惜了那么一个苦命的美人啊!”靳南秋用扇子敲了敲手心,“你这弟弟,为了权势还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千娇百宠的人说杀就杀了,啧啧啧,要我可舍不得。不过他做的这么利落,总算讨了陈家那边高兴,陈妃这两天应该就要搬回去了。” 静姝眸色暗了暗,那日见过淑妃后她就明白了秦月娘的下场。 杀便杀吧,上辈子她眼睁睁看着承宣被杀,这回也该换老二好好体会一下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 “陈家这次有没有人考文试?”静姝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舒衍落榜 “陈家父子已有三人在朝,应当不会再让子弟考文试了,你若怀疑其中有猫腻,不如看看他们手里干不干净。”靳南秋的指尖敲了敲扇骨,“陈家老二可是贪财的紧啊!” 静姝记下这话,隔日雅舍给她送来考生的信息,确实没人和陈家有关。 她又托人瞧了眼舒衍的卷子,卷子上的策论作的一塌糊涂,和舒衍说的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文院里铁定有猫腻,可查实这个事显然不是一两天能有结果的,这一等,就等到了文试放榜的时候。 皇榜当街一挂,静姝为了避免引人注意特地穿了男装去看,上边果然没有舒衍的名字。 目光转了一圈,连舒衍的人都没瞧见。 扮作小厮的锦如道:“舒公子也太沉得住气了,放榜他都不来?” “是挺沉得住气的。”静姝喃喃了一声。 那家伙只怕对此志在必得,丝毫没考虑过自己会落榜。 没碰着舒衍,她也只能去舒氏商行找人。 月白色锦衣长袍显得人修长挺拔,洁白的扇面一展,搁在手里摇了两摇,倒也得了五分靳南秋的风流。 “怎么做的这幅打扮?”舒衍压下眼中的惊艳,笑着问道。 静姝瞧着他,这人没穿以往的文人长衫,着了一件青色对襟盘扣上衫加一件同色滚银边下裳,倒是有些商行少东家的气派。 “不扮成这样,去瞧文榜总归有些不方便。”静姝道。 “看我的?”舒衍疑惑。 静姝失笑,“是啊,倒是没成想你自己都没去。” “家里着人看过了。”舒衍请她落座,又命人拿了些点心和鲜茶过来。 静姝闻言一愣,所以他知道自己落榜了? 他信誓旦旦的能考上,结果落榜了,一点失落都没有? “这样看着我干嘛?”舒衍笑着给她添了杯茶,“不是你说的,我不入朝是大周的损失吗?” “那你想入朝吗?” 舒衍笑了:“谢姑娘,你有话直说就好。” “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手脚干净,文试这事你不妨再等等,或许峰回路转也说不定。” “入不入朝倒没什么所谓,不过想求个公正。”舒衍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做官是他家老头的意思,他倒没什么热情,不过该他得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他心里头不大舒坦。 “那你等我消息。”她说着喝了口茶,然后眼睛一亮。 两辈子喝过的好茶不少,她还没喝过这种味儿的,偏甜,带种果香。 “这是我自己做的鲜茶,你喜欢就带些回去。”说着招呼小厮拿了一盒过来。 静姝走了之后,舒衍身边的小厮疑惑道:“少东家,那个姑娘什么来头啊,怎么连文试都插得上手?” “告诉下边人,别去查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舒衍道。 他明明不如何严厉,小厮却打了个颤,恭声应是。 京城的天已经大热,舒衍走出去远远瞧着皇城的方向。姓谢的姑娘,再联想到长公主受伤和禁足的日子,真是不想猜到她的身份都难。 都说大周长公主和顺好欺负,可他直觉上,这怕是大周最不好惹的一人。 静姝离开商行转头就进了宫,如今文试入选考生的卷子都在她父皇那,她得瞧瞧舒衍那张卷子被谁偷了。 在宣政殿前碰到了范廷安,这人身上已经穿了翰林院的官服。 静姝不意外他做官,意外他竟只得个从六品。 大周文试和举仕同时进行,世家子可以通过举仕直接做官。前世范廷安也是这个时候进的翰林院,只是有她帮衬地位显赫的多。 但以他的学识,从六品估计是父皇刻意压着了。 静姝瞥了他一眼,心道活该,谁叫他作死在举仕之前得罪她! “微臣见过长公主。”范廷安拱手道。 静姝没理他,径直往宣政殿去。 “谢静姝。”范廷安叫住她,语气不大好。 静姝颇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我不计较你使些手段引我注意,可你这次未免也做得太过了吧,你知道你在我家门口喊的那几句话,让我在士子中丢了多大脸吗?”从前那些士子哪个不敬他三分,可如今一个个都避着他! 连文试过后众士子聚谈都没邀请他! “我引你注意?你是没睡醒在这做白日梦吗?”静姝不可思议的问。 “长公主手段高明,微臣佩服!你不就是想耍手段逼我就范吗?别妄想了!” 静姝真没成想他这般自我感觉良好,还逼他就范?以为她强抢民男吗?要抢也不会抢他好吗? “别多想,不过是你说我恶毒,我恶毒给你看而已。” “你把自己妹妹推下水,难道不恶毒吗?六公主何其无辜?” “既然你的六公主那么好,父皇问责起来她怎么不说是她叫你进宫的?以前你随意进宫是有我的面子,怎么你为着谢雨嫣得罪了我她也不知道护一护你?” 范廷安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若不是你把她推下水,她身体虚弱怎会不解释?” 静姝勾起一边唇角,要多嘲讽有多嘲讽,她没接话,可那种讽刺的眼神让范廷安不安地避过目光去。 好像他所有隐秘的想法都在那双眼下无所遁形。 谢雨嫣没为他解释,他心里是怨的。 “之前我提点过你,你乐意继续和她搅合在一起也没关系,本公主不要的东西,谁乐意捡谁捡。”静姝走到他跟前,漆黑的眸子毫无感情的看向他,“边上候着,我找父皇有事。” 范廷安捏紧了拳头,退让到一边。 是她先不讲理的粘着他,现在做出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 日头炽烈的很,范廷安候在宣政殿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过一会,皇上带着静姝从里边出来。 “参见陛下,长公主殿下,殿试的题目已拟好,请陛下过目。”范廷安道。 “嗯,先放着吧,朕一会回来看。”吩咐完之后,皇上拉着静姝,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好奇:“朕听着他的策论做的不错,不过你还没跟朕说,到底是什么朋友,能让你把他的才学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彻查文院 皇上是真好奇,什么人的才学,在静姝心里比范廷安还厉害? “有机会领您见见。”静姝笑道。 他们没压着声,范廷安自然听见了。 他对自己的才学自是有十分的自信,父亲也说皇上现在给他一个从六品不过是气他对长公主出言不逊,过后还是要提拔的。 可现在谢静姝说什么?别人的才学好? 再好能好到哪去,能比他强吗? 皇上应着静姝的要求,将通过文试的考生卷子都翻了翻,果然翻到了那篇策论。 将整个卷子翻了一遍,笑道:”静姝啊,你这朋友确实不错,一看这卷子便知见识广博,那些死读书的人比不了。“ 静姝点了点卷尾的名字,“我也知道他厉害,可我这朋友却不姓傅。” 皇上是何等人物,立即意识到这里边有事,“你确定这卷子不是这个人的?” “我确定。” 皇上脸色沉了沉,啪的把卷子一摔。 这群混账! 文试选的官员关乎百姓民生,他们竟也敢动手脚! 静姝试探着问:“父皇,您就这么信了我?万一我骗您呢?” 皇上瞪她一眼,“朕是你亲爹,你想要什么直说就完了,用得着骗?” 他还因为文试的事生着气,语气有些冲,静姝却笑了。 “没骗您,这事我也是碰巧知道的,后边殿试的时候您亲自考校一下就清楚了。” 偷得了别人的卷子,可才学偷不走。 范廷安原本等着皇上挑选几道殿试的题,没成想皇上直接下旨,殿试直接问话,不拟题了。 他领命安排帝王考校的场所,听同僚议论说以往从没这样考过,淡淡接话道:“陛下亲自考校,也好验验那些人是不是真有学识,省的招进来一批草包与你我同朝为官。” 他就不信,谢静姝说的朋友能有什么真本事,靠些花言巧语蒙的了谢静姝,可蒙不了皇上! 到时候她好看清楚谁才是真的有才学! 殿试当日,士子们一个个走进大殿,又一个个面如土色的走出来,能维持镇定地还是少数。 里头似乎是桌子被人踹翻了,发出杂乱的响声。 静姝进去,就见皇上坐在椅子上,胸膛起伏,显然是气的不轻。 “父皇!”她给皇上顺着后背,“为这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消消气啊。” 皇上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有些余怒:“朕知道这些学子有问题,可不知道他们竟然拿这样的草包来糊弄朕!文试选出的要是这样的官员,我大周得被治理成什么样!” “我给您泡壶茶,您消消气。”静姝把舒衍的果茶掏出来,泡了一壶。 皇上还在担心文试的事,漫不经心的尝了一口,然后疑惑地抬头,“甜的?茶?” “嗯,我那位朋友制的,给您尝尝鲜。” 皇上不免对“朋友”更好奇了,“你与他关系不错?听你的话他为人应该不错,家世如何?长得好吗?” 静姝一愣,这听着怎么感觉…… “家世长相和您有什么关系?您选官又不看这个。”静姝把话岔过去。 皇上又喝了口茶,“嗯,不看这个。” 选官当然不看,给静姝选个驸马可是要仔细瞧瞧的。 那小子挺会送礼,静姝应该挺喜欢这种味道的东西。 难得她还挺欣赏人家的才学,若家世人品过得去,倒是个好人选。 第二日朝堂。 皇帝龙颜大怒,怒斥文院办事不力,选了一群草包来,把整个文院的人骂的狗血淋头。 一沓子试卷摔下来,百官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双手撑着龙案,“若不是朕亲自考校,你们就打算让那些个混账做我大周的官?朕让你们选贤任能,不是让你们选草包的!傅文,你给朕解释解释,考生连自己做的策论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傅文是文院院长,此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抖着声音道;“臣不知。” “不知?不知?”皇上气哄哄转了几个来回,“一问三不知,朕看你改名叫傅不知算了!” 宣政殿里盈满了惶恐的气氛,心里有鬼的怕被点名,没鬼的怕被波及。 “承宣,给朕彻查,朕倒要看看,我大周选贤任能的文院到底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 “儿臣遵旨。” “父皇。”二皇子跪着向前一步,“刺客一事还没有结果,大哥再接管文院这事只怕忙不过来。” “哼!忙不过来你查吗?”皇上冷声反问:“谢承运,武举有内奸承宣事先还抓住了几个,顶多算是办事不力,你呢!朕把文试交给你,你就给朕捅了这么大篓子?” “儿臣知罪!”谢承运连忙道。 他额头触地,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清醒了些。 父皇震怒,有些人怕是保不了了,事到如今还是撇清自己要紧。 “还好意思提刺客?大周选拔官员全在文武试上头,结果一个两个全都出了问题,朕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 百官瑟瑟道:“微臣惶恐。” 皇上瞧着满地的乌纱帽,听着这整齐划一的一句,刚刚的愤怒有些装腔作势,现在倒是真怒了! “刑部协助太子审查文院!刺客一事由威远侯全权负责!退朝吧!” 皇上做完安排便拂袖而去。 再听他们齐刷刷来一句微臣惶恐他怕是真要气死。 众臣人人自危,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和谁有些牵扯,二皇子走在最后,瞧着人散的差不多了状似不经意的跟上了范廷安。 两人寒暄一阵,二皇子便道:“以往殿试不都是翰林院出题,父皇从中选吗?怎么这回变了?” 范廷安想了想道:“陛下确实让翰林院出了题,亲自考校学子是临时的主意。那日长公主去找过陛下,后来陛下便说要亲自考校。” “我皇姐?”二皇子话音淡淡,若有所思。 “那日长公主似乎和陛下说她一个朋友学识很好,接着陛下就去看了卷子,再之后便告诉我不用选题了。” 二皇子笑道:“什么朋友学识能比得过小范大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静姝沾上杀人嫌疑 范廷安连道不敢。 两人道别之后,二皇子平静的眉眼才露出些阴狠来。 谢静姝! 又是她! 之前没把她放在眼里,没想到连番栽在她手上! 先是被她设计逼不得已杀了月娘,如今又被她捅出这件事! “皇姐,二弟从前未曾关注你,我真是错了。”谢承运抬起手指,慢慢的在自己颈子上划了一下。 谢静姝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她这几日趴在花楼上瞧着,越瞧越萎靡。 本来是无意间掀开了文院的事,谁承想能把夜寒川搭进去? 刺客这桩事一直是谢承宣在查,夜寒川从旁协助。如今事全都压到夜寒川一个人的头上,他几乎都要住在公署里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样下去可怎么培养感情啊!”静姝恹恹的挂在花楼的栏杆上,活像个没骨头的布娃娃。 “夜侯爷调查的也是伤您的刺客啊,左右不是为了您?”锦如怕她这样伤到肩膀,将她摘下来放到了椅子上。 静姝咔嚓一声压碎个核桃,心道:屁!他为的是北越人! “我也办正事去吧!”瞧了眼静悄悄的威远侯府,静姝去了雅舍。 秋月给她递了消息,说是查到些证据。 “陈家两兄弟和文院院长傅文都有些往来,他们做的很小心,我们也只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秋月将手里的证据交给静姝过目。 “考卷被换的应该不止一个,二皇子靠这个往朝中安插自己人顺便敛财,陈家两兄弟应该是帮他办事。他们收受贿赂,替考生篡改考卷上的名字。傅文应该是同伙,也靠这个得些钱财。” 静姝翻着手里的证据,前世文院并没有出事,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还是把证据交给承宣为好。 只是这事查实了,以舒衍的能力他自然可以入朝为官,她就没法拐人过来了。 静姝是在傅文家门口找到的谢承宣,彼时刑部的人正一箱箱往出抬银子,饶是她身价不菲,也被这阵势惊了惊。 “这,全是脏银?”静姝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是,傅文是跑不了了,就看谁是他的同党。”谢承宣直接命人封了傅家。 “证据给你送来了。”静姝把东西递给他,复又挑了挑眉,“请我吃杯酒?” “伤没好利索不能饮酒。”谢承宣皱眉道。 “好了。”静姝拍拍自己的肩膀,“现在就剩疤了。” “我送你的那些舒痕祛疤的涂了吗?” “涂了涂了。”静姝没成想自己送个证据还要被他唠叨一通,“谢承宣,你这样婆婆妈妈的将来娶不到媳妇的。” 谢承宣把人领去了酒楼,给她点了一壶果酒,“皇姐还是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吧,我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就是娶个小孩的命!”静姝想起前世的太子妃,顺嘴叨咕了一句。 她顾着证据的事,没注意到谢承宣脸上一闪而过的羞赧。 “有几个证人你得去找。”静姝点了点上边提到的几个人。 “我清楚。”谢承宣将东西收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人被揪出来,只是傅文一直没供出幕后主使,谢承宣审了几回都没有结果。 他们做事很小心,没留下文字证据,私下碰头的酒楼也被一把火烧了。 谢承宣找了几天,才找到一个酒楼的幸存者。 太子并刑部一同审案,新提上来的证人指认了傅文,并说陈家两兄弟曾数次和他在酒楼中密谋。 按规矩,他们应该叫陈家兄弟来公堂对质,可派出去的人久久没有音信。 就在大伙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差役回来禀报说在一间客栈发现了陈家二公子的尸体。 “人死了?”刑部尚书惊诧的站起来,就连谢承宣也忍不住蹙紧了眉。 这个节骨眼上人死了,事情只怕有变。 “带证人下去,押后在审。”安排好之后,谢承宣带着人赶到了案发的客栈。 大理寺和陈家人先到一步,将客栈围的水泄不通。 “回禀太子殿下,死者死于砒霜中毒,仵作验过尸了,是死在昨天晚上。”大理寺卿顿了顿,显然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怎么了?”谢承宣直觉不好。 “陈家众人均可作证,昨夜长公主将死者叫走,之后死者便一夜未归。”大理寺卿小心翼翼的禀告。 “二哥!”谢承运人还没到,声先到了。 他匆匆和谢承宣见了礼,便扑到了尸体跟前,眼里先蓄了两汪泪,“二哥,谁杀了你?我定为你报仇!” “岳父,您,您节哀顺便,我一定尽快抓到凶手,替二哥报仇!”谢承运转向一边的陈大人,握着他的手郑重道。 白发人送黑发人,陈大人已经心疼的站不稳,此刻全由长子扶着。 他浑浊的泪眼瞧着谢承运,咬牙道:“老臣,只盼凶手能被碎尸万段!” 谢承运红着眼,质问道:“皇兄,昨夜是皇姐把人叫走的,是也不是?” 谢承宣面色不动,淡淡道:“兹事体大,尸身先带回大理寺,封锁客栈,此事交由父皇圣裁。” 大理寺卿感动的掬一把辛酸泪,“下官这就去办。” “陈大人,节哀顺变。”谢承宣先是安抚了一句,而后道:“文试一案,有证人指认大公子二公子与傅文有往来,此时出了这等事,本宫也不好把大公子带走,只是须得安排两个人跟着。” 陈大人捂着心口抬起头来:“什么?我儿都死了,还有人诬陷他?我……我……” 他说着剧烈的喘息了两口气,看着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本宫这般安排已是照顾陈大人的情绪,若您觉得不妥,本宫也可以立刻把大公子带走。”谢承宣任由他把这两口气喘完,淡淡的说。 “大哥,我岳父也是丧子心痛,你体谅一二。”谢承运道。 谢承宣点了身后的两个人,吩咐道:“送陈大人回家吧。” 这桩命案交到皇上跟前,皇上也颇为头疼,太多人看见静姝把人叫走了,紧跟着人就死了,这对静姝可是极其的不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静姝入狱 “查,长公主昨晚是否出府。”皇上沉声吩咐大理寺卿。 长公主府。 “公主,不好啦!”锦如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公主,陈家二公子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静姝愣住,昨儿承宣不是还说找到了证人吗?这还没审就死了? 锦如咽了一口唾沫,“他们说是您杀的。” 静姝第一反应是觉得滑稽,下一刻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问:“昨晚死的?” 锦如还没来得及答话,大理寺的人就找上了门。 领头的倒知道些分寸,并没有为难人,只将事情说清楚了,问她昨晚有没有出去。 “我昨夜是出过府,但没去过陈家。” “有不少人看见您去陈府叫了陈二公子出去,如今真相未明,还请长公主随我们走一趟。” “公主……”锦如拉着静姝。 静姝扯开她的手,道:“清者自清,不要让大人难做。” 刑部大堂。 “朕再问一遍,你们昨夜亲眼见到长公主将死者带走了吗?” 陈家一众家丁全都点头。 静姝瞧着他们,问:“看见了我本人?” 家丁们犹犹豫豫,有个弱弱的出声道:“回陛下,没瞧见长公主,但却是长公主的轿辇,叫二爷出去的丫鬟也拿着长公主的信物。” “所以说,你们从头到尾都没见到我。”静姝面色始终平静。 陈大人一夕之间好像老了十岁,拄着拐杖痛声道:“就算没见到长公主,可天底下谁敢用长公主的轿辇,谁又能拿着长公主的信物诓骗小儿出去!” “陈大人节哀。”静姝没什么感情的安抚一句,冷静陈述道:“我昨夜确实出门过,我府中人都是见证,但我是应人之邀出门,有书信为证,另外我府中车夫与丫鬟锦如均可作证。” 静姝将书信递上去。 皇上看了一遍,“传范廷安过来。” 不一时,范廷安到堂上回话。 “这封信可是你写的?”皇上让人将信递给范廷安。 范廷安瞧了一眼,回道:“这不是微臣写的,微臣昨夜也没约长公主出去。” 他看了眼静姝,交还信纸的时候故意在鼻端划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栀子花的香味。 皇上听着这话,只觉得脑仁都在疼。 他知道静姝不会杀人,可现在没证据能证明她的清白! “这也不是我第一回收到这样的信了,曾经就有人冒充范大人的笔迹诓我出去,却埋伏了人试图害我。范大人,此事你知道的吧?” “皇上,确有此事。” 谢承运瞧着一直淡定的谢静姝,漆黑的目光发冷,“就算笔迹是冒充的,也说不定是皇姐自己冒充的。皇姐先前与范大人交好,会写他的字也不足为奇。” “前次我被诓出去,写信人支使了几个登徒子对我意图不轨,现下还在府尹的牢里关着。”静姝瞧了眼谢承运,“不管他们有没有被灭口,府尹那里都会有记录,尽可去查。” 这个事的结果还没出来,大理寺那边又有了新的进展。 陈二公子死的那间屋子里,桌子上的木刺勾下了一片锦缎。 证物呈上来的时候,皇上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东西他记得,云锦数量很少,他也只给了皇后和静姝一人几匹,拢共也就做了两身衣裳。 “静姝,你那件云锦制的衣服还在吗?”皇上问的有些艰难。 “在啊。”静姝狐疑的看过去,不知道怎么问起了这件事。 大理寺立即有人去长公主府取出了那件衣服,上边的破口正好和这片碎布合上了。 陈大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长公主!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他!” “皇姐只怕要对付的是我吧!”谢承运深吸了一口气,“听说皇兄查文试案时是皇姐拿出了些证据,直指陈家两位公子和傅文有牵连。皇姐之前便伤害过雨嫣,还对我母妃说要给我教训,可你有什么冲我来,何必牵连别人?” 陈家大公子跟着道:“我与二弟从不掺和文院之事,不知这脏水怎么会泼到我们身上,莫不是长公主自己和傅文有牵扯,想推给我们兄弟,再来个死无对证吧!” 指责一句接着一句,静姝只瞧着谢承运。 那双眼黑的深不见底,她想,能造反的果然都是狠角色,她一不小心就被他算计死了。 陈大人前脚逼着他杀了秦月娘,他后脚就宰了人儿子,顺便嫁祸给她,如此一箭双雕真是好计策! “够了!”皇上一拍桌子,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长公主涉嫌杀害朝廷命官,收押刑部大牢,择日再审!”皇上直起身来,看了静姝一眼。 静姝心里清楚,如今算是证据确凿,父皇没法保她。 大牢这种地方她没来过,不过比起范家的地牢却好了不知多少倍。 算起来她死的时候是刚从地牢逃出来,如今重活不过几个月,又进了牢里。 最让她生气的是,此时范廷安仍在牢房外边。 早晚有天她得把这王八蛋送进来,静姝心道。 “信是哪来的?”范廷安又是纠结又是谨慎的问她。 “哪来的你心里不清楚?”静姝转过身去,这种情形下,她怕多看一眼都想杀了他。 “我问过六公主,不是她写的。” “我干了缺德事我会跟你说是我干的?你这些年的饭都吃脑子里去了?” “谢静姝!”范廷安皱眉道:“你能不能注意下你的言辞!你以前讲话没这么粗鲁!” “你犯蠢还不让人说了?”静姝转过头来,嗤笑道:“谢雨嫣也就敢拿着你的字害人,不就是看上你蠢好忽悠吗?这么拙劣的把戏能骗你那么久,我当初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看上你!” 她坐没坐相,像个气势汹汹的混混,说话也不客气,和他从前认识的长公主完全判若两人。 可奇怪的是,她这样说“看上你”那几个字,他竟然有种可耻的欢喜。 “我蠢不蠢不知道,倒是你,你聪明就想想办法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杀害重臣,判你个流放都够了。”他耻于自己的欢喜,于是迫不及待地用更尖酸的话压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静姝躺赢 “用不着你提点我!”静姝没好气道。 静姝的牢房很热闹,范廷安走了之后,又有人来看她。 这人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她迅速弹起来扑到了牢门的栅栏上。 “你来看我?” 夜寒川努力忽视她亮晶晶的眼,道:“太子殿下不便过来,让我来看看你。” 静姝隔着栅栏揪他的衣服,“那你自己不想来看我吗?” 夜寒川避过她的目光,刚要说话,静姝忽然一个用力,将他扯到了眼前,凄凄惨惨道:“我都这么惨了,含冤入狱,说不定还得流放,你真的不想吗?” 夜寒川默默想,真这么惨她怎么还有心思缠人? 余光瞧着附近没人,他点了点头。 静姝目光更亮,隔着栅栏几乎要和他贴在一起,“点头是想还是不想啊?” 夜寒川深知她缠起人来没完,迅速打断道:“别胡闹,我在这留不太久,你把事情仔细给我说一遍说,事无巨细。” “我昨夜收到了一封信,是范廷安的字迹,上边说他一个士子朋友之前见到过傅文和人密谋,他信不过别人,想找我商议,我就去了。”静姝又将自己出门时间和地点说清楚了。 “我到那没见到人,什么也没发生,还以为是他耍我,今日才知道出了事。” 静姝拉着夜寒川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人表情明明一点都没变,她却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夜寒川大抵有了些猜测,先将静姝诓出门,然后用准备好的长公主轿辇装作静姝带走了陈二公子。 “谁写的信你有猜测吗?” “不用猜,肯定是谢雨嫣干的。陈家老二估摸着是谢承运派人杀的,陈家之前逼他杀了秦月娘,他自然得报复回来,顺便栽赃我,多妙!”静姝再次感叹了一番,做反贼的人脑瓜就是好用!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可是拿到最后胜利的大反贼,那肯定要比谢承运厉害啊! “你会帮我证明清白吗?”意识到这一点,静姝立即抱住了他的胳膊。 “会。”夜寒川淡淡道:“事情只要做过,总会留下痕迹。” 他这样自信,静姝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原本她还在苦思冥想怎么破局,现在夜寒川出面她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干了? “你做什么?”夜寒川眼睁睁看着静姝侧过身子,从栅栏里挤了出来。 她身形纤细,过的还算容易,头却被卡住了。 “帮我一把!”静姝自己把头发拆开,试图往出挪。 这才是长公主,行事永远让他意想不到。 夜寒川无奈,只好发力将杆子撑开。 垂眸看着她的发顶,他嘴角弯的有些无奈。 隐约间似乎有什么声音。 夜寒川心头一紧,目光越过静姝,就见牢房的草堆里,一条通体漆黑的蛇正嘶嘶的吐着信子。 撑着栅栏的手撤开,紧接着一拳轰了上去,他紧紧箍住静姝侧身一倒,正好避过了毒蛇的第一次攻击。 “啊!”静姝惊叫一声,刚刚夜寒川的拳风从她脸前过去,紧接着咔嚓一声,她还以为碎的是自己的脑袋。 “别动!”夜寒川沉声警告。 静姝回过神来,也看到了那条毒蛇,她强忍着颤抖,目光转向牢房,“那边,那边还有……” “我看见了。”夜寒川的声音永远稳定。 静姝咽了一口唾沫,抖着手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衣角。 “出什么事了?”狱卒闻声赶到。 “抱紧我。”夜寒川在蛇扑过来之前先抱着静姝跳了出去。 落地之后他向前跑了两步,唰一声抽出了狱卒腰间的刀,将追上来的毒蛇一劈两半。 “蛇!蛇!蛇!”蛇血淋了狱卒一脸,他抻着脖子高亢的叫了三声,扭头就跑。 夜寒川利落的解决了第二条,第三条,盯了一会没看见再有蛇出来才回头对静姝道:“应该没了,不过这里不能呆了,你还是……” 他说到一半,发现静姝一直在抖。 静姝握住他的手,哆嗦着唇道:“夜寒川,我,我腿软。我,我怕蛇,特别,特别,特别,那种怕。” 夜寒川只觉得手心的手冰凉,全是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本能的灼痛排斥感没持续多久,背上就只剩了她的凉意。 “去禀报皇上,刑部大牢里出现毒蛇,长公主吓到了。”夜寒川出来吩咐狱卒。 宫里的回应很快,皇上到底心疼女儿,直接将人接去了行宫,还派了一队人名为看守实则保护。 静姝从夜寒川背上下来,拉着人不肯放。 “先过去,我会接你出来。”夜寒川压低声音道。 静姝这才跟人走了。 也不知道夜寒川是怎么查的,反正静姝在行宫住了两天,真凶落网,她无罪释放。 出来那天,夜寒川果然来接了她,同行的还有太子谢承宣。 “先回府吧,我已经叫人熬着安神汤了,碰见蛇想必是吓得不轻。”谢承宣道。 “还好,这两日也喝了。” 谢承宣放下心,对夜寒川道:“我皇姐小时候被蛇吓到过,特别怕蛇,幸亏那时候侯爷在那,不然我真不敢想结果会怎么样。” “那蛇,有毒吗?”静姝问。 谢承宣点了点头。 那就是蓄意害她了。 谢承宣陪着走了一段路,瞧着静姝没什么问题,眼风还一个劲的往威远侯那边飘,便识趣道:“文试案结束,后续士子的安排我还得去处理下,可否劳烦侯爷将我皇姐送回去?” 夜寒川应下。 静姝递给谢承宣一个赞许的眼神。 夜寒川将她一路送回府,他说还有事要办,静姝也就没粘着他。 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听锦如给她絮叨这两日夜寒川都干了什么,静姝抱着被子在心里感叹:有夜寒川在就是好啊!都不用她动脑子! 不愧是最后造反获胜的人!这一通操作,不仅捞出她,还废了谢承运一个助力,还调拨了谢承运和陈家的关系…… 怨不得谢承运最后没干过夜寒川!?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计定藏经楼 文试案和杀人案全都告一段落。 文试涉案官员罪行严重的抄家流放,轻的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最终入榜的文试卷子也贴了出来,让士子们认领,认领过后由翰林院掌院学士亲自核对字迹考验学问,冒认者一经发现即为死罪。 砍了两个不要脸冒认的,后来倒也顺利的找到了卷子的主人。 因着靳皇后一直惦记,静姝便进宫陪她住了几日。 靳皇后坐在凤禧宫主位上,脊背笔直,华贵的宫装垂下来,端的是凤仪万千。 “母后让人引谢雨嫣去藏经楼了,你过去问问她,是不是她伪造书信害你。” 静姝懒洋洋的靠在靳皇后旁边,“还用问,肯定是她干的。” “去问。”靳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淡淡道。 静姝听出些不对来,“母后,你是不是……” “带上这个,去吧。”靳皇后往她腰间系了一个香囊。 静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谢雨嫣进了藏经楼的大门,刚打量了几眼,大门就自己合上了。 最后一缕光线被隔绝在门外,藏书楼里变得昏昏沉沉的,只有一点经书味。 楼中央巨大的金身佛像怒睁着双眼,好像在审视着她。 “出来!你引我到这来到底想做什么?休要装神弄鬼!”谢雨嫣色厉内荏的吼了一句。 没人应她,她话的尾音还在藏经楼里缥缈的回响。 谢雨嫣叫了几声都没人应,她忽然觉得这地方可怕极了,匆忙往门的方向跑。 这一跑,就撞上了静姝。 “跑什么啊?六妹?” “谢静姝,你把我引到这来的?你想干什么?”谢雨嫣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原本她还想扮扮可怜,可见到静姝的时候不知怎的一下就露出了敌意。 静姝逼近一步,“你在怕什么?怕我知道了你模仿范廷安的笔迹诓我出去吗?怕我因此报复你?” “你别过来!”谢雨嫣尖声道:“是我写的怎么了?我又没逼你出去!若不是你存了对他不干不净的想法,大晚上你会应邀出去?” 谢雨嫣眼里不知何时布满了红血丝,她自己没察觉,静姝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都入夜了,哪个正经的女儿家会那时候出去见男人?就算有事不能明天再说?”谢雨嫣不退了,反而仰起脖子盯着静姝,“还不是你不要脸!图着勾引男人!” 静姝目光阴沉下来,毫不犹豫抬手扇了她一个耳光。 脆生生的响回荡在藏经楼里,伴着静姝淡漠的嗓音,“离我远点,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了。” 谢雨嫣被这一巴掌打的头脑发昏,有那么一瞬间她知道自己恐怕有些不对,可脸上火辣辣的疼,更增加了她对静姝的愤恨。 “你打我!”谢雨嫣捂着脸,“你敢打我?” 她说着狰狞的扑上去,“要不是威远侯多管闲事,你现在就是一具爬满蛆虫的尸体!你凭什么打我!” 静姝敏捷的闪身,问:“你伪造那封信,让我出门,就是想借此栽赃我?”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闲的吗?”谢雨嫣狰狞的说,“杀人可是重罪!我倒要看看父皇还能怎么偏袒你!呵,不过我还真是低估了他,都那样证据确凿了还不给你定罪!” “那是因为父皇知道人不是我杀的。” “呵!他知道不是你杀的?若那天站在公堂上的是我,他早就把我砍了!都是他的女儿,凭什么对你那么好,对我这么坏?我哪不如你了?” 她靠在佛像的脚边,面目狰狞,“这么些年不论我怎么努力在他心里都比不上你,可我不甘心,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比你好,我要把你喜欢的东西一件件的抢过来!呵呵呵呵,你不是喜欢范廷安吗?可惜啊!我在他面前说了你几句不好他就信了!他说他喜欢我,他烦透你了!就算我害你被他发现了,他都不会说我一句不好!姐姐,你心里是不是不好受?” 静姝冷眼瞧着她发疯,“我有什么不好受的,我早就不稀罕他了。” “不可能!”谢雨嫣瞪着她,吼道:“你就是嫉妒我得了他喜欢!” 她吼完沉默了一会,眼里的血色更胜,“你说的不错,他是没什么稀罕的,嘴里说着要娶我,却还惦记着你,真是无耻!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死了,他就只喜欢我自己了。” “你想我死?”静姝感受着她明晃晃的杀意,沉下了脸。 前世谢雨嫣不少坑她,但都是些女儿家的阴险,从没害过她性命。 所以重生回来,静姝虽说针对她,但也留了余地。 “不然刑部大牢怎么会进去毒蛇?”谢雨嫣缓缓直起身子,那双血色的眼弯起来,“小时候嫣儿不懂事,只会拿些没毒的蛇吓唬人,现在我可不会拿那些小宠物伺候皇姐了。” “毒蛇是你放的!”静姝捏紧了拳头。 她一直以为是谢承运要置她于死地,没想到是谢雨嫣! “哼!只恨威远侯多管闲事!不然你早死了!” 藏经楼的大门在她话音的回响中被人推开。 皇上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谢雨嫣。 他身后,该来的一个都没少,显然刚刚那段对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逆女!”皇上怒喝一声,“来人啊,把六公主给朕抓起来!” 随侍的太监将人架出来,藏经楼外的清风一吹,谢雨嫣眼里的血色渐渐散了。 “父皇……”谢雨嫣露出些茫然的神色来,藏经楼里的回忆后知后觉的浮现在脑海,她脸色霎时变得雪白,“父皇饶命!” 她挣脱开太监砰砰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那些都不是女儿做的!我,我刚刚好像被人控制了,才会那样胡言乱语!” 她惊恐地扯着皇上的衣角,“一定是皇姐,她今日特地将我引过来,一定是她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淑妃也跟着跪下,梨花带雨道:“请皇上明鉴,嫣儿一向胆小,您何时听她那样说过话呀。” 谢承运没做声,神色复杂的盯着走出来的谢静姝。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谢雨嫣被罚 “既然嫣儿这么说,就请太医来吧。”靳皇后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上挑的凤眼看向谢雨嫣,有种说不出的冷。 太医过来看诊了一番,都说谢雨嫣没什么问题。 “你还有什么话说!”皇上气的胸膛起伏,“传朕口谕,六公主意图谋害长姐,德行有失,褫夺封号,今后永不再封。你给朕去冷宫闭门思过,抄佛经百卷,好好修身养性!” 淑妃还想再求情,谢承运对她摇了摇头。 谢雨嫣亲口说了自己的罪行,根本没办法翻盘,看着谢雨嫣被人带走,谢承运闭眼吐了一口气。 幸好当初没把全部计划告诉她,不然她这一嚷嚷,他的前程算完了。 范廷安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他一次次相信谢雨嫣,认定谢静姝恶毒,结果全是错的。 真正恶毒的人永远把自己装扮的无辜,可笑他毫无底线的信任,到头来在人家眼里不过也是个小丑! 更让他难堪的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全都在这,所有人都知道他被耍的团团转! 谢雨嫣哭喊着被人拖走,路过他身边时他一眼都没看,以前让他心疼的眼泪现在只让他恶心。 再看谢静姝,她着一身绯红色繁复宫装,优雅的抬腿迈出藏经楼,端的是最好的仪态。 一头乌发用缠枝花卉金冠束起,当中硕大的鸽血宝石流溢着艳烈的光泽,而她眸子更亮,站在日光下,整个人自由而热烈。 “大热天的,父皇,您让他们都回吧,咱们也回去,别晒着。”她低眉浅笑,两句话就安抚了在气头上的皇上。 范廷安想说些什么,可她拉着皇上走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凤禧宫。 “母后,您给我的这个——”静姝指了指身上的香囊。 “就是普通的香囊而已,你喜欢就带着。”靳皇后无所谓的说。 “可谢雨嫣今天明显不正常,她那是怎么了?”静姝压低声音问。 靳皇后精致的眉眼抬起来,“藏经楼的门上藏了香,与你身上的香囊碰在一起才会出问题,这是靳家审讯人的法子,会让人说出心里最真实的话。母后的确用了些手段,但也是为了让谢雨嫣说实话。” 静姝叹了口气,“我让母后操心了,您以前都不理会她们的。” “以前不理会,是为了你父皇有个安稳的后宫,可若早知道这样会让人长胆子害你,母后定然提早收拾了她们!” 静姝靠在靳皇后的肩上,默默地想:母后肯出手对付她们,未免不是个好兆头,现在摆明车马对上,也省的以后母后顾全大局被她们算计欺辱。 静姝在凤禧宫用过了晚饭,谢承宣来接她回长公主府。 兄妹俩言谈间不禁感慨,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母后出手对付人。 静姝道:“咱们母后到底是皇后,六宫之主,这一出手真是不同凡响。” 谢承宣跟着点了点头,负手随她在公主府的回廊上慢悠悠的走,“你也是有福气,被人害了一回自己都没反击就有人替你把敌人料理妥当了。” 静姝用肩膀把他撞到一边,没好气道:“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两人笑了一阵,谢承宣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威远侯对你那么上心,你被关那两日他可没少为你奔走。” 想起静姝之前和他提过的话,谢承宣劝道:“皇姐,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在意你,你可以试试真心待他。” 静姝唇角弯了弯,“承宣,有些事你不明白。” 谢承宣一直把这个长姐当做妹妹照顾,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谢承宣觉得她年长了许多岁。 “我去侯府看他,你自便。”静姝把人扔下,转身就走。 她洗脱罪名之后,还没好好谢过夜寒川。 这个人,她已经慢慢抓在手里了,现在要趁势抓的更牢一点。 谢承宣瞧着她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 也罢,她要怎么喜欢谁都行,出了事他护着就是。 正主走了他也不逗留,出了长公主府大门,余光见范廷安在门外不远处徘徊。 看样子已经徘徊了半天。 “小范大人。”谢承宣风度翩翩道。 范廷安同他见了礼,问:“长公主还好吗?” “冤屈洗清,害她的人也尝到了苦果,她能不好吗?”谢承宣笑道:“现下去谢她恩人去了,你见不着她。” “威远侯?” 谢承宣点了点头。 范廷安脑海里不禁想起一些事来,谢静姝这几个月似乎和威远侯走的极近,且她已经为着夜寒川忽略他好几回了。 “她,是不是……”范廷安艰难地想确定些什么。 “是。”谢承宣眉目温和的点头,他神情从容,却说着最能刺痛人的话,“我皇姐这人死心眼,喜欢一个人就拼尽全力,可若有一天她不喜欢了,那必然也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小范大人当时没有把握住,如今也不必在她门前吹风。” “威远侯有什么好?他杀人如麻不近人情,没有一个人同他走的近,那样一个人能给她幸福吗?” “他会护着静姝。”谢承宣语气温和而笃定。 “我也能护着她。”范廷安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平视谢承宣道:“她自小就喜欢满腹经纶的人,不会喜欢上一个武夫的。” 谢承宣轻笑了一声,“小范大人随便怎么想,只有一条,若皇姐再因你受到伤害,本宫绝容不下你。” 范廷安望着长公主府气派的匾额,沉默的离开了。 他除了权势及不上夜寒川,家世学问哪点比不上?只要他拿到了足够的权势,谢静姝就还是他的! 静姝不知道范廷安有了这种想法,知道也不见得会在意。 她坐在侯府后院湖边的石桌旁,殷勤的给夜寒川倒了碗酒,又给自己倒了碗,陶醉的嗅了嗅。 酒是好东西呀! 酒劲一上头就容易牵扯不清,不管她和夜寒川谁牵扯了谁,这一局她都稳赢。 “第一碗,谢谢你救我!”抱着这样的心机,她抬手先干了一大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福利 夜寒川不紧不慢的陪了一碗。 他喝酒的样子看起来还没静姝豪爽,但一滴不落的喝了一大碗。 “第二碗,谢你帮我伸冤。”静姝仰头喝了第二碗,酒液从碗沿处洒了一些,染的她唇色绯红晶亮。 静姝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微热,但头脑还清醒着,她嚼了两粒花生米缓了缓。 夜寒川顺势把她的碗换成了小杯子。 她没拦,嘴里叨叨着,“堂堂威远侯,这么抠门,连点酒都舍不得。” 瞧她那无赖的样子,夜寒川无奈道:“这是北境带回来的烈酒,劲头大,你不知深浅莫喝多了。” 静姝趴在石桌上,一双眸子染了酒气变得又软又绵,“劲头大?那你喝醉过吗?” “没有。”夜寒川给自己添了一碗。 “那你喝醉了什么样?会乱说话吗?比如说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静姝目光亮亮的追问。 如果会的话她是不是就能把人灌醉套话了? “没醉过,我也不清楚。” 小时候被人灌酒直接灌到不省人事,后来则是再也不敢喝醉。 “那你快喝,我想看看你醉了什么样儿!”静姝瞧着他,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绝不趁机欺负你!” 夜寒川轻笑了一声,并没告诉她这是他藏酒中最和缓的一坛,他喝这酒是不会醉的。 可大概是今夜月色太好,晚风太柔软,这么几碗酒也给他喝的上了点头。 于是他问:“我醉了,你想干嘛?” “想问你,喜不喜欢我,想不想同我在一起,要不要娶我。”静姝捏着酒杯傻笑,醉陶陶的同他说。 夜寒川第一次觉得自己酒量不行,才这么几碗,这几句话,他就有点晕。 静姝眼睛亮亮的等着答案,答案没等着,锦如过来找她,同她说范廷安来府前了,应该是要找她。 夜寒川敛下眸子,慢慢的喝干了一碗酒,连同醉意一起喝到了肚子里。 静姝转过头,怒道:“他来干什么?告诉他!府门前也是本公主的地盘,让他滚蛋!” “奴婢知道了,太子殿下已经撵了人,奴婢过来知会您一声。” “撵的漂亮!” 锦如瞧她满脸通红的样子,劝道:“公主,您少饮些,莫醉在这。” “醉不了,醉了有人管我。”静姝指了指夜寒川,对锦如道:“你回去等我吧。” 说完冲锦如挤了挤眼睛。 锦如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公主又在诓人。 “你还没回答我呢?”静姝扭头问夜寒川。 “回答什么?” 静姝想了想,“我好不好?” “好。”夜寒川轻声道,并没犹豫。 大约是今日遣散了后院的人,静姝又醉了,只剩他一个清醒的,总算能放纵一二。 “那你……”静姝喝了口酒,盯着他:“你想不想娶我?” 夜寒川出神的盯着自己空了的酒碗,好像那碗能给他答案。 娶?他和谢家注定为敌,他怎么娶? 伸手把藏在身后那坛酒拎出来,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几乎瞬间逸散开来,光是闻一闻都能有几分醉意。 夜寒川给自己倒了一碗,一口喝了。 烈酒滚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胸口的窒闷才缓和了些。 他没答那个问题,静姝也识趣的没再问,凑过去盯着他新开的坛子,“有好酒你藏着自己喝?忒不讲义气!” 说着就要分一杯。 夜寒川扣住了酒坛,对她道:“这酒你喝不了。” 喝那坛酒都能醉醺醺的,这种真正的关外烈酒她怎么受得了。 静姝也没追问,东拉西扯和他说了一堆话,然后趁他一个不注意给自己来了一杯,怕他发现还一口闷了。 炽烈的酒似乎能剖开喉咙,再像刀子一样滚到胃里,把人的灵魂连着神智都一把火烧没了。 “失策了。”静姝捧着自己的脑袋,彻底醉过去之前念叨了一句。 夜寒川没想到她能干出这事,担忧的看了她半天,见她老老实实的捧着头没什么反应才舒了口气。 “告诉你别喝,偏要试。” 静姝盯着他的脸盯了半天,然后伸长了脖子把下巴垫在了他的肩膀上,喃喃道:“夜寒川,我想娶你。” 夜寒川浑身一僵,又好气又好笑又拎着心。 女子身上本就有的香甜混合着清冽的酒气扑在他耳边,他尽量让自己话说的平稳:“你喝醉了,我叫锦如送你回去。” “没醉!”静姝不悦的喊了声,顺势抱住他的胳膊,头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我没喝多呢,我还想爬山,你带我爬山好不好?” “没有山。”夜寒川深吸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想,就她这样对男人一点防备都没有,以后吃亏了可怎么办? “有山!”静姝啪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指着假山道:“那不是吗?” 说完霸道的挪到了他背上,“快!我们去爬山,爬到最顶上!” 夜寒川脖子被她环住,在一片酒气中静静地想:算了,他就只放纵自己一回,反正酒醒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背着她一步步爬到假山最高处,能看见月色打在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夜寒川静默了一会,转头道:“你为什么……” 话没说下去,静姝那时候正探头往前看,他这一转头正好擦在了她的唇瓣上。 俩人脑袋齐齐一空。 人间绝色近在咫尺,加上刚刚似是而非蜻蜓点水的一碰,静姝趁着夜寒川愣住,趁人之危干了件大事。 她亲了夜寒川一口。 唇和唇压在一起,原来的醉意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夜寒川深吸了一口气,漆黑的眸子染了酒意,死死盯着她,“谢静姝,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静姝被他危险的眼神吓到,撒开他胳膊往后一坐,可假山顶上本就没多大地方,她坐空了半边,栽了下去。 夜寒川惊出了一身冷汗,眼疾手快的捞住她,借势在假山上一蹬,飞掠过湖面。 那不省心的还在他怀里喊:“哦!飞起来喽!” 夜寒川把人放回石桌旁,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压抑着心里的躁动,低声问:“你真的喜欢我?” 静姝抱住他,大大的点了点头。 “我是谁?” 静姝笑的有些傻,“夜寒川啊!” “为什么喜欢我?” 静姝看了他半天,扁了扁嘴,弧度优美的眼角滑下两滴泪来。 她说了句什么,夜寒川没听清。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夜寒川离京 静姝抱着他,顺势把眼泪蹭到他衣衫上,就这么迷迷糊糊醉死过去了。 夜寒川站在那,任由夜风把自己吹的凉透了,才慢慢的,慢慢的摸了摸她的头。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低声问。 静姝醉死了,自然不会答他。 夜寒川给自己倒了碗烈酒,一口喝了,才小心的托住她的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避开人,他将她送回她的房间,仔细给她掖好了被子。 他想走的,可瞧着她的睡颜,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她睡着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平时胆大妄为的样子,显得格外乖顺,只是眉心微微皱着,似乎揣着数不完的心事。 他试探着伸出手去,意图抚平她的眉心,却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顿住。 收手,迅速转身回了侯府。 快的好像下一刻静姝就要从床上跳起来抓住他一样。 夜风清冷的吹过,残酒还在,夜寒川耳边却寂静的只剩风声。 天色陷入黎明前最暗的时候,上空划过一只隼,稳稳当当落在了他身边。 是卫遥来的信,江州那边有消息了。 北越果然有大批人藏在江州,卫遥多方打探摸到了一个方向,但对方人数众多,身份又是当地豪强,他不敢妄动,让夜寒川尽快过去一趟。 这事耽误不得。 处理好京中事,临出发前,夜寒川瞧了眼那头的长公主府,沉默了半晌,才走过去。 此去只怕十天半月都回不来,她昨夜又在这喝醉了,他走之前应同她打个招呼。 静姝确实醉的厉害,只是今早长公主府有人来拜访,且这人一向得她重视,锦如就叫醒了她。 “舒衍来了?”静姝坐在妆台前还有些发懵,直到灌了一碗醒酒汤才缓过神来,惊讶道:“他说了找我?他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她自接触舒衍开始只说了姓谢,如今文试案结束,她还想找个时机亮明身份呢,谁承想他找上门了? “奴婢瞧着舒公子气定神闲的,说不准早就知道了。” 静姝捏了捏还有些隐隐作痛的额角,“这群人啊,心眼一个比一个多,真是难办。” 话是这么说,见着舒衍时她还是揣着十二分的热情,“我还想着今日去见舒兄,倒是你先来了。” “见过长公主,在下一介平民,不敢叫长公主称句舒兄。”舒衍拜道。 静姝虚扶了一把,“你我平辈论交,以往可没见你规矩这么大。” 舒衍失笑:“若以往就知道你是长公主,我怎么敢让你叫我兄长?” “哦?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静姝盯着他。 “没多久,殿下上次同我说文试有问题,让我等等。满京城有几个姓谢的姑娘敢插手文试的事,也只有大名鼎鼎的长公主。” “我大名鼎鼎?”静姝好奇。 “京城的新鲜事历来不少,可近几桩都和长公主有关。”舒衍意味深长道:“若我猜得没错,二殿下那位红颜知己也是长公主的手笔吧。” “那姑娘又不是我塞他被窝里的,我充其量就是让他俩见见人。”静姝叫锦如拿来点心和果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舒衍倒了一杯,“我这没什么好茶,拿你的茶请你了。” 她这样随意,倒是和茶楼里的谢姑娘一般无二。 “现下手里没了,下批果子到了我做些送你。”舒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静姝连连点头。 两人聊得正好,没注意到镂空花墙的另一头有个人静默的转了身,动作轻的一点风都掀起。 夜寒川回府,上马,带人出发。 整个过程像没事人一样。 只是马跑得太快,暴露了一点他的情绪。 他不擅长和人相处,更因着自己的毛病从未和哪个姑娘走的近过。 可她放肆而热烈的闯入他的生命,高调的叫嚣着喜欢,等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迈出那一步,却发现她的笑容从来都不只属于他一个。 她同别人也是那样的有说有笑,她还会给别人倒茶。 隔着花墙看不真切,但那男人风度翩翩,又那么早出现在她府里,想来是和她亲近的。 更遑论她还给他倒茶。 思绪卡在这怎么也过不去,总是她笑盈盈给别人添茶的样子,夜寒川捏紧了缰绳,试图将那幅画面从脑海中赶走。 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自暴自弃的想,他果然是有病,这样一件芝麻大的小事也能揪着不放半天。 谢静姝知道了应该会很讨厌吧。 马越跑越快,带起的风将他的袍脚吹得烈烈作响。 身后的随从只当他查案心切,也跟着飞奔。 那头,长公主府里。 静姝喝完茶,又吃了几块点心垫垫肚子,才问到关键,“如今你拿了自己的卷子,想来能得个不错的官职,可有信儿了?” “倒是有机会留在京城做个不大不小的官。”舒衍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就是不知道长公主以为我做个什么官合适?” “这话怎么说?”静姝问。 “长公主府离我常去的那间茶楼挺远的,想来你也不会恰巧连着好几日都去那喝茶,还那么恰巧的坐在了我旁边。”舒衍说到这看了眼静姝,“而且你第一次去就盯着我看,好像生怕我不知道你是来找我的。” 饶是静姝脸皮已经修炼的够厚,此时也难免有些尴尬,她自以为狐狸尾巴藏得好,结果人家一见面就逮着了。 “那你为什么没戳穿我?” 舒衍坦诚道:“我当时还以为是不知何时招惹的桃花,想体面的把你打发了。” 静姝一口点心噎在嗓子里,狼狈的咳了咳。 舒衍体贴的给她递过去一杯茶,继续道:“后来几日我才瞧出不对来,可我又实在好奇你的目的,于是便顺水推舟。” “那你现在猜到了吗?”静姝问。 “想来是和二殿下有关,当时武试你受了伤闹得沸沸扬扬,我便调查了一下,你近来所有的动作都在针对二殿下。” “你那时在准备文试吧,还查了我?” “家父并没有要求我考个状元,随便考考而已。”舒衍露出一个笑来,用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能气死天下士子的话,“不然叫一个商户之子考了状元,天下文人的脸往哪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这混账王八蛋 “我确实是想找个帮手对付二皇子,京城里的局势太复杂,我需要一些人帮我打探消息,第一次注意到你时,我就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选。但如今看来,你能入朝为官对大周也是一件好事。” 总之,人不落到谢承运手里就行。 “既然你觉得我是个好人选,为什么还要插手文试,任由我落榜,不是更方便招揽吗?” 静姝皱眉,“我既然知道了文试有问题,怎么能不管?士子们寒窗苦读,凭什么他们沆瀣一气就把人卷子偷了?再者说,选出那样的官员,最后受苦的还不是大周的百姓。” 舒衍瞧她义正严词的样,笑了笑跳过这个问题,转而道:“你想要一个情报网,手里有人吗?” 静姝点点头,“我小舅给了我一些人,但我还没想好怎么用。” “不如,我帮你用?”舒衍喝了口茶,淡淡道。 “情报是见不得光的行当,不能是官员。”静姝提醒他。 舒眼轻笑了一声,“我明白。长公主,我是商人出身,若做了官,有人往我手里大把的送银子,我真不一定把持的住。且以我的本事,将来若是抄家,一定比傅家还要声势浩大。” 静姝听的呆了呆,她活了两辈子,还从没见过谁在皇家人面前侃侃而谈要贪污的。 还想抄家抄的声势浩大! 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这话我要是说给父皇,你策论做的再好也没用,知道吗?” “所以我还是为你做事,想赚多少钱便赚多少钱。反正我家老头儿也只是想寻一个官面上的庇护,我为你劳心劳力,你还能不照顾我家的生意吗?” “为我做事?管情报?”静姝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宿醉还没醒。 她早就觉得,舒衍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魅力,无论他在说什么,别人都会觉得他很真诚。 所以两人稀里糊涂的聊了一会儿之后,静姝把雅舍的信物交给了他。 “锦如,我刚才没有骗他吧,他怎么放着好好的官儿不错,跑来我这儿做这种见不得光的行当。”舒衍走了之后,静姝喃喃的问。 “哪儿有?奴婢也好奇呢。”锦如满脸疑惑,“不过公主您就这样把信物给了他,他若是背叛你怎么办?” 静姝想了想,摇头道:“不会,他今日来便是告诉我,他承了我的情。你去雅舍那边知会一声,免得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烈酒的后劲儿大,她中午睡得久了些。 日头斜斜偏西,静姝抱着脑袋回忆了下昨晚的事儿,只有喝下那碗酒之前的记忆是清楚的,那之后都混混沌沌。 只不过她隐约觉得,她好像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儿。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结果来,她决定去问夜寒川。 威远侯府的后门紧闭,静姝挠了挠头。 她昨晚上喝多之后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夜寒川都不让她进门儿了? 敲门敲了许久,敲出一个眼生的侍卫来。 瞧着年纪不大,皮肤黑黑的,见着她先是审视了一番。 “你们侯爷呢?”静姝问。 “侯爷今儿早上就走了。”侍卫姚五答。 “走了?”静姝愣住。 姚五见她呆愣愣的样子,提了句:“长公主不知道吗?侯爷今早走前还去过您府上,他没同您说吗?” “去过我府上?”静姝更加迷惑。 夜寒川什么时候来过?她怎么不知道?也没人同她说过啊! “侯爷肯定去过了,而且回来的时候我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去了,他怎么不见我?”静姝满腹狐疑。 去她院子走了一遭,然后觉得心情不好就没见她? 静姝迷茫了一会,忽然想起个事儿,舒衍今早在她府上。 “你说你们侯爷回去的时候心情不太好?”静姝目光亮亮的追问。 姚五点了点头。 静姝一乐,“不好就对了,他去哪儿了?” 姚五想也没想就把自家主子卖了个底儿掉,“江州来信儿了,侯爷今早就带人往江州去了。” “多谢!”静姝转身就走。 “长公主,您干嘛去?” “追你家主子!” 她说干就干,也不管即将入夜,迅速收拾好行装牵马就走。 锦如死死的拉着静姝的马镫,焦急道:“公主,眼看着天黑了,您这时候怎么走啊?” 这大晚上的,公主还要骑马出城,她想想都觉得危险。 “连夜走,不然追不上了!”静姝矮下身去,握住锦如的手,“我带些侍卫一起走,你在家等我,别担心。” “奴婢跟您一起去!”锦如死死的拉着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胡闹!你又不会骑马,乖乖等我回来。你再拦着我,天就真的黑了,你忍心你家公主走夜路吗?” “那您就不要出门嘛!”锦如仰头看着她,“威远侯又不是不回来了。” “来不及,现在很重要。”静姝压低声音,“忘了我之前同你说过什么吗?现在若不抓紧时机,我前面的努力又白费了。” 好说歹说,静姝才在天黑城门落锁之前跑了出去。 带人赶了一夜的路,早上找到个落脚处歇息时,静姝几乎是爬下马的。 又困又累,腿被马鞍磨得生疼,静姝几乎想就在这睡个几天,管他天皇老子爱哪哪去! 不过累归累,打听到夜寒川的消息时她还是精神一震。 草草休整了一个时辰,她带着人再次出发。 一直到日落才追上人。 夜寒川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再跑我直接砍了你,省的在你身上费心思! 静姝坐在马背上,心里头恶狠狠的把他这样那样折磨了一番,却累的连叫他一声都没有力气。 还是随行侍卫喊了一声威远侯留步。 夜寒川调转马头,一眼看见风尘仆仆的静姝,惊讶之色藏都藏不住,“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她。 “你跑了都不告诉我一声,你觉得我会甘心吗?”静姝盯着他,用了十分力气,说出的话声音依旧很小。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你想管我吗? 夜寒川和静姝汇合以后,因着静姝脸色实在太差,一行人在前边寻了个落脚处休息。 歇下来之后,她浑身都开始疼。 自小娇生惯养的身体哪里能受得了在马背上颠簸一天一夜? “江州一事有那样紧迫吗?你要跑的那么快?”静姝苍白着脸问。 夜寒川坐在她旁边,薄唇紧抿,脸色说不上好,半晌才道:“我没有让你追过来。” 听听,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静姝深吸一口气,“我是想问问,威远侯那日一大早去我府中做什么了?哪有到了人家府上却不见主人的道理?” 夜寒川一僵,“就为了这个,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已经找郎中给她瞧过,一日夜颠簸让她透支过度,又引发了之前的箭伤,还有腿…… 听给她上药的姑娘说,她大腿内侧磨破了一片,血淋淋的,看着很吓人。 “是。”静姝盯着他,执拗道。 夜寒川闭口不言,他那日见到舒衍就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之前就见到过静姝和他在茶楼聊天,他们那时就已经那样亲密了。 静姝等了一会,“你去的时候见到舒衍了?” 见他没什么反应,她继续道:“他叫舒衍,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士子,能力不错。你知道我和二皇子那伙人一向不对付,所以想找个人帮我。后来他去考文试没考上,我听了他的策论之后就去找父皇看了看,结果就发现文试里面不对。文试案结了之后他来谢我,就是你遇见他的时候。” 她身体虚着,气力有些不济,夜寒川给她递了一杯水,道:“参汤让人熬着了,你少说些话。” 静姝喝口水缓了缓,“那你现在清楚了吗?” “我清不清楚都没什么所谓。”夜寒川嘴硬道。 其实打见她追上来的时候,他心口一直郁着的那口气已经消了,后来只是气她怎么这样能折腾,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口不对心的人最讨厌了。” 静姝坐在床上,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只是担心没有安抚好夜寒川一直撑着。 夜寒川没理她,参汤送过来之后静姝要伸手接,他按下她的手,淡淡道:“郎中说你旧伤复发,别逞强。” 说着舀了一勺参汤送到她嘴边。 静姝低头喝了一口,一直困倦的眼精神了点,将参汤喝完了,她问:“夜寒川,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夜寒川捏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好悬没扔地上。 他镇定道:“没有。” “没有你喂我?” “卫遥小时候生病也是我喂的。”顿了顿,似乎是想增强可信度,他又加了句,“他还要人哄才肯吃药,比你难伺候。” 静姝:“……” 后来她的药熬好了,她盯着那碗药,理直气壮道:“我也要哄才肯吃。” 夜寒川:“……” 看在美色的份上静姝喝了第一勺药,就苦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一想到还要漫长的把这苦体验下去,她就有些发憷。 “不如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把药喝光怎么样?不用你哄也不用你喂。” 夜寒川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那天早上去我府上到底想干嘛?” “你先喝完,我告诉你。” “不骗人哦?” “嗯。” 静姝咽了口唾沫,借着夜寒川的手一口气把药喝完了,又迅速拿起旁边的水灌了两口,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看着对方亮亮的眼,夜寒川道:“我是想告诉你我这几日不在,不要往我府上闯。” 静姝还盯着他。 夜寒川道:“只有这些,你睡吧,我买辆马车,你明日回京去。” “不要。”静姝一把扯住他袖子,坚定道:“出都出来了,我和你一起。” 夜寒川看着她,颇为头疼。 郎中嘱咐过,她现在的身体最需要好好休息。 而以他对静姝的了解,若是和她继续争论,只怕这一晚都不用睡了。 “你先睡吧,这事明日再说。”夜寒川妥协道。 “那你不走。”她把他袖子抓紧了一点。 “不走。” 夜寒川扶她躺下,老老实实坐在了她床边。 静姝显然是累极了,上一刻还在和他讨价还价,下一刻就睡死了过去。 第二日静姝的气色好了不少,店中那姑娘又给她擦了一回药。 静姝瞧着夜寒川给她安排的马车,施施然坐了上去。 夜寒川颇欣慰,难得没多费口舌她就愿意回去。 可等他带人走了之后,就发现静姝的马车在后边牢牢的跟着。 夜寒川叹了口气,调转马头,“长公主,回京城要往那边走。” 静姝拉开帘子探头出来,笑吟吟道:“侯爷,本公主想过了,我去哪只有我父皇和夫君能管,你若真想管我,不如和我成个亲?” 她身边的随从纷纷在马上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却全都竖着耳朵在偷听。 夜寒川立在马上,白皙的俊脸瞬间便红了。 这么多人听着她也胡言乱语! 他顿了半天,驾马跑到了最前头,离她远远地。 静姝趴在窗口,瞧着他分外笔直的背影,勾起一抹笑来。 晚上没有宿处,一行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休息。 火堆熊熊的烧起来,随从打了野物回来,夜寒川利落的剃了皮就要烤。 静姝伸手道:“我来吧。” 夜寒川看着她的眼光充满怀疑,皇家的长公主自小娇养着长大,她能烤的熟东西? 静姝顶着一片怀疑的目光接过了一只兔子,拿刚刚洗净的香茅草把兔子勒紧,伸到火边熟练地烤起来。 没一会,兔子上烤出的油脂滴落下来,落在火堆中刺啦一声,伴着一阵诱人的香味。 夜寒川瞧着她烤的表皮酥黄的兔子,露出些讶色来。 她会烤东西已经令人惊讶,没想到还能烤的这样好。 他坐在她身边,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圈,才发现这一圈全是些糙汉子,只有她一个姑娘。 此时这些糙汉子一个个都眼睛放光,那目光夜寒川怎么瞧怎么不舒坦。 “你们再生个火堆,另外抓些鱼来。”夜寒川指使自己的手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初到江州 撵走了一批人,夜寒川总算舒坦了些。 “尝尝。”静姝把兔子递给他,又拿了一只鸡继续烤。 她的随从里有个忍不住道:“长公主,以前没见您下过厨,怎么能烤的这么好?” 瞧瞧威远侯撕开的那兔肉,一看就是外焦里嫩好吃的紧。 静姝随口道:“因为我平时懒。” 随从想起白日里长公主那句惊天动地的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夜寒川刚撕下一只兔腿,想递给她,听见这一波三折的‘哦’顿住了。 静姝余光瞧见,指使道:“别只让侯爷的人忙,你们去帮衬些,回来这两只鸡烤好给你们。” 夜寒川突然觉得手里的兔子不香了。 把人都打发走,火堆前就剩了他俩,静姝偏头道:“现在没人了,你能把那只兔腿给我了吧?” 夜寒川递过去,静姝没接,偏头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她吃完评价道。 夜寒川失笑,自己尝了一口,点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要有点小酒就更好了。”静姝神往道。 夜寒川想起那晚的经历,俊脸黑了黑。 “怎么了?我那天喝醉之后到底干了什么,你要露出这幅表情?” 她一副开玩笑的样子,心里却在发紧。 她没料到会喝醉,可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心里话。 “没什么。”夜寒川黑着脸,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是撒了些酒疯。” 静姝瞧着他神色,略放下心,又问:“我隐约记得我好像做了件了不得的事,但死活都想不起来了,你知不知道?” 那晚冰凉沾着酒气的柔软感觉再次浮现在脑海,夜寒川呼吸紧了紧,他抿了抿唇,冷静道:“你说想飞起来,然后从假山上跳了下去。” 静姝:“!!” 什么?! 这是她能干出来的蠢事?! 夜寒川不是在忽悠她吧! 她机械的转着手里的鸡,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好像似乎是……飞过。 将烤好的两只鸡留给自己的随从,静姝捂着脸逃进了马车。 太丢脸了! 干了那样的蠢事她还去问! 外边的火堆还烧着,后来人似乎都回来了。 因着那两只烤鸡,静姝的随从还得到了一众人的艳羡。 低低的喧闹里,一只手拨开了她马车的门,给她塞了一条烤鱼和半只兔子。 又赶了两天路才江州。 卫遥看到静姝时很是吃惊,不过他藏得很妥当,热切道:“见过长公主,您怎么和夜大哥一起来了?一路舟车劳顿先进去歇歇吧,江州还有些不错的吃食,我一会叫人给您送过去。” 即使静姝来的突然,他还是很快给她和她的随从安排好了房间。 房间里还备了热水和解暑汤。 静姝感叹道:“你真是越发周到了。” 卫遥一笑,揶揄道:“您同我大哥什么关系,我自然要把您安排好。” 说完给她带上门,转过身去,那一脸热情的笑便收了起来。 找到夜寒川,他压着声音问:“谢静姝怎么来了?” “这不重要,你说查到了北越人,在哪?”夜寒川问。 “怎么不重要?”卫遥皱紧眉头,“这的人多数都是咱们暗中的力量,她可是谢家人,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夜寒川淡淡道:“你想多了,我做将军时朝廷就允许有一千私兵,别说现在是侯爷。” “我不管,她来了我们的人就不能动。”卫遥生气道。 夜寒川冷冷的看着他,“你要分得清轻重,北越人面前,没什么不能的。” 卫遥还是有些怕他,但依旧坚持,“不行!要抓北越人让江州知府派兵去抓,本来也是朝廷的事,凭什么损失我们的人?” “江州的兵根本不熟悉北越人的路子,他们去抓得死伤多少?”夜寒川质问。 “反正死的是谢家的兵!” “谁的兵都是周人!不是北越人!我和阿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夜寒川声音发冷。 卫遥打了个寒颤,声气弱了下去,“反正我让咱们的人藏起来了,要是再突然出现你就等着谢静姝起疑吧。” 夜寒川冷冷的看他一眼,甩袖走了。 令人去江州城里请了个有名望的郎中,又给静姝瞧了一回,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他才放下心。 “长公主受伤了?”卫遥过来,看起来比夜寒川还关切。 “没事,前两日骑马牵动点旧伤。”静姝按了按自己的肩膀,又问:“听说你查出些北越人的眉目,不妨说说或许我能帮上忙。” 趁着夜寒川也在,卫遥便一五一十的讲了。 他过来之后顺着天光绣的线索查,原以为只是一小撮北越人,后来竟发现江州整个天光绣的生意实际上就是北越人在控制。 绣坊和市面上的商户全有北越人的痕迹,粗略估算一下约莫得有几百号人。 几百号,静姝心里默默地想,前世可不是这么点人。 “他们谨慎的很,我这没有江州本地人,又不敢惊动当地官府,再细致的就查不到了。”卫遥最后道。 夜寒川皱眉,“整个天光绣都在北越人手里?”江州知府是吃干饭的吗? 顾及着静姝,他没把后边那句说出来。 卫遥点点头。 “把我们的人铺出去,盯住了那些绣坊和商户,再抓两个人过来问话。”夜寒川道。 卫遥目光闪了闪,“人手不够,侯爷,就算加上您带来这些也不够。” 夜寒川目光如刀,看向他。 卫遥避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道:“不如叫江州知府派人帮忙吧,他们在江州人脉更广,办事一定比我们快。” “先别知会江州知府。”静姝说的有些着急,意识到失态之后放缓了语气,“我是说,天光绣那么大的产业,或许和知府还有些瓜葛。” 卫遥摊了摊手,无辜道:“那怎么办?” 静姝想了想道:“我有些门路应该用得上,等我消息。” 江州是京城以南有数的富饶之地,靳家在这边有些产业。 她手里拿着靳家青铜牌,对方很痛快的答应了她的要求。 几日后,靳家送来了消息,只是这消息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我从没做过恶 天光绣还在出产,但绣娘全部被人囚禁,现在明面上活动的全部都是北越人。 “明面上的人有三百多,但我们怀疑他们还有藏在暗中的人手。”靳家的人如是说。 静姝谨慎的问:“江州知府可用吗?” “可用,我们依您的要求调查过,知府和他们并没什么往来。” 静姝略略放下了心,现在到底不是两年后,看来北越人还没来得及腐蚀官府。 “侯爷,那就请知府派兵协助吧。” 夜寒川点点头。 他这几日也没闲着,已经勘察好地形,只等情况明了之后动手。 从江州知府处借调两千兵马,令一部分人疏散周围百姓,他带着剩下的人冲了进去。 绣坊里的北越人反应还算迅速,瞬间两方人马就拼杀了起来。 夜寒川一马当先,喝道:“杀!” 北越人骁勇,江州的士兵没有对敌经验,一交手就吃了亏。 夜寒川提着刀,一路杀到了对方首领跟前,又有一小撮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加入战局。 场上局势悄然翻转,夜寒川一刀剁下了对方首领的脑袋,揪住一个北越人问:“绣娘在哪!” “早都死了!”对方满口是血,极其嚣张。 夜寒川面不改色的踹断了他几条肋骨,“在哪!” “咳咳……死啦!”那人瞪着眼睛。 夜寒川没和他废话,直接一刀剁了。 江州的士兵见他这样一脸惊讶,忍不住问:“侯爷,怎么不再问问?” “没用,他们很少出叛徒。”夜寒川提着染血的刀,冷声道:“搜!” 兵荒马乱的搜了一遍,众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入口。 那是一间特别大的密室,里面的景象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底下用铁栅栏隔开了两个区域,都是些蓬头垢面的女人。 一边的女人身上浑身青青紫紫未着寸缕,另一边的女人全都大腹便便,显然都有了身孕。 她们一个个双目无神,全如行尸走肉一般,见到闯进来的官兵也未想遮掩一下自己。 夜寒川站在密室门口,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将进来的人撵出去,他沉声道:“清理余孽,让人送一批衣服过来,要快!” 衣物很快被送过来,静姝领着靳家几个女伙计过来帮忙,就见夜寒川一脚蹬在绣坊的桌案上,握刀的手横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慢慢的擦着刀上的血,神色冷峻,满是肃杀。 “我不方便,你去吧。”夜寒川面无表情擦干净刀,呛啷一声收回刀鞘。 静姝听着那清越的声音,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种滔天的杀意。 她深吸了口气,带人进了密室,打开密室门那一瞬间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放心,你们得救了,穿上衣服和我出去好吗?”静姝柔声安抚道。 女人们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别人给她们穿衣服的时候,那双死寂的眼珠才转动了几下。 “出去吧。” 密室里照进一束烈烈日光来,才陆续有人有了别的动作。 一个姑娘哑着嗓子道:“我们能出去了?” 她身后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捂着脸,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出去?出去我怎么活?肚子里揣着这么个孽种,我死了都不得安生!” 这话像打开了一个开关,还没走出密室的女人全都抱头痛哭起来。 静姝张了张嘴,劝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什么都弥补不了她们受过的苦难。 “大家先出去吧。”她说。 有个女人似乎月份很足了,肚子格外的大,静姝扶着她走在最后。 这女人一直没什么反应,直到密室外边的阳光洒满她全身,她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常在黑暗的人,光明只会刺痛她。 她被日光激的掉下眼泪,撑着静姝的手,缓缓的说:“我今年十九岁,一年前与我夫君成婚,刚成亲夫君就被人虐杀,我腹中的孩子也被那伙贼人打掉,只为了怀上他们的孽种。” 她转向静姝,蓬乱的头发下依稀可见是个美貌的的姑娘,她轻声问:“我从没做过恶,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静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垂下眼道:“是朝廷没保护好你们。” 她露出个凄切的笑,“朝廷这不是来救了?” 静姝心绪起伏,没意识到她眼中越发浓郁的死意。 只觉手里一空,那姑娘已经冲了出去,正冲着边上那棵柱子。 静姝瞪大眼睛,想拉已经来不及。 夜寒川抡起一个布卷,布匹飞出去,刷一下卷住了那姑娘的身子。 她没撞上柱子,却因为跑的太急跌在地上,下身一片血蔓延出来。 “快让大夫过来!”静姝扶住人,吼道。 拿布匹在这撑出一片区域来,女大夫进去忙活了好久,里头才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静姝刚刚放下心,就听那女大夫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她实在担心,掀帘进去,就见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刚刚大出血产子的姑娘,苍白着脸像鬼一样伸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 “你怎么……”静姝声音都在颤抖。 “我第一次怀上我夫君的孩子,又小心又兴奋,满心都期待着他的到来。可没用,他们把他拿走了。”姑娘捂住自己的肚子,冷声道:“只为给这个脏东西腾地方。” 静姝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无力,若是她能早一点回来,早一点查江州的事,她们也不会…… “我活不成了,江州城东十里有片桑树林,你把我葬在那好吗?” 静姝擦了一把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 姑娘似乎是放下心,躺下身子,“桑树林是我第一次见我夫君的地方,不要把这个东西也带过去。” 她说完,眼尾划过两行泪,闭上了眼。 静姝急促的喘息了几下,才摆脱了那种窒息感,她道:“准备一副棺材,把她葬到那片桑林。至于这孩子,火化了吧。” 她出去想提醒夜寒川要注意这些女人自杀,对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夜寒川看了静姝一眼,也像是透过静姝在看身后的那个密室,之后冷漠的转过了身。 他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可静姝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海,永远都碰不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有生之年踏平北越 绣娘们被统一安置在一个大宅子里,只有几个女大夫随行。 夜寒川下了严令不许外人过去,以免绣娘受到刺激。 绣娘被安顿好之后,有个心性还算坚强的说了她们的经历。 大约一年多以前,北越人使手段控制了绣坊,抢走了天光绣的技术,男人尽数被杀害,女人尽数被囚禁。 她们一直被困在密室里,随时要面对北越人的侵犯,怀孕之后就被移到对面为他们生孩子,生下之后再移回来继续接受侵犯。 开始有人寻死,可死了之后北越人就当着她们的面把自杀的人剁成肉酱喂给畜生。 之后就没人再敢。 北越人将与天光绣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控制住了,以致没人发现,在江州这样一座富饶体面的城池里,会存在这样丧心病狂的罪恶。 为了绣娘的名声,这事没有对外宣扬,也给江州知府留了几分脸面。 当夜,夜寒川和卫遥在小院里开了一坛酒。 俩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一声不吭的喝闷酒。 卫遥按着酒碗,轻声道:“再过一个多月,就是阿娘的忌日了吧。” 夜寒川眼尾微红,仰头喝了一碗,嗯了一声。 他手搁在酒坛边,目光盯着虚无的某处,纵使脊背依旧挺直,却满是颓唐冷寂的味道。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北越人都杀光!”卫遥咬牙切齿。 夜寒川没出声,沉默的闭上了眼。 白日里见到的那些行尸走肉一样的身体和多年以前的阿娘交替出现在脑海里,他压住胸口,明明是盛夏的晚上,心口却似乎有北境寒冬凛冽的风刮过,带着细碎的冰碴,把他割的鲜血淋漓。 寒鸦谷兵败之后,阿娘被抓到北越,也是被人这样肆意羞辱。 谢静姝看着那个姑娘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会悲恸,可他不会了,因为当年,阿娘也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卫遥不知道,他却亲眼看着,比今日更惨烈,更能让人疯。 “有生之年,踏平北越。”他攥着酒坛,低低一句话像是歃血的誓言。 卫遥看着他,眼底一片通红,“大哥,踏平北越不能靠朝廷,之前的教训我们得记住。” “我知道。”夜寒川道。 卫遥抿了抿唇,没再多言。 夜大哥今日见了那些绣娘,现下正恨着北越和谢家,他不用多提醒什么。 后续夜寒川同江州知府一起又清查了几日北越余孽,静姝则带人安抚绣娘的情绪。 绣娘被囚禁侮辱这事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静姝出门隐隐就能听见些风言风语。 “看住这个宅子,外边的事务必一点都不能传进来。”静姝严肃的叮嘱。 “长公主,您放心吧,这没有不长眼的敢过来。”靳家那位主事承诺道。 静姝点了点头。 夜寒川到底是有先见之明,若不将人隔起来,叫那些本就心如死灰的人听到那些混账话,只怕更不想活了。 “听说了吗?那些绣娘被救出来的时候都没穿衣服,指不定和那些人干了什么龌龊事呢?” “我看干了不知多少回了吧,有人肚子都被搞大了。” “真是不知廉耻,我要碰上这种事哪还有脸活着。” “有些人天生就贱,说不定还挺乐意的呢。” 静姝听到这言论的时候正在给绣娘们采办食物,若这话是那群狗男人说的她也许不会这么生气,可偏偏是两个女的。 “她们是受害者,谁允许你们在这说三道四的!”静姝冷声道。 “呦,你是谁啊,我们说什么你管得着吗?”其中一个白了她一眼。 “就是,她们做的我们还说不得了?” “你们知道她们受了多大迫害,就在这大言不惭的诋毁人?同样是江州人,若是贼人心思偏了偏,救出来的人就是你俩,若是有人这么说你们,你们什么心情!”静姝怒道。 “你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诅咒人呢?”一人往前走了两步,咄咄逼人道:“我们招你惹了你就过来和我们吵,哪家养出来的姑娘这么没教养!” 另一个道:“指不定她也和那些人苟且过,才会听着不舒坦,不干不净的还在外边丢人现眼!” 她们走过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静姝目光越来越冷,抬手迅速的一人赏了一耳光。 “我的教养不是你们能评判的,我倒是要代你们爹娘教教你们怎么做人,别一说话就一股子臭味!” “小姐!”靳家的管事去一边采买东西,没注意就这么一会静姝就和人动起手来了,“什么事?有小的来处理吧。” 静姝没理他,冷声道:“我今日告诉你们,她们什么错都没有!犯错的人已经伏诛,官府也要为她们另找出路,若再有人胡言乱语,按恶徒同党论处!” 管事默默缩回了头,这位看样是动了真怒,长公主金口玉言,他只希望这俩人能别在作死。 俩人明显认识管事,有个不吭声了,另一个捂着脸,大庭广众之下被个黄毛丫头训了让她目欲喷火,“我当谁这么大威风,原来是靳家的人,靳家怎么了?再厉害官府还能听你的?” “不要脸的小贱蹄子,跟谁在这摆官威呢!”说着就要还她一巴掌。 管事大惊,急忙给挡住了。 笑话!这一巴掌打实了,不仅打人的要死,京城那位老祖宗只怕连他的小命也得一起要喽! 远处夜寒川正和江州知府走过来,见到她和人争执,目光动了动。 “知府大人。” 知府正在侃侃而谈,希望这次的事威远侯能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让他将功折罪。 夜寒川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这冷不丁的一句让知府眼睛亮了亮。 “前边被人欺负的是长公主,陛下最宠爱的女儿,本侯言尽于此。”说完转身走了。 江州知府看到谢静姝,立即明白了威远侯的意思。 给长公主出个头,教训一下那些刁民,他的前途就保住了。 刚要上前,就见一个巴掌朝着他的前途拍了下去,吓得他肝胆俱裂。?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乐意宠着你 江州知府和静姝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说近只隔半条街,说远已经容得下再跳出一个人把静姝得罪一回。 “就算她们值得同情,可不干不净的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和周围人戏谑道。 静姝冷笑一声,“没男人要她们照样也能活的很好。” 公子哥笑道:“是啊,找个青楼进去说不定还能吃香的喝辣的呢,你那么心疼她们不如一起卖啊,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小爷一定给你花银子!” “闭嘴!”江州知府终于跑到跟前,闻言惊得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气还没喘匀,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静姝跟前,恭敬道:“下官不知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长公主恕罪。” 静姝瞧着眼底突然出现的乌黑发顶,淡道:“起来吧。” “长公主?”先前调戏她的公子哥看着跪下的知府不可置信道。 静姝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周围人由震惊到惊恐,眼瞧着知府都跪了,她们就是再不敢相信也得跪。 “拜见长公主,长公主饶命!” 尤其那个伸手要打静姝的人,吓得脸色苍白,一个劲儿磕头。 静姝冷眼瞧着这些人,问知府:“威远侯告诉你的?” 知府点点头。 “他人呢?” 知府转过头去,长街上哪还有威远侯的影子。 “想必是有要事先离开了。”知府战战兢兢的答。 静姝目光动了动,绣坊事毕夜寒川好像就在躲着她,一连好几日对她态度都特别冷淡。 见静姝不说话,知府小心道:“下官惭愧,江州竟有此等刁民冒犯长公主,下官这就处理他们。” “江知府,本公主说再有人胡言乱语议论绣娘应按恶徒同党论处,你觉得如何?” “长公主说得有理,是下官考虑不周!”江州知府应完弱弱添了句,“微臣是江州知府,姓蔡。” 不能因为他在江州任职就姓江啊。 “嗯,既然这样,这几个人都关起来吧。” 静姝手指一圈,将刚才几个恶言恶语的都圈进来,另外伸手指住了那个公子哥,“这个人调戏与我,罪加一等,你看着办!” “下官明白!”知府换了一副肃正的脸面,道:“把这些刁民都给本官抓起来!” 处理好这个事之后,江州知府自觉地承担了帮静姝采买的任务。 把东西送回绣娘住的宅子,知府对静姝道:“长公主,下官自知失职,但请您看在我这许多年为江州尽心竭力的份上,请陛下饶我一次吧。” “江大人……” “蔡……”知府提醒道。 “蔡大人,天光绣可是江州顶出名的东西,北越人抓住了这么一大摊买卖,你就没半分察觉?”静姝盯着他。 “下官是真的不知情啊!不然早就把他们给抓了!”知府委屈道。 他政绩不错,眼看着升官在即,谁知道会出这么档子事,这下别说升官,连仕途都要玩完! 静姝不着痕迹的看了靳家管事一眼,管事对她点点头。 “本公主知道了,你若有心可以为她们安排个好去处,江州怕是不行了。”静姝指了指宅子。 知府连连点头,“下官考虑过这个问题,再往南的苏州地界绸缎刺绣做的都不错,可以让她们去那。下官老家在那里,能为她们找个容身之所。” “也好,让管事帮你一同处理吧。” 知府应下,一脸希冀的看着静姝。 “你的功过我和威远侯会如实上报,父皇自有定夺。”静姝淡淡道。 瞧他颓然之色,复又提点:“大周需要真正为民的好官,你若真对百姓好,父皇会看见。” 知府眼睛一亮,连忙道谢。 江州事了,回京复命前,静姝堵住了夜寒川。 她拉过缰绳,将人挡在马前,问:“我是不是哪惹你生气了?” 夜寒川退出一步,淡淡道:“微臣不敢。” “你就是在生我气,明明之前你都对我很好,后来突然就开始躲着我。”静姝走近他,“有什么问题你就说呀,别像上次见到舒衍一样一声不吭就走了。” 夜寒川抿紧了唇,“与长公主无关,是我的问题。” 不能说,说了也解决不了。因为这事本就与她无关,不过是他想起自己娘亲的惨状恼怒皇家而已。 “你,是不是见到绣坊里的情形难过啊?”静姝试探着问。 夜寒川没说话,静姝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已经让人送她们去苏州了,以后她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噩梦总会过去的。” 眼前女子的目光柔和而包容,充满了温暖的力量。 和他十几年来所认知的谢家人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就觉得酸涩,忍不住问:“如果她们是被抓去北越了呢,你还会救她们吗?” “当然会!”静姝坚定道:“既是我大周子民,怎么能让她们落进贼人之手?” 她目光坚定,夜寒川想,若当年是她,一定会派兵救他们出来的吧。 他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静姝一怔,慢慢的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想象不到夜寒川会主动抱她,更想象不到杀伐决断让人闻风丧胆的威远侯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怀里的男人无比强大,静姝却觉得他像个遍体鳞伤还硬撑的孩子,抑制不住的心疼起来。 “对不起。”夜寒川轻声道。 静姝嘴角弯起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没关系,谁叫公主我乐意宠着你呢!” 夜寒川一下红了脸,迅速松开了她。 “怎么,抱完就翻脸不认人啊?”静姝挑眉。 夜寒川窘迫道:“该出发了。” 一行人驾马回京。 锦如在长公主府里望眼欲穿,听说今儿个威远侯回京早早就到城门口等着,就为了在静姝踏进京城的那一刻给她表演个眼泪雨。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静姝好笑的拉着自家小丫鬟,“我母后和承宣还好吧?这京中近来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锦如抹干净眼泪,抽抽搭搭道:“娘娘和太子都好,京中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北越长公主要来咱们这出使。” “什么??!!”静姝不顾仪态的惊呼出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北越长公主赵熙柔 北越长公主?赵熙柔?! 她怎么来的这么早? 静姝心头大震,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在发麻,这明明是两年后的事儿…… 赵熙柔,赵熙柔…… 她现在想起这个名字都觉得浑身发凉,原以为还有两年的时间来准备对付这个人,没想到会这么快! “怎么了?”是夜寒川听到她尖叫过来问。 静姝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你去宫里复命吧,我想先回府歇歇。” 夜寒川心下存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府,她立即去暗格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札,关于赵熙柔,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这女人自到大周以来就没安生过,搅得前朝后宫鸡犬不宁,最重要的是,她害死了母后! “她什么时候到?”静姝嗓音有些不自觉的发抖。 “奴婢也不清楚,是在皇后娘娘那听说的。”锦如好奇道:“公主,不就是个小国的公主吗,您怎么好像很害怕?” “母后,我得进宫一趟。”静姝慌里慌张往外跑,因着心绪不稳被长公主府高高的门槛绊了一跤。 静姝半靠在门槛上,捂着疼痛的膝盖,脑子清明了些。 不能慌! 现在不是以前,她已经知道了些事,更何况赵熙柔还没来! 脚步一转,她去找了舒衍。 还是那个四面有风铃的茶楼,不同的是舒衍带了自己的果茶,慢条斯理的给她沏了一壶。 “刚回来?”舒衍含笑问。 他动作有条不紊,优雅而斯文,静姝受他影响也慢慢静下心来。 “嗯,当时给了你信物就走了,你去过雅舍了吗?” 舒衍点点头,“去过了,倒是你,一回来就要见我?” “我有些事想请你去办,这次虽说揪出了一些北越人,但我还是不大放心,你可否安排些人去江州盯着?”静姝顿了顿,着重道:“尤其是姓江的官员。” 她潜意识里觉得知府姓江,并不是因为江州,而是因为前世做叛徒的江州知府姓江。 “你去之后我已经往那边铺人手了,还有呢?”他姿态闲适,显然看出她真正担心的不是这个。 静姝斟酌道:“北越长公主即将出使大周,我不放心这个人。” “北越长公主。”舒衍轻轻地念了一遍,“你识得?” 静姝摇头,“我只听闻她不是个简单角色,这时候来大周,只怕没安什么好心。” “若是想查她的事,倒也不难,我在那边倒还有些生意往来。不过这可是用了我的老底,殿下打算怎么报答我?” “怎么报答都行!”只要能对付得了赵熙柔! 舒衍嘴角含一抹笑,温润的目光透出些精明来,“殿下,你这样同一个商人说话,会被漫天要价的。” “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必尽全力。” “我还没想好,不然殿下先欠着?”舒衍手指摩挲了一下茶杯上的暗花,审视着她,“但殿下能否告诉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你为什么这么忌惮?” “我说知道未来的事,你信吗?”静姝玩笑道。 “信。” “?” 她这疑惑地样子才和她的年纪匹配,舒衍露出个笑来,“别人这样说我肯定不信,但你我信。” 天色暗下来,舒衍要送她回府,静姝没拒绝,她还有件事拿不定主意。 眼瞧着长公主府在望,她才道:“若是有可能,帮我查查威远侯的过去,只是千万不要惊动他。” “夜寒川?” “嗯,他暗地里有不少人手,调查的时候要小心,若有风险立即收手。” 舒衍背着手,手指在袖子上摩挲了两个来回,状似不经意的问:“你很在意他?” 他们还没认识的时候,静姝就一掷千金在他们家订了好大一批货送到了侯府。 他记得当时自家的伙计就这件事八卦了好久。 想起那些议论,舒衍的眸色深了深。 “他早晚有天得是我的人!我自然在意。”她说的坚定,好像什么都动摇不了。 舒衍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只是他惯来会掩饰,扯出一个笑来,故作轻松的问:“既然这样,还查他干什么?” “我有我的缘由。” 两人走到府门前,远处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也近了。 夜寒川翻身下马,目光从舒衍身上划过,对静姝道:“不是累了吗?” “我有些事情找他。”静姝答。 舒衍笑容渐渐展开,“也只是喝了两杯茶,权做放松的消遣。” 说着又拿出一个精致的锦囊送给静姝,“和果茶用的差不多的东西,你搁在床头能睡得好点。” 他将锦囊塞到静姝手里,姿态亲昵又自然,“侯爷来此有何贵干?” 夜寒川冷着一张脸,对静姝道:“皇上让我告诉长公主明日进宫。” “父皇怎么说的?”静姝心虚的问。 夜寒川提醒道:“你是私自出京!” 静姝讪讪的,“不就是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嘛。” 舒衍笑道:“你想个得体的说辞,皇上不会为难你的。” 夜寒川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瞧着舒衍,这人某些时候看上去和范廷安一样,有股子抹不掉的书卷气,笑起来又很像谢静姝,眉梢眼角都弯弯的。 俩人站在一起的样子…… 碍眼。 夜寒川默默地想,然后牵着马走到静姝跟前,“微臣这马跑了一天,没力气在绕一圈回府了,可否请长公主借个路,容微臣从后门回去?” 他的坐骑跟在他身后,趾高气昂的冲舒衍打了个响鼻。 舒衍温和的目光深了深,愣是一步没退。 “自然可以!”静姝巴不得把他连人带马都变成自个的,“它要是累了在我府上歇几日也无妨!” 于是三人一马,几乎站到了一起,显得很是诡异。 还是静姝觉得不对,往后边退了一步。 舒衍温声道:“在下可否同侯爷说几句话?” 夜寒川道:“长公主先回府吧,微臣这就过去。” “啊,好。”静姝愣愣的点头,跨过门槛时回头瞧了一眼。 那俩人站的依旧很近,舒衍眉眼弯着,正同夜寒川说些什么。 而后者,情绪明显不大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不是故意摸你 静姝好奇舒衍和他说了什么,夜寒川没理她。 瞧着他牵马走出长公主府后门,静姝抱胸往后花园的石头上一坐,叹道:“一个做侯爷的,小脾气还不少!” 锦如拿扇子给她扇风,“还不是知道您会去哄着。” “不哄不行啊!”静姝黝黑的眸子闪了闪。 锦如抿了抿唇,忍不住道:“奴婢瞧着威远侯不像会……” 静姝竖指在唇边,打断了她。 就算会耍小脾气,那也是一匹随时能咬断人脖子的狼。 再说夜寒川牵马自后门入府,迎上了一脸阴翳的卫遥。 “大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夜寒川沉默着把马拴好。 卫遥同样沉默着倚在马厩边上,他先一步回府,已经听说了许多他不在时两人的故事。 “从我记事,你也就对阿娘这么好过,别的姑娘别说好,连你身都不能近。”卫遥试图动之以情,“可你想没想过,你们俩日后注定要兵戎相见,你到时候是要放弃我们这群兄弟还是要放弃谢静姝?” 夜寒川缓缓转过身,看向他,“我不会放弃兄弟们,但是卫遥,这些事我一个人牢记就够了,我不希望你也满怀仇恨的活着。”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卫遥侧头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阴沉之色越来越多。 大哥,你若执意喜欢她,可别怪我连你一起算计了! 阿娘的仇,我来亲手报! 北越长公主出使大周之事没几日便在朝野传开。 近年来北越大周征战不断,眼下似乎有了和平的希望,众臣在接待人选上吵的面红耳赤。 主和派认为应该派个德高望重的文臣迎接,以示两国休战亲好,主战派认为让他们出使个屁,直接打趴完事! “北越人潜入大周,搅乱武试、祸乱江州,可见其贼心未死!”连着吵了几天,太子终于说了话。 “就是,他们搞完事就想讲和?美的他!还有你们,打你一巴掌又来和你做朋友你乐意啊?乐意要不我打你一下?”主战一派振奋道。 “……” 一阵唇枪舌剑。 “此言差矣,此前北越与大周敌对是前北越王的决定,如今新王刚刚上位,又把亲姐送来大周,可见诚意。”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夜寒川目光冷了冷。 两边再次吵起来,愈发凶狠。 “好了,都给朕闭嘴!”皇帝啪的一拍桌子,威严的眼扫视群臣,“威远侯,你去接如何?” 夜寒川出列拱手,“臣遵旨。” 当初是夜寒川把北越打的屁滚尿流,如今让他去接人,可见皇上心思。 朝后,皇上把夜寒川叫过去嘱咐:“你去接人,不必太过给他们脸面。朕从未想过和北越和谈,此番使臣过来,也势必让他们多出点血!” “微臣明白。” “依你看,此次地域划分,大周该要多少地界儿?” “到天尽关他们怕是不会肯,但收回寒鸦谷绰绰有余。” 皇上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吧。” 夜寒川走后,皇上仰头闭了闭眼,“寒鸦谷,朕的结拜大哥就是死在寒鸦谷。” 顺公公道:“寒鸦谷拿回来,叶元帅在天之灵也能快慰。” 这段话说的晚,夜寒川没有听见。 他点了两千兵,嘱咐了一番接待外国使臣应当“注意”的地方。 刚出军营,就被静姝堵个正着。 她强盗一样把人拽进自己的马车,目光灼灼的盯着夜寒川,“你要去接北越的公主?” 夜寒川稳当的坐下,“这是皇上的旨意。” “我知道,但父皇绝不会想和北越和好的,你去也不用给她好脸色!再说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听说他们姐弟俩合伙搞死了亲爹,后来赵熙柔和她弟弟争王位没有争过,才会被送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请舒衍帮我查的。”静姝诚实道。 其实舒衍不说她也知道,她还知道赵熙柔一手毒术出神入化,当年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她手里。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北越男子视女子为玩物,可以随意交换赠送。赵熙柔能把持大权争夺王位,本身就是个狠角色,何况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毒术。你日后见了她,该躲远点。”夜寒川顿了顿,又道:“商人的消息不见得准,你若是对北越感兴趣,不如来问我。” “你会喜欢北越人吗?”静姝问。 她不记得前世是谁接的赵熙柔,但她记得,赵熙柔进大周是要和亲,而她看上的第一个人就是夜寒川。 这事当时闹的沸沸扬扬,后来不知怎的赵熙柔就入宫为妃了,并开始了她在大周搅风搅雨的生涯。 “不会。” 他眉头下意识的皱了皱,是压都压不住的厌恶。 “那万一她非要嫁给你,非要往你身边凑呢?怎么说她也是个长公主,而且我听说她还,还挺好看的。”静姝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她不得不承认,那女人有一副好皮囊,美艳妖冶,是个让人惊艳的长相。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夜寒川挑眉。 静姝瞅着他,“她来和亲,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怕她看上你!要是她死皮赖脸非要跟你,你应付不过答应了怎么办?” “你多虑了。” 静姝抱住他隔壁给他看,“我能不多虑吗?你瞧瞧,我现在能把你拐到马车上,还能抱着你胳膊,你哪里像能应付了?” 她肩膀垂下去,目光充满担忧,像极了担心自家好姑娘被登徒子骗走的老娘。 夜寒川由她抱着胳膊,一张俊脸黑的彻底。 “我下车了。” 静姝闻言立即把车门挡的死死的,苦兮兮道:“她还没来你就不想理我了。” 夜寒川:“……” 两人在马车里僵持了一会,夜寒川刚想开口,马车似乎压到了一块石头,车身一震,静姝直接摔到了他怀里。 静姝鼻子撞在他胸膛上撞得生疼,她七荤八素的想支起身子,手意外按在了他大腿上。 “坐好。”他声音发紧,迅速将她提起来放到了一边。 这暧昧的尴尬来得太突然,静姝脑袋发懵间举起手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我真不是故意摸你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几分真假 马车的空间太小,还塞满了尴尬。 等夜寒川下车回府后,静姝默默的捂住自己的脸。 摸就摸了,她说出来干什么! 回府琢磨了一圈,她打算找补找补。 “去给我买两车西瓜回来,再去冰窖搬一方冰。” 正是下午温度最高的时候,她在后花园支了两个冰桶,指使下人把西瓜去皮捣汁,把西瓜汁尽数倒到冰桶里。 往年暑热最难忍的时候府中也发过冰镇的西瓜,只是没有西瓜汁。 下人们探头探脑的围过来,眼神热切。 静姝伸手探了下桶的凉度,觉得差不多了便大手一挥,“天儿热,每人过来领一碗解解暑。” 下人们欢呼千岁,静姝的侍卫长陆达抱着个喝干的空碗,腆着脸过来问:“殿下,那一桶给谁啊?” 静姝瞥他一眼,“怎么,想喝呀?” 陆达嘿嘿笑了,点点头。 三九天里喝这么一碗冰西瓜汁,真是浑身上下都透着爽利。 就是太少了…… “想喝也不是不成。”静姝抱胸看着他,目光算计。 于是没多久,陆达抱着一碗冰西瓜汁坐在长公主府的墙头上,边喝边发出舒服的声音,引得对面威远侯府站岗的人频频看过去。 “加了冰的,凉快的很,想不想喝?” 静姝明明是让他去释放友好信号,可他抱着碗无比嘚瑟,简直就是去炫耀的。 对面的人连连点头。 陆达在静姝目光的催促下又拿了一碗,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那碗西瓜汁稳稳的扔过去。 侍卫舔了舔发干的唇,显然没料到这好事会落到自个头上。 正伸手去接,可半路被一只手截了胡。 姚五没有丝毫愧意的抢过西瓜汁,坐在了陆达对面的墙头上。 他先喝了一口,冰凉微甜的感觉几乎瞬间就抚平了三伏里的燥热。 “兄弟,这是哪来的?”姚五热情的问陆达,没看他下边那小侍卫已经快哭了。 “能是哪来的?这东西除了我们府上,满京城你都找不出来一个!”姚五不情愿的说。 “长公主做的?”姚五的眼睛从碗沿后露出来,探究的看着对方。 “嗯,你们要吗?”陆达更加不情愿的问。 姚五没有丝毫犹豫道:“多谢长公主!” 陆达把他放了进来,静姝正坐在凉亭边摇着小扇,见他先是愣了一愣,“是你?” 是他告诉她夜寒川离京去江州,她印象很深刻。 姚五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显得他肤色愈发的黑,“见过长公主,这个我搬走啦?” “搬过去吧,三伏里热得慌,给大家解解暑。” “那我家侯爷?” “他的一会我给他送过去。”静姝笑了笑。 “好嘞!我给殿下开后门!”姚五爽朗笑道。 静姝觉得他人还不错,道:“那好啊。” 正好夜寒川那碗也冰的差不多,她就提着食盒同姚五一起过去了。 “您别看侯爷长得俊,活的糙着呢!北境的天气不会这么热,大家第一回在京都过夏,都是硬熬着。”姚五显然臂力不错,一大桶冰西瓜汁他自个提着没费什么力,还游刃有余的和静姝闲话。 “你们侯爷长得是好看,在北境有姑娘纠缠他吗?”静姝笑问。 “有什么呀?等闲人都不能近侯爷身,女的我也就看您能碰着他。那天瞧见侯爷抱您,我都不敢信。” “看见他抱我?” “对呀,就是侯爷去江州前一天,您应该是喝多了,侯爷抱您回的府。”姚五眼也不眨的就把自家主子卖了个底掉。 静姝顿住脚,意味深长的笑了,“我知道了,多谢你。” 说完拎着食盒找到了夜寒川。 冰块半化不化,凉的刚刚好。 “尝尝,我亲手做的!”静姝把盅拿出来,隔着书案笑盈盈的看着他。 “凉的?”夜寒川碰了一下。 “不然呢?三伏天里给你喝热的吗?”静姝失笑,“快尝尝!” 夜寒川顺从的喝了一口,冰凉的口感放大了西瓜的清甜,凉凉的一路走到胃里,好像全世界都凉快了。 “很不错,但你前不久受过伤,少食这些冰冷的东西。”夜寒川淡淡道。 然后发现静姝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不自在的别过了目光,“你看什么?” 静姝用手撑着下巴,探究道:“我在想,口是心非的男人是不是都是你这样?一边说不喜欢我,一边关心我,还抱我回府。” 夜寒川面上愣了一瞬,“什……” 话才出了个音儿,静姝已经撑起身子逼得他极近极近,近的他能看见她脸缘柔软的绒毛。 “那晚我喝多了不只和你飞了吧,好像还有个人抱着我回了公主府。”静姝睫毛动了动,勾起一抹唇角,轻声道:“那人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避开了我府上所有人,好像我俩有什么奸情怕被撞破似的?” 静姝眉眼弯了弯,“侯爷,你说这人是谁啊?” 她自以为话术用的好,既能逼迫也能挑拨,洋洋自得的等着夜寒川丢盔弃甲,却没注意到她伸长了雪白脖颈凑过去的样子,简直就是送上狼嘴的兔子。 肥嫩可口偏偏还沾沾自喜。 夜寒川没有躲,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他稍稍探头就能吻上她的唇,或者伸出手去,也能轻而易举的把她提过来,越过这碍事的桌子把人禁锢在怀里。 “长公主,你知不知道离一个男人这么近很危险?”他眸子眯起来,露出深邃之下潜藏着的凶狠的攻击性。 静姝等着他羞涩或者窘迫,没料到会有这个话,紧接着她就被对方眼里的危险刺了一下。 她下意识后退,夜寒川却逼了上来。 “长公主不是喜欢微臣吗?退什么?” “我哪退了?”静姝紧张的目光乱飘,扫到那盅喝了一半的西瓜汁。 她乱七八糟的想:她也没往里边加料啊?怎么夜寒川喝完不正常了? 夜寒川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平日里那样冷峻的一个人,这笑竟然温柔地不像话,反正静姝瞧了一眼就五迷三道了。 “你总说喜欢我,可你刚才下意识躲了。”夜寒川指尖虚虚点了点她的眼尾,“谢静姝,你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自己清楚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凹凸不平 这话问的静姝心虚,她没答上来,一连好几日都没往夜寒川跟前凑。 辗转到了出城迎接北越长公主的日子,静姝从太子那走了些关系,轻松混进了接待使臣的兵营。 她规规矩矩的走在士兵中间,抬头就能看见前方当中的马上,夜寒川一身银白轻甲,勾勒的宽肩窄腰,好一副飒爽模样。 自京城北门走出十里,在官道前停下,又等了些时辰,北越的队伍才缓缓出现在视线里。 静姝提起心,这辈子,她最忌惮的那个女人,来了! 赵熙柔不愧是能和北越王抢王位的公主,即便落败被送来大周,整幅仪仗也是富丽堂皇。 “原来是夜将军,别来无恙。” 赵熙柔自她的紫金八宝玲珑香车上直起身来,一身绛紫色衣裙,腰间紧紧束起,更显得前凸后翘风情万种。而她眉梢眼角不笑已有三分媚意,此时微微勾起嘴角便摇曳生光,险险能夺了人心魄去。 大周随行的礼部官员提醒对方,“这位是我大周威远侯。” 夜寒川倒不在乎什么称谓,简单明了做了安排,“随行侍卫在此扎营,你和使臣跟我进城。话音又冷又硬,何止是没给对方太多面子,他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打起来。 礼部官员想打个圆场,可触及威远侯冷硬的脸,默默缩回了头。 赵熙柔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把马让出来。 她飞身上马,缓缓走近夜寒川,道:“侯爷,你我许久未见,你也不同我多说几句话?” 音色里也带着百转千回的媚意,弯起嘴角看过去简直能让男人酥了半边身。 静姝捏紧她的刀柄,脸色难看的紧。 赵熙柔和夜寒川居然先前就认识了,而且这女人忒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居然矫揉造作的勾搭她看上的人! 她在这边生气,夜寒川依旧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声道:“你似乎忘了,当初是怎么狼狈的从我手底下逃出去的。” “自然记得,历来没一个人能逃过你的陷阱,我很荣幸。”赵熙柔那抹笑容始终没变过,“为了谢你手下留情,所以我来和亲,嫁给你。” 这话说的阴险又暧昧,既暗指夜寒川对敌不尽心,又把‘嫁给你’三个字说的娇软,让人心动。 夜寒川敏锐的感受到了背后有道充满杀气的视线,他面上不动,冷冷的对赵熙柔道:“有些梦,最好不要做。” 不等她再开口,夜寒川冰冷的视线移到北越使臣身上,“尔等谁是使臣?” 北越那边有个人驾马走出两步,“是我。” “既然是送人来和亲,就把人管好。”夜寒川看也没看赵熙柔,“跟我进城。” 北越使臣看看赵熙柔,又看看夜寒川,这俩人一个比一个狠,他就是个小角色,谁也不敢得罪。 他战战兢兢的问:“随行兵士不进城,夜侯爷可能保证我等安全?” 夜寒川淡漠的视线扫过后边的兵,“本侯让他们进城,你就确定自己安全?” 他那眼神像在看个死人,使臣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张张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还是赵熙柔勾唇笑了笑,“我弟弟的人胆子小,你可别吓他。” 说罢回头,容色冷下来,“还杵着干什么?过来!” 大周的军队分开,把北越使臣围在中央,转头回城。 夜寒川在调转马头的时候敏锐的朝一个方位看去,一眼就看见了混迹在士兵中的静姝。 “过来!”他拧紧眉头,神色不善。 静姝垂头丧气的挪到他身边,“你怎么发现我的?” 夜寒川瞪她一眼,叫身边人让出一匹马,把她拎上来坐了,“你跑这来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静姝挺直腰板,“我要不来你被拐走了怎么办?” “跟紧我!”夜寒川往前走了两步又轻声嘱咐道:“离北越人远些。” 静姝点头,乖顺的跟在他身侧。 他俩自后边赶上来,越过赵熙柔华贵的马车。 “夜寒川,你拒绝我,就是为了这么个女人?”赵熙柔娇软妩媚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洁白如贝的指尖撩起轻纱帘子,露出一张华艳的脸。 静姝精准的接收到了她传递出的敌意。 “我怎么了?”夜寒川没拦住,静姝已经接下了她的挑衅。 赵熙柔妩媚懒散的转过目光去,嘴角溢出一声轻嗤,“扁扁平平,一点女子趣味也没有。” “别理她。”夜寒川策马挡在两人之间,拉住静姝的缰绳,欲把她带到前边。 “怎么?担心我对她不利?”赵熙柔戏谑道。 静姝按住夜寒川的手,越过他露出个有攻击性的笑来。 “你们北越女子生下来就为了给男人赏玩,自然生的凹凸不平,这我还真比不得。”她温和的眉目下藏着锋锐的光,抖出来便可伤人。 赵熙柔的脸色果然变得难看,她眼眸微眯,手指一下一下拨动着腕间珠串。 “素闻大周女子重视名节,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追男人都追到军营里了。” “再如何也比不得你跨越千里,刚见面就上赶着要嫁给人家!”静姝扫了一眼北越使臣,勾唇道:“不过是北越送来和亲平息大周怒火的,你以为你有挑选和亲对象的权利?” 赵熙柔拨弄珠串的手指顿住,唇边一直挂着的笑慢慢的扩大了一些,“你还真是生了一副好口齿,就是不知道牙掉光了还是不是这样伶牙俐齿?” “赵熙柔,别忘了你的身份!”夜寒川不着痕迹的把静姝挡在身后,冷锐的眉眼溢出些煞气来,“你如果死在这,想必北越王会很欣喜。” “我不是没动手么?你紧张什么?”她手腕搭在横栏上,日光在珠串边缘镀了一道冷光。 夜寒川没理她,拉着静姝走在前头。 侧影里,他紧抿着唇,银甲反射的光打到下颌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冷几分。 静姝敏锐的察觉到他藏匿的杀意。 大周皇宫金钉红漆的大门缓缓开启,静姝没有回头看,但也能察觉到,那个最危险的女人,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干得漂亮 北越使臣来访,按照礼节,应当设宴招待。 国宴设在露华台。 静姝换上宫装赶到的时候,北越使臣正鱼贯走进来。 “我坐这行吧,父皇?”静姝坐在皇上身侧,笑眯眯问了句。 “那有什么不行。”皇上笑道。 静姝稳稳当当的坐了,往下边赵熙柔的方向看去。 赵熙柔显然也瞧见了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对视几秒后赵熙柔垂下眼,随着北越使臣跪了下去。 北越使臣和皇上好一通寒暄,当中提到赵熙柔,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阴沉的盯着皇上身边的静姝。 静姝毫不示弱的回视。 她坐的高,这样往下瞧,很是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 “敢问陛下,这位是?”赵熙柔同北越使臣坐在一边,收敛了在宫外的嚣张劲儿,十分得体的问。 皇上一笑,拍了拍静姝的肩膀,“这是朕的嫡长女,谢静姝。” 同为长公主,照眼下的情形看,静姝这个可比赵熙柔那个强太多。 “原来是大周的长公主。”赵熙柔风情万种的掠了掠耳边鬓发,“劳烦公主跑了那么远去接我,当时没认出来,真是失敬。” 皇上的笑容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扫了一眼静姝。 赵熙柔看向北越使臣,“大周如此礼遇,大人和谈可也要拿出诚意来。” 这两句话一说,两国的大臣神色都有些不对劲。 “接你?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静姝居于高座,正要讽刺她,夜寒川忽然截过了话头。 “长公主身份贵重,怎会去接你们战败之国的使臣?北越公主痴心妄想也要有个限度。” 静姝闭上了嘴,懒洋洋笑盈盈的盯着夜寒川看。 他面无表情的怼赵熙柔的样子真是又好看又有男人味。 男人一身黑衣,脊背挺直,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划破夜色而来,又携着冷月的七分寒意。 那冷并不会冻着自己人,却须臾就可让敌人溃不成军。 静姝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哪个人若是能得他全心全意的护着,可真是积了几辈子的德。 她被自己惊了惊,匆忙饮了杯酒,把这念头摁下去。 “北越使臣能安坐于此已是大周仁慈,若是有人不怀好意的挑拨,本宫看不如再打一场,打完了兴许你们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谢承宣坐在皇上下首,依旧风度翩翩语调温润,言辞却如刀,一点脸面都没给对方留。 赵熙柔在北越也是敢抢王位的主儿,哪里接连被人怼过,当下脸色就不大好。 北越使臣还担着和大周和谈的任务,立马笑脸道:“是我们公主失言,公主此来是为了大周北越修好,并无挑起纷争之意,万望大周皇帝明鉴。” 赵熙柔不痛不痒的跟着赔了一个礼,在拱手的掌心后对静姝露出一个阴毒的眼神。 静姝明目张胆的给了她一个冷笑。 靳皇后一眼瞧见,颇忧心的把她拉了过来,低声道:“你也收敛些,她毕竟是来大周和亲的公主,以国事为重。” “母后,你不了解她,无论咱们今天怎么对她,她想杀人的时候都不会手软的,与其防着她什么时候动手,不如我先下手为强。”静姝拉住靳皇后的手,趁机殷殷嘱咐道:“不管她最后嫁给谁,您千万千万不能和她有什么接触,她的东西更是一丁点都不能沾,知道吗?” 靳皇后皱起细细的眉,“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静姝慎重道:“绝对有!她会使毒,您怎么防着她都不为过!” 她只担心母后防不住。 靳皇后点点头,却是担心的另外一件事。 静姝今天可谓把赵熙柔得罪惨了,她日后能不报复吗? 那厢北越使臣与皇上谈到和亲一事,赵熙柔浅笑道:“此来虽是为了大周北越修好,但不可否认两国积怨已久,熙柔不敢攀附大周皇室,想来皇上也不想有个有北越血脉的子孙。” “大周有不少青年才俊,朕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皇上端着体面的笑。 这北越的长公主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殿之后拢共说了那么几句话,句句都有目的。 “北越战败,但熙柔总还是个长公主,虽是和亲,但也想为自己讨一门亲事。”赵熙柔勾了勾唇角,“我倾慕威远侯已久,与他成亲既可维系两国和平,又不会沾染皇室血脉,皇上觉得如何?” 皇上当然觉得不妥。 夜寒川手握重兵,这个赵熙柔也不是个省心的,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大周危矣! “臣不会娶!”夜寒川站起来,拱了拱手,对皇上简明扼要道。 “臣的同袍都死在北越人手里,只怕公主嫁过来就是横尸一具,两国岂能和平?” 这般已是羞辱,但北越使臣瞧着夜寒川杀气外漏的样子就发憷,一句话也没敢说。 反正王上交给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把长公主留在这,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在这尊杀神跟前还是命比较重要。 静姝坐在皇后身边,百无聊赖的玩手,她巴巴的凑到国宴上,一是为了怼赵熙柔,二是要防着赵熙柔和夜寒川和亲,然后她点心吃了半盘,这两件事夜寒川都替她干了! 而且干的贼漂亮! “夜卿家坐。”皇上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婚嫁是大事,不用急于一时,依朕看,你们先带公主去行宫住下,此事容后再议。” 北越使臣立即道:“全凭皇上做主。” 赵熙柔摩挲了一遍手腕上的珠串,桃花眼角溢出些冷光,看了那使臣一眼。 宫宴散后,礼部官员引着北越一行人去行宫住下。 赵熙柔前脚进去,静姝后脚就带了一堆人牢牢的盯着她。 “谢静姝。”赵熙柔款款迈出门,无视了周围的人,盯着眼前的静姝,娇声道。 静姝拢袖微笑,“我又不是男人,你再勾人也没用。” “你不是找了这许多人来看吗?”赵熙柔挺了挺胸,慵懒又漫不经心的眼风扫了一圈,用那种轻轻地妩媚的语调道:“但只怕他们没福气,今儿看了我,明儿就活到头了。” “他们若是死了,你只好也跟着去死了。”静姝轻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她是个疯子 “用这么多条命换我一条命,你可是真狠心,他们可都是你们大周的子民呢。” 静姝嗤笑一声,“赵熙柔,你不会给我杀你的把柄的,你不敢死,也不敢试。” “你好像很了解我。”赵熙柔那双桃花眼深深地打量着静姝,“还有你对我莫名其妙的敌意……” 她垂眸转了转手腕上的珠串,藏下眸中一抹冷光,“就为了一个男人?” 静姝目光扫过那条珠串,“把你的毒收好,别总拿出来摆弄!” 她说这话时心脏砰砰的跳,面上却一派沉稳笃定。 赵熙柔今日下意识的摸了珠串好几遍,她是在试探,她的毒是不是就藏在这里。 赵熙柔唰的抬起头,桃花眼中满是阴毒的冷意,半晌却慢慢的笑了。 她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神还是冷的,让那笑意慢慢的爬到眼睛上,美艳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大周长公主,呵!”赵熙柔低笑一声,“真是有趣,本公主记住你了,你可一定要活的长久一点!” 赵熙柔慢慢摘下手串,拿在手里,推开房门时珠串在门上轻轻一磕,伴着她娇软的嗓音,“活得久些,才有意思。” “守好了这,别让人乱跑。”静姝冷下声音,又拉过一人嘱咐道:“别直接碰她的门边,一切小心。” 赵熙柔住在行宫里安分的很,连他们自家的使臣都没见,只留了一个北越来的侍女在身边侍候。 北越使臣来此是为和谈,说白了不过两边商量一下边境城池如何划分,这个事往常都要吵个十天半月才能出结果,可北越这伙人当天就把这事定了下来,定完收拾行囊匆匆离开了大周。 虽说大周得了不少好处,但他们这样行色匆匆总有种怪怪的味道。 这次谈判范廷安在其中功劳不小,得了封赏之后已是从四品的官职。 自打谢雨嫣被关,静姝拒绝他之后,他就拼命往上爬,就是想让谢静姝回头,让她知道他才是她应该喜欢的那个人。 静姝对这个一无所知,舒衍跟她说北越那边来了新消息,她正好也在愁怎么对付赵熙柔,便邀了靳南秋和舒衍在雅舍相聚。 她到的时候,舒衍和靳南秋已经坐在一块聊了半天,靳南秋拿着他那把嘚瑟的扇子遮了半边脸,正偏头和舒衍不知道说什么。 舒衍嘴角噙着笑,微微点了点头。 “说什么呢?”静姝狐疑的看向两人。 靳南秋瞧见她,唰一下收了折扇,笑的如同一个慈爱的老父亲,静姝只觉得脖子后边的寒毛都立了立。 “闲话几句,你先坐。”舒衍已和她相处的很从容,并不搞那些虚礼。 伸手拿过桌上的一个长条木盒推给她,道:“家里人在北境得了一个精巧的小玩应,我觉得送你很合适。” “什么?”静姝看他一眼,打开木盒。 里边是一只金簪,簪头圆润,刻着精巧繁复的牡丹纹,从品相来说,确实是件不错的首饰。 不过静姝最不缺这种东西。 舒衍把簪子接过来,手指一动,牡丹簪头脱落下来,露出里边寒光闪闪的棱刺。 静姝瞪大眼睛。 “当心些,别伤着。” 静姝拿过来,将簪头扣上,又自己拆了一遍,眼中露出欣喜来。 “多谢!” “你喜欢就好。” 静姝满怀欣喜的打量着簪子,舒衍目光一刻也没离她,浅笑看着。 靳南秋坐在一边,越看越觉得这一幕顺眼。 舒衍这小子要才有才要钱有钱,还会为静姝考虑,比那些个世家子强出不知多少,要是真能做了静姝的驸马,倒是好事一桩。 静姝收好簪子,舒衍把北越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给她讲了一遍。 三个月前,老北越王突然暴毙,他死的突然,也没定下谁该继承王位。 于是他那几个儿子全都蠢蠢欲动,只是还没来得及掀起什么风浪就一个接一个的挂了。 北越大臣惶惶不可终日时,赵熙柔领着拥护她的兵马占领了王宫。 北越女子自来就是玩物,那些男性大臣自是瞧不上她,还多番侮辱。 然后那些大臣也挂了。 刚开始死几个的时候那些人还仗着身份不以为意,可当反对赵熙柔的人越死越多,这些瞧不起女人的大臣也开始胆寒。 就在没人敢反对她的当口,现在的北越王赵擎带兵包围了王宫。 赵擎是老北越王最骁勇善战的儿子,也许是赵熙柔杀人的时候正赶上他带兵在外平叛,才成了最后的变数。 说到这,靳南秋笑了一下,“赵擎一向好战,这次说是求和,不过是想借机把他这个姐姐塞给大周。只有把赵熙柔扔的远远地,他才能安坐王位啊。” “据说北越在这场宫变中死了一半的大臣,赵擎这北越王怕也不好当。”舒衍道。 “一半?都是赵熙柔杀的?”静姝瞪大眼睛。 舒衍点点头,“你这次真是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人,心狠手辣不说,敢一次性杀那么多大臣,她本身就是个疯子。” 静姝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北越王没杀她,把她送来这,是想让她祸害大周?” “你想多了。”舒衍露出个似乎是嘲讽的笑,“赵擎是个标准的北越男人,他瞧不起女人,也不会杀女人。” 即便这个女人已经威胁到王位,为了他心中那点尊严,他也不会杀。 但赵熙柔危害又太大,所以把她当礼物送的远远地,对赵擎来说是唯一的选择。 靳南秋道:“无论如何,赵熙柔危险的很,你千万要小心,需要什么尽管说,小舅拿不出来的老爷子也能拿出来。” 静姝想了想,“我还真得管你要个人,赵熙柔使毒厉害,我想要个也会毒的防着点。” “那你直接把秋月带走就行,秋月的医术毒术都是跟着老爷子身边的人学的。”靳南秋道。 静姝大喜,靳老太爷身边的人可是比宝贝还宝贝,秋月既是跟他们学的肯定也差不了。 她要了秋月走,却没留在自个身边,而是让她去了靳皇后那。 上辈子靳皇后死在了赵熙柔手下,静姝实在忧心的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夜寒川发飙 皇上忙完了政务,捏了捏额角,道:“传膳吧。” 顺公公躬身到皇上跟前笑眯眯道:“长公主说亲自下厨给您做了几道小菜,您看是……” “在皇后那吗?”皇上起身就走,“怎么才跟朕说。” 顺公公跟在皇上后边,“长公主特地嘱咐,别耽误您的正事。” “朕都不知道静姝会下厨……” 凤禧宫。 静姝自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哪会下厨这种东西。 还是前世,她为了讨好丈夫公婆,学了一手好厨艺。 她是极不爱做饭的,但此事事关重大,她得把皇上安排明白。 皇上瞧了眼满桌子的菜,“都是你做的?” 静姝得意的点点头。 靳皇后也道:“臣妾都不知道她何时会的这个。” 皇上拉过静姝的手,十指保养的葱白如玉,指节处纹路浅浅,看来是没为下厨这件事遭许多罪。 “你陪朕用饭就好,用不着自己做这个,天底下最好的厨子都在宫里,想吃什么朕命人给你做。” “女儿日后嫁人也是要做的呀。”静姝笑道。 皇上一瞪眼,“就算嫁了人,驸马也合该把你捧在手心上,还敢让你下厨?” 靳皇后笑道:“皇上你莫把她宠坏了。” “那你愿意咱们女儿给别的臭男人下厨?” 靳皇后抿唇一笑,“那自然是不愿的。” 静姝失笑,“好啦好啦,就这一次,只孝敬我爹我娘,别人哪有那福气吃到本公主做的菜!” 饭毕,静姝陪着皇上出去消食,瞧着除了顺公公外四下无人,她大逆不道的摸了摸皇上的肚子。 “父皇,你吃的好不好呀!” 皇上把她的手拍走,“多大姑娘了没个正形。” “那您吃的好吗?” “好!” 皇上龙颜大悦。 顺公公在身后道:“陛下今儿多用了好些呢。” 静姝道:“那既然父皇吃好了,静姝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皇上瞥她一眼,“就知道你在这等着朕呢,说罢!” 静姝挽着皇上的胳膊,道:“说之前,我想问下父皇打算怎么安置北越那个公主?” 皇上眉头皱起来,“大臣们今儿上了好多折子在说这件事,但朕还没想好,总之是万万不能让她嫁给威远侯的。” 静姝心底先是松了口气,父皇这过不去,赵熙柔也别想翻出什么花来。 “那咱们谢家人也不会娶她吧?”静姝又问。 “自然,你这么关心她干嘛?”皇上疑惑地问。 静姝低头抻着皇上的袖子,道:“我不喜欢她,别人我不管,反正您不能让承宣娶她,您自个也不能纳她为妃!” 皇上失笑,“你还管到朕纳妃上来了?” “别的年轻貌美的女子您随意,这个赵熙柔妖里妖气的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不许是她!” “朕知道了,朕答应你。” “父皇,您可是皇上,金口玉言,要算数哦!” “算数,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搞定她父皇,静姝安了安心。 上辈子赵熙柔最后就是成了父皇的妃子,在后宫一通搅弄,害死了她母后。 这回她堵死源头,倒要看看赵熙柔还怎么作妖! 皇上还要回去批奏折,静姝又跑到谢承宣跟前对他耳提面命了一番。 “皇姐放心,跟你作对的人我是万万不敢娶回府的。”谢承宣刚写完一封信,折了几折并着一个精巧的玉雕放到了一个缠枝莲花纹木盒子里。 “这是要给谁?”静姝顺口问。 谢承宣一派清风朗月模样,“太医院姜院正家的小女儿过生辰,送她的贺礼。” “姜棠?”静姝脱口而出。 谢承宣目光闪了闪,“皇姐也知道她?” 静姝心下感叹,何止知道,姜棠就是上辈子承宣的太子妃,两人恩爱非常…… 想到这,静姝看谢承宣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一点审视,自家弟弟不会现在就看上人家了吧。姜棠可是比他俩小了整整五岁,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年纪,谢承宣这个禽兽! “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把握!”静姝道。 谢承宣微微睁大了眼,姜棠年岁太小,他一向把自己心思藏得好,皇姐怎么看出来了? 静姝嗤笑,“当了太子你也和我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她在这还没掰扯完,外边忽然有人要见她。 那小宫女给她递了一个纸条。 静姝瞧了一眼,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皇姐你干嘛去?”谢承宣这几年还是第一次见静姝跑的这么快。 “抢你皇姐夫!”静姝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纸条上说,赵熙柔今儿离开了行宫,奔威远侯府去了。 静姝赶到侯府门前,原本计划着一脚踹开夜寒川的大门,没想到侯府大门是开着的。 而且气氛很不对。 她杀气腾腾的过来,却见夜寒川更杀气腾腾的划下一剑。 一剑开外,是脸色铁青的赵熙柔。 夜寒川脸色阴沉的吓人,以他为中心,似乎正有一场海上风暴席卷而来,顷刻便能夺人性命。 他逼开赵熙柔,面无表情的掣剑向自己另一只手斩了下去。 静姝瞪大了眼,情不自禁的提起了整幅心肝。 半截衣袖断下来,电光火石之间,被夜寒川的剑搅成了齑粉。 静姝倒吸了一口凉气,隔着老远,她都能察觉到男人那种滔天的杀意。 夜寒川发飙也忒吓人了! 她那点杀气腾腾在人家面前跟过家家似的,也太不够格。 “滚!”夜寒川又低又冷的声音传出来,好像猛兽打磨了锋锐的牙齿之后发出的低吼。 还是先撤吧!理智告诉她千万别在这时候惹夜寒川! “他说的是我,你走什么?”赵熙柔一向娇媚的声音有些冷。 静姝顿住脚步,夜寒川也抬头看过来。 此时是万万不能退了,静姝看向赵熙柔,道:“知道说的是你还死皮赖脸站在这?大门在那边,不会走的话本公主叫人来请你走!” 夜寒川狼一样的眸子盯着她,静姝借着整理鬓发蹭掉了头上的一点冷汗。 赵熙柔没理她,看向夜寒川,“真是想不到,向来冷心冷情的夜寒川也能喜欢个人,你如此待我,不就是因为她吗?” 静姝没看见她手里的短刃是怎么掏出来的,反正她看见的时候那抹寒光已经靠近了她的咽喉。 另一道凛冽的光卷上来。 静姝看不清夜寒川的动作,转瞬之后他的剑尖就抵到了赵熙柔咽喉上。 “滚!” 他声线里压着浓烈的杀机,静姝毫不怀疑,只要赵熙柔走得慢一点,那剑尖就会穿透她的喉咙。?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碰到他了 赵熙柔后退三步,桃花眼里闪烁着狂热,“夜寒川,早晚我要得到你!” 静姝不明白她这种病态的狂热从何而来,眼看她离开威远侯府,放心的同时不免有些可惜。 于国事上,赵熙柔现在不能死。 可私心里,她是真希望夜寒川那一剑直接把赵熙柔杀了。 “大哥……”卫遥轻声唤了一句,静姝才回过神看向夜寒川。 他手中的剑自然地垂下,看着是一个放松的状态,静姝却瞧见整个剑身都在簌簌颤抖。 而他面上痛苦和愤怒清晰可见,一向清冷的眸子尾端微红,像夕阳没去的红霞映上十里清雪,极冷也极艳。 左臂已经没了半截袖子,断口处被剑气削的整整齐齐,而他的目光似乎还是充满憎恨,恨不能把胳膊也削掉。 卫遥显然是担心极了,也不敢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时候安抚:“大哥,人已经走了,我绝不会让她再碰到你的,你冷静些好吗?” 夜寒川没什么反应,只是身上的暴虐情绪越来越重。 “他怎么了?”静姝压低声音问。 卫遥在她印象中一直是个太学生模样的乖顺少年郎,但那一刻他转过来的眼锋锐的吓人。 静姝某一刻在心里荒唐的想,是不是赵熙柔给他俩都下了毒。 “我之前和您说过,大哥不能碰到女人。”卫遥声音充满担忧,目光依旧那样温润,仿佛刚刚只是静姝的错觉。 “刚刚赵熙柔碰到他了。” 静姝对他不能碰女人这件事第一次有了直观的感受。 事实上她隔三岔五对他拉拉扯扯摸摸抱抱,纵然知道他有这么个毛病,也总是想不起来。 而她看着男人通红的眼,不觉得可怕,反而升起怜爱来。 “夜寒川,我们回屋子好不好?你的胳膊是无辜的,你不能生它的气。”静姝慢慢的靠近他,语调轻缓,像哄孩子一样。 “别过去!”卫遥下意识拦她,他和夜寒川一起长大,最是知道这个时候他有多危险。 与此同时,夜寒川一直低垂的眼皮也掀了起来。 像重伤的猛兽在发出的警告,似乎静姝再往前一步,就会面临他最疯狂的反扑。 “我是谢静姝。”静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领你回房间,我们把胳膊擦擦干净好不好?” 她声音柔软和煦,目光清明的照进他的眼里。 夜寒川糊满血色的脑子里忽然想起那一日,杏花林中,她一袭红衣站在杏树下,也是那样目光清明的同他说:“我是谢静姝。”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 静姝靠近他,拉起他的左手。 卫遥看着俩人的背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眸子也意味深长的眯了起来。 他还是低估了谢静姝对大哥的影响力。 以往这个时候要是有人敢靠近,只怕会被夜寒川一剑穿心。 当然,刚才那种情况,除了静姝也没谁有那个胆子能迈出那一步,连卫遥也不能。 静姝把夜寒川安顿在他的床上,自己去旁边浸湿了一块布巾。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夜寒川的目光就一直跟着她。 直到她坐回他身边,用布巾慢条斯理的给他擦露出来的小臂。 “我们多擦几下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擦干净。” 他的手臂白皙,并不粗壮,但肌肉紧实,手腕处凸出的骨骼精致秀美,是那种男性才有的秀致。 “你不怕我吗?” 在静姝擦了三遍,即将擦第四遍的档口,夜寒川沙哑着嗓子问。 “那你会伤我吗?”她自他身侧抬起头来,正正撞进了那双眼尾微红的眼。 她不知那双眼里藏了什么,只知那里浩浩如星海,有远山朝雾,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向她而来。 那情绪到达之前,静姝别过了头。 她拎着布巾起身,却被夜寒川伸手抓住。 “我洗洗,然后再给你擦一遍,我们就不难受了哦!”她压下眼中的复杂,笑盈盈的举起布巾在他眼前晃了晃。 夜寒川慢慢的松开了她的手,却一直盯着她。 静姝背对着她将布巾浸在水里搓了搓,面色空无。 那情绪是什么,她不敢面对,更不忍在那样一双眼下哄骗他的感情。 醒过来那一刻她就发誓,她这辈子要一个个收拾了那些烂人,绝不会再受伤。 真情什么的,她不敢拿,也输不起。 她在夜寒川视线下坐回他身边,又仔细的给他擦了一遍。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物?”夜寒川眼里的情绪已经收拢好,但声线平静的死气沉沉。 “没有啊,你怎么怪了?”静姝撇开布巾,握住他的手。 “哪一个正常人会被碰了一下就要死要活?” 他不是没想着克制,可是只要被女人碰到就会失去理智,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自己沉沦下去。 静姝突然站了起来,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贴了一下。 “夜寒川,你听着,我没有这么觉得。”她目光清明而坚定,缓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很心疼你。” 并不是什么花言巧语,直白却动人心肠。 “你不愿意让别人碰,那就不让她们碰,谁还没几个自己的习惯?下次遇见这种不长眼的女人直接乱棍打走,你怜香惜玉我帮你打也是行的。”静姝故意逗他,“只是本公主出手比较贵,你要做好准备。” “有多贵?”他直直的看着她,看起来像个等着挨宰的。 “威远侯香吻一个,价值连城,贵吧?”静姝笑眯眯道。 夜寒川垂下眸子,一直抿着的已经发白的嘴唇缓缓放开,有个不太清晰的弧度。 “是不是好些了?”静姝蹲下来,目光清亮的瞧着他,“我小舅新给了我些安神香,特别好用,我给你拿来。你点上睡会儿吧。” 那点不太清晰地弧度消弭无踪。 静姝没发现,松开他要走,突然被他牢牢拽住。 她狐疑的转回头来,夜寒川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又抿起来了。 “我马上就回来。”静姝解释。 夜寒川拉着她不松。 静姝琢磨了一阵,扬声喊:“卫遥!卫遥!你去我府上,让锦如把我小舅送我的安神香拿过来!” 嘱咐完,她有些好笑的坐在夜寒川身边,“不走,满意了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再也找不到一个人 卫遥把安神香送过来,拿出香炉点上了。 至于锦如让他带话叫静姝回去,他提都没提。 夜大哥有她陪着才能安稳些,谢家欠了他们那么多,就算让谢静姝照顾一辈子都还不完。 “睡一会吧,睡醒就没事了。”静姝掀过被子,示意夜寒川进去。 他没动,固执的抓着她的手。 静姝眼睛转了转,添了句,“我就在这陪着你,你安心睡,好不好?” 他看了她一眼,躺了进去。 静姝整个人凝固了一瞬,这家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还以为得费多少口舌,结果随口哄一句 就好了? 见他躺下之后还看着自己,静姝又重复了一遍,“不走,我在这。” 被子遮住他的身体,只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这样又清冷又乖巧的样子让静姝促狭心起,她道:“我们来变个戏法,我一打响指,你就睡着了哦!” 她盯着夜寒川,纤细洁白的手指伸到他眼前。 啪! 很清亮的一声。 夜寒川闭上了眼。 静姝趴在他床边凑近了瞧,在心里啧啧称奇。 安神香的烟气自狮耳铜香炉中袅袅升起,在上空打了个旋儿溢散开来。 静姝只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瞧着夜寒川平静的睡颜,她揉了揉眼睛,自己在床边扒拉个地方半躺下去。 夜半,圆月在半空挂着,威远侯府里一片静谧,间或有两声低哑的昆虫鸣叫。 紫藤的影映在窗子上,夜寒川在这样的静谧中突然睁开了眼。 他向来警觉,从不曾深眠,发现自己睡沉之后第一反应是警惕。 身边有个影子,他支起身拧眉去看,瞧见了静姝半隐在月色中的脸。 目光中的戒备变成柔软,然而下一刻静姝就睁开了眼。 夜寒川万分确定她刚刚是睡着的,可她突然睁眼,一点刚睡醒的迷惘之色都没有,清明的不像话。 “你怎么醒了?”她问。 “你怎么没回去?”他问。 静姝坐起来,“是你睡着之前拉着我不让我走的,别不认账啊!” 她一边捏着自己的肩膀,一边道:“本公主的名声算是搭在你身上了,你想想怎么赔吧,我看以身相许就挺合适的。” 如今这情形,夜色深重,孤男寡女在一张床上,他还露着节胳膊,夜寒川颇为头大。 各种想法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去,他最后说:“你肩膀怎么了?” 静姝苦着脸,“压麻了。” 她尽力的靠着床边睡,不敢乱动,半边身子都麻了。尤其是肩膀,许是因为受过伤,又酸又麻难受的厉害。 “转过来。”夜寒川道。 “?”静姝狐疑的望着他。 夜寒川与她对视。 静姝犹豫的把肩膀转向了他那边。 夜寒川抬起手,指节弓起,在她胳膊上猛地一推。 “嗯!”所有的酸麻胀痛一股脑顶到了高峰,静姝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忍着些,别叫。”夜寒川皱起眉。 静姝咬着下唇连连点头。 可推第二下时她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她忍的眼底含了点水汽,满怀歉意的看向夜寒川。 夜寒川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眼,又连续给她推了几次。 肩膀上的不适渐渐缓解,她坐在床边,在这样静谧的夜里,忽然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夜寒川。”她轻声唤他。 “嗯?”男人发出了一声悦耳的鼻音。 “你怎么能这么温柔呀?” 她声音很低,夜寒川却听清了。 “夜寒川。” “嗯。” “夜寒川。” “干嘛?” “你以后能不能不给别的女人捏肩啊?” 静姝说的轻,尾音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她没在前世最好最单纯的年纪遇上他啊,十六岁的谢静姝,一定能坦然的接受他的好,也能回以最真挚最热烈的爱。 而现在,一切以一场算计开始,她偷得了这点柔软,还贪心不足的想要独一份。 正想说算了的时候,夜寒川道:“好。” 静姝抬起头来。 “除了你,我也碰不得谁。”夜寒川道。 “那以后你如果可以了呢?如果发生别的事了呢?”静姝看着他追问。 “不会有别人。” 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人这样对他好,再也找不到一个人敢在那种情况下靠近他耐心哄他,也不会有人傻的因为他一句胡话,就在他床边上蜷了半夜。 “嗯,你是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就不准反悔,不论发生什么事。”静姝拉着他,执拗道。 夜寒川点头,自己从床上挪了出去,在静姝想要动的时候按住了她。 “时辰太晚了,你这时候回去容易招惹闲话,先在我这凑合一晚吧。”夜寒川道。 “那你呢?” “我去隔壁厢房,有事喊我,我马上到。” 静姝瞧了眼他的被子,“那我在这睡了?” 夜寒川瞧着她躺下去,替她关好门,走到了院子里。 早在静姝发出第一声的时候卫遥就醒了,他从一棵缠着紫藤的柏树后边走出来,目露担忧,“哥,你没事了吧?” 夜寒川摇摇头,皱眉道:“怎么没让她回去?” 卫遥露出个苦笑,“我只是个管家,她是长公主,她不想走,你觉得我指使得了她?” 犹豫了一下,他道:“大哥,她的安神香里加了龙骨,分量还很大。” 夜寒川皱起眉,他不懂医术,可龙骨这个名儿却很熟悉。 当年从北越逃出来,他整日整夜的睡不下,卫遥给他配的药里就搁了龙骨。 那是一种强效的安神药物,她怎么会用到? 朦胧的夜色里,那甫一睁开就清明无比的眼浮现在他脑海里,夜寒川的眉头皱出深深的纹路。 “查……不,别查了。” 卫遥目光动了动,他私底下早就调查过谢静姝,她过往十多年的经历无比连贯,并没有什么经历能让她忧怖的睡不着,需要用到那么大剂量的龙骨。 夜寒川的感受更直观,他确信他当时支起身子只是很小的一个动作。能因为那样的动作醒过来,一种可能是武功高强,另一种可能是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静姝不会武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以血换命 行宫,一处雅致的院子。 赵熙柔戴着一副半透明的手套,斜倚在桌子边上,语调慵懒的问:“打听出什么了吗?” 而她手里,一条通体漆黑的蛇被迫张开了嘴,蛇嘴边一个琉璃瓶子,正好接住了落下的唾液。 侍女阿珠把头垂的很低,恭敬道:“奴婢听说一件事很奇怪,谢静姝之前喜欢翰林院的范廷安,据说喜欢的不得了,可夜寒川回京后立马就移情别恋了。” “夜寒川也是你能叫的?” 赵熙柔拿瓶子在蛇嘴处重重的按了一下,看向她。 阿珠扑通一声跪下,连带着磕了三个响头,“主子恕罪,阿珠不敢了。” 赵熙柔放好琉璃瓶子,随手将那条黑蛇一扔。 黑蛇似乎已经习惯,闭上嘴在笼子的角落缩成一团。 “消息很有用,这回的药提前赏你了。”赵熙柔自袖中取出一粒药来,随手往地上一扔。 药丸轱辘辘的滚到阿珠跟前。 阿珠欣喜的捡起来,擦也不敢擦直接收进怀里。 “你这条命是我的,我给你什么都是恩赐,知道吗?”赵熙柔语调亲昵,脱了手套,抬起阿珠的头来。 那是一张还算秀气的脸,只是嘴角边有个明显的十字疤痕。 赵熙柔抚上那里,“总是低着头干什么,这是你属于我的标志,我看不见它,会不开心的。” “阿珠知道了。”阿珠配合的抬起头来,露出个笑。 “乖。”赵熙柔满意的拍了拍她的脸,“你既然查到了范廷安,那就把他绑过来,不要让人发现,知道吗?” 阿珠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个会用吧?”赵熙柔递给她一瓶迷药。 阿珠点点头,离开了行宫。 两日后,有人给静姝送来一封信,并两样物件。 “范廷安在我们手里,要是不想他死,就拿你的血灌满这个瓶子来换人。城南城隍庙,太阳落山之前你不来就杀人!” 附赠一样是范廷安的随身环佩,这物件静姝熟悉的很,绝对是范廷安本人的东西。 另一样是个拇指大的瓶子,灌满这一瓶用不多少血。 静姝垂眸看完,语声淡淡吩咐锦如,“有多远扔多远。” 救范廷安?真是笑话!她巴不得太阳快点落山绑匪快点撕票! 锦如麻利的给扔了,似是松了一口气,“奴婢还担心您真要救呢,哪次一有范公子的消息到咱们府上就准是个圈套!” “我放血去救他?”静姝嗤笑一声,“白日做梦呢!” 她完全没理会这个事,带着锦如去了一家裁缝铺。 前两日夜寒川把自己袖子给撕了,她就琢磨着再送他一套衣服,今日正是她和裁缝铺约好看新料子的时候。 城隍庙。 庙后的一间空屋子,仅有一桌两椅,面对面坐着范廷安和赵熙柔。 “算起来我的人现在已经把信送到长公主手里了,范公子觉得她会来救你吗?”赵熙柔的手臂横在桌子上,桃红色的裹胸勾勒出丰满的形状,沉甸甸的压在手臂上。 她身子略前倾,范廷安一眼扫过去就能看见雪白胸口往下隐约的弧线。 他转过头坐直了,语气冷硬,“你最好放我离开,今日之事我就当你没做过,不然我禀报皇上,你知道下场!” “范公子真是个正派又怜香惜玉的好男人。”赵熙柔身姿不变,探出手指划过他的手背,“这样的男人若是心悦我,我定然是恨不得对他掏心掏肺的。可惜啊,长公主放着你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去喜欢别人,我真是看不懂她。” 范廷安收回手,眉头皱起来,“她自小喜爱文采好的,绝不会去喜欢那个武夫!” 赵熙柔桃花眼角扬了扬,“既然这样,范公子何不在这多等一会呢?长公主府到这最慢也就一个时辰,若她真的痴情于你,为了你的命流那么一点点血想来会很乐意。” “她会来。” 谢静姝对他的感情她很清楚,就算一时糊涂瞧上了别人,知道他有危险一定会来救的! 等他出去,就向皇上求娶她,顺便状告赵熙柔绑架朝廷重臣! 半个时辰过去,范廷安端坐的身影有些焦躁。 若是快马加鞭,半个时辰足以赶到,但是城隍庙里安安静静地,什么声都没有。 一个时辰过去,赵熙柔给他添了两回茶,他被她袖口的香气弄得有些烦躁。 静姝还没来。 “范公子再等等。”赵熙柔将一个茶杯塞到他手里,柔声道。 外边天光明媚,静姝正兴致勃勃的选了一匹上好的料子,同老裁缝商量细节。 两个时辰过去,日头已经往西边落下去,静姝付了定金回府,范廷安喝下了赵熙柔塞到他手里的茶。 赵熙柔遗憾道:“人都说长公主痴情于范公子,可我看,痴情的明明是你才对。” “还没日落。”范廷安捏着杯子,嘴硬道。 一开始他只是想验证她的在乎,可过了这么久,他心里清楚,谢静姝要来早来了。 她不愿来救他! “主子,谢静姝去裁缝铺给威远侯定做了一件衣裳,然后就回府了。”阿珠进门道。 “知道了,出去吧。”赵熙柔摆摆手。 门缓慢的合上,范廷安瞧见外面日头彻底沉了下去。 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也跟着沉下去了,他那么努力的往上爬,全都是为了以后能护着她,结果她连他的生死都不在乎,还去给别的男人做衣服! 赵熙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背后,胸前的两团柔软若即若离的贴到他背上,耳边是她温热的呢喃,“看来,在长公主心里,范公子的命还没有威远侯一件衣服重要。” 范廷安心头窝了一团火,烧的他又闷又疼,以致忘了推开赵熙柔。 “公子谦谦君子,自然不是武夫可比,可是有时候女人就是喜欢男人强硬一点的。尤其是长公主那样高贵的身份。”她在他耳边软绵绵道:“我了解女人,我也了解长公主。” 她的手伸进他怀里,把什么东西放下了,“至于威远侯,你可以给他个小小的教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被人用强 范廷安离开城隍庙时,手腕上缠了一圈绷带。 伤口是赵熙柔亲手划的。 她说他被绑架一点伤都没受就活着逃出来了不合常理,谢静姝也不会心疼内疚。 绷带上渗出红色来,范廷安蹙紧了眉头,用袖口把绷带遮住。 一路走到一家裁缝铺跟前,那是阿珠说的静姝去的那家裁缝铺。 简单聊了几句,范廷安就确定她们没有骗他,谢静姝今日午后确实来过这里。 裁好的料子和尺寸搁在一起,不仅不是他的尺码,还是他最讨厌的黑色。 在他等着她去救命的时候,她来裁缝铺给夜寒川定做衣服! 他捏紧了拳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像个普通客人一样询问了料子和价钱。 趁着老板不注意,拿出赵熙柔给他的小瓶子,把里边的药粉抖到了那堆黑色的料子上。 做完这一切,胸口一直堵着的烦躁仿佛云开见月,瞬间轻松了起来。 他自幼读圣贤书,不会害人。 赵熙柔说了,这药只会让人痛苦几天。 他只是想看看,威远侯知道谢静姝送他的衣裳有毒会是个什么反应! 而谢静姝为了这件衣裳连他的命都不顾,到时候面对夜寒川的诘问会作何感想! 做完这件事,他寻了个理由离开,一点自己的痕迹都没留下。 次日,静姝出门闲逛,走到半路,被突然窜出来的人拉扯到一条没人的巷子里。 “范廷安!”静姝瞪大眼睛,“你发什么神经,松开我!” “你昨天为什么不去救我!”他按住她的肩膀,沉声质问。 静姝挣开他的手,嗤笑一声,“没救你不也活得好好的吗?还有力气在这拦路抢劫!范廷安,从前我看你还有几分伪君子的风度,怎么现在下作到明面上了?” 她的话像一柄尖刀,把他还存着点希望的心戳的千疮百孔! 本来他想着,只要她肯解释,哪怕蹩脚点,他都打算原谅她的! 范廷安目光发红,把手上的绷带拆开,里边是纵横交错的伤口,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撒了一句完完全全的谎。 “要不是我趁他们不注意逃出来,现在就是一具尸体!”范廷安把染血的手伸到她跟前,“谢静姝,你若真的喜欢过我,怎么会这么无情?” 肩膀被他抓的很痛,静姝也起了火气,“你哪来的脸说我无情?当初是你帮着谢雨嫣三番五次害我,本公主没杀了你已经是仁至义尽!” 前世今生他欠了她多少血债,她没去讨,他竟还有脸反咬一口! “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嘴脸,无耻的让人恶心!”静姝冷冷的扔下句话,转身就走。 范廷安硬生生伸手把她扯了回来。 “你就这么讨厌我?恨不得杀了我?我之前是做错了,我在改,我想以后好好护着你!”范廷安堵住巷子口,目露苦痛,“可你呢!你去找别人了!夜寒川,他算个什么东西!我们青梅竹马的时候他还在北境吹风呢!” “让开!”静姝目光发冷。 范廷安一步步逼近她,“他才来京城几个月,凭什么得你喜欢?我朝唯一一个异性王侯,呵!就算他军功再高,皇上怎么会如此厚赏?还不是因为你偏着他?” 这倒是实话,前世没有静姝,夜寒川只封了威远大将军,虽是武职第一,但没有如今的侯爵之位尊崇。 “还有他住的院子,要不是你开口,凭他夜寒川,能在皇上那讨到那个院子住!”范廷安越说越激动,“你对他这么好!你何时对我这么好过!” 静姝抬起头来,目光冷厉如鬼。 若是目光能杀人,范廷安早就被她千刀万剐。 杀意太盛,范廷安被惊到,停下了步子。 “我对你好过!“静姝冷着脸逼近一步。 范廷安被她目光所摄,退后一步。 “我拼尽全力对你好!” “但你觉得是我逼迫你,我可恶,听着世人说你的成就全都是靠长公主,你恨我!” “你要杀我!” 宣政殿前血色仇恨席卷而来,重生过后她得到了太多温暖,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 原来不是。 温情在上边盖了一层完好的表象,揭开之后内里依旧是鲜血淋漓的样子。 她只恨今日出来没把舒衍送她的那根金簪戴在头上,不然她一定戳他百十个窟窿! “狼心狗肺的东西就算披了一张再好的人皮,它也终归是畜生!”静姝把他逼到巷子口,用力一推,就要逃离这里。 她虽然气的狠,但并没有失去理智。 力气上她不占优势,在这种偏僻的巷子里,范廷安若是真做个禽兽,她没有反击之力。 刚走出没几步,她又被人拉住。 静姝试图挣扎,范廷安却使了蛮力。 “静姝,我不会的,只要你一心一意待我,我会对你好的。” 他把她按在墙上,不知什么时候,赵熙柔跟他说的话开始一遍遍在脑子里回荡。 女人就是喜欢男人强硬一点的,尤其是长公主—— 他脑子一热,按着她的身体就低下头去。 静姝瞪大眼睛,“范廷安,你无耻!” 她拼命别过头去,手脚并用的试图挣开。 范廷安越发用力的按着她,静姝白皙的手腕上立时出现了一道红痕。 女子柔婉的体香和红痕最是能激发某些原始的欲望,范廷安呼吸急促的吻上去。 “救命!” 静姝狼狈的闪躲,身子颤抖的厉害。 “住手!” 静姝在挣扎的间隙瞧见舒衍以一种前所未见的速度跑过来。 范廷安似乎也被惊到,慌乱间被静姝用头狠狠地磕在鼻子上,退了一步。 舒衍赶到,一把将静姝拉到身后,伸手就给了范廷安一拳。 范廷安被他打了一个趔趄,回归神来和舒衍厮打在一起。 舒衍打架毫无章法,只知道耍狠乱挥拳头。 范廷安也没好哪去,鼻子上挂着一管血和他扭打在一起。 静姝站在小巷外,浑身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范廷安,胸中杀意如潮。 两人厮打着滚到地上,舒衍略逊一筹,被范廷安按在地上揍。 静姝在旁边捡了一个棍子,照着范廷安的后脑用尽全力敲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衣服有毒 一棍子把范廷安揍晕了。 静姝推开他,把底下鼻青脸肿的舒衍拉起来 “你没事吧?” 静姝摇摇头,沉着脸对晕倒的范廷安踢了好几脚。 “王八蛋!敢欺负我,早晚有天本公主剁了你!”她发狠的呢喃,一脚把范廷安的脸蹬进土里。 舒衍怔怔的看着,惊悚的咽了一口唾沫。 “我看你那么勇猛的冲上来,还以为你多厉害呢。”静姝泄愤过后转过头来。 舒衍原先一尘不染的锦袍滚得皱皱巴巴,沾了一身的灰土,再加上半边肿的高高的脸,哪还有刚刚富贵公子的样儿。 舒衍臊眉耷眼的叹了口气,“我自小只行商读书,并未学过拳脚……” “知道自己不行还跟人家打?”静姝看着他的脸都觉得疼。 “我不能看着别人欺负你啊,莫说一个范廷安,就算是夜寒川我也得上。”舒衍口齿不清道。 静姝想想他以前的模样,再看如今,心疼道:“刚才多谢你了,我送你回去吧。” 舒衍应了一声,道:“我送你的金簪随身戴着吧。” 静姝目光沉了沉,隐有杀意,“这次是我失策,日后我会戴好。” 谁再敢欺负她,一簪子刺穿他喉管! 舒衍赞同的点头。 不说防身,那簪子也是他专门请人为她做的,她戴上会很好看。 静姝将舒衍送回商行,商行里边的伙计集体眼睛发直。 “这是……少东家?”一阵诡异的静默之后,一个伙计不确定的问。 “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舒衍挥袖把人撵走。 今日之后,他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形象算是不保了! “等等,叫一个人给你上药啊!你这脸得快处理下。”静姝着急道。 一个伙计送过来一堆药和绷带,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了。 静姝手伸到半空,就留下了一阵风。 “他们……” 舒衍自己动手打开药瓶,“他们都有事要忙,我自己来就行。” 他是为她受的伤,浑身上下不知道挂了多少彩,静姝自然不可能让他自己动手。 “我来吧。”说着自然地接过药瓶。 药膏冰凉,她的手很轻,一点也没弄痛他。 舒衍心想,就算没打过范廷安,丢了个大脸,算来也不亏。 舒氏商行里的这一幕,被阿珠如实的转告给了赵熙柔。 “呦,真没想到咱们这位长公主还挺讨人喜欢,这么多男人都跟她有瓜葛。”赵熙柔望着月色,喃喃道:“舒氏商行……好极了……” 她写好一封信,吩咐阿珠送到指定的地方。 “是时候让京中的暗线动一动了。”她原本只是想借范廷安的手让他们吃些苦头,现在有了舒衍,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辗转过了几日,静姝去裁缝铺把成衣取了出来。 初秋的天蓝的让人心情很好,静姝和锦如走在大街上,正闲话间,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那人匆匆忙忙,把锦如手里的衣服撞散了。 “抱歉抱歉,我有些急事,二位姑娘莫见怪!”他手忙脚乱的捡起衣服,袖口沾着的一点朱砂落在上边。 朱砂落得少而隐秘,没人瞧见。 他认错态度良好,着急也不似作伪,静姝也没为难他。 回府把衣服重新叠规整,她抱着衣服去找夜寒川。 “你那件衣服不是没袖子了吗?我找了个顶好的老裁缝又给你做了件。”静姝把布包推给夜寒川,“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夜寒川要伸手去接,卫遥突然过来拦住了他,笑道:“长公主对大哥真好,上次要不是您陪着,夜大哥少不得要难受好几日。” 他隐晦的对夜寒川使了个眼色,热情的对静姝道:“夜大哥知道您惦记北境的酒,让我给您挑一坛,不如您和我去酒窖看看?” 静姝眼睛一亮,那回喝醉之后她就对夜寒川的烈酒念念不忘。 跟他磨了几回都没给,如今终于松口了! “多谢侯爷割爱喽!”静姝笑眯眯道。 夜寒川看向卫遥,微微皱了皱眉。 卫遥隐晦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碰那件衣服,把静姝领走了。 卫遥拿一坛酒哄走了谢静姝,第一时间跑了回来,紧张的问:“你没碰吧?” “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夜寒川皱眉。 卫遥拿个杆子把拨开布包,将衣服扔进水里,嗅了嗅味道。 “上边有毒,她想害你。”他对夜寒川严肃的说。 浸过衣服的水呈现出一种浅淡的蓝色,夜寒川凝神看了许久。 “先别妄下定论。”他缓缓出声,把姚五叫道跟前来,“长公主今天拿过来一件衣服,这件衣服从头到尾过了谁的手,都查清楚。” 姚五多了句嘴,“您是怀疑长公主……” “去查。”夜寒川容色极冷。 “除了她还能是谁,她去订做的衣服,去了哪家裁缝铺用什么料子什么时候做出来只有她知道,除了她谁会往上边下毒!”卫遥阴沉着脸。 夜寒川看向水盆里的衣服,“碰了会死?” “不会死也是生不如死!”卫遥没好气道。 夜寒川把人赶了出去,关上房门,自己在床边坐了一夜。 静姝却睡了这几日来唯一一个囫囵觉。 先前有靳南秋的安神香在,她起码能一夜好眠。可那日遇到范廷安,前世血腥痛苦的回忆又被翻了出来,即便点了香,她还是会整夜整夜的做噩梦,数次惊醒。 所以她喝了一碗夜寒川的酒。 烈酒灼的人掉眼泪,却也让她成功的醉死过去。 第二日,她是被痒醒的。 “公主,挠不得!”身边的侍女拦下她的手,“您和锦如姐姐身上都起了大片的红,奴婢们已经去请太医了。” 静姝克制着浑身的痒和轻微的刺痛,撸起袖子看了看,胳膊上大片的红,还有大片类似疹子的东西。 “锦如怎么样?” “锦如姐姐比您严重些,她还喊痛。” “除了我与她,别人都没这个症状?” 侍女点点头。 静姝闭了闭眼,“去我母后那请秋月过来,再派一人去侯府,告诉侯爷千万别碰我昨日送过去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没有证据 自赵熙柔来之后她就防范着,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昨天路上撞她们那个人一定是故意的! 侍女得了静姝的嘱咐,把昨日有人撞到她们,怀疑衣服上有毒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夜寒川。 侍女走之后,夜寒川问卫遥,“你认得那毒,会解吗?” “又不是我给她下的毒,我怎么会解?”卫遥抱臂道。 夜寒川盯着他。 空气静了一会,卫遥道:“又不会死人,你至于这么担心吗?” “上一辈的恩怨与她无关,她救过我的命。” “父债子还,那本就是她欠的!” 卫遥语气冷硬,在夜寒川冷冽的眼神下顶了几个呼吸,没好气道:“那不是正经的毒药,只会让人又痒又痛,过个七天自然就好,没什么办法解。” 怕他不信,卫遥又加了句,“就算整个太医院都来了,她也得熬七天。” 夜寒川这才放过他。 卫遥出去之前深深地看了夜寒川一眼,“就算上辈子恩怨和她无关,可咱们要杀的人里有她爹,你觉得她会放过你?” 夜寒川只是沉默。 侯府后院的湖泛着丝丝凉意,他往长公主府那边望去,花楼上的花都谢了,顶上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明媚大胆的姑娘。 “侯爷,我查到了长公主做衣服的裁缝铺。”姚五近前禀报,“那家铺面原本没什么,但就在长公主给您订做了衣服之后,舒氏突然和他们沾上了关系,来来往往去了不少舒家人。” 他和舒衍确实是不对付,但从仅有的几次接触看,那人也算个正人君子,应该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查查赵熙柔这两日都做了什么。”夜寒川眼眸危险的眯起来。 姚五跟不上他的思路,挠了挠脑袋,领命去了。 “和赵熙柔有什么关系,这摆明了是谢静姝和舒衍一起害你!”卫遥走过来。 “不是舒衍。” 卫遥满腔怒气,谢静姝前脚订做了衣服,舒氏商行后脚就和他们扯上了关系,天底下哪来的这么巧的事儿! 舒衍敢来暗害,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他知道一旦夜寒川下了结论就没人能说服的了他,只得背着他偷偷招呼了几个人。 “去,给舒氏商行的人松松筋骨!”卫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长公主府。 秋月给静姝和锦如相继把了脉,得出了和卫遥一样的结论。 这毒严格来讲算不上毒药。不加朱砂,它就是普通的药物,只有用朱砂一激,才能挥发出毒性来。 既然算不上毒药,也就没什么解毒的方法。 只能硬熬,熬过七天自然而然就会好。 “殿下,您不觉得痛吗?”秋月看静姝还能安安稳稳的坐着与她说话,不禁好奇。 锦如的中毒症状比她轻许多都痛的不行,她好像没什么感觉似的,只喊痒。 “有些刺痛感,但还能忍受。”静姝如实道。 秋月狐疑的又把了一回脉,确信她理应很疼才对。 “殿下忍耐力异于常人。”秋月拱了拱手。 静姝听她这话脑子里忽有一道光闪过。 之前她肩上中箭的时候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痛,难不成她重活一次抗痛能力变强了? 秋月给静姝留了张药方,疼得厉害时喝一碗能稍作缓解,又留了些止痒的药膏,千叮咛万嘱咐再痒也不要抓挠。 做完这一切,她回雅舍把这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舒衍。 舒衍脸还肿着,颊侧有一大片乌青。 “马上查是谁做的!” 雅舍和舒家的力量全都铺出去,很快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但舒衍万万没想到,他杀气腾腾的去调查,结果查到了自个头上。 舒氏商行怎么和裁缝铺扯上的关系,底下人自己都没搞清楚,舒衍细问了几句就知道他们被人利用了。 但照目前的信息来看,嫌疑最大的就是他。 既和夜寒川有矛盾,又有条件和能力做手脚。 “看来我还真得去见见他。”他皱眉摸了摸自己还肿着的脸,实在是不想出去见人,尤其是见夜寒川。 夜寒川看到舒衍时,向来清冷的脸色都显出几分复杂来。 “你脸怎么肿成这样?”他忍不住问。 一半脸清瘦俊朗,另一半……忽略掉青紫,只能用憨态可掬来形容。 舒衍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从容的露出一个笑,“前几日见到长公主被人欺负,上前惩治了一下贼人而已。” 夜寒川眉头微动,又恢复了一惯远山孤月的清冷,淡淡道:“莫不是贼人惩治了你。” 舒衍:“……” 他以前觉得只要脑子够用,完全没必要做那些舞刀弄枪的粗鲁之事。 就算那日颜面扫地被范廷安揍了,他也没兴起什么学武的念头,但这一刻他真心实意的希望自己是个高手,好把夜寒川那张平静的脸揍成猪头! “谁欺负的她?”夜寒川看似漫不经心。 “范廷安。”舒衍也不藏着,夜寒川和那狗贼同朝为官,报复起来定然方便的多。 “你来找我,是为了她中毒的事吧?” “侯爷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毒不是我下的。手底下的人莫名其妙和裁缝铺扯上了关系,可是谁在背后捣鬼查不出来。” 夜寒川这边同样如此,朱砂是静姝被撞时撒上的,前边的药是谁下的一直都没头绪。 姚五追查到裁缝铺,线索就断了。 但他心里清楚,只有赵熙柔擅长用这些东西。 “是赵熙柔。” “可是没证据。” 舒衍也有这个猜测,可抓不到把柄就定不了罪。 “来日方长,有的是办法讨回来。”夜寒川说这话时字字带着冷意。 没有证据,不代表静姝就要白白吃这个哑巴亏! “说的有理。”舒衍赞同的拱了拱手,“在下还想去探望一番长公主,听闻从侯府过去特别近,在这跟侯爷借个道。” 夜寒川身上的冷意更甚,凝视了舒衍半晌,忽然站了起来。 “我带你过去。”说着当先往后门走去。 过了后门他也没停,理所当然的和舒衍一起进了静姝的府邸。?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探望静姝 “侯爷请回吧,前头就不用您带路了。”舒衍堵在静姝的后门口,一脸客气的对夜寒川说。 夜寒川容色清冷,淡淡道:“近日总有人要害长公主,你是从我府上过来的,我自然要负责。” “侯爷多虑了,在下与长公主相交莫逆,何况我手无缚鸡之力,可不像侯爷这么危险。”舒衍挂着得体的笑,死死地挡住了门。 夜寒川淡淡扫了眼他的脸,“你手上功夫确实不行,但可以用脸吓她。” 舒衍在笑容里磨了磨牙,一副温雅样子,“我刚受伤的时候长公主就见过,还是她亲手为我上的药,怎么会吓到?” 在夜寒川眼里,舒衍现在就是一副典型的小人得志样子! 才给他涂个药而已,没见过世面! 他刚回京那会,浑身上下的伤都是静姝给上的药,他显摆了吗? “她向来同情弱者。”夜寒川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你能被一介文人打成这样,本侯还真是开了眼界。” 他的手指看似一触即分,但只有舒衍知道这个黑心眼的用了多大力量。 他忍住疼,正想反击。 静姝的侍卫长陆达一路飞奔过来,隔开了两人。 陆达前后拱了拱手,不着痕迹的把夜寒川让了进来,“殿下知道您二位到了,快里边请。” 夜寒川熟门熟路的迈开步子,走在了舒衍的前头。 舒衍神色自如的走在后头,颇有闲情雅致的观赏了一番静姝的后花园。 “长公主这园子修的雅致,依江南园林的风格建的吧。”舒衍随口对陆达道。 “是,当时长公主出宫建府时陛下特地找人建造的。” 舒衍自然而然表露亲近,陆达也那般回他,两句话之间两人便像熟识已久一样。 “江南园林以繁复曲折为美,侯爷想必走了不少次,才把路记得这么明白。”舒衍笑道。 “侯爷只牵马走过一次吧。”陆达道。 夜寒川没理会两人,熟门熟路的拐过回廊,远远往主殿那边一看,见静姝带着面巾,由侍女扶着,费力的跨过了门槛。 她显然虚弱的紧,没什么力气。 夜寒川不禁加快了脚步。 他跨进门时,静姝正靠在椅子上平复呼吸,好像走那几步路就花光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你怎么样?”夜寒川胸口有些难受。 她向来明艳张扬,整个人好像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像一把永远也不会烧到尽头的火。 可现在,她露出的半张脸苍白的有些病态,整个人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静姝看向他,“不怎么样,又痒又没力气,难受极了。” 她本就没什么力气,再加上点委屈,当真是我见犹怜。 这其实于她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忍的事,范家地牢那暗无天日的三年都过了,这种有期限的折磨还真不算什么。 但见到夜寒川,她下意识就想跟他委屈委屈。 他最见不得她委屈,可也不知如何安慰。 这症状没办法缓解,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后,他道:“我会给你讨回来。” 说话间,舒衍已经进了门。 “你怎的还出来了?也不拿个软塌躺着。”舒衍见她软绵绵的靠在椅子上,担忧道:“秋月没告诉你那毒会让人浑身没力气吗?” “说了说了,你这脸怎么还没好?”静姝问。 舒衍闻言幽幽道:“只怕过几日也好不了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威远侯那一指头。” 夜寒川正襟危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好了,先别关心我的脸。”舒衍摆摆手。 “我刚才已经和威远侯谈过了,你中毒这事赵熙柔嫌疑最大,但是找不到证据。据我推测,应该是赵熙柔派人在裁缝铺里下了药,又找人拿朱砂撞了你们。我家商行恰巧在那个时候被人诱导和裁缝铺扯出些瓜葛,赵熙柔是想嫁祸我毒害威远侯。” “只怕是想嫁祸我们俩。”静姝看向夜寒川,“你怀疑过我们吗?” 夜寒川淡淡道:“你不会,他可不一定。” “在下要想害侯爷,一定不会过长公主的手。”舒衍道。 “以和为贵啊,不要这么冲动。”静姝颇紧张的看了眼舒衍,舒衍是她很看重的朋友,他可别把人给得罪了。 夜寒川有多少家底她比谁都清楚,要是真记恨上舒衍,只怕他没啥好下场。 这回护意味有点明显,夜寒川眸色暗了暗。 两人坐了一会,眼瞧着静姝需要休息,谁也不想多扰她,便提出告辞。 也就是这个档口,舒家的伙计找上了公主府。 “少东家,您在这啊,快回去看看吧,咱家的铺子被人砸了!”伙计见到舒衍如蒙大赦。 他找不到舒衍,情急之下来长公主府求救,没想到正好碰到人。 “砸了?”舒衍下意识看向夜寒川。 那头静姝由侍女扶着艰难的走过来,“怎么了?” 舒衍勾出一抹笑来,“生意上有点事,伙计来找我,你先回去休息。” 静姝蹙起眉,她刚刚明明听见…… “你快回去吧,你不回去我怎么安心走?” 夜寒川闻言目光危险了些。 静姝想了想,对夜寒川道:“他没害你,你不要对付他。” 夜寒川是没让人针对舒家,但他现在想了。 喉结动了动,他压下眸中愈发浓重的危险,“我没有。” 静姝不放心的回去了。 “真不是侯爷做的?”静姝走后,舒衍质问道。 “我有必要骗你?”夜寒川反问。 舒衍皱了皱眉,带着伙计赶回去了。 夜寒川回府之后,想起静姝对舒衍下意识的维护越想越不舒坦。 叫姚五过来,他问:“咱们的人有没有对舒家做什么?” 姚五咽了口唾沫,没做声。 夜寒川脸色变冷,“说!” 姚五躬身道:“回侯爷,是有几个人去了。” “叫他们给我滚回来,一刻钟内滚不回来就别回府了!” 他字句里裹挟了北境的寒风,听得姚五浑身一颤。 一刻钟后,五六个人低着头在夜寒川跟前站成了一排。 “谁让你们去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替你保密 几人面面相觑,又齐齐低下了头。 “我让他们去的。”卫遥走进来。 夜寒川冰冷的目光划过几个人,“你们先出去,卫遥留下。” 房门缓缓地关上,夜寒川危险的眯起了眼,“我说过什么?” “你说不是舒衍。”卫遥站在他对面,“但世上有那么巧的事吗?他喜欢谢静姝,想害你理所当然!大哥,你不能因为谢静姝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擅自行动是什么罪过?”夜寒川并没和他争论,只是冷冷地问。 卫遥梗着脖子,“一百军棍!” “把令符交出来,去领罚吧。”夜寒川道。 “大哥!”卫遥弧度温柔的眼瞪大,一百军棍他可以受,但令符…… “交出令符,下次再犯,你就不要留在我身边了。”夜寒川抬眼看他,“我不需要自作主张的人。” 卫遥咬紧了牙,低下头沉声道:“是!” 一百军棍打完,卫遥趴在床上,埋在枕头里的脸阴沉的不像话。 他从小就跟在夜寒川身边,一心一意帮他谋划大业,就算有时候自作主张,也是为了他好。 现在他居然为了别人打他,还要赶他走! 门吱呀一声开了,是夜寒川。 他没说什么,熟练地打开了卫遥的柜子,从众多药瓶中抽出一瓶来。 “大哥不是要赶我走吗?还来干吗?”卫遥瓮声瓮气的说。 夜寒川撕开他的衣服,把药洒在他背上,声音淡淡道:“你有那个时间去对付舒家,不如查查舒家为什么和裁缝铺扯上了关系,这背后是谁的人在搞鬼。” 卫遥不说话,别过头去。 夜寒川把他的头掰过来,端着药碗要往嘴里灌。 卫遥皱紧眉头,挣开他,“我不喝!” 顿了顿,脸色难看道:“苦!” 夜寒川面无表情道:“你不小了。” 卫遥扭头,“是不小了,一百军棍我还受得住,不用喝药。” 夜寒川遂把药放下,“想想在北境,谁喜欢用毒药,这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卫遥不出声了。 夜寒川放好金疮药,拿走药碗,走之前道:“我之前说的话你记着,再有一次,就自己离开吧。” 砸了舒家的铺子,伤了舒家的人,夜寒川道歉的方式很直接,直接叫姚五给舒衍送去了一箱银子。 舒衍这两日在商行忙的团团转,收到银子和姚五的道歉时,恨不能把这一箱银子扣夜寒川头上。 “你家侯爷亲口说的绝不是你们动的手,一箱银子就想了事,你觉得我缺这银子吗?”舒衍盯着姚五。 “侯爷没下过命令,是底下人以为你要害我们侯爷,私自动的手。”姚五解释道:“银子是侯爷让拿的,您如果不要我再抬回去就是。” 舒衍觉得自己脸颊上又在隐隐作痛。 夜寒川和他的下属,全都是黑心肠! 舒衍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不缺,但手底下人受了惊,这银子总不能我来出。” 他说罢喊了伙计过来,“叫那几家店的伙计过来,一人领一个银锭,轻伤领两锭,重伤领三锭。” 银澄澄的银子就摆在堂上,姚五眼睁睁看着伙计们一个个把银锭都抱走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舒氏商行的伙计见到这么多钱,都没露出什么惊喜来。 舒家,也过于财大气粗了吧—— 分到最后没够,舒衍又让账房拨出些银两补全了。 姚五咽了一口唾沫。 舒衍静静地看完这一切,漫不经心的说:“从前是我浅薄了,做生意的还是得有几个身手好的镇场子,不然这种飞来横祸再来几次,就算舒氏家大业大,也经不起折腾。” 姚五在那边寻思着,钱送完了,歉也道了,他该走了。 正要开口,冷不防听舒衍问:“这位小兄弟,威远侯一个月给你多少月银,我给你双倍,你过来帮我可好?” 姚五一愣,道:“多谢少东家好意,这就不必了。” 舒衍道:“也好,不过哪日你不想在侯府了,尽可来找我。” 姚五干笑了几声,连忙告退了。 舒家这少东家,可真敢! 挖人挖到侯爷手上了! 静姝病的第五日,赵熙柔的行宫里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范廷安知道他私底下见赵熙柔会引起非议,但他也顾不得了。 赵熙柔当时跟他承诺,她可以控制毒药生效的时间,最后中毒的一定是夜寒川! 可现在,中毒的是静姝! “让我瞧瞧,范公子手腕上的伤好了吗?” 如今已入秋,赵熙柔穿的却依旧清凉,露出大片雪白的胸口,上边一线锁骨平直精致。 她款款走上前来,想拉住范廷安的手。 范廷安一下避开,质问道:“你不是说最后中毒的一定是夜寒川吗?为什么是谢静姝?” 他先前做了亏心事,不敢去探望,只打听到她一直缠绵病榻,状况很不好。 “我同你说过能控制毒药生效时间,可我控制不了人。毒药生效的时辰没错,可谢静姝替了他。” “不可能!” “若不是她替他挡了,夜寒川现在怎么能好好的?” 范廷安抿紧了唇。 “你放心,我说过,你是真君子,我不会让你做害人的勾当。那药不会害死人的,再过两日,长公主应该就会恢复了。” “真的?” “我怎么舍得骗你呢?”赵熙柔捉住他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手腕处的疤痕。 那处的伤刚刚好,被她这样一模范廷安忽然起了一阵颤栗。 那双桃花眼当真是好看,他一眼看去,就情不自禁的想陷在里面。 赵熙柔轻轻笑起来,松开了他的手,“只是,那毒有些折磨人,只怕长公主现在恨极了下毒的人。” 她说这话时笑盈盈的看着他,范廷安被她看的心里发毛。 “我没想给她下毒!”他急声道。 “可到底是因为你,她才会受那些苦啊。”赵熙柔怜悯的看着他,“这下她只怕更不会喜欢你了。” “我……” 范廷安刚想辩解,赵熙柔用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我懂你的,我会为你保密。谁都不会知道药是你下的,你不要担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舒衍的大手笔 美人香袖、娇声软语,还有那双多情的眼。 “范公子若想重新抱得美人归,还是要掌握更多的权利,何况以你的家世和能力做一个四品官员不是屈才吗?”赵熙柔察言观色慢慢道:“令尊可是丞相,朝中人脉甚广,这可是别人没有的优势。”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公主还会不搭理你吗?”赵熙柔眸中含着同情,“她还会抛弃你去找别人吗?” “不会的。”赵熙柔道,“尊严、脸面、女人、金钱,只要你有了足够的权势,什么都会有。” 她身上每一缕香气,每一句话都带着蛊惑意味。 范廷安下意识想点头,却忽然想起那日在偏僻的巷子口,静姝在他怀中挣扎时那双痛恨的憎恶的眼。 他听了赵熙柔的话,却弄巧成拙。 迷乱的脑海瞬时清明,范廷安审视着眼前这个美艳妖娆的女人,问:“你为什么帮我?上次你把我绑走,说是要为我验证谢静姝喜不喜欢我,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北越公主,不该这么关心我的事!” 赵熙柔嘴角的笑意有一瞬的不自然,她转身坐下,神色如常道:“我欲嫁威远侯,范公子应该知道。长公主本就该是你的人,我不想她挡着我。” 这解释还算有说服力。 范廷安道:“威远侯已经拒绝了你。” “这就是我的事了,只要长公主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有机会的。” “以你的毒术,想来要迷倒个男人不难。”范廷安道。 赵熙柔抿唇道:“不过是些粗浅之学,且我出行宫不易,哪有什么机会。” 脑中的迷乱之意似有重来之势,范廷安警醒的提出了告辞。 走前,他道:“我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和陛下提,给你一定的自由。” 赵熙柔福了福身,道了声谢。 范廷安走后,她精致的桃花眼阴郁了起来,缓缓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子。 之前腕上珠串被谢静姝看破明堂,她就把玄机做在了袖子上。 只是这到底不如她用惯的珠串,第一次侥幸成功,这次却失败了! 范廷安这个人还算警醒,明明都着了道,还能清醒过来。 赵熙柔目光深了深,罢了,就算现在控制不住,她照样可以借他的手去对付谢静姝。 这次的毒本就是给谢静姝准备的,夜寒川身边有医道高手她清楚,从头到尾谁中毒都在她算计之内。 中毒之人又痒又痛,她就不信谢静姝能忍得住不抓挠! 破了相,她看她还怎么勾搭夜寒川! 两日后,静姝和锦如身上的痛痒果真消失了。 太医院姜院正亲自来请了脉,确定静姝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静姝又请他给锦如瞧了瞧。 姜院正道:“锦如姑娘也没有大碍,只是脸上抓挠的伤口须得格外注意些。微臣家里有幅祛疤的方子,可以一试。” “多谢姜院正。”静姝福了福身,又问:“听说您的小女儿要过生辰了?” 姜院正呵呵一笑,“是,过两日刚满十二。” 静姝笑问:“也是快及笄的年纪了,姜院正可有中意的人家?” 姜院正觑了静姝一眼,心道长公主自己的婚事还没着落,怎么连他家女儿的婚事都操心起来了? “棠儿还小,微臣尚未考虑此事。” “令爱冰雪聪明,还承了您一点医术,选夫婿可万万马虎不得。”静姝瞧着自家的弟弟未来的岳丈,心里的算盘打的响,“怎么也得是仪表堂堂、品行高洁、地位贵重的人。” 姜院正拱手一礼,“微臣谨记。” “这生日宴,我可能去凑个热闹?” “长公主能来,是小女的荣幸。” 姜院正回去之后就派人送了雪花玉露膏过来。 静姝拿给锦如,疼惜道:“好好地脸抓了这么几道痕,也不知何时能好,早知道当初把你打晕了。” “公主的脸没伤到就行。”锦如这几日最担心的就是静姝,看到她没事,总算放了心。 “傻丫头,是我牵累了你。” “公主千万别这么说。”锦如握住她的手,“奴婢只恨自己没用,没能帮您全挡下。” “恨自己干嘛,咱们得恨那个下毒的,这账我早晚讨回来!” 看着锦如上过药,她给宫里、侯府都去了信报平安,人却去了舒衍那。 舒衍这几日忙得很,静姝找到他时,他正主持两家店铺开张。 “你怎么来这了?”舒衍很惊讶。 “你这是……” 舒家的伙计在旁边插嘴道:“还不是威远侯,让人砸了我们的铺子,少东家一气之下就把这条街的铺子都买下了,这两日可忙的紧。” 舒衍也没拦他,让他告完了状,才道:“侯爷说手下的人自作主张,给了我一箱银子赔罪。” 静姝语塞,艰难道:“所以你就把这条街都买了?” “不止。”舒衍神秘的笑了笑。 他领着静姝到顶楼,“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静姝往四面八方看了看,这一处街坊是京城有名的鱼龙混杂的地儿,各行各业南来北往的人都汇集在这一处。 “你是想从这开始铺情报网。”静姝一下就领会了他的意图。 舒衍点了点头,“一开始我是想循序渐进,但赵熙柔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实在是逼得我不得不加快速度。加上威远侯闹了这么一场,我正好借着富家子任性这个事把这一整块都圈下来。” 静姝瞧着他这一片铺子,道:“若是我们手里的消息够多,还可以卖。” 舒衍嘴角弯了弯,“静姝,你若是做生意一定会很了不起。”他也做了这样的打算。 午后微暖的日光里,两人站在舒家新开铺子上的顶楼,就着爆竹的烟火味,畅谈着那些或紧迫或遥远的未来。 这时候谁也不知道,这场谈话会造就一个影响整个大周的组织——听风。 “引导你家和裁缝铺有瓜葛的人查到了吗?”最后,静姝问。 “抓到些小鱼小虾,不过雅舍倒是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事。”舒衍顿了顿,“范廷安主动去找了赵熙柔,他们俩,可不该有什么往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最大的情敌 “我也许忽略了件事。我去裁缝铺那天,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说是绑架了范廷安,若我不去救他就杀人。我没理这件事,后来范廷安找上我时手腕上带伤,质问我为何不救他,就是你救我那日。” 舒衍点点头,示意自己记得。 毕竟脸上的伤还没好,丞相府也断了好几日南方运来的蔬果。 静姝继续道:“他这人我还算了解。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自诩谦谦君子,绝不做有失身份和颜面的事,那天他有些反常,像是被刺激了一样。” “死里逃生,情绪激动些也是有的。” 静姝摇摇头,“他心思很深,轻易不会情绪外泄,既然逃出来了,他应该最想把这段经历掩盖掉,然后暗地里报复绑匪,可他那天像疯了一样。” 居然还不知死活的想亲她! 就算知道她不喜欢范廷安,但这种深刻的了解还是让舒衍心里发酸。 “可他被绑架那天,赵熙柔在行宫里。” 雅舍的探子回报说,赵熙柔那天一整天都在院中呆着,没有离开过行宫。 “可能是我想多了。” 也许是前世赵熙柔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吧。 “不管是不是,这两个人都不能放过。” 除了新店开张以外,情报网第一批情报也送到了舒衍的案头。 静姝翻了翻,多是些不大具体的东西,百姓与贵族的事都有。 她在雪片一样的情报中翻到了一条,是关于二皇子的陈妃的。 秦月娘死之后,二皇子独宠陈妃,陈妃嫁过来一年没有身孕,近期竟有了。 只是上头说陈妃的身体状况不大好,疑似被二皇子虐待。 “顺着这条去查查。” 舒衍看了也略有疑惑,“二皇子倚重陈家,理应对陈妃好啊。” 静姝则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当时陈家逼他杀了秦月娘,他反手害死了陈家一个兄弟,虽说最后他的属下替他顶了罪,但陈家也不是傻的。 看似牢固的联盟,是不是内里已经脆弱不堪? “盯着陈妃,另外,查查老二和翟老将军家的往来。” “好。” 两人正说话间,舒家的铺子里忽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该人气场强大,面若寒霜,进来杀气腾腾的逛了一圈,把客人吓的一个没剩。 伙计软着腿脚去喊舒衍。 静姝闻言一拍桌子,“我倒看看谁这么大胆敢砸你的场子!” 舒衍帮她做事,那舒氏商行她肯定得罩着! “我何时砸他场子了?”夜寒川清冷的声音传来。 静姝一脚迈出门槛,看见一身黑衣的男人卡住了。 “侯爷前两日砸的,忘了?”舒衍云淡风轻的说。 夜寒川清冷的面色有些不好,“我已经派人跟你解释过。” “我接受了,只是不知侯爷过来吓跑我的客人意欲何为?” “我只是来买东西,你的客人是自己离开的,与我何干?”他说着掏出两锭沉甸甸的银子搁在柜台上,示意自己真是来买东西。 静姝瞧着夜寒川这幅无辜模样,不禁目瞪口呆。 她一向以为他孤傲清冷,是个手起刀落的狠角色。 谁承想堂堂威远侯,前世起兵造反大杀四方的狠人,还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傻子都知道客人是他故意吓走的! 舒衍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示意伙计过去招待他。 “我们先回去?”他征询静姝的意见。 静姝踌躇间,听那边在认认真真选东西的夜寒川道:“来时遇见了太子殿下,他说长公主只传了个平安的口信太过敷衍,让你得空进宫走走。” 他好看的眉目低垂,露出一个刀刻斧凿般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正点着几个货物,似乎是随口说的。 静姝想想也是,便同舒衍道:“那我先回了。” 那头夜寒川选了几样东西跟着道:“包起来。” 伙计为难道:“您这些东西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赏你了。”夜寒川提着东西要走。 舒衍笑盈盈的拦住他,“侯爷且慢,我们商行的银钱一向算的分明,余下多少钱是必须要找给您的。” 他收下了两个银锭,给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会意,立即道:“客人稍待。” 说着利索的跑进里间,窸窸窣窣了一阵,搬出一个硕大的沉甸甸的口袋。 打开一看,里边满满登登的全是铜钱。 夜寒川的凉凉的目光看向舒衍。 舒衍呵呵一笑,“新店开张没备银子,铜钱也是一样的,侯爷尽管放心,一个铜板都不会少您的。” 夜寒川冷哼一声,“你觉得本侯会和你一样,提不动区区这点东西?” 他说罢一手提着货物,一手提着铜钱走了出去。 只是铜钱的口袋太大,配上他一身黑衣庄严的面孔,显得格外的不伦不类。 反正静姝是好不容易憋住了笑。 俩人谁都没带随从,静姝看不下去,提出要帮他拎一个。 夜寒川怎么会让她动手,淡淡道:“我拎得动。” 威远侯拎着百十斤的长枪杀人都如探囊取物,怎会在乎这点小小的重量。 只是走过一段路,大多数人都要打量他一眼。 这种满满登登的探究的眼神让他浑身难受,也是在这时候他才体察到舒衍的险恶用心。 “你今日怎么会到这边来呀?”察觉到了他的焦躁,静姝不着痕迹的走到外侧,替他挡住些眼神。 “看见新店开张,随意买些东西而已。” “这还要你亲自来买?卫遥呢?” “私自行动,被我打了。” “就是他把舒衍的店给砸了?”静姝一脸不可置信,卫遥瞧着那么青涩,居然也这么暴力? 夜寒川仿佛看穿了她所想,提醒道:“北境出来的人,没有一个心慈手软。” “你把他打成什么样?严不严重啊?”静姝看起来丝毫没在意夜寒川上句话。 “我给他上过药了,不用你担心。”听她满是担心的语气,夜寒川有点不乐意。 静姝沉默了一会,问:“夜寒川,你是不是完全碰不得别的女人?” 夜寒川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所以我最大的情敌居然是卫遥?”?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打了一个勾 “你们俩从小就在一起,你哄他喝药,你现在又给他上药,你还对谁这么好过?”静姝质疑。 夜寒川很是不可思议。 话是这么说,可是…… 这什么跟什么啊! “卫遥是我弟弟。”他强调道。 静姝瞪他一眼,“他姓卫。” 夜寒川不知道聊天内容怎么变得这么清奇,他难道要解释自己喜欢的不是卫遥,而是……是……是她? 这心思在他脑海中卡了几次,终于完整清晰的出现。 他就是喜欢她。 即便有那些生生死死恩恩怨怨,即便他百般克制压抑,他依旧喜欢上了她。 他看不惯舒衍,不过是看不惯他目光里藏着的对她的觊觎。 “我进宫找承宣,你给卫遥上药去吧!”静姝扔下这句话,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夜寒川迟疑的看着她的背影,最终没叫住她。 静姝见到谢承宣时,他正在处理公务,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一点也没看出来担心她。 “不是嫌我传口信敷衍吗?我来了你又不理我?”静姝敲敲他的桌子。 谢承宣狐疑的抬起头来,“我何时说你敷衍了?你的口信我接到了,只是今日实在抽不出空,本打算明日去你府上的。” “不是你和夜寒川说的吗?” “我今日没见过威远侯。” 静姝一头雾水,那夜寒川骗她干嘛? 她琢磨了一番,琢磨出些滋味来。 敢情是他自己嫌她传口信太敷衍,还不直说,打着承宣的名头诓她! 还让她得空进宫走走…… 嘁,是想让她去侯府走走吧,这人真别扭的厉害! “怎么,威远侯和你说什么了?” “撒谎被我发现了而已。”静姝一笑,转而道:“过两日姜棠做生辰,我和姜院正说好过去凑个热闹。” 静姝瞥了眼一派镇定的谢承宣,道:“说来那姑娘也满十二了,昨儿我还和姜院正说,挑女婿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 谢承宣认真道:“才十二岁,谈婚嫁过早。” 静姝实在看不过眼他强装镇定的样子,照着他后脑勺就拍了一下,“不早了!你再拖拖拉拉就被别人抢走了!” 姜家一脉已是三代太医院院正,专门负责皇上的身体,只听皇上调动。 品级虽然不算显赫,却是真真正正得天子信重之人。 若再阴谋论一些,得了姜家,就相当于掌握了皇上的身体情况,想干点大逆不道的事都会方便很多。 总之,垂涎姜棠的青年才俊从来不少。 “既然这样,她的生日宴皇姐带我一起去吧。”谢承宣扶正了自己的发冠。 静姝一开始以为谢承宣是真的不开窍,没想到他在这等着呢。 “你这小心思都用到皇姐身上来了?” 谢承宣温雅一笑,“皇姐本来不也想带着我吗?” “带你带你。” 静姝随后又去拜访了父皇母后,将宫中亲近之人都探望一圈之后拐回了公主府——后门。 “叫你们侯爷过来,我有要事找他。”静姝一脸严肃的叮嘱姚五。 姚五飞快的去了,静姝贴着侯府后门旁边的院墙,屏住呼吸在这守株待兔。 兔子自然就是威远侯。 夜寒川开门之前顿了顿,随后毫无所觉一样打开了后门。 黑色的袍影在静姝眼前一闪,她极为敏捷的扑了上去,抱住了他。 就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和蹩脚的速度,威远侯有一万次躲开的机会,然而他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自家后门。 隔绝了一切试图窥探的视线。 “成何体统?”关完门,他淡淡道。 静姝从他胸前扬起头来,“那你诓骗长公主,成何体统呀?” 夜寒川就知道她会问起这桩事,明智的选择缄口不言。 “你去那间铺子,是不是为了找我?”静姝盯着夜寒川的眼睛。 夜寒川托着她的肩,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去,“只是出门置办些东西。” “好,算你只是买东西。那你谎称承宣说我敷衍呢?其实是侯爷自己觉得我只传个口信太敷衍,想见我吧。” 夜寒川语塞。 长公主府那边递来口信说她痊愈,他确实松了一口气,想见见她,亲眼确认她安全。 谁知她人已经到舒衍那了! 他一时没控制住,就追了去。 “毒性初愈就到处乱跑,也不怕别人再给你下毒?”夜寒川冷着脸道。 “你担心我?”静姝歪头盯着他。 夜寒川抬眼望天,沉默一会后,高傲的用鼻音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嗯。 静姝噗嗤笑出声来,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猛的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夜寒川没防备她卷土重来,声线发紧道:“男女授受不亲,你……” “我很高兴。”她听着他胸膛的心跳,“夜寒川,你担心我,我很高兴。” 剩余的字被堵在喉咙里,夜寒川心头猛地一跳,他咽了一口唾沫,发现嗓子干涩无比。 垂在两侧的手抬起来,虚虚的拢住了她。 当夜,长公主府的书房里孤灯如豆。 静姝的影子被灯火拉的老长,借着昏黄的灯光,自暗格中拿出了那本手札。 她盯着夜寒川那三个字看了良久,末了用朱笔在名字后边缓缓地打了一个勾。 纸页哗啦一声合上,她忽然觉得心头有些发堵。 姜家的门庭在一个幽静的巷子里,大门上高悬的黑底金字匾额还是静姝的太爷爷亲笔提的。 因着给姜棠做生日宴,整个姜府都热闹起来。 但即便隔着喧闹,也能闻见空气里隐约的清幽的药香味。 静姝如约前来,只是身后跟了一个谢承宣。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长公主。”姜院正亲自迎上来。 他身后跟着不大高的小姑娘,身上环佩叮当响的清越。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极为传神,罗裙上绣着团团飞舞的青鸟,身上的精灵劲儿掩都掩不住,却极为端庄的行了个礼,甜甜道:“见过长公主,太子哥哥。” “快起来,今日你做生辰,我和承宣只是来凑个热闹。”静姝笑道。 谢承宣毫无心理负担的抬出静姝这面大旗,道:“皇姐身子刚好,我陪她过来走走,姜大人不必管我们。”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哥哥,你有喜了 姜棠领着两人在院子里逛了一圈。 “太子哥哥还没到我家来过吧,这整栋小楼都是我爹收药材的地方,可惜他不让我进,不能领你们进去看了。”姜棠的声音也脆生生的,带着股天真不知世事的纯净。 姜府的院子布置的清幽雅致,很是有些古朴意味。 姜棠领两人逛了许久,才在一处葡萄架棚子下坐了。 下人摆好瓜果茶点,识趣的没上来打扰这几位。 静姝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机会开溜。 谢承宣拿出那个缠枝莲花纹木盒子,对姜棠道:“送你的礼物。” 姜棠兴奋地接过,“谢谢太子哥哥,我能打开吗?” 谢承宣点头。 盒子打开,里边安静地摆着一只雕刻精致的小小青鸟。 原来里边还有封信,谢承宣借了静姝的名头亲自过来,自然就用不上了。 “是青鸟!”她大大的眼里仿佛有光。 “喜欢吗?” 姜棠用力的点了点头。 “姜小姐与我皇弟是如何认识的呀?”静姝好奇的问。 前世承宣就娶她做了太子妃,她只记得两人感情极其要好,却并不知承宣这喜爱从何而来。 听到这个问题,姜棠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承宣轻笑起来,揶揄道:“第一次见到棠棠,我就觉得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当时谢承宣才是姜棠这个年纪,姜棠也才六七岁。 她跟着父亲进宫,自己不老实跑了出去,碰到了神情恹恹的谢承宣。 “哥哥,你是不是病了呀?”她眨着一双圆眼,亮晶晶的盯着他,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还从没有人这样看过他。 靳皇后身份尊贵又有帝王宠爱,他是皇后嫡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人选。除了静姝,旁的孩子都很尊敬他,甚至不敢看他。 姜棠不一样,她兴致勃勃的盯着他,“我给你瞧瞧病。” 说着还跃跃欲试的拿出了一个小号的脉枕。 谢承宣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啼笑皆非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玩。 他把手伸了出去,想看看这个小大夫能瞧出个什么名堂来。 姜棠俨然一副正经大夫的模样,严格执行了望闻问切的步骤,奶声奶气的问谢承宣:“哥哥,你哪里不适?” “近日总是没胃口。”谢承宣答。 姜棠皱起眉,软白的手指扣在承宣腕脉上,号了半天。 而后她顶着那张白白的小包子一样的脸十分严肃的下了结论。 “哥哥,你有喜了。” 那年夏日的虫叫的很响,谢承宣认识了他人生里第一个庸医。 后来姜棠被急火火赶过来的姜院正揪走了,听说自家闺女给大皇子诊出喜脉,又诚惶诚恐的给谢承宣赔了礼。 静姝听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哈哈哈……有喜……哈哈哈!” 谢承宣黑着脸,觉得把这事告诉他姐是个错误。 “所以你当时到底是什么毛病?” “夏日天热,只是单纯的吃不下东西。” 姜棠小脸微红,尴尬道:“就是这件事之后,父亲不让我学医了。” 谢承宣看她一眼,“那你也没少学。” 姜棠露出一颗小虎牙来,“多谢太子哥哥帮我!” 静姝觉得现在这个情形,自己在这有些不大对,寻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顺路饮了两杯果酒,走到前院时,竟在女眷堆里瞧见了翟家二小姐。 她一个将军之女,和姜家素无交情,跑这来干什么? 目光在人堆里逡巡一圈,果然一个巨型人堆的中央发现了谢承运。 “见过长姐。”谢承运很是敏锐,转身跟静姝行了个礼。 “听说父皇将秋猎一事交给了二弟,二弟怎还有这兴致来生日宴?” “皇兄担着粮税一事都有空过来,我何至于没时间呢?” 姜家深受父皇信重,姜院正又极为宠爱姜棠,这人绝对不能对谢承宣拉拢了去! “既是小姐做生辰,可否请小姐出来一见?”谢承运对姜院正道。 姜棠出来时面上挂了一方面巾,谢承宣也悄悄回了静姝身边。 “老二来了。” “我知道了。” 谢承宣答的心不在焉,目光紧跟着前边那个白纱遮了半边脸的小姑娘。 “诸位能来我的生辰宴,姜棠在这谢过。” 姜棠团团福了福身,礼数周全,仪态端庄,这样看上去就像被教养的极好的世家贵女。 谢承宣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低声道:‘幸好带着面巾出来的。’ 静姝压抑着低笑起来。 谢承宣暗地里用胳膊捅了捅她。 “我这有一物,特地为姜小姐寻来,希望你能喜欢。”谢承运道。 他身边的侍从端着一个长条的梨花木盒子,打开后一只形状别致,光芒闪耀的金钗映入众人眼帘。 有人发出惊叹声。 尤其是女眷堆里,更是起了压都压不住的议论。 “这钗我见过,是珍宝阁的镇馆之宝,不是不卖吗?” “就是啊,说是打这钗的匠人花了几年的时间。” “天哪!我这辈子要是能戴一次这支钗,我就死而无憾了。” “……” 翟二小姐站在女眷堆里,眼睛有些发蓝。 那根钗她也想要,怎么二皇子就送给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她识货吗? 姜院正为难道:“二殿下,这礼物太贵重了。再说小女年岁还小,用不着这样贵重的首饰。” “无妨,姑娘家总有长大那日,怎么也得有件像样的首饰。” 说罢拿过盒子,交到了姜院正手里。 他做到这般,若是再拒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姜院正只好接下。 众女盯着那盒子,一个个眼中都饱含着羡慕嫉妒恨各种情绪。 姜棠却神色淡淡的,好像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有多珍贵。 太子哥哥送她的青鸟才是最好的! 那些亮闪闪的首饰有什么意思? 插在头上脖子那么累! 但家中礼教使然,她还是上前福了福身,道了声谢。 翟二小姐狠狠地捏紧了拳头,嘴都撅起老高。 那死丫头心里只怕乐开花了,还在二皇子跟前端着样子! 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可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长公主她今儿陷害了人 晚宴过后,同辈的几个人凑成一堆在闲话,老一辈的人已经提出请辞。 生日宴的主要人物姜棠也终于抽出身,瞧见静姝的位置,一路朝她小跑过来。 静姝与她不算熟,但大抵因着谢承宣的关系,这小姑娘对她很有好感。 “慢着些。”静姝轻声笑道。 正准备伸手迎迎她,谁承想姜棠身子一个踉跄,竟向前猛冲了几步,错开她的手,猝不及防的摔进了湖里。 噗通一声。 翟晴儿不着痕迹的收回脚。 “救人,快!”静姝第一时间大喊。 姜棠的水性可谓差的离谱,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怎么了长姐?”谢承宣第一时间冲到静姝身边,还以为她出了事。 “姜棠!你快下去救她!”静姝着急的催促。 谢承宣心头一紧,想了不想就扑了下去。 这时候,周边的丫鬟家丁才纷纷下水。 静姝双手捏在一起,紧张的等着。 好端端的怎么就跌了一下呢? 没多会,谢承宣抱着姜棠游上岸来。 “棠儿!”姜夫人顾不上行礼,瞧见脸色苍白晕过去的姜棠,立马把她接了过来。 姜夫人在姜棠胸口按压了几次,姜棠猛地吐出一口水来,才悠悠转醒。 姜夫人猛地松了一口气。 谢承宣也松了一口气。 万幸,这里是在姜家。 姜家世代从医,连夫人也有些本事。 “棠儿,有没有哪不舒服?”姜夫人担忧的问。 姜棠咳了几声,咳出些泪来,扁扁嘴,抱住姜夫人委屈道:“娘,我好害怕!” 姜夫人心疼的抱住她,“不怕了啊,没事了。” 她哄完姜棠,对谢承宣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救下小女,方才臣妇一时情急,忘了礼数,还望殿下见谅。” “姜夫人不必多礼,快送小姐回房休息吧。” 谢承宣何尝不担心,见姜棠哭,他心都在痛。 好在姜棠只是呛了几口水,没什么大问题。 众多小姐们还没离去,就着这事叽叽喳喳。 翟晴儿阴阳怪气道:“姜小姐也是不大稳重,不好好走路非要跑,这下掉湖里了吧?” “我亲眼看着她小跑过去,然后摔到河里的。好好地生辰宴,闹成这样。”有人幸灾乐祸的附和。 今日眼红二皇子那根钗的人不少,见姜棠出了丑,心里都有点丑陋的兴奋。 “一点世家小姐的仪态都没有,她今日可是丢人丢大了。”翟晴儿嗤笑一声。 静姝从姜棠的房间出来,肃容道:“到姜家做客,议论主人的短长,这就是众位世家千金的教养吗?” 她威严的眸子扫过这群人,议论的声音弱了下去。 翟晴儿压下仇恨的目光,愤愤的闭了嘴。 静姝瞪了这群人一眼,重新走进去。 姜夫人自然听到静姝在外边为自己女儿说话,真心实意的道了个谢。 姜棠委屈巴巴的靠着姜夫人,道:“是翟家二小姐推我,她居然在外边幸灾乐祸,我要找她讨个公道!” 姜夫人忙把她按下,“棠儿,别胡闹!” “娘!”姜棠生气道。 静姝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有证据,翟老将军官阶又比姜院正高,这公道你讨不来。” 姜棠扁扁嘴,眼泪汪汪的。 “但若是我的话,就能讨来了。”静姝展颜一笑,“等姐姐给你表演个仗势欺人。” 姜棠落水,剩下这些年轻人自然也不好再行叨扰,纷纷告辞离去。 翟晴儿一直等着二皇子,故而落在了后边。 静姝出门瞧见她,拉住谢承宣说:“配合我。” 然后脚步快了两步,绕到翟晴儿前边,察觉她离得自己近了,猛地脚步一错,摔倒在地,额头险些碰到栏杆上。 “皇姐!”后边的谢承宣迅速进入状态,十分紧张的一喊。 前头的宾客闻声好奇的回过头来。 静姝借着谢承宣的手站起来,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厉声道:“放肆!你是哪家的小姐,竟敢推本公主!” 翟晴儿一头雾水,不明白静姝怎么就把她讹上了。 “回长公主,不是我,我没有啊。”翟晴儿跪下道。 静姝冷笑一声,“你没有?本公主身后除了你就是承宣,不是你推的难道是太子推的?” 谢承宣一向温润的眼冷冷的注视着她。 皇姐闹这么一出,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缘由。 “你是翟将军家的小姐吧。”谢承宣清润的声音夹了秋风的凉,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回太子殿下,小女正是。请殿下明察,小女真的没有推长公主!” “呵,你的意思是本公主诬赖你了?”静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翟将军家的小姐,真是好大的胆子,推了本公主还敢当众抵赖!” 翟晴儿跪在地上,手指在袖中狠狠地攥起来。 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事,谢静姝就是故意要找她麻烦! 姜棠那贱蹄子一定和她告了状,她故意来诬陷她! “长公主身份尊贵,但臣女的父亲也为大周尽忠多年,没有推就是没有推,就是长公主也该讲道理!”翟晴儿仰起头,强硬道。 推姜棠的时候谁也没看见,姜院正那官阶也不敢对她如何。 至于谢静姝,她根本就没动手,就更不用怕了! 静姝眯起眼,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巴掌。 她还就怕她不硬气呢,不硬气她还不好动手! “你!”翟晴儿捂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静姝缓缓收回手,“这一巴掌是提醒你,本公主没让人把你抓起来已经是在讲理,不要给脸不要脸!” “皇姐此举只怕不妥吧。”二皇子站出来,“翟将军是两朝元老,皇姐如此羞辱他的女儿,只怕会让老臣寒心。” 谢承宣微微上前了一步,把静姝挡在后边,“对大周有功的朝臣不少,在场的小姐们哪一家不是为大周做事?皇姐可曾羞辱过她们?” 众小姐赶紧摇头。 笑话,翟晴儿自己惹怒了长公主,可别拉她们下水。 “还是二弟觉得,朝臣之女害天子之女,合情合理?” 谢承宣一字一顿的说完最后几个字,死死地盯着谢承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她答应了 “臣女不敢。” 借给翟晴儿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接这句话。 谢承运露出个短促的笑,“臣弟没有这么想。” 谢承宣淡漠的扫了两人一眼,对翟晴儿道:“本宫不打女人,你走吧。走之前记住,管好自己的手脚,若是再有下一次,本宫只能叫人把你不老实的手脚砍了。” 他还是那样温润雅正,放狠话时脸色都没变一下。 翟晴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不发抖,“臣女谨记。” 谢承运对谢承宣拱了拱手,温和道:“臣弟也告退了。” 姜家能不能拉拢还在两可之间,翟家是他的人却已是板上钉钉,何况他要翟晴儿还有用,现在正是收服人心的好时候。 今日这桩事,他得让翟老将军知道个清楚——他的女儿在太子手下受了多大的委屈。 姜府的客人最后只剩下谢承宣和静姝两个。 静姝在姜棠房里陪着她,谢承宣则和姜院正下了一局棋。 “殿下和长公主今日为难翟家小姐是在为棠儿出气吧。”姜院正缓缓道。 “姜小姐是被她推下水的。” “夫人同我说了。”姜院正慢条斯理的落下一子,“今日这事,我不好问责一个小辈,本想着挑个时机跟陛下说道说道翟将军的家教,没想到殿下先把人教训了。” “本宫和皇姐都很喜欢姜小姐,皇姐又不是个能忍的,立刻就要报复回来。” “殿下和小女似乎私交不错?” 谢承宣垂眼落下落下一子,黑子落在棋盘上吧嗒一声。 他想了想,道:“姜小姐也快及笄了,院正想来也该考虑小姐的婚事,可看了什么人家吗?” “此前长公主也与臣提过,今日看了几个年轻人,家世品性尚可。” “哦?及得上本宫吗?”谢承宣淡淡的抬起眼来。 姜院正心里咚的一声,“殿下说笑了,天底下哪有什么年轻人能及得上殿下。” 他干巴巴的说着话,下错了好几个棋子。 “那姜院正不如考虑下本宫?”谢承宣看似一副稳当当的模样,其实捏着棋子的手早都出了汗,强行稳着棋子才没滑出去。 “臣官职低微,不敢攀附太子。”姜院正道。 姜家门风清正,若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定然能做正妻,可若是配太子,最多是个侧妃。 他不希望女儿一辈子低人一头。 “您不用急着回绝。”谢承宣抿了抿唇,“离小姐及笄还有三年,承宣的东宫会一直空置,只把太子妃之位留给她。这期间若有变动,姜院正再把承宣排除在外可好?” “姜家并不能帮殿下什么,殿下何必如此。” 大周太子温润雅正,心智自然也是上上之选。倾慕他的贵女从来不少,能帮到他的也很多,他怎么就看上了棠儿? “我心悦于她。” 谢承宣淡淡的落下一子,“我也并不需要靠结亲获得什么帮助。” 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气定神闲,在平淡中流淌出无限的自信和底气来。 这盘棋,谢承宣已经赢了。 这边下棋的同时,另一边的房里。 支开了旁人,屋里只剩下了静姝和姜棠。 静姝给她详细描述了教训翟晴儿的过程,听得小丫头快意无比。 趁着这时候,她一本正经的忽悠人家说:“听闻姜院正想给你定个亲,你有中意的人吗?” 快意刷一下褪去,姜棠愣了好半天才道:“给我定亲?” 静姝点点头。 “我还没到年纪呢,爹干嘛这么着急?”姜棠白白的小脸皱起来,焦急道:“我不想嫁人,长公主姐姐,你人这么好,一定有办法帮我的对不对?” 自打静姝今日帮她出了头之后,小丫头就黏上了她,这种软糯糯的称呼就不再是谢承宣的专属。 “你为什么不想嫁人啊?”静姝问她,并对自己弟弟的前途感到担忧。 姜棠绞着手指,不开心的沉默了半天,凄凄惨惨的念叨道:“嫁了人夫家就不会让我学医了,我很喜欢医术,不学医我就会很痛苦,很痛苦就会生病,生病久了就会活不了多长时间……” 静姝听着她这一通利落的分析,听得目瞪口呆。 不会……这么严重吧…… “那些愚昧的男人确实会拦着你学医,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厉害。”人还没到,谢承宣温润的声音已经到了。 静姝敏锐的发现他心情似乎不错,这是搞定姜院正了? “太子哥哥……我不想嫁人。”姜棠眼巴巴的看着他。 “但如果你嫁给一个愿意让你学医,甚至支持你的人呢?” “哪有那样的?”姜棠大人似的叹口气,忧愁道:“只有太子哥哥会支持我,自己做我的病人让我瞧。” 谢承宣被姜棠误诊出有喜之后,就别有用心的跟她保持了联系。 得知这小丫头她爹不允许她学医之后就变着法的帮她,并且自己充当她的病人给她练手,这一当就当了许多年。 “那你就选我啊。”谢承宣蛊惑道。 静姝默默捂住了脸,谢承宣这幅大灰狼蛊惑小白兔的嘴脸,她实在看不下去! 姜棠眨了眨眼睛,天真道:“对呀!” 静姝瞪大了眼睛。 谢承宣不可置信的想:这就成了? “你答应了?”他紧张的问。 姜棠点点头,“如果是太子哥哥的话,可以的。” 谢承宣愣住,他只觉得脑子里有太多的花在盛开,开的他有些晕。 “我们还可以生个孩子!”姜棠脆生生的说。 谢承宣开始觉得天旋地转,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而姜棠紧接着就说了下一句:“这样我就能知道真正的喜脉是什么样了!娘说女孩子只有怀孕会有喜脉,太子哥哥给我做多久的病人都不会有喜脉的。” 噗嗤! 静姝发誓,她是真的没忍住。 笑起来就停不住,她在谢承宣越来越黑的脸色下逃了。 万万没想到,小丫头说给他生孩子居然是这么个原因。 笑闹过去,静姝颇有些嫉妒。 怎么这小子喜欢的人这么容易就能追到手啊,她怎么就那么难??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对簿公堂 马车平稳的向前行驶,静姝冷漠的瞥了一眼谢承宣,把脸转向了车外。 她实在不想看见亲弟弟那副二傻子的模样。 当然,还有一点她不想承认的是:酸! 真酸啊! 明明是亲兄妹,凭什么谢承宣追个人轻轻松松她却要过五关斩六将? 长公主心里很不舒坦,不舒坦就得出个气。 所以她瞧见旁边巷子口有人趁着夜黑风高行打劫之事时,她就来劲了。 “停车!” “怎么了?”谢承宣收起飘飘然的傻笑。 “天下脚下居然还有人敢打劫,你去把人给我抓来,本公主亲自教他做人!”静姝杀气腾腾。 今儿犯到她手里,算那打劫的倒霉! 谢承宣严肃的应下,跳下马车,直奔打劫人而去。 这事他做的格外积极,让静姝收拾个地痞,总比一会她忍不住了收拾他好。 地痞用匕首指着那人,刚勒索出银子来,就被突然出现的谢承宣一脚踹翻。 匕首呛啷一声掉在地上,被紧随其后的静姝抓在手里。 “有手有脚的不干正事来抢劫,我看你真是欠收拾!”静姝揪住那地痞的发髻,把他的头扭过来。 地痞见到她猛地瞪圆了眼睛,慌乱的把头埋下去。 “抬头!”静姝皱眉喝道。 这人,她好像很眼熟! 谢承宣捏着下巴把他脸抬起来,静姝打量了一会。 “就是你前些日子在街上撞了我和我的侍女吧。” 她危险的眯起眼,还真是没想到,派人找了这厮那么多天都没找到,今儿居然被她误打误撞给撞上了。 “我没有!”地痞赶紧否认。 他一出声静姝更加确定。 “长公主。” 一直被静姝和谢承宣忽视的,被打劫的倒霉蛋弱弱出声。 静姝转头一瞧,竟然又是个熟人。 救人救到他头上,静姝只想骂一声:贼老天! 范廷安整理好被撕扯歪的衣襟,就好像拾掇起了他的体面,拱了拱手道:“微臣多谢太子殿下,长公主相救。” 谢承宣不咸不淡的同他寒暄了几句,静姝不耐烦道:“行了,又不是特意来救你的。承宣,把这人带回我府上!” 地痞疯狂的挣扎,只是谢承宣的手像铁钳一样,任凭他怎么使劲都挣不开。 “不,长公主,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地痞带着哭腔哀求静姝。 “跟本公主在这装什么呢!”静姝恶狠狠地扯下马车窗上的帘子,团吧团吧塞进了地痞的嘴里。 “是不是你下的药,回去一审便知。” 谢承宣把人捆的结结实实,扔进了马车里。 两人正要走,范廷安近前道:“听闻殿下前几日抱恙,如今可好了吗?” 这还是静姝恢复之后他第一次见她,赵熙柔应该没骗人,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 静姝爬上马车,冷冷的撂下一句话,“本公主命大没死,马上就该害我的人死了!” 马车轱辘辘驶走,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空寂的风把他的心吹得冰凉。 她果然恨透了下毒的人。 长公主府随着静姝回来而活泛起来。 “陆达,把这人给我押到柴房,看严实了。”静姝把那地痞拎出来。 陆达恭声应是,麻利的在谢承宣捆的绳子基础上又捆了好几层。 “我帮你审?”谢承宣自荐道。 静姝同意了,她站在柴房外等着,也没听见屋里有什么惨叫。 过了约莫两刻钟,谢承宣风度翩翩的走出来,用准备好的湿布巾擦了擦手。 “招了,说是一个嘴角有十字形疤的女人让她把朱砂洒在你手里的包裹上。” 静姝咬牙道:“赵熙柔的侍女。” “打算怎么办?” “只怕要叨扰下京都府尹了。” 第二日一早,静姝一份状纸把赵熙柔告上了公堂。 涉案的地痞、赵熙柔和她的侍女阿珠全都被传到了堂上。 赵熙柔看了眼静姝,发现她脸上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药发作起来又疼又痒,她居然能忍住没把脸挠坏! 府尹啪的一拍惊堂木。 “赵熙柔,你是否指使侍女买凶给长公主下毒?” “回大人,我没有。”赵熙柔道。 “来呀,传证人。” 五花大绑的地痞被推到堂上,见了阿珠就道:“长公主,就是她,我说的那个嘴角有十字疤的人就是她,当时她找我的时候别人也看见了。” 静姝淡淡的看向赵熙柔,“就是阿珠指使他故意撞我给我下药,赵熙柔,你还要怎么狡辩?” 赵熙柔妩媚一笑,看向地痞:“下的什么药啊?” 她天生媚态,妖娆的眼风飞过去,地痞骨头都酥了半身。 “朱……朱砂。”地痞痴痴道。 赵熙柔挑了挑眉,“朱砂……就因为衣服上被洒了朱砂,长公主就要把人告上公堂?” “本公主拿的那件衣服事先被人下了药,沾上朱砂就会使人中毒。朱砂就是直接中毒原因,太医为证。”静姝道。 “哦?那衣服上的药也是阿珠叫人下的?”赵熙柔问。 静姝嗤笑一声,“赵熙柔,你不用同我绕来绕去,单是她买通地痞流氓故意撞我就是铁板钉钉的罪名。” 她冷眼看向赵熙柔,这女人行事缜密,一时三刻根本动不了她,还不如退而求其次,一点点剪除她的帮手! 府尹啪的一拍,严肃着一张脸,“蓄意冲撞长公主即有罪!更别说还让长公主置于险境!把这胆大包天的奴婢抓起来!” “大人,她可什么都没招认。”赵熙柔语调轻轻,瞥了一眼阿珠。 “奴婢没有找过什么人,也没让他撞长公主,是他诬陷!”阿珠立即喊冤。 “大胆奴婢,还敢扯谎!” “奴婢冤枉!” “来人啊,上刑!” 阿珠痛苦的叫起来,任凭府尹怎么逼问,都不肯招认。 赵熙柔冷漠的听着阿朱的惨叫,广袖下露出精致的指甲尖来,一弹又一弹。 一直跪在一边的地痞忽然跳了起来,眼眶通红,扒着旁边行刑的人就咬了下去。 “放肆!给本官按住他!” 地痞被衙役狠狠地架在地上,边流口水边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阿珠也中了毒 静姝抬眼看向赵熙柔。 赵熙柔扶起阿珠,对她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大人,我看这证人不大正常,还是等人清醒了再审吧。” 府尹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眼看证人一句人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向静姝摇了摇头,把人押到了大牢里。 阿珠作为嫌犯,自然也得跟着进牢房。 赵熙柔迈出京都府的公堂,从后边追上静姝,道:“长公主找证人,怎么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这么点阵仗就吓疯了?” 静姝顿住脚,“别忘了,你的丫鬟还在里面。” 赵熙柔一勾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她也该进去好好反省反省。” “是啊,该好好反省。”静姝话音浅浅,负手离开。 当天夜里,大牢那边传来消息,证人死了。 静姝闻言顿了顿,啪嗒一声盖上了茶杯盖子。 “子时刚过,这时辰不错。” 她衣着得体,一副外出的行头,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牢房里,地痞呈现出一种抽搐的姿态,眼睛瞪得老大,整张脸都是乌青色,在夜晚的牢房里特别吓人。 “验尸吧。”静姝道。 衙门里的仵作拎着小箱子一通忙活,末了过来禀报道:“回长公主,是中毒。” 静姝随意的点了点头,对身后的陆达道:“他中的毒给那个姑娘也来一份吧。” 陆达应是,取了毒血捏着阿珠的下巴给她灌了下去。 阿珠拼命地咳嗽,毒蛇一样盯着静姝,“谢静姝!你不得好死!你斗不过主子的!主子早晚会杀了你!” “你家主子一定会死在我前边!” 静姝离开大牢,府尹在外边等着。 “本公主做什么了?” 府尹肃容道:“长公主来关照了一下死去的证人。” “交代你明日怎么做都记住了吧。” “下官记得。” 第二日升堂时,堂上一具尸体,一个疯疯癫癫的阿珠。 阿珠这蠢货竟然也中了毒! 赵熙柔脸色沉了沉,正想寻个时机给她解了,却听得一声震天响的惊堂木。 “大胆赵熙柔,竟敢在堂上投毒!给本官拿下!” “慢着!”赵熙柔喝退围上来的衙役,“我何时下毒了?” “昨日公堂之上除了你以外都中了毒,你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 “长公主呢?” 静姝从门外进来,淡淡道:“本公主被人下过一次毒,自然有了防备,事先已经服了解毒丸。” “荒谬!不知道中的什么毒怎么用解毒丸!” “你研制不出不代表别人不行。”静姝盯着她,当着她的面抖了抖自己的袖子。 袖口的粉末是她找秋月调配的,能加快毒发的东西。 赵熙柔脸色变了。 阿珠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却不能呼吸,整张脸憋得青紫。 抽搐的动作慢下来,她眼睛死命的睁大,最终一动不动了。 “好漂亮的杀人灭口,你是怕阿珠说出你是幕后主使吗?”静姝清明的眼看着她。 赵熙柔腥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角,桃花眼里露出疯狂的狠色,“谢静姝,我真是小看了你。今日这件事,我记下了。” 静姝呵了一声,对府尹道:“搜她的住处,把毒药找出来!” “你们敢!”赵熙柔冷声道:“我来大周和亲,行宫是大周皇帝亲赐居住,岂容你们说搜就搜?” 府尹为难的看向静姝。 “去搜!”静姝掏出谢承宣的太子令牌,“北越公主若有异议,自可禀报我父皇。” 太子的金牌在手,府尹挺直腰板下了搜查令。 行宫里藏了不少赵熙柔从北越带来的毒物和毒药,衙役蒙着脸带着手套把她的瓶瓶罐罐全都扔进了麻袋。 黑蛇和其他的毒物全都塞进了密封的箱子。 赵熙柔回房间看了一眼,绝大部分毒药都被拿走了,包括她从北越带来特别珍稀的那几甁。 “你藏的这些东西,我会如实回报父皇。”静姝拂袖而走。 赵熙柔站在阳光底下,看着静姝的背影,半点笑容都伪装不出来。 谢静姝,你真的把我惹生气了! 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衙役们搜走了大部分毒药,还有一点藏在隐秘处的没被发现。 赵熙柔掀开一块石板,底下一个不大的小笼子,里头那只蝎子蝎尾红的发紫。 她脸上空洞的可怕,声线平直道:“去吧,把碍眼的人都咬死。” 紫尾蝎无声的爬了出去。 …… 有人往丞相府传了个信,范廷安出门疑惑地四下看了看。 赵熙柔自一棵柏树后边露出身形,用手拨开了头上的帷帽。 范廷安心头一紧,急忙把她拉到僻静处,“你怎么来了?” “谢静姝把我的毒药都搜走了。” “我知道。” “你给我找些制毒的原料来,越多越好。” “你疯了!这件事皇上一定会知道,你还让我给你送制毒原料?” 帷帽遮了她半张脸,她微微仰起头,帷帽下的眼露出冰冷的光,“你不愿意?” “不愿意。”范廷安想也不想道。 赵熙柔扯了一下嘴角,“那我只好告诉皇上,是你在那件衣服上下了药。” “你……”范廷安怒道:“你告诉皇上,你也得死!” “那就一起死啊!” 她眼里全是疯狂,范廷安毫不怀疑她能做出这种事来! “你疯了!” “想明白再同我说话,我心情很不好,别惹怒我。”赵熙柔冷冷道。 范廷安深吸了几口气,压低声音,“我给你找原料来,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赵熙柔纤细的手指戳在他的心口上,“好好办事,我绝不会把这事说出去。说不定我高兴了,还能帮你得到谢静姝。” “你要什么?” 赵熙柔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 范廷安细细看了一遍,就将纸撕了。 “你干什么?” “我记下了,留着它当把柄吗?”范廷安没好气道。 赵熙柔审视了他两眼,道:“你最好记下了。” 离开前,赵熙柔又让范廷安给她找了个侍女。 行宫静的不像话,赵熙柔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 “从今以后,你就叫阿珠。”?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你不要后悔 朝阳透过巨大的门扇将光线投射到宣政殿内。 宽阔的大殿中,群臣正满脸激愤的争论着什么,甚至上升到了气势汹汹的地步。 昨日静姝持着太子金牌查抄了赵熙柔的住处,这件事被二皇子一派拿住把柄,指责长公主行事狂悖,太子纵容包庇。 然而这种话不过是两位皇子间屡见不鲜的针锋相对,群臣在皇上面前争吵一番,并不会得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行宫昨日死了数十条人命。 具体死亡的时辰不清楚,但却在静姝带人查抄毒物之后。 驻守赵熙柔寝殿旁的侍卫,无一例外,全都中剧毒而死。 据仵作上报,应当是被毒蝎给咬了。 “长公主放肆行事,滥用权力抄家已是罪过,还放了毒物出去致使数十人殒命,此等大罪,望陛下明断!” “府尹刚才亲口说所有毒物已查抄干净,这害人的东西不是从他们这跑出去的还能是哪?” “长公主因一己之私害如此多人枉死,臣请陛下降罪长公主!” 静姝查抄了赵熙柔所有的毒物,倒是帮她把嫌疑洗得干干净净。 “这一切,只是你们的猜测,诸位可有证据证明是查抄之中误放了毒物?”谢承宣淡淡道。 “行宫之前从未出过中毒事件!”有人反驳。 府尹跪在中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应毒物由臣亲眼看着放在密闭的箱子的里,不曾放跑。” “诸位似乎弄错了一件事。”夜寒川平静的站出了一步,对上面的皇帝陛下拱了拱手,“无论是不是府尹放跑了毒物,毒物都是出自赵熙柔之手。她藏匿大量致死毒药,本就其心可诛。” 范廷安冷笑一声,“照侯爷的说法,贼人去铁匠铺子偷了刀去杀人,最后还要怪到铁匠身上?” “敢问范大人,是否曾携带过兵器?” “自然。”京都世家就算不是武将,子弟也会挽几个剑花。 “那范大人曾经携带致死毒药在身上吗?” 范廷安语塞,好一会才咬牙道:“不曾。” 夜寒川没理他。 “侯爷所言极是,带剑不是要杀人,藏着毒药却一定是在谋算杀人的。”谢承宣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本宫给皇姐令牌,也是为了诸位大人的安全着想,那么多毒药,只怕毒光我大周朝堂都够了!” “京都府,把那批毒药销毁干净,户部拨银抚恤侍卫家眷。”吵也没吵出什么结果来,皇帝下了这么一道旨意,其他的容后再议。 下朝之后,二皇子双手揣在袖子里跟上夜寒川。 “威远侯这是要投入我大哥的门下?” “臣不会投到谁的门下。” “可今日侯爷可处处在为我皇姐说话。” “臣与赵熙柔交过手,她并不是良善之辈。”夜寒川顿住脚,“二殿下今后也不必在臣身上费心思,臣不会参与党争。” 说完大步离去。 二皇子揣在袖中的手端了端,自日头底下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秋意渐渐弥漫上来,天气日凉,清冷的风一刮,卷起了满树的黄叶。 硕大的黄叶落了满地,有人拿着扫帚将其哗啦啦的扫走。 京城一户不大起眼的门庭前,黄叶收拾的很干净,夜寒川带人从这里户人家里抓出了两个人。 当时舒氏商行和裁缝铺莫名其妙的扯上关系,就是这二人的功劳。 事情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就算他们很小心,还是被夜寒川抓住了尾巴。 俩人,并着屋里搜出的一应物证,被送到了大理寺。 稍晚些时候,赵熙柔掩藏行踪到了威远侯府门前。 “我不会让你见大哥的,识相的快些走。” 卫遥面色不善的拦住了赵熙柔,而他身后,姚五手中利剑半出鞘。赵熙柔若是敢胡来,他一定会杀了她。 上次的事,他们可都记着呢! “我不碰他,只是和他说件事。他若不见我,我就和大庆皇上说他和北越有勾结,就是为了把持大庆军权。”赵熙柔那双桃花眼危险的眯起,“你说大庆皇帝会不会信?” 卫遥思量着她的话,面上仍保持着警惕。 “你想干什么?”夜寒川开门出现在赵熙柔眼前。 赵熙柔情不自禁的上前了一步,被卫遥警惕的拦下。 他俩一个在门槛内,一个在门槛外,卫遥紧紧守着这道门,生怕赵熙柔这个疯子作死朝夜寒川扑过去。 “那两人是你抓的?” “是!” “夜寒川,你就一定要和我作对吗?” “已经敌对多年。” 他声音简洁淡漠,这种淡漠却要将赵熙柔的理智烧光了。 “夜寒川,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要逼我。” “滚。”夜寒川的眉头皱起来,清晰地表达出了厌恶的情绪。 姚五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赵熙柔妖冶的容颜慢慢敛下所有情绪,她一字一句的说:“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要后悔。” 她深深地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而后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 或许真的喜欢过他,但那点本就掺杂了谋算的喜欢此刻早就散的干干净净。谢静姝杀了阿珠,夺走她的毒药,夜寒川为了谢静姝三番两次与她作对。 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本打算从夜寒川处谋算的军权,换一个人,也未尝不可! 她并未像在夜寒川面前表现出的那般愤怒,事实上她的思绪平静而清晰:放弃夜寒川,她要为自己寻找一个新的和亲目标。而整个大周天下,既能让她窃取军权,又能借势报复谢静姝和夜寒川的人选,只有那一个。 大周皇帝陛下。 阿珠生前替她探听的消息,月末会有一场秋猎,帝后、宠妃、重臣皆会参加,那是个好时机。 回行宫的必经之路上,忽然有个小丫鬟拦住了她的去路。 赵熙柔眉间阴霾之色一闪,几乎就想杀了她。 “见过公主,我家小姐想请您赏脸,上楼一叙。”丫鬟声音轻柔得体,礼貌的福了福身。 “你家小姐,谁?” “翟将军府上二小姐。” 赵熙柔听到这个名字睫毛闪了闪,道:“引路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秋猎 刚煮好的茶冒着袅袅热气,翟晴儿提起茶壶动作优雅的给赵熙柔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引赵熙柔上来的丫鬟把守在门口,确定不会有人偷听到她们的谈话。 翟晴儿心里不大乐意的端着笑,同她东拉西扯的寒暄了几句,才道:“公主来大周和亲,大周本该礼待,只是我们这个长公主娇纵任性,竟然让人抄了您的居所,我真是为公主不平啊。” “翟小姐,你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我和长公主有些嫌隙,公主也和她有些嫌隙。你孤身在大周京都,若是你想自己斗她,只怕不行,我可以帮你。” 赵熙柔闻言一笑,身子略微前倾,盯着翟晴儿的眼慢慢道:“我可不是和她有嫌隙,我是想杀她。” 话音像淬了毒,翟晴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有帮手不见得是好事,只凭翟小姐,怕是做不得我的帮手。” 她这样赤裸裸的蔑视让翟晴儿有些恼怒。 一个战败之国的公主,自己不过是看在二皇子的面上才给她些脸面,她竟还敢瞧不起她? “那不知我有没有资格做你的帮手?” 二皇子推门进来,风度翩翩的对赵熙柔一笑。 “您怎么过来了?”翟晴儿紧张道。 不是说好的由她出面,二皇子在背后吗? 若是被别人知道二皇子和赵熙柔有瓜葛,那可是逃不过的通敌之罪! 二皇子抬手止住她,道:“晴儿,你先去外面等我一会。” 翟晴儿离开之后,赵熙柔审视了谢承运一番,开口道:“二殿下好胆识。” 谢承运谦虚道:“公主见笑了,若是拿不出足够的筹码,只怕公主也不会松口。” 接下来的话掩在珠帘之内,旁人却是听不得。 翟晴儿在外头等了许久,才见两人出来。 赵熙柔容貌妖艳,行走间媚意几乎浸在骨子里,两人靠的那样近,她心里的不舒坦又浓重了几分。 “殿下。”翟晴儿过去,有意无意的挤在了两人中间。 赵熙柔嘲讽的一勾唇角,退开一步道:“东西我已经给殿下了,殿下可别忘了带我去秋猎。” “公主等我消息。” 赵熙柔离开之后,翟晴儿不乐意的撅了噘嘴,“您之前都没说带我去,怎的带她去啊!” “让她去自有用意。”谢承运自袖中抽出一张纸来,“这个你收好了。” “这是什么啊?” “是能保下胎儿性命,却让母体血崩而死的药方。”谢承运语气轻松,好像在说这是一张治感冒的药方。 翟晴儿拿着药方的手抖了抖,紧张道:“殿下,这个,你给我了?” “嗯。”谢承运拍了拍她的肩膀,“手脚干净些,别叫我知道。” 翟晴儿颤抖着收好药方,眼里露出一丝狠色。 陈妃那个二皇子妃的位置也做的够久了,该换她来坐坐了。 静姝搜了赵熙柔的毒药之后,她竟然出乎意料的安分了下来,一直安分到了秋猎。 她一直警惕着她,但还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秋猎围场上。 “今日狩猎一切小心,她沉默了这么久突然出现,一定有什么阴谋。”静姝凑近夜寒川,担忧地说。 那日赵熙柔在他门口说的话静姝也知道了,她不知道前世赵熙柔对没对夜寒川下过手,但以那女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倒真有可能在猎场上做手脚。 “你应该担心你自己。”夜寒川顿了顿,嘱咐道:“离她远些。” “我省得。” 自从那天在后门外抱了抱,夜寒川虽没承认喜欢她,却不再掩饰对她的关心。俩人没挑破最后那层纸,心有灵犀的保持了这种暧昧的亲近。 礼官煞有介事的吟诵了一堆静姝听不懂的东西,而后一把火点燃了鼎中的薪禾。 随着皇上一声中气十足的“驾”,众多参加秋猎的大臣和世家少年全都冲了出去,夜寒川自然在其中。 “威远侯进了猎场,长公主不想跟去看看吗?”一片马蹄声里,赵熙柔别有深意的对静姝道。 “不想。”她答得干脆利落。 “这么大的围场,说不定就出了什么事呢?”赵熙柔语笑嫣然。 看她那勾唇浅笑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在猎场里埋伏了什么人要取夜寒川性命。静姝一开始也是这么担忧,可她更清楚的是,无论猎场里有没有埋伏,夜寒川一个人对付都比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方便得多。 “就算有贼子行刺,也会被立即格杀,就是不知道这些杀完了,还能剩下几个。” 赵熙柔在京都的能动用的人绝不会多,死了就是死了,北越那边也不会再派人接济她。 “剩几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杀了什么人。” “拭目以待。”静姝冷静道。 “长公主确定不去看看?说不定还来得及提个醒。” 赵熙柔这样,倒像是故意引她往围场里去的。 静姝不再理她,叫人重新检查了一遍围场的守卫,确认没问题后就盯着赵熙柔,防着她偷偷搞事。 赵熙柔却规矩得很,静姝没去猎场她也不遗憾,只是慵懒的斜倚在面前的桌子上,慢条斯理的剥葡萄吃。 没大多会,她面前的葡萄皮就有了小小一堆。 静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那边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一只黑黄条纹的硕大老虎越过禁军,直直的朝这边扑过来。 那虎几乎有两人长,粗壮的爪子踩到人身上,顷刻就没了一条性命,而它还在迅疾的往前扑。 老虎低吼着扑向她时,静姝几乎闻到了它嘴里的腥臭味。 她几乎用了前世今生最大的力气和速度把桌子往那虎身上抡过去,却也只阻挡了一息时间,只够她翻滚到空旷无人处。 老虎暴怒的拍扁桌子,呲牙向她扑过来。 侍卫在吹号示警,静姝眼里却满是绝望。 她不知道赵熙柔是怎么让这头凶兽视她为敌的,但她承认,她躲不过了。 心灰意冷之时,却有一箭比虎更快,自她身边带起一道凛冽的风,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射穿了老虎的后腿。?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疯虎 静姝猛地的回头,就见密林之前,烈日之下,夜寒川一身黑衣驾马而来。 而他眉眼凝霜,手臂绷紧,那张硕大的弓被拉到最满,随着指尖一松,破空而来。 箭尖刺破空气,生生的钉在了正嘶吼发狂的老虎脑袋上,巨大的冲击力推的整个虎身仰翻过去,咣当一声栽到地上。 夜寒川从马上飞跃而下,矫健的身姿像一只俯冲的黑鸟,他抓住静姝,就地一个翻滚,滚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这场景说起来漫长,其实自第一箭射出,到现在他抱着静姝滚到远处,还没过一个呼吸。 老虎发出一声呜咽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彻底倒下了。 “没事吧?”夜寒川上下把静姝看了一遍,嗓音发紧。 静姝红着眼扑到他怀里,双臂紧紧的抱住他劲瘦的腰肢,抖着声音道:“我吓死了,我刚还以为要被它吃了!” 她没装,抡桌闪躲之时她确实冷静,但尘埃落定之后,心底却泛上无尽的恐惧来。 重生之后,这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夜寒川喉结滚了滚,双手撂在她身体旁边,想抱抱她,可四周不知多少人都看着他俩。 还有身后传来的焦急的马蹄声,皇帝应该也回来了。 “已经死了,别怕。”他压低声音,“人都回来了,你松开我。” 静姝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他味道的空气,怦怦乱跳的心总算稍显平静。 这个男人,总能强有力的给她安定的力量。 赵熙柔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冷漠的自朱红的唇中吐出一个葡萄皮。 夜寒川来的还真快,要不然谢静姝必死无疑! 静姝松开夜寒川的手,自己站稳了身子,往赵熙柔的方向看去。 好好的老虎能发狂闯进来,说是意外,打死她都不信。 两人目光相撞,赵熙柔对她露出一个挑衅至极的笑意。 静姝捏紧了拳头,果然是她搞的鬼! “回禀陛下,野虎突然闯入,已被威远侯击杀,禁军二死十一伤,宫人伤亡还未统计出。” 好好地秋猎营地被老虎搅得人仰马翻,禁军那边自不用说,被虎闯过的缺口正忙而不乱的安置伤员,大帐被撞翻了半边,插着皇旗的那面杆也被撞倒,露出张牙舞爪的木头茬子。虎尸身后是大片的碎木,隐约能看出原来桌子的模样。 剩下的,便是满脸惊慌之色的后妃和文臣。 皇帝陛下一眼打量完场上局势,往夜寒川那边一看,同时也看到了静姝。 宝贝女儿身上华丽的宫装沾了一身灰,鬓歪钗斜显得很是狼狈,身板却站的笔直,正恶狠狠地盯着北越那个公主。 皇上隐下思绪,把禁军统领揪过来大骂道:“混账!怎么把这头畜牲放进来了!” 又瞪了一眼身后的二皇子,“老二!你办的好差事!” 二皇子立即跪下,“是儿臣的疏漏,只是儿臣先前已让禁军排查过,并不曾发现这只老虎。” 禁军统领战战兢兢回:“这畜生不知为何发了狂,不要命的往里冲!禁军出手拦它但根本拦不住。” “给朕查!朕倒要看看,这畜生是谁找来的!” 疯虎闯营,陛下盛怒,这打猎自然进行不下去。整个禁军都遭到了盘问,最内层由直属于皇上的亲卫队把守。 查了一圈,从上到下什么异常都没有,众人不得不无可奈何地承认,这畜生发狂闯入围场,只是个倒霉的巧合。 皇上心中存疑,但没证据,也只能暂且作罢。 二皇子作为秋猎主要负责人一直参与调查,因而也就没注意,他的家眷出了问题。 陈妃如今才怀孕几个月,方才被猛虎吓到突然腹痛不止。 她身边的丫鬟毛手毛脚的去找太医,竟把陈妃一个人扔在了那。 还是静姝发现不对,把母后身边的秋月叫了过来。 秋月刚搭上腕脉,便察觉出了异常。 她隐晦的抬头看了陈妃一眼,复又敛下眉眼去,从随身带着的针卷中抽出几根银针,唰唰下了几针。 “可好点了?”银针的尾端以一种微妙的频率颤动着,秋月观察着陈妃的脸色,问道。 陈妃舒了一口气,小心地点了点头。 “多谢长公主。”她苍白着嘴唇,细声细气的同静姝说。 二皇子和太子一方的人关系一向不好,她实在没想到对方今日会出手帮她。 过完针太医也到了,左不过是说受了惊吓胎像不稳,给开了些安神保胎的方子。 秋月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秀气的眉皱起来,冲静姝眨了眨眼。 静姝会意,两人一起往远走了走,秋月才压低声音道:“她的脉象很奇怪,母体虚弱的不行,胎儿却异常平稳,正常女子怀孕绝不会这样。” “会不会是遭受凌虐的原因?”静姝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二皇子确实对他这个正妻不大好,房事上毫不怜惜,私下里也颇多打骂。 如今舒衍的情报网也铺开了,两人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听风,这消息就是听风的眼线送来的。 秋月摇了摇头,“那胎儿也该跟着虚弱,她这样子,倒像是故意用了什么药。而且这等奇怪的症状,太医竟也没有言明。” “用药?” “嗯,胎儿越来越强健,母体越来越虚弱,只怕生产的时候陈妃会一命呜呼。” “你确定吗?” “十之七八,如今时间尚短,不敢完全确定。” 静姝想了想,在夜幕升起,晚宴之前,找了个没人注意的空档走到了陈妃的帐中。 “可好些了?” 今日是她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帮了一把,陈妃心里还是感激的,平和道:“喝了太医的药,现下好多了。” 两人闲谈了几句,静姝试探着问老二对她好不好,都被陈妃避了过去。 “如今入了秋,夜里凉,你去我的帐子里把那条狐皮小毯拿过来给你家主子铺上。”静姝终止了话题,对陈妃的侍女道。 侍女犹疑的看了陈妃一眼。 陈妃接触到静姝的眼神,顿了顿道:“去吧。” 支开侍女,静姝直接道:“注意你每天进食的东西和药物,可能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封为昭仪 “长公主是什么意思?”陈妃警惕道。 二殿下和太子关系一向不好,长公主今日突然帮她,事后又来说了这样的话,陈妃不得不怀疑。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告诉你事实。”静姝眼中一片清明,“信不信在你,我该说的已经说了。” 她看着陈妃,只觉得她可悲又可怜。 “避开耳目找个信得过的人瞧瞧,之后怎么想怎么做都由得你。” 静姝说完这句话,径自离开了。 虽说出了些变故,但晚上依旧照常开了夜宴。 篝火上架着鹿、兔等野物,火星噼啪间有诱人的香味溢出。 美酒佳肴流水一样端出来,君臣高谈阔论间,夜寒川脱离了人群,提着一块烤好的肉搁在了静姝的桌上。 “那头老虎?”静姝问。 夜寒川点了点头。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人为。” 静姝拿刀子狠狠地切开了虎肉,“我知道,肯定是赵熙柔搞出的事,我好奇的是她从哪找的老虎来,又怎么驱使这种凶兽来攻击我?” 那老虎当时明摆着是奔她来的! “负责秋猎防卫的是二皇子。” “你怀疑他们勾结?”静姝拧眉沉思,上辈子好像没听说老二和北越那头有什么瓜葛。 而且皇子和北越人扯上关系,一旦被发现可就是万劫不复。 父皇也许能容忍兄弟争权,甚至用些不光彩的手段,但绝不会容忍他通敌。 “没有别的解释。” 静姝就着酒吃了一口老虎肉。 肉很粗,不怎么好吃,她吃一口就撂下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我算着当时老虎出现的时间应该正是你们走到密林深处的时候。” “先前你同我说担心赵熙柔有阴谋,我便没有走远。” “你这么放心不下我啊。”静姝饮了两盏酒,略有些醉醺醺的,倾身对他呢喃道:“你知道吗,当时我都觉得我完了,然后就回头看到了你。你那时候从林子里冲出来挽弓搭箭的样子,真是好看的不像话。” “那时候你还有心思想好不好看?” 他话音中是严厉的味道,可那严厉中又偷偷摸摸的藏了些宠溺,宠溺又沾了担忧,最后归成颇严厉的一句话。 他没告诉她,他这一生战阵厮杀无数,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连自己这条命也数次踏进了阎王殿。 可见猛虎扑向她的那一刻,才真切的体会到惶恐忧惧的感觉。 众人只看他那神来两箭,却不知他挽弓的手都在抖,还要逼迫着自己一丝丝都不能抖。 一抖,她可能就没命了。 “是真的好看,好看到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静姝半眯着眼,眼波微微流转,在心里又加了句: 神只降世,大抵也就那般模样。 “天色晚了,回去睡吧。” 夜宴上的人没剩下几个,大多都醉醺醺的。 夜寒川送静姝回了帐子,进帐前她却不动了。 “抱抱。” 见对方没有动作,静姝伸手把人拉了过来,“没人,抱抱。” 夜寒川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低声道:“放心睡,有我在你出不了事。” 静姝乖巧的点了点头,鼻尖在他胸前蹭了好几次。 从她这离开,夜寒川和缓的面色才沉了下来。 闯营的老虎被宰杀,那一口锋利的牙却被他留了下来。 夜色渐深,大伙的酒似乎都饮得多了些,营地一片静谧。 近处的宫人迷迷糊糊的晕着,赵熙柔扶着醉醺醺的皇上进了自己的营帐。 正要把人放在床上,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像被人掐住喉咙一般,半晌没喘过气来。 床褥之上,一副血淋淋的虎牙整整齐齐的放在那,牙根处还连着血肉,看起来比它生前还要可怕。 赵熙柔把皇上放在一边,盯着那副虎牙,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定下神。 谢静姝,她竟敢拿这东西来吓她! 她用褥子把虎牙卷起来往旁边一扔,眯起的桃花眼盯着醉的不省人事的皇帝露出了一丝阴毒的冷笑。 过了今晚,她要让谢静姝在她面前服服帖帖的! 床头边的香烧的很慢,经过一夜的时间,还在袅袅的燃着。 皇上早上醒来只觉得燥热的很,而身体的某些反应也比平时要更明显一些。 手边温软滑腻,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美艳的脸。 手搁在人家腰上,一丝布料也没摸着。 “皇上。”赵熙柔睫毛颤了颤,眼里含了一汪春水,嗓音跟她人一样娇软滑腻。 被迷情香熏了一晚的皇帝哪里受得了。 于是这么着,皇帝也清醒着,赵熙柔也清醒着…… 太阳升起来,郊外的露水才干透,静姝看着从赵熙柔帐中走出的父皇,深深地叹了口气。 棋差一着。 赵熙柔前世就成了父皇的妃子,她一直提防这件事,没想到竟是昨夜! 她受惊心绪不宁,又多喝了两杯,就让她钻了空子。 赵熙柔身姿婀娜的在皇上身后出来,眼角红霞娇艳无比,每一步都走出了无限风情。 宫人侍卫不知多少看见了俩人一前一后的出来,这事没法遮掩。 皇帝只得给了赵熙柔一个昭仪的封号,一应封赏待回宫之后补齐。 又在围场待了几日,皇上试图和静姝解释,可静姝见着他就避着,根本没给他那个机会。 一直到七日之后,秋猎结束启程回京。 后宫颁下圣旨,册封赵熙柔为昭仪,封号为柔,赐住落竹轩,并金银玉器无数。 这般位份和赏赐,配和亲公主的身份倒是正好。 也是赵熙柔受封昭仪那一日,皇帝一道口谕把静姝叫到了御书房。 赶走了所有人,皇上道:“你生朕的气了?” 原本预想着她会气鼓鼓的来句儿臣不敢,结果她更直白。 “是。” “放肆!”皇上瞪她一眼。 “父皇说话都能不算数,我这就放肆了。”静姝毫不示弱的回瞪。 只是明亮的眼中又有点委屈。 皇上烦躁的叹了口气,“朕真不知道那晚怎么到的她的帐子,只是醒来之后确实没把控住自己。静姝,朕只能把她接进宫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赵熙柔言激雅昭容 静姝耷拉着眉眼,一副委屈模样。 “我明白,那样的情况下,父皇让她进宫才是正理。但赵熙柔真不是什么好人,我怕她会害您,害母后。您也知道前段时间我从她那搜出了多少毒药,那些毒药,随便哪个都能要人性命。” “朕知道,朕会防着她的,你理解朕就好。” “父皇,赵熙柔手里应该还有毒物,您一定要小心。”静姝叮嘱完,又垂头咕哝了句,“你都不知道那天你从她帐子里出来我都吓死了,生怕她给你下了毒。” 皇上甚感安慰,“还是你心疼朕。放心,朕派了人在落竹轩盯着她。” 静姝这才放了些心。 当日见到父皇从赵熙柔的帐子里出来,她就知道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后来避着父皇做出生气的姿态,是想让这件事在他心里层层加码,再加上今天这番强调,才能让父皇牢记,远离赵熙柔! 赵熙柔入宫便罢,绝不能让她借父皇的势搞事情。 “若是母后有什么,您护着点她。”静姝恳求道。 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母后。 “朕答应你。” 自御书房至凤禧宫的必经之路上,一个窕窕人影慵懒的倚着铜缸的狮耳,见到静姝才站直了身子。 “长公主见到长辈不行礼问安,不妥当吧。”赵熙柔拦住了她的去路,浅笑盈盈,着重突出了长辈两个字。 静姝停住脚步,淡漠道:“柔昭仪似乎不清楚,本公主乃是大周嫡公主,信阳为我封地,你一个昭仪,位份还不够让我行礼。” 赵熙柔闻言脸色难看了些,偏头看向她身后的侍女。 侍女阿珠深深的低下头去。 “不重要。皇后轮流做,指不定某一日你就要跪在我面前,喊我一声母后。”赵熙柔整理好神情,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赵熙柔,你敢动我母后!”静姝沉下脸。 赵熙柔的笑容愈发大,抬步走到她身侧,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的侧脸,“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如今在这,不都是因为你步步紧逼吗?你抢了我的男人,我没有办法,只能嫁给你爹呀。” 她语气轻轻,华丽繁复的宫廷锦衣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静姝忽然意识到她离自己太近了。 不动声色的退开两步,她道:“你的男人?我还不知道你会做这种痴心妄想!” 赵熙柔冷下脸,“我与他在北境就已经结识,此次来大周就是为了嫁给他,你才和他认识几个月,凭什么挡在我俩中间?” “认识一百年他也不会喜欢你!” “你!”赵熙柔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半晌,她露出个讽刺的笑,“谢静姝,他与我在北境的事你清楚吗,你以为他把持着那么多兵马,就是为了给你们大周尽忠?” 静姝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道:“大周从未质疑威远侯的忠诚,你在此挑拨离间是何用心?” “不管我用心如何,他握着那么多兵马,你真的不怕吗?” 静姝不愿与她谈这件事,冷冷道:“昭仪还是管好自己吧,后宫之中,芳华早逝的嫔妃从来都不少。” “长公主所言极是。” 朱红色的宫墙铺了一个极艳的背景,说完这两句话,两人错身而过。 …… 赵熙柔的落竹轩对面住了一位雅昭容,其人得了一个雅的封号,本身却跟这个字毫不沾边。 她心气颇高,不依附皇后也不依附淑妃,总觉得能凭自己的美貌和智慧赢得帝心。然而后宫这种地方总是不乏美貌,至于智慧,她当真没有。 赵熙柔回来时正赶上雅昭容在叱骂宫人,她故意撞了上去。 “你就是新进宫那个昭仪?”雅昭容不悦的审视着她,即便她一向狂妄自大,也发现了赵熙柔的媚意天成,“看起来就像个狐媚子,怪不得能在猎场勾引皇上爬上你的床。” 这话说的尖酸刻薄,赵熙柔压下眸底的狠毒,软着嗓子道:“妾身哪里勾引得了皇上,当日皇上醉酒,我得了宠幸也是阴差阳错。那一夜后皇上再也没召见过我,日日都是皇后娘娘陪在左右,哪里容的别人近身。” 雅昭容闻言果然转移了怒火,不屑道:“皇后不过会投胎,有什么了不起。” 她若是靳家的嫡长女,她也能做皇后。 赵熙柔低眉颔首,心道谢承运说的没错,这果然是个没脑子的。 “皇后娘娘久居中宫,自然有的是办法笼络帝心。妾身方才遇见长公主,还被她训斥了一通,说她是皇后的女儿,妾身该给她行礼问安。” 雅昭容看向她的眼神不屑中顿时多了几分怜悯。 “谢静姝不过仗着皇后才敢飞扬跋扈,你也是一个昭仪,算来还是她的长辈,凭什么给她行礼?” “长公主的意思,是要妃位以下的都给她行礼呢。” “放肆!她多大的脸想让给本宫给她行礼!”雅昭容气愤的说。 “如今皇后得皇上宠爱,威势愈重,她的孩子自然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可怜都是皇上的女人,我这般不得宠的就罢了,娘娘难道也甘心受此屈辱吗?” “皇后又如何,早晚有天被本宫踩在脚底下!”雅昭容越来越生气。 她身后的宫女战战兢兢的埋低了头,恨不得把两个耳朵塞起来,免得听到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惹祸上身。 “后宫的地位都来自于皇上的宠爱,娘娘若真有心,还是要讨好的了皇上啊。” 宫女的头埋得更低,皇上已经很些日子没来雅昭容这,她也是因为这事日日拿她们撒气,这新来的昭仪居然不偏不倚的戳在了昭容痛处上,待会指定有的受了。 “哼!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吧!就算皇上不来我这,也轮不到你一个狐媚子来看本宫的笑话!” “妾身是来帮娘娘的。”赵熙柔接上一句,堵住了雅昭容后边更难听的话。 “帮我?” 赵熙柔走近了些,低声道:“妾身有法子帮娘娘留住皇上,只求娘娘得宠后在这深宫庇护妾身一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不用请安 “你自己都抓不住皇上的心,有什么能帮我?”雅昭容怀疑道。 “我的出身摆在那,皇上不会宠爱我。但娘娘不一样,只要得法,便可盛宠不衰。” “说来听听。” “北越女子在床笫之间多有妙法,妾身还有一种熏香,最适合调情。”赵熙柔语调婉转,手中精致圆润的白瓷瓶露在雅昭容眼下。 雅昭容不屑的看她一眼,“下三滥的法子,你以为本宫稀罕!” 赵熙柔敛下眉眼,将熏香收回去,失望道:“那便罢了。” 瓷瓶最终没收回去,雅昭容避开众人,把赵熙柔拉到了自己的寝宫里。 芙蓉香帐之间,隐有娇软女声,酥软入骨。 …… 秋月之前得了静姝的嘱咐,正在一个个的筛查凤禧宫宫人的身家背景,只有极可靠的才能留在皇后身边伺候。 “秋月,赵熙柔进宫了,你在母后身边,一定要事事谨慎。”赵熙柔的话总让静姝担心,她不厌其烦的嘱咐了秋月好几遍。 “行啦,秋月不烦本宫都烦了。”靳皇后拉过静姝,一指头把她眉间的褶皱抚平,“小小年纪,整日一副愁苦相。你父皇管着天下那么多事,本宫都没见他像你这样愁过。你这年纪正是该玩的时候,不好好享受,等日后嫁人了才知道后悔。” “母后……” “本宫知道,本宫不见她,也不收她的东西。”靳皇后堵住了她的嘴。 静姝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靳皇后瞥了她一眼,“成日叹气,叫承宣和你出去走走,或者叫范家那小子陪你走走,京郊山上枫叶都红了,你去瞧瞧散散心。” 静姝抬手止住了她母后,麻利的撵走了脸上的愁容,清脆道:“大可不必!” 承宣近来和姜棠如胶似漆,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她才不去讨那个嫌。至于范廷安,有多远滚多远吧。 静姝哪也没去,留在凤禧宫偏殿住了一晚。 “主子,按您的吩咐,玉华宫和落竹轩都安排了人盯着。”秋月将一份名单递给静姝。 静姝点点头,“无论赵熙柔和淑妃有什么往来,立即报我。” 这话说完,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自己的头。 真是笨! 她先前只记得赵熙柔和淑妃合伙害死了母后,怎么就没想到,赵熙柔能和淑妃联手,自然就能和淑妃的儿子联手! 那日秋猎围场,她只想着二皇子没和北越勾结过,可他母妃和赵熙柔勾结过! 如今看来,只怕秋猎之前赵熙柔和老二就合谋了。 “哦对了,小舅昨儿来了信,说已经启程回京,约莫月余便能到。”静姝道。 秋月抿了抿唇,不自在道:“长公主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静姝挑了挑眉,“我随便一说。” 夜幕深的像墨,秋月的背影很快就融了进去。 静姝把手里的名单凑近了烛火,火舌瞬间吞没了那张纸。瞧着最后一点火星灭掉,静姝轻轻地摇了摇头。 情之一字最是伤神,靳七爷那是天生的风流种子,万花丛中不知滚了多少个来回,如今年岁渐大,也没看他有什么置家室的念头,依旧在风月场上胡混。 秋月又是个木讷性子,只怕没什么好结果。 次日,静姝同母后告辞,出门就碰见了赵熙柔。 真个是冤家路窄。 “请安就不必了,柔昭仪请回吧。”静姝拦住她。 “这不妥吧,长公主身份高贵,放肆便放肆了,我可没您这胆气。” 来大周皇都两月余,赵熙柔与皇后也只见了几面,正想今日来探探对方的底细。 只是没料到在这会碰见谢静姝,她特地今日来请安,便是算着她昨晚就该回公主府了。 静姝温柔道:“你放心,我昨儿已向父皇和母后请了旨意,准许你不必来问安。昭仪娘娘,本公主足够照顾你吧,整个后宫可只有你一人有这待遇。” “如此还多谢长公主为我考虑了。”赵熙柔勾唇一笑,“日后若有人说我不敬皇后,长公主可得为我作证。” “自然。” 赵熙柔在凤禧宫门前福了福身,带着阿珠袅袅婷婷的走了。 静姝又把秋月叫出来嘱咐了一通,“以后也别让她进来。看看她下面去哪,见了谁,都告诉我。” 秋月应下。 回到公主府没多久,静姝就接到了秋月的传信。 上头说赵熙柔紧接着去了淑妃那,但被淑妃的贴身宫女斥责一通撵走了,后来随便见了几个宫妃,回落竹轩之前,顺道去了雅昭容那,和她聊了一会。 被淑妃的侍女斥责,撵走了? 静姝看着那行字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照之前的推测,秋猎那次是赵熙柔和二皇子合谋,可如果这两方人已经勾搭到一起,淑妃怎么会这样不给她脸面?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赵熙柔只和她隔壁那位雅昭容走的近了些,和淑妃唯一一次接触还是她的侍女阿珠毛手毛脚冲撞了淑妃,她去淑妃那赔罪。 这事看的静姝越发迷惑,她只得让人继续盯着,并格外注意这位雅昭容。 月底,刚好赶在皇后生辰前,靳南秋轻衣快马回了京城,却因为在南方浪荡久了,穿的过于单薄,回京就感染了风寒。 静姝领秋月去看了他一回。 风流倜傥的靳七爷窝在床上,鼻尖因为流涕过于频繁擦得通红,才说了没几句话,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静姝实在看不下去,“您就在家好好将养,生辰礼我给您送去。” “阿嚏!”靳南秋吸了吸鼻子,“只能如此了。” 他在江南搜罗了不少的稀罕物,除了给皇后做生辰礼的暖玉,还有不少都塞给了静姝。 静姝离开时,秋月忽然叫住了她。 “主子,我……”她似乎是羞于启齿。 “你想在这照顾我小舅?” 秋月急忙道:“我看过了,七爷的风寒虽然严重,但有我在身边调理,三日足够。” 静姝思忖着,赵熙柔进不去凤禧宫的门,就算这三日秋月不在,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 何况小舅这风寒染的着实凄惨,秋月心里有他,医术又高明,她不让人留下照顾,也忒不近人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皇后生辰 靳皇后如今三十多岁,但因着保养得当,容貌瞧上去同二十出头的姑娘也没甚差别。而岁月的积淀,又让她身上多了一种年轻人没有的成熟和威严,使得风韵更胜。 年年过生辰,靳皇后也懒得操办,只叫了皇上和一双儿女一同吃顿便饭。 但皇后不办生辰宴,后宫的女人总不能就当不知道,各宫还是一人出了份贺礼——除了落竹轩。 皇帝坐在主位上,拿过顺公公手里的盒子搁在皇后手边,“柔昭仪送的贺礼。” “父皇,你怎么收她的东西,还带来了?”静姝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静姝,你不要因为她是北越人就对她有偏见。朕让姜院正亲自查过这东西,是北境上好的雪参,没有任何问题。” 大周与北越是为敌,但那是国家之间的事,没有为难一个女子的道理。 赵熙柔拿着雪参来找他,说是静姝吩咐过凤禧宫不让她进,也不收她的东西,她又深感皇后生辰不该失了礼数,才求到他面前。 送礼送的那样卑微,皇上还从未见过。 静姝还想说话,被皇后在桌下悄悄压住了手。 “柔昭仪有心了,劳烦陛下见到她,替臣妾道声谢。” “她送你贺礼理所应当,不必道谢。好了,今日你过生辰,不说她了,吃饭吃饭。”皇上语气转为亲昵,率先动了筷子。 一家四口和乐融融的一起吃了顿饭,静姝和谢承宣各说了些祝词。 气氛正好时,在门口侍候的一个宫女突然喷了一大口鲜血,直直的栽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站在她对面的宫女被喷了一身血,抖着身子已然吓得不会动。 静姝眉头拧起,先过去摸了摸宫女的鼻息。 “死了。”她沉声道。 皇上愣住,扬声道:“传太医!” 皇后的生辰上,平白无故的在眼皮子底下死个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群太医赶过来,对着尸体研究了一阵,为首的回禀道:“回陛下,这是气血相冲,暴毙而亡。” “死因呢?” “应当是中毒。” 皇帝心头一凛,下意识想到了那根雪参。 可那东西从来没过宫女的手,不会是赵熙柔。 “顺子,叫尚刑司的人过来,给朕严查此事!皇后宫中当这朕的面竟有人中毒身亡!不查出个水落石出,他们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顺公公连忙应是,紧着倒腾着小碎步跑去了。 宫女的尸体被收殓放到她的房间,她对面被喷了一身血的宫女早吓晕了过去,剩下的人在有条不紊的收拾血迹。 静姝扶着靳皇后,“母后,您没事吧?” 前一刻还在过生辰,下一刻就鲜血四溅,靳皇后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我先扶母后回寝宫休息。”静姝扶着母后离开,经过谢承宣时,低声道:“留心一下雅昭容送来的贺礼,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谢承宣慎重的点了点头。 靳皇后受了惊,即便后来被静姝哄睡了,也还是不大安稳。 凤禧宫里灯火通明,尚刑司的人还在调查。 赵熙柔穿着宫女的衣服,和雅昭容单独待在一起。 “你不是说那是慢性毒吗?怎么有个宫女先死了?现在尚刑司那边被皇上下了死命令,万一查到本宫身上怎么办!”雅昭容急的来回转圈。 这么点事就慌成这样,还妄想在后宫争宠。 赵熙柔心中鄙夷了一番,面上却淡淡的,“她们查不出来,娘娘放心,只要您自己别露出马脚就好。” “那查出来了怎么办?”雅昭容质问道。 赵熙柔眉眼含笑,平静道:“过手的人那么多,谁都有可能投毒。” 雅昭容眼睛一亮,“对,你说的对!” 赵熙柔双手交叠在腹前,似是感叹道:“皇后生辰上死了人,这可是大不详啊。” “不错!本宫这就让人把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一个不详的女人,本宫看皇上还会不会宠爱她!” 尚刑司掌事女官将已故宫女生前情况调查了个彻底。 这宫女叫小南,出事那天照常在皇后跟前侍奉,她用过的碗筷茶杯里没查出有毒的痕迹来。倒是查到这个小南体弱多病,自己从外边弄了不少药来吃。尚刑司拿了药方给太医院,太医院那边发现小南前后用的药物相克,会导致中毒。尚刑司又问了与她同住的宫女,她们的证词也证实了小南确实吃了很多药。 结论是,她自己用药有误,毒死了自己。 这结果摆到静姝跟前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怀疑。 如果是用药不当,怎么会突然暴毙? “父皇,小南接触过的东西也该查查,她的死肯定没这么简单!” 偏偏就这两日秋月没在,要是她在想必小南中毒之前就能看出端倪。 如今这情形,静姝只觉得一阵头疼。 “回长公主,小南接触过的东西微臣已经一一验过,并无异样。”女官不卑不亢的说。 “好了,既然是意外就算了,处理好尸体。”皇上挥手让人下去,对静姝道:“你也别想太多。” “父皇……” “你就是思虑过度,自己想法子放松放松,朕先去忙了。” 静姝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父皇母后都以为她是小题大做,可她是真的担心。 前世赵熙柔进宫之后她已经嫁入范家,对宫里的记忆本就不大清楚,更别说这一世赵熙柔还提早来了两年并和她结了仇,她是真的怕一步走错母后就会重复前世的悲剧。 “我让你留意的雅昭容送的东西有问题吗?”静姝找到谢承宣,问道。 谢承宣摇了摇头,“是一套莲花烛台,没什么问题。但为了母后的安全着想,我已让人把这批贺礼全都封进库房了,想来不会再出什么事。” “也许真是我多心了。”静姝松了一口气。 “宫女死是不是人为没法确定,但宫里的谣言一定是有人蓄意而为。”谢承宣淡淡道:“短短两日,宫里都在说,母后生辰上死了人,是大不详。” “谁传的?” “雅昭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小人得志 雅昭容什么样宫里人都心知肚明,一向骄傲自大,坏也坏的直愣愣,使不出这么花花的招数。 落竹轩的眼线多次看见赵熙柔去见雅昭容,有时候在明面上,有时候遮遮掩掩,传播流言这主意应当是赵熙柔出的。 没什么伤害,却挺阴损。 静姝派人处置了些嚼舌根的,但流言一时半会却很难平息下来。 此事过后第二日,秋月匆匆赶回宫,见着静姝先跪下了,“主子,是我的错,如果我留在这,就不会有这事了。” 静姝把人扶起来,“你自责个什么,你在不在坏人都要冒坏水。此事过去,凶手没害到母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把后宫里的人给我盯紧了。” 宫中眼线来报,雅昭容打算设计勾引皇上。后宫里争宠使些伎俩实属正常,静姝也没在意。 叫赵熙柔指点了许多天,一朝承恩,雅昭容把合欢香和各种手段全用上了,果然俘获了圣心。 翻云覆雨了一宿,皇上对她爱不释手,早上走的时候赏了不少东西,还特赐她一顶步辇,准她在宫中承辇而行。 后宫中只有妃位以上有步辇,皇上是有意抬她的位份啊! 雅昭容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大摇大摆的倚在步辇上由人抬着出了宫门,几乎忘记自己姓甚名谁。 赵熙柔见她风光无限的样子,得体的福了福身,“恭喜娘娘。” 雅昭容飘飘然的受了这声道喜,摆手让人放下步辇,把她招呼到跟前,避开宫人低声道:“你教本宫的法子果然好用,还有什么手段一并告诉本宫,日后我当了皇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不急,娘娘还是先去皇后那瞧瞧,她用没用那烛台。” 一句话把雅昭容拽回现实,她道:“知道了。” 莲花烛台是她送皇后的生辰礼,那里头被赵熙柔下了慢性毒,点上蜡烛受热毒性就会慢慢挥发,谁承想还没毒到皇后,倒先让一个倒霉宫女遭了秧。 步辇在后宫招摇过市,最后停到了凤禧宫跟前。 雅昭容一副不胜恩宠的样子,“听闻皇后娘娘被吓病了,妾身特地来探望。只是昨个侍奉皇上一夜,恐怕不能给娘娘行礼了。” 她脸上满是得色,别说行礼,便是鼻孔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无妨,坐吧。”靳皇后受惊之后脸色便一直不好,提不起精神来,说话声也恹恹的。 静姝陪坐在一边,见雅昭容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皱了皱眉,但母后没说,她也不好僭越。 “妾身送给娘娘的烛台您没用?” “本宫这里不缺那物件,叫人收进库房了。” “妾身送您的可是莲花烛台,整整一套都是请大师开过光的,凤禧宫里青天白日的死了人,不知道多晦气,正是该用那个。” 皇后神色淡漠了几分,喝了口茶没理她。 “听说还是陛下给您过生辰的时候突然暴毙,这可是大不详啊。”雅昭容滔滔不绝,每一个字眼都渗着无孔不入的嘲讽和恶毒。 “够了!”静姝忍无可忍,冷眼看向雅昭容,“宫女的死因尚刑司已经查出结果,雅昭容还要在这造谣生事?” 雅昭容正说得得意,突然被一个小辈训斥自然不乐意,拔高了音调道:“宫里人都这么说!若不是你们这凤禧宫有问题,怎么偏偏就这的宫女药死了,别宫里都活的好好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让人传的谣言,本以为处置那几个宫女能警告警告你,现在看来你还真是蠢!”静姝比她更强势,“母后不愿同你计较不代表你可以到这胡言乱语!本公主奉劝你管好自己的舌头,不然下次处置的就是你!” 雅昭容咬紧了牙,不服道:“如今皇上宠爱我,不会处置我的!” 皇后轻轻咳嗽了一声,用锦帕拭了拭嘴角,轻声道:“何须劳烦皇上,本宫执掌凤印,自然会为皇上处理好后宫琐事。” 雅昭容一窒,捏紧了袖子欲待争论。 “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雅昭容不甘心的离开了,回宫叫来了赵熙柔。 “皇后没用那个烛台,怎么办?” 赵熙柔想了想,不在意的说:“那就算了,娘娘这些日子只管给皇上吹吹枕边风,就说凤禧宫不祥,晦气重。” “死一个宫女说明不了什么!” “娘娘放心,剩下的事妾身会给您办好的。” 雅昭容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末了道:“你帮了本宫,本宫也记着你的好,这些首饰你收着吧。” 说着让丫鬟拿过一个盒子来,里边满满登登的塞了些珠宝首饰,已经过了流行的样式,显然是雅昭容不要的。 赵熙柔道了一声谢,回落竹轩之后就把箱子随手扔在了一旁。 这么点东西,谁稀罕! 再说雅昭容一连几日盛宠不衰,整个人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平日不理会她的人纷纷来巴结,而她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一朝得势就开始欺凌他人。 “昭容,长公主在揽翠湖呢。”侍女附耳说道。 雅昭容眼睛亮了亮,“皇后没在?” “没在。” 雅昭容冷哼了一声,“没在就好,走,咱们去会会这位长公主!” 那日在凤禧宫被她下了面子,她可还记着呢! 谢静姝不是和赵熙柔说不给妃位以下的行礼吗?她今儿还非要看看她屈膝的样子! 揽翠湖,静姝也正在听宫人跟她说雅昭容近来都做了什么。 听见人声,静姝抬手止住了话。 “呦!这不是长公主吗?真是巧啊!”雅昭容前呼后拥的从步辇上下来,排场颇大。 这样稍稍得势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静姝自然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刚刚的话听到一半,她心里就有了数,宫里七成的人都让这主儿得罪了遍,她出事儿是迟早的。 眼下她明摆着是来找茬,静姝懒得跟她周旋,转身欲走。 “长公主,皇后娘娘没教过你规矩吗?见了我连个礼数也没有?” 说完,她身后立即有人拦住了静姝的去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闹鬼 “你什么意思?”静姝转过身来,冷声问。 “本宫刚才的话没听明白吗?给本宫行礼。”雅昭容趾高气扬道。 “呵。”静姝冷笑一声,“你一个小小昭容,哪来的底气叫本公主给你行礼?” “本宫得皇上宠爱,马上就能晋升妃位,让你行个礼还委屈你了?” “等你封妃再来找我吧,现在叫你的人让开,好狗不挡道!” “谢静姝!”雅昭容指着她,狠狠对宫人道:“给本宫押着她,本宫今天非得让她跪下不可!” 周边的人围上来,静姝身边的宫人挡在她身前,被雅昭容的侍女一把扔到了旁边去。 宫人围住静姝,却不敢对她动手,雅昭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们一眼,走上前来,扬手就要教训静姝。 雪白的巴掌落到一半,被一只更白皙细腻的手牢牢抓住。 静姝捏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的一翻。 “啊!谢静姝你敢打本宫!”雅昭容痛的脸都在扭曲,恶人先告状道。 “掂量好自己的分量再出来耀武扬威。”静姝掰着她的手腕又加了些力气,雅昭容连连痛呼了几声。 “以后见了我和我母后收敛些,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静姝厉声警告完,松开她的手往后一推。 她没用多大力道,雅昭容却像被推得狠了,摔倒在地上。 静姝没理会她,领着被搡到一边的宫人离开了揽翠湖。 揽翠湖旁边都是石子路,雅昭容这么一摔,直接把膝盖摔破了皮。 “你们这群混账,一个顶用的都没有,就由得她这么欺负本宫!”她狼狈的站起来,把周边的人全都叱骂了一通。 当夜,雅昭容抱着红肿的膝盖跟皇上告状。 她一通颠倒黑白,说长公主目中无人,见她得宠要替皇后教训她,险些把她推到揽翠湖里去。 皇上却没对此事发表什么看法,只说让她以后避着些静姝。 雅昭容心里一万个不服,可她如今的恩宠全是靠着皇上,再不服也得尽心伺候着。 第二日皇上走了之后,她阴沉着眉眼把赵熙柔叫了过来。 “你不是说本宫让皇上知道凤禧宫晦气重就行吗?可这事过去这么多天早淡了!”雅昭容气急败坏的吼,“昨天谢静姝那小贱人推我摔了一跤,膝盖摔破了皇上都不管!” “昭仪声音低些,隔墙有耳。”赵熙柔平静道。 “别跟本宫扯那些没用的!” “静观其变,也许变故就在今晚呢。”赵熙柔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 子时已过,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所有人都陷入了最深的疲倦。 凤禧宫隔着老远才亮一盏小小的灯,守夜的宫女太监耷拉着眼皮不住地打着哈欠。 深秋夜里已经有些冷了,一阵阵凉风刮过来。 有时候刮过的也不仅仅是风,还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一个小太监打了个哈欠,忽然有白影一闪而过。 他瞪大了眼睛,打哈欠的嘴都忘记了要收回去。 身上再厚实的衣服也挡不住从心底爬上来的寒意,几乎每一根寒毛都在那一瞬间立了起来。 细声细气的呜咽声传来,白影又是一闪。 “鬼啊!”小太监尖着嗓子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嚎叫,没头没脑的夺路而逃。 更多盏灯亮起来,整个凤禧宫都被惊动。 可怕的是,不仅小太监一个瞧见了鬼,还有两个没等发出声就被吓晕了。 “小南……一定是小南……”有人止不住颤抖的喃喃。 不少人看见了小南死时喷出的那一大口鲜血,现在还心有余悸。如今一有鬼魂,立马就想到了她。 “鬼魂之谈荒诞至极,莫要胡言乱语!”靳皇后披衣起来,对这事下了严令。 秋月觉得这件事不简单,立即报给了静姝。 静姝告诉她夜里派人在暗处盯着,看清楚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日,鬼魂果然如期而至,在凤禧宫里晃荡了一圈,又吓坏了一帮人。 秋月埋伏在暗处的人手迅速追过去,可那东西移动速度太快,根本追不上。 这下就算皇后想压制,吓坏了的宫人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恐慌憋在心里只会让人发疯,他们急需一个途径把这种恐惧宣泄出去,偷偷摸摸的与人倾诉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从暗地里沸沸扬扬,到明面上沸沸扬扬,还没到第三天夜里,这事就传的人尽皆知。 凤禧宫是不祥之地这话音又被提起来,而且说的人更加言之凿凿。 “入了夜千万别到凤禧宫旁边走动,免得被鬼魂缠上啊!” “我有个姐妹在凤禧宫里的当差,她说那就是前些日子突然暴毙的宫女的鬼魂。” “凤禧宫就是个不祥之地,死在那变成鬼也要被困住,不能投胎转世呀。” “那个宫女不是在皇后生辰那天死的吗,会不会是皇后……” “噤声噤声……” “……” 类似的言论隐秘又狂热的在宫里的每一个角落传播,没有源头,也压不下去。 静姝瞧着秋月给她传的信,速度太快,没追上?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真是鬼? 她自己重活了一回,心底里是敬畏鬼神的,可这件事怎么想都有种阴谋的味儿在里边。 于是当夜,静姝带着秋月在“鬼”时常出没的地儿埋伏下了。 丑时要过没过,细细的呜咽声再次响起来。 静姝竖起耳朵,死死盯着眼前。 一个白影从墙角幽幽的飘了出来,似乎漫无目的在游荡。 今晚月色尚佳,一个实实在在的细瘦的影子印在了墙上。 静姝在暗处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我还没见过有影子的鬼,抓来瞧瞧!” 说罢率先冲了出去! 秋月没成想她胆子这么大,紧跟着冲了出去。 白影似乎被吓到,刷一下飘了老远。 静姝死死地咬着对方,隐约间似乎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死物!肯定有人在背后操纵,把人给我抓住!” 白影灵活的越过了高墙,静姝拐了个弯,从另一边绕出去,堪堪瞧见一个人人影抱着一坨东西跑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追到冷宫 “往那边去了,追!” 宫门口的侍卫冷不丁听见这声清喝,没头没脑的涌进了抓鬼的队伍。 前头的“鬼”跑的仓皇,静姝在后头死命的追。 “主子,这方向好像是冷宫啊!”秋月气喘吁吁道。 静姝已经没了力气,只凭着那一股狠劲儿在跑。 “追上去!”她执拗的说。 侍卫闻言不敢怠慢,呼啦啦涌上去。 静姝被秋月拖着跑了两步,果然到了冷宫门前。 “回长公主,那人进去了。”侍卫把守住冷宫门口,对静姝道。 静姝喘匀了两口气,“搜!” 当时谢雨嫣害她,父皇罚她在这思过半年,眼看着半年之期快到了,她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敢作妖!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让她永远住在这里。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两个侍女张手拦住了侍卫,一副强硬的姿态。 侍卫让开了一条路,静姝走过去,“有人在凤禧宫装神弄鬼,本公主一路追着过来,眼看着贼人进了这,你们若问心无愧,还是让开的好,免得染上嫌疑!” 正殿的门开了,谢雨嫣一身布衣,一头黑发结了个辫子,一点装饰都没有。 “我当是谁,原来是长公主,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耍什么威风!” “装鬼的贼人跑进了这,未免这冷宫日后闹鬼,还是搜一搜的好!”静姝一挥手。 两侧的侍卫待要动作。 “住手!”谢雨嫣厉喝了一声,“谁敢动手,我就撞死在这!” 侍卫为难的看向静姝。 “当初你步步紧逼,让我落到了如此田地,现在你还要搜我的地方,受此奇耻大辱,我还不如死了的好!”谢雨嫣尖声喊。 “扮鬼的人是不是你指使的?”静姝没什么感情的问。 “我都被你害到这了,我能指使什么?”谢雨嫣激动的上前揪住静姝的领子,“抓鬼是假,你是故意借着这个由头,想来杀了我吧!” “皇上驾到!”顺公公拉长了嗓音在外头喊了一句。 静姝一怔,谢雨嫣已经迅速松开她,自己像被人狠狠甩开一样,摔得凄惨。 “嫣儿!”跟着皇上来的还有淑妃,见到谢雨嫣摔倒惊呼一声,迅速冲过来扶起了她,“嫣儿你没事吧?” “母妃。”谢雨嫣的眼泪说来就来,抱着淑妃哭的泣不成声。 皇上四下看了看这阵仗,蹙眉道:“这怎么回事?” “父皇,母后宫里这两日闹鬼,我今夜带人蹲守,一路追着鬼,眼看着进了冷宫。” “鬼?” “假鬼,是有人别有居心,做了个提线木偶在凤禧宫里晃荡。” 淑妃红着眼,毫无瑕疵的手上沾了一手的鲜血,“长公主抓鬼就抓鬼,为什么要推嫣儿?” 宫灯昏黄的光线映照下,那血红的发黑,很是渗人。 两行清泪自淑妃漂亮的脸庞上流下来,端的是我见犹怜,“皇上,嫣儿从前犯了错,在冷宫受了什么苦臣妾都不敢说什么,可这也是嫣儿该受的吗?” 淑妃举起谢雨嫣的胳膊,从手肘到手背,因着摔得太瓷实,被地上的砂砾蹭的血肉模糊。 “从前是我不懂事,我陷害皇姐我罪该万死,如今皇姐想怎么对我都是我该受的。”谢雨嫣说着哭腔越来越重,用没受伤那只手抹了把眼泪,“可皇姐能不能不要羞辱我?深夜带着一群侍卫来闯我住所,还要强行搜查……” 她说到这说不下去,剩下的全是压抑着的低泣。 “静姝,此事你做的过了。”皇上沉下脸。 已经是后半夜,带着侍卫闯到寝宫,说搜就搜,也太不像话。 谢雨嫣细弱的身材,廉价的素衣,还有手臂上的血迹都深深地刺痛了皇上。他虽宠着静姝,可这也是他的女儿。 “父皇,我没推她,是她自己……” 静姝话还没说完,谢雨嫣猛地挣开了淑妃,悍不畏死的向身边的柱子冲了过去。 侍女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她,她双眼无神的说:“放开我,我以死自证清白!” “淑妃,拦住她!”皇上忙道。 静姝抿了抿唇,闭上嘴,如同局外人一样敛下了所有表情。 谢雨嫣这招拙劣的不像话,但此时此刻算是用对了地方。 她不知道的是,前几日雅昭容刚和皇上哭诉过她打人,当时皇上护着她搪塞过去了,现下亲眼看到她把谢雨嫣伤成这样,难免不会多想。 淑妃抱住行尸走肉一样的谢雨嫣,哭泣道:“臣妾恳请皇上,让臣妾留在这照顾嫣儿吧,她是我的亲骨肉,瘦成这样伤成这样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皇帝蹙眉道:“送淑妃和六公主回玉华宫。” 接着又道:“长公主回府,没朕的命令不得进宫。” “儿臣遵旨。”静姝口气波澜不惊。 皇帝颇糟心自鼻孔出了一口气,想了想,没忍住在女儿走之前瞥了她一眼。 她离开的侧脸冷而硬,没一点服软的意思。 皇上郁闷的沉下脸,对眼前乌泱泱的人喝道:“哪来的回哪去!大半夜的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静姝走了,皇上的怒火铺天盖地的烧起来,冷宫的一众人等都被撵了个干净。 秋月送出了一段路,因为还要顾及皇后那边半路就折了回去。 眼瞧着要过二宫门,谢雨嫣忽然从宫墙的阴影里走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见过皇姐!”谢雨嫣福了福身,浅笑道:“还没谢过皇姐,今夜给妹妹吹了顶好的一阵东风。妹妹能离开冷宫,都仰仗皇姐今天这一闹啊!” 她嘴上说着谢谢,可翘起的唇角却隐隐有点压不住的猖狂。 今夜她不仅脱离了冷宫那鬼地方,还让谢静姝受了罚!心中无比痛快! 若不是怕招来人,谢雨嫣都想仰天大笑三声! 可谢静姝什么反应都没有,淡淡的看着她好像在观赏一只跳梁小丑。 谢雨嫣被她那样的眼神刺到,表情逐渐变得狰狞,“你不是很得意吗?你不是会设圈套吗?今儿怎么掉进我的圈套里了?谢静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滋味如何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鬼被烧了 清凉的月色打在静姝卷翘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了她真正的神色。 “就是这种滋味。” 她话音轻轻,神色未变,动作却颇快,抬脚狠狠地踩在了谢雨嫣的绣鞋上。 留下谢雨嫣抱着脚痛呼,静姝扬长而去。 “公主,出什么事了?”天还没亮,静姝居然这个时候回来,锦如不由得一阵担忧。 公主不是去抓鬼了吗? 秋夜的风寒气入骨,厚重的大氅披在身上,暖意让静姝回过了神。 “没事,没反算计了一把,父皇近期不让我进宫了。”她云淡风轻道。 锦如叫人端过一碗姜汤来,服侍静姝喝了,困惑的问:“被鬼算计了?” 静姝好笑的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没鬼,是谢雨嫣搞得鬼。” “六公主不是关着吗,怎么又害您!”锦如紧张起来,声调都不自觉高了一点。 此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其中关窍静姝也没有想的太通透。 但谢雨嫣装神弄鬼是板上钉钉的! 锦如目瞪口呆的看静姝乔装改扮成宫女,问道:“您这是……” “进宫。” “皇上不是……”话说到一半,锦如明智的住了嘴,转而道:“奴婢跟您一起去。” 公主做的决定必有道理,她好好护着公主就是! 整个天幕都被鸦青色铺满,世界陷入了明暗交替之中。 残柳随风摇曳,比起别的宫殿,冷宫的树都披着一层凉意。 提灯宫女身后跟着巡更的小宫女们,经过冷宫宫门,队伍最后低着头的小宫女一扯前面的人,两人快速闪进阴影角落。 巡更的队伍渐行渐远,对此浑然不觉。 “公主,太吓人了。” 阴影中,身着宫女装的锦如拍着胸脯小声道。 “上来。”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锦如一抬头,差点没吓得叫出声,静姝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墙上。 “快点。” 静姝伏在冷宫院墙上伸手去拉锦如的手臂,好在后者身体轻盈,稍稍借力就爬了上来。 即便天色将明,但在这种暗沉沉的明亮里,那一簇火光也足够扎眼。 “烧完快走……” 两个宫女围着火盆低语。 “抓人灭火!”静姝短促和锦如说了一句,迅速的扑过去,死死按住了一个正在拨弄火盆的宫女。 锦如则快手快脚的扣过火盆,随手扯过一个东西扑灭了火。 两个宫女一个被抓,一个趁乱逃了。 “公主,跑了一个。” “不用管她。”能抓到一个就可以,静姝吩咐锦如将手里这个捆起来,去捡那只被烧掉一半的“鬼”。 “公主,已经烧掉一半了。” 锦如惋惜地看着火盆中,里面有件烧了一半的白色斗篷,斗篷中扎着一个软踏踏的布娃娃,也已经烧的面目全非。 “烧得漂亮。”烧到一半才有说服力。 没有理会锦如疑惑的大眼睛,静姝对着地上的宫女居高临下道:“你是六公主身边的人?” 宫女抿着嘴不答。 见她不配合,静姝也不跟她耗着,“你在这说不说都无妨,跟我去见皇上吧。” 半夜闹腾了一趟,皇上也没心思再回雅昭容那,就在自个的寝殿歇了一会。 刚攒了些睡意,顺公公又没眼力见的把他叫醒了。 顺公公顶着皇上要吃人的眼神把静姝领了进来。 “朕不是让你回去,不准你进宫吗,你怎么刚回去又进来了?” 嘴上虽然严厉,但皇上眉间的褶皱消失了不少。 今夜心思混乱,他见着嫣儿凄惨便起了怜悯之心,还罚了静姝。事后才想起,当初也是因为嫣儿诬陷静姝杀人,还放毒蛇试图杀人,他才将她关进冷宫。 这般凄凉,原也活该。 “儿臣说了,有人在凤禧宫装神弄鬼,我是去抓鬼的。”静姝把手上那团糊吧烂啃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父皇说我在谢雨嫣睡觉的时候带人去搜不妥,那我只好在她走了之后搜。” “这就是鬼?”皇上的眉头皱起来,顷刻就想通了原委。 有人装神弄鬼,现在还试图毁灭证据。 “嗯,刚去冷宫撞见俩人正在烧。”静姝打了个响指。 锦如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宫女进来,她衣服上还有些焦炭的痕迹。 皇上道:“还有一个呢?” “跑了。”静姝气定神闲,“不过她们的主子应该一会就到。” “宫中闹鬼,传言凤禧宫不详,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说罢,静姝一指烧焦的白斗篷,“这是物证。” 又一指缩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道:“这是人证。” “说,是谁指使你干的?” 皇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就是这个猜测才让他如此震怒。 玩弄鬼神,污蔑中宫,这个女儿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恶事做尽,还要装作一派无辜的样子倒打一把,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这回,决不姑息! 天子之怒,震若雷霆。 宫女被吓得抖如筛糠,六神无主的她只顾求饶。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是六……”宫女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皇上,冤枉啊。” 门外突然一声喊冤,淑妃带着谢雨嫣匆匆而来。 静姝瞄了一眼两母女,皆衣冠凌乱,看来是一得知消息就赶了过来。 “是六公主,是六公主指使我的!六公主让奴婢扮鬼吓皇后的,此事与奴婢无关,陛下饶命啊!”宫女深知谢雨嫣秉性,若是再不说,她绝对会成为那个背黑锅的。 刚进门的谢雨嫣脸色一白,淑妃一个眼色,身后的嬷嬷立刻扬手就是一耳光过去,骂道:“贱婢,六公主平日待你不薄,如今你竟然收受他人利益,陷你主子于不义。” “皇上,这奴婢跟着嫣儿在冷宫吃不了苦,早就有了反心,现在更是受人指使给她的主子下绊子,我的嫣儿,命苦啊。” 一番话声哀泪闪,却是黑白颠倒,好一张伶俐吃人的嘴。 静姝心中冷笑,“淑妃娘娘说笑了,这是谢雨嫣身边的心腹,是同她一根枝上的人,除了谢雨嫣还有谁能指使得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谣言破除 话一顿,静姝似笑非笑,转头吩咐锦如,说了句牛马不相风及的话,“去把织造局的姑姑请来。” “谢静姝,你又想做什么?”谢雨嫣没忍住,跳出来口口声声指责道:“父皇罚了你在公主府反省,你前脚出宫后脚就溜了进来,你这是抗旨!你眼里还有父皇吗!” “大胆。”皇上一口怒气还没下去,猛地又被谢雨嫣提了上来,“这是你皇姐,直呼姓名成何体统!” “陛下息怒。”淑妃赶紧圆场,“嫣儿手臂伤的重,心中难免不平,再说她也是想维护您的威权,还望陛下明鉴。” 静姝端正地站在一边,好整以暇道:“都别急,稍等片刻一切皆有定论。” 看她这样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谢雨嫣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织造局姑姑来的很快。 “何姑姑,你在织造局多年,宫中各宫各殿织物的分配都得经过你的手。”静姝拿起地上烧焦的斗篷,“还希望何姑姑帮我鉴一鉴这东西的材质,解我之惑。” “不敢,公主抬举。” 何姑姑不愧是织造局的老人,一摸斗篷的料子就知道出处与分配之所。她拿出记录的册子,交给皇上。 “这两件斗篷非中原之物,乃前年西域一小国进贡,名为绒料,只有六匹,按陛下之意,各宫各殿只有皇后得四匹,淑妃得两匹,其他宫殿再无此物。” “陛下,皇后娘娘的四匹绒料在此,未动一尺。” 锦如恰好此时举着一叠绒料跑进来,整整四尺,分毫未动。 皇上沉着脸,向淑妃母女看去,“你宫里的绒料,你女儿的宫女在烧毁罪证,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 帝王一怒,沉重的威慑压得人大气都不敢出。 谢雨嫣脸色煞白的瘫倒在地。 “来人!把六公主给朕关回冷宫去!既然不知道悔改,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父皇!父皇我不要,我不要回去……”谢雨嫣慌了神。 她才刚出来,她不要回去,她那么年轻,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那个鬼地方! 淑妃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女儿一眼,伏在地上:“陛下,嫣儿居于冷宫,臣妾不能时时教导,致使她做下这等糊涂事,是臣妾有罪。但求皇上看着臣妾这么多年勤勤恳恳伺候的份上,别把她关进冷宫了。臣妾保证,让她去小佛堂里日日礼佛,抄书诵经,好好修身养性。” 见皇上无动于衷,淑妃狠了狠心道:“她犯了错,臣妾不敢包庇。只是她还未及笄,一辈子关在冷宫里可怎么过啊。陛下开恩,换一种惩罚罢。” 皇上表情似有松动,暗戳戳瞧了眼静姝,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下定了定。 “传朕口谕,六公主教唆宫女装神弄鬼,杖三十,若有再犯,永困于冷宫,任何人不得说情!” 日头从地平线那头跃了出来,此事尘埃落定,也到了上朝的时候。 静姝背着手,优哉游哉的走在宫廷甬道上。 锦如小步跟在旁边,“公主要不晚点回去?” 只看她欲言又止那模样,就知道在想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淑妃看着,板子能有多重?。” 说是三十大板,可父皇不在,哪个太监敢往死里打公主? 做戏而已。 假鬼被抓,凤禧宫不祥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静姝安然回了公主府。 玉华宫。 淑妃命人把谢雨嫣抬到了床上。 三十板子就算打的轻,皮肉也还是受了伤。 谢雨嫣一边呼痛一边咒骂,淑妃听得烦心,气得用手指狠戳了她一下。 “啊,好痛啊。” “你还好意思喊痛,和你说了多少遍,事成之后赶紧把东西处理掉!处理掉!你呢!”淑妃气的头顶冒烟,都不知道说她些什么好。 “暗地里谋划那么久,绕那么大弯,眼看把你从冷宫捞出来了,你还给自己留个把柄!” “我哪知道谢静姝这么狡诈,竟然杀个回马枪偷偷溜回冷宫。” 谢雨嫣气得咬牙切齿,想起谢静姝那张脸就恨不得扑上去撕碎。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段时间你乖乖呆在房里,好好‘养伤’,后面的事我再筹划。” 六公主被罚,连带着淑妃也跟着吃了挂落,皇后前些日子受惊身子还没好,整个后宫里权势最大的俩人都沉寂了下来。 红漆黄镜,镜中人容貌妍丽。 “昭容,请挑钗。” 宫女托着钗盒弯下腰。 雅昭容挑了支艳极的双雀争花的步摇,抚着刚梳好的鬓发,款款走出房间。 皇后卧病,淑妃式微,这几日皇上日日歇在她宫里,时下谁不巴着她。 风和日丽的天气,御花园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没了可显摆圣恩的对象,雅昭容失了闲逛的心情,正打算回去,转身却碰上了淑妃。 雅昭容几乎是下意识的眼睛一亮,身板也挺直了几分,拿腔拿调道:“这不是淑妃姐姐吗?” 她仗着圣恩正隆,淑妃又出了事,胆大包天的拦在了她前面,半点礼都没有。 “雅昭容好兴致。” 不过是个做马前卒的蠢货,淑妃还从没把她放在眼里。不想和她攀扯,欲待回宫。 雅昭容却不肯罢休,今儿出来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炫耀的对象,总算碰着个淑妃,对方往常又是总踩在她头上的,她怎么能放过。 “姐姐这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呀?”她绕到后面径直掀开了宫女手中托着的盒子。 “是燕窝啊。” 雅昭容笑的得意,“妹妹这几日伺候圣驾实在疲乏的紧,姐姐不如给我吧。” 没等淑妃点头,就让侍女上去把燕窝夺走了。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库房里堆着都吃不完,妹妹想拿就拿吧。” 淑妃眼里闪过杀意,面上却笑盈盈的。 这蠢货!撒野撒到她头上了! 雅昭容被刺的脸色阵青阵白,没好气道:“姐姐还真是阔绰。” 回宫后,淑妃柔和的眉眼才阴沉了下来,抬起手边的杯子猛地摔了出去。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得了几日恩宠居然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算计雅昭容 宫女们垂头跪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做了主子的出气筒。 “娘娘,那边有消息过来……” 贴身宫女附耳跟她说了几句。 淑妃眼中露出杀意,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她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在桌面上敲了几敲,语调叹息道:“深秋了,玉华宫里的杂草也该拔拔干净,宫里人手不够,就从揽翠湖那边调些人过来。” 贴身宫女意会,福了福身道:“奴婢明白,定将这事给娘娘办妥当。” “行了,都起来吧,把这打扫干净。”淑妃缓缓走到院中,伸出洁白的手指拔掉了一根野草,“命贱,就不该长在这种地方碍眼。” 得了点宠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货色,那碗燕窝,就当本宫给你送葬了! 燕窝被做好盛在琉璃碗里,晶莹剔透很是喜人。 但白日里被淑妃刺了一句,雅昭容看着这东西就没胃口。 “你吃吧,本宫吃不下。”她对赵熙柔道。 “吃不下?”赵熙柔假意关心,思索道:“昭容伺候皇上也有些日子了吧?” “那当然,这半个月,皇上可是日日来本宫这。” 赵熙柔一笑,“皇上爱重昭容,这些时日,应该……”她意有所指的摸了摸小腹。 雅昭容瞪大眼睛,是啊! 她与皇上同床那许久,有了身孕也是理所应当! 如此 ,她晋升妃位就板上钉钉了! 赵熙柔拉过雅昭容的手腕把脉,含笑道:“嗯,脉博是有些像,只是日子浅,还不能确定。” 雅昭容听得又惊又喜,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皇后近日不理事,淑妃又吃了挂落。”赵熙柔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雅昭容的肚子,接着道:“这宫里就数娘娘最为得势,从今往后就要仰仗娘娘庇护妾身了。” “哈哈哈,放心,你尽心为本宫办事,本宫绝不亏待你。”雅昭容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只是……”赵熙柔欲言又止道。 “只是什么?” “如今太子和长公主皆以成年,又有皇后撑腰,只怕不会善待您的孩子。”赵熙柔状似惆怅,轻叹一声道:“要想小皇子顺遂,一个妃位是远远不够啊。” 雅昭容收起了笑容。 “在这后宫之中,只有皇后的孩子,才是最尊贵的。” 耳旁不断环绕着这句话,等雅昭容回过神来时,赵熙柔早就离开。 雅昭容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屑的想:皇后,没有皇上的恩宠,皇后算什么! 微风袭来,吹起珠帘啷当响,雅昭容抬手招来贴身宫女,“凤禧宫那位身子好了没?” 贴身宫女福了福,回道:“说是大好了,明日要在揽翠湖游湖呢。” 翌日。 雅昭容领着浩浩荡荡的两队人走到揽翠湖,果然见一艘画舫停在湖边。 温软清雅的小调隐隐约约从画舫的珠帘中流露出来。 “还真是热闹呢。” 悦耳的琴音戛然而止,雅昭容带着人突然闯进画舫。 “娘娘您……”船口的宫女欲拦。 “无事。” 皇后摆手示意,对雅昭容神情平和道:“今日本宫游湖,难得雅昭容也有此雅兴,不如坐下饮杯酒。” “酒就不喝了,昨日陪陛下小饮了两杯,今儿头还疼着呢。”雅昭容作势扶了下额头,妍丽的脸上尽是得意,款款走过来随意的拨了拨画舫床边的流苏,好像她才是主人。 “放肆,凤驾面前竟然无礼。”陪侍在皇后身边的两个姑姑见她如此放肆,呵斥道。 “啪啪。” 雅昭容不由分说给了她俩各一记耳光,冷声道:“你们什么身份,敢呵斥本宫?” 许久未见人,皇后也听说了雅昭容得宠跋扈,但没想到她居然随便动手打人。 “雅昭容是故意来本宫这闹事了?”皇后眉眼危险的挑起,话音淡淡道:“还回去。” 俩姑姑卷起袖子,同声道:“得罪了。” “我看你们谁敢。”雅昭容不退反进,挺起身体迎上去。 “啪啪。” 同样是清脆的两记耳光,越过雅昭容,打在了她贴身宫女的脸上。 “贱婢敢打我的人!” 雅昭容闹起来,衣袖一甩,桌上的酒杯尽数摔落。皇后离桌子近,酒液湿了她的裙摆。 皇后脸色沉下来,凤目威严,“愣在这里作甚,没见你们主子余醉未清,还不赶紧送回宫休养?” “我没醉!”雅昭容无理取闹,“打我的人算什么,有本事往我脸上打。” 宫女们哪敢再让这位祖宗呆下去,架着张牙舞爪的雅昭容退出去。 “娘娘,您的衣裙湿了。” 跪坐在地上的宫女拾起皇后的裙摆。 “罢了,回去吧。” 皇后叹了口气,这一闹,哪还有游湖的兴致。 “谁醉了!” 揽翠湖边缘,被架出来的雅昭容气极,她坐在湖边,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狠狠往湖里扔,“早知道就不说和陛下喝酒的事儿。” 让皇后抓到由头把她轰出来。 越想越气,雅昭容瞪着身后的宫人,怒道:“你们这群蠢货!给本宫滚远点!” 竟然去听皇后的话拉她,到底谁才是她们的主子? 她本来是想逼皇后对她动手,有了被打的证据,她就可以跟陛下告状。结果皇后打了她的人,偏偏不打她。 宫人们退到雅昭容看不见的地方,免得在眼前遭殃。 “昭容这是怎么了?谁气着您了?”一个娇柔妩媚的声音传来。 雅昭容抬起头,就见不远处,赵熙柔一身紫衣,身姿曼妙的倚在假山石旁,眉梢眼角都是妖娆之态。 “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有事找昭容,您过来一下。” 赵熙柔平日最是恭维她,有什么固宠的法子也都告诉她,雅昭容自然不疑有他。 “什么事非得到这么偏的地方说?” 此处假山和揽翠湖间只余不宽的石子路,山石嶙峋,少有人过。 赵熙柔脸上带着笑,和往常一样亲昵地拉起雅昭容的手,“不到这么偏的地方,有些事可就不好办了。” 雅昭容前头正在生气,听见这话刚露出不耐烦的意思,还没发表什么成型的意见—— 失重感陡然袭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雅昭容领盒饭 她的身体突然腾空,下一刻,冰冷的水漫了上来,竟是被推进了湖里。 雅昭容呛了几口水,手忙脚乱地抱住岸边一块石头,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岸边的赵熙柔,“赵熙柔你疯了!你这是做什么?” 还没等听到回答,眼前一黑,紧接着股大力将她按了下去,湖水淹过耳鼻进入身体,强烈的窒息感让她不断挣扎。 “还真是个蠢货!现在还看不明白吗?我在杀你啊!”赵熙柔语调轻而娇软,尾音轻轻地像带了勾子,风情无比。 即便她手上正在杀人,嘴角也含着妩媚的笑。 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拉出水面,趁着她大口呼吸的空档,赵熙柔温柔道:“你这么没脑子的人,还指望我追随你?真是可笑!看在你这条命对我有贡献的份儿,我可以让你做个明白鬼。” 雅昭容露出头来,一向自大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你放过我,放过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帮你当皇后!” 话刚说完,头上忽然一阵大力袭来。 赵熙柔又把她狠狠地按了下去!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浅薄?区区一个皇后,我还看不上!”赵熙柔掐住雅昭容的发髻,狠狠地把她往水里按。 数着时间等人快要窒息了又把她拉出来。 “我要北越王位,我要做一地之主,至于你,不过是一颗没了价值的棋子而已。” 赵熙柔揪着雅昭容的头发迫使她仰头看她,“本来还可以多留你几天,可你也实在太惹人厌。” “看在你这条命对我有贡献的份儿,我可以让你做个明白鬼。黄泉路上记得怨淑妃,揽翠湖旁边的人是她调走的,也是她对你动了杀机。你死了,我们才能定皇后的罪名,看在我让你风光了这么久的份上……” 赵熙柔眼中杀意暴增,手上狠狠用力,直到手底下的人再没了无动静。 “做好你棋子最终的本份。” 雅昭容的脸消失在湖水深处,赵熙柔慢条斯理地站身来理了理衣服,看了眼远处正缓缓离开的皇后仪驾,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转身离开。 雅昭容久未回宫,宫人们到处寻找,最后只得了一具揽翠湖上冰冷的浮尸。 前两日还在卧榻旁娇媚承宠的美人儿,如今却是一块白布盖着送到面前。 “人怎么会死?” 和她在一起时,皇上总觉得自己精力无限,她又有各种奇怪的法儿服侍他。是以就算知道她平日狂妄了些,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皇上没想到,自己的宠爱竟然会害死她! “朕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尾音几乎咬牙切齿。 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了雅昭容。 宠妃被杀,兹事体大,刑部介入调查,把那日揽翠湖周边的情况全都细细查了一遍。 最后,所有的猜测都指向了一个方向:雅昭容和皇后娘娘发生过冲突后,不久就遇不测。而她死的时候,也只有皇后在那附近。 刑部官员战战兢兢的呈上折子,皇上看完之后一言不发的坐了许久。 打从传出雅昭容死在揽翠湖的消息,靳皇后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直到刑部官员介入调查问到凤禧宫,她几乎能肯定…… 那天的偶遇都是圈套。 她和雅昭容都在其中。 “娘娘,皇上正往凤禧宫来。” 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伏在地上,表情惊慌。 皇后跟前服侍的姑姑瞪了她一眼,“陛下来了通报就好,怎可在娘娘面前如此失仪。” “可是,可是。”小宫女紧张的汗都下来,“陛下身后跟着的可是禁军啊。” 靳皇后眼皮微不可查的跳了一下,但也只是眨眼间,她就收敛了所有神色,仪态端庄的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缓缓起身。 “娘娘……”姑姑担忧的搀住她。 “无需多言。” 该来的总会来,皇后抬步走向宫门。 “随本宫迎接圣驾。” 素色的袍子上用金线绣出层层叠叠的飞凤,低调又奢靡。因着前几日受惊消瘦了些,袍子便显得有些宽大了。 萧瑟的秋风一吹,袍袖拉扯着她,好像下一刻就能把人吹走。 皇上瞧着靳皇后,心中百味杂陈。 “退后十丈,不得对皇后无礼。” 身后的禁军依令行事,整齐划一的转身退去。 上座,帝后两人一左一右的坐着,底下的宫人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出,整个房间静得可怕。 “听闻皇后前日在揽翠湖游湖?” 宫人敬上热茶后,皇上端起茶杯,打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是。” 小啜一口茶水,皇上余光观察着皇后的表情。 “见了什么人?” 靳皇后缓缓勾起唇角,侧头看向皇上,轻笑了一声:“陛下是不是想问,臣妾那日是不是见了雅昭容,是不是和她起了冲突,是不是……” 她顿了顿,缓缓道:“杀了她。” 皇上没看她,双手搭在膝盖上,声音沉沉道:“朕知道她不识大体,放肆了些。她顶撞了你,你罚她便是,何必要了她的命。” “陛下既然已经认定此事是臣妾所为,那还与臣妾废这些唇舌做什么呢?” “朕不想信,可查了所有宫人,都说她与你争执后就一直没离开揽翠湖。而那日,除了你没有别人去过那。”皇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头盯着皇后的眼睛,“皇后,你告诉朕,怎么能证明你不是凶手?” “臣妾不曾杀人。” “证据呢?”皇上盯着她。 靳皇后淡淡道:“刑部都没调查出来,那就应该没有。” “那你要朕怎么信你?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所有人都说皇后善妒,容不下嫔妃得宠!朕想保你都没办法!” 靳皇后沉默下来。 皇上闭了闭眼睛,走出了凤禧宫。 “皇后失格,收回凤印,闭门反省,不得出宫门一步,等待最后调查。” 凤禧宫的宫人们听到这道圣旨满目惶然,宫殿外铁甲森然的禁军更是让凤禧宫蒙上一层山雨欲来的阴影。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夜寒川帮忙 夜。 细细的上弦月挂在夜幕上,薄极冷极,像最锋利的刃。 蛛丝满布,屋破门摇的废弃宫殿内,微弱的月光斜斜照进来,打在一道纤长的人影身上。 “你对雅昭容可真够狠的。”说话人声音又低又柔,只听着便知是个温婉的女子。 黑色的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洁白精致的下颌。 “她在这宫里最信的也就是你,可你把她活生生淹死的时候好像一点都没手软。这般心性,真是让本宫自愧不如啊!” 这人感叹了一句,用手拨开头上帽子,露出淑妃那张温柔的脸。 “若是哪天本宫也碍着了你,恐怕你杀本宫时会更干脆利落吧。” “淑妃娘娘说笑了,我说过,从始至终我的目的都不是这四方宫殿。我要做的,是北越王。” 赵熙柔风情万种的撩着耳边的头发,嘴角带笑,眼睛却挂着一层寒意。 “我和娘娘谁也碍不着谁,这次出手对付皇后,为的是我和谢静姝的私仇。那小贱人欺我辱我,这次我就让她尝尝丧母之痛!” “杀一个昭容,可不见得能让皇后死。”淑妃意味深长道。 赵熙柔嗤笑道:“娘娘和二殿下站在太子对面,这等时机若是都把握不住,还争什么皇位?” 淑妃缓缓笑开,“说的有理。” “只要二殿下诚心合作,把答应我的事办到,我不会为自己多树敌的。这一次我帮你们压制了皇后,我的条件,也请二殿下尽快办完。” 她说的不客气,淑妃却一点都不气,反而放下了些戒心。 赵熙柔的野心直白而明显,她从来都是想在大周借势,回去夺了北越王位。 只要不抢大周的皇位,北越那边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淑妃才不会管。 “不就是把江同和调去扬州做知府吗?”淑妃轻笑道:“京中的关系已经活动完了,他在六部里做的不错,不日就能调任扬州。” 赵熙柔满意道:“娘娘办事利落,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两人先后离开废弃宫殿,身影陷入黑暗中。 只剩下半扇破门咯吱作响,好似刚刚什么人都没有。 …… 凤禧宫被禁军围住第二日。 静姝匆匆出得门来,正要上马车,远远地有人清了清嗓子。 她抬眼望去,就见粗壮的柏树前立着和柏树一样笔直的夜寒川,他一身黑衣,双手负后,神情冷峻。 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可偏偏浑身上下都在表示着:快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静姝很擅长领会他的意思。 “你是来找我的?怎么不直接到我府上去?” 夜寒川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不好,“秋猎之后长公主时常不见人影,是有要紧的事吗?” 静姝猛然想起,秋猎之后赵熙柔入宫为妃,她日防夜防,已经有些时日没去骚扰夜寒川。 然而他这话听着,潜台词像是:事情有那么要紧吗,都不来见他了…… “我母后被污蔑杀人,我得想办法救她。” 搁在平时,趁着这个话音静姝少不得要口花花几句,直到把他调戏到耳根红透才罢休。只是母后那边情况紧急,她实在没那个心思。 “这件事我听说了,只靠你一个人话,恐怕有些难办。”说完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 静姝品出些味儿来,试探道:“以侯爷的智慧,若能帮我,肯定好办的多。” “好的。” 夜寒川矜持的答应了,并矜持的钻进了静姝的马车。 纵然皇后涉案,但静姝这个长公主丝毫没受影响。宫门口的人见是她的马车,查都没查就放了进去。 “在后宫行走只有这身方便点,委屈你了。”静姝不知从哪踅摸出一套太监的衣服来,递给夜寒川。 马车里的男人一双眼亮若星子,直直的看着她。 静姝抿了抿唇,试探道:“不然我给你找身宫女的?” 夜寒川俊脸黑了黑,“我是想说,你不下车,我怎么换?” “噢噢噢噢!”静姝傻傻的连连点头,跳下了马车。 下完车她又有点后悔,刚才应该在上头赖一会儿,趁机占点便宜的。 “好了吗?” 里头窸窸窣窣的声似乎没有了,静姝伸着耳朵去听。 话音刚落,马车前头的帘子掀起来,露出一张深邃的,美的极富冲击力的脸。 离得太近,静姝几乎要被这种美色迷晕了头。 他从马车上走下来,依旧身高腿长,容颜俊美,即便是太监服也没夺取他的一丁点美貌。 静姝忧愁道:“这也不像啊。” 夜寒川太好看,一身气度锋锐又冷峻,狗都不会信他是个太监!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夜寒川佝偻起腰,垂下脸,周身气势收敛的无影无踪。 “就是高了点……”静姝喃喃。 “没事,先去看雅昭容的尸体吧。” 案件还未结束,雅昭容的尸体暂时停放在一座空闲的宫殿里,由刑部派人看守。 路上,夜寒川踩着小碎步紧紧跟在静姝身后,谁都没发觉。 “我暗自查过,当日母后游湖,揽翠湖附近的宫人都被淑妃调去了玉华宫。所以没人看到到底是谁杀了人,当然也没人能证明我母后没杀人。我原先怀疑淑妃,她之前和雅昭容有冲突,又在那时候调走了人,但当天淑妃宫里的人一个没少,且可互相佐证,应该不是她动的手。” 夜寒川静静的听她说完,开口道:“也许真正的目标本就不是雅昭容。” “!” 静姝猛地顿住脚。 “你的意思是……我母后?” “只是猜测。” 这猜测让静姝豁然开朗,她总以为是母后倒霉卷进命案里。毕竟雅昭容是真的讨人嫌,有人想杀她再正常不过。 但如果目的是母后,那有嫌疑的可就多了。 停放尸体的宫殿周围有人把守,皇后作为涉案人,她的子女自然不能接触此案。 幸好夜寒川在,稍稍使了些手段,巡守就出现了破绽。 “走!” 他抓住她的手,闪身进到了宫殿内。 那只手握在她手腕上,充满力量又不会弄疼她。 靳皇后出事后,静姝一直不安地心方才稳定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帮手太强 “尸体被人整理过了,恐怕找不到什么线索。” 只看了雅昭容的尸体一眼,静姝就有些泄气。 尸体已经完全没了从揽翠湖里打捞上来的样子。头发盘成雍容的发髻,插满了珠钗,一身宫装华丽非凡,甚至衣角都摆放的极为妥当。 至于在揽翠湖里缠上的那些水草等物,更是清理的干干净净。 “也不见得。”夜寒川摘下一根金钗,挑开雅昭容的发髻,“头皮上有破损、肿胀,应该是被人揪着头发按到水里的。” 静姝凑过去看,又仔细看了夜寒川一眼,不得不承认,关于脑子这个东西,夜寒川是真的厉害。 “手。”夜寒川提醒。 静姝捏着鼻子抬起了雅昭容的手。 即便有意清洗过,指甲缝深处还是有少量的绿苔和细沙。 “这绿苔是揽翠湖里的,也只能说明她是死在了揽翠湖里啊。”静姝道。 夜寒川点了点静姝的指尖。 指尖相碰,那一霎的热度让两个人都怔了怔。 刻意清了清嗓子,夜寒川道:“她没有指甲。” 静姝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雅昭容的。 果然! 后妃惯常留长指甲以显示自身雍容华贵,雅昭容不会不留,给她整理仪容的人也不会故意把指甲剪去。 唯一的解释是—— “她挣扎时挠了什么东西,挠折了指甲!”静姝道。 “走吧,去看看她的指甲留没留下什么痕迹。” “好!” 此时夜寒川说什么就是什么! 静姝绝对听他的。 如法炮制绕开守卫,两人刚要离开,忽然有一个宫女突然走过来,拎着食盒道:“各位守卫大哥辛苦,吃饭吧。” 前有宫女,后有守卫。 他俩现在在这个位置躲都没处躲。 静姝正着急,身子忽然被夜寒川一推。 腰间被他揽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靠在墙上。 正是一个拐角处。 夜寒川双臂封住两侧,把静姝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自己怀里。 四周全是他的味道,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头顶,静姝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胸腔里有什么不安分的咚咚的跳着,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听见。 宫女路过只匆匆瞄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嘴里抱怨道:“哪里的宫女太监,光天化日也不知羞!” 说完快步走了,头都没抬。 静姝的脸不知何时红成一片,偏她自己还不知情,在夜寒川胸膛前这尺寸之地抬起头来,吐气如兰的问:“侯爷,我香吗?” 自然是香的。 女子幽幽的体香围绕着他,在这尺寸之地,她整个人都在他怀中,只要他想…… 夜寒川猛地松开胳膊,狼狈的转过头去,压住了身体里那股不请自来的热度。 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又胡言乱语。” 见他耳根烧的通红,静姝也不再调侃,何况现在也不是时候。 揽翠湖湖岸用石头砌着,有那么一处,石头上的青苔缺了几道,是人抓挠过的痕迹。 静姝回头看了眼假山中间的一个凹陷,皱眉道:“这倒是很适合藏人。” 夜寒川则看向青苔上的那几道痕迹,淡淡的评价道:“这位雅昭容,不怎么聪明。” 但凡有点脑子,都会在死前留下点凶手的线索。 她在上边抓了这么多道,连个笔画都没写出来。 揽翠湖没留下什么线索,两人又去探了探雅昭容的寝殿。 静姝眼睁睁的看着夜寒川扮作一个太监模样,接近了其中一个宫女。 约莫也就说了两句话,对方就露出了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的神色。 静姝躲在暗处,狠狠地磨了磨牙。 很好,都会跟别的姑娘用美男计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不知道说了什么,宫女把夜寒川领进殿去了。 “什么不能接近姑娘,全是胡扯!”静姝默默地抠墙,不悦的嘟囔。 墙边的灰尘叫静姝扒掉了一层,夜寒川才从里头出来。 “你跟她进去干什么了?”静姝抱胸审视着他。 夜寒川耿直的拿出了三个小瓷瓶,“拿这个。” 一股奇异的淡淡的香味传出来,静姝忍不住嗅了嗅。 “别闻。”夜寒川将东西收起来,“这是雅昭容侍寝时用的香。” 静姝:“!!” 捂住鼻子之后,静姝眼睛转了转,“你觉得这香有问题?” “你说,雅昭容是半月前突然得了宠爱,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事。这东西是赵熙柔给她的,短短半月她就用了三瓶。” “我让秋月鉴一鉴。” “还有件事,赵熙柔知道雅昭容会去揽翠湖。” “什么?” 静姝以为听错了,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恨不得冲上去抱住夜寒川亲两口。 母后要去揽翠湖游湖的事不是秘密,只要刻意打听了都能知道。但雅昭容不过随意走动,会出现在那一般人可不该知道。 落竹轩周围还留了些她的眼线,静姝暗中叫来一人问了句。 “果然没错,雅昭容出事时,赵熙柔不在落竹轩中。” “有嫌疑,就够了。”夜寒川淡淡道。 静姝赞同的点点头。 心中那根弦放松下来,她就忍不住计较点别的事。 “那个宫女怎么肯告诉你这么多事啊?你是不是出卖色相了?” 夜寒川把她的手揪下去,淡淡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静姝不信的嘁了一声。 也就他,脑子不开窍才看不懂宫女那张花痴脸!她可看的真真呢! 事情有了头绪,静姝先去凤禧宫问了秋月,那熏香确实有问题。 “来锦如,把这端着,咱们告状去。” 锦如随着静姝一起进宫,只是先前的事带着她不方便,这才让她先到凤禧宫来,安抚一下靳皇后。 锦如立即把那三个瓷瓶搁在托盘上,端的稳稳当当。 “公主,奴婢就知道您一定有办法!”锦如眼睛亮亮的。 静姝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身侧,感叹道:“只能说帮手太强啊!” 锦如看了夜寒川一眼,凑在静姝耳边说:“侯爷对您越来越好了,为了帮您连太监都肯扮。” 静姝心道:何止啊!连美男计都敢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靳家家书 皇帝书房。 一连几本折子都是参皇后心肠歹毒残害嫔妃的,皇上气冲冲的把折子往旁边一扔。 “陛下,长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 静姝进来行了礼,一个头磕在地上,道:“父皇,关于雅昭容被杀一案,儿臣有新的线索。” 皇上心头的烦闷消了些,“你说。” “雅昭容被杀时,赵昭仪不知去向。并且雅昭容去揽翠湖之后落竹轩里的宫女来打听过,赵熙柔是知道雅昭容要去揽翠湖的。赵熙柔身为北越公主,本身心高气傲,这些日子被雅昭容呼来喝去,心存怨恨下了杀手也不是没可能。” 个中细节,皇上又问了些,静姝都一一答了。 “叫赵昭仪和落竹轩的宫人过来。让刑部提审雅昭容的宫女。” 该来的人都来了,刑部也从宫女的口中确定,赵熙柔确实知道雅昭容当日的行踪,并且,在雅昭容死的那个时间,她没在落竹轩里。 “皇上,妾身只是去御花园走了走,并未去揽翠湖。阿珠可以作证。”雅昭容平静的解释。 “回皇上,事发时奴婢陪着昭仪在御花园散步,离揽翠湖远着,不曾到那边去。”阿珠跪伏在地,口齿清晰,语气诚恳。 “妾身在宫中没朋友,也不敢有朋友。素日也就和这位邻居走的近了些,又怎么会害她?”赵熙柔话音一转,阴险道:“长公主想为皇后脱罪是为人子女之心,可以理解。但也不能因为看不惯我,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吧。” “除了阿珠,没人能证明你的清白。”静姝冷静道:“父皇,若单凭一个贴身侍女的话就可以脱罪,母后可不止一个侍女能作证。” “此案涉及皇后,长公主不该插手吧。” “那就说说另一个案子。”静姝一招手,锦如端着托盘自她身后站出来,托盘上码着三个白瓷圆瓶。 “这几个瓶子你应该不陌生吧,雅昭容宫里好几个宫女都说这是你给她的,她还数次吹嘘,有了这个就可圣宠不衰。” 赵熙柔面色不变,心里却把雅昭容骂了个狗血淋头! 用了催情香还到处宣扬!真比猪还蠢! “此物确实是我赠给雅昭容,她知道我会些医术,便让我给她调些香料做助兴之用。当时我刚入宫,又是北越人,哪里敢得罪入宫多年的嫔妃。”赵熙柔说的慢却平稳,“这香用作闺房之乐,并不会害人,就算有魅惑今上之嫌,也不该算作我的过错。” 她说的直白,一点都没避讳,脸皮薄的早已低下头去。 连皇上被当众谈论起这种事,神色也有些尴尬。 “父皇,请姜院正吧。”静姝一点都没羞赧。 第三个瓷瓶里还剩一些香,姜院正捻一抹闻了闻,将这东西的作用说了,末了道:“此物间歇使用对人体无碍,用多了会有损伤。” 损伤什么懂的都懂。 眼瞧着第三瓶都见了底,皇上的脸黑了黑。 殿外出了些声响,小太监连跑带颠的扑到顺公公跟前,耳语了几句。 顺公公对皇上道:“陛下,靳南秋求见。” “宣。” 靳南秋依旧是一副宽袍大袖风流不羁的模样,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个正经人。 “草民见过陛下,家主年事已高,不能亲自前来,托我呈交陛下一封家书。”靳南秋嘴角含笑,礼貌的将一封信递给了顺公公。 “家主还有句话,‘靳家不会干涉皇家办案,但既然皇后有嫌疑都被禁足夺印,其他有嫌疑的人合该更严重。’” 靳南秋说话并不严肃,有种风流世家子特有的漫不经心。 但谁都不敢忽视。 因为这句话出自靳家那位老太爷之口。 说话间,皇上也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那封“家书”,回道:“朕知道了,请老太爷安心,朕会还皇后一个清白。” 靳南秋拱了拱手,“草民告退。” 离开大殿之前,冲静姝挤了挤眼睛。 静姝装作没看见。 “赵昭仪制香秽乱宫廷,涉嫌杀害雅昭容,降为婕妤,事情未查清之前不准离开落竹轩。”皇上一语定论。 “妾身遵旨。”赵熙柔垂下眸子,额头轻轻触在交叠的双手上,隐去了面上的狠色。 她心思玲珑,自然能猜到所谓“家书”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 不过是仗着家中权势,不然靳皇后和谢静姝能奈何得了她? 若是她有北越为势,早就能将这些人踩在脚下! 想到这她心中越发怨恨,赵擎!她早晚要回去把王位抢回来! 赵熙柔心思在别处,因而也就没注意到,一直跟在她身侧安安分分的阿珠悄悄抬起头来,死死的盯住了静姝。 那目光有如实质,静姝想忽视都不行。 就在赵熙柔身侧,那个一点也不起眼的宫女直直的看着她,视线一刻也不肯松开,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静姝心中一动。 前头的阿珠已经死了,现在这个跟着赵熙柔没多久,或许对她没那么忠心也未可知。 “找个时机见见那个宫女。” 身后,一直隐在暗处的夜寒川低低出声。 静姝点点头。 禁军撤离凤禧宫,靳皇后虽然仍不能离宫,但已是体面了太多。 而落竹轩那头,禁军远远的将落竹轩围住。 毕竟有行宫同僚的前车之鉴,没人肯靠的太近。 “把秋月带上。”夜寒川嘱咐道。 静姝眉毛一挑,陡然明白过来,“你觉得赵熙柔用毒控制了阿珠,她才不得不作伪证?” “嗯。”夜寒川点点头,“也许破局之处,就在这个宫女身上。” 他的推断静姝是一万个相信,带着秋月一起,在落竹轩外边徘徊许久,静姝才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让禁军行个方便,静姝将阿珠拽了出来。 “求长公主救救奴婢,只要您能救我,所有真相我一定和盘托出,还皇后娘娘清白。”阿珠抓着静姝的手,跪在了她面前。 “手给我。”秋月对她道。 阿珠将信将疑,把手递了过去。 秋月皱起眉头,摸了半天脉,才道:“下了毒,可以解,但要费些功夫。”?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查到赵熙柔 “您知道?”阿珠怔怔的。 静姝点了点头,问:“雅昭容是赵熙柔杀的?” 阿珠看了眼秋月,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是!那日她让我在揽翠湖旁给她把风,她在假山那边杀了雅昭容。” “你刚才做了伪证。”静姝提醒她。 “她给我下了毒,定期给我解药,我不能不听她的。”阿珠抹了一把眼泪,“长公主,我不想死,我也想逃脱,只要您解了我的毒,我一定说出实情。” 秋月道:“要完全解开得费些功夫,但单纯压制毒性让它不发作,很容易。” 阿珠眼睛猛地一亮。 “只要你在父皇面前说出实情,我保你不死。”静姝道。 阿珠期期艾艾道:“彻底解开我的毒?” “秋月会尽力而为。” 阿珠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些许。 “你想清楚,除了长公主,谁还愿意给你解毒?谁还能给你解毒?”一直默不作声的夜寒川开口,声音淡淡的,“你没有选择。” 他不说话时一点存在感也没有,可一开口就扼住了阿珠的命脉。 阿珠被那冷峻又淡漠的神色吓住,仓皇的转了转眼球。 “好,奴婢,奴婢去指证赵昭仪,但长公主,您一定要救我。”阿珠充满希冀的看向静姝,“只要您救下我,我就告诉您另一个秘密,您一定感兴趣。” 静姝皱眉,夜寒川却悄悄地按住了她的手。 那件事是阿珠抛出来的最后的保命条件,解不了她的毒,她不会说的。 静姝放松下来,趁他按住自己的时候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 袖子旁的手嗖一下就收走了。 “小气鬼,不就是摸一下吗?”静姝低声嘟囔道。 夜寒川:“……” 御书房今日注定安生不了。 静姝把阿珠领到皇上跟前,道:“父皇,赵熙柔杀人的证据有了。” 皇上眉头这几日就没松过,神色严肃的看向阿珠,“朕记得,你是赵婕妤的侍女,你说雅昭容死的时候,你陪她在御花园散步,并未靠近揽翠湖。” 在皇上面前说谎,是欺君大罪! 阿珠惶然的看向静姝,静姝平静道:“你怎么和我说的,就如实和父皇再说一遍。” “是。”阿珠定了定心,道:“那日,赵婕妤叫奴婢去打探打探雅昭容去没去揽翠湖,说要去杀了她。得了准信之后就带着奴婢过去了。揽翠湖边上假山那有个凹陷,赵婕妤就藏在那。奴婢在远处给她把风,后来奴婢就听到雅昭容的求救声,再后来赵婕妤就出来了。” 静姝拱手道:“父皇,那里还有雅昭容挣扎抓挠过的痕迹,您可以派人查查。” 皇上指派了一个人过去,在御书房的博古架前转了两个来回,“你当初做了伪证,现在怎么又肯说实话了?” “赵婕妤给奴婢下了毒,奴婢不听她的就会死。长公主承诺会保住奴婢的性命,奴婢才敢说出实情。” “你怎么就确定,长公主能救你?” 阿珠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看了眼静姝身后一直躬身低头,毫不起眼的太监。 话在嘴边转了一个来回,她对皇上道:“去雅昭容宫里打听她去没去揽翠湖的人是奴婢安排的,只有长公主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奴婢才向她求救。” 静姝道:“今日赵熙柔离开之前,她一直盯着我,我才找到她。父皇,我答应了保她性命,希望父皇赦免她欺君之罪。” “朕答应你。”皇上重新坐下,命令道:“把赵婕妤押过来!” 赵熙柔过来,见到前边跪着的阿珠,好看的桃花眼眯了眯。 “你还真敢背叛我!” 阿珠往静姝身边缩了缩。 “这么说你承认雅昭容是你杀的了?”静姝问。 “是我。”赵熙柔坦坦荡荡道。 “放肆!”皇上怒道。 “陛下。”赵熙柔福了福身,“妾身杀她也是不得已为之。雅昭容逼迫妾身给她合欢香,她自己又用的不知节制,早晚有天会损伤皇上龙体。到时候东窗事发,妾身一定会受到牵连。她死前一天,还把妾身叫过去威胁了一番,扬言要杀了妾身。揽翠湖之举,实属无可奈何。” 赵熙柔平静的娓娓道来,好像早有准备。 “明明是你先给她的!杀完人那天晚上你还偷偷出去见了什么人!”阿珠指证道。 无论如何赵熙柔都不会放过她,她只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只有这个恶魔被处死,她才能活的踏实! 赵熙柔那张美艳无比的脸阴沉下来,死死的盯着阿珠,“我最恨背叛我的人!阿珠,我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是你自己找死!” “赵熙柔!你敢动手?”静姝毫不示弱的和她对上。 赵熙柔看着静姝,原本的阿珠对她忠心耿耿,就是让她给杀了! 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笑:“谢静姝!我要杀的人!你以为你护得住!可笑!” 一抹紫色自她袖口一闪,径直甩向了阿珠。 阿珠下意识的伸手去挡,掌心忽然有一点刺痛。 紫尾蝎被甩了出去,而静姝就在阿珠旁边。 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飞出,狠辣准确的把紫尾蝎钉死在了地上,匕首的尾端还在轻轻晃动。 御书房外的侍卫哗啦啦的涌进来,全都拎着刀对准了赵熙柔和刚刚出手的“太监”。 “秋月,快救她!”静姝道。 她答应过会保阿珠的命! 秋月拿出银针唰唰唰在阿珠的胳膊上下针,边扎边言简意赅的问:“要胳膊要命?” “要命。”阿珠浑身都在发抖,但她总算明白这事犹豫不得,迅速下了决断。 “劳烦侯爷。”秋月指了指手肘处。 夜寒川云淡风轻的夺过侍卫手中的刀,手起刀落,阿珠的半截胳膊就落了地。 任断口处的血淌了一会,秋月才给她止血包扎。 “威远侯?”皇上大惊。 夜寒川摘掉了太监的帽子,挺直身形,那身衣服便再不能掩盖他的风华。 而他眉眼如霜如雪,手中平平无奇的刀也被他握出了绝世神兵的感觉。 侍卫被他威势所摄,下意识的退了一小步。 夜寒川看着皇上,握刀的手紧了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想杀她爹 “父皇,是我请侯爷进宫帮我的,雅昭容之死的多仰仗侯爷才能查清。”静姝挡在夜寒川跟前,“都是我的主意,父皇要怪就怪我吧。” 夜寒川喉结动了动,手中刀扔在一边,半屈膝道:“微臣,见过皇上。” 叮啷一声响。 声音不大,是夜寒川射杀紫尾蝎的匕首被一个侍卫不小心踢倒了。 静姝扭头去看那匕首。 寒光四溢,锋利无比。 夜寒川自己揣了这么一把匕首跟她进宫,是想干嘛? 皇上抬抬手,让夜寒川起身,对下边的人道:“赵婕妤残害嫔妃,今日又当众欲杀人,罪无可赦。剥去封号,压入死牢,明日处斩。” 侍卫拿刀指着赵熙柔,却有些不敢靠近。 威远侯臂力惊人,即便御书房里是石板地,刀尖也插进去几寸。 而赵熙柔那只蝎子,死了之后释放出的毒液把石板腐蚀出一道更宽的缝隙来,不然侍卫也踢不倒那把匕首。 赵熙柔看着他们胆怯的样子,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押下去!”皇上命令道。 “慢着!”赵熙柔直视皇帝,“陛下要杀我,是想与北越开战吗?” 静姝在一边冷冷道:“你和赵擎有怨,你以为他会为你开战?” “赵擎是个只知道打仗的死脑筋,有了借口他就会出兵!” “有威远侯在,你以为赵擎能讨着什么好?”静姝毫不犹豫道。 她对夜寒川就是有这种自信,毕竟前世他率大军直袭北越王庭,那一战轰轰烈烈,直接打得北越亡国灭种。 赵擎再厉害肯定也不是他对手! 夜寒川微微转了转视线,把她放在了自己的余光里。 也不知她怎么就会那么信任他,好像觉得他无所不能一样。 他垂了垂眉眼,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只有空气,没有刀柄。 刚刚他……想杀了她爹。 赵熙柔看了眼夜寒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拖长了音调道:“是啊,威远侯这神来一刀,我还真是意想不到。” “够了!把她给朕押下去!”皇上现在一句话都想听。 他现在只后悔,当初静姝提醒他让他离这个人远一点,他怎么就没听! 侍卫们不敢再犹豫,拖着赵熙柔就要走。 “皇上!天尽关不是没有弱点的!”赵熙柔扬声道。 “慢着!”皇上闻言叫停了侍卫。 天尽关是北越第一大雄关,来来回回的仗打了不知多少,可每一次都是打到天尽关就再难有寸进。 天尽关在,北越就可安然无恙。 “天尽关的兵防和地形图,换我一条命!”赵熙柔提出条件。 静姝咬咬牙,没开口。 赵熙柔就是个大祸害,但天尽关对大周至关重要,没人能不重视。 “皇上,我要与您单独谈谈。”赵熙柔道。 静姝担忧的看向她父皇。 皇上接到她的目光,摇摇头示意无事。 众人都退了出去,御书房的门掩着,听不清里边都说了什么。 阿珠流血过多,已经晕了过去,静姝嘱咐秋月将人送到她府上。 然后看向夜寒川,“多亏了你,才救下她一条命。” 夜寒川沉默半晌,“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带一把匕首?” 静姝面上呵呵一笑,没心没肺道:“你不是用它来救我了吗?当时蝎子离我那么近,幸亏你出手快!” 她花了十二分的心力去伪装,总算没让人瞧出破绽来。 那柄匕首,她没猜错的话,是带来杀人的。 只是最后,夜寒川没下手。 她既恐惧又庆幸,恐惧夜寒川是真的想杀谢家人,庆幸她这些日子的努力还是见了成效。 他最后没有动手。 里头的谈话进行了很久。 随着赵熙柔出来的,还有皇帝的一道命令。 赵婕妤褫夺封号,关进冷宫,永不得出。 那座偏冷的宫殿住完了谢雨嫣,赵熙柔又住了进去,随她去的,还有一队禁军,把冷宫层层包围了起来。 这样看着,她的面子可比谢雨嫣大多了。 “你这是来看我笑话的?” 赵熙柔看着冷宫门外的静姝,刚走出一步,就被禁军叉枪挡住。 静姝挥了挥手,禁军把枪挪开。 她和赵熙柔保持了一个还算安全的距离,道:“你没死,我有什么可笑的?” “那你来干什么?总不至于是公主府住腻了,想来这住住?”赵熙柔嗤笑一声,“我倒是欢迎。” “两件事。”静姝伸出两根手指。 赵熙柔抱胸不动。 “阿珠的解药给我。” “做梦去吧!那该死的贱人背叛我!我没让她肠穿肚烂已是手下留情!你还指望我给她解药?”赵熙柔听到阿珠这个名字,平静的表面立马维持不住,无所不用其极的咒骂起来。 静姝倒没什么失望,只淡淡的问:“阿珠到底是谁?你这么在乎这个名字?” “不过一个下等的烂贱人,我在乎?”赵熙柔讽刺的看着她,“谢静姝,你有病吧!” “用不着你治。”静姝凌厉的回了一句。 “第二件,你和我父皇说什么了?” “怎么,皇上没告诉你?”不等静姝回话,她风情万种的撩了撩鬓发,“那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我说可以画出天尽关的地形图,让他留我一命。我还告诉他,夜寒川藏着凶器混进宫来,是想对他图谋不轨。他握着大周大部分兵权,早有反心!皇上若是再不裁撤兵权,只怕这江山就要改姓了。” “你口口声声喜欢他,就这么陷害?”静姝质问。 赵熙柔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嘲弄道:“你这话说的何其可笑,他不待见我,我还要对他好吗?” “我得不到,你也别想拿,毁掉算了!” 她就是个疯子! 静姝再一次认识到这一点。 事情问完了,不管结果是不是她想要的,她都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多说一句话。 “站住!”赵熙柔突然冷下了脸。 静姝一点反应也没给,继续向前走。 “夜寒川小时候经历了什么事,你不感兴趣吗?” 静姝顿住脚步。 她曾让舒衍查过那些事,只是怕被夜寒川发现,小心翼翼的根本查不出个结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夜寒川的过往 “你会告诉我?”静姝转头问。 赵熙柔一笑,“本来是不想告诉的,不过看你今天那么维护他,我很想知道,你知道了那些事情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她目光扫了一眼两边的禁军,静姝会意,避开他们和赵熙柔进了冷宫里边。 “你不怕我杀了你?” “在你的眼里,谁的命都没你的重要,你不会换的。”静姝淡淡道。 赵熙柔搭了一只胳膊在桌子上,闻言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第一句话就让静姝皱了皱眉。 “我和夜寒川小时候就认识了,他小时候住的地方,与我也就一墙之隔。” 静姝从来没想到,夜寒川的童年竟然是在北越过的。 前世她只是听闻,说威远大将军少时过的很是潦倒,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在北越。 “你小时候,住的应该是北越王宫。” “是啊,所以夜寒川也住在王宫里。” 赵熙柔说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到点别样的表情。 可惜,静姝依旧很平静。 “然后呢?” “他和他母亲住在一起,老东西很喜欢那女人,也很喜欢夜寒川。” “老东西?”静姝挑眉。 赵熙柔随便道:“先北越王。” 静姝:“……”那不是你爹吗? “他自小长得就好看,我也很喜欢他,时常隔着墙头和他说话。他性子不好,也就愿意和我说几句话。” 赵熙柔似笑非笑的看着静姝。 “好好说,别做梦。”静姝简洁道。 赵熙柔不以为意,继续道:“后来那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弟弟,老东西很高兴,恨不得把他们母子俩捧上天去。” “夜寒川是周人。”静姝冷冷的提醒她。 这女人,十个字里得有八个字在撒谎! “你怎么知道?他脸上写着他是周人了吗?” 夜寒川是不是周人静姝不能确定,她确定以及肯定的是,夜寒川绝对和北越不共戴天! “不管他是什么人,总之是你们北越的敌人。” “北越的敌人?”赵熙柔反问了一句,摇了摇头:“他只是那些人的敌人而已。” “老东西其他的儿子看不惯他们母子受宠,再加上那女人又给老东西生了个儿子,他们就联起手来,趁着她刚生产完虚弱,就把她和孩子一起杀了。夜寒川一天没了两个亲人,还要躲避追杀,从此就恨上了北越,跑到了大周,一心和北越作对。” 说到这,赵熙柔突然转了话头,“不过几年时间,他就收拢了大周七成的兵马,我跟你父皇说的那些话,你真的觉得是陷害吗?” 静姝没答这话,慢条斯理的起身,道:“故事听到这,我也该回了。” 走了两步又道:“哦对了,我命人抓了些老鼠搁在了这院子里头,供你试毒之用,不用谢我。” “谢静姝!” 后头传来赵熙柔咬牙切齿的一声喊。 夜寒川早就回去了,静姝带着锦如回了公主府,一路上有些神思不属。 “公主今天累坏了,早些睡吧。” 锦如给她铺好了床,又在床头点上靳南秋送来的安神香。 静姝闻着那个味道,心里静了些许。 只是这一晚,安神香到底没安的了神。 前世死前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出现,一会是几柄飞刀盘旋而来帮她挡住了许多箭,夜寒川痛惜的抱着她;一会飞刀突然变成了匕首,夜寒川亲手把匕首插入她的胸膛。 血色蒙了眼,她惊恐地要命,却又醒不过来。 后来不知为何,就睡得沉了过去。 锦如和秋月守在床边,秋月小心地拔掉静姝头上的几根银针,忧心忡忡道:“安神香里龙骨的分量已经够重,怎么还是休息不好?主子年纪也不大,哪来的这么多心事?” 锦如不懂这些,只是心疼的把静姝额头上的冷汗小心地擦干净了。 这只是夜里的一个小插曲,静姝并不知道。 第二日一早,她去找了舒衍。 听风的总部设在一个戏馆里,底下没几个座儿,说书的照样说的唾沫横飞。 “你觉得赵熙柔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静姝把昨晚的对话跟舒衍说了,眼巴巴的征询对方的意见。 “只怕大多数都是假的。不过夜寒川小时候住在北越应该是真的,他母亲和弟弟死了应该也是真的。”舒衍分析道:“不过有意思的是,他父亲是谁?” “嗯?” “按赵熙柔的说法,夜寒川那个弟弟是北越王的儿子。” 静姝点点头。 “可她前边只说北越王喜欢夜寒川母子,从没提到她和夜寒川是兄妹。”舒衍一笑,“再说,就算北越在那方面荒唐了些,也没有兄妹在一起的事。” “那,能查到吗?” 舒衍不愧是搞情报的好手,赵熙柔那些乱七八糟的谎话里都能找出关键来! “我倒是知道些事。”舒衍凝眉想了想,慎重道:“约莫十七八年前,那时候大周和北越打的最狠,最后大周败了,数不清的女人被掳到了北越。算算年纪,夜寒川应该就是那时候被抓过去的。” “大战?我怎么没印象?”静姝狐疑的问。 “那应该是先皇时候的事了,今上登上皇位之后有好些年没和北越打仗,以前的战事自然没人记得。我爹当年在那边发了些战争财,我也是听他说的。” “被掳去北越,那赵熙柔说先北越王喜欢夜寒川母亲……”静姝咽了口唾沫,后边的话没说出来。 北越人尚且把自己国家的女人视作玩物,更别提被抓过去的战俘。 夜寒川的娘会受到什么对待,真是想都不用想。 他,幼年时竟是那样过来的吗? “童年受过的创伤最不好治愈,谁要喜欢他,少不得要多付出几倍的心力。”舒衍半是感叹,半含深意道。 也不知道静姝听没听进去这话,她最后说:“就从这里着手,被掳到北越的人多,但掳去王宫的肯定没几个。” “将近二十年的旧事了,查起来恐怕难得很。不过我这倒是有桩眼前的消息,你应该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把自己玩进去了? 舒衍起身,拿了一张纸递给静姝。 “你之前和我说,要我关注江州一位姓江的大人,我查遍了江州的官员,姓江的都是小吏,短时间坐不上知府的位子,但你看这个……” 舒衍点了点纸上那个名字。 “扬州知府,江同和?”静姝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 江同和,江同和,越念越觉得熟悉。 前世那个江州知府,把整个江州变成北越窝点的头号卧底!就是他! “他是京官外调的?” 舒衍给她的资料上详细记载了江同和原来的官职。 他是今年秋闱考上来的,在六部做事,因着办事妥帖,大大小小立了些功劳,就被外放到了扬州做知府。 是她想岔了! 她一直以为是下边的官员升迁做知府,没想到是京官外调。 “对,按照时间来算,这位江大人应该近期就会到任。” “死死盯住这个人,他干了什么,和什么人有关系,我都要知道。”静姝慎重道。 “已经让人在那等着他了。只是扬州是鱼米之乡,江同和如果真是北越卧底,少不得要为那边囤积钱粮,咱们要拦着吗?” 北越地处偏北,粮草一向是难题,江扬二州物产丰富,也难怪他们会选在这。 “先别拦。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总要把他那些同党全都揪出来一锅端了才好。” 舒衍点点头。 “下边人没来准信,不过我私底下打听了,江同和调任扬州,应该有二殿下的推动。只是他这人谨慎的很,没留下什么把柄。” “是狐狸总有露尾巴那天,不着急。” 顶楼的窗子做的很大,这戏楼建的又高,从这看出去,一片街区都能收到眼底。 层层叠叠高矮不一的商户又错落又整齐的排在一起,街上行人如织,好一幅繁华景象。 舒衍伸手画了一个圈,将这一片都囊括进去,对静姝道:“现在这一片都是我的,什么生意都有,你想要什么,直接同他们说。” 天南海北行商的人在此落脚,虽不敢说揽尽天下奇珍,但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她找得到。 静姝探头出去,一个个数了几家,后来发现是真的数不过来。 “你这一天得赚多少钱啊?”她笑着转过头来,冷不防的撞进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她看着下边的时候,舒衍就那么看着她。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静姝干笑了一声,避开了目光接触。 舒衍体贴的收回目光,又善解人意的用轻松的语气跟她聊起生意,“这边大大小小的商铺,一天的进帐有百万两银子,但我盘下这些商铺花了不少钱,所以现在还没回本。” “那什么时候能回本啊?”静姝心不在焉的接了句话。 刚才那眼神太明显太直白,她都没法告诉自己,那是看错了。 舒衍,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的那种想法? “年底吧,就能盈利了。” 静姝双手交叉,搭在窗子上,抿了抿唇道:“舒家家大业大,你又会赚钱,何必跟着我,做这个见不得光的行当。” “别跟我说寻求我的庇护,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带舒家安稳的走下去。” 舒衍笑了,目光温柔而包容,“你心里明白了,不是吗?” 是的,他喜欢她,说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也许是第一次见面,也许是她帮他讨回了自己的文试卷子,也许是就是某一次平平无奇的相逢…… “可我喜欢谁,你应该也知道。” 静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直白的看着他。 爱错人是什么滋味,她前世清清楚楚的体会过,她不想舒衍也陷在这里头。 “威远侯相貌英俊,战功赫赫,你会喜欢他不足为奇。但是静姝,一时的倾慕不代表就能一起生活一辈子。”舒衍的声音很温柔,有种细水长流的感觉,“你心事这样的重,自己尚且需要治愈,哪来几倍的心力去治愈他呢?” “我……” “你小舅同我说,你要用安神香才睡的着。我不知道你心里藏了多少事,但你觉得,夜寒川那样一个冷冰冰的人,能温暖得了你吗?” “你不懂。”静姝摇了摇头,“总之,不要喜欢我。” 她拒绝的不留余地,只是回家之后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手札上,夜寒川的名字后边还有她打下的红色的勾。 舒衍那两个问题,让她不得不思考选择夜寒川的原因。 若是从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自己,为了防止夜寒川谋反,为了让夜寒川站在她这边护着她的亲人,她才会接近他,想用感情绊住他。 可是现在,这里边多了多少其他的因素,连静姝自己都分不明白。 她自作聪明,煞费苦心的弄了一出美人计,结果好像把自己玩进去了。 埋头进手札里,一片静谧中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如此明显。 静姝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昨夜的梦。 前世,她喜欢范廷安,范廷安杀了她。 这一世,夜寒川…… 恐惧、惶然、不安诸多情绪塞满了她,她一个人在书房中坐了许久。 直到锦如在门外喊她,才把她从那种状态里拉出来。 “殿下,太子和姜小姐来了。” 静姝推开门,这时节午后的阳光都不怎么温暖,她只觉得寒意重重。 “说来干什么吗?”收起乱七八糟的情绪,静姝问。 “姜小姐说想您了。”锦如扶过静姝,“殿下,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有些冷。”静姝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锦如立马找了件披风过来,严严实实给她系上了。 姜棠坐在谢承宣旁边,脚尖一踢一踢的,正低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静姝看了谢承宣一眼,充分传达了——你不带她出去玩,跑我这秀什么恩爱——这种思想感情。 “糖糖,静姝来了。”谢承宣没管她,宠溺的拍了拍姜棠的肩膀。 那语气,甜的能倒牙。 “长公主姐姐!”姜棠喜形于色,起身扑到静姝身上,抱住了她的腰。 “老早我就让太子哥哥带我过来看你,可他说你忙,我没打扰你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想要皇位吗 “那是承宣骗你,我一直都有空,只是他嫉妒我俩,不想让你见我。” 静姝面不改色给自家弟弟上了一记眼药,换来对方一记白眼。 “糖糖,你静姝姐姐的院子漂亮得很,你先去转转?” “我刚见到长公主姐姐,你就赶我走?”姜棠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静姝情知弟弟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哄着姜棠道:“我府上有个医术很厉害的姑娘,她正在治一个病人,你有没有兴趣瞧瞧?” 姜棠立马把别的事忘在脑后,一脸跃跃欲试。 静姝一笑,对锦如道:“领姜小姐去秋月那。” 锦如应了,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了姐弟二人。 谢承宣谨慎的关好门窗,在静姝探寻的眼神里道:“父皇有意削弱威远侯的兵权。” “我猜到了。” 夜寒川手中的兵权本就容易让掌权者忧心,更何况还有赵熙柔的挑拨。 “今天朝后,父皇隐晦的和我提了提,我没应。毕竟是你看上的人,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静姝想了想道:“无论如何,北境军权一定要放在他手中。除了他,你觉得还有谁是北越王的对手?” 但话说回来,只北境军就占了大周一半的兵力,若是不动这个,所谓的削军权也没什么意义。 “听父皇的意思,是想让威远侯和聂老将军共掌北境军。” “绝对不行!”静姝想也不想就否定。 夜寒川握着北境军不论想干什么都会先灭了北越,但翟老将军可说不准。 前世是先有老二带着翟家的兵逼宫夺位,才有后来夜寒川挥师杀进京城。 她的至亲,算来都死在了老二和他党羽的手中。 夜寒川杀的,只是老二一党和旁支而已。 “承宣,不论如何劝住父皇,绝不能给翟家太多兵马。”静姝慎重的嘱咐。 “为什么?” “我怕老二造反。” 谢承宣沉默下来,思索了许久,问道:“那你就不怕威远侯造反吗?” 怎么可能不怕? 可如果是夜寒川,她至少还有保住亲人性命的机会。 但是老二,他绝对不会留活口。 “不会有那天的。”我活着的时候。 静姝默默地在心里补上了后面一句话。 密谈到此为止,两人去寻姜棠,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母后见过糖糖了,她很喜欢,说过几日就找姜院正把婚事定下来。” 静姝点了点头。 “皇姐嘴上说着喜欢威远侯,可好像从来没和父皇母后提过这件事。” 静姝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怕提了,父皇一道圣旨就把婚事赐下来了。” “那又如何,你和威远侯的年纪也都到了该成婚的时候。他不想成亲?”谢承宣危险的问。 好像只要静姝一点头,他就能把人绑过来似的。 静姝最怕的就是这个,范廷安的前车之鉴,她长了记性。 “我俩的事用不着你管,管好你的姜棠得了。” 一句话断绝了谢承宣乱插手的可能。 姜棠正小尾巴一样跟在秋月旁边,两眼放光的和她讨论着什么。 谢承宣都到了半天,她也没理。 “糖糖?” 静姝心里默默数到第五次,姜棠才抬起头来。 “呀!你们过来啦!”姜棠声音清脆,“秋月正在教我怎么解毒,她真的好厉害!” “姜小姐才是学识渊博,底蕴深厚。” 秋月一开始只以为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接触下来才知道这姑娘的底子打的多扎实。 虽然经验尚浅,但假以时日必然能成名医。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糖糖该回家了。”谢承宣温声道。 姜棠扁了扁嘴,看向静姝:“长公主姐姐,我能留在这吗?” 这么有挑战性的病人,这么厉害的师父,她不想走…… “好啊。” 姜棠天真率直,静姝是真的很喜欢她,对锦如道:“使人去姜院正府上知会一声,就说我留姜小姐住一晚。” “喔!”姜棠快乐的行了个礼。 谢承宣腆着脸,“皇姐,我也想留在这……” 静姝笑眯眯的:“你呀……” “回你的东宫去!” 毫不留情的把自己弟弟撵走,静姝心里爽利了许多。 赶着她情关难过的时候跑到她眼皮底下秀恩爱,活该! 阿珠的体内的毒控制的很稳当,就等研制出解药来。 姜棠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耗在这上边,静姝见她自得其乐,也随她去了。 次日。 宫中的消息传到静姝耳朵里。 群臣不知从哪听说了夜寒川藏着利器混进皇宫,纷纷上表弹劾。言他手握重兵,行事放肆,理应交出军权。 谢承宣一力将这些弹劾挡了,并把群臣大骂一通。 静姝听罢冷笑一声,“骂得好,一群不要脸的东西,夜寒川在前线杀敌的时候他们在京城吃香喝辣,现在用不着人家了,想起夺权来了。” 后院花楼四周已经上了厚厚的防寒的帐子,静姝拨开帐子往侯府瞧,看见夜寒川的身影用力的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今儿这事我预料到了,我让承宣帮着你些,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既然帮了他,就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她得让他知道,她对他好,让他记着。 “他们担忧的合理。”夜寒川看着静姝,“我若造反,没人拦得住。” 这话不好接,更何况在他那双黑的不见底的眸子下,静姝总觉得自己任何的小心思的都无所遁形。 最后,她苦笑道:“他们都忘了,北境军的地位是你自己杀出来的,你若真想反,就算没了兵权,也没人能拦住你。” 大周地处偏南,环境温软,自古便是文盛武弱。 本来就没几个武将,夜寒川这种惊才绝艳的人物,也就这么一个而已。 夜寒川沉默下来,他这沉默却让静姝不安。 “你不怕吗?” 他声音低,又没说清楚,静姝却懂了。 “你想要皇位吗?”她反问。 夜寒川摇了摇头。 他对那个位子从来都没兴趣。 静姝放了一半的心,可另一半却提的更高了。 不想要皇位,那他造反是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毒是范廷安下的 最后,她只是故作轻松的说:“不想要皇位你造的哪门子反?那些大臣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嘴还欠,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 他用鼻音发出一个音节来,纤长细密的睫毛低垂着,像一把小扇。 神色冷峻又似驯顺,矛盾至极,却又别有风华。 静姝心中一动,对他道:“赵熙柔那日和我说,她小时候就喜欢你,你小时候不爱和人说话,只和她说话,是真的吗?” 她恰到好处带上了几分酸意。 夜寒川的脸色却倏然白了几分。 “她还和你说什么了?” 他平平很平静,可静姝却觉得有一匹猛兽正从他身体里醒来,并露出了自己尖锐的獠牙。 “她说你小时候住在她隔壁,北越王很宠你。”静姝明智的又加了一句话,“不过我觉得她肯定在鬼扯,父皇跟我说,前北越王就不是个人,他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她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夜寒川沉着脸。 静姝指尖拽着他的袖子,小心地问:“那她说你只跟她说话也是假的喽?” “我没跟她说过话。” “哦。”静姝幅度很大的点了点头,“那这些年你和哪个姑娘说的话最多呀?” 夜寒川僵了僵,一抹薄红爬上了耳垂,他飞快的看了她一眼。 像是有些心虚。 静姝嘿嘿的低笑起来,脑门抵在他的肩上。 夜里。 姜棠以不敢一个人睡为由,成功赖到了静姝的床上。 她精神亢奋,灯都吹了也不想睡觉,兴致勃勃的拉着静姝说小话。 说完秋月说到谢承宣。 静姝先前一直以为是弟弟仗着人家年纪小,哄骗来了这门婚事,没想到姜棠却是明白的。 她也喜欢那个太子哥哥。 静姝躺在她身侧,不由得羡慕起他们俩来。 彼此相爱,真挚的感情里一点杂质都没有。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的人想害你的家人,你会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一个小姑娘,也许是姜棠像极了曾经单纯的她,也许是在这样寂静漆黑的夜里,她忍不住想隐晦的倾诉些什么。 “太子哥哥怎么会害我的家人?”姜棠表示不信。 “不是说承宣,是说别人。”静姝看着黑暗的虚空,慢慢道。 “如果真的喜欢,怎么会舍得伤害对方的家人呢?”姜棠转过身来,即便在夜里,眼睛依旧明亮,“再说姐姐不是也说只是想吗,又没有真的动手害?” 似乎有束光驱散了原本的阴霾,静姝侧头对上她宝石一样干净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你说得对。” 这一夜,即便没有安神香,她睡得也还不错。 姜棠白天跟着秋月研究怎么解毒,累了就出来闲逛。 短短几日就和府中上下打成一片。 直到某一个午后,姜棠手里挥着一张药方,兴高采烈地扑到静姝跟前。 “解药有了!解药有啦!” “慢着点!” 静姝刚说完,姜棠就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个大马趴。 “!” 静姝连忙把她扶起来,哭笑不得道:“嗑哪了?疼不疼?有解药了也不用这么着急跑过来。” “下巴。” 疼的姜棠掉了两滴眼泪。 “锦如,拿点药膏来。” “不不不,不用。”姜棠连连摆手,自个把眼泪抹干净了,“就是有点疼,我自己清楚着呢,没必要上药。” 她说着把手里那张药方摊开了递到静姝眼下。 “这就可以解阿珠的毒?”静姝接过来。 姜棠连连点头,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静姝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夸赞道:“糖糖真厉害!以后一定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大夫!” 姜棠抿起小嘴,笑意却搂不住,最后露出整整齐齐的白牙齿笑出声来 有了方子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秋月熬了一副药,给阿珠喝下去,又观察了一日,确定她体内的毒算是彻底解了。 静姝过去看她,阿珠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右臂有半截袖子空荡荡的。 “到底没保住你这条胳膊。” 阿珠并无怨怼,道:“能有命在,全都仰赖长公主,奴婢还不至于分不清这点。” “如今你的毒已解,当初你说的事,也该告诉我了吧。”静姝道。 “应当的。”阿珠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奴婢原本是范家的丫鬟,是范公子将奴婢送给了赵熙柔做侍女。” 静姝眉头一皱,京城里的范家可就那一家! 这事怎么还有范廷安的关系? “他有把柄在赵熙柔手里,除了奴婢,范公子还偷偷给赵熙柔药材,供她制毒。长公主和赵熙柔有怨,日后也要小心范公子。” “什么把柄?” “奴婢不确定,隐约听见他们好像说,下毒。”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从脑中一闪。 静姝问:“你知不知道,范廷安之前曾经被人绑架过?” “听说了,当天晚上范公子回来发了好大的火,老夫人派去给他做衣服的裁缝都被他轰了出去。范公子以前从不跟人大声说话的,只有那一次,不仅把裁缝撵了出来,连带着屋里伺候的人都被训斥了一顿。” “对裁缝发火?”静姝若有所思,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范廷安被绑架的那天,她从裁缝铺里拿回了有毒的衣服。 他还和赵熙柔有瓜葛,这能是巧合吗? 秋月低声跟她说:“主子,咱们当时只抓了一个放朱砂的,现在看来,第一层毒就是范廷安下的。” “我知道了。”静姝在心里给范廷安重重的记上一笔,又问阿珠:“宫里你是回不去了,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阿珠垂下头,“我的卖身契还在主家手里。” “我可以给你要回来。”静姝道。 阿珠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静姝看了眼锦如,锦如会意,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塞到阿珠手里。 “这里边有些衣服和银子,足够你平平安安过完下半辈子。离开京城,另找一处安身吧。” “谢谢长公主。”阿珠感激的磕了三个头。 静姝让阿珠事先想好落脚处,而她自己给范廷安去了个帖子。 约他明日见个面。 阿珠的卖身契,她中毒那笔账,都得讨一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当面质问 范廷安穿了一身天青色竹纹袍子,宽袍广袖,天青色的发带从墨发中垂下,端的是风度翩翩。 昨日接到静姝的帖子,他就开始琢磨今天要穿什么,来之前也仔细的瞧过,这一身挑不出一点问题来,是她会喜欢的样子。 看着茶楼下刚刚停下的那顶软呢小轿,范廷安心里得意的想:就算冷淡他几个月,不还是忍不住了想见他? 等她见了他,就会明白,什么威远侯什么富家公子都比不上他! “范公子。”静姝上得楼来,见他说了个名字,算是打了招呼,径自坐下了。 全程没露什么笑模样。 范廷安本来起身打算寒暄两句,一个字都没来的及说,笑容不上不下的卡在了脸上。 “赵熙柔的侍女阿珠在我府上,她的卖身契给我。”静姝坐的端正,单刀直入道。 范廷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他重新坐下来,“你找我,就是想说这个?” 他近日又升官了,从入仕到从三品大员,还不到半年时间,一门父子俱身在高位,谁人不艳羡? 他以为她是要道喜,没成想她上来就没好脸色,还要什么卖身契! “除了卖身契,我当然更想知道,你和赵熙柔怎么扯上的关系?”静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范廷安心虚的端起茶喝了一口,避过了她的眼神。 “你带人抄了她的住处之后,我怜她孤苦,就遣了一个丫鬟过去服侍她。”他抬起头来,神色间已是无懈可击,“怎么?长公主连这也要管?” 那种坦荡的样子,好像他什么坏事都没做一样。 “你的同情心向来泛滥,十恶不赦的恶贼处斩你都得送个断头饭。”静姝嘲讽道。 “谢静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范廷安皱起眉。 他精心准备,盛装打扮,不是来听她的讽刺的! “衣服上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追着他的话尾,静姝厉声问。 范廷安慌了神,目光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 静姝心中冷笑,果然是他! 狗改不了吃屎!这一世她也没赖着他,他不还是使了这些下作手段? “什么衣服,我不知道!”范廷安嘴硬道。 “什么衣服你心里清楚!”静姝站起身,“你欠我的账,我一笔笔跟你讨!回去记得让人把阿珠的卖身契给我送过来,否则别怪本公主参你一个私通北越,通敌叛国的罪名!” 在桌上撂下茶钱,她转身就走。 散银搁在桌上,范廷安死死地盯着,攥紧了拳头! 她凭什么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是下了毒,可那不是被赵熙柔骗的吗?再说那毒原本是给夜寒川准备的,要不是她胡乱搅合,能中毒吗? 还通敌叛国?! 他若是通敌叛国现在就应该帮着赵熙柔杀了她! 范廷安拳头捏的死紧,骨节泛白,愤恨的一敲桌子。 …… 拿到卖身契之后,静姝把阿珠送出了京城。 “你怎么在这?” 刚转身,就见舒衍的车马停在她后头不远处。 舒衍就坐在马车上,一只腿曲着,另一只腿耷拉下去。 见她回头,利落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你昨天见了范廷安?” 静姝不由得笑了,“听风的探子如今这么厉害了吗?连我的行踪你都了如指掌?” 舒衍请她上了马车,“我没监视你,只是一直盯着范廷安的动静,昨儿正好知道了而已。” 静姝闻言道:“那现在呢?” 舒衍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范廷安不是什么好人,你见了他我自然要关心些。” “正好,我正要搞他!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事都帮我搜罗出来!” 那种发自心底的厌恶任谁都能瞧个真切。 舒衍试探的问:“是往死里搞?还是给个教训?” “往死里搞!” 前世杀身之仇,这世下毒之恨,她不让他死的印象深刻,她都不姓谢! 舒衍弧度温柔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用同样温柔的语气道:“这样啊,那我建议你,先剥了他的官职,再搞臭他的名声,然后再杀他。” 静姝挑了挑眉,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舒衍。 后者嘴角挂着温柔地笑,一副无辜纯良模样。 狠! 忒狠! 不过她喜欢! 以她对范廷安的了解,这最能让他痛不欲生! “照你说的办。”静姝肯定道。 舒衍笑眯眯道:“范廷安短短几个月从六品升到了从三品,里边可用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也是时候给他抖落出来了。” “从三品?”静姝目露震惊。 “你都不知道?”舒衍颇怀疑的看着她,“我可听闻,他这么费尽心机的往上爬,全都是为了你呢。” 静姝冷笑,“他说的为了我?呵,为了给我下毒吗?” “什么?”轮到舒衍震惊。 “之前我中毒,是他和赵熙柔合伙害的。” 舒衍眯起眼睛,在原本的方案上又给范廷安狠狠的加了几笔。 面上一派春风和煦,他道:“范廷安的事我帮你料理,你不用费心。过些日子你就过生辰了,可要邀请我过去啊。” “我不是还没告诉你吗?”静姝不确定道。 “靳七爷告诉我的。” 静姝点点头,“你当天过来就好,我也只准备了个小宴,本就打算把要好的朋友都叫上的。” 京都的秋意越来越重,树上的黄叶已经快掉光了。 冷风一刮,几乎能冻到人的骨头里。 长公主府里处处都上了厚重的帷幔,地龙烘烤的室内温暖如春。 生日宴前夕,朝中出了一件让静姝分外开心的事。 范廷安为了升官陷害同僚的事被人掀开,皇上大怒,连降了他两级。 翰林院乃是朝中最清贵的所在,其中官员多是文人,最是讲究风骨。出了这种事,范廷安当然被同僚所不齿,如今在翰林院的日子,可是难过的很。 静姝听锦如绘声绘色的说完,抚掌而笑,“活该!” 舒衍真是好本事,这才第一次出手就让范廷安既丢面子又丢官。想想范廷安背地里气的要死面上还要装腔作势的样子,静姝就高兴! “明日生辰宴多加些酒,我要好好庆庆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生辰宴 这一日,长公主府的中门大开。 侍卫长陆达一脸喜气的守在门口,把来贺长公主生辰的宾客一个个迎进门来。 姚五跟在夜寒川身后,俩人对视一眼,全都撇嘴扭过头去。 自打夏天的时候姚五分走了西瓜汁,陆达就和姚五一直不怎么对付。 舒衍随后到的,笑盈盈的给陆达封了个红包。 陆达毫不避讳的揣起来,笑道:“少东家里边请。” 随后陆续来了些皇家子弟,多少都和静姝沾亲带故。 太子自不用说,领着姜棠一起来的,就连一向和静姝不对付的二皇子,也带着陈妃和妹妹一起过来了。 “六妹之前冲撞了皇姐,这次承运特地带她过来给皇姐赔个不是。”谢承运把谢雨嫣推到跟前来。 谢雨嫣福了福身,细声细气道:“以前是嫣儿不好,嫣儿在这给皇姐赔罪了。嫣儿年纪小,希望皇姐不要怪罪我。” 年纪小害人就有理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兄妹俩给她整这一出,这是逼着她接受谢雨嫣的道歉啊! 静姝皮笑肉不笑道:“六妹有什么罪吗?皇姐怎么不记得了?承运,不如你来说说?” 宫廷里的事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尤其今天来的人多多少少都和皇室有些关系。 静姝这么一问,大家都想起了谢雨嫣装鬼被抓包的事。 “皇姐心胸开阔,自然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是承运多想了。”谢承运笑的温雅,丝毫不觉尴尬的拉着谢雨嫣坐下。 陈妃一直没出声,乖顺的坐在他身边,只是深深的看了静姝一眼。 静姝总觉得那一眼有些问题,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皇上皇后就双双赶到。 “都起来吧。”皇上抬了抬手,笑道:“朕和皇后只是来看看,一会就走。” 皇后一眼就瞧见了太子身边的姜棠,喜爱道:“姜小姐也过来了?” “长公主姐姐的生辰宴我怎么会不来呢?”姜棠甜甜道。 皇后越发喜爱,“好,你得空也多去宫里走走。” 静姝忍不住酸了一句,“母后,你都没叫我多去宫里走走。” 皇后白了她一眼,“你进宫就惹事,哪有姜棠乖巧?再说你都十七了,也该找个夫家了,哪有成日往母后跟前凑的?” 静姝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说什么了?怎么话题一下子就扯到了找夫婿这事上? 更可怕的是,皇上也跟着点点头,一脸严肃的说:“承宣的婚事不日就能定下来,承运早都娶妻,你作为皇姐,婚事也不能一直搁着。” “父皇,我只比谢承宣大一盏茶的功夫。”静姝试图提醒她父皇。 她倒是早有人选,关键她现在还不能让人家心甘情愿的娶她,怎么议亲啊! “那不也是大?” 皇上根本没听进她的话,偏头和皇后低声议论起来。 静姝心虚的看了夜寒川一眼。 夜寒川带着姚五坐在一边,似乎对这边的事一无所知,还浅浅的喝了杯酒。 姚五压低了声音对夜寒川道:“皇上张罗着给长公主选驸马呢,好像看上范廷安了。” 夜寒川淡淡的撂下杯子,“我听到了。” 静姝没请范廷安,但他来了也没把人轰出去。 作为她曾经大张旗鼓喜欢过的人,皇上当然把他列做了第一人选。 皇后却觉得不行,静姝已经跟她说过不再喜欢范廷安了,另外靳南秋曾经十分卖力的跟她夸赞过舒衍,说他人品极好,对静姝也极好,绝对是良配。 皇上对这个人也有印象,当初静姝就是为了他查的文试卷子,那篇策论做的极好。 只可惜最后没入朝为官。 帝后二人私下商量了一个来回,把舒衍叫到跟前聊了几句。 静姝又心虚的往夜寒川那边看了一眼。 对方没什么反应,只是又喝了一杯酒。 距离太远,变化处太细微,静姝当然看不见。 姚五却分明看见侯爷手里的酒杯裂了一道浅浅的缝。 舒衍在皇上皇后跟前进退得宜,举止也落落大方,兼着相貌清隽,才学不错,几句话的功夫,皇上皇后目光里就已经有明晃晃的慈爱了。 静姝感到很头疼。 “你们年轻人玩吧,朕也该回宫了。” 见过舒衍,皇上也没了相看别人的心思。 大周年轻一辈什么样,他心中是有数的。像舒衍这样的青年才俊,虽然不是世家出身,但已比同龄人强出了太多。 皇后走前慈爱道:“舒公子帮本宫看着她些,酒别让她喝多了。” 舒衍拱手应是。 “是什么是!”静姝在他身边咬牙低低道。 “今日的酒,你还真不能多喝。”舒衍同样压低声音,只有静姝能听见。 “为何?” “我收到消息,谢雨嫣想在生辰宴上害你,但具体是什么手段不清楚,你防着些。” 两人都微微偏着头,像在亲密的窃窃私语。 夜寒川手里的酒杯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碎了。 姚五觑了一眼侯爷板板正正的脸,干笑道:“啊哈哈,这杯子怎么如此不结实,属下去给您换一个吧。” 说着把酒杯碎片从夜寒川手里拔出来,又给他换了一个新的塞进去。 “一个连范廷安都打不过的人,有什么好?”夜寒川撂下杯子,低语了一句。 “您说什么?”姚五没听清,凑过来问。 夜寒川愣了愣,闭上嘴,横了他一眼。 姚五悻悻的缩回头去。 帝后离开之后,生辰宴上才真正热闹了起来。 贺礼陆陆续续的拿出来,皆是珍稀贵重之物。 但饶是如此,舒衍的礼物推上来的时候,众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人来高的珊瑚,纯正的红色,每一个角度都完美无瑕,流溢着华艳的光泽。 “你不是说你最近没钱吗,这……”静姝指着那颗红珊瑚,说不出话来。 整日和她说买下那一片商铺花了多少银子,还没回本,那这株珊瑚是怎么回事? 光这一株,价值就抵得上那一片商铺了吧! “这回是真没钱了。”舒衍摊摊手,诚恳的说。 夜寒川脸色凉了凉,把手里的盒子塞给姚五,“拿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算计 姚五傻傻道:“啊?为什么啊?这不是送给长公主的吗?” “不是。”夜寒川瞪了姚五一眼,把他撵的远远的。 莫说舒衍这株红珊瑚,别的礼物也都价值不菲。 他那个,拿出来也只是遭人嘲笑罢了,静姝也肯定不会喜欢。 姚五刚被他撵走,静姝就朝他看了过来,眼神希冀。 舒衍跟着道:“侯爷给殿下准备了什么东西,不如拿出来让我们观赏观赏?” “我没准备。” 舒衍笑了一声,“长公主一向看重侯爷,怎么她过生日侯爷连一份礼物都舍不得准备?别是不知道长公主的生辰,仓促之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吧。” 夜寒川冷漠的看着舒衍,觉得还是他被范廷安揍成猪头的那段日子看着顺眼。 姚五蹲在一边揣严实了怀里的盒子。 这舒家少东家可真是个乌鸦嘴,侯爷可不就是拿不出手吗? “本侯自然没有少东家一掷千金的本事。”夜寒川冷冷的说。 “就算银钱不足,怎么也要备一份聊表心意。”范廷安手中托着一卷画走了过来,“范某家无厚财,这幅秋山断桥图乃是我多年收藏,前朝宋大家真迹,贺长公主生辰如意。” 舒衍眯了眯眼睛,威远侯是他的头号情敌,他是想借机损损他,可范廷安是什么东西,他也配过来踩人威远侯一脚? “长公主生辰,你送个断桥图是什么意思?”舒衍抱胸,面色不善的找茬,“这画寓意不祥,还不如不送呢!” 范廷安刚把画抖落开,闻言对舒衍怒目而视,“你个商人懂什么,这是宋大家的亲笔画,当世也没有几幅!” 这人简直不识好歹,他帮他说威远侯,他倒反咬起他了! “本侯也没听说过,有人在别人生辰的时候送断桥图的。”夜寒川凉凉道。 场上的局势发展如脱缰的野狗,静姝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夜寒川和舒衍已经一人一句把范廷安说的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 这,不是范廷安过来给舒衍帮腔吗?怎么到最后变成俩人合伙怼范廷安了? “好了好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就算她要搞死范廷安,也不能在生辰宴上任由他们仨吵下去。 “本公主确实不大喜欢这东西,既然是范公子珍藏,本公主就不夺人所好了,范公子收回去吧。” 范廷安原本就被那俩人气的不轻,闻言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口不择言道:“范某还以为长公主品味高雅,没想到也只看得上那些铜臭之物!” 这话可是把所有送礼的都得罪了个精光! 舒衍眉毛一挑,背着手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夜寒川落座,自顾自的喝了一杯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静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在心里道一声: 阴险! 这俩合起伙来算计人,就算范廷安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干不过吧! 在座的哪个没点来头,这下范廷安以后在官场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了。 “各位能来都是给静姝颜面,礼物无分贵重,静姝心里都记着各位的好。”静姝机智的打了一波圆场,给自己刷了一波好感。 “开宴吧!” 暖阁里,有乐人弹起了轻快的小调,刚刚三个人挑起来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静姝挨桌游荡了一遍,最后在夜寒川跟前磨蹭了格外长的时间。 谢雨嫣坐在谢承运身边,咬着下唇,一脸怨恨的拿筷子杵着碗里的青菜,咕哝道:“三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她心里高兴坏了吧,瞧瞧那不要脸的样子,都快贴到威远侯身上去了。” 谢承运斯文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搁下筷子,淡淡道:“闭嘴。” 谢雨嫣不情不愿的闭上嘴,狠狠地磨着牙。 不说就不说! 她倒要看看谢静姝能得意到几时! 这个生辰宴,有她好看的! 还有范廷安,说好了只喜欢她一个人,现在又跑到谢静姝跟前献殷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越想越气,重重用筷子戳了一下碗。 “吃饭。” 头顶传来谢承运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谢雨嫣捏着筷子的手发抖,最后乖乖的把碗里的东西吃了下去,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多做。 二哥说了,这次再坏了他的事,他就不再管她的死活了。 这一桌都是皇子公主,因着姜棠是太子带来的,也跟着坐在了一起。 姜棠小声在谢承宣耳边嘀咕:“我看六公主面色不好,眼里泛红,约莫是肝火旺盛,应该吃点药。” 谢承宣微微一笑,把她喜欢的菜多夹了两筷子,同她窃窃私语道:“是应该吃药,不过你不用管她。” 静姝回来之后,谢承宣给她使了个眼色。 静姝不由得有些好笑,怎么谢雨嫣要害她这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还满世界宣扬去了不成? 静姝落座之后,众人碰了两杯,陈妃不慎碰翻了酒杯,酒液洒到了裙子上。 “妾身失仪。”陈妃窘迫道:“可否请长公主带我进房间换件衣服?” 她已经有些显怀,小腹微微凸起,静姝让锦如扶着她,不冷不热道:“弟妹跟我过来吧。” 尺寸拿捏得很好,看上去就像个仅仅维持了体面的大姑子。 二皇子和太子不和,众人都心知肚明,因而也没什么觉得奇怪的。 “我有几件宽大的衣裳,弟妹换上吧,免得着凉。”静姝说完,拦住了要跟着陈妃进去的侍女,不咸不淡道:“本公主的卧房,一向不喜外人进来,你在外边候着吧。” 她对陈妃也是那样冷淡,侍女只以为长公主这是不待见她们,要下陈妃的面子,也没多想。 “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里间,静姝拿出一套衣裙,递给陈妃。 “长公主!” 陈妃压抑不住地落下两行泪来,在静姝跟前跪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静姝皱眉。 “若不是长公主提醒,只怕生下孩子之日,就是我命丧之时。”陈妃压抑着哭泣,害怕被外面的侍女听见,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迷药 静姝叹了口气,问:“谢承运是不是打你?” 陈妃哭着掀起自己的袖子,上面一道一道青青紫紫,似乎是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他打你你怎么不说?”静姝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陈妃会伤成这样。 对着静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陈妃有些难以启齿,“他,他都是在房事的时候打我,说秦月娘就是这么服侍他的。我忍了几回之后,他变本加厉,但来我房里的次数确实越来越多……” 她擦了擦眼泪,“我与他成婚也快一年了,一直没个孩子,我……” “就为了要个孩子,你把自己糟践成这样?” 静姝不该说什么好,她想斥责她不珍视自己,但回头想想前世她也没少在范廷安跟前糟践自己。 情之一字,最是让人糊涂。 “我真的喜欢他,可我没想到,他只想要孩子,不想要我。” 静姝拿过帕子擦干她的眼泪,冷酷道:“别哭,出去后会被人看出来。老二如果抓到蛛丝马迹,只怕你和孩子都活不成了。” 陈妃使劲的点了点头,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我偷偷找了郎中,郎中说药方有问题。我托父亲偷偷查了,是翟晴儿做的手脚,可如果没有二殿下的默许,翟晴儿她一个外人怎么可能买通府医对我下手?他和翟晴儿一起害我,还盘算着要把翟晴儿娶进来作侧妃。” 伤心到极致,陈妃露出个惨笑:“他们等着呢,等我生下孩子一命呜呼,我的孩子和正妃之位就都是翟晴儿的了。” “你和我说这些,是想怎么办?”静姝没什么同情心的问。 这种事情,陈妃自己不下定决心,谁都帮不了她。 她又是老二的媳妇,搞不好还要惹一身麻烦。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陈妃抓住静姝的手,目光灼灼,“长公主,郎中说那个药方已经伤了我的身体,现在小产也会要了我的命。但我知道,那日在猎场给我行针的那位姑娘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静姝推开了她的手,“你是老二的人,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妃愣了愣,失魂落魄的望着自己的手。 是啊!二殿下和太子为敌,多次陷害长公主,长公主凭什么救他的妃子? “妾身,唐突了。”陈妃咽了口唾沫,整理好换上的衣服,恭敬地福了福身。 离开前轻声道:“长公主出去后入口的东西要小心,六公主和二殿下要给您下迷药。” 静姝之前毕竟提醒了她,不救她也是本分。 她给她通个气,也算还了这个情分。 “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静姝叫住了她。 陈妃顿住脚,眼中的迷惑逐渐转为震惊,“你知道?” “不知道她要下迷药,但早知道她要害我了。”静姝微微一笑,明艳的脸颊上仿佛若有光。 陈妃摇摇头,笑了一声,“六公主再活几年,也不会是您的对手。” 静姝握住她的胳膊,附耳道:“回去把那药方停了,别同意老二把翟晴儿娶进来,你只要做到这两件事,余下的我来安排。” 陈妃死寂的眼中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静姝止住了她:“出去吧,时间久了他们会起疑。” 陈妃顺从的点了点头。 宴上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发生什么变化,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贵族最得体的假笑,云淡风轻的和周围的人交谈着。 “皇姐,祝你生辰快乐。”谢雨嫣举起杯子。 周围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也跟着举杯。 静姝垂下眼帘,心里嗤笑一声,看样子迷药是搁在了杯子里。 谢雨嫣也太着急了,她才回来,就火急火燎让她喝酒。 “母后特地嘱咐你不能喝酒,你喝茶吧。”谢承宣拦着。 “今日是皇姐生辰,多饮几杯又有何妨?”二皇子温和的笑。 “就是!你别告诉母后就完了!”静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把谢承宣拿来的茶推走了。 谢承宣眨了眨眼睛,“好吧,你别喝醉就行。” 二皇子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总觉得哪有不对。 静姝端起酒杯,正要用袖子遮住,偷偷倒了,冷不防有什么东西嗖一声飞过来把酒杯打了个稀碎。 酒洒了满手,碎片还险些把她手划出血。 静姝磨了磨牙,循着那东西的来路看过去。 夜寒川背对着他们,脊背线条挺直流畅,苍松劲柏一般。 此刻正神色不悦的训斥姚五,“有没有点规矩,这是在别人府上,你乱扔东西的毛病就不能改改?” 姚五:“?” 静姝怒气消的无影无踪,使劲抿了抿才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 “今儿我跟酒有仇,不喝了。”她接过锦如的帕子擦了擦手。 最后一道汤端上来,静姝在谢雨嫣希冀的目光下舀了一碗。 喝完之后,她用手支了一个桥,把下巴搁在上边,目光迷离的瞧着夜寒川的背影。 看在他惦记她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不给自己生日礼物的事儿了。 觉得时候差不多,静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靠在锦如身上,对众人道:“有些乏了,大家自便啊,自便。” “殿下,您没事吧?”进了卧房,锦如担忧的问。 静姝自个站直了,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会你出去,发生什么事都别管,知道吗?”静姝压低声音对锦如道。 锦如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头锦如从门口出去,静姝找到后窗子,刚要翻出去…… 冷不丁窗户先开了,翻进了一个人。 静姝唰一下抽出腰间藏着的匕首,可还没看清人,匕首顷刻就被夺走。 “总算还知道开刃。” 来人嗓音低沉,比这深秋的风还要冷一些。 匕首在他手里灵巧的翻了一个花,重新插进静姝腰间。 “吓我一跳,怎么是你?”静姝长出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谢雨嫣安排的人这么快就来了呢! “我以为你没明白我的提醒。” 来人正是夜寒川。 他提醒的那么惊天动地,她能感受不到吗? 静姝白了他一眼:“我精着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捉奸 俩人从后窗翻出去,夜寒川问:“怎么回事?” “谢雨嫣要给我下迷药,我事先已经知道了,刚才晕倒是装的。”静姝躲在回廊的墙角处,探头往出看,“一会我想办法把谢雨嫣塞进去,不管她想对我做什么,都自食其果去吧。” 夜寒川站在她身后,“你喝酒的时候就知道了?” “今天她一进门我就知道了。” 夜寒川抿了抿唇,所以他那个举动完全是多余的,说不定还破坏了她原来的计划。 后边没了动静,静姝觉得有些不对,回头严肃道:“当然,侯爷仗义出手,我还是很感动的!” 她语调又变得轻而意味深长,“前头打碎我酒杯,后头翻窗进屋,你是有多担心我啊,侯爷?” 侯爷俩字说的又软又轻,像猫尾巴轻轻扫了下。 墙角的地方不大,静姝一转身,就把夜寒川整个人都堵在了墙角。 那样高大冷峻的人,此刻缩在墙角里目光躲闪的样子,颇有些任君采撷的味道。 若不是还有正事要办,静姝都怕按捺不住色心。 “在这藏好了。”夜寒川提着她的后领子,单手一拎,俩人的位置就来了个对调。 静姝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夜寒川都撒了手,她还是觉得痒痒的。 没等多久,姚五屁颠屁颠的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人。 和夜寒川拎她不一样,姚五是横着拎的。 他手里那个人事不知的倒霉鬼,正是谢雨嫣。 “扔进去,放床上。”夜寒川在后头指使道。 姚五心不甘情不愿的做了一趟苦力。 没办法,自家主子碰不得姑娘,只能他伸手。 静姝把后窗捅了个洞,偷偷地往里瞧。 没多会,一个眼生的侍女领着范廷安进来了。 “范公子,殿下在里头等你。” 说完退出去,关上了门。 范廷安浑身燥热,他皱眉扯了扯衣领子,只觉得喉间干涩的很。 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那种如蛆附骨的燥热依旧没有缓解,反而有种越烧越旺的姿态。 “他现在还算清醒。”夜寒川不知何时也在静姝旁边戳了个窟窿,边看还评价了一句。 范廷安确实还算清醒,他知道自己怕是有些不对。往前走是静姝的卧房,往后他就能打开那扇门,出去找桶冰水一浇,就什么事都没了。 范廷安没往前也没往后,他站在中间的位置,神色挣扎。 静姝冷眼看着,这厮总以君子自居,要真是君子,现在早开门跑了,还用得着在这纠结? 隐约有女子的嘤咛声传来,应该是谢雨嫣醒了。 平平无奇的一声,听在范廷安耳朵里却像是天雷炸响,四散的火星一下子聚起来,燃成了冲天大火。 他脑子里清晰地想: 管他呢! 谢静姝从前恬不知耻的追着他,现在又对他爱答不理的。他今天就睡了她,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看她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摆谱! 她不是爱跟夜寒川和舒衍眉来眼去吗,看今天之后那两个人还能不能瞧得上她! 跟他睡了,谢静姝就得老老实实的嫁给他,好好地给他守三从四德的规矩! 这样想着,范廷安一下扯开了自己的腰带。 窗外,夜寒川扯着静姝的后领子把她拉开,寒着脸道:“别看了。” “正到关键处怎么能不看呢?”静姝猴急的要凑上去。 她还想看看谢雨嫣什么反应呢! “走!” 夜寒川不由分说的把她拖走了。 “夜寒川你这禽兽,放开我!”静姝挣扎。 夜寒川脸黑了黑,低声道:“别瞎喊。” 喊得好像他俩才是屋子里那对。 俩人找地方开了坛酒,你一杯我一杯慢慢的喝着。 离得远也听不见啥动静,静姝喝酒都喝得抓心挠肝。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二皇子带着一群人乌泱泱的围了过来。 锦如在门前挡着,到底没拗过那群人,被推到了一边。 静姝着急的抻直了脖子,“这丫头,我不是告诉她什么都别管吗?” “走吧,我们也出去。”夜寒川站起身,伸出了手。 静姝盯着他洁白的掌心,闷声笑起来,在夜寒川即将收回的刹那,伸手握住。 “哎呦,腿有点麻。”她拽着他的手,撒娇道。 她装的假,夜寒川当没发现,扶住了她的胳膊。 前头二皇子已经进去了,七嘴八舌的一片混乱。 静姝在后头,揉了揉自己的脸,调整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好奇道:“诸位在我房间干嘛呢?” 众人纷纷回头,一时间看她的目光无比复杂。 您倒是全须全尾儿的,可屋里那两位就不大好了。 二皇子脸色铁青,死死的盯着走过来的静姝。 她的床上,谢雨嫣裹着被子泣不成声,范廷安把床帏扯了下来,狼狈的裹着自己。 屋子里还有股子成年人都明白的味道。 “这这这,成何体统!”静姝指着他俩,像是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们在我的房间,你们……” 谢承宣及时出现,给她顺了顺气,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事已至此,送到父皇那请他定夺吧。” 又转身威严的对众人道:“今日之事,大家只当没看见,若是谁漏了出去,本宫决不轻饶!” 静姝意犹未尽的捂着胸口演戏,“二妹,范公子,你们,你们,真是有伤风化!来人啊,把他们送到宫里去!” 这事看见的人太多,根本遮掩不了。 二皇子铁青着脸,对静姝道:“皇姐好厉害的手段。” 静姝谦虚道:“远不及二弟。” 陆达弄了一辆马车来,毫不怜惜的把俩人往马车里一塞,没人注意到,谢雨嫣被推着过来的时候,掉了半枚玉佩。 那玉佩没什么特别的,个头不大,成色尚可。 夜寒川捡起来,看了许久。 “怎么了?”静姝见他发呆,好奇地问。 夜寒川回过神来,迅速将半枚玉佩攥在了手里,道:“没什么。” “咳,这屋子暂时不能呆了,我让人收拾收拾。” 静姝瞅着自己的床,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别收拾了,我让人给你送个新的过来,已经在路上了。”舒衍笑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玉佩 “也好,把这张抬出去扔了吧。”要不然她再睡总觉得膈应。 舒氏商行的人来的很快,除了床还有屋子里的一应用具,全都是上等货。 静姝苦笑:“太夸张了吧。” “你演的也挺夸张。”舒衍毫不留情道。 谢承宣让人把姜棠送回家,回来对静姝道:“我要进宫,你要不要一起?” 静姝点点头,“总得看看后续。” 一直沉默的夜寒川突然道:“我也去。” 他不知道自己出声的那一刻是什么想法,他甚至都不想相信那个事实。 谢雨嫣,那么恶毒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小时候那个小姑娘? 可这玉佩是真的,这玉佩,除了他只有那个小姑娘知道,也只有她会有。 静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夜寒川一向是淡漠的性子,怎么会关心这种事?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手搭在马车边,笑盈盈对他道:“坐我的马车吧。” 舒衍看着夜寒川上了马车,哼了一声。 有官身了不起?不就是能进宫吗? 御书房里,太监宫女都被遣了下去。 谢雨嫣和范廷安已经换好了衣服,淑妃跪在前头,沉着脸郁闷的想: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蠢女儿,自己设的套居然自己钻了进去! “哼!只怕所有的皇亲国戚,甚至所有的朝臣都知道了!朕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谢雨嫣泣不成声道:“父皇,女儿是被人害的!有人偷袭我,我醒来就看见,看见……” “皇上,臣妾看过,嫣儿后颈还青着,她一定是被人害的。”现在不是计较女儿蠢的时候,她还是要想办法保住她。 “范廷安,你有什么想说的?”皇上问。 “回皇上,府中侍女说长公主要见微臣,微臣才会进房间。只是不知何时中了春药,今日所为,并非有意冒犯公主。”范廷安磕头道。 “好!好!一个个的都有理由!”皇上一拍桌子,“那你们说,是谁害的你们,大庭广众下做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三人全都低下头去。 “皇上,长公主求见。”门外小太监扬声喊。 “宣!” 静姝进来时端着一锅汤底,还有她用过的碗和被砸碎的酒杯。 “父皇,今日伤风败俗的原本应该是我。”静姝指着酒杯碎片和自己的汤碗,“我这酒里和汤里都被人下了迷药,就在我回去休息之后没多久,房里就出了这档子事。” “长公主既然说自己被下了迷药,怎么倒在房间里反而是嫣儿?”淑妃跪在地上,质问道。 静姝笑了笑,“我前些日子睡得不大好,这种药用的多了些,晕过去之前觉得这感觉熟悉,就出去吹了吹冷风。谁承想就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二位居然在我屋子里……呵!” 皇上沉着脸看着静姝拿过来的东西,不用验也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谁干的?” “儿臣不知。”静姝拱了拱手,“不过陈妃之前把酒洒在了衣服上,让我带她进去换衣服,我出来之后六妹就敬我酒。”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言自明。 “谢静姝,你血口喷人!”谢雨嫣扭头死死地盯着她,“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要诬陷我!” “我何时诬陷你了?我有说迷药是你下的吗?”静姝淡淡的反问。 “静姝,叫范廷安去你房间的那个侍女呢?” “回父皇,找到人时已经服毒自尽了。让人认过,不是我府上的人。” 谢静姝冷笑道:“皇姐那么厉害,随便从外边找个人进府陷害于我也不是什么难事,事后一句不认识就可以一推干净!” “六妹,你真的要皇姐详细查查这个侍女是从哪来的吗?”静姝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谢雨嫣,声音淡淡的。 谢雨嫣打了个寒颤,不敢说话了。 皇上何等老辣,立即就猜出了事实。 这个女儿,虽不如静姝在他心里的分量重,但她一次次做错之后他也给了机会。 甚至不是给一次! 可她一次次让他失望! “范廷安,降为翰林院编修,罚俸一年。挑个良辰吉日,迎娶六公主。” “我不要!”谢雨嫣立马拒绝。 编修只是个从六品小官,范廷安现在又惹了父皇动怒,这辈子可能再也不能升官了。 难不成她要一辈子只做个从六品小官的夫人吗? “微臣也不想娶。”范廷安紧跟着道。 “你不要什么!你那些丑事多少人看见了?不嫁他你还能嫁谁!”皇上怒道,又指着范廷安,“还有你!亵渎公主,朕没斩了你是看在丞相为国操劳且只你一个独子的份上!还轮得着你说不愿?” “臣是被奸人所害,从未想过亵渎公主。”范廷安一个头磕在地上,掷地有声道。 静姝在心中冷笑,没想过? 没想过当初徘徊了那么长时间?没想过解裤腰带的时候解的那么快? 他这话说出来也不觉得亏心! “范廷安!你不要脸!”谢雨嫣扑上去撕打他,“我当时那么求你你都不理我,你有什么脸说这话!” 范廷安刚梳好的头发又被她扯得乱七八糟,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她。 谢雨嫣摔在静姝脚下,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拽着静姝的裙角站起来,“是你!今天躺在里边的本应是你!凭什么我替你受罪!” 她疯了一样伸手去抓静姝的脸,尖锐的指甲还没达到目的,无比清脆的巴掌声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 啪! 静姝收回手,冷漠的看着狼狈的摔在地上的谢雨嫣,“自作自受,不外如是。” 夜寒川一直站在旁边,玉佩咯的他手心生疼。 静姝高高在上,姿态从容得体。 而谢雨嫣状若疯子,瘫在地上像死了一样。 是谢雨嫣不择手段想毁了静姝,静姝不过原封不动的回敬给了她而已,她现在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夜寒川这么告诉自己。 可那个小姑娘一遍遍的出现在脑海里,那只白生生的,把他拖出泥泞的手,那个他童年里见过的最干净的笑。 她说:“玉佩给你一半,日后你再被人欺负就拿着它来找我,我帮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玉佩是我的 她年纪小,除了一块没什么特色玉佩什么都没给他留,偌大的京都,他本没想着能找到她。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亲自命人把她送到贼子手下,亲眼看着她被祸害之后。 他才见到这块玉佩。 何其讽刺? 七日之后就是黄道吉日,宜嫁娶,谢雨嫣和范廷安的婚事几乎是板上钉钉。 虽说仓促了些,但事已至此越拖越是没脸,所幸皇宫和丞相府毕竟有底蕴在,也不至于太寒酸。 “侯爷和我皇姐顺路,你们就一道回去吧,本宫回东宫了。”谢承宣极有眼色的说。 夜寒川似乎没听进去,直到谢承宣走了,静姝拉他,他才回过神来。 “长公主先回去吧,微臣还有些事。”他说罢极疏离的拱了拱手,自己走了。 静姝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突然微臣起来了?现在又没外人? 再说眼看着宫门就下钥了,他一个外臣,在皇宫里还能有什么事? 怕他耽误时辰出不了宫门,当然也揣着一肚子好奇,静姝跟了上去。 谢雨嫣眼睛哭的红肿,垂头丧气的跟在淑妃身后,低声啜泣着:“我不想嫁,范廷安就是个禽兽。” 淑妃眉间阴沉,“现在嫁不嫁都由不得你,你父皇说的没错,你不嫁他还能嫁谁?” 说话间,忽然瞧见前头远远地有个黑色的挺拔身影。 淑妃愣了愣,夜寒川? 他不是一向和谢静姝走得近吗?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 夜寒川守礼的拱了拱手,“微臣想同六公主单独说几句话,请娘娘允准。” 淑妃审视着他,目光闪动。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你和谢静姝那贱人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害我!都来看我的笑话!” 谢雨嫣还想再说,胳膊突然被淑妃狠狠地拧了一下。 “嫣儿今日遭逢大变,还望侯爷体谅一二。”说着往远处退了几步,给谢雨嫣使了一个眼色。 夜寒川特地在这等着,说不定这就是翻盘的机会。 “你想说什么?”单独面对夜寒川,谢雨嫣情不自禁的胆怯,声音小了不止一点。 对方的黑衣似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裹挟着永远散不尽的寒意。 “这是你的吗?” 洁白的掌心伸出来,上面有半块普普通通的玉佩。 谢雨嫣第一反应是她怎么会用品相这么不好的玉,而后她突然想起来。 当时在谢静姝的床上,范廷安撕扯她衣服意图不轨之时,她慌乱间好像把床哪里给打开了。 这半块玉佩就在里边。 她当时惊慌过度,随手抄起来拿尖端戳人。 可终是不敌范廷安的力气。 后来这东西掉哪她就不知道了,怎么会在夜寒川手里? 她有那么一瞬是愣着的,不过任谁在那样的变故下也不能平平静静,夜寒川丝毫没怀疑。 “是我的。” 她伸手去拿,指尖在夜寒川的手心擦过。 久违的灼痛感几乎瞬间就侵袭了他,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 夜寒川强行压住身体不适,背到身后的手隐隐颤抖。 谢雨嫣拿着半块玉佩,垂眼看着,像是十分落寞。 “我可以帮你一个忙,只要我能做到的。”夜寒川淡淡的说,“就当还了小时候的情分。” 谢雨嫣继续垂着头,遮掩住了快意的神色。 赌对了! 她就猜这东西不简单,没想到是威远侯欠谢静姝的人情! 哼!她害她落到这步田地,也别怪她借这个情分来对付她! “我已经这样了,声名尽毁,天下耻笑,你能帮我什么?”她没急着提要求,抬起红肿的眼,万分可怜的看着他,“侯爷难不成还能让时间回到我皇姐的生日宴之前吗?” “迷药,和范廷安,都是你安排的。”夜寒川凉凉的提醒她。 他实在想不通,当年那个善良单纯的姑娘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雨嫣惨笑一声,“我二哥要和太子争皇位,自然也要对付谢静姝。我能有什么选择,难不成向父皇告发自己的亲哥哥吗?” “你提要求吧。” 天色太晚,而且手心痛的越来越难忍,夜寒川只想快点结束,离开皇宫。 “好,我不想嫁给范廷安,侯爷能娶我吗?”谢雨嫣咬着唇。 夜寒川皱了皱眉,直白道:“不能,你既不想嫁给范廷安,我想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就是。” “呵。”谢雨嫣笑的凉薄,“父皇母妃说得对,我这残花败柳之身,能嫁给范廷安已是不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夜寒川眉头皱的更深。 “既如此,我要用这个情分,换你永远不娶谢静姝。”谢雨嫣盯着他,咬牙道:“我不用你娶我,但你也不能娶她,别的女人侯府里有多少我都不管,只不能有她。” 谢静姝不是喜欢他吗?她就让她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夜寒川没答应也没拒绝,“你还是好好想想,不要把机会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上。” 走之前,他似乎是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见夜寒川走过来,静姝赶紧往阴影里头藏了藏。 他耳力好又敏锐,静姝不敢在近处偷听,只是离得远了些什么都听不见,再加上现在这乌漆嘛黑的,细节处也看不清楚。 他见谢雨嫣干什么? 就算前世夜寒川和谢雨嫣这俩人也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啊? 静姝满腹狐疑。 见人走远了,忙从小路溜出宫去,先爬进了自己的马车等着。 “侯爷!” 等夜寒川出来,她探出头扬了扬手,做出已在这等了许久的样子。 “同我一起回去吧。” “不劳烦长公主,微臣自己回府。”夜寒川远远地拱了拱手。 静姝一头雾水。 突然和她这么疏远,突然偷偷去见谢雨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心里憋着一肚子疑问,她干脆跳下马车。 “我有何处得罪了侯爷吗?” 她最讨厌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疏远她,总得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还在生气 “没有。” “没有你跟我微臣微臣的,你还行礼,你之前都直接叫我名字的。”静姝一连串的举例。 夜寒川沉默了许久。 “你不觉得我们今日这么对六公主,有些过分吗?” 静姝怎么也没成想最后他说出这么句话来。 “你这是心疼谢雨嫣了?”她气极反笑。 “我没有,过分的是我自己。” 他明白谢雨嫣罪有应得,可他小时候承了她的情,非但不报答还做帮凶害了她。静姝对付她是理所当然,可他凭什么那么对帮过自己的人? 心里那关过不去,手也疼的厉害,导致他解释的语气也冷冷的,听起来不像在解释,倒像是梗着脖子在说反话。 “我知道了,你不过分,过分的是我,我就该任由她欺负,今儿受辱的是我你就心疼我了。”静姝也梗着脖子说反话,余光里却瞧见他藏在身后的手一直在颤抖。 而她一直没注意,月色下夜寒川的脸色似乎过于苍白了些。 “我是那个恶毒的长姐,你继续安慰她去吧。”静姝气呼呼的爬上马车。 还带他一起回府?自己走去吧! 愤愤的敲了敲马车,静姝干脆道:“回府!” 马车轮子也就转了两三圈,静姝脑海里就浮现了他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 瞧那情形,好像和赵熙柔碰到他那回一个样子。 刚刚他去见谢雨嫣,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谢雨嫣是不是碰到他了? 手指刚掀起车帘一个小小的角,静姝用另一只手迅速把那只不老实的手拍了下来。 看什么看? 走回府也是他乐意的! 偷偷去见谢雨嫣,被碰到难受也是他活该! 长公主府换了新床,有股子淡淡的桐油味,虽然不难闻,但她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殿下,要不要点个安神香?”锦如轻声问。 静姝烦躁的坐起来,摸了摸床沿,“我以前那床呢?” “照您的嘱咐,准备扔了。” 静姝点点头,总觉得似乎有点什么事,但又想不起来。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点安神香吧。” 兴许是被夜寒川气的。 一连好几天,静姝都没往夜寒川跟前凑。 夜寒川也没主动找她。 俩人隔着两道后门,颇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五天过去,再有两日就是范廷安迎娶谢雨嫣的日子。 这天早朝和往常一样,只是好几个大臣突然联名上书,指责范廷安在翰林院争权夺利,手段下作,还借用父亲职权之便,以公谋私。 官场上这种人不少,但惹了众怒被大家联名参本子的,范廷安可谓是头一个。 更兼着这里头还涉及范丞相,未免引火烧身,把父子俩都搭进去,丞相大人也只能保持沉默。 于是在成婚前夕,范廷安被罢官了。 静姝收到消息的时候目瞪口呆。 舒衍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只不过见到了人,舒衍却说不是他干的。 “我原是打算他们成亲之后动手的,什么都还没做。”舒衍苦笑。 静姝愕然,除了她还有人也想搞范廷安? “难道是老二那边?” “范廷安可有可无,但丞相是百官之首,且一直中立,二殿下应该不会把丞相逼到自己对面去。”舒衍分析道。 “那能是谁?”静姝百思不得其解。 “看不出背后是谁推动,不过这也是好事,省了我们力气。只是成亲前新郎出了事,也不知道这婚事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婚事没变,皇上似乎铁了心要促成这桩婚事,休了两天朝,把劝阻的折子全都拒之门外。 范府披红挂彩,敲锣打鼓。 静姝和舒衍站在人群里,恍然间觉得这和上一世如此相像。 前世也是这个门庭,也是这样的大红色,只不过喜轿比这华丽的多,坐在轿子里的人是她。 前头范廷安一身红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 静姝琢磨着,八成前世他也这个表情,只是自己没看到。 “威远侯这些日子忙什么呢?” 鞭炮声太大,舒衍自然而然的凑到她耳边,问了一句。 呼吸拂在耳边有些痒,静姝不在意的用手指蹭了蹭,“我怎么知道他在忙什么。” 即便努力显得云淡风轻,还是有些赌气的意味, 舒衍看着她的动作,眸子暗淡了些。 身后的人来回的挤,他努力站稳了,把她牢牢护在前边,语气轻松地问:“跟他生气了?” “我跟他生什么气?” 说完静姝就闭上了嘴。 舒衍这个人啊,实在太能让人放松警惕,一个不留神就能让她露出真实情绪。 “看来把你得罪的不轻。”舒衍淡淡一笑。 听风刚刚开始运转,每天要处理的事情繁复庞杂,他没时间去找她,她一般也只有事的时候过来。 可这几天,她闲来无事不知往戏楼跑了多少次。 “那天,我生辰宴之后,我们不是都进宫了吗。夜寒川自己去见了谢雨嫣,出来还说我对谢雨嫣做的事过分。” 这话她一直没处说去,只能自己一个人干生气。 此番说出来,发现还是不舒坦,“我过分吗?她自己的设的圈套,我让她自己钻了而已。” “过了七天,还是生气?” 爆竹声消了,对比的舒衍的声音更加温润。 是啊,过了七天,还是很气。 静姝眼睫垂了垂。 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更兼着重活一世,除了亲人很多事情都看的很淡。 揪着两句话生闷气这种事,不该是她做出来的。 除非,是她太在意说话的那个人。 舒衍目光掠过人群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 “成亲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商行里来了一批酒,是从南方小部族那边运过来的,给你尝尝鲜。” 人潮涌动,舒衍借着某个人挤过来的时机,虚虚的揽住了静姝的肩膀。 “别挤着你。”他压低声音对静姝说。 侧过头往后看,那个黑色的身影还在。 夜寒川看着舒衍揽着她离开,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反正很不好受,比他那天被谢雨嫣碰到还要不好受一百倍。?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往前一步粉身碎骨 隐隐绰绰有优美的唱腔传来。 黄杨木桌子上搁着一只酒壶两只杯子,一杯已经见了底,另一杯刚刚被人倒满。 静姝不知在想什么,隔一会就倒一杯来喝,感觉稍有醉意,就停一停。 在她对面,舒衍手边摆了三本册子,他一手拎着笔,一手颇有条理的翻动着一沓厚厚的纸条。 看一个,落笔在册子上记下几句,然后把那张纸扔进前头的火盆里。 某一刻,静姝晃了晃酒壶,对他道:“没了。” “还要再喝?”舒衍抬头问。 静姝想了想,点了点头。 舒衍这总有些好喝的东西,譬如先前的果茶,譬如这锦江春。 这酒并不辛辣,喝下去柔柔的,与她从夜寒川那讨来的那坛子酒大大的不同。可偏偏酒劲一样的大,她喝了一壶,已经觉得有些头晕。 舒衍抬手有规律的敲了几下桌面,没一会外边就进来一个伙计,低眉垂目的给静姝又添了一壶酒。 “这些消息,你叫手下的人整理就好了,原来雅舍应该有几个得用的人。”静姝扫了一眼舒衍的本子,建议道。 舒衍活动了一下手腕,分走了一杯酒,“旁的事情都在他们那,只眼下几桩重要的事我亲自盯着。” 静姝探头过去一看,是二皇子、范廷安和扬州知府这三方的消息,确实算比较重要的。 听风创立以来她就当了甩手掌柜,把事儿都扔给了舒衍,此刻难得升起了点惭愧之心,主动问:“这几处有什么动静吗?扬州那边的线人还需小心一些,据我所知,江同和不是易与之辈。” “照你的意思,扬州的人只负责打探消息,别的什么都没做,并没被发现。只是江同和刚刚上任就赶上了交税一事,看样子是想在其中动些手脚。” 静姝点点头,前世这个人把江州变成了北越的钱库粮库,如今应该也是一样的路子。 “二殿下那边倒有些动静。”舒衍捡出几张纸条递给静姝。 静姝接过来,是关于陈妃的。 看完她笑了笑,陈妃看着不声不响柔柔弱弱,没想到动起手来还算干脆,也挺豁的出去。 明知道自己的身体若是小产就会丧命,还假摔陷害翟晴儿。这下老二只要不想和陈家撕破脸,是难以让翟晴儿进门了。 “找时机让她和秋月见一面,把她身体调理好。”静姝随手把纸条扔进了火盆。 又喝完一壶酒,舒衍也将今日的消息整理完。 “针对范廷安的计划。”他把拟好的说辞拿给她看。 静姝粗粗的扫了一眼,也不知看没看进去,“做吧。” 隔日,京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片似的单子纷纷扬扬洒在大街小巷,上面详细的讲了范廷安如何恬不知耻,在长公主生日宴上意图行不轨之事。而范廷安和谢雨嫣这桩婚事的来龙去脉,也讲述的清清楚楚。 一时间,流言满天飞。 昔日众人崇拜的文坛骄子,在屡遭贬谪之后,再次恶名缠身。 二皇子府。 谋士拿着街上捡的单子,诚恳的对二皇子道:“殿下,范廷安名声坏成这样,只怕用不了了。且不说效忠于您的会不会厌弃他,若是皇上知道了您与他为伍,难保不会多想。” 二皇子看着单子就气不打一出来,范廷安屡屡遭贬,他好不容易趁着这个时机将他收归己用,想借此拉拢丞相。 谁承想,现在来了这么一出! “这颗棋,弃了吧,我再想别的办法。”二皇子眯了眯眼。 儿子不行,绕过儿子直接找老子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范丞相恨极了谢静姝和太子。 “给宫里那位去个信。” 谋士已经下去,他周边并没人,这句好好像凭空说的。 …… 静姝坐在后门前的石阶上,锦如裹着厚厚的衣服,小脸通红的跑过来。 “公主您怎么坐地上啊?”锦如见状憋回了要说的话,忙把她拉起来,“这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静姝看了眼后门,并没打开它,任由锦如把她拉走了。 生辰宴之后,这门已许久未开过。 锦如把美人榻铺的厚厚的,又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瞧着一切妥帖了才善罢甘休。 “你刚才想说什么?”静姝问。 锦如一拍脑袋,喜气洋洋道:“对了,公主我跟您说,昨天那张纸不是发的满京城都是吗,今天文人和普通百姓都在骂范廷安,还有些不怕事大的拿些烂青菜臭鸡蛋往范府门上砸呢,可解气了!” 她在静姝身边伺候,自然知道那天范廷安险些祸害了长公主,自此每天都要诅咒他几遍。 静姝听完却没什么反应,恹恹的往软榻上一靠。 锦如极有眼色的住了嘴,试探道:“您还想着威远侯袒护六公主的事呢?” 静姝摇了摇头。 她是在想,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 爱上她费尽心机拉拢的对象,爱上前世起兵造反的乱臣贼子…… 她早该想到的,夜寒川那样的人,若想拿到他的心,怎么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 她一步步靠近他,为马上达成目的而沾沾自喜,却没发现自己也站在了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趁还没酿成大错,把心收回来吧…… 锦如问完这句话,没等到任何回答,但那是她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 不大热烈的日光照进屋子,公主倚在美人榻上,用手背遮住了眼睛。日光为她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她嘴角似乎颤了一下,手背下有一滴晶莹的泪滑出来,落入了鬓发里。 明明公主一声都没出,悲伤却像有形一样塞满了整个屋子,连锦如心里也觉得酸涩起来,却连那酸涩从何而来都不知道。 那之后静姝还是照常生活,好像这天所见都是锦如的错觉。 范廷安正经过了一段人人喊打的日子,连家门都不敢出。 连带着范丞相也跟着丢脸,乘轿上朝的路上总有闲杂人等使绊子。 京都下起了真正的雪。 小小的凉凉的,稀稀薄薄的在地上落了一层。 街上人少了许多,静姝和舒衍撑了一把伞,正往商行方向,冷不防被一个人截住了去路。?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生死危机 这人形容憔悴,胡子拉碴,若不是前世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多年,静姝险些认不出来。 她不想理他,试图绕过去,可对方显然不想让她如意,死死的堵住了她的去路。 “范廷安,你不躲着了?”静姝持着伞站定,冷眼看着他。 舒衍闻言仔细的看了一眼来人,有些诧异静姝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你干的对不对?除了你没人那么恨我!”他脖子上还有一道红痕,似乎是被谁挠了。 这些天他过的简直不是人的日子! 每天在家里不敢出门,一出门轻则有人背着他窃窃私语,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重则会有人往他身上吐唾沫,用东西砸他。 可不出门也不行,娶回家那个看着是个不胜娇弱的公主,实则尖酸刻薄,事事都要同他计较,每天见了面就吵架,吵不过瘾还要打。 这天地之大,他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是我做的又如何,准你害我,不准我害你?”静姝冷冷的反问,“再者说,我不过是让大家知道了你做的那些腌臜事而已,有一项是假的吗?” “我什么时候害你了?”范廷安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肩膀,被静姝躲了过去。 “生日宴上那回事,是有人给我下了药,根本不是我想对你怎么样!”范廷安眼睛隐隐发红。 静姝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么多年他还是这样。 前世今生,一点都没变,狗改不了吃屎。 无论自己做了多龌龊的事,总能想方设法的推到别人身上去,好像这世上人人有错,只有他一人干净的一尘不染。 静姝收了伞,用伞尖把他戳的离自己远了一些,“你应该还想说,那全是谢雨嫣的错吧,是她设计了我设计了你,你这样一个君子,怎么可能会强迫女人呢?” “当然!”范廷安脱口而出。 静姝嗤笑一声,在这纷飞寂静的雪天中如此明显。 那声嘲笑像刀子,想要毫不留情的割开他虚伪的面具。 范廷安突然有些慌。 舒衍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两步,拿伞遮住了静姝头上的雪。 “你进我房间的时候你敢说你不是清醒的吗?”静姝用伞尖戳着他的胸口,一声比一声冷,“不是清醒的你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范廷安,自诩君子,犹豫了那么久不是也没出门,反而借着中了春药闯进了屋子里。” “你犹豫的时候是不是在想,反正你中了春药,就算做了什么也是情非得已,绝不是你的过错。” 静姝冷笑一声:“君子?呸!无耻、虚伪、下流!” 那层遮羞布被赤裸裸的掀开,范廷安慌乱的反驳,“我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你看见了?” “我当然看见了,你当时那幅虚伪、恶心、丑陋、扭曲的脸,我记得清清楚楚。” “你看见了你不拦着?”范廷安又把矛头对准了静姝,“你当时拦着能有后来的事吗?我会和她发生关系吗?你看着我中春药和你妹妹在一起,你就冷眼旁观,你多冷血?” 静姝只觉得他可笑,和这种人没什么可理论的,她收回伞转身想走。 “你站住!”范廷安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静姝皱起眉,舒衍已经扯开了他的手,挡在了静姝前头,“别碰她!” 范廷安眼底颤了一下,咬牙道:“又是你!你们俩整日厮混在一起能干净到哪去!” 他双眼通红,说出的话恶毒无比,连基本的风度和涵养都不想装了。 “关你屁事!”静姝提高了音调,“前头帮着谢雨嫣害我,后头帮着赵熙柔害我,你哪来的脸站在我前边指责我?你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就是罪有应得!扒了你这身人皮,让大家和你自己都看看,你是什么狗样子!” 重生回来她就说过,上辈子他加给她的痛,她全会还回来! 不见天日的痛苦,行至末路的绝望,所有的凄惶苦楚,他都得给她尝一遍! 范廷安似乎被她吓住,站在原地不动了。 雪就算下的小,这么长时间也在他肩头积了一层白色。 静姝拉着舒衍离开。 范廷安看着两人的背影,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世人唾骂,还有家里那个疯女人,他早就被逼的无处容身。 既然如此,大家就一起死吧! 他堕入泥泞,她也别想在一旁看着! 自腰间抽出雪亮的匕首,范廷安猛地冲向静姝。 也就是那么一瞬的功夫,舒衍回了头,并一把推开了静姝。 “舒衍!”静姝一眼看见雪亮的匕首,惊恐的叫了一声。 “跑!”舒衍努力扛着范廷安的压力,吼了一声。 他打架打不过范廷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拖不住他。 静姝咽了一口唾沫,抄起伞就往范廷安脑袋上砸。 “谢静姝,你跟我一起死吧!你从前那么愿意跟着我,黄泉路上也跟我一起走!” 匕首划破了伞,静姝稳不住身子摔在一旁。 舒衍悍然扑上去,胳膊上立即被划了一道,嫣红的血流出来。 他用尽了力气,才把范廷安按到墙上,还想催促静姝快走,肚腹之间猛地一凉。 那把匕首,被范廷安送进了他的身体。 血液争先恐后的流出去,他几乎瞬间就没了力气。 血染红了白色的大氅,紧接着染红了地上的薄雪。 静姝瞪大眼睛。 范廷安踉踉跄跄的走过来,掐住了静姝的脖子。 “你让我活不下去,你也别想活!”他双手发狠,用力的攥紧。 “我是喜欢你的,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呢?”看着静姝喘不上气,通红的脸,他又充满悲伤的说。 “放心,你死了,我马上去陪你。”那语调温柔地让人作呕。 静姝听不到他神经病一样的自言自语,脖子被紧紧地勒住,她一点空气都呼吸不到,耳朵里嗡嗡的响,所有的声音都远了。 血液好像都憋在了脑子里,她感觉脸都肿了一圈,连眼珠都要鼓胀出去。 静姝徒劳的张着嘴,只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眼前一阵阵发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当街杀人 上辈子就死在了这个王八蛋手里,这辈子她绝不能再栽在他手上! 生死之间,也只有她这种从死亡里走过一遭的人才冷静的下来。 不再无畏的蹬腿,一边扒着掐自己脖子的手,一边抬起了膝盖,找到位置,狠狠一顶! 范廷安吃痛弓起身子,静姝趁势挣脱了他。 突然涌入的大量的空气让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出来。 而范廷安捂着身下,在雪地里打滚哀嚎。 静姝爬了好几次才从雪地里爬起来,想去看看舒衍的情况。 刚走了两步,背后范廷安狰狞的朝她扑过来,“谢静姝,我杀了你!” 静姝扣住了一把和着泥水的雪,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快准狠的糊到了他脸上。 “啊!”范廷安惨叫一声。 下着雪,街上没有人,周围也没有趁手的东西。 静姝一步步后退。 她甚至幻想着夜寒川能突然出现,一拳撂倒这个疯子。 只是四野雪白,没有人会来。 范廷安一步步逼近她,静姝忽然瞪大了眼睛。 背后,舒衍气息微弱的,艰难的对她摇了摇头。 就在范廷安重新掐住静姝脖子那一刻,舒衍忽然拔出了自己腹中的匕首,用力戳进了范廷安的后心。 没有匕首的阻挡,更多的血流出来。 舒衍脱力栽倒在地上。 范廷安身体僵住,一脸不可置信的倒下去,露出后面脸色惊恐的静姝。 “舒衍!” 她迫使自己冷静,迅速撕下衣服给他裹紧伤口。 舒衍的唇几乎没有血色,手指冰凉的像个死人,他碰了碰她的脸,声音微不可闻。 “我没事,别哭。” 静姝迅速在他伤口上缠了好几层,倔强道:“我没哭,你给我看清楚!睁眼看清楚!” 说着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不许睡!”她凶巴巴的吼他。 舒衍似乎弯了弯嘴角,缓缓合上了秀气温柔的眼皮。 静姝抖着手摸了摸他颈侧,因为太紧张摸错了地方,险些吓死。 好在最后还摸到一点跳动。 “来人!”她不敢挪动舒衍,更不敢离开这,只能使出所有力气喊。 “来人!” 女子悲愤凄厉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长街上,不知传出去多远。 半刻之后,才有一队官兵听到动静赶过来。 静姝二话不说甩出象征身份的信物,“找副担架把他送到医馆,去宫里找皇后娘娘身边的秋月姑娘!快去!” 官兵骤然见到长公主的令牌纷纷跪下,气的静姝双眼通红。 “没听到吗!” 官兵慌忙起身,不敢怠慢,迅速把舒衍运走。 “长公主,这个……”官兵看着地上的范廷安,欲言又止。 范廷安后心插着一柄匕首,侧倒在地上,半睁着眼,似乎还没死透。 静姝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当着官兵的面,握住了匕首,狠狠往里一送。 范廷安眼睛猛地睁大,最后吐出了一口气,便一点活的可能都没了。 “看见了?”静姝目光缓慢的移到官兵身上,没有丝毫感情的说,“本公主杀的。” 初雪的天极冷,官兵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长公主当街杀人,丞相之子横死街头。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 静姝被人扶到医馆时,秋月也匆匆赶到。 “怎么会伤成这样?怎么把刀拔了?”见到舒衍,秋月先是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他自己拔的。”静姝不顾仪态的坐在舒衍的床脚下边,失神的说:“为了救我。” 秋月抿了抿唇,先往舒衍嘴里搁了两片老参,又把需要的东西一连串的吩咐下去。 “长公主,您先出去吧。” 静姝抬起头看她,“秋月,他会没事的吧。” 秋月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撒谎,道:“他伤的太重,流了太多血,很凶险。” “他会没事的吧。”静姝执拗的问她。 她眼底含了一层泪,整个眸子水光潋滟,秋月却只觉得酸楚。 “会的。”秋月道。 静姝跟着她点点头,“会的。” 她不想出去,顽固的在那角落缩着。 秋月知道她担心,就没赶她走。 清洗伤口,缝合,淡淡的血腥味散的整个屋子都是。 静姝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顺便蹭掉了止也止不住的眼泪。 伤口缝合之后,舒衍又发起高烧来。 秋月和静姝一直在旁边盯着。 “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秋月沉重的说。 …… “她受伤了吗?”夜寒川死死盯着姚五。 姚五道:“长公主没事,只是舒衍为了救她身负重伤生死不明。” 说完姚五有些感慨,偏偏就在侯爷和长公主有矛盾的时候,偏偏就有人要杀长公主,偏偏舒衍还就舍命相救了。 他在心底默默为他家侯爷叹了口气,侯爷要想娶到媳妇,怕是难喽。 “范廷安呢?” 夜寒川神情平静的过分,姚五看到他这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被长公主杀了。” 夜寒川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回房间拿了一个很小的盒子交给姚五。 “把这个送过去,可以救舒衍一条命。” 姚五点点头,试探着问:“侯爷您不去看看吗?” 夜寒川顿住,良久,垂了垂眼,“她应该不想见到我。” 姚五并不知道手里的盒子有多珍贵,若是卫遥在,只怕宁死都不会让夜寒川把这东西拿出来。 他拿着盒子赶到时,原本平平无奇的医馆前已经围了很多人。 有宫里的,还有商行的,还有范家人。 范丞相就这么一个儿子,就这么被人杀了,怎么能不来讨个说法? 医馆内愁云惨雾,医馆外吵嚷不休。 “我家丞相已进宫面圣,请长公主出来给个说法!” “大周律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长公主以死证律法威严!” “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这里有范丞相的门生,身边的谋士,还有范府的家奴,气势汹汹的围在医馆门口,似乎静姝不死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 “她缩着不敢见人,把她抓出来!”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群情激奋的人并没想太多,下意识就往里冲。?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救命的药 厚重的棉布帘子掀起来,谢静姝稍一低头,从中走了出来。 她面上那点薄薄的脂粉早就被泪水洗掉,秋月给她擦了脸,此时容色素净,却自有庄严。 而众人很难不注意到,长公主纤细的脖颈上,有一圈醒目的紫红的痕迹。 被寒风朔雪吹过,像一支下一刻就要折断的花。 “闭上嘴,离开这。”静姝淡漠的眼神扫过众人。 姚五站在人群边上,莫名觉得这气势像极了他家侯爷。 “把长公主抓走,让皇家给公子一个公道!”有人在人群里鼓动了一句。 “把他给我抓起来!”静姝偏头对商行的伙计们说。 少东家在里边生死不明,这些人还来捣乱,伙计们本就恨得牙痒痒,此刻听静姝一说,纷纷拥过去。 只是还没摸到人,就有一道黑瘦的人影嗖的穿过了人群,快准狠的将挑拨离间那家伙按在了地上。 静姝走过去,见是姚五,眉头挑了挑。 姚五讪讪一笑,反剪住对方的手,“长公主慧眼,这小子一直在煽动闹事。” “放开我!我什么时候煽动了?长公主杀了人就不用偿命吗?当街行凶,何其猖狂!”那人使劲挣动,奈何姚五力气太大,动不了分毫。 “绑门口的柱子上吧。”静姝淡淡吩咐。 姚五得了命令快手快脚的扒了对方衣服,用衣服死死的把他捆在了柱子上。 这大雪天,闹事者瞬间就打了两个喷嚏。 “长公主这般以权压人,就不怕引起民愤吗!”范府的谋士大多理智,意图用道理逼迫静姝。 “本公主就是以权压人,你待如何?”静姝冷眼看着说话那人,轻蔑道:“你能如何?” “你!”谋士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最后愤愤道:“丞相已经去面见皇上,我就不信,证据确凿,长公主能逃得了律法之责!” “舒衍若是出了事,本公主让你们范府满门陪葬!” “荒谬!杀了人还如此理直气壮!我等要死谏皇上!不诛长公主,大周难安!” “那你们就死去吧!”远处传来一个极其不正经的声音。 靳南秋披着白色的大氅,领子上一圈蓬松的白狐毛,眉眼轻佻的不像话。 他身后,浩浩荡荡跟着统一服饰的靳家人,看起来各个不好惹。 这架势真是惹了众怒,范家人七嘴八舌吵嚷起来。 “穿这么少。”靳南秋没理他们,解了大氅不由分说给静姝围上。 而脱去大氅之后,他手里拿的东西也露出本来面目。 “龙头拐杖!”有人忍不住惊呼。 “原来是真的!” “!!!” 饶是靳南秋这种混不吝的性子,握着龙头拐杖也小心的紧。 拐杖戳在石板上咄一声。 “老太爷老寒腿犯了,出不来,让我拿着它出来看看,先祖皇帝御赐的东西到底还有没有用。” 先祖皇帝御赐,连皇上见了都得跪,何况是他们? “跪完了就滚蛋吧,找说法去宫门口要去,别在这围着。”靳南秋开始撵人。 没等范家人发表什么意见,靳家人已经训练有素的把医馆围了起来,颇有一种对方敢闹事,他们就敢动手的样子。 靳南秋转身对静姝道:“放心,都是老爷子亲自训练出来的人,威远侯来了也闯不进来。” 姚五尴尬的站在一边,感觉被针对了呢。 “舒衍怎么样了?我把秋月的师父带来了。” 直到这句话,静姝死寂无波的眼中才亮起光。 忙将老先生请了进去,只是诊完脉之后,老先生摇了摇头,“秋月已经做了最好的处理,眼下还是要看他生机如何。” 姚五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的站着,直到此时才插话,“侯爷让我送药过来,说可以保住舒公子一条命。” 静姝看都没看他,道:“侯爷迟来的好意,本公主心领了。” 上辈子她生死之危,夜寒川晚来一步,她丧了命;这辈子她生死之危,他没来,舒衍为了她命悬一线。 算来他们之间的缘分总是差那么一点。 “拿来老夫看看。” 接过盒子,秋月师父先是将信将疑的打量了一番,而后打开盒子严肃的嗅了嗅药丸。 “小友,这药你当真要拿出来?” 姚五也意识到了药不简单,他私心里不大想给了,可侯爷命令在那,他不能自作主张。 “侯爷让我给长公主的。” “老先生,这药?”静姝充满希冀的问。 “这是医圣的药,一口气尚在,就能捡回一条命。”老先生啧啧赞叹了一声。 静姝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一颗药就是一条命,舒衍用了,那夜寒川…… 靳南秋催促道:“静姝。” 静姝心里的弦绷的更紧,她看着舒衍,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呼吸都微弱的很,好像下一刻就要永远的沉寂下去。 “用药吧。”静姝道。 舒衍为了她命悬一线,她必须把他救回来。 老先生取过自己的药箱,拿出工具来小心地切下一半,又用蜜蜡把剩下一半封好。 “一半即可。” 舒衍服下了药,老先生又用银针辅助催化。到了晚间,舒衍的脉象已经强了许多,余下的只要慢慢修养。 姚五拿着剩下半颗药,回去交差。 “他没事了?”夜寒川问。 姚五点点头,看着侯爷手里的盒子,终究没多问。 “范家人呢?” “在宫里和皇上理论,长公主这会已经赶过去了。范廷安给长公主脖子上掐的乌青还在,他谋害公主的罪名逃不过,死了也是该死。” 姚五刚说完,就见夜寒川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咂摸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也没说错什么啊? “你跟我说,她没受伤。”夜寒川危险道。 姚五咽了口吐沫,和范廷安舒衍比起来,长公主那点伤确实不大惹人注意…… 这话他没敢说,默默缩了缩脖子。 “他们现在都在宫中?” 姚五下意识点头,不知道侯爷问这个做什么。 而后,他就见侯爷换好了夜行衣,出了门。 细细密密的小雪已经下了一天,就算小也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静姝生病(四千+) 有人说,人的脑袋被打碎了和西瓜是一样的。 那是静姝第一次意识到这句话多么的正确。 在御书房和范丞相掰扯前因后果,掰扯到一半,宫外忽然传来消息:范廷安的尸体被盗了。 而她和范丞相赶到宫外时,就看见了这么一幅场景。 京都最大的十字街口,满目雪白中间绽开了一抹颜色极正的红。 尸体躺在正当中,整张脸塌陷下去,血肉糊到一起,连哪是鼻子哪是嘴都分辨不出来。 能认出这是范廷安,是因为范家丢了少爷的尸体,而这具尸体穿着范廷安入殓时的衣服。 十字街口的人很多,即便已经入夜,也围满了好事的京都群众。 一个个胆怯又好奇,不敢靠的太近,但为了看得更清晰点还忍不住探头探脑。 范丞相痛失儿子,抱着尸体在哭。 静姝站在尸体和围观群众之间,刺骨的朔风加深了她眼底的冷漠。 这个人,无耻下作的维护着他的脸面,前世今生无不如此。若是他知道死后,脸皮会被人打得稀烂,扔在这么一个地方供京都百姓围观,不知道会如何作想。 天冷,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已经冻住了,即便范丞相请来天底下最好的入殓师,也没法画出一张脸来给他。 “长公主!此事你不打算给老夫一个交代吗?”范丞相抱着范廷安的尸体,那张洵洵儒雅的脸上只这一天就横生了无数道皱纹。 “出事之后本公主一举一动皆在丞相眼下,是不是本公主做的,丞相再清楚不过。” “除了你,谁能害我儿!” 静姝讥讽的一扯唇角,“范公子得罪过什么人,本公主怎么清楚?” 范丞相胸膛剧烈的起伏,嘴唇抿的发白,对周边的范家家仆道:“带少爷回去!” 他缓缓站起身来,不见了以往的精气神,眼皮上的纹路在夜色下深的可怕。 “长公主,今日,老臣领教了。”范丞相沉着脸对她拱了拱手。 静姝站在他对面,朔风将她身上白色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领子上的狐狸毛倒伏着,拥到她下巴上。 明明是最显小女儿可怜姿态的,可她神情太冷,只让人觉得凛然不可侵犯。 “他要杀我,我便杀他。”女子的声音穿透朔风,掷地有声的响起,“丞相若心有不甘,放马过来就是,静姝接着!” 她转身,雪白的大氅翻卷,自雪地中稳步离开。 围观的人下意识的让出了一条路,又敬又畏的看着她。 马车停在人群外,长公主的侍女过来扶她。 众人眼看着刚刚气场碾压当朝丞相的公主毫无形象的打了一个喷嚏。 锦如赶紧把汤婆子塞到她手里,担忧道:“公主身子本就不大好,大雪天又在外边呆了这么久,只怕是染上风寒了。” 静姝鼻尖透红,说话间已隐隐有风寒味,“舒衍怎么样了?” “性命保住了,秋月姑娘一直看着呢。”见公主又打了个喷嚏,锦如心疼道:“公主,咱们快回去吧。” “走后门,去威远侯府。”静姝钻进了马车。 “还是先回府请太医来看看吧。” “去侯府。” 刚刚雪地上的情况她看了,看热闹的人都离得远,尸体周边的雪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连脚印都没有一个。 好像,尸体是凭空出现的。 京城里,有这般能耐的,除了夜寒川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先前不分青红皂白的突然站在了谢雨嫣那头,现在又来帮她,他怎么想的,她得问问清楚! 马车里暖和的很,热气熏得静姝头晕。 抱着那个念头,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夜寒川站在后门前,听着门外似乎有人下了马车。 这时候能出现在这的,只会是谢静姝。 等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没人来敲门,也没人不敲门就闯进来。 而他听到对面的后门开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专程从这里走一趟却没理他。 可他想知道她怎么样,想知道她伤的重不重,想告诉她,他帮谢雨嫣只为还以前的一点情分,还完就再无瓜葛。 这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一把推开了门。 然而,那一腔情绪到底没法说出口。 他一开门,就见锦如扶着人事不知的静姝往院里去。 隐约看见一个侧脸,白狐狸毛衬的她脸色红的吓人。 锦如只觉得手里突然一空,公主就到了威远侯的怀里。 而平素冷冷清清的侯爷,摸到公主额头之后眉头皱的不像话。 “侯爷……”锦如想提醒他男女授受不亲。 夜寒川没理她,抱起静姝,几个闪身就进了院子。 从后门到卧房,用了他最快的速度。 锦如紧赶慢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可进到卧房的那一刻,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公主面色通红的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张脸,被子的四个角都掖的十分平整。 本来在屋子中央的火炉被拖到了床跟前,威远侯坐在火炉旁边,正用一种认真到过分的神情拨弄着炉中的炭火。 “请太医了吗?” 男人清冷的嗓音响起,锦如才回过神来,忙点了点头。 即便夜寒川没刻意露出什么气势,可锦如还是下意识怕他,在卧房里离他最远的地方站了半天,她才抖着胆子道:“侯爷,您在这,一会太医来了……” 这可是公主闺房,传出去公主清誉还要不要了? “我想在这陪她。”他似乎也明白锦如的难处,又道:“太医来了我会回避。” 锦如跟着静姝听过不少夜寒川的事,她心中对方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算这些日子因为公主和威远侯有了嫌隙,她觉得他可恶,但也从未想过,他会露出这种类似乞求的眼神,对着她一个小丫鬟。 本来她好不容易坚定决心,拼死也要把他撵出去。 可…… 锦如揪着手,纠结的红了眼,拼命地往静姝那边看,希冀她这时候能清醒一下,来做这个决定。 “罢了。”夜寒川起身,看静姝的目光中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疼惜。 锦如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焦灼的眼神在俩人身上打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咬牙道:“侯爷留步。” 这选择莫名其妙的落到了自己头上,锦如也不知道做没做错。 “公主晕过去之前想见您,您若是想留下就留下吧。”锦如说完立马又加了一句,“不过太医来的时候您必须回避。” 夜寒川应下。 锦如看着夜寒川重新坐回公主身边,心脏在狂跳。 她居然对威远侯说了“必须”两个字! 太医过来给静姝开了药,又拿了药膏治疗脖子上的淤伤。 夜寒川果然如约避开,只是太医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出来接替了锦如原本的活计。 一直到午夜的更鼓敲响,夜寒川也没离开的意思。 静姝的烧一直没退,后半夜突然说起胡话来。 锦如立即清醒,刚想过去,就见夜寒川已经坐在了床边上,温柔地捉住了公主胡乱挥舞的手。 “范廷安!” 静姝昏迷中清清楚楚的喊了一声,用力的挣开了夜寒川的手。 “早晚有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这话含血带泪,字字恨之入骨,凄厉的让人忍不住打颤。 可锦如心颤的是另外一件事。 公主说话时抬起手,狠狠一挥,快准狠的打在了威远侯的俊脸上。 昏黄的烛光下,那张脸瞬间就红了起来,锦如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瞧着威远侯,道:“侯爷,公主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夜寒川握住了静姝的手,另一只手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像哄孩子一样哄她:“好,我们把他碎尸万段。” 依稀是那间静姝最害怕的地牢。 充斥着血腥味、腐臭味、一点光都没有。 重生过后的那些光明哗啦一声碎去,像她痴心妄想的一个梦。 门上的锁链哗啦啦的响动,范廷安打开门,一鞭子狠狠抽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的躲闪,身体却沉重的不像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鞭子落下。 “谢静姝,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一只老鼠都不如。”他说着最恶毒的话。 一会儿那张脸又变成了稀烂的样子,只有一张嘴张张合合,厉鬼一样质问她:“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杀我?” 他抓住了她的手,狰狞的逼近她。 静姝不知哪来的勇气,狠狠地挣脱了他,用尽全力给了他一巴掌! 血脸消失了,又变成范廷安人模狗样的样子。 他伸手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扬起头来,不屑道:“碎尸万段,就凭你?” 静姝发狠,扯过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血腥味立即在口中散开,腥甜的味道让她几欲作呕。 夜寒川从她嘴里救下自己的手腕,微微皱了皱眉。 谢静姝打人咬人都下了狠劲,他手腕上已经有血淌下来。 锦如倒吸了一口冷气。 夜寒川胡乱的缠住手腕,又浸湿一块布巾,仔细的把她嘴角的血迹擦干净了。 那手势温柔的不像话,锦如自问就是她来照顾长公主,也不过如此。 静姝似乎被安抚下来,嘀咕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又沉沉睡去。 锦如默默地退到外间,翻了瓶伤药出来,搁在了威远侯旁边。 静姝第二天退了烧,但还没醒。 “侯爷,您先去休息会吧。”锦如忍不住劝,“太医说了,公主是受惊着凉,昏睡是正常的,没什么大碍。” 昨夜到如今,夜寒川都没合过眼,眼底染上了点淡淡的青色,下巴上隐隐有胡茬要冒出来。 一直到日薄西山,静姝才昏昏沉沉的醒了,眼睫垂着,遮住了半睁的眼,软绵绵道:“渴。” 夜寒川立即给她倒了一杯水,扶着她半坐起来,“慢点喝。” 静姝抿了两口,昏昏沉沉的看着他:“夜寒川?” “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 静姝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头,“我这是又做梦了?” 不然夜寒川怎么会这么小意温柔的说话? “公主,是侯爷。”锦如忍不住提醒。 静姝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眼前人的轮廓清晰起来,是那张深邃俊朗的脸,只是冷峻中添了几分落拓,让他看起来与往常有些分别。 是了,她之前是想见他的,可他为什么在她卧房里? “范廷安的脸,是你打烂的?”按下心头的疑问,她捡了个相对重要的来问。 “是我。”夜寒川毫不避讳的认了。 静姝抿了抿唇,还想问他为什么先前偷偷见谢雨嫣,没等说出口,窗外忽然传来了一个焦急的声音。 “侯爷侯爷,你在不在?顺公公找你进宫呢!” 窗子上一个人影上蹿下跳,显然急的不行。 锦如把姚五放进来,姚五一看夜寒川顿时如蒙大赦,“侯爷,顺公公说皇上要见你,已经等了一会了,您快回去吧!” 他进门带了点寒气,静姝打了个喷嚏。 姚五顶着他家侯爷一瞬间沉下来的脸色,蹬蹬蹬退回了门口。 “你先去吧。”静姝对夜寒川道。 夜寒川斟酌一番,对她道:“那日事出有因,回来我慢慢和你解释。”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就走了。 锦如这两日一直绷紧的神经也松了些,威远侯在这屋子里,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怎么在这?”静姝问。 “昨个夜里您说要见威远侯,可在车上发烧了。奴婢扶您下车的时候威远侯突然出现,是他把您抱回来的,然后在这守了一天一夜。” 静姝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烛火透过半遮的床帏,在她脸上隐约打下了一圈帷幔上花的影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梦境中隐约有个人把她带出了地牢,轻轻地给她擦了擦嘴角。 锦如见状道:“昨夜您做噩梦,咬了威远侯一口。” 静姝的指尖顿在嘴角,一时间不知作何神色。 她记得,咬的是范廷…… 范廷安早死透了,那是夜寒川照顾她,被她误伤? “他一直在这照顾我?”静姝抬头问。 “是啊,您睡着没瞧见,侯爷照顾您的时候温柔的不像话,奴婢瞧着他是真的担心您在乎您,六公主那回事,兴许是有误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舒衍进大牢 静姝的风寒这几日好了许多,只是夜寒川前头说回来跟她解释,却一连几日都不见人影。 听宫里传来的信儿,似乎是在京都发现了北越的踪迹,皇上着夜寒川前去调查。 舒衍的命保住了,昨日已经睁开眼,能稍稍喝些粥,如今已经挪回了自家商行养病。 静姝见到他时,他脸色虽然不好,但总比一脸死气的时候好看的多。 “静姝丫头,你过来我就先走了啊。”靳南秋原本在跟舒衍说话,看见静姝过来毫不拖泥带水的提出告辞。 舒衍这小子他本就看好,加上这回他又替静姝挨了一刀,靳南秋恨不得立刻把这俩人送作一对。 “我前几日病着你都不去看我,现在见了我还要走?”静姝不悦道:“谁是你亲侄女?” 靳南秋毫不在意道:“你要不是我亲侄女我能在这帮你照顾人?外边多少佳人等着跟你小舅谈心呢!” 静姝:“……” “你如何了?”舒衍虚弱的问。 静姝坐在他旁边,“就是风寒,锦如紧张我,不然前几日就过来了。” 她说着指了指他的伤口:“你这伤,还疼着吧。” 舒衍也不装,苦笑道:“日日夜夜都疼,不过总算没死,说起来还得谢谢威远侯。” “你都知道了。” 舒衍点点头。 都知道了,也挺佩服。 易地而处,他不一定能舍得把那么珍贵的药给情敌。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聊几句,舒氏商行的伙计上来,一脸惊慌的说:“少东家,官兵过来了,已经把门口围住了。” 舒衍下意识想起身,牵动到伤口疼的嘶一声。 “你别动!”静姝按下他,“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舒衍抓住她的手,慎重的叮嘱:“若有事,第一时间把听风的痕迹处理干净。” “我明白。” 静姝下了楼,就见官兵把舒氏商行围的水泄不通。 “谁让你们来的?”静姝质问。 为首的官兵见到她立马跪下,“回长公主,威远侯奉旨查办北越贼子,舒氏商行有嫌疑,我等也是奉命办事。” 静姝皱起眉头:“这没有你要找的北越贼子!” “属下也是奉威远侯的命令。”官兵为难道。 “他在哪?”静姝深吸了一口气,舒衍刚还说要谢谢他,结果他转头就来抄他家! 夜寒川在另一处商铺,静姝趁着戏楼还没被官兵封锁,先毁了里头要紧的东西,才去找夜寒川。 “舒衍绝不会和北越勾结,你怎么查的案子?”静姝见到夜寒川后质问道。 夜寒川身后还跟着一同办案的朝臣,他拱手道:“长公主,有人在舒氏商行见到了北越人的标记。” “你前几日说要给我一个解释,就是这个?”静姝赌气质问。 夜寒川抿紧了唇,侧头道:“请几位大人暂且回避。” “侯爷,皇上让我等协助办案,侯爷避开我们不妥吧。”其中一人说道。 夜寒川并未多话,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 “翟侍郎是吧。”静姝看了一眼那人,“我父皇是让你们协助办案,不是让你们监视威远侯,难不成他出恭你们也要在旁边看着吗?” 这位翟侍郎也就是翟晴儿的爹,翟老将军的儿子,是个标准的二皇子一党。 听了这话他脸上扭曲了几分,“长公主言辞怎可如此粗俗?” “本公主怎么粗俗了?难不成翟侍郎长这么大不出恭?那本公主还真是佩服!” 静姝冷眼看着他,都是老二一伙的叛党,早晚都得收拾! 翟侍郎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 静姝又问:“威远侯要出恭吗?” 夜寒川嘴角抽了抽,在她清明的目光下咬牙的点了点头。 他走之后,静姝也跟着去了。 翟侍郎不甘心道:“长公主跟过去做什么?” 静姝凉凉道:“本公主为人粗鄙,喜欢看威远侯出恭。” 翟侍郎:“……” 粗鄙不堪,有失体统!他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上一本! 也许是天太冷,夜寒川总觉得自己屁股处凉凉的,十分别扭的把袍子拽的紧了些。 “皇上让我查北越的踪迹,手下人发现了商行的线索,按律,是该查的。”夜寒川解释道。 静姝看了眼外边,糟心的问:“父皇怎么会让他们跟你一起办案?” 夜寒川身后那几个,全都是二皇子一派。 “北越的线索,是二殿下的人先发现的。” 静姝无奈的点了点头。 事关功劳,总不能老二的人发现了,夜寒川去立全功。 可舒氏商行这线索,她怎么想都觉得有猫腻。 “那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办?” “进商行搜查证据,搜不到官兵自然会撤。” 可这话说完没多久,静姝和夜寒川才走出去,下边就有官兵来报: 在舒氏一家粮行发现了北越的符号,还有用北越密语写的信。 夜寒川接过所谓的“北越密信”,寡淡的神色冷了几分。 下令道:“舒氏商行即日起封禁。” 北越密信是真的,在舒衍的地盘上搜出了这种东西,栽赃也好陷害也罢,他都有最大的嫌疑。 静姝皱紧眉头,听着他继续道:“主事人带回刑部大牢,候审。” 眼前这家商行的大掌柜立即被抓了起来。 “舒衍现在重伤在身,决不能跟你们去大牢!” 刑部大牢她去过,舒衍现在重伤在身,一点寒气都不能沾,住进湿冷的天牢里,那就是要他的命! 翟侍郎抱胸看着,没插话,心里的算盘却打的响。 夜寒川今天若是不抓舒衍,回头他就参他一个包庇北越贼子的罪名,抢过他的军权! 这一步棋,他抓人就和长公主离心,不抓人就要失掉军权,无论如何都会削弱太子一方的势力。 进退,二皇子这边都是赢家。 “长公主,这是国事。”夜寒川沉声道。 “我只知道他进天牢会死!”静姝现在顾不了那么多,舒衍不会通敌,她总不能让他因为调查把命送了。 “本侯亲自去拿人。” “夜寒川!你非要站在我对面吗!”静姝第一次压不住自己的火气。 “微臣奉旨办事,长公主若有异议,可以请皇上决断。” 静姝瞪着他,“好!我这就去请父皇!回来之前,你们谁都不许动他!” “还是以一个时辰为限吧,不然长公主要是一去不回,咱们还都等着不成?”翟侍郎阴阳怪气道。 静姝抢过一匹马,飞马入皇城。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她的背影缓缓从视线里消失,夜寒川缓缓敛下了眸子。 她生死之危时,是舒衍救了她,她如此在意人家,原也应该。 只是他心里怎么这么难过呢? 胸口像被人塞了一把雪,先是冻得生疼,冷劲儿过去之后又酸酸麻麻的厉害。 静姝进宫之后,夜寒川并着几个同僚就到了舒衍的居所。 舒衍在床上养伤,但该有的礼数却一样没短。 大冷天的,每人手里一盏上等的好茶。 他身体虚弱,话说的轻而慢,却没让人觉得不耐烦,反而有种他这人很好说话的感觉。 二皇子一派的那几人,甚至生出了“这商人真是可惜,年纪轻轻被卷了进来,要遭这样的池鱼之灾”这种想法。 来来回回几句话,舒衍已将对面这几人的身份官职都摸了个通透。 听风以往的资料和眼前这几人对上了号,他苍白着脸,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一个时辰过去,静姝没回来。 翟侍郎催促,“侯爷,长公主是拿不来皇上的口谕了,把他抓走吧。” 夜寒川对手下人道:“去外边看看。” 一来一回又折腾了些许时间。 舒衍躺在床上,笑道:“想必是没回来。” 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夜寒川第一次正经看了看他。 敲了敲桌子,亲卫抬着一副担架过来。 “把你们少东家抬上去吧。”夜寒川对商行的伙计道。 伙计们缩在一边,闻言磨蹭着过来,为难的看向舒衍:“少东家……” 舒衍道:“手脚轻着点。” 伙计妥帖的把他移到担架上,又拿了裘皮和厚厚的被子,严严实实的给他裹了两层。 夜寒川没管,那几人对舒衍印象不错,寻思着反正他伤成这样下到天牢也没几日好活,也没阻止。 “劳烦二位了。”舒衍给自己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这伙计是跟在他身边听用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回身拿出两个大个银锭,对抬担架的人道:“辛苦二位。” 两人看了夜寒川一眼,见夜寒川点头,才收下。 舒衍于是心中有了数。 那两人步子很稳,稳到担架一丝颤抖也没有。 两锭银子没这效果,想必是夜寒川的安排。 他的牢房是个大通间,里边还关了数十个店铺的大掌柜,见他被抬进来,叽叽喳喳的围在他周边。 “好好活着,我会查明真相。”夜寒川在牢房外,对他道。 舒衍侧头笑了笑,“那舒某就先谢过侯爷了,若是方便,还请侯爷把我家里的叛徒抓一抓。” 商行里莫名其妙出现了那东西,没内鬼,他死都不信。 …… 静姝没见到皇上,御书房在紧急议事,事关军情,就算她有天大的事也打扰不得。 等皇上出来时,己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静姝,你风寒还没好,怎么出来了?”皇上一眼就看见了她。 谢承运跟在后头,语气充满担忧道:“皇姐也太不爱惜自己,生病了就该在府中好好休养,何必到处奔波呢。” 静姝瞥了他一眼,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父皇,我有事求你。” “你说。”皇上痛快道。 自打赵熙柔被关之后,皇上深感自己没听静姝的话,心里很是愧疚,难得宝贝女儿肯开口,他自然是一万个答应。 “舒衍被关进天牢了,他前几日为了救我受了重伤,若是在天牢待几天,只怕有性命之忧。”静姝希冀道:“父皇能不能把他放出来?” 皇上看了眼身后的臣子,叹了口气,“静姝,此事朕已经知道了。” 他拉过女儿,“北方有异动,舒衍有通敌嫌疑,除非证明他的清白,否则朕没法放他。” “可是……”静姝着急。 “朕会在天牢里安排些人照顾他,只要他不是真的通敌,朕保他性命无虞。”皇上承诺道。 静姝知道,这已经是父皇做出的最大让步,福了福身道:“多谢父皇。” 皇上让大臣散了,拉着静姝问:“你那么担心他,是不是对他有意啊?这事结束,舒衍若是清白的,朕把他给你做驸马可好?” 先前他就对舒衍印象不错,前几日他又舍命救了静姝,在皇上心里舒衍几乎是说一不二的驸马人选。 他本是想等舒衍的伤恢复就提一提这件事,谁承想他伤还没好,就卷进了通敌卖国的案子。 “我没有。”静姝只觉得一阵头大,好像自从生辰宴之后,父皇母后还有他小舅,每个人都巴望着给她找个男人。 “我和舒衍相交莫逆,他又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我不想嫁给他。”静姝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这辈子,无论她最后是不是把夜寒川拐到手,她最后嫁的男人,一定是要心甘情愿的求娶,而不是父皇下旨赐婚。 皇上嗔了她一眼,“男女之间,哪有什么朋友的相交莫逆?” “是真的,总之我的婚事您就先别惦记了。眼下北越虎视眈眈,大周内部也不安生,我的婚事不着急。” “那些事父皇自会料理。”皇上想了想,没在婚事上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问:“这次出现北越的踪迹,静姝以为如何?” “赵熙柔被幽禁之后,京中北越人的痕迹几近消失,如今突然出现,自然可疑。”静姝冷静的说。 “京中?”皇上逮住这个字眼。 “京都之外,确实有北越的卧底在活动。”既然父皇问起,她也不打算隐瞒。 “你知道?” 静姝点了点头,“我和舒衍派了人盯着,是扬州知府江同和。” “江同和。”皇上拉长了语调,“那是老二推上去的人啊。” 二皇子做的隐蔽,若不是舒衍一直盯着,也不会发现是他做的。 父皇,原来都知道。 “江同和是北越的卧底,跑不了。”静姝肯定道。 皇上轻笑了一声,并没继续谈论这个,反而问:“你觉得,承宣和承运,谁最有希望继承皇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长公主和威远侯吵起来了 “父皇不用试探我,老二若要和承宣争位,我是一定会帮承宣的。” “别人都生怕卷入党争,你倒是坦白。”皇上果然不再试探,直接问道:“那你和舒家小子捣腾出来的那东西,也是为了帮承宣?” “算是,但听风初建,其实是为了探查北越的消息。北越人能混进文武试,只怕京城里有内应……” 前因后果都和父皇交代清楚,静姝也算稍松了一口气。 听风的势力已初有规模,如今在父皇这儿过了明路,也算是一桩好事。 …… 夫君新丧,谢雨嫣穿了一身白。 一头乌黑柔顺的发用白绳简单的束起,小脸上不施脂粉,看起来柔弱又可怜,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然而她对面的男人显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情,神色冰冷,连目光都不愿意在她身上多留。 “侯爷,我那日遭逢大变,口不择言了些,你莫放在心上。” 谢雨嫣眼中氤氲起一层水汽,她微微垂下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是我对皇姐不敬在先,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也不该怨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释然中掺了些悲痛,“小时候所有人都喜欢她,宠着她,是我嫉妒她,才做出了那些错事。原是我福薄,不该觊觎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朵可怜的小白花,好像做的所有事都情有可原。 “这话你应该和她说。”夜寒川听罢眉头微皱,起身欲走。 谢雨嫣一愣,这和她意料中的反应大相径庭。 来不及多想,伸手拦了一下他,“侯爷。” 夜寒川克制住所有动作,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时候移开了身形。 “侯爷若是不忙,可否陪我说会话?”紧跟着她又接上一句,“母妃和哥哥嫌我不成器,范家人嫌我克死了夫君……” 她哽咽了一声,抬起盈盈的眼看他,“我能说话的人只剩你了。” 夜寒川被她拦住去路,重新坐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以往静姝在他跟前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委屈巴巴的看他。 他那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是了。 他想:无论她开口要什么,他都答应她。 可是现在看着谢雨嫣,他只觉得一阵阵的不耐烦。 “儿时一别就再没见过,侯爷这些年过的很是不易吧。” “尚可。” “仗哪里那么好打的,我虽没见过,但也知道受伤是常事。北境的冬天,肯定比这里难熬多了。” 夜寒川没答话,神情间并没有什么所谓。 这威远侯平日和谢静姝也是这么惜字如金? 谢雨嫣心头烦躁,忍了忍,她道:“这几年听人说侯爷在北境战无不胜,我就觉得你一定是个英雄,一直想看看英雄的样子。只是没想到,咱们小时候就见过了。” 只知道这玉佩表示了夜寒川欠着谢静姝的人情,可前因后果一概不知,若要继续利用下去,她还要套套话。 “京城到北境那么远,你那时候那么小,是怎么过去的啊?” “无非就是赶路,你给我的那笔银子,都用在了那一路上。” 夜寒川语气缓和了些,听起来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雨嫣心中有了数,温柔道:“一路风尘,随后又打了数年仗,很辛苦吧。” 她说着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汤盛在杯中袅袅冒着热气,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她道:“北境那么冷,我这杯热茶却是来迟了。” 夜寒川扫了一眼,却没动。 谢雨嫣心中狐疑,刚刚他分明已经软化,按理说正该谈心的时候…… 她不着痕迹的坐的近了些,下颌微收,白绳柔顺的缠在发间,声气弱弱的说:“侯爷不喜欢喝茶吗?” 离得近了,隐隐一股栀子花香味缭绕着,那日手心刺骨的痛仿佛又要重来。 夜寒川冷着脸起身,迅速和她拉开了一个疏远的距离,“微臣还要去查北越的案子,六公主若无要事,微臣就告退了。” 谢雨嫣扁扁嘴,泫然欲泣的模样,“侯爷是讨厌我吗?” 讨厌吗? 似乎没有,他感激她小时候拉了他一把。 但不耐烦却是真的。 他并没有什么兴致在这听一个人诉苦亦或是和一个人诉苦。 “没有,公务在身。” “北越的案子不是很明显了吗?舒氏商行与北越私下往来,已是证据确凿,只要从商行主事嘴里问出实情,此案不就结了吗?” “此事微臣自会处理。”夜寒川说的冷硬,一点不留余地。 “可据我所知,商行的主事人在牢里,没人去审问。在他的地方搜到了证据却不审,这应该不大妥当。”谢雨嫣看着他。 夜寒川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那双眼黑如浓墨一般,盯着人看的时候,很有一种压迫和威慑之感。 “六公主的意思,是让我提审舒衍?”他幽幽的问。 顶着那样的目光,谢雨嫣不自觉的心虚起来,面上不知是真是假露出几分害怕,“我想到什么就说了,提审嫌犯,难道不应该吗?” 夜寒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原也应该,微臣这就去提审。” “我送侯爷。”谢雨嫣本想再催催,让他快点把这件事定案,可想起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跟在夜寒川后头,看着眼前这个挺拔的背影,眼中隐隐有贪恋。 怪不得谢静姝放弃范廷安去喜欢他,这个男人,就像极冷的地方开出的极美的花,让人忍不住想得到他。 茶楼门口有几节台阶,上边的雪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 可这大冷天的,谁没有个脚滑的时候? 于是谢雨嫣脚底一滑,惊呼一声,朝夜寒川栽了过去。 预料中被人抱住的情景并没有出现,谢雨嫣只觉得身前一空,紧接着狼狈不堪的摔在了雪里。 “侯爷。”她哀婉的捂着自己的胳膊。 这次眼中的泪倒不是假的了,是疼的。 “公主保重。”夜寒川礼数周到的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没多看她一眼。 谢雨嫣看着他的背影,恨恨的咬紧了牙,对身边的婢女道:“还不扶本公主起来!” 茶楼里,二皇子不知何时出现,见她进来,冷哼了一声,“多此一举。” “二哥,我想要他。” “我奉劝你别自不量力,夜寒川那样的人,不是你能收服得了的。”谢承运警告道。 莫说夜寒川本身难搞,单是宫里那个疯女人,就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谢雨嫣不敢再说,心里却不敢苟同。 夜寒川现在认为小时候对他有恩的是她,只要她用些手段,未必就不能得到那个男人。 “回宫去,把这个找老法子递给她。”谢承运手中出现一个蜡丸。 谢雨嫣接过,犹豫道:“二哥,我们何必跟她搅在一起呢?” “你懂什么?” 夜寒川手握兵马大权,又是那么个不好说话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收服,他只能尽力挑拨他和那头的关系。 如今他这边有翟老将军,再加上北越的力量,就算父皇最后不想把皇位给他,他也可以抢过来! …… 天牢。 静姝刚从里边出来就碰见了夜寒川,也不知道他在这一处站了多久。 “舒氏商行在北越也有生意,你就没想过他真的和北越有瓜葛?” 听她在里面对舒衍无微不至,倍加关心,夜寒川语气微酸道。 “他不会。” 夜寒川看她这笃定的神情心中就不舒服,就算舒衍救了她,她怎么就这么信他? “若是现在里面的是我,你也会信我吗?” 问完这话,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没脸,薄唇抿了起来。 “会。”静姝没怎么犹豫。 夜寒川对北越的痛恨她是见识过的,要说大周有个死也不会勾结北越的,那一定是他。 夜寒川心情莫名好了些,这种变化让他有些羞赧,好在天牢昏暗,看不出端倪。 他微微低了头,靠近静姝,低声不知说了几句什么。 说罢退后几步,抬手指了一个人,“把他给本侯带出来,本侯要亲自审问。” 被点到的正是粮行大掌柜,先前的证据就是从他那搜出来的。 静姝拦在他跟前,怒道:“夜寒川,你跟我说不会审他们的!” “长公主,微臣是奉命办事。”夜寒川不近人情道。 狱卒已经快手快脚的把粮行掌柜拽了出来,动作粗鲁的把他绑在了受刑的架子上。 “你还要上刑?”静姝质问。 “不使些手段,难道微臣要感化他们说实话吗?”夜寒川淡淡讽刺,“长公主是要留在这观刑?” “我不管!你把人给我放了!” “天牢阴暗,请长公主出去吧。” 狱卒为难的上前,把静姝拦在了外头。 天牢外的温度似乎都比别的地儿要冷一些,隔着牢门,里面传出人的惨叫声。 静姝咽了口唾沫,喊道:“夜寒川!你滥用私刑,屈打成招,本公主要到父皇跟前参你一本!” 没人应她。 静姝气呼呼的离开了。 天牢里发生的这一幕很快传到谢承运耳朵里。 他听着幕僚的汇报,拿着毛笔,若有所思的用笔尖的毛在手指上扫过来扫过去。 “你说,我皇姐和夜寒川吵起来了?夜寒川还对那群人动了刑?” 幕僚恭敬道:“是,长公主随后就进宫了,想来是被气的不轻。” 谢承运捏住笔尖的毛,慎重道:“叫翟侍郎他们再逼一逼,让夜寒川尽快结案,舒氏通敌这罪名必须给我扣严实了!” “至于谢静姝那边,想个办法告诉她,夜寒川今日在茶楼见了六公主,相谈甚欢。” 幕僚应下,去安排了。 谢承运总觉得有哪不对,可他细细想了一遍,一切发展似乎都合乎情理,于是放下心来。 夜寒川在天牢中待了一整日,据说把粮行大掌柜整的很惨。 其他人的日子也不像原来那般好过,牢房周围加重了兵力,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有十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 而威远侯府和长公主府的关系也是剑拔弩张,据说长公主府的护卫还拿石子偷袭威远侯府的护卫。 一切消息好像都昭示着,长公主和威远侯亲密的关系一去不复返了。 而夜幕下,姚五揉着头上的大包,愤愤不平的对夜寒川道:“侯爷,您过去一定要替属下教训教训那个陆达,这小子手忒黑了!” 而陆达此时就蹲在对面墙上某个隐秘的角落里,闻言幽幽道:“你自己躲不开还能怪我?还好意思找主子给你出气呢!” 夜寒川对姚五的控诉视而不见,嘱咐道:“盯好了。” 说着在陆达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潜进了长公主府。 刚到门口,就被一双纤细雪白的手抓进了屋子。 没有可怕的灼痛感,夜寒川顺从的被抓了进去。 “你今天去见谢雨嫣了?”静姝把人抓进来,张口就质问。 算上这次,都两次了! “嗯。”夜寒川承认,在静姝充满杀气的目光到达之前,他接着道:“此事我上次就想告诉你,小时候谢雨嫣帮过我一次,所以上次我才会为她说话,现在才会答应见她。这人情一还完,我就和她没有牵扯了。” 顿了顿,他又鬼使神差的加了句,“我不是范廷安。” 静姝一阵迷惑,这和范廷安有什么关系? 好半天,她才意识到,他是在说他不会像范廷安那样被谢静姝哄骗。 “那可说不准。” 静姝转身坐下,一绺长发柔顺的落在胸前,她捉住发尾在葱白的指尖上缠了两圈,心里奇怪的紧。 谢雨嫣小时候居然帮过夜寒川?难道是巧合? “你说谢雨嫣帮过你,那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而且他之前对谢雨嫣下手可一点都没犹豫。 “我也是那日才知道。”夜寒川此时并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疑点,轻描淡写的略了过去,“这不重要,我今日审了粮行掌柜,情况比预计的要坏一些。” “你怀疑是他和北越勾结?” “一颗棋子罢了,他还没那个本事。棘手的是,他什么都不肯说,既没供出什么,也没攀咬舒衍。” “会不会跟他没关系?”是你判断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救的出来吗? 静姝抬起眼,如青葱的手指抵住下巴,略带怀疑的看向对面的夜寒川。 眼前人的面容倒映在夜寒川的眸子里,他摇了摇头,五官在烛影之中显得更加坚毅。 “舒氏商行勾结北越的证据,是从粮行那里查到的。”夜寒川说到此处,语气一顿,黑眸里有墨色晕染开来,“而商行的其他地方,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其中的猫腻,还是出在粮行大掌柜的身上……”静姝顺着他的话说了下来。 可照夜寒川刚才所言,他什么也不肯说的话,到最后还是会牵连到舒衍…… 这事属实难办。 静姝认真的面容转变为苦恼,她眯起美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烛火给面前的女人镀了一层暖色的光,夜寒川垂眸看着走神的静姝,意有所指道:“不过,也可能是他把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所以搜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端坐在桌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嗒一声敲在红木桌子上,打断了静姝的思绪。 男人低沉的声音入了静姝的耳里,她抬起眼睛望向夜寒川,眼神坚定道:“我说过,舒衍他不会。” “就像白天我说的,我也会信你。” 这话的尾音一散,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烛火发出一声噼啪的响,都细微地传进人的耳朵里。 他看着她坚定又有点倔强的样子,一双秋水般的眼睛在夜里似乎更加明亮一些,亮晃晃的,盛着他的影子。 “我知道,舒衍手下出了家贼,这个人选除了粮行掌柜不作他人想。”夜寒川薄唇微勾,似乎舒衍手底下出了叛徒是挺值得人高兴的一件事。 静姝噎了噎,挑起峨眉,“那你说舒衍销毁证据……” “我说他的名字了吗?”夜寒川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盘里的翡翠杯盏,碧绿的茶汤盛在里头,略烫的热度紧贴在他的指腹,“我说的他是指粮行大掌柜。” 谢静姝顿时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感觉令她皱紧了眉头,她狠狠地瞪了夜寒川一眼,似乎想在他的身上瞪出一个洞来。 这男人最近真是讨厌极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才能洗清舒衍的罪名。”夜寒川的视线扫向谢静姝,看着对方气鼓鼓的样子,他心头软了软,一种愉悦的心情泛滥开。 “那我们要怎么做?”谢静姝眼神定定地看向夜寒川。 “幕后人的手段很高明,把所有的证据都清干净了,要想救他,只能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来。”夜寒川垂下眸子,轻吹去茶汤中的浮沫。 “就干等着?”静姝十分不甘心的问。 “嗯。我接下来会对他们所有人用刑,你要继续和我吵,只有我们之间剑拔弩张,如了背后人的意,他才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手中茶盏的温度凉的正好,他刚想抬起来抿一口,冷不防被一只手半路截走了。 静姝把茶盏端到一边,哼了一声,“原本我和侯爷之间的关系就剑拔弩张,还用装吗?” 夜寒川看着她冷冷淡淡的样子,愣了愣,“我先前不是和你解释了……” 刚刚她不是都没再说什么吗? 怎么现在又? 静姝语调往上一提,抬头望着夜寒川,“本公主生日宴之后,是侯爷先一步和本公主划清了界限,侯爷忘了?” 夜寒川:…… 那时候他心乱如麻,在她眼里,确实是毫无缘由的疏远。 “先前确实是本公主无所不用其极的黏在侯爷身边,但本公主也不是不知廉耻之人,明知别人不喜,还要往上凑就是讨人嫌了。”静姝转过头去不看他,却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表情。 “你是认真的?”夜寒川站在她对面,先前的从容之态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冷寂。 静姝瞧着心疼了些,但想想他为了谢雨嫣疏远自己还是有气。 手握成拳状,抵在粉唇边,轻咳了咳,朝外一挥手,“威远侯,请吧。” “那我走了……” 沾染着寒意的话落下,待谢静姝回头之时,夜寒川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关的严严实实,好像刚才从没人来过。 静姝嘴角往下弯了弯,拍了一下刚刚他拿过的茶杯。 让你走你就走,哄我一句能死吗?当时我追着你的时候你让我走多少次我都没走? 她拿茶杯撒了一通气,忽然想起件事来。 听风静默,今日夜寒川私会谢雨嫣这事,是锦如告诉她的。 如今既然是有人在挑拨离间,这信儿来的怎么想着怎么古怪。 “锦如,进来。” 随着房门嘎吱一声响,锦如从外缓缓踏进,走到谢静姝的面前。 “我问你,夜寒川见了谢雨嫣这件事情,是从何处得知?”一丝凌厉从眼中掠过,静姝压低了声线,询问锦如。 锦如皱起眉来,回忆道:“是府里一个家丁告诉奴婢的。” “家丁看见了?”静姝质疑道。 “这不清楚,奴婢这就去问问。”锦如匆匆地出去,不一会儿人便又回来了。 “府里家丁今日去外边采买,听路人闲话说的,说是见到威远侯和六公主一前一后进了茶楼,在里头聊了很久,又一起出来的。”锦如如实道。 从府外听说的,又恰好被她府邸里的家丁听到,又刚好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静姝眯起眼,一道亮光从中闪过,嘴角边扬起冰冷的弧度。 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多的巧合,只有人为,那么…… 最有可能的就是,幕后人设了个套,既能除掉舒衍,又能让夜寒川和她离心。 一下削弱了她身边最重要的两个力量,眼下京中除了老二,恐怕也没人有这动机和手段了。 静姝猛然握紧手指,谢承运,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吗? 这个二弟,前世做事就很缜密,可谓是滴水不漏。 也只有他这样敢弑父杀兄篡权夺位的狠角色,才把时机拿捏的如此精准。 在舒衍为救她命重伤的档口,如果夜寒川刑讯之下他死了,她不仅会失去舒衍,只怕这辈子都无法原谅夜寒川。 一石二鸟,真是好算计! “怎么办?” 她缓缓地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一轮明月挂在澄净的天空之中,银色的月光挥洒在谢静姝的身上,一点温度也无。 静姝默默地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如湖水一般的水眸望向没有一点泛白的夜幕,胸中却是隐隐透不过气来。 难道这一次,会救不出舒衍吗? 想到这,静姝将拳头捏得更紧。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除了指望夜寒川,她自己也要去看看! 随着远方稀疏的鱼肚白光徐徐地蔓延开来,夜色朦朦胧胧地淡去,黎明笼罩,新的一天来临。 大门嘎吱一声从里头打开来,两边的仆从恭敬地站在大门旁,静姝裹着那件白色大氅踱步而出。 锦如扶着她上了马车,马蹄声渐渐地朝舒氏粮行的方向而去。 昨夜没睡着,如今马车晃的她有些困顿,静姝闭上一双有些许红血丝的眼睛,浅浅休息了一会。 她要保证自己有足够的精力,才有机会打破目前面临的这一盘局。 “长公主,舒氏粮行到了。” 静姝掀开帘子,下了马车之后望向舒氏粮行。 两个大大的封条被贴在舒氏粮行的大门口,被早晨的微风吹得沙沙作响,原本热闹的粮行门前一个人也无。 静姝站定之后,就想往里走去,手还未碰到侧门,身后又是一阵马蹄声,她回头,恰巧对上一双寒如夜色的黑眸。 夜寒川坐在骏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静姝,目光全然落在静姝的身上。 “长公主。”夜寒川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时间竟已经站在谢静姝的面前,眼中的复杂情绪仅是一闪而过,他就敛起了所有神色,冷冷的说:“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静姝嗤笑一声,扬起脸,挑眉看向夜寒川,“本公主想去哪里,该去哪里,威远侯管得着吗?” 此话一出,夜寒川周身的气压骤降,蔓延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静姝仰着头,直直地看向夜寒川,双手抱臂,也是一副不肯相让的模样。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一旁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长公主和威远侯之间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现在,这两人似乎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姐姐说话,怎么还是一副夹枪带棒的样子。” 一阵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原本正在对峙中的两人,同时望向声音的来源。 与黑着脸的两人不同,谢雨嫣脸上绽放着柔柔的笑容,踩着莲花般的步子,徐徐地朝这边走来。 谢静姝眼皮子一跳,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姐姐,平日里说话还是要收敛些好,当街你就这副做派,叫百姓瞧见了还以为咱们皇家都这样没分寸呢。”谢雨嫣假惺惺地提醒着谢静姝,拈着手里的一方绣帕,一双眼珠子自始至终都黏在夜寒川的身上。 谢静姝冷眼瞧着谢雨嫣,粉唇微扬,倒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侯爷,这么巧,一大早就碰到您了。”谢雨嫣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夜寒川,一张小脸上的笑容如花一般,往夜寒川的身边凑去。 她这么一站,好似两个人之间很亲近似的,谢雨嫣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对面的静姝,微笑里带有一点儿得意。 旁边谢雨嫣的心思全然落在夜寒川的眼里,他往旁跨了一步,直接躲开了谢雨嫣,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拉远。 谢雨嫣唱了大半天的独角戏,这一时间尴尬了起来,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还没等她开口,边上便响起了一声嗤笑。 这声嗤笑就如疯狗掉进了池塘里,炸开的水花一般。 “谢雨嫣,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从前在范廷安跟前就是这样矫揉造作,怎么,你夫君范廷安刚死,你就为自己找好下家了?”静姝慢条斯理地挑起眼角,美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嘲讽情绪。 女人清冷的声线之中,讽刺的意味十足,夜寒川不动声色地抬起黑色眸子,眸底映着不远处的静姝。 “姐姐,我只不过是恰巧碰到你和侯爷,打个招呼而已。”谢雨嫣眼眶里有泪珠打转,梨花带雨的小脸令人十分疼惜,她默默地捏紧手中的绣帕,“你便要这样说我吗?” 谢雨嫣这一搅和,静姝和夜寒川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反而是这皇家姐妹之间,看似什么事都没有,暗地里却全是刀子。 “此处事关朝廷要案,本侯还有公事要办,长公主和六公主请回吧。” 夜寒川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凌厉的黑眸看向两人,一点情面都没留。 “官架子还挺大。” 静姝斜睨了夜寒川一眼,轻哼一句,转头就走。 谢雨嫣咬了咬嘴唇,眼眶里的泪珠欲落将落,她默默地低下了头。 “是我不该打搅侯爷办案,侯爷,嫣儿告辞。” 背过身去,谢雨嫣望着谢静姝的背影,眼睛里有一抹光闪过。 俩人一前一后离开,走的路竟还是同一条。 一直到看不到舒氏粮行,谢雨嫣快走几步,直接挡住了谢静姝的去路,那一张脸上哪还有半点柔弱。 “谢静姝,大清早的就来这,还痴心妄想的要救舒衍呢?”谢雨嫣语气里带着得意的情绪。 “你不好好给你的夫君守孝,管的倒还挺宽?”静姝冷哼一声。 谢雨嫣捏紧了拳头,提起这事她就十分愤恨,“要不是你,我会嫁给他?” “哦?”静姝似笑非笑的看她,“先前背着我和他搞在一起的不是你吗?皇姐可还记得,你和他在客栈里头私会,问他愿不愿意娶你呢!” “哪有那回事!”谢雨嫣咬牙否认,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就不舒坦。 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个温柔的笑,“罢了,妹妹不与皇姐计较,毕竟,舒衍都快死了呢。” 她轻笑一声,没等静姝再说什么,转身直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冲天大火 几日后,因为夜寒川给舒衍上了大刑,静姝和他爆发了最大的一次争吵,两人在天牢门口闹得不欢而散。 二皇子府。 “夜寒川真的给舒衍上了刑?”谢承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翟侍郎叹了口气,“可不是,折腾的都没个人样了,还有他手底下那几个大掌柜,一个个也都被严刑拷打过。现在看来,咱们是没法参他包庇逆党这一条了。” “无妨,他越是这样做,谢静姝越不会原谅他,只要这七成兵马不去太子那边,中立也无妨。”谢承运背着手转了几个圈,又问:“舒衍还活着?” “活着是活着,可我看,也活不了多久。”翟侍郎唏嘘一声,想到舒衍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样子都发冷。 这威远侯可真是个狠人! “准备一份供词,让他签字画押,然后他就可以死了。”谢承运轻描淡写的说。 用范廷安换一个舒衍,绝不是亏本的买卖! 翟侍郎道:“我明白,只是二殿下打算何时娶小女啊?” 谢承运看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此事原本早该定下来了,可是晴儿上次对陈妃做的委实太过……”他欲言又止,道:“我会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最迟也就几个月。” 等陈妃一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翟晴儿进来。 翟侍郎点了点头,“只要殿下对晴儿好,微臣一定尽心为殿下做事。” “那是自然。”谢承运压低声音对他道:“若是日后我做了皇上,晴儿必然是皇后。” 翟侍郎大喜。 “先把这件事办完吧,那家人一定要盯紧了,万万不能出岔子。” 陈妃在门外,听着“最迟几个月”那些字眼,整颗心凉的透透的。 她不敢多听,匆匆离开了。 静姝这边还对舒衍这案子一筹莫展。 一连调查了那么多天,一点头绪都没有,一切都表明舒衍勾结北越,几乎成了铁案。 “公主,外头有个小孩塞给守门人一把糖,然后就跑了。”锦如捧着一把糖过来,“奴婢觉得这事蹊跷,您看看。” 市面上最不值钱的糖果,用糖纸包着。 静姝拆了几个,最后在一张糖纸上发现了一行细密的小字。 “人呢?” “跑没影了,要去找吗?” “不必了。”静姝摆摆手,将一把糖纸都扔进了火炉,“把陆达叫过来。” 陆达来之前,静姝在屋中思量了几个来回。 糖纸身上的字迹娟秀,应该是个女人写的,再加上上边的内容,八成是陈妃给她透的口信。 “查查舒氏商行粮行大掌柜的家人在哪,尽快办妥,一定要见到人。”静姝严肃的嘱咐陆达。 陆达领命去了,静姝蹙眉思索。 老二关了一家人? 若是她猜得没错,这一家人应该是粮行掌柜的家人。 可是关在哪了? 老二谋划多年,听风建立以来也就拿到了点鸡毛蒜皮的消息,现在因为舒衍入狱,还被迫沉寂下来。 想探听出他囚禁人的地方,简直难如登天。 静姝下意识想到了夜寒川,然后她摇了摇头。 总不能事事依赖他,虽说打定主意抱人家大腿,可这大腿有时候也万分不靠谱。 再加上他和谢雨嫣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情…… 谢雨嫣小时候就是一朵会装可怜的小百花,她居然还帮过人?静姝表示不敢相信。 藏人地没有头绪,不过隔天陆达倒是打听到了粮行掌柜家人的消息。 据说他的家人一个月就离开京城回江南老家了,至于人在不在江南,还有待查实。 彼时姜棠正在府上蹭点心吃,听了这事疑惑道:“眼看着就过年了,他们不在京城一起过年,大冷天的回什么老家啊?” 静姝一笑,拿帕子擦干净了她嘴角的点心屑,“是啊,这时候回什么老家。” 只怕回老家是假,被人抓起来了才是真。 姜棠又咬了口酥饼,又沾了一嘴角的点心屑。 静姝无奈,撂下帕子,等她吃完一起擦吧。 陆达道:“属下看八成是二皇子把人藏起来了,只是怕打草惊蛇,没敢多做调查。” 静姝点点头,没查是对的,查了老二那边只怕会立马听到风声。 “藏什么人?”姜棠一双圆眼睛亮亮的,八卦道:“二殿下又藏了一个姑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静姝眼睛几乎瞬间亮了起来。 对了! 她怎么没想到! 秦月娘的那个宅子! 当初那事算不得光彩,所有人都会以为老二肯定不想再看见那宅子,根本不会想到那上头。 其次,老二在那藏了秦月娘那么久,肯定对周围了如指掌。 熟悉且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是绝佳的藏人地点。 静姝过去对陆达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今晚先去探探那宅子。 “怎么了?长公主姐姐?”姜棠一脸懵懂。 静姝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糖糖帮了我大忙了。” “那可以再来点这个吗?”姜棠害羞的用软嫩的指尖点了点只剩下渣渣的盘子。 静姝失笑,“一会还有午膳呢,你不吃了?” 姜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意犹未尽道:“那还是算了。” 吃过午饭,姜棠靠在静姝身边,懒洋洋的一动不想动,整个人恹恹的。 “长公主姐姐,太子哥哥都几日不理我了,你说他是不是也会像二殿下那样在外边藏了个姑娘啊。”姜棠眨巴着眼睛。 “别胡思乱想,年关将近,上下事务繁多,他难免顾不过来。”何况还有北越的案子杵在这,虽说是夜寒川和几位官员督办,但承宣难免也要盯着点。 “娘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胡思乱想啊。”姜棠忧愁的噘着嘴,而后重重的哼了一声,“要是他在外边藏姑娘,我就让他生不了孩子!” 静姝瞧她那挥舞着小拳头的样,连放狠话都挺可爱。 而后她晃了晃神,喜欢一个人才会胡思乱想吗?那自己…… “若他藏得姑娘对他有恩呢?”静姝把先前的念头按下去,试探着问姜棠。 “有恩?”姜棠似乎也觉得这事难办,末了,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的解决办法,“那我帮他还就是了。”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总是想得太多,瞻前顾后,困在自己的思路里出不来。 而姜棠就像张白纸,虽然心思简单,但想的办法却是最简单有效。 谢雨嫣对他有恩,她替着还了就是! 哪有那么多好纠结的? 若是还完他们还纠缠不清,管他多厉害,她定然想办法一锅烩了他们! “你能看上承宣,真是那臭小子的福气。”静姝由衷的感叹,“他以后要是对你不好,姐姐打断他的腿。” 时间拉到午夜。 静姝细细叮嘱了陆达一番,告诫他千万不能暴露,然后便在府中等消息。 一等,就等到了天蒙蒙亮。 就在她怀疑陆达是不是出事了的时候,一道黑影才疾驰进院子。 “没事吧?”静姝立即上下看了他一眼。 陆达摇摇头,禀告道:“幸亏您之前提醒我一定要小心,秦月娘原先那宅子两里开外就有人把守,我一开始惊动了人,但好在蒙混了过去,在雪地里窝了一个时辰才潜进去的。” “确定没被发现?” “确定。” “那里可有人被关着?”静姝目光灼灼。 陆达有些沮丧,“不能确定,里边的守卫太严密,根本没法靠近。” 静姝却没觉得失望,能让老二那么费心思的守着,不论那宅子里是什么,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把这消息递给威远侯,让他看着办。”静姝道。 陆达一瞬间有些不乐意,他不想见到姚五那张欠揍的脸。 然而长公主那么盯着他,他不得不应承下来。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含含蓄蓄的阳光洒下来,多多少少驱散了点冬日的严寒。 夜寒川动作快的没给任何人反应,报信的人还没到二皇子府,他已经蛮不讲理的长驱直入,把整座宅子围了起来。 门上还挂着“秦宅”二字,只是没人打理落了好些灰尘,缝隙里甚至还有没化的雪。 “进去搜!” 里边看守的和被囚禁的全都被官兵押出来,夜寒川大手一挥,把人全都押到了天牢里。 被囚禁的那一家人放到了舒衍牢房的对面。 粮行掌柜见到他们,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 舒衍被血糊住的眼皮悄悄抬了抬,见夜寒川进来之后,清心寡欲的闭上了。 反正他现在重伤垂死,应该昏迷着。 “侯爷,这……这……这……”粮行掌柜激动地语无伦次,嘴都在哆嗦。 “想好了再说。”夜寒川负手站在外边,淡淡道。 粮行大掌柜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自己的妻儿,忽然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下了。 “铺子里的北越密信和标记是我做的,与少东家无关。有人挟持了我的妻儿,若是我不从,就要杀了她们啊!”挺大岁数的中年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将他们救出来。” 夜寒川无视了对方这种澎湃的感激之情,道:“去皇上跟前说吧。” 说着让狱卒把人提了出来。 粮行大掌柜走到牢门口,回头看了眼血肉模糊的舒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夜寒川把人领到皇上跟前,粮行掌柜一五一十的将事情交代了。 “你是说,有人抓了你的家人,你才不敢说实话?”皇上沉声问道,“那现在呢?他们把你家人放了?” “回陛下,他的家人和抓人者都已抓获,在天牢里。”夜寒川面无表情的拱手答。 “哦?”皇上浓眉一挑,“带上来朕瞧瞧!” 命令从御书房传出去,以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到达了天牢。 就是这么个时间里,看守掌柜家人的那群人尽数死光,一个没剩。 夜寒川闻言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他的家人是从秦宅救出来的。”怕皇上不清楚,他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当初二皇子那位红颜知己——秦月娘的宅子。” “夜卿家的意思是,勾结北越的是谢承运?” “臣并没这么说。” 皇上心道你就差直说了,摆手道:“去宅子里查查,看有无蛛丝马迹。” 夜寒川再一拱手,“臣猜想,那座宅子恐怕也剩不下了。” 证人死了一批,眼前这个又不知幕后主使是谁,皇上心气很不顺。 更让他心气不顺的是,二儿子居然有勾结北越的嫌疑。 平时怎么争他都可以不管,但他不能容忍有人勾结北越来害自家人。 看着夜寒川还站在眼前,皇上缓了语气,“夜卿家辛苦了,既然查明此事另有隐情,舒衍一行人就放了吧。” 宫墙之外,秦宅燃起了熊熊大火。 青天白日里火光也耀眼的厉害,冲天的热浪化了周围几里的冰雪,稍稍靠近一点,就会发现空间都被扭曲了。 火势太大,水泼下去根本没什么用,顷刻之间,整座宅子都化成了焦炭。 离得远远的,看似和秦宅丝毫扯不上关系的高楼上。 二皇子谢承运拎着一只酒杯,静静的看着那火壮烈的烧着,一向温和的眉眼显得很冷。 他手腕一翻,清冽的酒液缓缓洒在了地上。 日后,这世上与月娘有关的东西,是真的一点都不剩了。 “殿下,长公主在下面要见您。”贴身侍从过来请示道。 谢承运有些意外之色,而后缓缓的勾起了嘴角,亲自下楼把静姝接了上来。 “没想到皇姐会过来,下面人不懂事,皇姐别见怪。”谢承运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面孔,得体而礼数周到的招待了静姝。 “我不请自来,原本就冒昧了,还望二弟不要见怪。”静姝笑了笑,余光往那边一瞧,隔着帘子的缝隙,果然还能看见冲天的火光。 “岂敢岂敢,皇姐过来,承运受宠若惊。”谢承运十分真诚的说。 眼前一只红泥小火炉,上边温了一壶酒,炉子里的火又暖又旺,却很温柔,和远处的大火大相径庭。 “好好的宅子就这么付之一炬,只怕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二弟心里就不难过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舒衍出狱 静姝毫不见外的拈起身前的白玉杯盏,挑起小炉子上的那一壶温酒,径自给自个儿面前的酒杯满上。 醇厚的酒香蔓延开来,馨香馥郁,一闻便是好酒。 “人都没了,我要念想有何用?”谢承运不紧不慢的跟着倒了一杯,清冽的酒徐徐落入白玉杯盏之中,倒映出他冷漠的眉眼,“不过区区一个宅子,不值几个银钱,二弟还烧得起。” 他丝毫都没想隐瞒自己是幕后主使这样事情,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点明了。 静姝扬起嘴角,指尖敲在杯盏上,发出一声碰撞的清脆声响,“二弟如此光明磊落,皇姐佩服。” 谢承运嘴角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永远那么温润。 “不及皇姐消息灵通,连我在这都知道。”他朝谢静姝一拱手,温润的面容上全然是谦和的神色。 “一些小手段,倒是让二弟见笑了。” 火炉里的炭火烧成一片暖红色,偶尔有个火星崩出来,也很快就灭了。 冷风拂过帘子,外头,那一场大火还在燃烧着,未见颓势。 “这一把火,真是大啊!” 静姝轻啜一口杯中酒,温酒入喉,杯盏见底,谢承运体贴的又给她添了一杯。 白净的手握着酒壶,看起来斯文又美好,谁能想到这双手遍染鲜血? 静姝轻笑一声,忽地按住酒壶,“二弟,你说这把火,能不能烧到北越?” 谢承运似乎是顿了一下,十分自然的收回手,“这把火能不能烧到北越,我不清楚,不过——” 他嘴角微勾,原来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忽然就染上了几分邪气,语带威胁道:“皇姐若是再掺合进来,只怕就要烧你身上了。” “哦?”静姝毫不畏惧地迎向谢承运的眼神,似乎对这件事颇感兴趣。 “舒家那位少东家挨了一刀没死成,也不知道这些日子的牢狱之灾过去,还剩下几口气?”谢承运似笑非笑的看着静姝,“皇姐有父皇的宠爱,别人可没有。” “你就那么确定,舒衍身受重伤吗?”静姝轻飘飘的反问了一句,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 谢承运目光一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静姝直起身,笑着夸赞了句,“酒不错。”而后拂袖而去。 纯白色的大氅如云般漫下台阶,谢承运的脸色沉了下来,找来手下吩咐道:“盯着天牢那边,看看舒衍怎么回事!” 天牢。 “皇上口谕,舒衍无罪,即刻出狱。” 随着夜寒川的话语一落,天牢的锁链哗啦一声落了地,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能走吗?” 舒衍正由着夜寒川带来的人将脸上身上的血污擦拭干净,露出毫无伤痕的皮肤。 闻言微赧道:“貌似不行,还是要劳烦侯爷了。” 夜寒川抬了抬手,后头人很快抬了个担架过来,将舒衍扶了上去。 “舒衍,恭喜你出狱,我来接你了。” 充满欣喜的声音响起,两个男人同时看向来人。 静姝等候在天牢外,一辆马车停在她的身后,看形制宽大的很,整好能放下担架。 舒衍面容上的笑意更甚,扬了扬手正准备让人过去,抬担架的人却不动了。 夜寒川微寒的视线轻瞥过谢静姝,再看舒衍,后悔让他在牢房里过得太舒坦了。 “长公主的车夫赶车怕是不大稳当,还是本侯亲自送他回商行吧。”夜寒川墨色眸子一扫,身边人立刻会意,另一辆马车徐徐地驾驶过来,挤在了舒衍和静姝中间。 “先前已劳烦侯爷将我送来,怎么好再麻烦。”舒衍谦虚地推脱着,一边给自己手下那些大掌柜使眼色。 “一事不烦二主,舒公子别客气。” 舒家的掌柜们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夜寒川的人不讲理的挤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强盗一样抢走了自家少东家。 夜寒川随后上了马车,看着探头看过来的静姝,道:“长公主,微臣先行一步。” “还真亲自送啊……”静姝小声地嘀咕着。 眼看夜寒川的车已经走了,她连忙让自己的车跟上,两辆马车逐渐地往舒氏粮行的方向而去。 洗清了嫌疑之后,舒氏粮行的封条也被衙役取走,担架从马车上抬下来时,一时间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就见舒家这位京城话事人一张脸还是白白净净,虽然躺在担架上,但依稀可见气色不错,哪有在牢里受了许多磋磨的样子。 人群中有人瞧了一眼这情形,掉头走了。 将人挪进屋里,伙计拿艾草上下掸了掸,算是去了晦气,又给他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他再次出现在静姝眼前时,除了没法站着,已与平时没多大差别。 “你没事我便放心了。”静姝颇感安慰。 “这段时日让你费心了。”舒衍的目光触及到谢静姝,一瞬间柔了几分。 夜寒川冷眼旁观这两人之间的互动,他侧头转向一边,轻咳一声。 “多亏侯爷手段高明,瞒天过海做的漂亮。”静姝识相的夸了他一句,又笑道:“我今日不过露了个口风,老二就变了脸,等他知道真相,只怕脸都要气绿。” 夜寒川矜持的抿了抿唇。 几人又聊了些时候,最后在夜寒川话里话外的暗示下,静姝终于提出告辞。 “舒衍,你好好休息养伤,我下次再来看你。” 两人一起离开了舒氏粮行。 两道后门间的那条石板的小路上,积雪已经扫的干干净净,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发出轻响。 “还在生气吗?”夜寒川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在两人之间倒是很少见,静姝刚还在猜想,她若是绷着不说话,俩人是不是就一句话不说的各回各家了…… “嗯,”静姝点了点头,瞧着他落寞下去的神色,清了清嗓子,又加了句:“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夜寒川站定看她。 静姝捏紧垂在身侧的手,对他道:“谢雨嫣的恩情我帮你还。” 她眼里饱含着坚定,直直的看进夜寒川的眼里,而那双黑色眸子里,倒影满满的都是他。 “我替你还,日后她若是得罪了我,我饶她一命。但是,你不能再和她有牵扯。” 她咬牙一口气说完,定定的看着他,其实心底有些紧张。 如果他不愿意呢?如果他执意要护着谢雨嫣呢? “不行。” 两个字如珍珠落入玉盘似的,一下子敲碎了静姝所有的紧张,然后毫不留情的在她心里砸下一个大冰坨子。 似乎不冻死她都不想罢休。 夜寒川没意识到她乍然沉寂的心绪,他只是在想,他欠下的东西,怎么能让她帮忙还呢? “不愿意就算了。”静姝抿了抿唇,一张小脸直接拉下,利落地转身,大步地朝自家后门走去。 夜寒川心中一动,三步并作两步,长腿一跨,轻而易举地挤在了她和门之间。 “我是觉得不该你来还。” 静姝脸色和缓了些。 男人身形高大,又离得她极近,这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未免自己仰着头落了下风,她颇霸气的一巴掌拍在了他身侧。 “夜寒川,我老早就说过我喜欢你,但你心里如何想的我不强求。只是有一条,你若要站在我这边,必须和谢雨嫣划清界限。别跟我提什么恩情,那东西还起来必然一来二去没完没了,我眼里容不得那沙子!”静姝死死盯着他,语气凌厉,我最后问你一次,“我替你还了那恩情,你和她再无瓜葛,你同意是不同意?” 明明娇娇小小一人,此时一身气势却唬人的紧。 夜寒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否定一次,她就能彻彻底底和自己断了,一点都不会犹豫。 原先没有她,他并不觉得日子有什么不好,直到她蛮不讲理的在他生命里画了几笔浓墨重彩,他才体会到,没她的日子多么难熬。 “我同意。” 嗯。 嗯? 静姝眸子瞪大,回过神立即道:“如此就不能反悔了!” 另一边,二皇子府邸。 一名仆从急匆匆地从外而来,走进二皇子的书房,秘密说了几句话。 “什么?” 谢承运皱起眉头,温和的面具全然消失不见,“你说,舒衍出狱后还好好的,根本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是,二殿下。商行门口的百姓全都亲眼所见,而且舒衍还是……” 考虑到后面要说的话,他觑了一眼二殿下,小心地顿了顿。 “还是什么?” 谢承运一个犀利的眼神射向地上的仆从,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似乎下一秒就能把茶杯捏碎。 “还是威远侯和长公主一起送回舒氏粮行的……” 那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居然一起送的人? 茶杯啪地一声被扫落在地,茶汤伴着碎瓷片溅了一地,仆从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谢承运一拳捶在桌子上,恨恨的磨了磨牙。 谢静姝,真是好手段! 她和夜寒川从一开始就是串通好的,吵架是装的,连严刑拷打舒衍也是装的! 这一切就是欺骗他的障眼法! “翟侍郎那个废物!”谢承运暗恨地骂了一声。 他特意把人推到夜寒川身边,没想到他如此没用,真伤假伤都看不出来,被人骗得团团转! 谢承运回忆起上午在小楼上,谢静姝离开之前那句反问他的话,皱紧了眉,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 “陈妃娘娘。” 书房门口两名侍从的声音传来,拉回谢承运的思绪。 “我来给殿下送汤。”陈妃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语气温婉,谢承运眉头一挑。 “进来吧。” 陈妃提着食盒过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仆从。 谢承运一挥手,便让人退下了。 “殿下,这是臣妾熬了三个时辰的补汤,特意给您准备的。”陈妃把食盒打开,一盅奶白色的补汤出现,带着一股扑鼻的香味,她拿起一口小碗,贤惠的盛了一碗。 谢承运盯着眼前的陈妃,眼神如毒蛇一般游走。 秦宅已经淡出了众人的视线,没几个人知道他把那一家人关在了那,而且那些人也不会说出去引火烧身。按理谢静姝绝不可能被找到,除非是有人听到了…… 他看向陈妃的视线之中透着一丝怀疑,女人戴着红石榴的耳坠,随着她舀汤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陈妃毫无察觉身边谢承运饱含怀疑的目光,他眼神一冷,握住她正在舀汤的手,颇有挑逗意味的摸了摸。 陈妃动作顿住。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谢承运贴在陈妃的耳朵边,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陈妃心中一跳,覆盖在她手背上的大手,如蛇鳞一样冰冷又黏腻,恐惧的情绪缠绕上她的心头,手中的汤勺几欲握不住,就连汤勺里的汤也往外洒了好几滴。 “殿下,您是说什么事啊。”陈妃强自镇定心神,一脸无知地望向谢承运,她推开和她肌肤相贴的人,拿着小汤匙舀了一勺补汤,小心地送到谢承运的嘴边,“先别管那些,您快尝一尝,我熬的这汤好不好喝?” 谢承运看着送到嘴边的奶白色补汤,一口喝下,微微皱起了眉,他一向不喜喝这些东西。 “味道不错,放那吧。” “是。那妾身就不打扰殿下了,妾身告退。” 陈妃暗暗地舒了口气,将补汤放下后,离开了书房。 次日。 “顺子,可知道舒衍如何了?”皇上想着已经被放出来的舒衍,开口询问道。 “舒公子如今在家养病。”顺公公知道皇上惦记着那个年轻人,老早就派人去看了。 “看来在天牢吃了不少苦头。”皇上皱眉,目光停留在桌案上的纸笔,他提笔挥毫,在纸上提了几个大字。 “他先前舍命救了长公主,紧接着又被冤枉,这幅字做成匾额送过去吧,算是朕的补偿。” 顺公公得了旨意,小心翼翼地收起皇上御赐的墨宝,立即差人将这事办了。 很快,舒氏粮行的门面上换了一块金字匾额,乃皇上亲笔御题。 许多百姓闻声纷纷往舒氏粮行去,一时之间,舒氏商行跟前竟是门庭若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恩情我来还 京都主干大街上的积雪扫的干干净净,年节将至,喜庆忙碌的气息已经初见苗头。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停在了长公主府邸门前,随后温润如玉的公子从马车上而下。 “舒衍?”静姝听说他过来从府中迎了出来,三步两步地走到舒衍的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这是大好了?” “已经能行走自如,只是偶尔还会痛,不过不碍事。”舒衍话音温柔,一招手,身后的小厮们将马车上的年货一一卸下,往长公主府邸里搬去。 “你怎么搬这么多东西给我?”静姝一脸好奇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都是些奇珍异果,她摆了摆手,“这太破费了,我不用这么多。” “不破费。”舒衍笑了笑,“皇上那块金字招牌很管用,又赶上年节,这一段时间,商行的生意赚了不少。” “那我就沾了你的光了。”静姝闻言不再推辞。 舒衍既是好友也是合作伙伴,除了父皇的牌匾,听风也开始往出贩卖消息,又是一个生钱的路子。 而有她在上面罩着,这买卖绝对不会翻车。 两人并肩,有说有笑的往里走去。 躲在远处暗戳戳地观察这一切的姚五,扭身就回了侯府。 “侯爷,侯爷!”姚五义愤填膺的跑到夜寒川跟前,气还没喘匀,就开始打小报告,“那个舒衍,身体才好就给长公主献殷勤来了!正往长公主府里搬年货呢!” 夜寒川闻言眸子抬也未抬,仿佛毫不在意。 “侯爷,您都不着急吗?舒衍那么会讨好人,万一长公主哪下动心了怎么办?” 舒衍还有句话没说。 人家生辰宴和年节都送了大礼,您生辰宴那礼物还在自个家里搁着呢! 心里想着,他瞥了一眼夜寒川书案旁的暗格。 上次他亲眼见侯爷把东西藏那了! 姚五在那边急得上蹿下跳,正主依旧稳坐在椅子上,淡淡道:“舒衍再怎么殷勤也没用,你觉得长公主是那种会为了些区区俗物动心的姑娘?” 姚五很想说,关键是俗物太多了啊! 又飘了几场小雪,在稀稀拉拉的爆竹声中,静姝迎来了重生后的第一个年节。 大周的皇宫和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皇上设宴的琳琅园前热闹了些许。 打扮华丽的重臣和皇子皇女,有的在门口拱手寒暄,有的已经结伴入座。 夜寒川过来时,正巧静姝从软轿上下来。 她穿了一身大红色,只有领口处围着一圈雪白的毛,冶艳中又带一点俏皮。 两人还没说什么,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侯爷!” 一顶华丽的软轿停在后头,帘子一掀开,谢雨嫣柔弱的小脸便露了出来,她兴冲冲地叫住了夜寒川,走到了他跟前微微福了福身。 “六公主。”夜寒川冷淡地回了谢雨嫣一句。 谢雨嫣没在意他的冷淡,又向静姝行了个隆重的礼,道:“见过姐姐。” “妹妹前些日子听说舒氏商行那位身体已经大好,既然没什么事,姐姐也不要和侯爷置气了。侯爷当初奉旨办案,审讯也是情理之中,姐姐理解一二。” 静姝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在那自说自话。 事情过去已经有一段日子,谢承运只怕立时就看出了她和夜寒川吵架是装的,怎么也没告诉下他这蠢妹妹? “嗯,我太理解了。”静姝隐晦的对夜寒川挑了挑眉。 谢雨嫣笑容未变,往夜寒川的身边凑去,“姐姐先前言语激烈也是过于担心舒公子,还望侯爷别放在心上。” “这是我与长公主的事。”夜寒川语气冷冷的,离她远了点。 谢雨嫣对他这态度并不在意,只以为是夜寒川还在为谢静姝和他争执的事生气。 谢静姝救回舒衍又如何,一个商人,怎么能比得上手握兵马大权的威远侯? 而且,她听说父皇有意把她许给舒衍,今夜正要提这事呢…… 思及此,她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侯爷说的是。” “侯爷平日多穿黑色,如今换了个浅淡的颜色,竟是别有风神。”她看着夜寒川玉树临风的模样,露出适当的娇羞来。 夜寒川不为所动,好像在看一根木桩子,淡淡道:“长公主所赠。” 谢雨嫣一脸的旖旎全都僵在脸上,夜寒川刚刚说什么? 他这身衣服—— 谢雨嫣僵硬的扭过头去,就见静姝对她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笑的森森凉凉的。 “你也觉得我的眼光不错,是吗?”静姝毫无同情心的看着她,问。 先前已经说了那样的话,谢雨嫣没法改口。 她勉强的笑:“是。” “我也觉得不错。”静姝走过去,当着谢雨嫣的面从上到下摸了一把夜寒川的胳膊,揩了一手的油水。 夜寒川并没有避开她,只是眼神微微嗔怪。 那么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 两人迅速的打了个眼底官司,静姝笑眯眯道:“侯爷先请,我与妹妹说几句话就过来。” 他走后,谢雨嫣的神色冷下来,“你不是和他吵得厉害吗?” 静姝嗤笑一声,“谢雨嫣,有些事情只是你以为,你不是还觉得我一定救不出舒衍?可舒衍不是照样在外边赚银子赚的风生水起?” 她把人往旁边的僻静处一带,直言道:“你听着,以后你那劳什子恩情算在我头上,夜寒川跟这事半个铜板的关系也没有了!” 往后一指夜寒川离开的方向,声音清冷,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他是我看上的人,少在他跟前搔首弄姿。” 谢雨嫣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恨意,她挣脱开谢静姝的束缚,揉了揉有些被弄疼的手腕,一双眼珠子直直地瞪着谢静姝,“据我所知,威远侯尚未婚配,怎么是你的人了?”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记着,以后别拿什么恩情要挟他,想好了拿这恩情换什么,直接来找我。”静姝轻哼了一句,眼神里有嘲讽,“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居然也会帮别人?” 这话像是个惊雷,在谢雨嫣的耳边炸开,她心口的恨意倏地炸散,转而变成了惊慌。 她这情分本就是偷来的,如今正主在眼前,她怕再说下去露了馅。 “我帮不帮人又关你什么事?”谢雨嫣色厉内荏,避开谢静姝的目光,转身急急忙忙地往宫宴走去。 静姝瞧着她匆匆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宫宴上精彩绝伦的表演一轮接着一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静姝正借着点酒意用目光对夜寒川行不轨之事。 目光从他高挺的鼻梁上划过,再到樱色的薄唇,然后是红珊瑚珠儿一样的耳垂…… 静姝支着下巴,心道:又害羞了,不就看看嘛。 目光从耳垂顺路滑下,到他月白色的广袖。 这衣服是她送的,眼瞧着他成日穿那一成不变的黑衣,她看不下去,前些日子把这件月白色广袖长衫硬塞给了他。 这男人还真是,穿什么都清清冷冷的别有韵味。 “静姝,你过来。” 她正看的入迷,冷不丁被父皇的声音打断。 夜寒川注意到她的动静,轻抬起眼眸,被静姝抓个正着,他又匆匆垂下眼。 一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皇上叫她过来没别的意思,乃是如今舒衍出狱,身体又日渐恢复,某些念头又起了。 “选驸马的事情……” 长篇大论一通。 靳皇后跟着道:“母后觉得,舒衍是个好孩子。” 夜寒川面上依然是不紧不慢地饮着美酒,却一点滋味都没品出来,全副心神都在上头的对话上。 “母后,我先前已跟父皇说过了,我和舒衍只是好友。” “那舒衍呢?他也把你当好友?”皇上一针见血的说。 “寻常好友,怎么会送你那么多东西,看着家底都要搬空了。”靳皇后调侃道。 静姝干笑了两声,舒衍也许不是,可她早就拒绝的明明白白了。 夜寒川指尖忽有凉意,他垂头淡漠的看了一眼,酒液正从缝隙里渗出来,流到了他的手上。 姚五说得对,是他疏忽大意。 只清楚静姝不会因为那点殷勤就看上他,却忽略了皇上皇后。 他把一壶酒当醋喝了,末了还喝出点苦涩来。 舒衍可以心无芥蒂的对她好,摆明车马的喜欢她,无论把她娶回去做夫人,还是进公主府做驸马,想来他都乐意的紧。 可他呢? 他真的能娶那个人的孙女,娶谢家的女儿吗? 静姝后来又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楚。 琳琅台赐宴结束后,众人还要回家过年守岁。 夜寒川钻进马车的那一瞬间愣了愣,然后似乎是被什么人揪了进去。 进去那一刹他只冷漠的想:姚五那该死的!竟然不提醒他!看样子是不想在京城待下去了! 姚五听见车里那声闷响,毫不愧疚的扬鞭赶走了马车。 唉!为了侯爷一生的幸福,他可真是操碎了心! “父皇要给我赐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静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皇上决定的,自然不会有错。”夜寒川话音有些冷漠。 就如同先帝,一道旨意害死了寒鸦谷十万条人命,照样有人为他歌功颂德。 “夜寒川,你要想清楚。”静姝幽幽道:“父皇若是把我嫁给了别人,我就要日日年年和那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为他料理内宅,为他抚育子嗣,我的名字上也会冠着那个男人的姓,出门在外,别人会称呼我某姓夫人……” 只是这样听她说,他心里就万分的不舒坦。 若是以后别人,甚至他都要称呼她“舒夫人”—— 夜寒川眸子沉了沉,这名称在心里出现的一瞬间就被他按了下去,顺便又把那个叫舒衍的小人打的灰飞烟灭。 “舒衍太弱,出了什么事护不住你。”夜寒川皱起眉头,“若是上次的事再来一遭,你岂不是要做寡妇?” 静姝磨了磨牙,很想把他踹下车去。 忍了忍,她尽量温柔地问:“那你觉得满朝青年才俊,谁合适?” 姚五一边赶马车一边支棱着耳朵听着,十分之恨铁不成钢。 侯爷那么聪明绝顶一人,怎么在这事上犯糊涂呢! 满朝青年才俊,哪个能比的上侯爷? 夜寒川垂眸把那些个人思索了一下,觉得谁都不好。 谁都有这样那样的不好,谁都配不上她这样的风华无双。 姚五觉得他必须得加一把火,把车门扒开一条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了一只盒子进去。 夜寒川目光一紧,在盒子砸到静姝之前,抬手唰的捏住。 待看清这是什么时,他一张冷白的脸突然浮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什么啊?”静姝凑过来,“姚五扔进来的?” “您生辰宴侯爷给您准备的礼物,一直没送出去。”姚五在外头喊了一句,而后缩起脖子,深藏功与名。 静姝目光落在盒子上,见夜寒川要把盒子收起来,一把拦下。 “不是给我的吗?” 夜寒川不语。 “给我。”静姝摊开掌心,威胁道:“你不给,是不是想让我扑到你身上抢啊?” 没等夜寒川回应,她眯起眼睛不怀好意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侯爷。” 盒子迅速落进了她的手里。 盒子方方正正,每一个面都极为光滑,比当初谢承宣送姜棠那个盒子朴实了不知多少倍。 静姝推开盒盖,却被里边的东西惊了惊。 盒子里是个小人。 木雕的人。 静姝一瞬间就认出了自己,因为那张脸雕的实在是栩栩如生,连脸上惊慌的表情都描绘的惟妙惟肖。 “你亲手做的?” “嗯。”男人轻轻浅浅的鼻音。 小人身上的红衣翻飞漫卷,双臂微微张开,像是要扑入一个旖旎的梦境。 而静姝知道,那时根本没什么梦。 是她跑到老杏树上,不慎栽下来的时候,正好被夜寒川瞧见。 那应该,是他见她的第二面。 “这是在杏花林吧,你当时不过第二次见我,就记得这么清楚?”她摸着小人精致的脸颊,笑盈盈的问夜寒川,“侯爷难不成那时候就对我情根深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迟来的生辰贺礼 夜寒川避而不答,心头却柔软了许多。 从前她便喜欢这样口无遮拦,他很清楚,她不是非要问出一个结果来,只是单纯的想嘴上占两句便宜。 他当然由她。 杏花林里翩然而落,是他最深刻的印象,他也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会主动去抱住一个姑娘。 “连头发丝都刻出来了……这要做很久吧。”静姝摆弄着小人,十分爱不释手。 “不算久。”这句他回了。 “这个,你一开始就打算送我做生日礼物?”静姝把小人搁在手心,意味深长的问。 夜寒川点了点头。 “可我记得我只提前一天告诉你我要过生辰。”静姝眸子眯起,目光中闪过狡黠,对着夜寒川摇了摇小木人。 夜寒川一时语塞。 良久,他在她亮晶晶的眼下轻轻叹了口气,诚实道:“我很早就知道。” 静姝满意了,“那你那天为什么不给我呢?还骗我说没准备。” 搞得她很失落,紧接着他还为谢雨嫣说话,还偷偷去见谢雨嫣,她心里就更不舒坦。 后来又出了那么多事,过了这么久,她才看见这个东西。 夜寒川眸子垂了垂,“别人送的贵重,这个,过于寒酸了。” 静姝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你堂堂威远侯,难不成还怕人笑话没钱吗?” 不是怕这个,而是怕入不得她眼。 费尽心思准备的东西,若是被人弃如敝履,那还不如不要拿出去。 “我很喜欢。”静姝似乎是看破他所想,声音轻而郑重,“虽然晚了些,但这是我收到的最用心的礼物。”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周围只剩下寂寂风声。 静姝把小木人珍重的收进盒子里,而后道:“夜寒川,旁的事情或许是我多想,可这个,若你不喜欢我,真的能刻的和我一模一样吗?先前我问你,选驸马一事你怎么想,你要不要再给我一个答案?” 她看着他,目光温和,绝不让人感到一点逼迫。 夜寒川迎着那样的眼神,心中的情绪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想说她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想说听到皇后要把她嫁给舒衍很不高兴,想说他很喜欢她…… 静姝几乎看到了他眸中泛起的波澜。 她静静的等着。 只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外边传来了一人的声音。 “长公主也在车里?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不进府里说话?” 夜寒川眸中的波澜平静下去,打开车门,看见卫遥一张尚带风尘的脸。 “卫管家?你回来了?”静姝从夜寒川身后探出头来。 卫遥对她露出一个青涩腼腆的笑,“见过长公主,多谢长公主关怀,如今天冷,去府中坐坐?” 静姝看了夜寒川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来,“也好。” 侯府主屋烧了巨大的火炉,烘的室内暖暖的。 卫遥接过静姝脱下的大氅,妥当的挂在一边,“我从外边带了好些烟花回来,新奇的紧,长公主不如多留一会,一起看看?” “各地做烟花的手艺不一样,我还真没瞧过外边的。”静姝一笑。 心头却有点发凉。 卫遥走的悄无声息,听风的人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而今他又带回了这些烟花,静姝不由得想到了前世。 夜寒川拿到最后胜利,是靠了那一件大杀器——炸药! 现在看来,卫遥是安排这件事去了。 安排她在火炉边上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卫遥极其君子的说:“长公主,我有点事要跟侯爷说,失陪一下。” “你们去吧。”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探出手来,在火炉前烤了烤。 书房里,夜寒川负手站在窗前,漆黑的眼睛看向静姝的方位,她精心打扮过,看起来平常更动人了几分。 看到站在窗前的男人一动不动,卫遥往前走了几步,窗外远处,厅堂里静姝的身影跃入眼帘,他脸色不禁沉了沉。 “大哥。”卫遥出声提醒。 夜寒川转过身来,等着他的下文。 “一万精兵已经训练好了,炸药的原材料也找齐,那边已经着手生产。”卫遥压低声音汇报道,低垂的眸子里有压抑不住的狂热。 “嗯。”夜寒川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卫遥眉头蹙了一下又松开,顺着夜寒川的视线看向静姝,加重语气道:“大哥,你不要忘了寒鸦谷那十万条性命!如今万事具备,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个女人心软!”他直挺挺地盯着夜寒川,又添了一句,“尤其是,谢家的女人!” 夜寒川沉重的眼神猛地砸到卫遥身上,周身蔓延出一片寒气来。 谢家的,女人…… 一轮明月下,静姝不知何时出来了,娇俏俏站在廊下,远处绚烂的烟花铺满天幕,又映入她的眼睛。 血债太厚,可她又那样牵动着心神,夜寒川觉得自己几乎被撕裂了。 一半跟着她去了烟花盛景,一半去了寒鸦谷的人间炼狱。 他喉结动了动,紧抿的薄唇宛若一条直线,挣扎道:“卫遥,当年阿娘曾经说过,叫我们不要恨皇上,要我好好守护大周。也许……阿娘才是对的。” 更何况,先皇早已经作古,而今的皇帝只是当初的太子殿下。 “阿娘是说过,可她傻,叶将军也傻,一门心思做大周的忠臣,到头来却是他们最忠心的皇上害了他们。”卫遥直视夜寒川,咬着牙说出话来,“若不是皇帝猜忌,故意陷害,寒鸦谷怎么会丢,阿娘又怎么会在北越受那样的欺辱?” 是啊,阿娘受了那么多的欺辱! 可给阿娘讨公道,也不一定非用造反这一种方式。 夜寒川沉默了许久,沉声道:“这桩事,我会向皇上讨一个公道。” 他离开书房,走入光明中,走到静姝身边。 卫遥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 都是因为谢静姝! 原想着把她捏在手里,对日后他们造反有利,没想到大哥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居然想放弃准备了这么多年的大业! 必须拆散他们! 他头也不回地踏出书房,往僻静处走去,与另一边的光明格格不入。 “说完了?”静姝携着他进了屋子,语气稀松平常,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嗯。” 静姝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心中又凉了一回。 “烟花正摆着,你先烤暖和些,一会我带你去看。”夜寒川道。 静姝嘴角弯了弯,“好啊。”说着捞过他的胳膊,把他的手展开放在离火炉不远的地方。 肌肤相触之间,是冰凉的感觉。 “你的手也是冰的,一起烤烤。” 暖融融的火光给两人交缠的手涂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静姝盯着他的手指,明明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都看不出明显的茧子来,怎么拎刀砍人的时候那么利索呢? 烟花准备好了之后姚五来叫两人,说卫遥累极就先不过来了。 火把一扫,引信刺啦一声烧起来,紧接着砰一声,一个绚烂的烟花在夜幕中炸开。 而后更多的硕大的烟花一团团层层叠叠的纠缠在夜幕中,你方唱罢我登场,繁华的不像话,热闹的不像话。 而繁华过后,夜幕又只剩下永远的黑色。 静姝却在黑暗深处,看见了前世炸药过后,硝烟弥漫的景象。 “我想喝酒。”她扯了扯夜寒川的袖子。 依旧是北境的烈酒,在火炉上煮过一回,喝一口全身就像起了火,一瞬间暖和起来。 先前从他这要的那坛酒已经喝得七七八八,她已不会像第一回喝时候那么怂,两杯就醉了。 院子里还有鞭炮声响,还有更远处的烟花,静姝就着烟花味儿和热烈的响,连着喝了几杯。 子夜的更鼓敲响,她侧过一双含着酒意的眸子,姣好的小脸上浮出红晕,冲夜寒川一笑,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夜寒川眸色柔了几许,他看着她微醺的脸,大手不自觉地靠近了她的脸颊。 最后,也只是轻轻擦去了她嘴角的酒液。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静姝没搞幺蛾子,极听话的让夜寒川给她披上大氅,又被他送回了公主府。 到卧房之后,她往床上一栽,一副不省人事的样。 叫人送走威远侯,锦如拿来热毛巾擦了擦静姝的脸,正准备脱去她的鞋袜,服侍她上床休息…… “不用。” 刚刚还迷迷瞪瞪的人突然坐了起来,推开锦如的手,自个寻了盆凉水往脸上扑了扑。 “公主……”锦如担心她着凉。 “不用管我,我去醒醒酒。”静姝摆了摆手,自己钻进了书房。 关上门,整个空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脸上各种各样的情绪才沉寂下去,甚至显得有些呆板。 静姝静坐在椅子上,心里空荡荡的。 她一开始只是想引诱夜寒川喜欢她,这样他就不会想造反,为此她把自己的感情都搭了进去,可没想到…… 静姝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今晚无比的烟花。 他还是背地里准备了炸药…… 卫遥把他叫走,想必就是为了说炸药的事,可他回来依旧波澜不惊。 静姝自嘲的笑了笑,她以为自己演的好,殊不知对方一样是个高手。 这场由她宣布开始的棋局,却是她栽的最狠。 双手捂住脸,她在书案后宽大的椅子上缩成一团,心里有什么苦到极致酸到极致,就凝成了温热的液体,从眼中流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蹭干净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幽幽的叹息声在书房里回荡着,就像是在回应她一样。 手札静静躺在暗格里,她把夜寒川送她的那个小木人也放在了里边。暗格啪嗒一声关上,她心底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关在了里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情意的招数还要继续用,但也要知己知彼,这样就算夜寒川以后有什么动作,她也不至于太惨淡。 摊开信纸,静姝执笔用密语写下了几行字:查一查卫遥从哪回来。 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夜的身世可有线索? 自古以来造反也就两大缘由,一是对当朝不满意图推翻,二是羽翼丰满权欲过大意图自己皇帝。 夜寒川她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他不像是权欲心重的人。 直觉上,他想造反,多半还是和身世有关。 静姝把信纸卷起,差人秘密送往听风。 黎明的光渐渐地升起,洒在了她清淡的脸庞上。 …… 年节喜气洋洋的气氛在街道上延续着,红艳艳的鞭炮落了满地。 一身红衣的姑娘连过了两道后门,轻车熟路地往府邸里走去。 “侯…侯爷!长公主来了!”姚五远远地就看到静姝的身影,当着她的面跑进了书房。 静姝立即跟上他,风风火火地闯到书房里来,“姚五,你再天天这么喊,你们家侯爷的耳朵,迟早被你喊聋了!” 她手上还揣着一个油纸包,眉飞色舞的模样全然落在夜寒川的眼里。 年后不用上朝,静姝整日里往威远侯府里凑,夜寒川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后门从明岗换成暗哨,方便她随时过来。 等静姝进了书房,姚五识趣地退出去,把门关的严丝合缝。 “林记的板栗酥,他们家过年可是不开张,找了路子才拿着的。”静姝宝贝般地揣着,一层层打开油纸包,精致小巧的糕点安静地躺在里边。 拿起一个,递到他嘴边,笑盈盈道:“你快尝尝怎么样?” 夜寒川视线往下移,白皙的手指,带有一丝独属于她的香气,他眸色深了些许,薄唇轻启。 他不好甜食,但她亲手喂给他的总不会拒绝。 “尚可。”夜寒川声音低沉地回应,带有一点沙哑。 “吃了我的糕点,就得答应我的要求。”静姝狡猾地眨了眨眼睛,清秀的脸蛋一扬,“元宵节陪我出去吧,京城元宵的花灯特别好看,我想和你一起看。” 元宵节…… 往年的元宵节,他都是在北境刺骨的寒风中过的。 北境苦寒,他也只是与卫遥饮几杯烈酒,若是有战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节日? “你,不想去吗?”静姝迟疑的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刺杀 见他迟迟没有回答的意思,静姝眉眼之间有些落寞。 “没有,我陪你去。”夜寒川略一摇头,极快地答应下静姝的邀约,他注视着她露出得逞的笑容,眸色软了几分。 不管是看灯,还是看星星,他都愿意陪她去。 因为是她。 元宵节夜晚,街道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盏盏稀奇的花灯兔子灯挂满街头街尾,百姓欢乐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街道口处,静姝拿调侃的眼神不住地往谢承宣和姜棠的身上瞧去,这两人都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衣裳,倒是有点儿一家人的意思。 “皇姐,你总看我做什么?”谢承宣不止一次感受到了静姝的目光,握拳抵在唇边,视线却是放在了身旁的姜棠身上。 “就觉得啊,你们俩穿这颜色还挺好看的。”静姝拉长了音调,意味深长的说。 原本就是她和夜寒川一起出门,半路被姜棠知道后表示自己也想看花灯。 静姝不忍坏了小丫头的心情,索性把谢承宣也拽了出来。 “侯爷这应该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元宵节,皇姐应该领他好好转转。”谢承宣一副大尾巴狼模样,拉住姜棠道:“糖糖想吃东西,我们就不跟着你们走了。” 说着拉走姜棠,没一会消失在了俩人的视线里。 静姝一边感叹她见色望姐,一边感叹他有眼力见儿,不过瞧着身边人,心里还是满意的紧。 “我们去看看那边的灯谜吧。” 京都的东西两市在元宵前后几日都没有宵禁,静姝拉着夜寒川汇入人群,走走停停,玩玩吃吃。 不知什么时候,手已经握到了一起。 许久后,静姝手里拿着一个鱼灯,在桥底下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摆手道:“不行了,走不动了。” 正是玩闹过后心神放松的时刻,俩人谁都没注意到,一群衣带飘飘的女子不怀好意的靠近了他们。 夜寒川有所感应,猛然回头。 那些姑娘就像蚊子见了血,以一种女子难有的速度扑了上来。 滑腻香甜的脂粉气,软媚肮脏的红粉骷髅。 夜寒川抽身急退,可到底没避开,她们虽然只来得及碰到他一瞬,他手上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熟悉的感觉。 如烈火焚烧的灼痛感清晰地出现,往周身蔓延着,密密麻麻的疼痛感遍布,夜寒川剑眉拧成川字,一退再退。 身边姑娘们的嬉笑声此起彼伏,提着裙子追着他,媚语道:“公子跑什么呀?” “是啊,公子别害羞?” “公子是不喜欢奴家吗?” “……” 夜寒川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眸中有压都压不住的痛苦之色,他攥紧了拳头,想把眼前这群人都轰烂,想毁灭一切东西。 可不行…… 这些全是大周百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静姝站起来的时候夜寒川已经被一群女人逼走。 眼瞧着她们还想得寸进尺的贴上去,静姝怒了! 当着她的面抢她的男人,当她死的吗! 手里的鱼灯啪的一摔,她想追上去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教训。 步子刚抬起来,寒光一闪。 若不是她反应快,只怕这一刀能把她脑袋劈开。 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前后左右封住了她的去路。 “长公主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知道是本公主还敢动手?”静姝浑身绷紧,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这里已经是西市边缘,没有太多的百姓,黑衣人一出现,有人也都被吓跑了。 而夜寒川,似乎还被困在那群女人之间。 几乎瞬间她就想明白了这招的阴险之处,威远侯武艺超群,等闲人奈何不得,但若想拖住他,几个风尘女子足矣。 把他弄走,自己怎么杀都好杀。 “哥几个杀的就是你!拿命来!” 话音一落,蒙面黑衣人抽出明晃晃的大刀,朝静姝砍去。 静姝矮下身子团团一滚,以胳膊上挨了一刀为代价,逃出了包围圈。 “夜寒川,救我!” 这些人都是练家子,靠她那点躲闪的本事只怕几个呼吸就得被砍死,只能寄希望于夜寒川没事,能回来救一救她。 抄起路边的花灯往刺客身上猛砸,砸完撒腿就跑。 花灯变成了火灯,给刺客造成了些小麻烦,但也不耽误对她的追杀。 “救命啊!” 夜寒川听到不远处的呼救声,心中微急,而眼前这些女人还在靠近。 他眸色更冷,强忍身上的灼人肺腑的痛楚,运起轻功,踩着这群女人的脑袋闯过了红粉骷髅阵,而静姝正好朝他扑过来。 夜寒川一把捞住人,把她放到了身后。 “我解决女的,你解决男的。” 静姝心跳如擂鼓,害怕的不行,但还是头脑清晰地做出了决断。 夜寒川浑身都在痛,脑海中的血色却因为她的话露出了一线清明。 他看着面前这些黑衣刺客,杀心抑制不住的升起。 交手不过一个回合,他已经抢下了一把刀,手起刀落齐整整的砍断了四五颗大好头颅。 血淋淋的头滚在刺客脚边,前一刻还活生生站在自己身边下一刻已经身首分离。 剩下的人咽了一口唾沫,一次明白了“杀神”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寒意。 “快撤!” 刺客连忙撤走,夜寒川紧紧护住身后的静姝,身上的灼痛感更甚,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落进领口,未曾被发觉。 另一边,静姝毫不怜香惜玉的踹倒了两个冲的最快的女人。 恶狠狠地揪住她们的头发,磨着牙问:“本公主看上的男人,你们也敢抢?不想活了是不是?” 在斑斓灯光的映照下,她表情狰狞,显得凶恶的很。 捉住一个不老实的女人,按着她的头撞到石阶上,撞得鲜血直流。 后边还想蠢蠢欲动的瞬间怕了。 她们本是青楼烟花女,此番也不过是赚点银子,可若是毁了相貌,以后就一点活路都没了。 后边动静小了,静姝把女人往旁边一扔,回头看去。 刺客正在后撤,夜寒川却没有追的意思。 直到那些杀手消失在夜色之中,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之时,夜寒川才卸下警惕,他转身,原本冷若寒霜的俊脸不再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急的神色。 见她活生生的,目光清明而亮,夜寒川提着的心咚的一声掉了下去,他扔了刀,一把抱住了她。 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宝物,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男人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静姝一愣,随即放松的缩在他怀抱里,脸颊触到他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微快的心跳。 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她才感受了胳膊处疼的厉害。 “嘶——” 夜寒川先她一步看向胳膊,“你受伤了?” 他声音发紧,托住她的手腕小心地把黏在伤口上布料撕开,从怀里拿出干净的方帕,利落把伤口包扎住。 官府的人永远慢一步,一切危险的因素消失之后,西市治安守才带着兵丁赶过来。 扣押住那群女人,又给静姝请了罪。 “找辆车,送长公主回府。”夜寒川嫌他废话太多,不耐烦地打断了,冷声道。 西市治安守冷汗涔涔,连连应是。 “先简单包扎下,回府上药。” 进了马车,夜寒川坐在她身侧,盯着她的伤口,却是皱紧了剑眉。 静姝的伤口只是看着吓人,但她的感受上痛觉并不明显,想告诉夜寒川她没事,只是抬头间,发现他脸色苍白的厉害,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她想起刚刚那一大群的姑娘,夜寒川怕是被她们碰到了。 “你是不是被那些女人碰到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见过赵熙柔碰到他之后他是怎样的痛苦,这样的痛苦下,他听到她呼救也迅速赶了过来。 静姝不觉咬紧了唇瓣,蹙眉望向夜寒川。 “没事,我送你回去。” 灼烧的痛感从未放弃过折磨他。 自从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之后,夜寒川便从没被这么多女人碰到过,此刻整个胸腔中全是痛楚,还有越来越强烈的趋势。 可看着她的伤,他咬牙忍住了。 长公主府邸前,侍女见长公主受伤,连忙把人扶到了屋子里。 谢承宣和姜棠听说了街上的骚动,很快也到了长公主府。 “会很痛,长公主姐姐,你忍着点。”姜棠拿来药箱,小心地清洗了伤口,上过药,又仔细的包扎起来。 夜寒川站在边上,紧皱的剑眉微松,身上的疼痛似乎变了一种模样,脑海中的血色越来越沉重,几乎变成了黑色。 “怎么回事,你们……”谢承宣询问着夜寒川,一回头才猛然发现,身旁人脸色苍白得十分吓人。 谢承宣吓了一跳,“你也受伤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夜寒川的身上。 他抿唇摇了摇头,下一刻却往后倒去! “夜寒川!”静姝倏地站起身,往夜寒川身边跑去。 一阵手忙脚乱后,谢承宣把人安置到了厢房的床上。 “是受惊过度。”姜棠诊了好几次,但说出这个结论时还是觉得有些荒谬,甚至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误诊了。 威远侯的名声她听过,那样一个人,会因为惊吓晕过去? 静姝大约知道他是为什么晕,并未解释,只是问,“受伤了吗?” “放心,没有受伤。” 得到姜棠的回答,静姝一颗心才放下。 她看着夜寒川,把纱幔放下,在床头点了安神香。 屋子外,谢承宣站在廊下,看着从里出来的静姝,脸上是严肃的神色。 “一定要查出凶手!”静姝走到谢承宣面前,她脸色微沉,视线停留在厢房门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 “我知道。” 次日,静姝正想去夜寒川那看看,门房突然找过来,将一封请柬恭敬地递到了她面前。 静姝狐疑的打开请柬,看见内容,美眸瞬间冷了几许。 “备车,我要出门。” 小楼的最顶层,还是上次那个地方。 还是上次的红泥小火驴,上边温着的酒散发出熟悉的醇厚酒香。 谢承运坐在一边,见她到了温文尔雅的一引手,“皇姐请坐。” 静姝看了他一眼,稳稳当当的坐在了对面。 谢承运一手拢住宽大的袖口,一手斯文的给她斟了一杯酒,像真正亲切的姐弟一样道:“今日还能见到皇姐,二弟真是高兴。” 只这么一句话,静姝就眯起了眼睛。 谢承运对她突然提起来的警惕并不在意,温和的笑了笑,“听闻皇姐昨日元宵节被刺杀,不知道伤口如何了?” “只是小伤。”静姝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口,淡淡道:“多谢二弟关心。” 谢承运听到她的回答,眉头动了动,脸上的笑意更深,“那便好。听说威远侯晕倒了,有这回事吗?” “二弟到底想说什么,皇姐家中还有客人,现下可没时间陪你喝酒。”静姝凌厉的目光射向他。 谢承运饮了杯酒,撂下空杯子,对上静姝的眼神,温柔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二弟为您准备的元宵节礼物,皇姐喜不喜欢?” 空气似乎静到了极致,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静姝冷下脸,眼里一片冰冷,“果然是你安排的!” “是又如何,皇姐又没有证据。”谢承运悠闲地摇了摇头,一向温柔的眸子中露出狠辣的头角来。 静姝不言,她缓缓地上下打量谢承运,怀疑的情绪在心底间翻涌。 刺客是他安排的不难猜,关键是那一堆的青楼烟花女。 夜寒川在京都并未暴露他不能碰女人这个弱点,这桩事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谢承运是怎么知道的? 威远侯府里有内鬼? 卫遥、姚五和一众侍卫的名字在静姝心头滚过去。 她暗暗摇了摇头,那些人都是前世和他走到最后的,不会背叛。 那还有谁? 静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谢承运,他的神色毫无破绽。 倏地,一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 如果夜寒川这个弱点还有人可能知道,那一定是她! 那个似乎已经被人遗忘的女人。 被禁军锁在宫廷中的,北越长公主——赵熙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我心悦你 “二弟做事缜密,皇姐甘拜下风。”静姝眼尾微扬,淡淡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一天你和赵熙柔的勾结露了痕迹,会是什么下场?” 她面上一副胸有成竹,实则是在试探。 只可惜谢承运小小年纪就修炼成了老狐狸,没被她诈到。 “我和皇姐再如何也是大周的事,与赵熙柔何干?” “希望如此。”静姝用手撑着桌子,直起身来,淡淡的俯视着他,“也希望二弟过段日子还稳得住。” 谢承运眉头一挑,微笑道:“我很期待皇姐的回应。” 呵,就怕到时候你接不住! 静姝一步一步下了楼梯,指节在栏杆上一搭一搭,优雅而秀美。 车马从宫门前的广场上经过,静姝派人给宫里的秋月传了信。 叫她盯住了,看看赵熙柔那边有什么异常。 谢承运虽然没露马脚,但这事八成是和赵熙柔有关。 是狐狸总会露出骚味的,她不急。 刚回府。 远远地就见锦如焦急的在二门那往外望。 “怎么了?”静姝过去问。 锦如见她急道:“公主您快看看去吧,威远侯不知为何突然冒冷汗,瞧着特别不安稳,奴婢差人去请太医了,这会还没到呢。” 静姝听到一半就已经快步跑了过去。 床上的人额头上蓄了密密麻麻一层细汗,眉头皱出一个“川”字纹,连嘴唇都苍白的毫无血色,看起来很不安稳。 静姝拿手帕把他头上的汗抹了。 即便盖着厚厚的被子,他额头还是冰凉的吓人。 静姝整颗心都提着,头也不转的对锦如道:“去前边看看太医什么时候过来。” 锦如连忙去了。 一层冷汗擦干净,下一层又有出现的苗头。 静姝也不知道他这种情况能不能叫醒,只能焦急的等着。 擦干他头上的汗,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拇指来回蹭着他虎口的位置,某一瞬间,静姝觉得他的手动了一下。 “夜寒川?”她心里紧了紧,试探着叫了一声。 “夜寒川?” 又叫了一声。 夜寒川眉间似乎皱的更紧了,就在静姝失望的时候,手中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而夜寒川猛然睁眼,对着静姝石破天惊的喊了一声: “娘!” 虽然知道他是噩梦惊醒,但静姝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我想拐你做相公,你却想当我儿子?? “不怕了,你刚才做梦了。”心里那样想,她嘴上依旧很温柔,并握紧了他的手。 夜寒川乍然睁开的眸子中有掩饰不住的痛恨和恐惧,清晰而直白的传递给了静姝。 她之前从赵熙柔那里听过,夜寒川的母亲曾经被抓到北越过,想必那段日子,一直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在呢,不怕了。”静姝柔声哄着。 夜寒川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好像险险坠入悬崖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样看了她好半天,他才缓缓放松下来。 “我刚才,是不是抓疼你了?” 两人交握的手移到眼底,白皙娇嫩的手中间有道明显的红痕。 “是啊,要你赔。”静姝轻笑一声,耍无赖道:“除了以身相许,别的我都不干。” “好。” 静姝觉得她应该是听见了,可夜寒川的声音太低沉,她一时间又不敢确定。 “殿下,太医过来了!” 正此时,锦如把太医领了过来。 静姝忙让开了身边的位置,请太医过来给夜寒川诊脉。 “没用的,我身体没问题。”他顺从的将手腕伸出去,神色间却一点期待都没有。 太医皱眉摸了半天脉,奇怪的看了眼夜寒川,又奇怪的看了眼锦如。 “侯爷当真昏迷了很久,还出冷汗?”太医询问。 静姝点了点头。 太医收回手,神色复杂道:“奇了,侯爷身体康健,微臣只看出侯爷应当是受了惊,不该如此啊。” 静姝心里也清楚,这多半是因着他那个毛病,因此只问道:“他现在没事了吗?” 太医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有些不确定道:“按理说是没事了,微臣开一副治疗受惊的药,喝下就能好。” “多谢。”静姝备下笔墨,请太医坐了。 太医开完方子,犹豫道:“微臣未见过这样的病例。不过侯爷这种情况,微臣推测,有种可能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埋下了引子,后来只要这引子被触发,就会出问题。” 静姝眼睛亮了亮,“若是如此,可有办法治吗?” 太医语重心长道:“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微臣却是无能为力。” 静姝福了福身道过谢,叫锦如把人送走了。 转头,她看向夜寒川,犹豫道:“我能问吗?” 夜寒川沉默了一会,道:“我小时候和我娘一起被北越抓去……”他抿了抿唇,神色间有些挣扎,但依旧继续道:“北越荒淫,我娘她……” 他突然失了声,嘴角还在动,却说不出话来。 眼尾清晰地红了。 “不说了,不说了。”静姝心疼的抱住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 “别想了,都过去了。”静姝开解道:“下次我留心些,哪个女人靠近你三尺内我就把人踢走,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夜寒川被她抱着,只觉得眼皮酸涩的紧,他闭上眼,嘴角抿成一个平直的“一”。 在北境,他是赫赫杀名的大将军,在朝中,他是权势滔天的威远侯。 他从来都是强者,也从未想过自己需要人庇护。 可她用这样一个庇护的姿势抱着他,二十年的酸涩不知怎的就扎了堆,他放任自己沉沦在了这种温暖里。 原来,他也是渴求着一个安全的怀抱的。 房门吱呀一声,锦如刚露个头就退了出去,把门关的死死的。 夜寒川清咳了一声,从静姝怀中离开。 “没事,锦如不会说出去的。”静姝见他脸色发红,揶揄道。 夜寒川移开眼,瞧见她受伤的手臂,目光沉了沉,“查到刺客是谁了吗?” “还能有谁,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呗。”静姝坐在床边,寻了一个妥当的姿势把手臂摆好,“前些日子他被迫烧了秦宅,又损失了一批手下,当然要给我回一份礼。” “抓到人了?” “人肯定是抓不到了,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就刚刚。” 夜寒川目光凉了凉,既然谢承运喜欢私下解决,也好。 治疗受惊的汤药熬好了,锦如这回长了记性,在门口妥当的敲了敲门。 静姝叫她进来,盯着夜寒川喝完了药,突然问:“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一个好字?” 他在这种问题上惯于逃避,静姝也不想逼着他,是以一直没追根究底。 可这次,她清明的眼直直的望着他。 刚刚在心里想了几个来回,她觉得自己好像没听错。 夜寒川也没有想避,迎着她的目光道:“是。” 静姝觉得就在那一刻,心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啪一声断了。 “我心悦你。” 夜寒川说的直白,说完他自己的耳根却抢先红了,目光闪了闪,最后停驻在静姝下颌的位置,没敢看她的眼睛。 许久没有动静,就在夜寒川忍不住想看她的表情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静姝抿着唇,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来,自下而上探究的看着他,“你心悦我,怎么还不敢看我?” 夜寒川的脸又红了一层,耳垂已像个珊瑚珠似的。 静姝坐在他身边,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感慨道:“此番伤没有白受,早知道受点伤就能把你拐过来,那我应该让谢承运早点安排这场刺杀。” “胡说。”夜寒川闻言瞪了她一眼,又垂眼看着她的伤处,温柔道:“很疼吧。” 好像一旦说完了某些话,接下来的关心也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静姝靠在他肩上,“还行,也不是太疼。” 俩人腻在一起,只是后续长公主府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探望的人,夜寒川才不得不避嫌。 皇上皇后身边的人都来过,谢承宣也派人告诉了她调查的结果,果然那些女人都是个顶个的蠢货,连自己是被谁推出来的都不知道,看见点银子就什么都敢干。 …… 舒衍过来时有些愤愤的,充满了对夜寒川的不满。 “威远侯武功不是挺高强的吗?你跟他一起出去怎么还受了伤?” “这事一言难尽,也不能怪他。”静姝叹了口气,“只能说对手太精明,用一群女人把我们冲散,然后才对我下杀手。” “二皇子的人?”舒衍挑眉。 静姝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一丝阴霾来。 谢承运之前一直韬光养晦,从不主动和她对上,近来倒是越发放肆,看样子是想主动出手了! 静姝和舒衍对视一眼,而后屏退了众人。 “扬州那边的消息,江同和敛下的钱财和粮食一部分去了老二那头,一部分藏了起来。”舒衍道。 “藏哪了?”静姝问。 舒衍摇摇头,“咱们的人一直盯着,但也没发现他是怎么运走那些东西的。” 静姝眼睛眯了迷,怪不得老二敢明刀明枪的和她对上,兜里有了钱就是有底气。 “扬州那边,江同和的同党都暴露的差不多了?” “十之八九,只是有一部分人不确定是贪官还是北越的奸细。” “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静姝冷哼了一声。 大周朝廷官俸不低,还发了养廉银子,扬州又是富庶之地,官儿们得的钱本就不少,还想去贪! 自家人祸害自家人,比奸细还可恨! “你这是打算对他们动手了?” 静姝用下巴点了点受伤的胳膊,“等我伤好,把京中的事情处理完就去扬州。江同和这颗毒瘤,聚集的毒素也差不多了,该挖掉了!” 更何况,老二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她也该有所表示。 搞什么刺杀都是小打小闹,她去直接断了他这个钱袋子! 造反就是打仗,打仗打的就是银子。 没钱,谁跟着他干那掉脑袋的差事? 舒衍端坐在她对面,闻言慢条斯理道:“也好,听风在扬州成立已久,我也该去看看。” “你也要去?”静姝震惊,而后摇摇头道:“不成,扬州可以说是北越贼窝,你……去太危险。” 舒衍手无缚鸡之力,到那边很大机会会遇到冲突,太不安全。 “你去难道就不危险了?”舒衍反问。 静姝想说若真拼起命来只怕你还不如我,但她明智的把这话咽了回去,道:“短时间走不了,此事日后再议。” 等她走的时候,总能找到一个由头把舒衍拖在京都。 时辰差不多,静姝便留了舒衍在这里用晚饭,舒衍欣然同意。 只是到最后饭桌上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夜寒川神色板正的挤进了静姝和舒衍中间的位置,对自己不请自来的行为没有感到丝毫不妥,颇有种他是这个家男主人的错觉。 舒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话里带了点刺,“侯爷看着倒是全须全尾的,一点伤都没受。” 夜寒川瞥了他一眼,淡道:“自然不像某些人,面对一个书生就差点丢了命。” 舒衍噎了噎,暗暗磨了磨牙。 静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低下头吃饭。 她右臂受了伤,拿勺子用左手吃饭。勺子在某些方面不及筷子灵便,一点汤汁蹭到了她嘴角上。 舒衍掏出帕子递过来…… 夜寒川伸过手去,直接用帕子帮她擦干净了,并且淡淡的给了舒衍一个眼风。 静姝抬眼,刚好瞧见他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男人这奇怪的胜负欲啊! 元宵过后,京中的天气虽然还有些冷,但已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 就是天色依旧黑的早,太阳刚落山没多久,天幕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这给了夜寒川绝佳的理由,“天色不早了,少东家该回去了。” 舒衍一笑,“天色是不早,侯爷也该回了。” “本侯住的近。”夜寒川微微抬了抬下巴,“这还要多谢静姝,在皇上面前为我讨了这个宅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手拿凤印搞事情 当着舒衍的面,他抓住了静姝的手。 静姝微微一怔,垂头看了一眼,然后反握回去。 夜寒川嘴角抿起来一点弧度。 舒衍何等样的心思玲珑,立即就品出了两人之间的气场似乎与以往不同。 往常他即便知道这二人互相有意,但中间总隔了什么,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可现在,那层东西没有了。 他挂着完美的得体的微笑,拱手告辞。 静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省的舒衍把感情浪费在她身上,这稳亏不赚的买卖不适合他。 又养了几天伤,日子逐渐转暖,静姝往宫里走了一遭。 一是看看赵熙柔,二是她要去扬州这件事,还是要和父皇母后打个招呼。 上次不声不响去了江州,回来父皇母后念叨了她好些日子。 凤禧宫富丽堂皇,回廊上的流苏帘子随着风一摆一摆。 靳皇后一身暗红色对襟华服,由身边的姑姑扶着,见静姝进了门,脸上喜色清晰地露出来。 “静姝见过母后。”静姝福了福身。 靳皇后忙抬了抬手,拉过她的胳膊看了看,“怎么又受伤了?现在恢复的如何?” “已经结痂了,不碍事,母后放心。”静姝乖巧道。 “你呀。”靳皇后叹了口气,“好好做个长公主,每日选选衣裳首饰,花些银子不好吗?非要掺和到那些事里……” 说着忧愁的看了她一眼,“如今两条胳膊前后受了伤,以后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静姝苦笑,她也想每天往美人榻上一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点皇家子弟腐败的小日子,可是现实不是不允许吗? “秋月,给长公主瞧瞧。”靳皇后把静姝放到秋月跟前。 “母后,我真没事了。” 她这边话音才落,手腕就被秋月捉了过去。 秋月诊断一番道:“娘娘,长公主并无大碍,恢复的很好。” “您看,我就说没事吧。”静姝收回手,对靳皇后眨眨眼道:“我这来是有别的事跟您说。” 靳皇后挥了挥手,把宫人支开,道:“说吧。” “赵熙柔那边可有什么异常?”静姝问秋月。 秋月摇摇头,“您前些日子来信之后,咱们的人就盯着她了。冷宫被禁军把守的严严实实,根本没有进出的机会,连送饭的人都见不到。唯有一次她病了,找太医去瞧了瞧,见了太医两次。” “病了?”静姝敏锐的察觉出不对来。 赵熙柔本身就是用毒大家,医术也不在话下,她本身就是比太医还厉害的大夫,居然还要找太医? “那太医怎么样?” “查过,没什么问题。我也私下问过姜院正,那位太医平日为人耿介,醉心医术,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就奇了。”静姝摸了摸下巴。 “如果太医没问题,那也许有问题的是药。”靳皇后尾指上的黄金护甲轻轻在桌面上一点。 一句话像闪电划破夜幕,在所有迷惘中撕开了一道闪亮的口子。 确实有这个可能! 赵熙柔去冷宫时相对仓促,她要制毒,总要原料! 只是药物只进不出,应当不是她和外界联络的方式。 “你查赵熙柔,是怀疑她和那场刺杀有关?”靳皇后询问道。 “是。”静姝点头。 “赵熙柔被困在冷宫,四周禁军守卫森严,她没法搞什么动作。” “母后。”静姝严肃道:“不要小瞧了赵熙柔,这个人只要活着一天,我们都要提高警惕。” 前世赵熙柔也是被北越王扔到大周来,身边只有一个侍女,离北越千里之遥。就是在这样看起来没有一丝成算的情形下,她照旧在大周祸害了无数人后从容而去,回北越把北越王踢下了王位。 “好。”靳皇后应下,提议道:“你若觉得她和外界有联络,把她能接触到的人换了就是。” 静姝怔了怔,她是想过这个办法。 只是赵熙柔虽关在冷宫,和她相关的人却多得很,别说一日三餐的厨子,送饭的婢女,冷宫门口还有一百禁军守着…… “都换了,动静会不会太大?”静姝斟酌道。 靳皇后抬了抬下巴,“凤印在那,拿去办吧。” 静姝顺着她母后的视线扭过头,瞧见装凤印那个明黄色的盒子,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母后治理后宫一向信奉无为,简而言之就是只要没惹出大乱子,能不管就不管。 这,就由着她折腾? “母后……” “放心,后边有什么事母后会担着,你尽管去做。” 飞凤金钗上的红宝石泛着冷光,靳皇后的眉眼生的温柔,此刻却显得极冷。 她一再忍让,换来的是这群人不知死活的去刺杀她的女儿,既然如此,她还让什么? 静姝抱着怀里沉甸甸的凤印,几乎是飘着出了凤禧宫。 先是靳家青铜令,后是皇后金印,她母后是把家底都给她了啊! 秋月列了一张单子,上面记着一切和赵熙柔有关联的人。 静姝从御膳房开始,把这批人一个一个的换掉。 一直换到冷宫的禁军跟前,身后忽然传来了个不讨喜的声音。 “长公主留步,你在宫中搞出这么大动静,是要做什么?”淑妃携着谢雨嫣款步过来。 “再大的动静似乎也没惊扰到娘娘的玉华宫。”静姝道。 “没惊扰?亏你说的出来!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整个后宫都被惊扰了!”谢雨嫣牙尖嘴利道。 等她说完,淑妃才慢条斯理的补上一句,“嫣儿,不许对你皇姐不敬。” 静姝哂笑一声,“无妨,说到底嫣儿的夫君也是死于我手,年纪轻轻做了寡妇,她不敬我也正常。” 谢雨嫣咬牙,“你!” 淑妃暗暗扯了她一下,得体的微笑道:“后宫诸人各司其职,长公主突然弄出这么大变动,免不得要弄得人心惶惶,还是不要胡闹了。” 静姝极好说话道:“好,换完冷宫前头的禁军,我就收手。” 淑妃笑容冷下来,“你应该没有这个权利。” “那又如何?”静姝微笑反问。 谢雨嫣跳脚道:“什么如何,你没权利就不该胡乱下命令。我还没听过公主什么时候可以干预后宫的人事调动了,若是有这一说,那我便把那些人重新调回去!” 静姝嗤笑一声,“你恐怕是不行。” “那你就行了?”谢雨嫣哼了一声,“我母妃协理六宫,都没随随便便动这么多人,你一个公主,凭什么?” 淑妃面色未变,只是淡然的看着她。 静姝轻笑一声,从秋月手里拿过那个明黄色的盒子,“凭这个。” 盖子打开,里边是一枚通体黄金的威严凤印。 谢雨嫣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静姝把盒子交给秋月,淡淡道:“协理六宫,到底是协理。正好淑妃娘娘来了,协助我把门口这禁军换一批过来吧。” 淑妃暗暗咬了咬牙,好容易维持住脸上的平静,“长公主,这凤印可不是儿戏,皇后娘娘一向宽和,怎么会下这种荒唐的命令?” “就是,莫不是这凤印是你私自拿出来的!”谢雨嫣跟着道。 静姝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而后目光微微一错,福了福身道:“母后。” 谢雨嫣浑身一凛,被淑妃拽着转过身去。 俩人齐声道:“见过皇后娘娘。” 靳皇后身后跟了一群宫人,声势显得很是浩大。 她既没说起身,那两人就只得维持着矮人半个头的姿势。 靳皇后扶起静姝,单手拍了拍凤印的盒子,“这凤印,是本宫给静姝的,命令,也是本宫的意思。” 皇后是六宫之主,淑妃就是再不情愿也得低头:“臣妾知道了,只是突然调换这么多宫人,是不是不大妥当?” 皇后凤眸微眯,冷声道:“所动诸人皆和冷宫有关,赵氏身份特殊,你们还是不要和她扯上瓜葛的好。” 靳皇后以往从来没这么强硬过,今儿这是怎么了? 淑妃眸色一动,“臣妾惶恐,臣妾也只是担心会引起后宫不安,未曾想到娘娘深意。” 闹出这么大动静,稍后她和皇上说去就是。 “本宫稍后自会秉明皇上,你就不必费心了。”靳皇后像是看出了她所想。 淑妃咬紧了牙,“臣妾不敢,既然如此,臣妾带嫣儿告退了。” 靳皇后挥了挥手。 俩人这才起身。 人还没走远,静姝借着她母后和凤印的威风,果断的换了一批禁军过来,把冷宫重重围住。 外边动静闹得大,惊动了冷宫里的赵熙柔。 待她发现禁军全换了时,恨恨的捶了一把桌子。 谢静姝! 又是她! 花了多少心思才弄出一条和谢承运通信的路子,就这么让她给毁了! 谢承运也是个蠢货!她都把夜寒川的弱点告诉了他,居然还是没杀掉谢静姝! 里里外外把和赵熙柔有关的人换了一个遍,确认无一遗漏之后,静姝才放下了心。 不管赵熙柔的内应是谁,全都换了新人,她再想搞出事情来,也要花些时日。 把她处理好,她才敢放心去扬州。 皇上忙完了公务,顺公公悄摸给了静姝信儿。 她立刻过来了。 “朕听说你在宫中换了一大批人,连冷宫前的禁军都换了?” 静姝站在皇上身后,用一只手给他敲着背,“赵熙柔心思狡诈,未免她惹出什么事来,和她相关的人还是隔段时日就换换的好。” “手受着伤呢,别敲了。”皇上抬了抬手,把她拉到身边,“你担心的不无道理,换便换吧。” 皇上从书卷中抽出一副图来,在静姝跟前展开,“这是赵熙柔给朕的天尽关地形图,只有一半。” “她是用另一半保着她的命呢。”静姝扫了一眼,又道:“不过这半幅也不一定全是真的。” 当时她说出夜寒川的身世,十句话里头估摸着有九句造了假。 “朕也是如此想。” “天尽关历来不好打,不过眼下我们倒是可以先把北越的奸细挖出来。”静姝顿了顿,“您还记得我和您提过的江同和吗?” “记得。”皇上脸色说不上好,“去岁扬州的粮税银税比以往整整少了一成。” 虽说江同和呈上来的理由也说得过去,但皇上心里到底存了疑。 “只怕他的胃口不止这些,再过几天,扬州的公文也许就要送到京城了。这位扬州知府,还想请朝廷批银子修整河工水利。” “也是你和舒衍弄的那个听风传来的信?” “是。”静姝直言道。 皇上笑了笑,他宠爱长女,但对听风这种势力多少还是有些忌惮。 但静姝似乎从没想过在他面前隐藏什么,这让皇上心里很是舒坦。 “我想去扬州走一趟。”静姝提出自己的目的。 这要求太突然,搞得皇上措手不及。 “去扬州?”皇上皱紧了眉,“不行不行,江同和若真是北越人,你去太危险!” “父皇,我有我的办法,不会有事的。况且扬州也不止江同和一个奸细,去了才好把他们拔干净。” “大周有的是官员能办这事,朕怎么会让你冒险?”皇上说着点了点她的胳膊,“在朕眼皮子底下都能被刺杀,你说让朕怎么放心?” 静姝干笑一声,她以为在夜寒川身边就万事大吉,这不是没想到对方能使那种阴招吗。 “朝臣去容易打草惊蛇,我去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静姝试图说服父皇,“对外只说我出去游山玩水,出京之后我就会想办法隐藏行迹,不会出事的。我会把陆达他们都带上,那些都是您给我的人,您还信不过嘛?” 皇上皱眉道:“非去不可?” 静姝点了点头。 “皇后说你越来越有主意,朕看这话不假。”皇上冷哼了一声。 静姝心下惴惴,正想着再拿什么招数能让父皇同意。 就听皇上道:“要去可以,朕派一百人跟着你,否则免谈。” “一百人,太多了吧。”静姝犹豫。 那么一大群人,不是瞬间就被发现了…… “他们会暗中跟着你,不行的话你就老老实实给朕在京中待着。” “行!”静姝果断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发 这一百人后续再安排就是,化整为零分批走想来也不会太惹人注意。 将这事跟父皇商量妥当,静姝离开前问秋月:“陈妃那边怎么样了?” “她自己偷偷换了药,如今身体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秋月在心里算了算,“只是她不想要那个孩子,现在小产还是有些风险,十几日之后方能稳妥些。” “那就十几日之后。”静姝一锤定音。 她答应过要保陈妃性命,断没有让她在这时候冒险的道理。 “此事除你我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静姝叮嘱道。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若是叫老二知道陈妃站在了她这边,只怕顷刻就有性命之忧。 “我明白。”秋月应道。 “那孩子,如今也四五个月大了吧。”静姝唏嘘一声。 秋月点点头,轻叹道:“是,可那又能如何?二皇子那般对她,还指望她为他绵育子嗣吗?” 她与陈妃也就见过短短两面,可陈妃身上的新伤旧伤就没褪过。 更别说二皇子还想她死,给另一个女人腾地方。 “说的也是。” 又是十几日后,静姝胳膊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她和秋月俩人秘密见了一次陈妃。 接过那个八角紫檀木小盒子时,陈妃整个人都在颤抖。 静姝看见她眼底的仓皇和疼痛,问道:“你不忍?” 陈妃匆匆低头抹下了眼角猛然涌出的泪,沙哑道:“他在我腹中四个多月,与我血脉相连,我怎么会忍心?” 她惨笑一声,抚上微有凸起的肚子,“可这孩子我不能要。” “你的身体已经调理好,生下他你也不会死。”秋月忍不住提醒。 陈妃捏紧了装丸药的紫檀木盒子,因为用力过大指节泛白,“可生下他,我和谢承运就撕扯不干净了。” 有了这个孩子,她是生是死这辈子都逃离不了他。 静姝心头动了动,终是伸出手,用温热的手心盖住她的手,轻声道:“无论你怎么选择,保重自己。” 陈妃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她,“长公主,谢谢你。” 静姝深吸了一口气,冲淡了胸腔里闷闷的感觉,“也多谢你上次传的信,过段日子我不在京都,你若有事,可想法子联系秋月。” 陈妃闷闷的点了点头。 三人就此作别。 风打着旋从门前过去,只带了一些冷意,并不伤人。 …… 静姝老早就放出了要游山玩水的消息,美其名曰出去春游散心。 府里将她日常用的东西打包整理装上马车,府外静姝带着锦如出去采办东西。 “嗯,不错,包个几十斤路上吃。” 干果货行里,静姝素手一挥,一叠银票扔出去,货行掌柜的喜滋滋的命伙计把几袋子干果搬上长公主的马车。 这边刚装完,隔壁铺子的掌柜探出头来,对着干果店掌柜的头就是一捶,压低声道:“那位就是长公主,少东家早就交代过,长公主看上什么就拿,你还收人家银子!” 干果店掌柜惊的张大了嘴,捏了捏银票,只觉得烫手的紧。 趁着人还没走,他追上静姝想还回去,却得了对方一记白眼。 “不收钱本公主就直接把你这铺子买下来,然后跟你们少东家好好理论理论!”静姝背着手,气势凌然,大有他敢不收钱她就去舒衍跟前说他坏话的意思。 干果店掌柜捏着银票一脸为难。 静姝没理他,转头去了下一家。 好吃的,好玩的,只要她瞧得上眼立马装车带走。 大把的银子流水一样扔出去,静姝倚在马车前边,悠悠叹道:“花钱的感觉真好啊!” 她得有多少年没这么挥霍过了? 锦如坐在她身边,则是一脸愁容,“公主,您买这么多东西,用得了吗?”后边的马车都快装不下了。 用不了,但她就是要做足姿态。 让老二真的以为她去玩,并且很久都不会回来。 挥金如土的在外边逛了一天,舒氏商行下边的大掌柜们一开始收钱收的战战兢兢,后来则是感叹。 长公主是真有钱啊! 就这么一天,她就花掉了一百万两。 最贵的是一大张银鼠皮,精巧的缝制成一大面,整张都是纯净的白色。 这东西就算在宫里也是宝贝,静姝暴殄天物,拿来铺了她宽大的马车。 一整张皮子,正好将马车底部铺满。 散了一天财,静姝懒懒的倚在美人榻上,喝了两杯小酒,啧了一声,“怪不得那么多富家子败家,这种日子是真不错。” 若是什么事都没有,她还真想过过这种纸醉金迷的败家日子。 反正她不缺钱。 锦如给她剥着核桃,闻言道:“那就这么过呀。” 反正公主也不缺钱。 静姝抿了一口酒,笑道:“等日后吧。” 等日后万事安稳下来,她一定做个天下第一败家子。 门前投下一个高大的阴影,静姝捏酒杯的手顿了顿。 她忽然想起来,去扬州这件事,她还没同夜寒川说。 瞧他这不大妙的气场,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趁对方有动作之前,静姝扔下酒杯,乳燕投林般扑了他一个满怀,手臂从他劲瘦的腰间穿过去,在背后握紧,“想没想我?” 静姝扬起脑袋,甜腻腻的问他。 她这一番先发制人把夜寒川打的措手不及,本来要问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红了一层。 锦如蹑手蹑脚的消失在了屋子里。 屋门关上,发出吱呀一声响,夜寒川这才放松下来,不轻不重的拢住了静姝的腰身。 “想。”他如实道。 总之无论说什么,她都会让他说出这个字的,还不如遵从本心。 静姝的笑容果然更甜了,软声道:“我也想你,想得不得了。” 哄夜寒川坐下,她老实交代道:“过些日子我要离京一趟,去扬州,但这事你别和别人说。” “这话你应该嘱咐舒衍。” 清清淡淡中带点不易察觉的酸味。 静姝一愣,舒衍是知道她要去扬州这件事,但夜寒川怎么知道舒衍知道的? 夜寒川从鼻端溢出一声冷哼,微微别过了脸。 静姝瞧他这模样,思绪不知怎么就跑了偏,想起小时候在凤禧宫养的一只大黑猫,不乐意的时候也是这样,轻蔑的看她一眼,然后把头一别。 简直和夜寒川如出一辙! 思及此,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在夜寒川愈加严肃的视线中摆出一张严肃的脸,道:“舒衍在扬州有些生意,无意中发现扬州知府是北越的卧底,他告诉我之后我决定去扬州看看。” 解释完她又好奇的问:“不过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日你开始收拾行囊,然后他就离开了京城。”夜寒川淡淡道。 舒衍作为商行少东家,又是京城商铺的话事人,若不是因为她,怎么会轻易离开京城? “他走了?”静姝目瞪口呆。 她本来还想找个由头把舒衍拖住的,这人…… “你不希望他过去?”这话平静中带着点别扭,又从别扭硬掰回了平静。 静姝叹了口气,“他去了也是白搭啊,到了扬州明枪暗箭肯定少不了,他那点本事……哎……” “他点本事,到那也是白白送命。”夜寒川无情的接上了后边的话。 静姝真心实意的再叹了口气。 舒衍这事揭过去,夜寒川关心起正事来,“扬州知府是卧底,其他人呢?” “只怕还有不少。” 上辈子这件事发生在江州,几乎整个江州都成了北越的窝点。如今江同和在扬州,除了听风查到的奸细,没查到的还不知还有多少。 “既然这样,还是多些人跟着安全。” “嗯,我会带上陆达他们。” 夜寒川清了清嗓子,看着她。 静姝歪了歪头,满眼疑惑。 “陆达不曾和北越人打过交道。”他说罢顿了顿,迎着静姝的目光继续道:“还是找个与北越打过交道的人一起去更为稳妥。” 静姝听出他的意思,眼睛弯了弯,胳膊搭在他肩上,凑近了笑道:“与北越打过交道还不够,还得武功高强吧?” 迎着她了然的笑意,夜寒川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静姝笑出声来,稍显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红的不像话的耳垂。 夜寒川似乎颤了一下。 “你若是能陪我去,我自是开心,但你在京中的事务怎么办?” 夜寒川一脸的大公无私,“威远侯的主要职责是防止北越侵袭。” “那也好。”静姝欣然同意,只是叮嘱道:“我出门是打的游山玩水的旗号,真实目的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老二知道。” “你觉得,二皇子和北越勾结?” 夜寒川提到谢承运时,明显没什么敬畏。 “和北越有没有勾结我不确定,但和赵熙柔有勾结是一定的。”静姝点着手指头给他数,“那头闯进秋猎围场的倒霉老虎、后宫雅昭容的死、舒衍商行里出现的北越密信、还有元宵节咱们俩遇见的刺杀,背后都有这俩人的影子。” 数完她觉得有些挫败,这俩人搞了这么多事,她现在还没抓到他们勾结的把柄。 而夜寒川的神情更不好,瞧起来甚至有些冷厉。 安稳了十几年,大概没有人记得,二十年前大周和北越打的有多惨烈,大概也没有人记得,天尽关前流成河的血。 北境的将士戍守边关,京里皇子却和北越人勾结,何其讽刺? 静姝敏锐的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用手指小心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夜寒川转过头来,小心的收敛了所有的冷意。 “我知道你心里恨。”她抱住他的胳膊,说话时存了些私心,“我跟你承诺,无论是我父皇还是承宣,便是倾举国之力,也会踏平北越。” “好。”夜寒川沉声应了下来。 静姝听着话音,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的意思应该是,他会安心做一个臣子,在大周皇帝的支持下去打北越吧? 两人各自又筹备了几日,夜寒川在皇上跟前领了个巡回使的差使,护送静姝出门。 然而刚离开京城,这位威远侯兼巡回使大人,就被静姝掳进了宽敞柔软的马车。 马车里铺了一层雪白的银鼠皮,在这稍显寒冷的天气里暖和的紧。 静姝掏出张地图来,把小几上的瓜果茶水推到一边,比划道:“我打算先过这几个小镇,走慢一点,然后到江州待一段时日,到那时应该已经十几日过去,就算有跟踪的也会相信我是想把你拐出来谈情说爱,不会想到扬州去。” 前头还正经,夜寒川一脸严肃的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话,刚要出口的建议化成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咳嗽。 静姝拿过水囊来给他喝了口,一脸无辜道:“生病了?” 马车外,听着里头的动静,姚五和陆达大眼瞪小眼。 瞪完两人皆撇嘴扭过头去,陆达嘁了一声,“威远侯也太不稳重了些。” 姚五瞪着他,“那是长公主语出惊人。” “马车里的若是舒老板,肯定不会这样。”陆达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舒衍有什么好的,弱鸡一个。” “长公主本来就喜欢斯文儒雅的。” 姚五磨了磨牙,忽然就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人在屋檐下,为了侯爷能讨到媳妇,他暂时忍一忍这个混蛋! 俩人刚结束这段对话,静姝就掀开了车帘子,怒道:“陆达,你在那胡说八道什么!” 当着夜寒川的面陷她于不义,真是个尽职尽责的侍卫长呢! 陆达委屈道:“属下哪胡说了?” 静姝咬牙道:“离我远点,前边呆着去!” 陆达被撵走了,姚五顿时春风得意马蹄急,哒哒哒的驾马凑和到他跟前,好一通嘚瑟。 静姝撂下帘子,回头对夜寒川露出个讨好的笑,而后严肃道:“陆达净在那瞎说!下回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夜寒川跪坐在小几对面,幽幽道:“没瞎说,你确实是喜欢斯文儒雅的。” 静姝板起脸,“哪有,你是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马车轱辘辘的行驶,官道一眼望不到头,一行人伪装成商队的模样,缓缓向南方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店 过了界碑,又行了一段路程,直到天色擦黑才看到武安县城的城门。 “天色不早了,今晚就在武安县落脚。”静姝探出头来,叫陆达往城门守卫那递了个路引。 “商人?”城门守卫原本正在百无聊赖的应付差事,瞧见这么一支队伍,顿时来了兴致,拿着刀鞘敲打道:“车上的人都下来,例行检查!” 夜寒川掀开帘子,扫了一眼他,剑眉微皱。 静姝倒是脾气极好的走了下去。 夜寒川站在她身边,后头锦如下来一溜小跑到静姝身边,看向城门守卫的眼神充满敌意。 城门守卫扫了一眼几人,趾高气扬道:“来呀,搜他们的马车!” 后边一溜兵卒过来,粗暴的检查一通过后对这个头头样的人物摇了摇头,喊道:“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那人用拇指抹了一把嘴角,“我看他们人就有问题,搜身!” “慢着!”静姝提高嗓音。 “怎么?不想搜身?”守门卫呵呵笑了一声,“不想搜身也有不搜身的办法……”尾音拉长了调子,两根手指在静姝眼底搓了搓。 静姝瞥了他一眼,“给他。” 锦如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一锭银子过去,心里暗骂这混账东西居然敢朝长公主要买路钱! 没等骂完,那猥琐的守门卫捏住了她的手。 “啊!”锦如惊叫一声,猛地抽回了手。 静姝脸色沉下去,对陆达打了个眼色。 陆达呲牙点了点头。 “过去吧!”守门卫摸了人收了银子,丝毫没意识到危险。 一行人进了城,明明天色刚擦黑,街上却一个行人都没有。 静姝探出头来,对姚五陆达道:“去打听一下最大的客栈是哪家,咱们家老爷想在那落脚。” 咱们家老爷? 夜寒川闻言,眸色深沉了几许,他握拳抵在薄唇边,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引起某人的注意。 “我们孤男寡女出门在外,总得有个身份掩人耳目吧,我觉得夫妻最好。” 静姝唇边噙着如花般的笑容,眼睛亮亮地盯着夜寒川的方向,停顿了一下,又说道,“难道…你不满意?还是你想当兄妹,姐弟,还是……” 她点着下巴,一副不亦乐乎的模样,似乎还想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夜寒川截住她的话头,幽幽的墨色眸子落在静姝的身上,有一丝宠溺的意味。 “听你的。”夫妻…最好。 男人坚毅的五官上,是温柔下来的神色。 直勾勾地欣赏着面前的俊脸,静姝耳朵一热。 平日这男人一幅冰冷模样就十分诱人,如今温柔起来,就像是冰雪里绽放出了无边春色,她心里的小鹿几乎要跳出来了。 “得令!” 姚五听到这话,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儿。 他凑到陆达的跟前,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嘿,我看还是夫人明智,喜欢什么小白脸儿,明明是喜欢我家老爷!” “这是为了掩人耳目,你懂个屁,赶紧找客栈吧你!” 陆达呸了姚五一口,看他那张欠欠儿的脸就烦。 俩人你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你,一起去找客栈。 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往武安县最大的富兴客栈而去。 夜色更暗了些,客栈里的小厮轻车熟路地把马牵到了马厩里。 只见客栈里灯火通明,却没有几个人,老板一看夜寒川和静姝两人身价不菲的模样,又看到身后那一大堆人,立刻眉开眼笑地上前招呼。 “两位贵客是住店吧?” “对,有好酒好菜都招呼上,安排最好的房间,马匹要喂上好的精饲料。”静姝率先开口,出手十分阔绰。 “好嘞,这就给您安排上。”老板上下打量着静姝和夜寒川,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嘿嘿了两声,“那您二位是要一间还是两间?” 静姝听出店主套话的意思,她眼角上挑,小手挽住夜寒川的胳膊,两人之间的距离亲密无间。 “你说呢?”她眼睛弯起来,笑眯眯道。 “哦哦哦,明白!”店主扬声吆喝道:“天字号房,带这位爷和夫人上去!” 伙计刚跑出两步,被一个女子拦下。 “爹,我带他们去吧。”柳宁宁莲步轻移,一双含情带怯的眼睛往夜寒川的方向瞧去。 男人的身姿挺拔如竹,坚毅的五官如同雕塑一般,剑眉星目,她还从没见过这样俊美的男子! 安顿好行李,静姝又要了一桌酒菜。 原本冷冷清清的客栈大堂瞬间变得人声鼎沸起来,上好的菜色和美酒很快就摆上了桌面。 随着一声清脆的拨弦声,柳宁宁缓缓走上台子,手里一把琵琶半遮住有几分貌美的脸颊。 小曲和调子比不上宫里的乐师,但也算差强人意。配上她娇娇怯怯,欲语还休的眼神到是有点意思。 一曲毕,柳宁宁娇羞地低下了头,踩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我家老爷好大的魅力啊!”静姝倾过身子,凑到夜寒川耳边,神色似笑非笑。 听出静姝的调侃,夜寒川有些无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的碗里。 “好好吃饭。” 他墨色的眼温柔而专注,旁的人再如何,连他余光里的一席之地都占不到。 “客官,您觉得我的琵琶弹得如何?” 柳宁宁抱着琵琶,在夜寒川跟前福了福身,脸颊上有两朵红晕。 “挺下饭的,我一口气干了两碗饭呢,姑娘。”静姝对柳宁宁竖了个大拇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一听静姝这么说,坐在后桌的姚五忍不住噗嗤一声。 没人怼他,陆达不知何时不见了。 夜寒川对上静姝戏谑的眼神,眸色一柔,薄唇往上扬起。 “你!” 冷不丁被人这样一说,柳宁宁气的胸脯起伏。 然而看向夜寒川,她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柔声解释道:“这曲子是桃花扇,讲的是女子思慕男子的情思。夫人不懂音律,宁宁不怪你。” 柳宁宁斜看了静姝一眼,更加贴近夜寒川一步,“这是宁宁第一次弹这曲子给男子,刚刚客官进门,宁宁便觉得,一见钟情大抵如此,若你不嫌弃·,以后我跟姐姐一起服侍你,可好?” 静姝听到此处,脸色黑了黑。 她原以为就是朵普通的桃花,没想到这姑娘连夜寒川名字都不知道呢,就肖想着要嫁给他! “人家问你呢。”静姝酸溜溜的戳了戳夜寒川。 夜寒川把椅子往静姝跟前挪了挪,正襟危坐道:“商队是夫人的,在下是入赘到夫人家,万事都是夫人做主。” 对面柳宁宁的神色很错愕,静姝自己也没好哪去。 入赘?他那么厉害那么骄傲一个人,居然会说是入赘给她?即便知道这是瞎话,静姝心里还是跳了跳。 她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感动,但面对眼前这个柳宁宁,她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 “我家相公呢,房里不缺什么服侍的人,不过我身边倒是缺一个洒扫的婢女,一个月十两银子,姑娘意下如何啊?” 这岂不是说她只配做个丫鬟! 柳宁宁气得火冒三丈,她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讽刺道:“哼,有银子了不起吗?一个女人家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简直伤风败俗!” 锦如从进城就觉得武安县里的人都坏,听到这句话顿时急了,“你恬不知耻勾引……老爷,才是伤风败俗,不要脸!” 俩人气势汹汹,眼看着下一刻好像就要打起来。 静姝拉着锦如坐下,悠悠地抬起微凉的美眸,“女人抛头露面怎么了?我有钱有男人,住了你家店,叫你伺候就得伺候着!” 她凌厉地扫了一眼柳宁宁,卸下腰上的钱袋子,朝桌面上轻轻地一掷。 钱袋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来,带子一松,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黄金,在昏暗的烛火中冲击着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一大袋实打实的金子! 只是一个小钱袋就有这么多,那么外面的马车…… 一瞬间,客栈里头的伙计眼神都变了。 柳宁宁面如土色,这一袋金子买下她家客栈都有富余,这女人年岁不大,居然这么有钱! 老板一直在柜台后看着,见到那袋金子目光一闪,转身从厨房里头拿了几坛好酒出来。 “让客官见笑了,宁宁被我娇生惯养,比较娇纵,这是本店珍藏的好酒,算我给你们赔罪。” 柳老板说着,招呼几个伙计上前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一时间酒香四溢。 夜寒川看着清冽的酒液,俊脸微沉。 狭长的黑眸闪了闪,余光往一旁瞥去,姚五等人的手已经悄悄地摸向身上的佩剑。 静姝眨了眨如水的眼睛,在桌下拍了拍夜寒川的大腿。 夜寒川顿时浑身一紧,而后就见静姝站起来,莞尔一笑,“各位跟着我也辛苦了,我敬各位一碗,喝完就去歇着吧。” 静姝侧眸看向柳老板,嘴角边的笑意更甚,“也谢谢店主送的好酒!” 柳老板嘿嘿嘿笑了几声,连忙摆摆手示意不碍事便走回了柜台,他悄悄地观察着面前的这一堆人,见他们喝了酒,面上隐隐露出得逞的笑意。 不多时,一行人都倒在了桌上,七歪八扭的,柳老板满意地点点头,吹了声口哨。 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更多的人进了客栈,拖着昏迷不醒的人,晃晃悠悠的,像是在往下走去,路途十分颠簸。 咔哒一声,门关上。 静姝倏地睁开眼睛,一片阴冷潮湿的情景闯进她的眼帘里。 是个地牢。 夜寒川也睁了眼,没用静姝帮忙,双手在背后动了动,轻易就解开了捆住他的绳索。 姚五有样学样,解开自己的又把别人的解开了,然后把没明白静姝暗示喝了假酒的人一个个敲醒。 静姝审视眼前的情形,四周阴暗狭小,唯一照明的只有墙壁上的烛火。往里看去,居然有一堆白骨堆积在里头,各种绳索和作案的工具挂了一面墙。 “后来的那批人脚步沉稳,都是练家子。”夜寒川掂了掂手里的绳子,“而且这打结的手法,通常是官府所用。” 静姝只以为这是家黑店,没想到还和官府有关系! “长公主,侯爷,咱们现在怎么办?”姚五过来请示,心中把陆达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家都被关了,这臭小子自己跑出去逍遥。 “人来了。”夜寒川淡淡的说,“把绳子缠好。” 地牢门打开的声音难听又刺耳。 “呦,醒的还挺快,把你们扛到这里,可不容易!” 柳老板阴森森地说道,一点也找不见当初热情洋溢的样子。 “柳老板,哥几个的辛苦费,可得多给点儿!”旁边十几个人开口道。 他们穿着常服,但手里的刀明摆着是大周官府的制式。 静姝狭长的美眸微微眯起,她转头看向夜寒川,对方的视线果然也停留在他们的身上。 “这位娘子当真是阔绰,听说这商队都是你的?”柳老板手上掂量着那袋金子,“你这么年轻,哪赚的了这么多金银,想必家境不错吧?” 年纪轻轻就管着一个商队,多半是家里的底子,再加上个入赘的女婿,说不得家里还就她一个女儿。 他拿住人,想要多少赎金对方就得给多少! “给你爹写信,拿银子来赎你们回去!”柳老板把纸笔扔在脚下,语气充满威胁,“不然就杀了你们!” 静姝哑然失笑,难怪只有她的手没有被绑住。 不过让她给她爹写信,这老板也是个人才。 “你……确定吗?” 静姝扬起头,话音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要是给父皇写信,只怕来的就不是银子,是禁军了吧? 就连暗中跟着她的禁军,也是她事先嘱咐了进城之后不要妄动,不然这间客栈只怕早就被夷平了。 柳老板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只以为她在拖延时间,恶狠狠道:“别想耍花样!快给我写!” 他说着伸出手就想去推搡静姝。 没碰着人,被夜寒川挡住了。 他眸色冰冷,声线布满了寒意,“我等交了路引,大张旗鼓的进了你的店,要是出了事,官府不会放过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还要给我爹写信吗? “对,到时候把你们都抓起来,劝你识相一点,现在就把我们放了!”静姝瞬间领悟到夜寒川的意思,帮腔道。 柳老板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呵了一声,“你去告啊!我就是县太爷的小舅子,今儿就是衙门里的人把你们抬进来的!有什么想告的,现在就能告!” 静姝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露了底,配合着露出恐惧的神情,与夜寒川对视了一眼。 柳老板踢了踢纸笔,“快写信,拖延时间也没用!” 静姝刚拿起纸笔,后边的牢门又开了。 “爹,这个男人留给我吧!” 柳宁宁走进来,拉着她爹的手晃来晃去,撒娇着说。 柳老板心疼宝贝女儿,点了点头。 柳宁宁瞬间眉开眼笑,迈着小碎步到夜寒川跟前,居高临下道:“你跟着这个女人南北的跑,不如留在这陪我,我保证会对你好。” 夜寒川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却充分表达了不屑的意思。 “只要你应了我,我立马放你出去,不好过在这里受罪?”柳宁宁伸出手来想碰他。 夜寒川周身气息冷下来。 没等他动作,身边的人嗖一下站起来,手里的纸一下糊在了柳宁宁的脸上。 “我的男人,哪容得你觊觎!” 静姝刚在那纸上写了两个字,墨迹还没干,蹭了柳宁宁一脸。 “贱人!你自身都难保了!居然敢对我动手?”柳宁宁抓下脸上的纸,骂骂咧咧地冲静姝喊道。 “不打你,我怕你作死啊!”静姝嗤笑一声。 夜寒川那是随随便便谁都能碰的吗? 夜寒川抬起墨色的眸子,眼前这个身影娇小,却死死的把他挡在了身后。素来平静的心湖像被猛地投进了一枚石子,泛起一层层涟漪。 身后一群人像是在看热闹似的,发出了一片调侃的嘘声,全然没有一点被绑架的觉悟。 “我打死你!” 在柳宁宁眼里,静姝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要死的鱼把拿刀的咬了,她哪能咽下这口气? 抄起一边的棍子,就往静姝身上招呼。 说时迟,那时快。 夜寒川抖落手上的绳索,一把握住棍子,手腕一翻,那节棍子就到了他手里。 没等柳宁宁露出惊愕的神色,他已经持棍点在了她的手腕上。 看似没什么力度,柳宁宁却凄厉的嚎叫起来。 而她的手腕,肉眼可见的充血肿胀。 静姝啧啧两声,拉着锦如往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纷纷挣脱开手上的绳索,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群人居然挣脱开绳子了! 柳老板看着突然站了一堆的大汉,顿时吃了一惊,连忙扯过了还在惨嚎的柳宁宁,往衙役们后边跑去。 “快!快打他们!” 不用他嘱咐,伙计和衙役已经被迫应战。 姚五一马当先,一根棍子舞的虎虎生风,顷刻之间就打伤打残了一批人。 夜寒川不知何时已经夺过了一柄刀,却没有掺合到战局里,只站在静姝前边牢牢护住了她。 几个人头落地之后,那群人再也不敢往这个杀神身边靠。 一时之间,地牢里刀光剑影,一群只会使下三滥手段的人哪见过这种场面,连连败退。 这还没完,出门教训城门卫的陆达折返回来,见到这般场景顿时热血沸腾,悍然封死了后路。 且他跟姚五向来不对付,一看他已经干翻了那么多人,顿时不甘落后,下手越发的狠。 前有猛虎,后有饿狼。 柳老板想破头也没想明白,明明是他绑架这群人,明明是他们人多,怎么就被对方包了饺子? 夜寒川护着静姝走出地牢,走到街上。 客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旁边竟没一家亮灯的,这叫他脸色沉了沉。 “这一帮人居然还有力气,肯定没喝酒里下的蒙汗药!”柳老板着急地跺了跺脚,眼看着自己这一边的人没几个站着的,咬牙切齿道。 “爹,我们快去找杜大人!”柳宁宁还算有个主意的。 柳老板点点头,带女儿趁乱跑去了官府。 官府。 杜县令正和一群小妾厮混在一起,玩的不亦乐乎。 见是自己小舅子来了,乐呵呵地招手让他上前。 “怎么样,今晚这个商队应该打劫了不少钱吧?”杜县令一手摸着美人的纤腰,一手搓了搓,是要钱的意思。 “不好了,杜大人!这次碰上硬点子了,咱们的人都被打趴下了,我也是废了好大力气才逃出来报信的!”柳老板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又道:“兄弟们报了您的名号,可他们理都理不理,还下手更狠了,有好些人都被打残了啊!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吗!” 杜县令一听这话,立刻耷拉下脸来,气愤地往桌上一拍! “我的地盘,哪能让他们随便撒野!” 推走身边的女人,他扶着自己的大肚子站起来,喝道:“叫衙门里的都给我过来,到老子的地盘欺负老子的人,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纠集起所有衙役,杜县令草草套上官服,带人往富兴客栈而去。 衙役手里举着点燃的火把,一时间街头街尾灯火通明。 躲在家里偷看的百姓们,更是吓得赶紧拉严实了窗帘。 “杜大人,就是他们!”柳老板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指着夜寒川和静姝等人道:“打伤我家伙计,砸了我的店!” 静姝这才正眼望向柳老板口中的县令,只见他生的一幅肥头大耳模样,半截粗疏眉毛,一双吊梢三角眼,眼神更是猥琐的往她身上打量。脸上的肉肥的要垂下来,嘴边的两个小胡子一翘一翘的,丑陋的嘴脸令人作呕。 “就是你们这群恶民,在此闹事?”杜县令大喝一声,衙役立即团团围住了静姝一行人。 “这个黑心客栈绑架我们在先,我们不过是逃出来而已。”静姝一双眸子在火光下越发明亮。 她负手在后,一派光明磊落。 “错!本官亲眼所见,你们把人打伤在地,手段狠毒,令人发指!”杜县令直接打断静姝的话,抬手一指躺了一地的人。 “客栈底下有地牢,牢里有各种绑架工具和成堆的白骨。”静姝立即接口,目光清明,不怒而威,“派人下去一看便知。” “看个狗屁!本官说你们打人闹事你们就是打人闹事!”杜县令打了个哈欠,盯着静姝的目光愈加猥琐,“来呀,把这帮恶民都押进大牢!至于这小妞,送到我府上,本官要亲自审问审问。” “放肆!”静姝骂道:“一地父母官,包庇亲属在先,好色无耻在后,怪不得一副脑满肠肥模样,整个就是一死肥蠢猪!” “你找死!”杜县令称霸一方已久,哪个敢这么骂他,当即气的不行。 “我看是你找死!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杜县令扶着自己堆成几叠的肚腩,呵呵冷笑:“在这老子就是王法!把这泼妇给本官抓起来,辱骂朝廷命官,我让她不得好死!” 原本看她有几分姿色想留她一命,现在,呵呵…… 杜县令一撇小胡子动了动,阴狠的想,他要把她先奸后杀,让她哭着求他! 衙役们冲上来…… “我看,谁敢?” 夜寒川在静姝身边,踏出了一步。 只是这么一步,便渊渟岳峙,可抵百万军。 凶狠的杀意肆无忌惮的释放开来,透过这一个冷绝的身影,几乎能看见北境苦寒中的泼天鲜血。 衙役们被这如潮杀意吓得腿软,几乎想放下刀引颈就戮。 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有一种想法: 只要这个男人在,他想杀谁,谁就活不了。 “上……上啊!”杜县令咽了口唾沫,莫名的腿软,话都说不利索。 夜寒川凌厉的视线宛若利刃,当着杜县令的面,亮出了巡回使的令牌。 令牌在火光之中,耀眼的很。 正面刻威远二字,背面刻天下巡回使五字,侧面是大周朝廷专用刻文。 这种金牌,没人敢仿造。 杜县令瞬间慌了神,威远两个大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他头顶上。 这片天底下,就算再无知的人也该知道威远侯是何许人也。 战无不胜,刀剑之下血流漂杵,他是战神,也是杀神! 大叫了一声,杜县令扑通一声跪在了夜寒川面前,“拜见巡回使,拜……拜见……威远侯!” 夜寒川漠然的收起令牌,向侧后方退了一步,恭敬的拱手弯腰道:“武安县令丧尽天良,还请长公主处置。” 静姝知道,夜寒川这样放低姿态就是想给她出气,摆足姿态道:“侯爷巡视地方,此事由侯爷全权处置就好。” 说着偷偷向他眨了眨眼,抬手搭在他拱起的手上,指尖不老实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若说刚才是吓得屁滚尿流,那杜县令现在简直是心如死灰。 长公主啊! 大周唯一一位有封地的公主,备受帝王宠爱,他刚才居然对她说了那样的话! “拜见长公主!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该死!” 确实是该死! 夜寒川恨不得把他那双猥琐淫邪的眼睛挖出来! “抓起来!”静姝云淡风轻道。 陆达立即把他按在地上捆起来。 然而等他伸手一提,险些没提动。 姚五嗤一声。 夜寒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姚五立即肃容,和陆达两人一个扯头一个扯脚,抬牲口一样把人抬走了。 柳老板哪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吓瘫在地上,恐惧令他动弹不得。 柳宁宁更是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一般。 “怎么样,要不老板再备一份纸笔,我给我爹写封信?”静姝俯视着柳老板,粉唇微张。 长公主她爹…… 那可是当今的皇上…… 柳老板急促的呼吸了几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静姝眼尾一挑,转过目光来,对柳宁宁道:“还有你,还想抢本公主的男人吗?” 柳宁宁浑身抖如筛糠,紧跟着也软软的倒下了。 静姝啧了一声。 夜寒川任她痛快地报了仇,才道:“把人都带回衙门,扔进大牢!” 剩下的衙役战战兢兢地应喏,手脚麻利地把涉事的所有人押回衙门的牢里。 撵走了杜县令的一堆姬妾,静姝和夜寒川霸占了县衙。 静姝不知第多少次感叹,有个厉害的男人在身边就是好,她什么都不用想,夜寒川三两下就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 天明前,甚至连上报京城的奏折都让飞鸽送走了。 …… 杜胖子倒是很会享受,家里山珍海味不少。 静姝捡两样简单熬了汤。 “我们家老爷辛苦啦,尝尝我亲手做的汤。”静姝把汤盅推到他面前。 “如今已经表明身份,不用再这样叫了吧。”夜寒川低声道。 “我叫什么了?”静姝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我们家侯爷不对吗?” “你明明……”夜寒川说到一半闭上了嘴。 瞧她笑得贼兮兮的,就是在故意调侃他。 静默一会,他拿过汤匙尝了一口,正襟危坐道:“老爷也不错。” 静姝:“!!” 夜寒川余光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天知道他刚刚险些舌头打结。 “是,老爷,见过老爷。”静姝愣完嘿嘿笑起来,捏着嗓子娇娇软软道:“老爷,妾身给您做的这汤好喝吗?” 夜寒川清了清嗓子,刚刚举起的反旗瞬间偃伏下来。 静姝却不打算放过他,拿过汤匙蹭到他胸前,“老爷,妾身喂您喝汤。” 女子幽幽的体香无处不在的包裹住了他,柔软的手臂蹭到他的胸膛上,明眸如星,色若春晓。 一张一合的樱红色唇瓣就在他眼底,夜寒川几乎想握紧她的纤腰更紧密的贴近自己,然后堵住她的唇,好告诉她不要随便胡言乱语。 可从前那些淫靡肮脏的画面也出现在脑海里,他又觉得自己脏的不行。 只能在欲望和痛苦中越陷越深,由着她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侧撒野。 一盅汤玩闹着喝了好久才喝完。 夜色褪去,天边有紫红的朝霞迸射出来,在东方薄薄厚厚的涂了一层。 陆达和姚五已经清点好了杜县令的家产,其中金银,就算他干两辈子的县令也赚不来! 静姝看完家产清单递给夜寒川,叹了一声,“武安县百姓怕是没少被他搜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杏花山寺 夜寒川以巡回使的名义拟了一张公文,贴在县衙的大门上,告诉百姓可以申诉冤屈。 县衙外,原本只敢瑟缩在家里头的百姓人挤着人。 “苍天有眼,给我们武安县派来了巡回使大人!”百姓们在衙门前磕着头,说起这长时间的欺压,声泪俱下地控诉。 “武安县县衙,上到县令,下到衙役,无恶不作,强抢民女,搜刮民财,勾结黑店,打劫商队,请大人明察!” 百姓们齐齐跪地,整齐大声地喊道: “请巡回使大人明察!” 夜寒川端坐在上方,静姝坐在一旁观听,两人相视,微微一点头。 “各位放心,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夜寒川站了起来,视线转向衙门外,一挥手。 武安县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押了上来,县令和柳老板被押着跪在最前头。 姚五和陆达昨日在县衙搜到的证据一条条摆出来,伴着百姓的哭泣和骂声。 “武安县相关官员各打五十大板,削职为民。”夜寒川沉声道,一双黑眸冷冽,“柳老板发配边疆,武安县县令……” 片刻间,所有人都望向夜寒川,百姓们充满希翼,面如土色的官员们不敢出声,柳老板瘫在了地上,县令更是瑟瑟发抖。 “斩立决!” 夜寒川厉声,如玉的手指拿起惊堂木啪的一拍,震人心神。 杜县令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拖了出去。 十几名官员也被带到衙门口,板子落在他们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百姓欢呼的声音震耳欲聋,盖过了官员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 更远处,暂时充当刽子手的姚五并没等什么时辰,手起刀落剁下了杜县令的头。 鲜血流了一地,所有人都在欢庆。 杜县令为害乡里多年,攒下一堆冤假错案,夜寒川和静姝各据书案一头,头也不抬的审查定案。 忙了一天,夜寒川已经做完,静姝手里还剩一些卷宗。 她将自己的卷宗推过来,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 “给我吧。” 静姝顿时喜笑颜开,靠在他身旁甜甜道:“我家老爷最厉害了,妾身对您的仰慕真是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夜寒川已经习惯了她各种胡闹,略有好奇道:“我若不帮你做呢?” 静姝认真思索道:“老爷真不行。” 夜寒川:“……”他就不该好奇。 “侯爷!” 远远的听见一声娇弱的呼唤,身穿白衣的女子从外头匆匆地迈着步子进来。 柳宁宁顶着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脸色十分憔悴。 她直直地跑到了夜寒川的面前,扑通一声重重跪下,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想去拉住夜寒川的衣脚。 “老爷,您的烂桃花来了!”静姝啧了一声。 “什么事?”夜寒川沉下脸,冰冷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静姝毫不怀疑,若是这只爪子胆大包天的敢碰他,夜寒川绝对会一脚把人踢出门外,事后可能还会觉得鞋脏。 触碰到那冷冰冰的黑色眸子,柳宁宁吓得收回了手,却还不忘来此的目的。 “侯爷,我们知错了,求求你放过我的父亲吧!”她跪伏在地,看起来分外可怜。 “本侯依周律办事。” 柳宁宁抬起红肿的眼,哭求道:“侯爷,先前是我和我爹得罪了侯爷,宁宁给您道歉,您想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求求您,放了我爹吧,他一个人去边疆,可怎么活啊!” “不想去边疆,也不是不可以。”静姝开口,自然的把夜寒川扯到一边,离柳宁宁远了些。 “长,长公主……” 柳宁宁早已知晓了静姝的身份,想到自己之前做了什么,顿时心下战战。 “你爹一人扛了你们父女俩的罪责,所以他发配边疆,你没事。若是不想他去,你们各自领各自的罪责吧。” 柳宁宁的眼泪止住了,“我……我的罪责?” “协助你爹鱼肉乡里,敲诈过客,绑架长公主,按律,刺字,终身为奴。” 静姝一字一顿的说完,见到柳宁宁面如白纸,隐有退意,心中满是讽刺。 干了坏事,什么代价都不付求求饶就想糊弄过去? 那所有人触犯律法之后都来求求情好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静默了许久。 柳宁宁艰难咬牙道:“我……我认罪,只要我爹不去边疆。” 不止静姝,连夜寒川都有些意外。 “你可想好,就算你担了自己的罪,你爹的罪过也不会轻,一生牢狱是逃不过的。” 柳宁宁咬紧下唇,点了点头。 静姝看了夜寒川一眼,夜寒川淡道:“依长公主的。” “那就这么办吧。” 柳老板戴着手铐脚镣被关进了监牢,柳宁宁受刑为奴。 朝廷新派的官员不日到任,静姝和夜寒川也重新启程。 锦如跟在静姝身边,感慨道:“奴婢瞧着柳家父女那么坏,没想到他们还互相为对方抗罪。” 静姝悠闲的剥着干果,闻言头也不抬,“算是一丝良心未泯,还知道顾念亲人。但你也不想想客栈地牢里那些白骨,多少人的亲人被他们害死了?别人难道就不心疼自己的亲人?” 锦如想起当时那场景,不自觉的打了个颤。 越往南走,春意越浓重。 马车外的景色怡人,树木隐隐冒了绿芽,远看是一片稚嫩的葱茏。 夜寒川骑着高头大马,慢腾腾的走在静姝马车侧边。 静姝就懒散的趴在窗子边,不厌其烦的看他。 马车轱辘轱辘地一路往前,又过了好几个县城。与武安县不同,这些地方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的气息。 静姝带着一群人一路走走玩玩,一点着急的样子也没有,看起来就像是没头没脑的往南溜达。 实际上,陆达和姚五每天夜里都会消失一次,确认那些跟踪的人还剩下多少。 这俩货成日不对付,这事上却没出过错。 走走停停了十天,终于到了江州。 望向熟悉的城门,静姝恍惚了一瞬。 上辈子这里成了北越粮仓,这辈子她和夜寒川一起救出了那些绣娘,这座城终于抛却痛苦,只剩下盛世清平。 “下来走走吧。”静姝从马车中钻出来,对夜寒川道。 夜寒川略一点头,便翻身下马,然后极自然的递出了手。 静姝握住他的手,微一借力,跳下马车。 江州的石板路干净平整,静姝和夜寒川并肩慢悠悠的逛着,走了一会,就到了原来的绣坊。 重游故地,两人往里走去,这里比之前更加的热闹非凡,那些绣娘的面孔看着眼生,却都生机勃勃。 静姝正看得出神,只见夜寒川停下了脚步,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是个熟人。 江州知府。 蔡知府没成想随便出个门竟然会碰上这两位,起先他还不敢信,可威远侯那生人勿近的气质太明显,他不信都不行。 连忙下了轿子,匆匆走到两人跟前。 静姝抢在他前边道:“许久不见,蔡大人别来无恙?” 说着见了一个平辈礼,看起来像多年不见的忘年交。 蔡知府明显看清了静姝的眼神,只愣了一下,就顺势跟着寒暄了几句,并未暴露二人的身份。 “二位远道而来,正巧前边新开了家酒楼,我给二位接风洗尘?” 静姝和夜寒川对视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正好,她也有事要问他。 到了酒楼雅间,门一关上,蔡知府慌忙对二人行了官礼。 “下官见过长公主,威远侯!” “不必多礼,此行意在游玩,若是露出身份多有不便,还请知府大人保密。”静姝虚扶了扶。 三人坐定,推杯换盏了几轮,静姝问道:“原来的那些绣娘可还好?” 蔡知府听闻此言连忙撂下杯子,换上郑重的神色,“到苏州后,为免她们想起以前,微臣让苏州那边安排她们学了苏绣,好在她们原本就会天光绣的技法,学起来也很快。” 说到这他顿了顿,“只是还是有几人想不开自尽了,不过其余人生活的都还不错,长公主可以随时去看。” 他说的坦诚,静姝放下心来。 “虽然江州混进了北越人,但总算蔡知府应对得宜,只要你好好治理地方,未必就没有再升迁之日。” “微臣谢过长公主。” 静姝摆摆手,“我与侯爷还要在江州逗留些日子,知府大人有什么好去处推荐吗?” 蔡知府沉吟了一会,道:“江州城北有处杏花寺,建在半山腰,这时节那满山的杏树也许要开花了,长公主有兴趣可去瞧瞧。” 静姝眼睛亮了亮。 “明日我们过去。” 这是席间夜寒川说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之一。 “好。”静姝笑盈盈的。 蔡知府嗅到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用过午饭,三人离开。 下楼梯时,静姝下意识的搭住了夜寒川的肩膀。 蔡知府落在后边,就见长公主扶着威远侯的肩一步一步迈下台阶,而威远侯虽然并没说什么,却体贴的迁就着她的步子,只比她早下一个台阶。 酒楼门口停着宽大的马车,陆达已经找好了客栈,驾车过来接人。 “告诉大家,到了江州好好玩几日,本公主给他们掏银子。”到了客栈门口,静姝嘱咐陆达道。 陆达接过钱袋子,“别人可以,姚五那厮太过讨厌,公主还是不要给了。” “陆达你个夯货又在背后说我!”姚五从楼上一跃而下,嚷道。 静姝笑着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俩是何时结的仇,每天不损对方几句,打对方几拳,好像日子就过不下去。 “无妨,他不给你,你来我这讨。”静姝笑道。 姚五眼睛一亮,可触及自家主子凉凉的眼风,心里一抖,缩了缩脖子。 他讪讪道:“不用不用。”我抢陆达的就是。 随从们领了银子,散入江州城中, 静姝隔日拉着夜寒川去了杏花寺。 上山的路很好找,杏花林中明晃晃的一小条,不宽,但足够两人行走。 小路由长石铺就,长石缝隙里生了些野草青苔,而林间树叶婆娑作响,颇有几分清幽雅静的味道。 只可惜蔡知府高估了杏花的本事,这时候也就打了一些骨朵,并没有开花。 不过漫山绿叶中错落的点着些嫣红的花苞,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我爬不动了。” 静姝拽着夜寒川的袖口,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头台阶,有些气馁。 夜寒川闻言半抱着她走完了几级台阶,到一平台处歇了歇。 静姝喘匀了气息,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歪头道:“记得当初你第一次见我,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根本不让我碰,现在倒是随便我摸摸抱抱靠靠了。” 夜寒川想起那次见面,脸色不由得黑了黑,“我那还是头一次被人脱光。” “还不是因为你伤的太重?”静姝砌词狡辩,想了想承认道:“其实我一见你就觊觎,难得赶上你重伤昏迷可以任我摆弄,我会放过那大好良机吗?” “……” “诶。”静姝戳了戳夜寒川,“你那次怎么会伤那么重啊?你不是应该和北境军一起回来吗?” 夜寒川顿了顿,语焉不详道:“去办了件私事,之后被北越人埋伏了。” 私事…… 静姝不由得多想了些。 “那埋伏你的那些人呢?”最后她问。 “死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 可以静姝对他的了解,能让夜寒川受那么重的伤,只怕对方人数不少。 她想象不到他是怎么拼的一身伤逃得一命,只是抱紧了他,“以后我罩着你,没人敢动你。” 夜寒川嘴角弯起来,眼里带了轻轻浅浅的笑意,拦住她的肩,道:“好。” 歇好了之后两人继续爬山,只是最后一段路静姝实在爬不动,夜寒川背着她到了寺门前。 杏花寺不大,里头没几个僧人,香火也不算旺盛。 主殿一尊佛像也只是表面鎏了一层铜,但形貌威严,一丝不苟。 静姝跪在蒲团上,发现夜寒川也在她身侧跪了下来。 小沙弥递给两人各一束香。 静姝虔诚的拜了三拜。 一愿亲人康健,二愿朋友如意,三愿……愿我与他能有个好结局。 两人插好了香,静姝奇道:“我一直以为你不信这些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手好看 佛像高大威严,人站在地上仰视难免会生出渺小的感觉,而夜寒川就那么不大恭敬的瞧着佛像的脸,淡淡道:“从前不信,也没什么想求的。” “那现在有想求的喽?”静姝问。 夜寒川收回目光,落到她的脸上,轻声道:“是,现在有所求。” 求他能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既不负爹娘,也不负她。 “求我吗?”静姝拉着他的胳膊,眼睛亮亮的问。 夜寒川迎着她的眼神,点了点头。 两人跨出了寺庙的门,向下眺望能看见满山葱茏,隐隐有薄雾笼罩其中。 静姝的手放在他的臂弯里,笑眯眯道:“不用求,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不负你。” 夜寒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静姝似乎知道了什么,然而她的目光清明无比,好像那只是他的错觉。 察觉到他许久没说话,静姝转头看他。 夜寒川嘴角动了动,“如果,如果你父皇觉得我是个威胁,容不下我呢?” “我不敢说我父皇是个明君,但他不傻,也分得清是非,自断臂膀这种事他不会做的。”静姝神情认真,顿了顿,她又道:“就算他昏聩了,我和承宣也会拦着他。” 她目光清明,真挚而坦诚。 夜寒川想,或许他应该相信现在的皇帝,相信他不会像先皇一样昏聩,设计残害忠臣。上一代的血已经流了,先皇也在父亲死后不久殡天,这一代的人不该为这件事再流血送命了。 更何况,这一路走来,大周境内民生安稳、海晏河清,若是他贸然点起战火,只怕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要流离失所。 “我不会对不起你。” 夜寒川的大手摸了摸静姝的后脑,声音很轻。 但这里头有多重的承诺,只有他心里清楚。 寺里清幽,难得他们有这样独处的时候,索性就在这留宿了一日。 天色擦黑,静姝摸进了夜寒川的房里。 “有人跟到这来吗?” “有。” 静姝皱了皱眉,这群尾巴还真是阴魂不散。 斟酌半晌,她犹豫道:“我们要不要……” 夜寒川看她一眼,淡道:“已经做完了。” “!!” 静姝咽了一口唾沫,“你什么时候杀的?” “咳。”夜寒川耳尖红了红,“就刚刚,在你沐浴的时候。” 这禅房隔音不好,耳力好点能把房间里的水声听得一清二楚。 平日远远吊着也就罢了,今日有两条尾巴跟着他们上山,因着四周都是林子,就躲在了静姝房间的不远处,还言语不干净的小声议论。 整日被他们窥视已经受够了气,他怎么还能忍他们躲在静姝的房间旁边,听她的洗澡声想入非非? 静姝不知道还有那种事,担忧的问:“尸体扔哪了?别吓着这里的僧人。” “放心,林子里鸟兽不少,会处理干净的。” 那俩人跟着来了寺庙,却没能再回到江州城内。 下山回城之后,静姝带着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逛,从白天晃到夜晚。 如是这般已经在江州无所事事了十几日。 终于有一天晚上,一行人在湖中画舫上饮酒作乐,锦如累的不行早就趴在一边睡着了,姚五轻手轻脚的进了船舱,来到静姝和夜寒川面前。 “侯爷,长公主,尾巴没了。” “确定吗?”静姝满眼的酒意瞬间清醒。 “确定,属下一直盯着他们的动静,见着他们撤走了。” “跟上去,看他们出城。”夜寒川沉声道。 过一会,陆达也回来了。 “怎么样?” “画舫周围已经确认没有人,咱们住的客栈周围也都没有可疑的行迹。”陆达谨慎的回答。 静姝放下了心。 两人又在画舫上等了一会,姚五很快回来,报告尾巴们离开了江州城,一路往北去了。 磋磨了二十多日,总算骗过了老二派来的探子,静姝精神一震,道:“立马收拾行李,该扔的扔,轻装简从,明日出发去扬州!” 江同和,她费了这么多心思,是时候该见见他了! …… 一路疾行,没几日就到了扬州。 还未进城,就已经能隐隐体会到扬州的妩媚妖娆。 城门楼上的“扬州”二字并不遒劲,纵横勾画中带着扬州独有的多情。 城门口,几辆马车低调的驶了进去。 清晨的薄雾中带了点点水汽,路旁杨柳依依,道不出名字的花沾了晨露,微微摇曳。 静姝靠在窗口,探出手指,有纷落的花瓣从指缝中划过。 “这里已经是春天了,不愧是扬州,景色不错啊。” 她收回手,回眸看了一眼沉默的夜寒川,眼角上挑,“你看起来好像不高兴?” 话音才落,外边就传来一个声音。 “静姝,我来接你了。” 男人温和的嗓音十分好听,静姝探出头去,眉梢一喜,下了马车。 舒衍手中正抱着一束扬州独有的花儿,自然的送到静姝的怀里,用亲近却不显得冒犯的目光打量着她。 “月余不见,你消瘦了些。” 静姝没来得及答话,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 “一路劳顿,自然及不上你在这温柔水乡过的快活。”夜寒川随之下了马车,他冷冷地看向舒衍,周身温软的水汽都有些凉意。 舒衍并不在乎他的敌意,礼貌拱手道:“公子所言甚是,这一路舟车劳顿,在下已经赁好了一处宅院,一应物品俱全,各位这几日先好好休息休息。” 夜寒川虽然不喜他,但也知道对静姝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因此缄口不言。 舒衍在前头带路,一行人拐过不起眼的小路,来到一处宅子前。 静姝没想到,他说的宅院,竟然有这么大。 “大隐隐于市,我这样光明正大,江同和反而不会怀疑。”舒衍引静姝到了主院,对静姝温柔道:“他们没把你照顾好,你放心,这次还有我在扬州。” 没照顾好? 夜寒川剑眉一挑,迈大了步子,与静姝并肩走在一起。 “舒老板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以你那点拳脚,日后动起手来,只怕才真的不好照顾。”夜寒川低沉的声线隐隐含有嘲讽。 “这就不劳烦侯爷担心了。”舒衍温和一笑,话音不疾不徐,眼神却多了几分犀利。 静姝夹在这两人中间,只觉得他们一个气势凌厉,一个绵里藏针,往来间都是看不见的刀子。 她赶紧踏出一步,远离了他俩,免得被误伤。“扬州美景甚多,我想出去转转。” “我陪你去。”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道。 “你来扬州这么些时日,该看的也都看过了,还有什么好转的?”夜寒川面色不善看向舒衍。 “我乐意给静姝做向导,倒是侯爷,舟车劳顿不如先去休息?”舒衍笑容得体,毫不相让。 “本侯身体甚好,并不觉得劳顿。”夜寒川紧跟着道。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陆达姚五躲在后头,一个为舒衍说话,一个为夜寒川说话,争得面红耳赤也不敢动手。 怕被发现,然后被牵连。 锦如站在他俩旁边,对这种争来争去的行为十分不解,直愣愣的说:“听说扬州仙女湖特别有名,不如你们一起去吧?” 夜寒川和舒衍对视一眼,舒衍率先对静姝道:“也好,仙女湖距离我们宅子不远,我带你去吧。” 静姝偷瞄了夜寒川一眼,扯出一个笑来,“好啊。” 舒衍带着静姝出门,夜寒川沉着脸跟在了后头。 扬州的仙女湖名不虚传,金色的阳光洒下,波光粼粼,水面上几只黑天鹅优雅地游了过去。 “怪不得有人说人生只合扬州死,这地方确实是好。”静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舒展开眉头。 “喜欢的话,此间事了就住下,我把那间院子买下来。”舒衍迎风站在静姝身边,低头看她的时候温柔地不像话。 “事了再议吧。” 阳光洒在静姝身上,给她的发丝和鼻尖轮廓都镀上了一层光。 夜寒川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其它方向走去。 静姝转头,望向男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冲他喊了一声。 “你去哪?” 夜寒川转过身来,平平淡淡道:“你今早还没吃饭。” 阳光好像直接照到了心底,暖洋洋的。 从江州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今早到了扬州城,她不想再啃干粮,故而就没吃什么,没想到他都记着。 顺着他走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食楼,静姝勾起唇角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脚步轻快,朝夜寒川奔去。 舒衍微微一愣,身旁的女子就在一瞬间,在他的身侧消失不见。 “走哇,一起去。”静姝拉住夜寒川的衣袖,没忘记转头叫舒衍。 舒衍脸上绽开温润的笑意,跟上二人,道:“前头满花楼不错,花饼做得很好。” 如今正是早点用完,午饭未开的时候,满花楼里的人不算多。 三人像普通游人一样要了几个特色菜品,静姝还特地包走了一包花饼。 不管有没有江同和的人盯着,她都做足了游玩的姿态。 只等入夜后,才秘密见了听风的人。 “暂时查到的是,江同和手下还有一百多号人,各行各业的都有,平日和普通的百姓一样,但定期会和江同和联络。”舒衍道。 “是的,扬州官场中有不少是他的人,还有诸如贩夫走卒之流,也有北越人混迹其中。”听风的探子补充道。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棘手,这一百多号人是听风反复确认定下来的,那些没被发现的不知还有多少。 静姝微微蹙着眉,一边听他们说,一边看着手里的资料。 花饼搁在她手边的碟子里,她目光不抬的探手去掰,因为用力过大,花饼碎成了粉末状。 夜寒川垂眸,视线掠过她指尖的花饼碎屑。 从衣袖里拿出一块手帕,抬手一抹,将她的手指抹干净了。 静姝这才抬头,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夜寒川点了点被她掰碎的花饼。 静姝顺着他的手指落下目光,赞道:“手真好看。” 听风众人第一次见女主子,原本怀着极敬畏的心情,惊闻此言,一个个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当着这么多人,夜寒川下意识想说她胡闹,然而舒衍在对面,他清了清了嗓子,淡淡道:“好看就多看看,一个江同和不必费这么大心思。” 静姝可逮着一个说他的机会,正色道:“胡闹,这种话怎么当着大家说。”复又压低声音道:“回头我们私下说。” 夜寒川看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 指尖在她资料的一处点了点。 那里写着听风的结论:江同和不会武功。 “确定他不会武功吗?” 事关重大,静姝不敢马虎,开口询问。 舒衍到的这些日子也看了不少江同和的资料,他略一沉吟,摇了摇头道:“他从没动武,身边也总跟着人保护,不见得会。” 静姝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江同和不会武,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夜寒川冷然抬起眼,“我不信。” 北越地处严寒,住在那种地方的人各个好勇斗狠。不管江同和是谁的人,他能被派到扬州干这样的大事,绝不会一点武功都不会。 听风诸人皱了皱眉,其中一人道:“我们虽然没查到江同和在北越的身份,但他在大周是由文试进官场,到扬州上任也走得很慢,到了之后因为水土不服还病了几日,若是会武功,怎么会这么脆弱?” 夜寒川没解释,而是提醒静姝道:“江州的北越人,各个武功高强。” 由那边的卧底推这边,江同和不该不会武。 “不然试试他?”一人犹疑道。 夜寒川摇了摇头,沉吟道:“不能惊动他,把他留着,我亲自对付他。” 听风探子犹疑的看向舒衍。 舒衍道:“听他的。” 对付北越人这件事上,没人比夜寒川有话语权。 有夜寒川出手,江同和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静姝发愁的是这些散落在扬州各处的北越人。 若是不能一次把他们全都控制住,只怕其余的听到风声就会作乱。 到最后,遭殃的还是扬州百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夜寒川的过往 “皇上派给你的一百禁卫分散入城,分散盯住这些已经露出马脚的北越人,提出十人,盯着城内运河。”夜寒川修长的手指在扬州城地图上一划。 而他眼睫低垂,眉目冷峻,侧面的烛火在他鼻梁上打下深深的阴影,越发显得眉目深邃。 静姝一边点头,一边分出点心思想:夜寒川在北境是不是也这样,站在帅帐中对着地图指点江山,一令出全军动,然后打的敌人屁滚尿流? “至于你的人……”夜寒川抬眸看向舒衍,“可以派出一个粮草商去诱诱江同和,不要给他准确的答复,看看他有多大的胃口。” 看他胃口大小,就能判定他大约有多少能动用的力量。 舒衍应下。 听风诸人再次侧目,干这个行当让他们天生对秘密有窥探欲,看眼下这情况,男主子非但没和女主子在一起,好像还有输给威远侯的架势啊? 夜寒川在静姝的目光下坐下来,对她道:“天色已晚,你该休息了。” 静姝眨了眨眼睛,“这就完了?” “在扬州住些日子,摸摸江同和的底,再做之后的安排。”夜寒川解释道。 “哦。”静姝无条件的答应下来,对众人道;“大家辛苦了,今日先回吧,有事我随后会给你们留记号。” 为了拔除江同和这颗钉子她准备了很久,但来之前心里还是没底,可夜寒川坐在这,云淡风轻的安排好一切,她觉得江同和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静姝一边感叹自己当初决定抱他大腿的决定英明无比,一边又觉得这样的人她一头栽进去喜欢上真是再正常不过。 “好看吗?” 舒衍送听风探子去了,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个,夜寒川不闪不避的迎上她的眼,语调又轻又痒。 烛火下他的双眼皮深刻的像画出来一样,墨色的眸子直白的逼近她,静姝觉得自己的脸皮有点烫。 “夜寒川,你这一路学坏了。”静姝目光一会划过他深邃的眼睛,一会瞧见他微微弯起的唇角,最后躲着落在他手上。 这男人冷冰冰的时候已经够好看,现在故意勾引,她简直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眼底那只手忽然动了。 大摇大摆的搁在她眼皮底下。 静姝的脑子像被蒸汽熏过,在这种境地下难得她还能想起来,刚刚她好像当着大家的面调戏了一句夜寒川,说的就是他手好看。 目光在这也停不下去了,她抬起眼,正撞进他有些笑意的眸子。 而夜寒川眼里,她这样不知所措的娇羞,昏黄烛光下她脸上的红霞,甜美又诱人。 她脸上的红晕,是为他而起的。 想到这,他心里升起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好像花苞悄然绽开。 “我师从于谁,公主不清楚吗?”这声公主叫的并不疏离,用他那低哑的嗓音念出来,有种勾人的暧昧。 静姝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手背吸走脸颊的热度,然而迎着夜寒川带着笑意的眼,她讪讪的放下了。 他故意引诱,恐怕她拿个冰块来贴脸都无济于事。 只是这种事上向来是她欺压他,突然被压了一头让她心里很是不甘。 瞧着那张美的极富冲击力的脸,静姝心念一动。 起身,曲腿压在他腿边的凳子上,趁着他怔愣措手不及时—— 环住他的脖颈,樱色的温软的唇压在了他的唇上。 他上唇极薄,下唇略显丰润,甫一挨上,便觉凉凉软软。 静姝半阖着眼,报复性的舔了舔。 夜寒川浑身一紧,酥麻感自尾椎骨而起,一路势如破竹的冲到了他的天灵盖,冲的他整个人浑身麻了麻。 女子如兰似麝的体香包围着他,本能驱使着他搂紧了她的腰,然而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有些茫然…… 房门吱呀一声,顿了顿,又欲盖弥彰的砰一声关上了。 好像生怕里头的人听不见一样。 静姝从他身上直起身来,脸上更红了。 夜寒川也没好到哪去,素来冷白的脸红的不像话,下唇上微有水渍,闪烁着暧昧的亮光。 “你……”他嗓音哑的不像话。 静姝心虚的打断了他,快速道:“这可是你先撩拨我的,不能怨我。” 说是如此说,可她心跳的响声几乎要把她震懵了,夜寒川耳力那么好,只怕听得清清楚楚。 夜寒川并没听清,他一向清晰理智的脑子此刻空空如也。 “咳咳……”舒衍在门外清了清嗓子,然后又咚咚咚的敲了几声门。 静姝脸色更红。 刚才,舒衍好像进来了…… 夜寒川瞥了一眼门,若是细看还能从他目光中看出隐隐的不屑和得意。 “静姝,我有事情找你。” 门外舒衍的声音温润如常,并没听出什么不对。 静姝离开夜寒川的椅子,过去开了门。 略有尴尬道:“什么事啊?” “借一步说话。”舒衍对她道,又对夜寒川道:“侯爷不介意吧?” 夜寒川脸上的温柔之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危险,“我若介意呢?” 舒衍极其君子的坦诚道:“此事不便说与侯爷听。” 夜寒川危险的眯了眯眼,觉得舒衍这人实在碍眼,他得找个机会把人弄走。 “我去去就回。”静姝安抚道。 舒衍让开了门,待静姝出去之后慢慢的把门关上,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夜寒川。 园中隐蔽处。 “有什么事他不能听?不是关于扬州的?”静姝疑惑地问。 舒衍点点头,“不是关于扬州,是你一直惦念的事情,有眉目了。” 静姝咽了口唾沫,心头猛然一跳。 她一直惦记的那件事,莫非是夜寒川…… “当日赵熙柔说夜寒川小时候住在北越王宫,我给舒氏商行在北越的分号去了信,叫他们查查当年北越王宫里抓回了什么人。” 老北越王死后,北越王室动乱,赵熙柔在其中一番折腾,把北越王宫里的人杀的七七八八,直到不久前,商行的人才寻到了一个当年北越王宫的幸存者。 “约莫十八年前,北越和大周交战,大周惨败。北越人抓获边境妇幼无数,老北越王在其中挑选了些形貌美丽的带回了王宫。其中,有个女人最有身份,后来也在北越王宫中闹出了天大的动静。” 静姝听着舒衍的描述,紧张道:“是谁?” “叶将军的夫人,赵氏岚心。” “夜将军?”静姝皱紧眉头。 “此叶非彼夜,是叶子的叶。”舒衍解释道:“叶夫人生的美貌,又是北越王死对头的夫人,北越王当然不会放过她。” “于叶夫人来说,北越王是她杀夫仇人,她本不该委身。但跟她一起被俘虏的,还有她三岁的儿子。”舒衍意味深长的说。 静姝心中一动。 赵熙柔当时也说,夜寒川母子被困在北越王宫。 而十八年后,夜寒川刚好是二十一。 那年北越的冬天冷得吓人,呵气成霜。 北越王得了赵岚心,将她和她的孩子囚禁在王宫中。赵岚心随夫征战,虽是女子,可也刚烈的紧。 北越王看腻了奴颜婢膝的北越女子,对自己死对头的夫人十分感兴趣。为免她自杀,就用她孩子的命为要挟,逼她成了自己的女人。 夫君满门战死,赵岚心的孩子成了叶家最后的血脉。 她当然要拼尽全力留下夫君的孩子。 赵岚心很聪明,她冷静而理智的维持了自己的冷漠和憎恶,让北越王一直不能驯服她,又在适当的时候屈从,给他希望。 她是北越王在床上的奴仆,可床下,她冷酷的计算着她和北越王之间的关系,逐渐的主宰了他的感情,在悬崖缝隙中,为自己和孩子觅得了一线生机。 舒衍转述着别人的回忆,说到这,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评价道:“我真的难以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静姝没说话,心里却是和舒衍一样的想法。 身陷狼窝,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她得用多强大的心志,才能和北越王周旋,还救出了自己的孩子? 赵岚心在北越王宫里生活了五年。 和她同一时期被送进王宫的女人不少,五年时间里,有的死了,有的匍匐在北越王的脚下,成了和北越女子如出一辙的玩物。 而她好好活着,她三岁的孩子,也在她的庇护下长大。 那孩子并没被北越的乌烟瘴气熏坏,而是在赵岚心日日耳提面命下长成了一个周正的冷漠的少年。 他知道大周,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何人所杀,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受着何等的屈辱。 母亲说总有一天会带着他逃出去,回到大周的国土。 那里的人仁慈善良,遵守礼教,男子对待喜欢的姑娘温柔体贴,绝不是北越这般样子。 只是少年再早熟,也比不上大人的城府。 北越王看出了端倪,知道赵岚心一直想着大周,发了雷霆之怒,想杀了她们母子,还有在赵岚心庇护之下的,为数不多的还心存希望的北越俘虏。 那是她在北越的第四个年头。 王宫前青色的石板地上陈列满了各种折磨人的刑具,边上不少赤膊的勇士,北越王想让她们受尽屈辱受尽折磨而死。 没人知道赵岚心是怎么赢的。 也许这个柔弱又冷酷的女人早早就捏住了北越王的心,她用一身伤痕大半条命,换来了生机。 之后不久,她就有了身孕。 北越王很是欢喜,他自以为终于拿下了这个女人。 只是赵岚心那次受伤太重,身子一直不好,北越王费了很多功夫才保住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因为这个,他放松了对赵岚心的警惕。 怀胎十月,十个月的放松,足够她做很多事情。 比如在北越王宫内挑拨离间,比如暗中纠集大周俘虏策划逃亡。 说到这,舒衍顿了顿,有些犹豫道:“后面的事,你应该猜到了,还要听吗?” 静姝知道,逃亡发生在赵岚心分娩的那天,那天她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死了,夜寒川和一些人逃了出来。 可她,那么聪明的一个女人,怎么会死? 她直觉那并不是什么好故事,以至于舒衍都要停下来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可她仍是说:“要听。” 王城乱起来的那日,赵岚心跌了一跤,早产了。 北越王还没来得及出去平定乱子,就接到了赵岚心早产想见他的消息。 他贵为北越之主,对一个女人执着了五年,如今她要生下属于他们的血脉了,她似乎终于要臣服于他了。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况且城中的动乱看起来也没有很严重,北越王就回了后宫。 赵岚心早产,北越王又严令医官必须保住大人和孩子的命,因此等孩子平安降生,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这么长的时间里,足够北越王城乱成一团。 乱象蔓延到宫里,才让北越王从得子的喜悦中惊醒,出去平叛。 王宫内外乱成一团,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赵岚心苦心经营五年,甚至不惜怀上孩子,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后来……”舒衍抿了抿唇,“后来赵岚心的孩子偷偷过来,想接母亲一起逃走,却见到他母亲亲手杀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舒衍话音落下那一瞬间,静姝只觉得手脚冰凉。 那次在江州…… 从绣坊地下救出的那个绣娘,也是那样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当时她只觉得夜寒川冷漠的吓人,现在想来,却全是酸楚。 那年,他应该只有八岁吧。 静姝沉默的立在阴影里,她一个外人,看着绣娘杀了自己的孩子都是那般感受,夜寒川那么小,看着的还是自己的亲娘,他…… 静姝想不下去,她只觉得胸口又酸又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她的眼角。 静姝茫然的垂头看去,是舒衍拿着帕子,擦掉了她的眼泪。 她大口的呼吸了几下,接过帕子把眼泪擦干净。 舒衍的声音还在继续。 赵岚心产后虚弱,根本没有办法逃亡,她逼走了自己的孩子,在北越王发现他们逃跑的时候,一把火点了自己所在宫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失踪的姑娘 北越寒冷,气候也干燥,大火蔓延,逼得北越王不得不顾忌自己的老巢,放弃了对那群人的追杀。 赵岚心用命,换了余下的人逃出北越。 …… “静姝,我知道你喜欢他,心疼他。”舒衍声音平静,“但如果他真的是叶将军的孩子,这件事只怕不简单。” 前后两世官员的名字在静姝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先前惊于夜寒川的过往,此刻才察觉,大周军方似乎没有姓那个叶的。 “你大概也想到了。”舒衍看着她的神情,继续道:“我让听风查过,大周查不到有哪位姓叶的将军,就算十八年前的事情少有人知,可他毕竟是和北越一战的将军,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除非,是有人故意封锁了相关的消息。 普天之下,除了皇家,还有谁有这种手笔,可以让一个人的痕迹消失的干干净净? 静姝抬手止住了他,“别说了,你让我想想。” 舒衍嘴角动了动,想提醒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早春的晚上凉意深重,静姝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忽然就想起了年节那个晚上,铺满了天际的绚烂烟火。 与舒衍作别,回到房间时,夜寒川在门口等她。 静姝探手抱住了他的腰,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轻轻靠着他。 夜寒川搂住她,顿了顿,蹙眉道:“他惹到你了?” 一副不悦的,随时能找人算账的语气。 静姝埋头在他胸口,闷闷道:“没有。” 没有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夜寒川垂眼看着她的发顶,觉得舒衍真是个祸害。 他笨拙的拍了拍她的背,道:“万事有我呢,你不用费心。” 可最令我费心就是你。 静姝从他怀里抬起眼,“夜寒川,你喜欢我吗?” 四下无人,他并不扭捏的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喜欢。” 静姝鼻尖抵在他胸口上,轻声道:“好,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只要我能办到,我都给你。” 想要的…… 这么多年他想要的无非是给父母报仇而已,只是这时候,又加了一个她。 可这个所求,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做,她又怎么做到。 “踏平北越吧。”他眸子眯了眯。 相对谢家那个死去的老皇帝,北越这个卑劣的种族还好好存在着。 “我应你。”静姝郑重的说,“扬州事了,江同和的身份大白天下,大周就有了出兵的理由。我会奏请父皇,倾尽全力踏平北越。” 夜寒川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他总觉得静姝和舒衍出去一趟之后就多了许多心事,她不愿说,他也不追问。 只是第二日他见到舒衍的时候没摆什么好脸色。 “她心思重,你没什么事不要去烦她。”夜寒川淡淡警告道。 “侯爷怎么就知道她是为我的事烦心?”舒衍一笑,清润的目光隐隐锋锐,“万一她烦心是因为你呢?” “昨夜叫她出去的是你。”夜寒川冷冷的提醒他。 舒衍唇角落下来,“我说的事是叫她不好受,但我不说她就不该知道吗?侯爷自诩喜欢她,怎么也不想想办法让她心情好些?” “舒衍,你别得寸进尺。”夜寒川危险道:“她若不当你是朋友,你以为本侯会忍你?” “若不是她你以为我会忍你?” 舒衍一向以温润面目示人,不成想此时与夜寒川对上,气势也没有输一分。 “我清楚她心里有你,但你也别以为她就非你不可了,你若对不起她,我就把她带走!” 照夜寒川心里想的,他会把舒衍按在地上揍成个猪头,然后告诉他这件事想都不要想! 然而对方微微扬着下巴,一脸挑衅,好像就等着他动手。 夜寒川不动声色的松了拳头,恢复了平素冷淡的模样,“你不会有那个机会。” “希望如此。” …… 静姝今日没在家,领着锦如出门去了。 事实上,昨夜听完了那个故事之后,她脑子里就有些乱。 今日上街,便是想借着扬州的和风,好好理理思路。 能让叶将军的痕迹消失,这件事多半是皇上干的,只不过不知道是她父皇,还是皇爷爷。 且照舒衍的说法,叶将军应当是抗击北越的将军,一家老小都在北境,所以赵岚心母子才会被抓去俘虏。 将军死了,无论是为国捐躯还是犯了错,都不该被抹去名字,而现在的情形,多半只有一个可能——在叶将军战败身亡这件事里,皇家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 所以才急于粉饰,不敢让人知道。 照这样推断,夜寒川造反,应该是为了报仇。 前头一个馄饨摊子,摊子边上支了一口大锅,正腾腾的冒着热气。 静姝过去要了两碗,坐在长条凳上,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一个江同和已经是个大麻烦,现在又知道了夜寒川和她家有仇,她是真头疼。 锦如站到她身后,仔细给她按了按,心下有些担忧。 长公主越来越厉害,可她却觉得公主回到原来那样的日子也不错,就算性子和顺些,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护着也不会受什么罪。 哪里像这样,一路劳顿,日日思虑。 昨个夜里又没睡好。 静姝抬抬手,把锦如拉到一边坐下,“好了,我这头也不是很疼。” “奴婢没用,帮不上您。”锦如落寞的说。 前几次公主出去办正事都不带着她,这次是因为号称春游要掩人耳目才带着她,她心里清楚。 她没什么本事,知道在那些大事上会给公主拖后腿,可她连公主的身子都照顾不好…… 静姝轻笑,“你一路照顾我到扬州,还不够有用?” 锦如垂着头。 摊子老板端了两碗馄饨上来,静姝推了一碗到锦如跟前。 “你跟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有用。” 她好好的单纯的活在她身边,她就能明白的知道,现在不是前世,所有人都好好的,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又安抚了她几句,两人吃的差不多,正准备离开,静姝忽然听到了点事。 隔壁桌似乎在议论谁家的女儿丢了,现在还没找回来。 听风的资料里提过一句这事。 不过就算大周治安再好,也时有意外发生,听风的主要目的在于调查北越卧底,并没把这种普通的小案子放在心上。 静姝不动声色的坐下来,又要了一碗茶。 茶汤有些浑浊,她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侧耳听着旁边的讨论。 乱七八糟的话听了一耳朵,静姝总算摸到了这件事大概的轮廓。 锦如附耳低声道:“公主,听他们的意思,这几个姑娘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走失的。” “不错。”静姝点点头。 都是在同一个地方,都是年纪正好的女子。 “会不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锦如有些紧张,“咱们日后出门可得小心着点。” 静姝拧眉思索,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失踪的姑娘也就几个,而且最近也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只怕所有人都以为是人贩子流窜过来,做了几桩案子就跑了。 “软骨散带了吗?”静姝突然问。 “带了带了。”锦如连连点头。 来之前特地让秋月姑娘多做了些,就怕公主要用到。 “还是我们家锦如考虑的周到。”静姝拍拍锦如的肩膀,朗声夸了她一句。 锦如嗔道:“小姐故意哄我。” 前头她刚露出些自责来,这会公主就夸她,明摆着就是故意的,但锦如心底还是不可抑制的冒出花来。 她何其有幸,跟了个这么好的主子。 “哄到了吗?”静姝勾了勾嘴角。 锦如脸上腾的一热,“小姐……” 公主平时调戏威远侯也就罢了,怎么连她都不放过? “好了,跟我回去,把软骨散找出来。” 夜寒川的事短时间解决不了,不过眼下她约莫是找到了对付江同和的突破口。 前世北越人就在江州祸害了不少女子,到这一世,就算江州的事给了他们警醒,想必也有几个胆大包天忍不住动手的。 没头没尾的丢了几个女子,她很难不把这件事和北越人联系在一起。 宅子边角的一个小屋。 当初为了尽快赶到扬州,很多可有可无的东西已经扔了,药物却留了下来,全都被锦如安排在了这里。 静姝打开装软骨散的箱子,惊喜的发现竟然有好几大瓶。 夜寒川在她后头进来,抬眼看见那一箱软骨散,手脚情不自禁的软了软。 半斤软骨散的余威,可让威远侯记忆深刻。 “你用它做什么?” 静姝转头,手里抱着一个手臂粗的瓶子,夜寒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没事,没打开呢。”静姝还特意把瓶口凑近给他看。 夜寒川退了小半步。 静姝愣住,而后眨了眨眼,“没想到侯爷还有害怕的东西呢?” 夜寒川脸色黑了黑。 静姝抱着软骨散的瓶子若有所思,夜寒川中软骨散那时候她受伤太重,完全没什么占便宜的心思,现在想想,那大好的机会可真是浪费了! 就算他最后要报仇,也得先让她占够了便宜啊! 软软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夜寒川…… 啧…… 夜寒川敏锐的从她的目光中察觉到了危险,余光不动声色的瞄住了一旁软骨散的解药。 静姝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那点幻想压下去,说起正事。 将听来的话捡紧要的复述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猜测,末了她道:“我准备去那个地方试试,看能不能把他们钓出来。” “不行。”夜寒川想也不想的说。 一旁的锦如也是神色焦急。 那么危险,公主怎么能去! “不会有事的,我带着这个去。”静姝拍了拍软骨散的瓶子,“连你都能药倒,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夜寒川眉头紧锁,“北越人远比你想的要厉害,要抓他们,我会想别的办法。舒衍已经安排运粮草过来了,到时候我们一样能钓出他们。” “那失踪的姑娘呢?”静姝目光清明的看着他。 夜寒川语塞。 北越人是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得很,被抓去的姑娘,八成已经遇害了。 “就算死了,她们也不该留在北越人手里。” 她的声音清晰,每个字都落进了他耳里。 那么多年风刀霜剑走过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可就这么一句话,轻而易举的让他眼眶酸了酸。 北越王宫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成了灰,阿娘没给他们留一丝一毫在她死后羞辱她的机会。可他心里到底不甘,不甘阿娘的骨灰落在了那片肮脏的土地上。 “我陪你去。”他沉声道。 锦如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威远侯这么轻易被说服了。 “公主,如果一定要去,奴婢去吧。”锦如急道。 “你去什么去,你这小胳膊小腿,不够人家揍一下的。”静姝嫌弃道。 锦如看着静姝并不比她粗多少的胳膊腿,强忍住了反驳她的欲望,把希望寄托在夜寒川身上,“侯爷,您劝劝公主啊……” “我带上软骨散,侯爷暗中跟着我,不会有事的。”静姝两句话将这事定了下来,摸了摸锦如的头,“在家等我。” 侯爷觉得她对身边这个丫头太好了。 从她的药箱子里拿了几瓶解毒丸和软骨散的解药,“都带着些,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抢人,多半会把人弄晕。” 该带的药带齐全,静姝去姑娘失踪地附近找了间客栈。 天色擦黑,街上行人转少,静姝揣着药包施施然出了门。 夜寒川隐在暗处,在她即将走进巷子前把她拽到一边,低声警告道:“别管会不会打草惊蛇,有危险立刻示警。你若有事,我就闯进衙门宰了江同和,后续扬州会变成什么样,我可就不管了。” 他压低嗓音,全是狠意。 “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重活一世,她比谁都懂得珍惜自己。 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做。 扬州的巷子不宽,两侧高高的白墙在昏暗的天光下像极了死人时的白幡。 青石板有些湿意,布鞋踩上去有种喑哑的沙沙声,寂寥的响在巷子里,听着就让人心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被抓 从狭窄的小巷里走过去,再随意转一圈,又从巷子里走回来,除了一阵阵小阴风,什么都没有。 静姝回到客栈里,支着下巴皱紧了眉头。 夜寒川则是松了一口气。 “你说……”她若有所思的抬头问他,“那些人是不是眼瞎了?我这么好看他们都不抓?” 看她这副失落的模样,夜寒川恨不得把她打包带回京城去。 哪个姑娘胆大包天到盼着敌人把自己掳走的? “也许只是流窜的人贩子。”夜寒川话音淡淡。 “这话你信吗?”静姝挑眉看向他。 不信…… “明天晚上接着去,我就不信这群人渣能忍得住。”她拿过一粒花生米,嘎巴一声在桌边按裂开了,然后扒掉了它的皮。 夜寒川垂着眼,手指动了几下,一小把剥了红衣的花生米就放到了她跟前,“最多明日再走一遍,若无事你就回去。” 接住花生米的同时也接住了他的指尖,静姝噘着嘴道:“你之前答应我了,怎么现在要反悔?” “我已经让你试探一遍了。” 听他那语气,好像明天让她再试一遍都是格外开恩似的。 眼睛一转,静姝拽他的指尖更深了些,“明日的事明日再说,现在我们不如来商量商量……” 她拉长了音调,在夜寒川警惕的眼神下道:“今夜这一张床,咱们怎么分,是你睡里边我睡外边,还是我睡里边你睡外边,还是咱们俩都睡中间?嗯?” 最后一声鼻音扬起来,娇娇软软的,听得夜寒川酥了半边身子。 分床…… 他下意识往里边的床看去…… 床是一个人睡的床,若是他们两个都睡上去,只怕该不该碰到的都得碰到。 要是睡中间,只怕要两个人叠起来。 “我睡地上就好。”他赶走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声音低了几分。 见他要抽手,静姝连忙使了些力气拽住。 用力挤了挤眼睛,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挤出两滴不成形的眼泪。 她委屈巴巴道:“说什么喜欢我,你就是想避着我,我和那些不能碰你的女人也没什么两样。” 见她伤心,夜寒川有些慌神,手上的力度不由自主的软下去,被静姝不动声色的握紧。 “不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她前两天还亲了他。 想到这,夜寒川脸腾的一热。 “哪不一样?”静姝煞有介事的吸了吸鼻子。 夜寒川抬起自己的手给她看。 静姝别过了脸。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手上微微一用力,明明是钳制在她手里的手,却把她带了过来。 将她圈在怀里,他轻声道:“不一样的。” 她是光,是一树杏花,是汤药碗底的糖,是寂寂寒风里一捧蓬勃的火,是一颦一笑都牵动他心神的人。 静姝在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嘟囔道:“净敷衍我。” “没有。”他顺了顺她的毛。 “没有那你跟我睡。”说着还用柔软的小手攀上了他的脖子。 夜寒川喉头哽了哽,有些咬牙切齿。 她知不知道她的话容易让人想歪,她知不知道她这姿势很危险。 若是静姝知道他所想,一定会点头承认。 她知道!! 她就是故意的!! 不抓紧趁着这时候把人搞到手,她怕以后就没机会了啊! 夜寒川的呼吸乱了一些,静姝坏心眼的勾过手,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垂。 “谢静姝。” 他颇为严厉的叫她的名字。 “妾身在呢,老爷。”静姝笑嘻嘻道。 夜寒川墨色的眸子更深了一些,在烛火下闪着幽暗的光。 静姝正打算在干点什么更危险的事,脚下突然一空。 腿弯被人兜起,身子猛然腾空,她措不及防,下意识的抱紧了夜寒川的脖子。 男人的下颌光洁如玉,线条利落紧实,静姝咽了口口水,小心脏砰砰的跳着。 抱都抱起来了,下一步应该是把她放到床上了吧,然后气氛到位的话兴许还能干点关了灯才能干的事? 静姝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从上次亲完人到现在才花了两天时间,这个速度可以的! 身子落在床上,静姝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他。 夜寒川半倾着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静姝扣着他脖子的手松了。 而后…… 而后夜寒川直起身子,扯过一边的锦被把她盖得严严实实,在她错愕的眼神中哗啦一声拉严实了床帏。 静姝脑袋空空的,两息之后,听到房间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怎么回事? 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从床上坐起来,她茫然的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又看了看自己的腰,甚至伸手摸了摸屁股…… 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是她脸长得不够漂亮还是身材不够好,都到这份上了,夜寒川跑了? 呆坐半晌,她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重新钻进被子里。 因为憋屈,还发泄似的在被子里乱蹬了一通。 而她正上方的屋顶,夜寒川坐在阴影里,由着春日料峭的夜风吹散了身体里的燥热。 脊背靠着冰凉坚硬的屋脊,血脉中泛出久违的灼痛来。 并不像被碰到那般痛的难以忍受,细细弱弱的,却遍布身体的每一处。 这大概是对他胡思乱想的惩罚。 夜寒川痛苦的闭上眼。 她来自天光明亮之处,可他刚刚却幻想着带她进肮脏泥泞之地。 何其可恶? 次日,天光大亮,静姝气势汹汹的把人揪进屋来。 一句话说完,静姝皱起了眉头,“染上风寒了?” 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她放了点心,不悦道:“你昨晚在外边睡的?” 夜寒川“嗯”了一声。 嗯也带着风寒的鼻音,比平常少了些冷峻,倒是多了点驯顺惹人怜的感觉。 静姝剩下那点郁闷被嗯的烟消云散,却依旧板着脸。 任哪个姑娘那样投怀送抱之后对方却跑了,只怕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她将夜寒川藏在屋里,捏着鼻子跟小二说自己染了风寒,让他熬碗姜汤来。 逼着夜寒川喝了姜汤,她才沉着一张小脸道:“我又不是恶霸,就算是,以你的本事也不至于被我强抢民男,至于跑到外边受罪吗?” 夜寒川抿紧了唇,眉尖聚拢了些。 静姝瞪他一眼,而后道:“好些了吗?” 夜寒川点了点头,帮她把要带在身上的药整理好。 “你别去了,免得再着凉。”静姝开门前转身堵住了夜寒川。 夜寒川顺势道:“那你也别去了。” 两人你来我往了一番,谁都不说服谁,最后静姝走到巷子前,夜寒川隐在暗处跟在旁边。 只是今日依旧没有动静。 “回宅子吧。” 若是时间能倒回去,他坚决不会同意这个提议。 只是看她在那个阴暗的小巷子里走了两次,他就提心吊胆的不行,生怕突然窜出人来,从他眼皮底下把她掳走。 纵然他在旁边,可万一她受了伤呢,万一哪个畜生碰了她呢? “可我已经很久没和你单独待在一起了。”静姝眼睛亮亮的,试图拐弯抹角的耍赖,“从京城出来到现在已经一个月,我都没什么机会和你单独在一起,就算在马车上,还有那两个耳朵灵的在旁边听着。” 夜寒川默默地想,那也没见你少说几句放肆的话。 静姝抱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再多住一日,好不好?” 见夜寒川没反应,她声音又放软了几分,“好不好嘛?” 柔软娇媚的眼风飞过来,夜寒川避开了眼,把胳膊从她手里捞出来,端端正正道:“最多一日。” 静姝开开心心的应下,响亮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冷白的脸瞬间红了。 这一晚她死活没让夜寒川出去,没敢逼他和自己睡一张床,老老实实的给他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加上厚厚的棉被。 灯熄了,朦胧的月色透过窗子映照进来。 有些昏暗的亮光。 静姝无声的睁着眼,呼吸平稳。 熄灯前的甜腻和笑全都消弭,她假装随意的翻了个身,把地上那个隆起的影子放在了余光里。 她心疼他的过往,也畏惧他对谢家可能存着的仇恨。 如果父皇或者皇爷爷真的对他们一家做了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他。 一家战死,他和他母亲在北越受了那么多苦,她这一辈子恐怕都补偿不完。 只能尽她所能,对他再好一点。 从扬州回去之后,该问问父皇关于叶将军的事了。 这样想着,静姝阖上了眼。 次日。 静姝还想好怎么说服夜寒川再多试几次,客栈里先来了一个人。 舒衍前日出城去接应运过来的粮草,回来才知道静姝竟然来干了这么一件危险的事。 “你怎么能同意她过来?”一进门,舒衍先对准了夜寒川。 “那不如你去说服她?”夜寒川抱胸看他。 一张小圆凳,愣是被他坐出了帅帐主座的感觉。 舒衍去了。 夜寒川慢条斯理的煮了一盏茶,听着舒衍东拉西扯了一堆废话,最后毫无原则的拜倒在了静姝的逻辑下。 手边的茶稍微凉了些,温度正好。 他招招手,静姝心虚的过来。 毕竟昨天才答应他今日就走,今日就变了卦。 “润润嗓子。”他把茶递过去。 静姝狐疑的接过,小口小口的抿着,自茶盏后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他。 一盏茶喝完,夜寒川也没谴责她。 “你不打算说什么?”静姝试探着问。 夜寒川把茶盏规整的摆好,淡淡道:“你一开始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那点缓兵之计明晃晃的在脸上写着,他又不瞎。 “你都看出来啦?”静姝讪笑。 看出来了,劝不走,也只能纵着她。 夜寒川以这里不宜有太多人,并且粮草一事还要有人推进为由撵走了舒衍,又陪着她在那条小巷子里走了几晚。 第四个晚上。 夜风好像格外的大,巷子里回荡着呜呜的响声。 加上惨白的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鬼哭。 静姝搓了搓胳膊,暗中握了一粒解毒丸在手心里,而后像个寻常小姑娘一样,埋头加快了脚步。 阴影里忽然窜出一个人,拿一块布巾捂了她的嘴就往旁边拖。 静姝立即屏住了呼吸,直到把脸憋得通红,才装晕了过去。 嘴上的布巾撤掉了,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隐约看见两个人影。 接下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被装进了麻袋。 趁着这个功夫,她连忙把解毒丸扔在嘴里。 俩人扛着她七拐八绕到了一个院子,被扔在地上时,静姝强忍住了一声闷哼。 摔死我了! 等本公主掀开真面目,让夜寒川摔死你们! 静姝愤愤的想。 “怎么还没醒,是不是你用药用多了?”一个男声道。 “没有啊,和以前那几个都一样的。”另一人道。 “打桶水来,泼醒她。” 我的天! 这时候泼她一桶冷水不得去了半条命? 静姝识趣的闷哼一声,幽幽睁开了眼。 “你……你们是谁……这是哪?放我出去!”静姝软软的挣了挣绑住手的绳索,一幅惊慌的模样。 昏暗的房间里,依旧能看出她唇红齿白,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慌,像受惊的小鹿。 其中一人嘿嘿一笑,嘲讽道:“放你出去?做什么美梦呢?” 另一人明显要比他沉稳一点,可那双狼一样的三角眼中同样露出了炙热的光,“要怪就怪你自己,偏要一个人走夜路,本来我们兄弟已经收手不干了,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静姝蹬着腿,努力的往后退,浑身颤抖着。 后背突然碰到了什么,她下意识一抬头…… 水藻般纷乱的头发里藏着一张惨白的带血痕的脸。 这一下是真的实打实把她吓了一跳,吓得心差点没跳出来! 僵硬的转过头去,另一边的柱子上还绑着一个女人,身上一道道的暗红色,下衣已经破烂不堪。 静姝太熟悉那种暗红色代表了什么,再看向对面那两个男人,眼里露出杀意来。 后背靠在绑着的女人两腿间,她手指动了动,绳索无声的开了。 这还是她在武安县地牢学会的本事。 其中一个人淫笑着朝她走过来,静姝探手捏住腰间的软骨散,眉头微微皱了皱。 两个人一个近了,一个很远。 放倒眼前这个,远的那个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江同和是个好官 “这小贱蹄子长得还挺好看,哥,我早就跟你说快点下手你就不干,咱们早把她抓来,说不定她都伺候咱哥俩几天了。” “妈的,这的小姑娘皮肤就是好,看看这脸,也不知道身上是不是和脸一样白净?” 猥琐的爪子已经逼到眼前,再不动作就来不及了。 静姝手里的纸包猛地一扬,白色粉末瞬间糊了那人一脸。 借着这番变故,她大喊:“夜寒川!” 那人毫无防备,猛吸了一口软骨散,瞬间像面条一样栽了下去。 另一人原本想上去帮助同伴,然而静姝喊出那一句话之后,他冲出去的脚硬生生打了个转。 同伴已经软倒在地,这个女人还在喊帮手,这根本就是一起预谋的被绑架! 他们俩上了套了!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静姝话音刚落他就夺门而出。 只可惜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冲了过来,一脚把他踹回了屋子里。 夜寒川停也没停,眼神在屋子里逡巡了一圈,迅速的落在静姝身上。 “有没有事?”说着拉着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静姝反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道:“好像受了些内伤,要不回去侯爷好好帮我看看?” “内伤?” 夜寒川立即紧张起来,对上她笑的意味不明的眼才意识到这是个调侃。 这什么时候,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甩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 瞪完浑身上下的紧绷感才渐次落下去,他又有点后悔。 刚才她那样喊他,想来是害怕了,自己这时候怎么能凶她? “开个玩笑嘛,不许生我气哦!”她没什么诚意的哄了一句,捏着软骨散朝那个被摔吐血的人过去。 夜寒川那一脚不可谓不重,这人胸口好像都塌了一块,嘴角挂着血,正想不动声色的逃走。 “叫你摔我,被摔的滋味好吗?”静姝俯身问他,露出一点森然的白牙。 “你们到底是谁?”吐血人艰难的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静姝抬起纸包,一点都被浪费的把软骨散塞进了他嘴里。 她凶狠的干完这件事,目光转移到两个被绑着的姑娘身上。 这么一番动静,俩人已经醒了,正满眼惊慌的看着静姝和夜寒川,好像他们才是坏人。 嗯,两个女人,她指望不上夜寒川帮忙了。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别出声。”静姝道。 两人点了点头。 静姝挨个解开绳子,扶着她们坐下。 另一头,夜寒川把两个北越人扔到了角落,影影绰绰的黑暗里,传来数声闷响和被堵住的惨嚎。 见两个姑娘发抖,静姝安抚道:“不用怕,他在教训那两个人呢。” 其中一个姑娘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干裂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艰难的发出几个音,“你们,真能把我俩救走吗?” “能,等他审完人,我们就走。” 她声音温软,目光清明,几句话之间就安抚了两个受惊的姑娘。 那边,响声已经从闷响变成了清脆的骨裂声。 夜寒川低低问了几句话,她们并不能听真切。 又过了许久,夜寒川才出来。 “都问出来了?” 夜寒川摇摇头,“他们级别不高,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能问出一些,已经是意外了。 北越人向来桀骜又忠诚,宁死也不会泄密,这俩估计是在扬州这种软玉温香的地方呆久了,连骨头都软了许多。 静姝点点头表示理解,对两个姑娘道:“你们想报仇的话就过去,他们现在动不了。” 还是先前开口那个姑娘,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真的吗?” 静姝点点头。 闻言,她拒绝了静姝的搀扶,用手撑着身子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走了几步,从地上抱起了一块砖。 而静姝身边一直没动的这位,也突然起身,步履蹒跚的跟了上去。 然后,夜寒川也抬起长腿…… “诶……?”静姝不解,她是让两个姑娘去报仇,夜寒川凑什么热闹? 夜寒川步履稳健,先一步到达,撕拉的声音响起。 静姝瞪大眼睛,好奇的跟了过去。 夜寒川撕人衣服干嘛? 她还没一探究竟,夜寒川已经避过两个女人把她挡了回来,解释道:“堵住他们的嘴,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话音刚落,静姝就听见了一声抻着脖子的叫喊。 这还是塞上嘴之后的…… “她们……”静姝抬眼看向夜寒川。 话没说出来,又是一声凄厉的模糊的喊。 纵然嘴被堵上,也能听出叫的人是多么的痛苦。 两个姑娘,一个砖头都得两手都能抱得动,打哪能把那俩人渣打成那样? 静姝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砖头当啷一声扔在墙边,两个姑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俱是嘶哑着嗓子道:“谢谢恩人。” “起来起来,还有没有其他被他们抓起来的人了,此地不宜久留,救了人我们得快走。”静姝皱紧眉头,手上使了力,将两人扯起来。 胆子大些的哭着摇摇头,“没了,之前被抓进来的姑娘都被这两个畜生害死了,只剩我俩。” “走吧。”夜寒川冷静道。 天色已经渐渐明朗,再不走,容易被发现。 静姝扶上两人,夜寒川去阴影处善了后,一行人悄悄离开了这里。 听风的人半路将这二人接走了,静姝则返回客栈,假装一切如常的从客栈醒来,一直到下午,才退了房。 等她匆匆赶回宅子时,救下的两个姑娘已经睡下了,看样子已经有人给她们清洗过,伤口也做了处理。 “公主,您没事吧,奴婢听说您昨晚都被歹人抓走了,可有受伤可有被欺负?”锦如紧张的问。 静姝笑了笑,“我没事。”又指了指床上那俩,“她们怎么样?” “伤的很重,舒公子的人给上了药,怕是得些时候能醒。” “舒衍呢?” “他冒充粮草商去和人接洽了,你想见他?”一个冷冷的酸酸的声音从后边插进来。 静姝转头,就见到了夜寒川那张美的人神共愤但带着点不满的脸。 “他去和北越的人接洽了?昨儿刚死了两个他会不会有危险?”她皱眉问。 夜寒川脸上那点不满更明显了点,“商人交易,接触的也不一定是北越人,何况他身边有人跟着呢。” 静姝闻言点了点头。 见她不再说什么,夜寒川嘴角动了动,最终开口道:“你就不问问我昨天审出来了什么?” 静姝忍不住一笑,“那你说呀!” 狐狸尾巴一下就漏了馅,夜寒川不满的神色生硬的拧成了尴尬。 她故意的! 就等着自己主动说呢! “你自己猜。” 说完,拂袖而走。 “诶,我怎么能猜着呀!”见把人惹着了,静姝连忙追上去。 夜寒川顶多就是走的快了点,根本没诚心躲她,给她留了充足的追上来的余地。 所以片刻后她就抱住了他胳膊,踮踮脚,把下巴搭在了他肩膀上。 “我想的你,最想见的也是你。”静姝贴着他耳朵哄人,丰润的唇若即若离的蹭着他的耳廓,“你昨晚一脚把人踹进来的时候真是太俊俏了!” 满意的看着玉色的耳廓在她眼底红透了,她蹭了蹭他的肩膀,“所以你问出什么了呀?” 夜寒川伸臂揽着她,稍一用力,带着她拐了一个方向,避开了前头听风的几只耳朵。 “扬州的北越人约莫有两百以上,他们拐女人这事江同和知道,警告过他们不许再做了,这段时间才消停下来。江同和每月有一批东西从城中运河运出去,他们就是运河上送东西的人。” “运出去的应该是钱和米粮吧。” “八九不离十。”夜寒川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嗯?” “那两人说江同和警告他们不许再拐女人,他在抑制这里的北越人作恶。” 静姝抱着他的胳膊,陷入沉思。 前世这个江同和能在大周隐藏很多年,源源不断的为北越提供物资而没被发现,似乎是因为……他是个好官。 “不是为了抑制作恶,是为他为官的名声。”静姝沉声道。 好官的名声让他欺上瞒下,一边从朝廷索要钱财,一边役使本地人帮他做事。 所以前世,江州才彻彻底底的沦为了贼窝。 “不错,扬州百姓对他的观感很好。”说这话的时候,夜寒川微微讽刺,“只怕我们要抓他,这的人都会拦着。” “那就揭开他的真面目。”静姝捏紧了拳头。 又等了一日,两个姑娘才醒。 等她们用过了饭,满身的警惕没有那么强烈了,静姝才试探的问起她们被抓的事。 这一问一答,说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帕子叫她们哭湿了好几条。 率先拿砖的那个叫孟声声,看起来胆小的叫朱珠。 这两人都是住在附近的姑娘,被抓的过程都差不多。 一个人出门,本以为在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不会出什么事,偏偏就被人掳走了。 然后就是惨无人道的折磨欺辱。 她们前头还有两个姑娘,早早地被抓进来,身上莫说蔽体的衣服,就连一块好皮肉都没有。没过几天,俩畜生就当着她们的面,把两个姑娘糟践致死。 本来她们以为也要延续这种命运,可被非人的折磨了几日,畜生们突然下手轻了许多,甚至开始用药和吃的吊着她们的命。 依旧会受伤受辱,但不会死。 静姝想,大约是那个时候,江同和给了他们警告。 以后不能再抓女人,眼前的两个自然得省着点使。 “北越人怎么会到扬州来?”孟声声抹了一把红肿的眼睛,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在她的认知里,北越离扬州千里之遥,中间还隔着大周都城,这些敌人出现的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你们的知府带来的。”静姝脸色沉了沉。 “不可能。”孟声声断然道:“知府大人是个好人,到了扬州以后切切实实在为百姓办事,平时一点架子都没有,他怎么可能会带北越人来?” 朱珠也小声附和:“是啊,知府大人做了很多好事。” 静姝和夜寒川对视一眼,均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冷意。 江同和收买人心还真是有一套! “那两个北越人没提过他们有什么同党,说不定只有他们两个过来了……”朱珠怯怯的说。 “我审他们的时候,他们亲口说上头是江同和。”夜寒川眸子不动,紧紧地盯着两人。 两人都愣了一瞬,而后先后摇摇头,都说不可能。 夜寒川摆着一张严厉的脸,静姝只好去扮演温暖的角色,“有可能是他们胡乱攀扯,不过,既然你们说江知府爱民如子,他知道你们失踪了怎么没派人找你们的下落?” “这……”孟声声噎住。 她父母很疼爱她,她失踪了这么些天父母肯定会报官的,可官府从没来搜查过。 “你们怎么知道江知府没找?”朱珠声音细细弱弱的,漆黑的眸子略带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你们又是谁,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回家?” 孟声声闻言也警惕起来,“是啊,你们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家?” 在地狱呆了那么久,乍然看见光明,她们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万一又是个伪装的火坑呢? “会送你们回家的。”静姝柔声道:“只是你们也要把身上的伤养养好,不然爹娘看见要多心疼?” 见两人神色松动,她继续道:“另外,我也有一件事要求二位姑娘帮忙。” “我们,能帮什么忙?”孟声声垂下眼睛,心里酸涩的紧。 朱珠缩了缩脖子,不言声了。 “我想请你们跟我去知府衙门告状,告那两个北越人。如果江知府和他们没关系,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知府,他一定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不行。”这回朱珠没说话,孟声声率先拒绝。 她眼睛红肿,眼神能说的上凄厉。 静姝好声好气的说,“我知道你们认为江同和是个好人,可如果他不是呢?他带来了一批北越人想毁掉你们的家呢?” “受欺负的是我们,不是你。”朱珠垂着头,细声细气道:“你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的告他们,可我们呢,你要我们当着大家的面说一遍自己是怎么被欺辱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见到江同和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静姝抿紧了唇,歉意的福了福身,“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朱珠没说话,孟声声见状倒是羞赧的很,“你救了我们,哪能让你道歉呢?” 她俩身上的伤太重,静姝便留了二人在宅子里养伤。 *** 粮草运进扬州后,已经有好几方表现了收购的意向。 舒衍吊了他们几日,趁机让听风摸清了所有人的底子。 “这两家。” 夜寒川在一堆资料中拎出了两份,递到了舒衍跟前。 “知道了。” 舒衍接过,将这两个人细细回想了一遍。 交谈过程中没发现什么马脚,不过夜寒川既然说有问题,姑且先试探一二。 正事说完,两人抬脚往出走,正正好好同时到门前。 脚步顿住,谁也不想让这一步。 夜寒川转头淡淡的看着他,舒衍毫不避让的看过去。 就这么个时候,门忽然开了。 静姝刚关照完两个姑娘的病情,想着来找他们,没成想会看见这么一幕。 夜寒川和舒衍四目相对,颇为深情。 静姝:“你们……” “江同和的人露头了,没几日就能有结果。”夜寒川微微侧身,率先挤了出去,“那两个人能送走了吗?” 静姝马上就被他带偏了心思,拧眉道:“孟声声倒好说,她父母乐意把她接回去,可朱珠……” 顿了顿,她面上浮现出一丝厌憎,“她家里人觉得她是耻辱,不愿她回家。” “那是她们的家事,我们把人送回去就行。”夜寒川毫不同情的说。 静姝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舒衍蹙眉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若真是在游山玩水,带她一个无妨,可这里不方便放外人。” “嗯。”夜寒川点点头。 俩人此时无比齐心。 静姝刚想说什么,夜寒川眸子一眯,厉声道:“出来!” 静姝舒衍心头一凛。 就见月亮门后边扭扭捏捏走出一个纤瘦的身影来。 朱珠头都快垂到肚子上了,瓮声瓮气的说:“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只是路过听到你们在说我……我……” 说着掉了两滴委屈的眼泪。 夜寒川眼中的严厉不减,更多了几分审视。 “朱珠,我们只怕没办法留你。”既然她都听到了,静姝索性直说。 此来扬州事关重大,她先前确实起了恻隐之心,可夜寒川和舒衍都不同意,她也不会不顾全大局。 “我知道的。”朱珠匆匆擦干了眼泪,行了一礼,“我这就走。” 说完匆匆转身,消失在了月亮门后。 不日,孟声声和朱珠离开了宅子。 *** 舒衍和粮草商你来我往的谈了好几日,终于探出了些底子。 江同和的胃口虽大,但也有限,看来扬州城里有两百多个北越人这条消息还算靠谱。 然而也就在买卖刚谈完这个档口…… 静姝和夜寒川相携回宅子,被一顶小轿拦住了去路。 轿子方顶,四方檐角伏着瑞兽,看形制是知府的轿子。 静姝心中一动。 轿子不偏不倚在他们跟前落下。 静姝侧头去看夜寒川,夜寒川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握了握她的手。 这是静姝第一次见江同和。 只见此人生了一张国字脸,浓眉宽额,鼻梁挺直,颌下蓄了一把不长不短的胡须。 他穿着知府的官服,见到静姝没说话已然带了三分笑。 “下官不知长公主殿下到访,有失远迎,请长公主恕罪。”说着当着街上众多行人的面,跪在了静姝跟前。 扬州百姓不认识静姝,却是认得这位爱民如子的知府的。 见他跪下,不明就里的也跟着跪了一地。 静姝目光一闪,面上平静道:“知府大人不必多礼,本公主此来只为看看扬州盛景,并不想惊动地方。” 说着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又扬声对百姓道:“众位也起吧,不必拘礼。” 受过礼,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静姝才似笑非笑道:“本公主此行并未告诉谁,知府大人是从何处得知?” 江同和:“在下做过京官,在京城有幸见过长公主一面,刚在轿上看着像您,不想真的是您过来了。” “这离大人的府衙,可不算近吧?” 江同和解释道:“下官听闻有人在扬州大量兜售粮食,心下怀疑,故而过来看看。” 话落,试探道:“那位老板,是和殿下一起来的?” “他是我在京中好友,来此做些生意,我也是到这才遇见他。” 江同和心下一动,但脸上并没露出什么不对来,笑道:“既是殿下的朋友那没什么好怀疑的。殿下来了扬州,不如多住几日,下官这就命驿馆的人过来接您。” 像所有地方官一样,恭敬又不失讨好。 “不麻烦了,我已寻好了住处。”静姝拒绝。 住进驿馆?那岂不是要日日被江同和的人盯着? “您贵为长公主,下官担心有歹人动什么心思,还是驿馆安全些。” “哦?”静姝扬了扬眉,“本公主这两日常听百姓说你治下安稳,怎么还有歹人?” “下官愧不敢当,城中难免有一二宵小,下官也是为长公主着想。”江同和谦恭道,又状似随意的打量了夜寒川几眼,试探的问:“这位大人是?” 静姝一怔,脑子里多了些疑惑。 江同和明显是特意过来堵她的,知道她却不知道夜寒川? “你不知道他?”她问。 江同和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他总觉得这人眼熟,可上边的信里只提了谢静姝,并未提其他人。 见他迷茫神色不似作假,静姝慢慢道:“这位是威远侯。” 这名字出现的猝不及防。 即便江同和老奸巨猾,瞳孔依旧不由自主的放大了些许。 “下官见过威远侯。”短暂的惊诧过后,江同和拱手弯身,遮住了自己的神色。 可静姝和夜寒川都没放过他骤然出现的惊惧。 “父皇特地让侯爷保护我,知府大人应该信得过侯爷的能力吧。”静姝趁他心神不稳,立即道。 “自是信得过。”江同和咽了一口唾沫,忍着不去看夜寒川。 “一二宵小难不倒侯爷,我们就不去驿馆了,大人请回吧。” 江同和垂下眼,恭敬道:“下官告退。” 回了宅子,静姝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夜寒川拇指抚上去,轻柔但坚定地把她眉心的纹路推平了。 “江同和怎么会知道的?”静姝想不通。 他们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甚至救出孟声声和朱珠后江同和那边都没什么动静,怎么今天他突然就来了? “我们的人没问题。”夜寒川淡淡道。 静姝点头。 “但进过这个宅子的不止我们的人。” 静姝迟疑的说:“你是说孟声声和朱珠?”但她从来没在她俩面前暴露过身份啊! “准确的说,是朱珠。” “为什么?” “一个怯弱木讷还刚受过伤害的姑娘,会在一个陌生的宅子里胡乱走动吗?”夜寒川漆黑的目光中满是平静。 静姝蓦然瞪大了眼。 是了!孟声声看起来比朱珠胆子大得多,却从来没出过她的那间屋子! “你那时候就盯上她了?”静姝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佩服。 夜寒川对这种目光很是受用,骄矜的点了点头。 “我看朱珠不见得知道我们的身份,怕是江同和知道我们要和他作对,去信问了老二才猜到是我们。”静姝拿一长一短两个花生摆出一个二字,又笑道:“不过老二可不厚道,光说了我没说你,这不是坑人呢么?” “互相利用罢了。”平静的语气中带了些嘲讽。 另一边。 江同和关上了书房,只留了一个心腹在身边。 “气死我了,谢承运那个狗娘养的东西!谢静姝和夜寒川在一起他怎么不告诉我!”江同和一脸阴鸷,全然没有白日洵洵儒雅的样子。 “大人别生气,既然他不仁,咱们也不义。”心腹冷哼了一声,“这个月的银子咱们就不给他送了。” 江同和愤愤甩袖,“就这么办!” 粗粗的喘了几口气,他才平复了些心情,道:“隔三岔五往谢静姝那送些东西,记得叫人看见。” “是。” 江同和满脸阴沉,要不是听到夜寒川的名字一时松懈,现在他已经把那些人全都控制在手里了!何至于绕这么大圈子! “上次申请的整修运河的银子还没消息吗?”顿了顿,他问道。 “还没有。”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整修运河的奏本年初就报上去了,上边也没有驳回,但这笔银子却迟迟没有拨下来。 江同和不免多了些怀疑。 按朱珠的说法,谢静姝是因为抓到那两个不省心的叛徒才怀疑他是北越人的。照这个时间推算,应该不会影响那笔银子啊? 况且,他今日这一番试探,谢静姝应该不信自己是北越人,最多也就是怀疑。 盘算半晌,他对心腹低语了几句话。 扬州的春色正浓,等到六月梅雨水漫长堤还有好些日子。 可是这几日,穿城而过的运河水流似乎湍急了些。 这变化不大明显,没有引起任何的人注意。 相比运河,百姓更为津津乐道的是,知府大人隔三岔五就去拜会长公主,可谓是将礼节做到了极致。 静姝现在看到江同和就烦,若不是怕贸然抓他引起扬州民心动荡,她早就让人把他扣下了。 烦归烦,不过应付人的时候她还是个端庄的长公主。 气度仪态拿捏得十分到位。 运河边的飞鹤楼上,两人照旧你来我往的试探了几句。 恰逢酒保过来添酒,江同和随口道:“下官年初的时候曾上书陛下整修运河,陛下当时是同意的,不知这整修银两何时能批下来?” 静姝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本公主是女子,不参政,大人问错人了。” 江同和并不气馁,转向夜寒川道:“那侯爷可知?” “本侯只负责北越战事和公主安危。”夜寒川冷冷答。 酒添完了,江同和侧头看着滔滔流过的运河水,有些为难的说:“这……若是再不批下银子整修,只怕就来不及在雨季前修好了。” 瞧那一幅忧国忧民的样子,静姝心里轻嗤一声,不就是借此机会捞钱吗! 上辈子她活了那么久,都没听说过扬州运河出现过什么水患。 “运河一事本侯不清楚,不过江大人治下却出了些麻烦。”夜寒川说的话平平板板,却莫名的散发出冷意。 “愿闻其详。” “本侯与公主出门,遇到了两个不长眼的,交手后发现他们居然使的北越功夫。”夜寒川冰冷的目光锁定江同和,“江大人是否该给我们个解释?” 江同和几乎立即提起了心,离座跪下道:“下官失职,请侯爷恕罪,只是……” 顿了顿,他道:“北越离扬州千里之遥,这怎么会有北越人?” 暖洋洋的春光乍然转寒,江同和提着心肝,整张脸对着地面,神色不断地变换着。 夜寒川他,是不是知道了真相? “侯爷与北越交战多年,这种事情不会搞错的,江大人还是好好查查吧。”静姝抬手让他起来,“那两人我们抓住了,江大人一会提过去好好审问审问。” 江同和眼睛转了转,道:“下官在京时就知道,与北越相关诸事皆由侯爷掌管,下官怎敢僭越?” “本侯审过了。”夜寒川在江同和胆战心惊的目光下淡淡的说:“他们说江大人是他们的领头人。” 静姝暗暗勾了勾唇,和他一唱一和道:“此事我们也很难办,江大人不如自己处理吧。” “殿下侯爷明鉴!”江同和砰砰磕了几个头,“下官对大周忠心耿耿,绝不会投奔北越啊!这定是贼子蒙骗!” 静姝再次要拉他起来,手没碰到人,夜寒川伸长了胳膊先把人拽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夜寒川转过头去。 静姝偷笑一下,随后正色道:“不瞒江大人,我与侯爷先前就碰见过北越人凌辱女子,当时审问过之后,他们也说江大人是主谋。只是众所周知,北越人都是畜生,江大人对百姓这么好,怎么可能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逼到门口要钱 静姝看着江同和隐隐发青的脸,笑的单纯又无害。 江同和嘴角抽了抽,僵硬的说:“殿下说的是。” “跟我去领人吧。” 夜寒川凉凉的目光掠过江同和的颈子,按住静姝手里的酒杯,率先起身。 江同和只觉得脖子一凉,细密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心下不禁打了个颤。 夜寒川是个大麻烦,看来他还得再多安排些人对付他! 现下关在宅子里的北越人是前日夜寒川特地出门抓的。 抓他们很容易。照着听风的资料,静姝到两人跟前故意找了个茬,一向视女子为玩物的北越人怎么能经得起挑衅,立刻就动了手。 然后……他俩就进了宅子的柴房里。 江同和看见他俩,气的胡子抖了抖。 又是运河那条线上的人! 加上这两个,已经损失了四个了! 人手一少,只怕月底往出运东西会出问题。 “江大人,快把他俩带走该怎么判怎么判吧。”静姝招呼衙役过来,嫌弃的指着二人,“整日在这吵吵闹闹,害得我昨儿都没睡好。” 那两人见到江同和如见救星,满眼希冀,却在他严厉的目光下闭紧了嘴。 “带走。”江同和沉声道。 离开宅子前,静姝倚在门口,十分无害的笑道:“江大人可要秉公执法啊,本公主可是信得过你的。” 江同和长揖一礼,“下官明白。” 抬起头,正好迎上后边夜寒川无比冰冷的视线。 威远侯对他的敌意就没掩饰过,倒是长公主,似乎很相信自己。 江同和默默思量着,把两个同党关进了知府大牢。 “你说江同和会不会杀那两个人?”静姝拿夜寒川的胳膊当靠背,侧身慢慢的剥着柑橘皮。 “杀不杀都行。”夜寒川无所谓的说。 扬州的地图在他手底下,这两日上面已经多了许多静姝看不懂的线条和点点。 “不杀咱们直接就能以包庇北越贼子的罪名拿他,杀呢?”静姝掰下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 夜寒川垂眸看了一眼,将那瓣橘子拿在了手里,仔细的撕掉了上边白色的经络,一边撕一边道:“一旦杀了人,他的属下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嫌隙,我们以后做什么都会方便许多。” 经络剥干净,整瓣橘子晶莹剔透,他探手送到了她嘴边。 静姝下意识的张嘴,嚼了两下顿了顿。 这不是她送出去的吗?怎么又回她嘴里了? 咽下去,她又重新剥了一瓣,如他一样细细的把经络剥干净。 夜寒川微微低头,从她手里叼走了这瓣橘子。 微凉的指尖触到柔软的唇,静姝搓了搓指尖。 舒衍过来时,一只橘子已经吃了一半。 他这两日在外和粮草商接洽,忙的脚不沾地。一向温润如玉的富贵公子,下巴上都隐隐冒出了胡茬。 “卖出去了?”夜寒川轻描淡写的问。 舒衍呵了一声,“侯爷一句话说的轻巧,这么大一桩买卖,前后事情多着呢。”说着毫不客气的坐下,也不嫌弃剩下那一半橘子经络没剥,两三口就吃了个干净。 夜寒川眉头皱了皱。 “契书签完了,他们付了定金,咱们交了第一批粮食。”舒衍目光往那边的橘子筐里一瞥,看似随意的挑了一个出来,搁在了静姝刚才剥橘子的地方。 橘子皮黄中带青,静姝没意识到。她看着舒衍眼底隐隐的青黑,关切道:“你先回去歇歇吧,后续让听风盯着就好。” 舒衍不着痕迹的换上了一幅恹恹的神色,道:“有人在盯,我先回去睡一觉。” 临走时目光在橘子上落了落,看着静姝已经剥开了最外层的皮。 关上门,舒衍优哉游哉的背过手,喃喃道:“酸不死你。” 开始他认为夜寒川对付北越有经验,乐意听他的。直到为了粮草的买卖在外奔波了半个多月,他才意识到不对! 办法多得是,他故意用这个,就是想把他撵出去,自己霸占静姝! 屋内,夜寒川咬破那瓣橘子的时候,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几乎瞬间皱到了一起。 “怎么了?”静姝歪头问。 夜寒川强行咽下去,神态自若道:“没事。” *** 三日后,两个北越人当街斩首。 静姝派了陆达大摇大摆的盯着,江同和没做什么手脚,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自己的同伙。 “给江大人递个信儿过去,就说他办事干脆利落,回京后本公主一定在父皇跟前为他美言几句。”静姝交代陆达道。 陆达屁颠屁颠的去了。 另一边,粮草交易也差不多到了尾声,该赚的银子全都拿到手,粮食也都交给对方,现在只要盯住这批粮草的去向,就知道江同和把东西运到哪去了。 说完粮草的事,舒衍欲言又止。 “怎么了?”静姝问。 “城中出了些流言。”舒衍将听风汇报上来的内容给她看。 流言似乎是从运河边上那家酒楼传出去的,说江知府一心为民想要为扬州百姓加固运河大堤,预防水患,但朝廷迟迟不批银子下来,问长公主和威远侯,这二人也是不断推脱。 后边洋洋洒洒写了一堆,大抵是梅雨季马上到了,现在若不拿钱整修河工,只怕扬州百姓梅雨时节要遭殃。 “江同和深得民心,他之前还三番两次放低姿态拜访你,如今流言一出,百姓几乎是一边倒的偏向江同和,指责朝廷不把人性命当回事,说你……”舒衍顿了顿,摇摇头道:“反正没什么好话。” 静姝轻笑一声,“还真是个不肯吃亏的,杀了两个自己人,这是来要报酬了。” “运河真的有问题怎么办?不修的话,梅雨季涨潮,只怕会出事。” “扬州运河两年前就加固过,不会出事的。”静姝笃定道。 夜寒川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看着静姝无比确定的样子,蹙眉道:“加固过不代表就没事。” 历来整修河工,官员都能捞一大笔银子,若是捞的多,修和没修是一样的。这种事,她应该清楚才是。 “运河不会出事。”静姝说完顿了顿,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前世江同和不在扬州,运河没出事,但如今他为了跟朝廷要银子,说不准会暗地里对运河动手脚。 “我们这边有懂水利的吗?” “有。” 扬州水流众多,舒衍考虑到这个,特地从听风里选了几个懂行的过来。 “避着人,看看运河出没出问题!” 好巧不巧,正是流言四起的日子,扬州下了一场小雨。 雨势不大,但架不住绵绵密密的下了一天一夜。 原本就有些湍急的运河水流明显的凶猛了起来,这下别说内行,连静姝都看出运河的水流的太快了,而且水位也在攀升。 懂水利这人名叫王进,已经在运河上下游荡了两日,今儿才背着他的包袱回来。 “怎么样?”静姝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运河上游本该有一支分流出去,现在那条岔口被堵上了。中游的标尺应该被动过手脚,虽然看着危险,但还没到那个地步。”王进道。 静姝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扬州没有危险?” 王进摇摇头,“未必,运河现在相当于多接纳了一条支流水,若是赶上汛期,堤坝再出些问题,只怕扬州城会被淹。” 众人在宅子里谈话,宅子外头突然起了乱七八糟的喧哗。 “出银子给我们修运河!” “朝廷给钱!” 叫嚷声不绝于耳,静姝开门,眼见着热情淳朴的扬州百姓集体换了脸,俱是恶狠狠地盯着她。 “扬州每年交给朝廷多少税,现在运河要出事了朝廷都不给修?”一人在人群中举着拳头喊道:“朝廷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就是,朝廷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扬州人嗓门普遍不大,可扯着脖子喊起来也怪唬人。 陆达吼了一嗓子,才把他们逼得安静点。 有一人站出来道:“长公主,我们就想问问朝廷管不管我们的死活?知府大人都申请了修运河,为什么朝廷一直不给发银子?” “关乎身家性命,我们可不像江大人那么好搪塞,今天长公主必须给一个交代!这银子什么时候能发!” “呵,我看修运河的银子全都拿来给长公主游山玩水了吧!” 静姝抬步走下一节阶梯,冷着脸抬了抬手。 她眉如墨画,唇若点朱,肤似凝脂,一双黑眸流眄生光,尽是皇家尊贵与风华。 下边众人随着那只手落下,情不自禁的收了声。 “河工修整,皆由工部安排,朝廷不会让百姓陷入险境。” “你说的好听,不拨银子扬州就得发大水,倒时候公主拍拍屁股一走倒是干净,受苦受难的还不是我们?” “我看朝廷就是不想给银子,找那么多借口,拿我们当三岁小孩糊弄呢?” 议论声再次四起,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扬州运河两年前就已经修过。”静姝凉凉的提醒这些人。 “谁知道那个知府从里边贪了多少?我不管,朝廷一天不发银子,我就坐在这不走了!要淹死大家一起淹死!” 一个坐下了,周边呼啦啦跟着坐下了一堆,把宅子堵得死死地。 静姝看着这些不讲理的愚民,只想一个白眼翻到他们身上。 身为大周的百姓,却被北越人耍的团团转,还被人家当枪使! 气归气,她也不能做什么。 毕竟这都是大周的子民。 闹到了这份上,江同和才带着一干衙役姗姗来迟。 一个长揖及地,江同和谦卑地说:“下官治下无方,惊扰了殿下。扬州百姓不懂事,请殿下万万不要和他们计较。” “江大人,您别跟她求情,本来就是朝廷对不起我们!”前边一个挎着筐的婆子尖着嗓子说。 江同和回身瞪了她一眼,“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警告完又放低姿态,“殿下大人有大量,她是胡说的。” “江大人果然一心为民。”静姝眼尾挑了挑,“那就把他们都带回去吧。” 江同和沉吟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个沉吟,下边立即有人道:“我们不走!” “不走!” “朝廷不给修运河就不走!” “!!” 江同和头低的更低,为难道:“眼下民心动荡,您可否给陛下去封信催催,不然下官也不好做啊。” 呵,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这是用百姓逼着她掏钱呢! “也好,我给父皇写封信问问是怎么回事,江大人觉得这样可好?” “下官多谢殿下体谅。” 静姝唤锦如拿来了纸笔,当着众人的面写了这封信,大意是询问皇帝,何时能把扬州整修运河的银两送过来。 信写了,封口处盖了她的私印,由扬州驿馆送出去,百姓这才没了在宅子前边静坐的由头。 “不逼她一下就不会掏钱,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 “可不是吗,打她到扬州,知府大人明里暗里受了多少气?” “这世道啊,做个好官还得被皇家人刁难,啧啧,人家知府大人不也是为了皇家卖命吗?他们还那么为难大人。” “……” 百姓三三两两离去,窃窃私语声挺大的,起码静姝听见了好几句。 关上门,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心里的小人反反复复的说:他们只是被江同和蒙蔽了,不必和他们计较。 但心里还是不舒坦啊! 她一心护着的人,帮敌人来讨伐她,逼她,甚至骂她,这滋味真不怎么好! 有人温柔而坚定的揽住了她的肩膀。 静姝就势往他怀里一靠,揪着他的衣领深吸了口气。 “你快说两句话给我听听,我洗洗耳朵。”静姝闷在夜寒川怀里撒娇。 夜寒川拢住她,嗓音低缓,像是北境烈酒沉淀下来的醇香,“长公主胸襟开阔,善良貌美,是大周最好的女子。” 胸襟开阔,善良貌美。 静姝抱着他低低的笑了,这好像是夜寒川头一次夸她。 没什么词藻,但直白也让她心生欢喜。 “从扬州到京城,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五日才能到。就算父皇立即派下银子,运银子也得最快也得七八日。”静姝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十多天的时间,够我们解决江同和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运河一事败露 “够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夜寒川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只是这几日要委屈你受些非议了。” 静姝撅了噘嘴,哼道:“有他们肠子悔青那天。” 外边的流言蜚语还在继续,尤其是一场雨后——运河的堤坝出现裂缝——扬州人对朝廷的怒火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静姝作为他们眼皮底下的皇室中人,更是受到了特殊“照顾”。 不干不净的话传进来过一次,嘴碎的人就被夜寒川和舒衍先后封了口。 外边的话难听,静姝也不想给自己找罪受,把一百禁军全都交给了夜寒川,由他统一调派安排。陆达留在宅子里,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只是她不想理会,别人却不见得会放过她。 宅门前吵闹声不绝于耳,静姝掏了掏耳朵,对陆达道:“把江同和带过来,问问他辱骂长公主是何种罪名,把门前这些人都处理了。” “哦对了,要是他找借口不来的话,你就跟他说,修运河的银子就没有了。” 陆达一肚子火已经憋了好几日,眼见殿下要出手,摩拳擦掌的去了。 知府衙门前也围了一堆人,是江同和刚刚招募的修河堤的工人。 陆达刚要进去。 门口的衙役拦下了他,没好气道:“江大人事务繁忙,没时间见人。” “我奉长公主的命令,让他过去一趟。”陆达压了压火气,觉得自己不该给殿下惹事。 “江大人忙着修运河呢,哪有空见你们长公主?”衙役挥舞着手里的棍子,驱赶陆达。 为数不多的耐心告罄,陆达拧眉夺过棍子,往衙役腿弯一点。 衙役吃痛跪地。 “给你脸了,皇宫的侍卫都没跟我这么横!”陆达嗤一声,把棍子往他身边一扔。 扒拉开前头两个挡路的,陆达一巴掌拍在江同和桌子上。 江同和抬头来,见是他露出一个笑,“是长公主有什么见教?” 陆达也跟他笑,露出一嘴森森白牙,“殿下让你过去一趟,处置门前那些闹事的刁民。” 江同和看看眼前的露出怒火的工人,为难道:“下官此刻实难脱身啊。” “大人要是不去,修运河的钱就没有了。” “这……”江同和捻了捻自己的胡子尖,对众人道:“本官去去就回。” 他想借民意钳制谢静姝是不错,但把银子弄没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工人都是扬州百姓,见江同和为他们屈服心中怒火更甚。 一个个严厉的盯着陆达,恨不能把他盯出几个大窟窿来。 陆达根本没在意,跟在江同和身边嘲讽道:“江大人果然一心为民,一听到银两就坐不住了。” 江同和仿佛没听明白,和煦的同他寒暄了几句。 两人到宅子前边,聚众闹事的百姓还没散。 大门打开,静姝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走出来,姿态慵懒。 她指尖捏着瓜子皮,自身前划了一圈,把闹事的人全都划进去,对江同和道:“江大人,这些刁民辱骂皇族,你按着律法把他们处置了吧。” 江同和弯腰道:“运河出事,大家也是一时情急,殿下宽宏大量,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静姝刚想说什么,迎面有一臭鸡蛋飞跃而来。 锦如眼疾手快的在她面前撑开了伞。 鸡蛋在伞面上炸开,黄色的蛋液淅淅沥沥的流下去。 静姝面色不变,摆摆手示意锦如收起来,指着砸鸡蛋那个中年妇人道:“江大人,你说意图行刺长公主是个什么罪名?” 江同和抿了抿唇,道:“死罪。” “倒也不至于。”静姝轻飘飘道:“毕竟刺杀未遂,先关死牢里吧。” 江同和沉着脸。 “江大人没带衙役过来,叫我们的人帮帮忙。”静姝又抬手点了几个,“还有他们,辱及皇室宗亲,一并给我关起来。” 陆达扯了一根绳子,麻利的把静姝点到的几个人绑成了一串。 先被判了死罪的中年妇人不服气的扭动着,“别人也说了,凭什么就绑我们!” 陆达冷着脸一推,把她推了个踉跄,“你还动手了呢!公主没砍了你已经是开恩,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这几日中年女人骂骂咧咧的没少说脏话,陆达早就看她不顺眼。 “他们也说了,凭什么就绑我们,要抓都抓啊!” 被绑住的几人不服气的叫。 静姝皱了皱眉头,收起瓜子冷下脸,“看你们几个最不顺眼,再多说一句全进死牢!” “还有你们!”静姝拿过锦如手里的伞,一个个点过去,“再让我听见一句不妥当的话,我保证,朝廷不会给扬州一分银子!” 绳子一共栓了五个人,有两个自己人。江同和原本还想保保他们,听见这句话,悻悻的闭上了嘴。 罢了,为了大业,牺牲几个人也在所难免。 静姝扔掉脏了的伞,转向江同和,“江大人,这些刁民本公主可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她没明说,江同和却品出了那层意思。 再让我听到点不好的话,银子就别想要了! 宅子大门吱呀一声合上。 这一手杀鸡儆猴用的漂亮,那五个人被投进了死牢,剩下人见静姝丝毫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开始那点指手画脚的劲儿也散了。 毕竟,谁也不想吃断头饭。 不用江同和做什么,有人已经偷偷离开,然后门前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走了就有更多的人走,锦如晚上再探头去看的时候,门前已经空空如也。 “殿下,他们都走了!”锦如惊喜的说。 “嗯。” 对这个结果她一点不意外。世人愚昧,以为她不会计较才敢上蹿下跳,一旦她计较起来,只怕一个比一个缩脖子缩得快。 更何况,江同和派来的那两个煽动人心的搅屎棍也被关进去了。 没了煽风点火的,剩下的都是些怕死的碎嘴子,谁会冒着砍头的风险来说闲话? “殿下,你为什么选他们几个进牢里啊?”锦如疑惑。 那两个北越奸细好理解,另外三个是实实在在的扬州人…… 静姝眉尖蹙了蹙,显然想起了某些令她不大愉悦的事,“那个中年妇人是真的惹人烦,至于另外两个,是我随便选的。侯爷部署还没完,不能让江同和知道咱们在揪北越奸细。” 又等了些时候,夜色深重,夜寒川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静姝站在二门处往外望了望。 一道黑影电射而来,没到静姝跟前,先跟陆达对了一记。 熟悉的互怼响起来,静姝蹙了蹙眉。 “陆达,回来。” 陆达瞪了姚五一眼,落在静姝身侧。 “侯爷呢?” 姚五:“破坏运河的人抓到了,侯爷今晚回不来,让属下来告诉殿下一声。” “抓到了?!江同和的人?” 姚五点点头,“是,侯爷设了个陷阱,当众抓到了他。这个时候,应该有不少人知道运河损毁是人为的了。” 静姝笑了,果然,她永远可以相信夜寒川。 有他出手,万事大吉。 “让他保护好自己,别掉以轻心。”静姝叮嘱道。 “侯爷也说让您保护好自己。”姚五憨憨一笑,“今晚想必就要动起手来,您一定要小心。” 扭头对着陆达,他立马换了一幅面孔,“保护好殿下,不然侯爷回来打死你!” 陆达嗤道:“用的着你嘱咐?” 姚五走后,静姝立即安排宅子里的听风人员趁乱撤出扬州。 “舒衍,你跟他们一起走。” “那你呢!”舒衍皱紧眉头。 “我留在这。”静姝把锦如往他旁边一推,“你们一起走,动手之后江同和一定会狗急跳墙,你们在这太危险了。” “殿下,您跟我们一起走。”锦如抱住静姝的袖子。 静姝坚定地拨开她的手,“侯爷动用禁军名不正,我必须在这。舒衍,带她走。” 舒衍咬紧了牙,深吸了一口气,拉住锦如道:“好,我们走,但你一定要平安。” “我会的。”静姝点头。 舒衍拉走了锦如,他们不通拳脚,遇上敌人半招都挡不下,留在这还要浪费战力保护他们,落入敌手还会成为掣肘,不如离开。 “陆达……”走前,舒衍看向他。 陆达点了点头,“少东家放心,殿下不会出事。” 把人送走,她和陆达偷偷从宅子里的密道转到了另一个隐秘的小院。 *** “故意毁坏运河是重罪,你是招出幕后主使,还是本侯把你送到江大人那,按律发落?” 夜寒川对面,一个人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浑身是泥,半边脸已经肿了。 而他姿态凛然,眸色冰冷,黑袍上一点灰尘都没沾。 破坏运河的人自是知道他的身份,作为北越人,对夜寒川的恐惧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 周边比运河水还汹涌的骂声在他耳边浮浮荡荡,他听不清,只能看见那双裹挟了北境寒风的眸子,冷冰冰的审视着他。 “我……”艰难的开口。 “没有人指使就送到江同和那。”夜寒川对身后的人淡淡道。 破坏运河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夜寒川这么快做决定。 到江同和手里,他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一定会杀了他! 前头他已经杀了两个北越人,还有两个也被关进了死牢,而他,就是下一个! 身子已经被人架了起来,他脑子一热,“有!有人指使我!” 他可以为了北越出生入死,但不能这样窝囊的死在自己人手里! 江同和平日指使他们干这个干那个,遇上事了连他们的命都保不住,他凭什么继续帮他隐藏? 夜寒川抬了抬手。 “说。” 冰冷的眸子散发着无尽的威压,压垮了这人最后一点犹豫。 “是江同和。” 所有人静了一瞬,灯笼透出的光影微微晃动。 久久的寂静之后。 “不可能!” 人群中有人出了声,愣住的一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不可能!” “污蔑江知府,你居心何在!” 更有甚者,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夜寒川,“这不会是侯爷和长公主故意安排的吧,就是为了抹黑知府大人!” “居心叵测!” 夜寒川把那人扔在众人的吐沫星子里,没管他。 “不是的!” 被指着鼻子骂的滋味不好受,何况骂他的还是他平素最看不上的弱鸡大周人! “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北越人,江同和也是北越人,破坏运河就是为了让你们逼朝廷往出拿钱!” 他抻着脖子大喊,异于扬州人粗犷的嗓子显露出来。 似乎是这些话都说了,他也就破罐子破摔,不介意再多说一点。 “你们也是蠢!朝廷不给钱修运河这事就是我们传出去的,不然你们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怎么能知道?哈哈哈哈哈!一群蠢货!自以为多正义呢,不过是帮着我们跟你们的朝廷要钱!” 似乎是知道自己活不了,他笑的极其猖獗。 百姓们被骂了一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在坚定地维护江同和。 有几道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夜寒川淡淡的扫了一眼,对身后人打了个手势。 “走吧,去和江同和对峙。” 七八尺的男人,他单手就拎了起来,面不改色的把人提走了。 知府衙门灯火通明,江同和好像早有预料,坐在正中等着他。 夜寒川把破坏运河的人扔到堂上,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江同和起身,照旧行了个标准的礼。 “解释。”夜寒川冷眼看着他。 江同和捋须一笑,“宵小污蔑,侯爷如何能信?” “我信。”夜寒川握着剑身,杀气一朝没了压制,疯狂的汹涌而出。 “这是侯爷的意思还是长公主的意思?”江同和死死地盯着他。 夜寒川左手拇指按上剑格,“你偷运粮草出扬州,长公主已经知道了。” 江同和脸色阴沉下来,“你们早有预谋,卖粮草是故意的!” 这么说,谢静姝从头到尾都没信过他! “嗯。” “夜寒川。”江同和缓缓地坐在了知府的椅子上,“我承认你武功高强,领兵作战也有一套,可今日,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出我的门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衙门两侧埋伏的北越人蜂拥而出,弯刀钩戟全都对准了夜寒川。 而他,只有一个人,一柄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围杀 拇指一动,寒光乍现。 唰一声,长剑一展。 明明是暖色的烛火,硬生生被这一泓剑光逼出了三分冷意。 “杀了他!”江同和下令道。 剑光乍起,衙门外看热闹的百姓顿时作鸟兽散。 长剑与各种兵器磕碰出刺耳的声响,一息间挡住数十下攻击,夜寒川持剑的手依旧很稳。 猛地一个下腰,身形诡异的一扭,结果了几人性命后,夜寒川立即从撕开的口子冲了出去,直奔清正廉明牌匾下的江同和。 而这个大家口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的文官,依旧是稳如泰山的模样。 夜寒川逼到跟前,他才拿出了桌案下的长刀。 长柄,刀背极厚,刀刃凛凛生光。 刀剑相对,呛啷一声。 夜寒川微讶,眸子一眯,立即撤剑换角度攻去。 他猜到江同和会些功夫,但没想到,他竟能和自己旗鼓相当。 而且这种重刀,再对砍几下,自己手里的剑怕是会受不住。 江同和也看出了这点,招式大开大阖,逼着他和他对砍。 后边的人也攻上来,夜寒川瞬间陷入极危险的境地。 “夜寒川,你这么厉害,有没有想到我还在别处安排了人。”江同和的大刀擦着他的脖子挥过去,他撕开以往伪善的面具,变得狰狞起来,“只要你跟我动手,剩下人就会在城中烧杀抢掠!” 攻击太密集,夜寒川只能一味防守。 江同和露出快意的笑容,今天,他要亲手终结夜寒川——这个北越人的噩梦! 他几乎已经看见夜寒川死在他的长刀之下,而他的主子率领大军攻破了大周皇城。 长刀在众多兵器中探出来直取夜寒川后心,伴随着他阴森快意的声音,“对了,你说谢静姝能不能活过今晚?” 江同和试图用这句话扰乱他的心神,妄想一击建功,却没想到,这句话成了他埋伏的最大败笔。 夜寒川脚尖在弯刀尖上一点,身子腾空而起,他探手入怀,唰的洒下了大把粉末。 “屏息!” 这句话说晚了。 北越人听到的时候,已经吸进了进去。 这是静姝强行塞进夜寒川怀里的,巨大的一包软骨散。 他本来没打算用。 江同和退开,而夜寒川穿破粉尘而来,长剑贴着刀面刺过去,在江同和松手之前刺穿了他的手臂。 局势瞬间逆转,夜寒川步步紧逼。 “不如你让人去外面看看扬州城内可有动静?你想拖延时间,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想拖延?” 知府衙门审案的桌子早就四分五裂,夜寒川站在一地碎木中,话音浅浅凉凉。 江同和浑身一凛,握紧了长刀,“上啊!” 可他的部下大多中了软骨散,剩下寥寥几个,又怎会是夜寒川的对手。 远处,一行人正迅速奔过来。 “侯爷,解决完了。”为首的一人恭敬道。 “杀。”夜寒川淡淡下令,率先冲了过去。 江同和心火上涌,盯着这些不知从哪冒出的高手只觉得嗓子里卡了一口老血。 “撤!”他做决断也算迅速。 且战且退,但江同和毕竟在扬州经营日久。扬州小路众多,地图标记不全,总算让他找到了喘息之机。 这处隐秘的院子本就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日。 胡乱的包扎好身上的伤口,江同和黑着脸点了点人头。 他从衙门带出来的,加上从别处逃来汇合的,只剩了四十几个。 明面上的两百多人,只是这一晚上,就被夜寒川毁去了大半。 “你们那发生什么事了?”江同和冷着脸问。 有人虚弱道:“我们的人分散在城中各处,刚刚全都遇到了突袭,派去刺杀谢静姝的兄弟扑了个空,离开的时候还遇到了埋伏。” 江同和越想越气,隔壁院子隐隐传来的啼哭声更是让他心里烦躁。 点了两个人,他道:“把旁边的人都杀了,别弄出动静来。” 几声不起眼的,像刀切开西瓜的声音。 啼哭声再也没响起来。 而那间院子的另一个隔壁。 静姝沉下脸,压低声音道:“不对。” 陆达立时警戒起来,疑惑地看向她。 “那孩子一直在哭,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兴许是哄好了?” 静姝摇了摇头,“你闻。” 凑近了院墙,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 陆达握紧了手中剑,贴近院墙,除了隐隐的血腥味,还有轻轻地脚步声。 “他们过来了。”陆达皱眉低声道。 静姝皱紧眉头,“你藏起来,配合我。” 这太危险了,陆达下意识就想拒绝,然而话还没说出口,静姝严厉的看了他一眼。 “是。”他道。 两条身影翻墙而过。 屋子里忽然亮起了一盏油灯,里边一个女人道:“我去个茅房。”声音里带着惺忪的睡意,软软糯糯的。 似乎在和什么人打招呼。 门开了个缝,油灯的火苗晃晃悠悠的燃着,女子一手拿着油灯柄,一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烛火映照下隐约可见肌肤白皙如玉。 两条黑影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深刻的含义。 女人拿着油灯低头往茅房走,身形窈窕纤细。 某一个时刻,一个更深的影子把她的影子盖住了。 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来,没等捂住女子的嘴,那女子忽然回了头…… 烛火下静姝的眸子黑的不像话,快准狠的把烛火砸到了敌人眼睛上。 偷袭者想痛呼,嗓子忽然被什么粉末呛住了。 “软骨散……”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知府衙门的软骨散他都躲过了,怎么会栽在这? 不远处,他的同伴也倒下了,露出了后边拿匕首的陆达。 “殿下,您没事吧。” 静姝摇了摇头,淡淡的看了软倒那人一眼。 陆达用匕首在他的颈动脉处一按,轻松地结束了一条命。 “抬到屋里床上去,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得快走。”静姝道。 陆达把两人塞到床上摆好,盖上被子。 静姝重新点起那盏小油灯,放在了床头。 两人悄悄从后门出去,直奔知府衙门。 他们是江同和的人,既然出现在这,想必夜寒川已经拿下知府衙门了。 她走后没多久,江同和到了那间小院。 看着屋子里那盏小油灯,和床上抱在一起死掉的两个手下,江同和脸色沉的不像话。 “找!谢静姝刚才肯定在这里!把她给我抓回来!” 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没抓到就算了,还让她杀了自己两个人后溜之大吉! 江同和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窝囊到家了! 心腹一直跟着江同和,此刻拉过他附耳说道:“大人,谢静姝也许会去找夜寒川。” 江同和目光一闪。 夜寒川,现在可是在知府衙门啊…… 衙门口的地下,还有他留下的最后一支力量。 “回来!”叫住了要出去的几个人,江同和捻了捻自己的胡子,“不必追了。” 既然他们在衙门聚齐了,也是时候动用自己的底牌了。 平安到了知府衙门,静姝扭头看了看自己来时候的路,满腹狐疑。 没有人追过来。 江同和心思缜密,那两人那么久没回去,他怎么会不来找? 找到了怎么没来追她? “你怎么来了?” 夜寒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们在小院遇见了江同和的人。”静姝道。 “我带人过去。”夜寒川提起剑。 “不敢劳烦侯爷。”江同和从长街那头缓缓走过来,手中长刀在地面上划出持续的响声。 但他只得一人,并无帮手。 在衙门前半里处站定,江同和微微弯了弯腰,谦和道:“长公主真是好手段,悄无声息的就解决了我两个高手。” “大人谬赞。”静姝站在夜寒川身边,谨慎的审视着他。 江同和不可能是来送死的,他一直等到她进了衙门才现身,到底是为了什么? “长公主不用这么看着我。”江同和立住刀,笑道:“在下龟缩大周,久闻威远侯善战,此来,只求公平一战。” 静姝眉尖微蹙,拦住夜寒川,“如今我们占尽先机,凭什么给你公平一战?” 落败了想起单挑了,之前不还仗着人多欺负他们呢吗? “侯爷不敢吗?”江同和看着夜寒川。 “收起你那花花肠子!激将法没用!”静姝冷哼一声,“禁军!谁摘下他的人头,连升两级,赏百金!” 此令一下,禁军们只觉得江同和的脑袋都在闪着金光! 江同和没想到夜寒川不应战,一边挥舞着大刀格挡禁军,一边怒道:“夜寒川,你个懦夫,连应战都不敢!” 又挡下几记攻击,他继续道:“被一个女人呼来喝去,我都替你臊得慌!” 夜寒川站在静姝身边,眼皮都没动一下。 静姝在袖子底下偷偷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解释道:“他应该是跟着我来的,但一直没现身抓我,我怕这里边有什么阴谋。” 大手攥住了她的手,夜寒川沉稳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无妨,都依你。” 他是想亲手料理江同和,但她在这,离开她半步他都不放心。 禁军一脸狂热,即便受了伤也锲而不舍的想剁下他脑袋,这叫江同和左支右绌,一时间很是狼狈。 而战斗的间隙,他看了眼夜寒川那边。 他还是寸步未离静姝。 失算了!他以为夜寒川会应下这种君子决战,没想到还有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谢静姝! 江同和脑筋急转,不着痕迹的带着禁军远离了他俩。 长刀在墙壁上有节奏的敲响,衙门前广场上两尊硕大的石狮子忽然裂开了。 烟尘四起中窜出了十条黑衣人影。 “杀了他俩!”江同和大喊。 这十个人和江同和以往的部下都不同,长相上都更像北越人,人高马大,凶神恶煞。 “带她走。”夜寒川眸色一厉,把静姝往陆达那边一推。 “夜寒川!”静姝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声的意义在哪里。 夜寒川已经抢先迎了上去。 这十个人行动之间配合默契,下手又狠又快,若不是石狮子离这有些距离,只怕他们一出现就要夺人性命! 但也就这么一个照面,双方都见了血。 夜寒川固然强悍,可对方凶狠无比,不怕受伤不怕死,拼着自己重伤也要砍他一刀。 “是死士!”静姝一眼就看了出来。 陆达拉着她跑,没跑出多远就被人围住了。 江同和手里剩下的那四十多人,在外围堵住了他们的逃走的路。 静姝顿住脚,不着痕迹的摸了摸怀里,软骨散用完了。 “殿下……”陆达警惕的护住她,征询意见。 “退回去。”静姝冷静道。 那边好歹有禁军在,不然单凭他们两个,除了死在这四十个人手下,没有别的可能。 夜寒川胸腹之间多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黑衣湿哒哒的,充斥着血腥味,而那十个人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有一人丢了胳膊,有一人丢了命。 禁军转头来帮夜寒川,江同和那边的压力顿时就小了很多,他一抡大刀,狠狠道:“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夜寒川和谢静姝!” 夜寒川把静姝拉到身边,嗓音沉得不像话,又低又狠,“站到我身后。” 静姝说不后悔是假的,她在这,给他平添了不少累赘。 但她一句话都没说,把防身用的匕首死死的绑在了手上,妥当的站在他身后。 江同和亲自冲了上来,北越人杀的更狠。 静姝在自己人的范围内左右游走,抓到空隙就立即补刀。 她身手灵敏,又谨慎的很,出手必然建功,短短一会功夫,已经让她弄残弄死了好几个。 江同和留意到她的动作,更是心火直冒。 虚晃一枪,引诱夜寒川去攻击,他的刀却在半路转了向,直直朝着静姝头上劈来。 夜寒川瞳孔一缩,回身来援,只听得呛啷一声清越的响。 小巧的匕首架住了宽背长刀。 静姝牙都咬出了血,两只手被震麻没了知觉。 她很庆幸,庆幸把匕首绑在了手上,不然这一刀之下匕首势必脱手而出,她的小命也就交代在这了。 夜寒川不知道这一刻心跳到了嗓子眼还是已经跳出了嗓子眼。 他只知道自己要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中毒 长剑如怒龙,直捣江同和。 夜寒川逼退江同和的同时,静姝也退后了两步。 两只手都没了知觉,绑着匕首的右手更因为摩擦过巨血肉模糊。 痛感并不明显,她低头,用牙齿和左手再次紧了紧手上的绑带。 抬头时,夜寒川逼的江同和一退再退,而江同和的厚背长刀上出现了一个豁口,并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身侧,陆达一身是血。 矮身躲过了一柄弯刀,陆达回身来护她,和那个死士纠缠在一块,俩人身上都带伤,一时间难舍难分。 江同和不会是夜寒川的对手,重点是这些不要命的人。 若是不杀了他们,他们这边的人只怕要一直死下去! 静姝咬紧了牙,持着匕首,瞅准时机,迅速冲向了和陆达对阵的死士。 死士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只是凭本能挥出了一刀,意图逼退她。 可他没想到,谁都没想到,大周朝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居然也能干得出来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事。 弯刀的尖勾进她的肩膀里,而她手里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另一边,夜寒川踹开了江同和,回身一剑削掉了死士拿弯刀的手。 静姝视而不见,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匕首,怕没切中要害,用力在他的伤口里搅了一下。 夜寒川看着她的伤口,眼眶通红。 他抱住她,挑了半天才挑出一块没被血沾上的衣襟,撕下来给她绑住了伤口。 带着豁口的长刀劈过来。 “小心!” 静姝惊呼! 夜寒川背后却像长了眼睛,没回头也精准的拦住了江同和。 “别拼命,会有人来帮我们。”他在她耳侧哑声道,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在这血腥味浓重的修罗场中,显得异常温柔。 静姝愣了愣,还会有人? 她带来的一百禁卫都在这了,哪还有人? 抿紧了发白的唇,她环视了一圈战场,终于发现了不对。 入夜时还是姚五来告诉她,今晚可能会动手,但现在姚五人不见了…… 静姝眼睛里猛然绽出亮光,是了,他们还有人——还有夜寒川隐藏在暗中的从未示人的力量。 夜寒川抬眼看了看天色,不再针对江同和,只死死地守在静姝身边,没再让她多受一点伤。 第一缕晨曦从天光中泄出来的时候,一行人沉默而强势的加入了战场。 姚五带着一群生力军,狼一样扑杀过去,顺带和陆达互骂了几句。 这些人一加入,胜负立即明朗起来。 江同和果断的把死士抛下,带了几个亲信夺路而逃。 他决定做的迅速,到达城门的时机也对,赶上城门换防,上来的守城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就冲到了城门下。 “威远侯欲夺扬州造反,快放我出去!”江同和大吼。 上下一阵慌乱,但他在扬州声名一向不错,守城兵士竟然真给他开了门,还拦住了来追人的夜寒川。 姚五气的跳脚大骂,守城官严厉道:“威远侯如果没造反,这些人哪来的?又为什么要追杀知府大人?” “本侯捉拿北越贼党,让开!”夜寒川冷声道。 他身后的人也如他一样杀气腾腾,守城官怯怯的退了两步,喊道:“拦住他们,点狼烟!” 狼烟一起,各州就会以最快的速度驰援扬州,就算威远侯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静姝不知从哪弄了一匹马,一路疾驰冲到了守城官跟前,二话不说抛出了长公主的金牌。 “点什么狼烟!江同和是北越贼子,你再不开门耽误威远侯捉人,本公主先砍了你脑袋!” “这这这……”守城官抱着金牌急的满头大汗。 这些日子关于长公主的传言一向不好,他到底该站哪边? 静姝恨恨的磨了磨牙,“天下都是谢家的,难道本公主还会造自己家的反?” “开门!”守城官大喝一声。 长公主脸色白的吓人,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胆怯之下,他的直觉帮他做了最理智的决定。 “你们的马,给侯爷!”静姝命令道。 守城官忙不迭的牵过来几匹马。 夜寒川带着人,纵马而出,冲出城门之后,自马上扭头回看了一眼。 女子身形单薄,坐在马上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走。 而这些突然多出来的人,她也没问。 静姝似乎发现了他在看她,冲他摇了摇手。 夜寒川出去追人,城中的乱象还要有人处理。 静姝草草包扎了伤口,一边安抚扬州百姓,一边指使兵丁衙役刨开了知府衙门跟前的空地。 那十个死士就是从这地下冒出来的,她倒要看看,江同和在这藏了什么。 碎成几瓣的石狮子被清走,衙役刨开入口,看见了地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 弯刀,钩戟,还有北越文字,墙壁上还刻着巨大的天尽关图像。 从底下空间往里走,通过一条潦草的密道,再出去,就是知府衙门的后花园。 江同和是北越人这件事,板上钉钉。 更别说昨夜还有那么多人亲眼看见他埋伏威远侯。 “自现在开始,扬州封城,若有进出,须得报备于我。” “把衙门里的血刷刷干净,北越的尸体烧了,禁军的尸体收敛好,有百姓遇难的,请亲人来认领,发放抚恤金。” “召集郎中救治伤患,核验轻伤重伤,分级发放银两。” “与江同和有过交易的官员商号自己来我这交代清楚,等我自己查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 命令一条条颁下去。 探讨探脑的扬州人看着站在清正廉明牌匾下的静姝,心里一时不知是何种滋味。 头脑有些晕,静姝干脆叫人搬了张椅子,就坐在知府衙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处理伤者和尸体。 郎中们坐了一排,你推我搡半天,推出了一个最为年长的,到静姝跟前小心道:“草民见过长公主。” “嗯,救人去吧。”静姝恹恹的摆摆手。 老郎中斟酌了下,道:“您身上的伤似乎没仔细处理过,草民斗胆,可否为您诊治?” 闻言,静姝抬起了眼。 “……你们不是讨厌我吗?”默然半晌,静姝淡淡道。 老郎中和边上的竖起耳朵的听到这话的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长公主,我们知错了。”陆陆续续有人给她磕头。 江同和装的一幅伪善面孔,骗过了他们所有人。他们傻乎乎的去维护他,结果他才是那匹最毒的狼。 “起来吧。”静姝淡淡道。 没人动,似乎都觉得羞于面对她。 静姝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只觉得疲惫。 “我这人小心眼,你们跪多久我都不会原谅的,不起来就算了,别挡着给伤患治病。” 声音不大,气度却威严。 扬州人默默地起身,老老实实的排到一边。 静姝把手腕搁在了椅子扶手上,看了老郎中一眼。 老郎中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皱纹都勾勒出喜色,小心地在她手腕下垫了脉枕,细细诊治起来。 半晌,他皱紧眉头,面有忧色,“失血过多倒好养,只是长公主这边肩膀,曾经伤过?” 静姝点点头。 老郎中沉思半晌,最终直言道:“您上次受伤应该很重,本来可以将养回来,但这次又伤在了同一个地方,只怕肩膀疼痛以后会反复发作,更不能着凉。” 静姝脸上并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她自己的身体,她早都有了感觉。 “没事,我有金疮药,你把我这手弄好就行。”静姝把右手递给他。 晚上打架时没觉得,直到今晨骑马去找夜寒川,她才发觉右手似乎有些不对,有几根手指伸不直了。 老郎中看了看,又小心地摸了一下她的指节,“骨头错位了,必须尽快正骨。” 只是正骨很痛。 “你做吧。” “那您忍着点。” 老郎中拆开绷带,调整好她的骨头,又上了药,把她的手用小木板固定好。 整个过程,静姝只轻嘶了一声。 “长公主心性坚韧,老朽佩服!” 一旁的郎中们也露出惊叹佩服之色。 正骨很疼,尤其她的手表皮都是伤,就这样还能不喊不叫,一般男儿都没有这种韧性! 这时候,城门来报,说是一位姓舒的要进城。 静姝当即就把人放了进来。 舒衍回来,城中琐碎的事就能扔给他,她就不用硬撑了! 锦如见到她,没等说话先掉了两大滴眼泪。 “没事了。”静姝抬手戳了戳锦如的脸,“扶我回去休息会。” 老郎中递过一张药方来,锦如搀着静姝,一脸敌意的看着他。 在她印象里,扬州人特别坏,总是骂公主,她自然对他们没好脸色。 老郎中心下惭愧,就要收回去。 一只手轻飘飘的把药方拿走,静姝看了眼他,道:“多谢。” 老郎中搓了搓手,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有些激动。 静姝半靠着锦如,回到宅子把上上下下的事都跟舒衍交代了一遍,又把长公主的令牌扔给他,就放心的睡了过去。 …… 夜寒川已经追出了很远。 江同和身边的人都死在了追杀的路上,只剩下他还在逃。 穿过这片丛林就是大江,他一人一马根本过不去,跑不了了。 夜寒川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但还在往外渗血,这样带伤打仗的场景姚五不知见过多少次,也知道这些伤对侯爷不算什么。 但他莫名的就会想:长公主看见了会很心疼吧。 “一队人留下跟我继续找,一队人穿过丛林,去江边等着。” 一行人散开,再次出发。 江同和此时正躲在丛林中的某一处,处理好身上的伤,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不大的小包裹。 若不是行至末路,他从没想过将这个拿出来。 窸窸窣窣的人声近了,江同和把小包裹里的东西放好,提剑忽然冲了出去。 他的刀先是被静姝的匕首崩出个小缺口,随后夜寒川又把缺口砍大,最后只能扔掉。 这柄剑是死去的部下留给他的,尚算锋利。 冲出去重伤一人,立即退走。 此处的打斗声立即吸引了人,夜寒川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穿出密林,姚五在江岸边上等着,夜寒川自后堵截,江同和再也无路可去。 “威远侯果然名不虚传。”江同和喘了两口气,好像随时都能倒下。 夜寒川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长公主一直很喜欢你。”他顿了顿,森然道:“但我一直很想你死!” 夜寒川眉头皱了皱,意识到他说的长公主是谁后,眉头皱的更深。 长剑出手,直逼江同和。 你来我往的对了几招,江同和倒退了十几步,抹掉了嘴边溢出来的血。 夜寒川再次逼近,江同和忽然一甩手。 九柄飞刀同时甩出,从各个方位封死了夜寒川的动作。 持剑打掉四五把,他一旋身,避过一些,剩下一柄也没有伤到要害。 “夜寒川,你对不起她,我便用她的东西杀你!” 江同和发了疯,毫无章法的朝着姚五等人砍杀,寻到一个缝隙,纵身跳到了江水里。 江水湍急,他溅起了一个不大的浪花,瞬间就被冲没了影子。 夜寒川咬牙要追,脑中忽然一阵剧痛,身形晃了一下。 中飞刀的伤口处流出的血都是黑的,他用剑撑住身体,知道自己是中了毒——江同和留到最后才拿出来的,赵熙柔的毒。 短短几个呼吸,他连撑着剑都站不稳,胸口血气疯狂上涌,他再也忍不住,噗的喷出一口血。 “殿下给您的解毒丸呢?”姚五慌张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摸到了几个纸包。 “侯爷,是哪个?是哪个?”姚五紧张的盯着他。 夜寒川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姚五连忙拆开,因为害怕的手抖,差点没把药丸抖到地上。 解毒丸吃下去,夜寒川就晕了。 姚五屏住呼吸摸了摸他的脉搏,感觉到微弱的跳动,才稍稍松了口气。 “通知卫遥,侯爷病危,让他速到扬州。”姚五厉声道,他自己抱起夜寒川就飞马往回跑。 静姝睡了一天一夜,状况已经好了许多。 但她万万没想到,夜寒川居然是横着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半颗药 夜寒川平日里冷白的皮肤隐隐泛着青色,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顺服的垂在眼睑上。 静姝抖着手摸了摸他的颈侧动脉,跳动虽然微弱,但好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怎么回事?” “我们把江同和逼到了江边,但没想到他还藏了有毒的暗器,侯爷被暗器刺伤中了毒。我给他吃了您留下的解毒丸,虽然保住了命,但一直昏迷。”姚五垂头道。 “毒?江同和呢,他有解药吗?”静姝叠声追问。 “他投江了。”顿了顿,姚五又补了一句:“我们捅了他很多刀,掉进江里八成活不了了。” 静姝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扬声道:“把扬州城所有的大夫都给我叫过来,有人不来就把他给我抓来!” “陆达。” “属下在。” “拿我的青铜牌,让秋月和靳家的医师尽快过来!明日一早我带侯爷从官道回京,你带他们接应!” 靳家那枚古朴的青铜牌,自从交到她手里,这还是第一次拿到众人眼前,也是她第一次动用。 “是!” 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夜寒川,姚五看着两人的样子,鼻子有些发酸。 扬州的郎中们以最快的速度被请到了宅子,老郎中赫然在其中,他还以为长公主身体出了问题,没想到躺在床上的是威远侯。 二十好几个郎中轮流把了脉,一个个眉头皱的死紧,胡子都拔掉了几根,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长公主,我等惭愧,侯爷中的毒太难解,我们……解不了。”一群郎中唉声叹气。 “你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静姝红着眼睛问。 没人吱声。 老郎中仗着和静姝多说了两句话,试探道:“侯爷先前吃过解毒的药,只是不对症,若是能找到制药的人,兴许能救回来。” 那毒和解药都太高深,他们属实没办法。 静姝心里又焦又燥,秋月是有本事,可她现在在京城,过来还不知要多少时日。 “那他……他现在还……能活多久。”这几个字说出来,她眼尾已满是痛苦的红色。 只要夜寒川能挺过这段时间,她把京城的医师弄过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众郎中商量了一番,给了她一个答案。 七日之内性命无忧,若是过了七日,就不能保证了。 郎中们离开后,静姝在夜寒川的床边坐了很久,像是想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想。 就在姚五以为她要这么一直坐下去的时候,她忽然站了起来。 “把我那个宽马车收拾出来,带够吃食和水,不等明早了,收拾好就离开。” 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好像刚刚所有的脆弱都是别人的错觉。 只有静姝自己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倒。 还有七天的时间,她要想尽办法,抢回他的生机。 “那扬州接下来的事……”姚五心里觉得这样最好,但也不由得担心。 “昨晚我已飞鸽传书去京城,父皇会尽快派人过来处理,这一段时间……”她抿了抿唇,“舒衍手里有我的令牌,不会让扬州乱起来的。” 如今这情景,她也只能自私一回,把舒衍扔在这处理这个烂摊子。 马车很快收拾好,来时一百禁军已经没了差不多一半,静姝又给舒衍留了一些人,带着剩下的人踏上了回京的路。 银鼠皮垫子上又铺了一层绸缎褥子,夜寒川妥妥当当的躺在上面。 静姝坐在他身边,拿湿布巾慢慢的细细的擦着他的手。 因为手上有伤不方便,她帮他擦脸擦手用了很长时间,把布巾收好,她怔怔的望着这个生气微弱的男人。 她喜欢着他忌惮着他,她曾数次问自己夜寒川日后若是真反她该怎么办,这问题一直没有答案,就算现在,她也不能回答自己。 但有一点她清楚。 她舍不得他死,很舍不得。 “来扬州时我答应过你,等料理完江同和,我回京就奏请父皇发兵北越给你报仇,你得活着,不然怎么领兵踏平北越?”静姝散开他的头发,慢慢梳顺。 这话说的像平常聊天,好像夜寒川会回答她。 姚五骑马走在马车旁边,听到北越两个字忽然想起了什么。 “长公主!”他急走了两步,凑近了马车车窗。 “怎么了?”静姝打开窗子。 “江同和应该是赵熙柔的人。”姚五暗恨自己,侯爷一昏迷他就乱了方寸,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什么!” “他和我们交手时说,长公主很喜欢侯爷,说的应该是北越的长公主,还说,用她的东西来杀侯爷!” “你怎么不早说!” 姚五垂下头,悔道:“我担心侯爷,把这事忘了。” 静姝深吸了一口气,对他道:“全速赶路,尽快回京!” 既然这毒药出自赵熙柔的手,她一定有解药! 昼夜不休的走了一天一夜,单人独骑拦住了马车。 卫遥打从知道夜寒川动用了暗中力量之后就往扬州赶,赶路到一半,接到了他中剧毒的消息。 此时没心思追究静姝发没发现他们训练私军,他飞身下马,堪堪按捺住心里的焦急,敲了敲马车门。 静姝见是他忙放人上来。 卫遥指尖搭上夜寒川的腕脉,瞬息之后,素来青涩乖顺的脸凌厉的可怕。 这毒太霸道,已经伤了肺腑,他解不了! “他怎么样?”静姝问。 卫遥没理她,脸色阴沉的探头出去问姚五,“那颗药呢?” 姚五一头雾水,“什么药?” “楠木盒子里的药!”卫遥声音严肃的吓人。 姚五连忙把那只八角楠木盒子翻出来。 卫遥接过,打开之后愣住了,“怎么就剩一半了?” 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压都压不住的的怒意。 这盒子静姝是认得的,当时舒衍重伤垂死,夜寒川让姚五送来了这颗药,半颗药,把舒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另一半舒衍用了。”她道。 姚五心里清楚自家人什么样子,补了一句:“是侯爷让我带去给舒衍的。” 卫遥捏着药盒,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咬牙道:“你知不知道,这药是给侯爷救命用的!只剩下这一丸了!” 半丸! 那毒药那么霸道,半丸根本救不回来人! “我……” 静姝抿了抿唇,刚开口就被卫遥打断。 “你别说话!”卫遥冷冷的看着她,和他平日对静姝的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我知道他是为了你!要不是你,他会把药给舒衍?!” 他手下没轻重的推开静姝,把剩下的半丸药给夜寒川喂了下去。 “你们害死了他所有亲人,现在你还要来害死他!是不是叶家人死绝了你们就满意了?”卫遥攥着拳头,杀气腾腾的质问。 若不是有顾忌,他几乎想杀了她! 发现夜大哥喜欢上她的时候他就觉得谢静姝会坏事,但他没想到,大哥会为了她把救命的药都送出去! 师傅一共就留下那么两颗药,两次活命的机会,他已经用掉一次,剩下唯一一次还拱手送人了! 静姝没心思去想卫遥对她的态度,那句话让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卫遥知道当年的事,她的猜测是真的。 她的家人,真的害死了夜寒川全家。 谢家,就是他所有苦难的源头。 怪不得,怪不得前世他夺下皇位后会杀了谢家所有人。 锦如扶住静姝,下意识的想维护她,没等开口,静姝重重的捏了捏她的手。 “是我对不起他,你照顾他吧。”她轻声道:“我已经让陆达去京城找郎中了,他不会有事的。” 卫遥冷笑一声,“你说的轻巧,中毒的不是你!” “卫遥,别说了!”姚五制止道。 他知道侯爷和卫遥之间关系紧密,但姚五相信,侯爷若是醒着,不会希望他这样和长公主说话的。 “我为什么不说!夜大哥若是死了,就是她害的!” “他不会死。”静姝站在马车下,看着里边静静躺着那个人,沉声道。 “若是死了呢?”卫遥逼问。 静姝沉默了一会,嘴角动了动,似乎是个笑,她轻声道:“我赔他一条命就是。” 说完,转过身自己爬上了前头的小马车。 锦如一脸担忧,“殿下,您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静姝摇了摇头,“出发。” 马车再次疾驰起来。 卫遥一直在马车里盯着夜寒川的情况,半颗药服下去除了脉搏更稳定一些之外,夜寒川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脸色依旧发青。 但好在,他也没有变差。 没日没夜的赶路,连人带马都疲乏的紧。 终于在离京两天路程的地方,他们遇到了来接应的陆达。 秋月连同靳家的一众医师都来了,姚五露出喜色,卫遥却是一脸警惕。 这几日他已经知道,谢静姝看到了他们私下练的兵,且他那日还说漏了嘴,难保谢静姝不会联想到什么,趁此机会对夜大哥不利。 “他们是靳家最好的医师,也许会有办法解他的毒。”静姝和他解释。 卫遥不为所动。 静姝沉下脸,“你再拦着,别怪我不客气!” “长公主,我不信你。”卫遥挡在马车前。 “陆达!”静姝厉声道。 距离老郎中跟她说的七天时限已经没剩多久,现在谁拦着她,她扁谁! 不仅陆达,姚五也动了。 俩人一人一边,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卫遥抓了下来。 “姚五!你也帮着她?”卫遥气道。 姚五干脆把他捆了起来,“你别想耽误长公主给侯爷解毒!” 卫遥气的磨牙,他们谢家人能有什么好心思?若不是谢静姝拿走了半颗药,现在大哥早醒了! 秋月和靳家一众医师轮流把了脉,又讨论了一番。 静姝候在一边,单手抓在马车横栏上,无意识的捏紧。 “殿下。”秋月唤了她一声。 静姝只觉得这声音很远,直到秋月喊她第二声,神智才回到她脑子里,“怎么样?他……” “师傅说需要一个宽敞的地方用金针逼出侯爷体内的毒,如果要彻底解毒,还要回靳家老宅,拿一味药。” 秋月说的每一个字在她脑子里都是乱的,她费了好大力气才领会了其中的意思,颤声道:“能……能解?” “能解。”秋月道。 连日来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猛地落了地,没日没夜赶路的疲惫瞬间侵袭,静姝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锦如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静姝摆摆手,“我没事,往前走是武安县,我们去武安县落脚。” 武安县一派祥和,没有黑店。 一行人在客栈落脚,因为卫遥担心他们对夜寒川心存歹意,非要旁观,所以姚五按着五花大绑的他留在了房里。 秋月师父为主,其余人辅助,以金针刺入周身大穴。 期间金针多次换位,每个针尾颤动的时间都有专人盯着,这一过程持续了两整整个时辰,秋月师父才在夜寒川指尖和伤口处划开口子,逼出了毒血。 “熬药来!”一张方子递出去。 卫遥截下来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问题,自请去煎药。 姚五看他不想捣乱了,就松开了他。 喝了一碗药,晚上又泡了一回药浴,第二日再次金针度穴。 这一次逼出的毒血明显要没那么黑。 静姝守在夜寒川床边,惊喜的发现他脸上的青色不见了,只是格外的苍白。 “他什么时候能醒?”静姝问秋月。 “师傅说这要看他的身体底子,快的话明日就能醒,慢的话要三五日,但毒还没解完,醒了也会很痛苦。” “能醒,就好。” 他这样一直闭着眼睛,她真的很怕。 秋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静姝紧张起来,难道夜寒川身体还有什么问题。 “殿下,师父和您说,解威远侯的毒需要靳家的一味药……” “嗯。” “那味药,是先皇赐给老太爷的,普天之下只此一份,连宫里都没有,我怕老太爷不会拿出来。” “什么药?” “冰心莲子。”秋月缓缓道:“我也只是听说过,冰心莲子可遇不可求,先皇也是偶然得到,因为感念老太爷救命之恩,把莲子赐给了靳家,一直养在冰室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解毒 夜寒川是后半夜醒的,头,还有五脏六腑疼的厉害,他仅有的那一点力气,用来睁了眼。 手心里温软滑腻,有人握着他的手。 目光往下一转,果然看见静姝露在外边的半张脸。 她头发有些凌乱,细细碎碎的遮着脸颊,看起来安宁而恬淡。 夜寒川恍然想起,第一见她时也是,他重伤刚醒,于晨光熹微中,见到日光照耀她的侧脸温柔而美好。 真好。 他没死,她还在他身边。 试探着动了动手指,费力的将她的食指攥到了掌心里。 天还没亮,他身体里余毒未清,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静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夜寒川醒没醒。 他眼睛依旧是闭着的,呼吸缓慢而平稳,和之前并没什么不同。 静姝失望的同时还有些紧张。 照例想拿湿布巾来给他擦脸擦手,手指却被勾住了。 她垂眸看去,只见自己的手指被圈在了他的掌心里。 心头狠狠地一跳,她瞪大眼睛去看夜寒川。 对方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 静姝头脑此刻无比清晰,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只是握着他的手,绝不会把手指塞到他手心里! 所以……所以…… 她心里激动着,这个念头终于完整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所以他是醒了吗? “夜寒川?”她用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夜寒川的脸颊。 没有回应。 又叫了几次,他依旧闭着眼。 喜悦淡下去,静姝长出了口气,抽出手指,按部就班的为他擦脸擦手。 刚擦完,有根手指忽然勾了勾她的手心。 静姝一怔,僵硬的抬头朝夜寒川看去。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即便在病中,一双眸子仍然寒如星子,看向她的时候寒意化成水,温柔无比。 “秋月秋月!”静姝一边喊人,一边盯着夜寒川,生怕她一不注意这男人又把眼睛闭上了。 秋月闻声赶来,想扒拉下夜寒川的眼皮看看情况,突然想起什么收回了手,“我去找师父!” “好好好!”静姝连声答应。 夜寒川看着静姝,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明显的表现出了不满。 他以为,醒了之后静姝会想和他先说几句话的。 谁知道迎面而来的是群大大小小的老头,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们摆弄。 摆弄完头和手还不算,他们还当着静姝的面掀开了他的衣服。 夜寒川抬手想阻止,奈何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胸腹暴露在了静姝眼底下。 好在秋月已经出去了,不然他怕是会疯。 饶是如此,他耳垂还是红的吓人,脸色却越发的白。 几个医师重新处理了一遍他的伤口,又号了脉,叮嘱他不宜情绪波动之后就离开了。 “告诉你情绪不宜波动。”静姝单手替他系好衣襟的带子。 得知他身体没问题,回京就能彻底解毒,静姝不禁放松了些,揶揄起他来。 夜寒川垂下了目光,静姝以为他是害羞,不想他挪动了手,轻轻地碰了碰她受伤的那只手,“疼吗?” 语气里满是疼惜。 一口气卡在鼻腔里,憋得她鼻子有些酸。 静姝吸了吸鼻子,“疼。” “我没护好你。” “那你就快点好起来,你好起来就能护着我了。” *** 两日后,静姝的轿子驶进了京城,然后进了靳府大门。 她小时候随母后来过一次,不过隔了两世,那点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靳南秋摇着折扇,把她接进了后院。 “去见见老太爷?” 静姝点点头。 是要见见,不止为了给夜寒川求药,祖父这次如此帮她,她理当感谢。 靳府大宅的最里边有一处不大的小院。 院子里没养花,养了一堆杂草,有那么几棵已经猖狂的长了一人多高。 中间仅余一条小道,只供一人通过。 “你进去吧。”靳南秋在小院外顿住脚。 “小舅?” “老爷子不喜欢见太多人。” 静姝不知道祖父为什么不处理这些杂草,但她还是小心地避过了草,轻轻地敲了敲门。 老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个和母后有七分像的老人。 “祖父。”静姝恭敬地拱手。 老人头发斑白,梳得一丝不苟,没有蓄胡子,下巴上干干净净。 见到她露出一个笑,并没有静姝想象的那样不易近人。 “你这小丫头,小时候来了可是猖狂得很,现在知道行礼了?”靳老太爷呵呵一笑,转身领她走了进来。 “是有求于祖父。”静姝极为耿直道。 老爷子板板正正一丝不苟,不会喜欢拐弯抹角那一套,她索性就直说。 靳老太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静姝也跟着笑了。 “冰心莲子我可以给你。”靳老太爷坐下,示意静姝坐在他对面。 房间里的桌椅算不上新,东西也不算少,但入目所见皆是整整齐齐。 等静姝坐下,老太爷问:“能喝酒吗?” 静姝点点头。 老太爷愈加满意,把准备好的酒壶拿出来,一人倒了一杯。 “这酒是我当年打仗的时候在对方主帅那偷的,没剩多少喽。”老太爷嘬了一口,很是心满意足。 静姝陪着喝了一口,这酒闻着没什么味道,入口却满口生香,酒劲大却不灼人,委实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怪不得祖父会去偷。 老太爷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识货的。 “那年和我打仗那家伙是个不错的人,只可惜各为其主,就算我看好他,还是得杀他。”老太爷又嘬了一口酒。 静姝总觉得这话没那么简单,想了想,她决定装傻。 “家国大义,怪不得祖父。” 老太爷摇了摇头,一双看透世情的眸子瞥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静姝就察觉到自己心里所想完全瞒不过这位老人。 她放下酒杯,抿了抿唇,和盘托出道:“我知道他和谢家有怨,但我还是得救他。” “喝酒。”老太爷抬了抬杯子,笑道:“喝多了再和祖父说。” 喝多了怎么说正事?她不懂这是什么道理。 一口喝光杯中酒,不成想本来温润不灼人的烈酒突然变成了烧刀子,一路火辣辣的滚到她的胃里。 静姝措不及防,脸一下子红了。 “啧,暴殄天物。”老太爷嗔怪道,然后自己也灌了一杯,脸色一点没变。 静姝望向自己杯底,抬手又倒了一杯,却没敢再大口喝。 只是再温和它也是烈酒,喝多了还是会醉。 酒才喝了半壶,静姝已有些晕陶陶的。 “你看,你被它辣到一次就不敢大口喝了。” 静姝晕陶陶的,遵从本心的点了点头。 “但你不喝这壶酒,就永远不会被辣到。” 静姝垂头思索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 老太爷似乎是叹息了一声,静姝没听真切。 “要救他?” 醉意朦胧的眼睛亮了亮,点点头。 “嗯,你先出去吧。” 静姝眨巴眨巴眼睛,很是不理解,于是她问道:“祖父,您不是都答应把莲子给我了吗?东西呢?” “我又没说什么时候给你。”老太爷很有道理。 “那……”她心里记挂着夜寒川的毒拖不得,眼巴巴道:“那您能快些给我吗?” “嗯。”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头,打开门让小儿子把她领走了。 而后他背着手,穿过杂草从,打开一个小门,来到了隔壁院子。 夜寒川暂时安顿在这里。 没人知道老爷子和夜寒川说了什么,只是聊完之后,他就拿出了冰室的钥匙。 静姝喝多了,等她醒来的时候,传说中的冰心莲子已经变成了药碗底的渣。 靳府医师又给夜寒川行了一遍金针,以催化药力彻底解毒。 静姝站在外间探头往里看了几眼,偷偷拽了拽靳南秋,压低声音问:“我醉了之后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 靳南秋一脸高深莫测的点头。 静姝有种不祥的预感,继续追问。 靳南秋偏头一脸严肃对她道:“你一直在流口水,好像是看上了某个男人。” 静姝:“??!!” 靳南秋忽悠完人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唰的合上折扇,扇尖指着夜寒川的方向同她嘀咕道:“他有什么好的,舒衍哪不比他好,你千挑万选就挑了个武夫?” “这话你敢让祖父听见吗?”静姝危险的瞥了他一眼。 靳南秋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觉得他哪都好,舒衍虽然也好,但不在我心里。” 靳南秋拿扇子拍了拍手心,啧啧摇头,“酸!” “小舅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做个老光棍,正好走前我和祖父提提。”静姝话音淡淡,全是威胁。 “你以为老爷子会管这些琐事?”靳南秋呵呵一笑,完全不接受威胁,“再者说,你小舅这样的风流人物要是成亲了,京城里的姑娘不得哭死?” 静姝对他投去鄙视的一眼。 毒解了,剩下的就是休养。静姝带夜寒川离开靳府之前,又去了一趟后院。 “祖父,您可知道大周有位将军姓叶?” 二十年前的消息听风查不出来,但祖父就是那个时代的人,应该清楚。 老太爷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是叶南山,二十年前率军攻打北越死在了寒鸦谷,挺不错的一个后生。” 马上就要触碰到真相,静姝心里紧了紧,“叶将军,是怎么死的?” “战败。” 这说法,也过于简洁了。 “如何战败?” 老太爷看了她一眼,幽幽叹道:“你皇爷爷岁数大了之后,委实没什么容人之量。” 静姝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在等待死刑的犯人,见到那柄刀落下来,既痛苦又觉得解脱。 至此终于确定,寒鸦谷那场死战,就是她皇爷爷一手促成。 “走吧小丫头。”老太爷推开门,满是纹路的手落在门旁的杂草上,“你虽然姓谢,但也是靳家人,只要你来,靳家永远会庇护你。” 静姝福了福身,走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祖父身板依旧挺直,但他站在那颗快有他高的杂草旁边,却显得那样苍老。 他抬手挥了挥,静姝会意离开了小院。 靳老太爷搬了一把矮凳,坐在了门前。 提起叶南山,许多往事纷至沓来。大周朝最近两位皇帝都有一位至交好友,今上少年时和叶南山交好,而先皇的好友,是他。 叶南山死于先皇的猜忌,而他,也因为当年的承诺,自愿困居这方寸之地。 皇帝当久了会得疑心病,他少年时随军征战四方,手握兵权,可兵权握久了不算什么好事,先帝几次三番的试探把他们俩之间的君臣之谊消磨的荡然无存。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索性挂印辞官,并承诺靳氏永不入朝。 而后他就住进了这间小院。 叶南山是他之后军方出现的下一个翘楚,正值那时与北越打的狠,大周所有的兵力都放在了北境,也就都到了叶南山的手里。 年纪轻而威权重,看似风头无两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那时先皇年迈多疑猜忌,而与他交好的今上还未登基。 于是,他死在了寒鸦谷,全族尽殁。 老太爷慨叹一声,摸了摸身旁草的粗茎。先帝临终前到这造访,他院子里的草自那时起就没动过,而后新陈交替,长成了如今模样。 *** 夜寒川在家修养这段时日,静姝时不时赖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养伤。 历经两个月,京中许多人事都发生了变化。 譬如她走前特别关照的陈妃,已经和二皇子和离,现在的二皇子妃是翟老将军的孙女——翟晴儿。 而陈妃小产之后一直在家将养,陈家也并未表现什么,和二皇子府维持了不咸不淡的表面关系。 又过几日,舒衍归京之后,京城这一滩平静的水才被打破。 江同和生死不明,他偷运出去的粮草却有迹可循。 粮草分了两份,一份跟丢了,另一份的去处是一家商户,而这商户背后的老板,正是二皇子。 相关证据和证人交到静姝手里,再由静姝转交给皇上。 事设皇子,审查的过程繁琐而漫长,静姝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此案在朝中也迟迟没有定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是你喜欢吗? “谢承运只认结党营私,意图倒卖粮草从中牟利,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江同和是北越人。”静姝赖在夜寒川的房里,依照秋月的嘱咐将右手手指松开抓起,抓起再松开,以此锻炼关节,促进恢复。 “意料之中。”夜寒川身上的毒解开之后,伤也好的飞快,行动之间已无一点妨碍。 但鉴于夜寒川有力气动作之后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衣服,静姝也没机会看看他胸腹间的那道伤口到底恢复成什么样。 “另一份粮草还没找到在哪里吗?”夜寒川问。 静姝摇摇头。 舒衍卖出去的粮草最后都上了运河,听风跟上去的时候,所有的粮食都在一艘船里,可把船扣下来,里头的粮食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她到现在都很好奇,那批粮食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只能问赵熙柔了。”夜寒川冷冷的说。 这话说完第二日,他就上了朝。 威远侯性子冷淡,不易近人,在朝堂上也不怎么发表意见,众臣已经习惯了。可这一日,原本已经快大事化小的二皇子与扬州知府勾结一案被他重新翻了出来,并且旗帜鲜明的表示要彻查二皇子。 且他说话向来不大委婉,几句话说出口,上边皇帝下边大臣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大胆,身为人臣,怎么能妄议皇子?” 夜寒川:“两国敌对,勾结敌人就是内贼。” “二殿下只是被贼人蒙骗,哪容得你这样侮辱?” 夜寒川:“是不是蒙骗,审一审就知道了。” “江同和可是侯爷杀的,无法对证,难道侯爷是想屈打成招?” “没有江同和,大周朝也还有别的北越人。”夜寒川淡淡道。 众臣一愣,心里有些发毛。 北越人流窜到江扬二州已经让他们恐惧,难不成别的州还有,北越是想用这种方式霸占大周吗? 皇帝却隐隐想到了什么,“夜卿家说的是赵熙柔?” “不错,陛下尽可查查,二殿下和赵熙柔是否有往来。”夜寒川目光毫不避讳直视皇上,“为了避免二殿下有通风报信之嫌,陛下还是派人把他看起来为好。” 最近因为江同和一案,谢承运已经被罚禁足在家。 但禁足和有人看守又是两个意思。 二皇子一党顿时跳出来表示抗议,以翟家一众人为最。 谢承宣因着避嫌前头一直没吭声,眼瞧着这么多人口诛笔伐夜寒川一个,他站出来,温声道:“假定二弟并未和北越勾结,可是结党营私,操纵官员调动,利用地方官敛财这几条是板上钉钉的。” 太子丰神俊朗,语速不疾不徐,看似给人留了许多插话的空隙,却没一个人插的进去。 “若按周律……”谢承宣温润一笑,“仅是看守起来,已是轻判了。” 翟老将军揣着手,沉声道:“若说结党营私,长公主日日和威远侯在一起,还曾多次往侯府送东西,这不是结党营私?长公主和太子一母同胞,长公主为的是谁,太子心里不清楚吗?” 谢承宣温润的笑有些冷。 夜寒川则直接摆出了冷脸,“翟家孙小姐嫁给二殿下,那翟家是否参与结党?” 这自然是不能认的,翟老将军一口否定。 “那本侯心悦长公主,为何不能与她走的近些?” 他那严肃的语气很难让人体会到他在向一个女子示爱。 皇上坐在龙椅上,有一瞬间是懵的。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长女和威远侯之间确实有太多不大对的地方。 譬如一向不关心朝事的静姝单单帮他要了一个宅子,譬如静姝上次突然就追去了江州,再是这次,静姝要去扬州,威远侯特地到他这请了个旨,一路保护。 先前他一直以为静姝喜欢文人,根本没把两人往一处想。 现在看来,怪不得他想撮合舒衍和静姝,那孩子一个劲的拒绝,想来是早早看上夜寒川了。 群臣失语,皇上心思百转千回。 唯一一个知晓内情已久的谢承宣笑道:“两情相悦,自是该走的近些。” 皇上心里一直记挂着静姝的婚事,此时面前出现了这样一个驸马的人选,他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 相貌地位都不必说,更重要的愿意护着静姝。 心下一喜,他下意识赞同了谢承宣的话:“对对对。” 谢承宣一笑,“翟老将军听到了吗?” 气氛一下子回到了朝堂该有的样子,翟老将军脸色不大好的拱了拱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皇上清了清嗓子,话都说了出去,他自然不能收回来,只得顺势站在了夜寒川这一头,下令叫禁军围住了二皇子府,并继续对他进行调查。 静姝知道夜寒川今日上朝是奔着谢承运去的,所以她专程在下朝时等着她父皇,预备趁热打铁,再给谢承运上一记眼药。 虽说二儿子的事让皇上有些糟心,但一看到静姝,想到她的婚事有了着落,皇上心情立即好起来。 隔着十几步远,静姝都能察觉到父皇心情不错。 咦?夜寒川不是想让父皇处置谢承运吗?这种事能把父皇说高兴了?她怎么不知道夜寒川有这样的嘴皮子? 想归想,她还是笑盈盈的迎上去,在没有顺公公那侧抱住了父皇的胳膊。 “父皇,您今天心情不错啊?” 长女和她亲近让皇上龙心大悦,哈哈笑道:“静姝,你和威远侯情投意合怎么没跟朕说?起初威远侯提出要保护你的时候朕还纳闷,他可不大爱管闲事啊!” 静姝卡了卡。 本来筹备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变成了泡泡,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和夜寒川现在是情投意合了,但父皇怎么知道的? 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顺公公。 顺公公一双眼睛只剩下了个缝,笑的十分慈爱,“威远侯今日在朝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喜欢长公主呢!” 比起隐秘的喜悦,满脑子问号占领了静姝的脑子。 平日她想得句亲密的话都得抓耳挠腮手段百出,有时候还不一定得逞,结果他去文武百官面前说喜欢她? 合着当着大家的面不害羞,只当着她的面害羞,这是什么习惯? 皇上没体会到她的情绪变化,自顾自道:“威远侯虽然不是世家出身,但家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比你大几岁,也会疼人,就是……” 皇上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眉尖微蹙,“征战在外不大安全,你们成婚后,还是让他留在京中吧。” 静姝一时不察,皇上已经提到了婚后。 她忙打断,“成婚还早着呢!” “不早了!”皇上摆摆手,“你已十七,是时候成婚了。” 这话头和她来时预想的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为了快点回到正事上,静姝干脆果断道:“儿臣现在还不想成婚。” “你这孩子……”皇上顿了顿,蹙眉道:“是你不想还是他不想?” “总之,如果我们要成婚,我们俩会来父皇面前请您赐婚的。” 皇上不懂了。 既然两个年轻人互相喜欢,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弄那那么麻烦? 静姝岔开话题,正色道:“父皇,我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你说。” “此番我去扬州,江同和煽动民心,在百姓中几乎是众望所归,借此掩护自己偷偷给北越运钱运粮,事发之后还恶意杀死百姓泄愤,这种行径,我们若是忍了,只怕民心动摇,以为我们怕了北越。” “朕知道。” 北越是一定要打的,只是主帅的人选有些麻烦。 他原先想用夜寒川,但如今既然打算给两人赐婚,他就不得不考虑,夜寒川上了战场,静姝会不会变成寡妇。 嫣儿嫁人没多久就做了寡妇,他不想静姝也受这罪。 “我们大周国富兵强,真打起来大有胜算。只是……”静姝顿了顿,对皇上道:“若是朝堂里留着北越的奸细,往北境送再多的人也是白白送死。” 皇上脸色一变,审视的看向静姝。 静姝给顺公公使了个眼色,顺公公会意退后了几步,并把周边的宫人都清走。 “父皇没想错,我就是在说二皇弟。”静姝直视皇上,缓缓道:“父皇亲政以来朝堂清明,但二皇弟的事拖了这么久,这不是父皇平日的作风。” “您不是不知道真相,只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想处置他。” 这件事上所有人都在揣度他的意思,试探他的想法,也只有静姝,会和他讲真话。 “朕,舍不得。” 他对承运虽然不如长子长女那般宠爱,可也是喜欢的。勾结敌国的罪名一旦落实,就算谢承运有个做皇上的爹,也保不了他的命。 静姝心下叹了口气,若是父皇知道,上辈子他一心护着的儿子处心积虑害死了他,不知是何感想。 “罪名可以不定,但总要他不能作乱才好。”静姝半抱着皇上的胳膊,慢悠悠的陪他往前走,“不然将士们在前线厮杀,后边有人把他们卖了,岂不让人寒心吗?” 洁白的右手搭在明黄色的袖子上,皇上目光落在长女的手上,心里有些难受。 静姝刚回京时皇上让姜院正看过她的伤势,原本受过伤的肩膀险些再次贯穿,右手也有正骨的痕迹,总之伤的很重。 老二和人勾结害的她重伤,他却不能判。 “委屈你了。” “儿臣只盼您好好地,大周好好地,不觉得委屈。” 皇上沉默半晌,应道:“朕不会让他在讨伐北越一事上胡作非为的。 抛开皇上的身份不谈,她父皇骨子里是个正直的人,答应下的事一定会办妥当,静姝倒不担心。 回府之后,她脚下没停,直接越过了后门进到了侯府。 “你今天在朝上说什么了?”当着卫遥、姚五、还有不知道多少个侍卫的面,她往他怀里一扑。 夜寒川在接和不接之间权衡了一瞬间,她已经扑到了他怀里。 余光里全都是外人的身影,大庭广众下他脸皮有些发热。 “没说什么。”他想把她从身上摘下来。 这一动之间,静姝退了退,坐在了他腿上。 夜寒川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静姝探手去摸他的脸,半路被夜寒川捉住。 他越过静姝,用危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姚五第一个蹿没影。 其他人紧随其后,院子里不一会就剩下了静姝和夜寒川两个人。 “怎么都走了?”静姝愕然。 “你还想他们都看着?”夜寒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恨恨道。 静姝审视着他,“我倒是没这个癖好。” 和喜欢的人亲近,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好。 “不是你喜欢吗?” 夜寒川:“?” “平日我想听你说句喜欢我都要绞尽脑汁想办法,但你今儿当着那么多人面就说了。”静姝极有道理的给他举例,嫌他腿坐着硌,挪动了下换了个姿势。 夜寒川没想到今天朝上一句话会带给她那么大误解,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她的动作搞得全身僵硬。 好像又回到了中毒刚醒的时候,浑身上下哪都动不了。 “你……别乱动。”他嗓音哑的厉害。 “怎么了?” 人就是这样,本来很久不动,可一旦被人要求不要动,就会有强烈的欲望想动一动。 忍了半天,她小心翼翼的蹭了蹭。 夜寒川怀疑她是故意的。 眸中墨色愈加浓重,他难耐的吞咽了一下,托着她的腰翻身把她放在了石椅上,双臂撑在她身侧两边。 盯着她的目光恶狠狠地,像要把她吃了。 静姝眨了眨眼睛,心跳不争气的快了。 幕天席地,不大好吧。 脑中有一团火在烧,夜寒川早早就见识了那些事,自然明白身体里的欲望从何而来。 只是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舍不得做,只轻轻的碰了碰她樱粉色的唇。 蜻蜓点水般一碰,静姝睁开眼时,他已经抬起了头,从脖子到耳朵都泛着可疑的红,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 “哪有你这么亲人的?” 她失笑,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伸手拉下了他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赋? 他们贴在一起,彼此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静姝半阖着眼,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神情,然后探出舌尖,撬开了他的唇。 凉凉软软,有些像水晶糯米糕。 脑子里有什么炸开了花,夜寒川呼吸有些乱,情不自禁去迎合她。 彼此呼吸交缠,唇齿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静姝勾着他的脖子让他更加贴近自己,更深入的和他交缠。 石桌旁边的柏树冒出了新鲜的绿叶,旁边依附它生长的紫藤也长出了稚嫩的花串,枝干柔韧又坚硬的和柏树缠绕在一起,好像再有一阵春风,两棵树就能同时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静姝和夜寒川分开的时候,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 先前由她主导是和风细雨绵绵密密,后来夜寒川似乎领会了什么,强势的夺过了主导权,只是他的吻技委实有些糟糕,静姝觉得舌根有些发麻。 碰了碰嘴唇,嗯,应该是肿了。 她没意识到,这种时候在夜寒川眼皮底下做这个动作是多么的危险。 上次他们亲吻还是初到扬州,但那时也只是点到即止,从未这样深入。 触到夜寒川有些灼热的呼吸,静姝立即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 再叫他嘬一回,舌头怕是要掉下来。 静姝目光闪了闪,楚楚可怜道:“肿了,痛。” 心头那点欲火立即灭的干干净净,夜寒川有些愧疚,“我不是有意的,我去给你拿药膏。” 静姝立马拽住他,“不用,一会就好了。” 微凉的风拂过去,两人依偎在一起。 她在他手心无意识的画着圈,心里盘算着得好好教教他这事,不然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夜寒川则在愧疚褪去后感觉到不对。 纵然平时静姝总是在口头上调侃他,但口头和行动到底是两码事。他回忆了一遍刚刚的过程,再次确认静姝在这件事上比他游刃有余许多。 天赋? 夜寒川在心里摇了摇头。 那就是…… 想到那个名字,他心里有些膈应还有些生气。 但他毕竟没法对一个死透了现在也许已经腐烂的人做些什么,只能生闷气。 “怎么了?”静姝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 “什么怎么了?”夜寒川装傻。 他小心地收敛好所有的情绪,不想说出那个她听到了一定会厌恶的名字。 再如何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人在他怀里,谁也抢不走。 两人在家里甜甜蜜蜜的培养感情,朝堂里却发生了大变化。 皇上封二皇子为安王,赐安王府。 明眼人都看得清,皇上这是明升暗降。看似是封了一个王爵,实则失去了上朝参政的权利,而且以“安”字封王,是想断了他继承皇位的念想。 安王府离大臣的居所都很远,皇上这是要他做个安分的王爷,闲散一生。 二皇子一党士气大落,连带着淑妃和谢雨嫣在宫里的日子都不好过。 小佛堂里佛像缭绕,淑妃跪在佛像跟前,低头默念着什么。 “母妃,我们不管二哥了吗?”等淑妃念完一遍经,谢雨嫣才敢开口。 谢承运出了事,她们母女受父皇冷落,平日巴结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躲着,甚至还有人对她冷嘲热讽。 她心里恨得不行,却不敢给二哥惹事,只能忍着。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恨谢静姝。 若不是她到处搅合,二哥怎么会出事?她们怎么会落魄? “管。”淑妃放下手里的珠串,合上了面前的往生经文。 过几日注定要有很多人死,她先替他们超度超度。 “夜寒川不是欠着你一个恩情吗,让他别盯着你二哥不放。”淑妃整了整衣裙,站起身来,“皇上心里念着父子情,不然早就定罪了。之所以关着人,是因为夜寒川咬着不放,皇上必须给大臣一个交代。” 只要夜寒川肯松口,她自有办法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谢雨嫣想起夜寒川,意动的同时又有些酸。 那样一个人,怎么就看上谢静姝那个惹祸精了? “嫣儿,别动不该有的心思。”淑妃警告道:“他可不是范廷安。” 谢雨嫣低下头,掩住神色,“女儿知道了,还要做别的吗?” “别的,我亲自去做。” *** 夜寒川散朝归家,未到家门,被人拦住了车马。 谢雨嫣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微微红肿,显然刚刚哭过,见他露出了脸,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前。 充当车夫的姚五见情形不对,悄悄溜走了。 夜寒川皱了皱眉,并未伸手扶人,稳稳的坐在车上。 谢雨嫣等了半天都没见他有反应,只得先哽咽的开口:“嫣儿知道二哥做了错事,可嫣儿只这一个亲哥哥,希望侯爷宽宏大量,不要同他计较了。” 顿了顿,她眼中盈了些水汽,“二哥出了事,母妃每日茶饭不思,这些时日消瘦了一大圈,我实在没有办法,才冒昧来求侯爷。” “安王只是被禁军看守。”言下之意,并未判死刑,也并未流放,他在府邸里好好住着。 谢雨嫣咬了咬下唇,“禁军不准任何人看他,连我和母妃也不行,可我不想一辈子见不到自己哥哥。” 她干脆的磕了一个头,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甚是可怜。 “嫣儿知道这事让侯爷为难了,只请您看在少时情分的面上,原谅二哥这一次。我保证,他以后绝不会犯错了。侯爷若是答应,我……我以后一定会离开侯爷的视线,把从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夜寒川眉头微动。 年少时欠下的恩情,若是能就此了了,他放过谢承运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好。” 谢雨嫣眼睛一亮。 答应了! 眼下先救出二哥要紧,至于情分,哪是那么好了结的? 心里这样想,她脸上愧疚道:“给侯爷添麻烦了。只是长姐一向不喜欢我和我二哥,您帮了我们,长姐恐怕会不高兴。” 她小心翼翼的,“若是因为我影响了您和长姐的关系,那我的罪过就大了,不然我去和她解释解释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早有因果 这话进了耳朵,夜寒川认真的想了一下。 先前静姝就说过,不喜欢他和谢雨嫣有什么瓜葛,还把恩情揽了过去…… “侯爷别为难,本就是我来求人,皇姐生气打我骂我我都认了,这没什么的。” 夜寒川压根没听进去,淡漠道:“你不必去,我自会和她说清楚。” “侯爷这般为嫣儿着想,嫣儿真是惭愧。”谢雨嫣目光盈盈的看着他,感激里恰到好处的夹带了一些仰慕和爱意。 微微扬起的下巴小巧洁白,她知道自己这样最是娇弱柔美。 夜寒川剑眉蹙了蹙,“你想岔了,我只是不想你去她跟前碍眼。” 谢雨嫣脖子僵住,脸上的表情也僵住。 嘴角动了动,绞尽脑汁想了一句体面话,想给自己铺个台阶下。 没等说出口,后边一声毫不遮掩的嘲笑把她准备好的台阶砸了。 静姝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的笑意还没散,闲散的走过来,垂下目光,看了谢雨嫣一眼。 姚五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没上前,藏在高墙后边看热闹。 “嫣儿见过皇姐。”谢雨嫣怯怯道,说完偷偷看了夜寒川一眼。 “嗯,继续跪着吧。”静姝云淡风轻的越过她,对夜寒川道:“下来。” 夜寒川下了马车,站到她身边。 “我不是说你欠的恩情我还吗?”她和声问。 然而夜寒川何许人也,久经战争厮杀,对危险极为敏锐,立即察觉到了小风小浪后的海啸。 “是,我回去正要和你说。”顿了顿,他又加了句,“此事后我与她就两清了。” “皇姐,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找侯爷帮忙的,你不要生气。” “问你了吗?”静姝冷声道。 谢雨嫣巴不得夜寒川多看看她凶巴巴的样子,怯弱的缩了缩脖子,“对不起皇姐。” 也就装柔弱这点本事。 静姝转开眼,问夜寒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夜寒川摇了摇头。 静姝微微眯了眼睛,就听他又说:“都依你。” 还算识相! 静姝稍微满意了点。 “六妹,先前我就告诉过你,威远侯欠的情分我替他还了,你找到这来,是什么意思?” 谢雨嫣:“我……” “行了,你我心里都清楚。”静姝冷漠的摆手打断她,“放过谢承运这事我可以应你,但你想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确定要用在这件事上?” 谢雨嫣目光动了动,暗自盘算了一番。 现下最主要是救出二哥,这恩情本就是白捡的,怎么用都不亏。 “嫣儿确定,多谢皇姐。”她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静姝无情的打断她,“先别忙着谢。” 谢雨嫣闻言心中一紧,她想反悔?还是知道了什么? “既然要两清,自然是当初欠你多少现在还你多少,免得还多或还少日后还要麻烦。” 静姝淡淡的问出了最让谢雨嫣紧张的问题,“你当初帮了威远侯什么?情分多大我就在谢承运身上出多大力,不会亏着你。” 谢雨嫣紧张起来。 本来帮夜寒川的人就不是她,她也没从夜寒川嘴里套出话,哪里能答得上来? “皇姐若不想帮就罢了,何须用这种由头。”她垂下脸,“不过是些小恩小惠,是嫣儿贪心,妄想侯爷帮我。” “于快饿死的人一个馒头也是救命之恩,我分的清,你只管说。”静姝看着她。 谢雨嫣咬紧了唇,各种对策在脑中走马灯似的过,最后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夜寒川。 看起来是在征询他的意见,问这事能不能说。 静姝狐疑的看向夜寒川,她一直没问过谢雨嫣是怎么帮的他,难道还见不得人? “我第一次到京城,被人欺负了。她撵走了那些人,带我吃了东西。”夜寒川简洁道。 “难为侯爷还记得。”谢雨嫣小心翼翼的松了口气。 静姝则在想,倒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谢雨嫣小时候和他认识,赵熙柔小时候也和他认识,这让她心里有那么点不得劲。 敢情只有她缺席了夜寒川的童年? “我知道了。”静姝心里不舒坦,话说的也不客气,“我会想办法让父皇放开谢承运的禁足。” 夜寒川年幼时难得出现一个保护他的人,这应当算挺大的恩情,这次她就放过谢承运。 谢雨嫣心下大定。 只要二哥能出来,就一定能扳回这一局。 “多谢皇姐。” 一直到回府,静姝心里那点郁闷都没散。 夜寒川默不作声的跟着她,一直跟到了长公主府的厅堂里。 静姝脚跟一转,险险撞上他胸膛。 夜寒川退后半步。 静姝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往回一扯,又把那半步给扯了回来。 “你小时候到底认识多少姑娘?”她磨牙,恶狠狠地问。 夜寒川诚实道:“没有几个,北越人居多。” 静姝瞪着他,但这样仰着头实在有碍于她的气势。 于是她和夜寒川换了个位置,站到了门槛上,俯视着瞪他。 “我小时候只与我阿娘亲近,再没别人了。”怕她从上面栽下来,夜寒川伸手拢住了她的腰身。 静姝目光缓和了点,“那谢雨嫣呢?” 夜寒川顿了顿。 “她和你亲近?”静姝立即察觉到不对。 “拉过手。” 嗯,拉个手而已,吃个饭而已,不算什么。 静姝这样想着,捞过他两只手正反全都摸了一遍。 保证没有漏掉任何角落。 “她带你吃的什么啊?”她心不在焉的问。 “蟹黄汤包。” 他去找过那家店,可经年日久,原来的店早就不知道去了哪。 原来善良的小姑娘,也长成了另一种模样。 静姝手指停在他腕骨处,定住。 她目光变得怪异起来,“她也吃了?” “嗯。”夜寒川觉得这话问的有些怪。 静姝跳下门槛,松开了他的手。 谢雨嫣从小就对虾蟹类的东西过敏,她怎么会带夜寒川去吃那个? 蟹黄汤包……蟹黄汤包…… 她手指搭在门框边敲了敲,隐约想起了什么,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夜寒川。 剑眉星目,肤色冷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的不得了。 不应该啊。 “你跟我去个地方。” 她不由分说拉走了人。 京城并不繁华的地段,有个并不起眼的食楼。 老板是个中年人,见到静姝就笑:“您可太久没过来了,老三样?” “嗯。” “那我先叫婆娘买两斤蟹回来。”老板笑眯眯的,“这位是……” “我未来驸马。”静姝直接道。 老板几乎笑成了一朵花,“好好好,驸马好啊。” 对方知道静姝的身份却并不管那些虚礼,应该和她走的近,于是夜寒川礼貌的点了点头。 蟹买回来没等太久,三样东西就上了桌。 尽管心里隐隐猜到,夜寒川看到这三样菜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当年帮她的小姑娘,就是带他吃的这三样。 静姝更不可思议,从府里到这,她都快把人盯出洞来了,愣是没找出夜寒川和小泥猴之间有一丝相似之处。 “快吃啊,今儿这蟹鲜着呢!”老板热情道。 静姝和夜寒川同时提起一只汤包,一样的姿势,一样在边缘小小的咬一口,小小的吸了一口。 那怕被烫着的模样,一看就是她教出来的。 “她不能吃这个是吗?”虽是问句,却没什么疑问的语气。 “是。” 两人都精明,不用解释过多就明白。 三样东西不多,吃完后,静姝又和老板寒暄几句,从食楼离开。 “不像,真的不像。”静姝打量着夜寒川,一直摇头。 当年那个丑巴巴的小泥猴,怎么可能长成这样? “那一片原来算是贫民区。”夜寒川开口。 静姝接道:“没有石板路,一下雨都是泥,我见到你的时候……” 说到这她顿了顿,觉得十分幻灭,“你被一群半大孩子按在泥水坑里,一直在扑腾。”和掉进泥坑的蠢猴一个样。 夜寒川眉头皱了皱,为自己辩解,“我那时把第一个得罪我的人拖下了水,在和他厮打。” “我记得你当时都爬不出来,费了特别大劲儿才把你拉出来,你还能和人厮打?”静姝表示不信。 他那时刚从北越逃出来没多久,厌恶一切女性,根本不想让她拉着。只是她拽的太紧,他又和人打斗耗费了太多力气,没挣脱开。 不过,还是不解释为好。 夜寒川思索了一下,道:“后来你带我到一家食楼,在那换了衣服吃的饭。” “原来那家没了,现在这个是当年店里的大厨开的。”静姝解释道。 虽然现在万分确定,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忍不住问:“你当年,怎么会……是那个形象?” 任谁也想不到威远侯小时候是个丑猴吧。 “我从北越王宫逃出来之后一直在被追杀,直到进了大周国境才好些。”夜寒川抿了抿唇,似乎觉得不好意思,“但身上没钱……” 没钱就没吃的,就不能更好的养伤,所以他面黄肌瘦,所以他能被那些人欺负住。 静姝抱住他的胳膊,叹道:“我那时候还是眼拙了,早知道你日后会生的这样标致,我该早把你抢家里去。” 这话听着不着调,夜寒川却明白,她在安慰他。 “现在也不晚。”说着举了举被她握住的手。 静姝灵光一闪,“所以那次拉手是拉我的手?” 话头转的快,夜寒川却跟上了。 “是。” 不是和谢雨嫣拉手,是和她。 是她伸出手,强行把他拖出了泥潭。 第一次见她,他就好奇过。 为什么被她碰过的地方不会灼痛的难以忍受,为什么他的毛病单单在她这好了,原来一切的因果都早早地埋在了那里。 “这还差不多。” 心里最后那点郁闷烟消云散,静姝觉得这天都蓝了许多。 夜寒川心里却还存着疑,既然当初的女孩是她,那玉佩为什么会在谢雨嫣那? “分别时,你给了我样东西。”夜寒川试探道。 静姝脚步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半枚玉佩,再闪过自己那张床…… 那床…… 扔的时候她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原来是玉佩。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小心道:“如果我说,我把玉佩弄丢了,你会原谅我吗?” “丢了?” “原来放在我床下的暗格里,但你知道,范廷安和谢雨嫣在那张床上睡过……”静姝话音停了一下,突然道:“玉佩在谢雨嫣手里?” 说完她目光中的怀疑已经变成了确定。 谢雨嫣不会知道她和夜寒川的过去,这恩情,除了靠玉佩冒领,也没别的途径。 “嗯。” 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静姝磨了磨牙,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在她床上鬼混,还偷她的玉佩冒充夜寒川的恩人,还想让她救谢承运? 救个屁! 她得落井下石! 瞥一眼身边的男人,她不免迁怒,“就凭一个玉佩你就认定是她帮你了?她比我小三岁呢,那时候就是个小萝卜头!” 平时挺精明一人,怎么就进了谢雨嫣的套了? 夜寒川微赧,“玉佩出现的时机太巧,我心怀愧疚并未深想。后来,潜意识里就认为她是玉佩的主人,一直没怀疑。” 两人相携归家,夜寒川把那半片玉佩给她看。 静姝摩挲着玉佩,心里盘算着得把自己那块要回来,她的东西,总不能叫谢雨嫣一直霸占着! 那边谢雨嫣回去和淑妃说了消息,可两人在玉华宫等了几日,也不见谢静姝有什么动静。 禁军依旧死死围着安王府,皇上也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淑妃一边让大臣继续试探帝心,一边用了些手段,往冷宫里递了个东西。 赵熙柔一如既往地接过简单的饭食,她脸上未着妆容,但头发依旧梳的精致,面对粗陋的饭菜,并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满。 咬开馒头,里头有个馅。 赵熙柔不动声色的把蜡丸拿出来放在手心,优雅的吃完了饭。 一直等到夜里,灭了灯。 她才借着冷宫墙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二皇子已经很久没给过她信儿,但这次的消息,让她有些不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报复赵熙柔 赵熙柔揉手把纸条搓成碎屑,又用将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一张类似方子的东西,并了几句话,而后卷成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卷。 来信时的蜡丸已经掰开了,她收集起碎块,重新烤化,将新写好的东西包在里边,黏在了恭桶底下的凹陷处。 做完这一切,她悄无声息的躺回床上,张目沉思。 谢静姝离开京城已经两个多月,一个月前,她失去了江同和的消息,而淑妃和她传信,距离上一次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第二日一早,太监取走了空荡荡的恭桶。 *** 前段日子听风的两个主子都不在京都,听风成员便循规蹈矩的探查消息。一直到静姝和舒衍相继回来,他们才开始有针对性的搜集某一方面的信息。 譬如,宫中的探子一早就把赵熙柔每日的活动送上了静姝的案头。 冷宫里没人伺候没人说话,赵熙柔能做的事也有限。一眼扫过去,就可以看出日子的枯燥。 什么时辰梳头,用了什么头饰,穿了什么衣服,全都仔细的记录在案。 “昨天晚上起了一次夜?”静姝翻到最后一页,喃喃道。 “有什么问题吗?”秋月不解,看着手下的描述,点灯,出恭,很正常的一件事啊。 静姝把前几页翻给她看,根据上面的记录,一连半个月,赵熙柔都睡了一整晚。 “她这人爱重自己的美貌,夜里不睡于肌肤有损,你看……”静姝指给秋月,“每晚她都准时入睡,困在冷宫这么久,她也没打乱过自己休息的时间,每天早晨花在梳妆上的时间也一点都没省。” 秋月一目十行的扫下来,发现果然如此。 而且她绝大多时候都会在睡前解决好生理问题,只有偶然那么几日会起夜。 “所以那几天是有人在联系她?” “查,昨天都有什么东西过了她手。”顿了顿,静姝又道:“尤其是茅房。” 江同和只是个替人办事的,扬州一行,她和夜寒川一身的伤,还有夜寒川中的毒,是时候跟正主讨回来了。 进宫路上,静姝问秋月,“我让你做的药做出来了吗?” “已经好了。”秋月答。 静姝满意的点头,和秋月去凤禧宫里取了药。 如今已是四月,凤禧宫里两棵大杏树团团的开了满树的花,树底下落了厚厚一层花瓣。 静姝弄了张躺椅,没骨头一样赖在上边,手心里松松的拿了一把团扇,不时挡挡落在她脑袋上的杏花。 靳皇后坐在她旁边,听她懒散的说着到扬州之后的事,其中提到的最多的人物就是夜寒川。 “就这么喜欢他?十句里有九句都带他的名字。” 静姝一愣,随后拿团扇蒙住脸,肆无忌惮的笑了。 “母后,他真的很好。” 好到让她这么怕输的人,都愿意压上全部身家去赌一个和他的未来。 靳皇后由着她笑完,提醒道:“你父皇不久就会发兵北越,夜寒川是最好的人选。” “他不会输。”静姝笃定道。 靳皇后拉着她的右手,慢慢的梳理着女儿手上的骨节,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心疼和担忧。 单那一句话她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只怕夜寒川上了战场,她这傻女儿也要跟着去。 去趟扬州就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去北境…… “母后,我不会有事,我们都不会有事。”静姝看出母后的担忧,安抚道。 软塌边上的杏花落了厚厚一层,秋月带人来回话了。 “母后,我……”静姝用扇子指了指外边。 靳皇后哼了她一声,“去吧,你哪次进宫来这不是顺便?” 静姝讪笑,却由着丫鬟给她套好鞋子。 “若有人为难你,差人来报。”靳皇后道。 静姝立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还是母后心疼我。” 朱红的宫墙尽头,是一个灰突突的院子。 几个太监宫女跪的整整齐齐,全都垂着头,在静姝眼皮底下露出一个乌黑的发顶。 前边,一个恭桶倒扣着。 静姝用布巾捂住下半张脸,隔着帕子抹了一把桶底,帕子上沾了一点细碎的蜡屑。 “解释解释?” 一排脑袋低的更低,没一人吱声。 “分开审吧。” 其余几个人交给秋月,静姝单把中间的太监拎进了一间屋子。 太监低眉顺目,隐隐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落到那个丫鬟手里,她那一包针看着就吓人。 至于长公主,长了一副好说话的样,被她审顶多就挨些板子,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抱着这样庆幸的心态,偷偷瞄了长公主一眼。 静姝正在往杯子里倒酒,细水长流的倒了半天,似乎很是舍不得。 最后倒了约莫有半杯,递给太监。 “尝尝,我从威远侯那拿的酒。” 太监摸不清她想要干什么,但喝酒总比受审要好,于是他一口喝了。 夜寒川的酒太烈,太监一瞬间就呛出了眼泪。 “尝过了就行。”静姝慢条斯理道:“我一会儿会在你身上动刀子,但鉴于你的嘴巴可能比较严,审问的时间比较久,为了避免你的伤口恶化危及性命,我会用这个酒把下刀子的地方都洗一遍。你估摸一下会有多痛,然后忍着些,我不喜欢听到大喊大叫。” 太监愣愣的听着,被烈酒呛红的脸慢慢变白。 “把他按桌上。”静姝指挥旁边两个侍卫,“先从胳膊开始吧。” 侍卫应声而动,毫不留情的把太监按在桌子上,单把一条胳膊抻了出来。 静姝拿着匕首,面色平静的把胳膊穿了个对穿。 嗷! 太监惨嚎一声。 静姝蹙起纤细的眉,“不是说了叫你忍着些吗?” 太监半边脸被按扁在桌子上,浑身都在冒冷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长公主只是看起来好说话!她才是最狠的那个! 一刀下去眼都不带眨的! 余光里看见她倒了一杯酒,太监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那酒有多烈他知道,要是倒在伤口上,他怕是要被活活疼死! “长公主!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眼看一杯酒要倒下来,太监连忙喊道。 静姝收回酒杯,搁在了他胳膊旁边。 太监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赵熙柔在恭桶底下藏了信,这种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封,您不在的那两个月来往次数很多。” “然后呢?” “然后……对,有人给了奴才银子,让奴才遮掩过去。这个人在宫外,我们每月月底在皇城根下边见一面。”太监觑着静姝的神色,奈何她一直是平静无波的模样。 “他让奴才看到那种信后就扣下来,塞在揽翠湖边上的石头缝里,是什么人取走了,奴才真不知道。”太监苦着脸说。 静姝琢磨着,他这一环节算是完整,赵熙柔也不会让同一个人既送信又传信。 “给你钱的人长什么样,画下来。”静姝找来纸笔。 “这,奴才不会画画啊。” “那你这右手可真是不识相!”静姝轻飘飘的说。 侍卫立即把太监的右胳膊拉了出来。 “我画我画我画!”太监叠声道。 一连画了几张全都画废了,静姝也不急,慢慢的喝着小酒。 终于有张勉强能看,太监几乎喜极而泣。 “叫画师完善画像,把他押进大牢。”静姝看了两个侍卫一眼,“此事如实上报给父皇。” 人走了,她擦干净匕首,把酒壶里仅剩的那几口酒喝完。 秋月那边也有了些发现,赵熙柔往出送消息的那些日子,饭食中总有馒头包子这两种面食。据膳房负责面点的宫女交代,她也是收了银子才把蜡丸放进里边,而蜡丸是一个宫里一个姑姑交给她的。 静姝找到那个姑姑时,她在房间里自尽了。 “动作不慢啊。”静姝看着挂在房梁上的尸体,叹了一句。 秋月忧道:“死无对证,我们没法证明信是来自玉华宫。” “信到底来自哪,让父皇去猜吧。”静姝并不在意,指使人收了尸体上报皇上,她对秋月道:“那个人抓不着,赵熙柔却是板上钉钉的,跟我去看看吧。” 算起来,去岁赵熙柔进冷宫之后,她就没见过她。 四月正是开花的时候,连冷宫这么荒凉的地方也应景的开了几朵叫不上名字的小花。 静姝过来的时候,赵熙柔正坐在桌子前画图——天尽关的兵防与地形图。 这是她赖以保命的东西,自然不能一次性画完。 只是每个月多画几笔,如今才堪堪画了一半。 “长公主怎么有这闲情雅致来看我?”赵熙柔撂下笔,挑眉问。 她头上发髻繁复而精致,未施脂粉也一样娇媚无比。 “怕老二没跟你说,我来告诉你一件事。”静姝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语气熟稔的像许久不见的老友,“江同和死了。” 赵熙柔目光一凝,也只是一瞬间,而后她又放松下来。 “你杀的?”像是随口一问。 “夜寒川杀的。” 赵熙柔看着静姝,半晌后她嘴角勾了勾,眼角眉梢都荡漾出笑意来,“这么说,他最后那颗保命的药丸用掉喽?” 静姝眸子眯了眯,她竟连那颗药都知道! “啧,就算那颗药能保住他的命,恐怕也受了不少折磨吧。”赵熙柔笑盈盈的问,“怎么样,我的毒药,滋味不错吧?” “自然是记忆深刻。”静姝漆黑的眸中没有一点波动,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她淡淡道:“所以,你也来体会体会这种受折磨的滋味。” 赵熙柔得意的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按住她!” 秋月上前,反剪住了赵熙柔的手。 静姝手指发力,钳住了她的下巴,毫不客气的把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谢静……唔!” 赵熙柔刚发出点声音,静姝就抬高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把毒药一滴不剩的咽了下去。 秋月松开人,赵熙柔狰狞道:“谢静姝,我杀了你!” 静姝退了一步。 一步的功夫,赵熙柔抽搐着倒在了她面前。 静姝垂头俯视着她,“他因为你的毒受了多少折磨,你就成倍的受着。” 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剧烈的痛,不仅痛,还有种令人发疯的麻木。 赵熙柔疼的想蜷缩,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硬忍着。 在这样极致的疼中,她却咯咯笑起来,“谢静姝,我还以为你有多狠?也不过是拿了个毒不死人的毒药来给我吃!” 她本就是用毒大家,疼了一会就发现这毒不会致死。 约莫三天,药劲儿就会过去。 静姝看着她额头上疼出的冷汗,神情无悲无喜,“死多容易,活着比死难多了。你好好体会吧,三天后,我给你送第二瓶药过来。” “谢静姝,你不得好死!”赵熙柔尖叫道。 皇上接到静姝报上来的消息就对冷宫布防重新做了安排,新来的守卫统领候在冷宫门外,见到静姝转身走出来,收回了探究的视线,恭敬地立在一侧。 “看牢她,进冷宫的任何东西都要严查。”静姝道。 “是。” “上个头领的疏漏你可知道了?” “属下知道。” 静姝点点头,欲走。 年轻的统领忍不住问道:“她是,还活着?” “活着,不必管她。” 赵熙柔保持着摔到在地上的姿势,牙都咬碎了也抵抗不了这种连绵不断的痛。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剧烈的喘息,只是她身材丰满,前胸压在地上,喘息也异常费力。 谢静姝,我早晚要杀了你! 可再咬牙切齿,她能做的也只是瞪瞪眼,咬咬牙,身体的其他部位只会给她提供无穷的痛,并不能让她表达愤怒。 喘息声急促娇媚,守在门口的年轻统领又往里看了一眼。 赵熙柔捕捉到他的目光,眸子闪了闪,直直的盯住他。 年轻统领转过头,笔直的站在了冷宫门口。 赵熙柔并不气馁,目光像是长在了他身上。 但很快她就看不下去了。 冷宫的地面是石板铺就,这时候凉的很,她趴在上面这么长时间,凉意让她想如厕。 可她一动不能动,若是没人帮忙,她只能这样屈辱的解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成为人质 年轻统领回了头,一下子对上了她屈辱和乞求的目光。 他心里知道,这女人是北越的,和她拉上牵扯没什么好下场,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得远远地。 可他见到那样的目光,还是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 “我把你放到床上去?”他离她几步远,蹲下来问。 赵熙柔眼里全是了然,故作妩媚道:“可我想如厕。” 年轻统领没预料到这话,无措起来,磕磕巴巴道:“我,我去找个宫女帮你。” 他说着要走,却被赵熙柔焦急的叫回来,“可我等不及了。” 那样子倔强又可怜,年轻统领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撕下一条衣襟边蒙住了眼睛,又找东西堵住了耳朵,再然后才手足无措的来抱她。 一双手抄起她的背和腿弯,不嫌费力的往前举着,像是端着她。 赵熙柔看着他脸上的布条,神色阴晴不定。 到了净房,他依旧没有什么越界的举动,帮她解开下裳之后,整个人都红成了一块大红番薯,匆匆拐到了外面。 赵熙柔解决完,坐在恭桶上阴沉的想,他想的居然不是那回事。 她自负美貌,现在又是任人鱼肉的模样,居然真有这种正经人不趁人之危? 眼皮动了动,她羞怯的对外面说:“我好了。” 没动静。 难道走了? “你还在吗?”这次她提了些音量。 有人在门边敲了两下,“好了吗?” 赵熙柔应下,他才进来,眼睛上依旧蒙着布条。 “你为什么帮我?” 年轻的统领看不见,不知道赵熙柔此时的神色有多么冷淡。 “我刚参军的时候,我们大统领就告诉我,士可杀不可辱。”他矮下身子,凭着记忆尽量不冒犯的拉上她的裤子。 “士可杀不可辱。”赵熙柔念了一遍。 年轻统领因为给她整理下裳,虽然没碰到她,但不可避免的离她很近。 眼前的脖子隐约可见皮下青色的血管,赵熙柔等他整理完衣服,即将抬身离去的瞬间,一口咬上去。 对方毫无防备,尖牙利齿轻易透过皮肉,撕碎了血管。 滚烫的鲜血喷射出来,她整张脸都被血糊住。 年轻的统领捂着脖子,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的栽倒下去,“你……” 赵熙柔看着他没了气息,舔走了流进嘴里的血,冷漠道:“你告诉我的,士可杀,不可辱。” 她已经习惯了身体上的疼痛和僵硬,努力晃动着,栽倒在他旁边。 费力的用牙齿把他腰间的剑拔出来,再咬着他的衣服拖动自己慢慢的往前挪,直到手正好蹭过剑刃,流出血来,她才浑身脱力一样,彻底的瘫在地上。 有只蝎子循着她的血味,在她手上咬了一口。 再说另一头,静姝离开冷宫后便去找谢雨嫣要回玉佩。 好巧不巧,没等她到玉华宫,在路上就被谢雨嫣堵住了。 正好,省了她的功夫。 “见过皇姐,皇姐今日在宫中大肆动作,可查出赵熙柔是和什么人通信了吗?”谢雨嫣拦住她的去路,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嘲讽和得意。 通信那头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静姝挑眉道:“难道六妹查到了?不如我带你去找父皇,好好说道说道?” “妹妹哪有那个能耐。”谢雨嫣福了福身,“只是想提醒皇姐,有空在宫里搅的大家都不得安宁,不如快点把威远侯的恩情还了。你再迟迟没有动作……” 顿了顿,她笑着挑衅道:“我也只好再去求求侯爷,让他亲自帮我。” 静姝实在想不通,她是怎么做到偷了人的东西,还理直气壮的要人帮她的。 “威远侯的恩情,呵。”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不如你现在就去求他?和他好好聊聊你们小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故事?” 谢雨嫣觉得她的态度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答应了的事你想赖账?” “赖账?”静姝冷笑反问,“这账存在吗?” 谢雨嫣心里一紧,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静姝懒得和她废话,“玉佩给我!” “什,什么玉佩?” “你从我床上偷走的,那半枚玉佩。”静姝冷声道,“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范夫人?” 谢雨嫣白了脸,狡辩道,“我没偷!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不如我把威远侯叫进宫来,咱们当面车对面马的说清楚,看看你是怎么拿那半块玉佩坑蒙拐骗的?”静姝咄咄逼人。 谢雨嫣恼羞成怒,“若不是你设计害我,我怎么会碰到你的床,怎么会拿玉佩?这一切都是你活该,你自找的!” 她声音又尖又细,听进耳朵里简直是一种折磨。 跟不要脸的人讲理,是种愚蠢的行为。 所以静姝没讲,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招呼上去。 啪! 谢雨嫣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指印,嘴角也破了,渗出血来。 保证她一大喊大叫就会疼得不行。 “我再说一遍。”静姝不耐烦道:“把玉佩给我。” “你做梦!”谢雨嫣捂着脸,也不顾忌自己还有求于人,咬牙切齿道:“我把它砸碎了也不会给你!” 静姝扬起手,谢雨嫣下意识的闭上眼,缩了缩脖子。 预料中的痛感没有出现,谢雨嫣睁开眼,就见到了静姝满眼的嘲笑。 “你羞辱我!” 静姝手指动了动,她只是觉得打人手疼,有些犯不上。 一路扯着谢雨嫣往玉华宫去,到了地方却被告知淑妃在小佛堂读经。 “要皇姐跟你母妃说吗?”静姝问。 事已至此,她愿不愿意都得拿,要不丢脸的还是自己。 “亏的你稀罕,这种成色的玉居然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谢雨嫣把玉佩往桌子上一甩,嘲笑道。 静姝抬手拿过来,淡淡讥讽道:“成色不好你还偷?” 谢雨嫣语塞。 静姝嗤笑一声,带着秋月离开。 她走后,里间的门开了。 淑妃缓缓走出来,身上佛香缭绕。 谢雨嫣立即收起愤怒,垂头道:“他们知道真相了。” “本宫也没指望着你。”淑妃交到她手里一张方子,道:“出宫,把这个带到范家去。” *** 年轻的统领进去了很长时间,冷宫里隐隐传出羞怯的声音。 里边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统领平时对他们不错,再加上玩弄的又是敌国的女人,没一个人去告密。 于是一直到夜里,也没人发现冷宫里死了人。 赵熙柔从血泊中爬起来,忍着凌迟般的痛苦,走到了自己床前。 蝎毒进入身体之后对冲掉了一部分毒素,她四肢不再麻痹,身上的疼痛却更剧烈,连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从床下翻出银针来,快准狠的扎了几下,逼出两口毒血,疼痛才减弱了些。 江同和已死,她在扬州留下的那些人想必也都被查了出来。目前在大周,除了还有谢承运那边用得上之外,她再没有别的力量。 但江同和是谢承运用人提拔的,江同和北越身份曝光,谢承运只怕也自身难保。 再加上谢静姝虎视眈眈,她留在大周已经是弊大于利。 静姝也想她有动作,夜寒川逼迫谢承运,她在宫中施压,都是为了逼赵熙柔。 另一半银钱粮草依旧下落不明,只有赵熙柔动手,才能找到蛛丝马迹。 于是听风递过消息,说她和统领苟合时,静姝并未在意。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赵熙柔做许多事情。 凌晨。 天光晦暗,值守的人打着哈欠。 守在冷宫门口的禁军见统领出来,满含深意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赵熙柔扮的统领一声冷哼,拂袖而走。 避到无人处,她擦了擦额头上疼出的冷汗,用腰间的刀宰了一个落单的宫女,换衣服混进了玉华宫。 天光渐渐亮起来,谢雨嫣不耐烦的看着赵熙柔:“药我带你买完了,你要跑就跑,别拉着我。” 赵熙柔一边煎着药一边道:“只怕还要劳烦六公主送我一程。” 谢雨嫣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赵熙柔抬起头来,妖娆妩媚的对她笑道:“我也是为你好啊,你不跟着我,命就保不住了。” “你……”谢雨嫣想起了什么,猛地撸起袖子。 洁白的手臂上有个明显的伤口,已经发黑变肿,但她一直都没感觉到。 “赵熙柔。”谢雨嫣气急败坏,“我带你出来买药你就这么对我?” 赵熙柔倒了一碗汤药,喝下去,道:“别说的那么好听,你不也是怕我把咱们的事捅出去吗?” 谢雨嫣眼看着胳膊上的血管开始发黑,口不择言道:“你挟持我也逃不出去,京城守备不会放你出去的!” 身体里的疼痛逐渐褪去,赵熙柔从容的挑了挑眉,“你是在说你没用,我该杀了你?” 谢雨嫣牙关不争气的打了个颤,赵熙柔就是疯子,这一夜她已经杀了两个人了,她不想成为第三个。 “谢静姝!”谢雨嫣眼睛一亮,大声道:“你抓她比抓我管用!京师守备不敢不顾她的命,就是父皇也会妥协的!” 赵熙柔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我,我帮你抓到她,你放了我。” “嗤!”赵熙柔笑出声来,“不愧是皇家姐妹。” 不过谢雨嫣这个提议,她倒心动的紧。 抓到谢静姝,逃出去的几率确实会大很多,更别说谢静姝还和她有仇。 一大早,静姝刚梳过妆,正想着去后边的院子联络联络感情,就听门房来报,说谢雨嫣在门口等着,声称有重要的事和她说。 静姝瞅了瞅时辰。 她从没想过谢雨嫣会对她揣着什么好心眼儿,不过她这一大早跑过来,静姝倒是很好奇,她想搞什么幺蛾子。 “有事?”她走到谢雨嫣的马车跟前。 谢雨嫣坐在车前边,身子挡住了车门,按照赵熙柔教她的,说:“你想不想知道另外的粮草和银子去了哪?” 静姝眸中的散漫被凌厉代替,沉声道:“那一份东西,可不是给你二哥的。” 就凭舒衍和夜寒川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她敢肯定,江同和绝对不会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谢承运。 “我二哥和他合作,自然能查到他的一些秘密。” 静姝背过手,审视着谢雨嫣,“你要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想办法让父皇饶过二哥。” 谢雨嫣昨儿下午去了一趟谢承运那她是知道的,这样看来,想必是谢承运让她带的话。 “好。”她点头。 事关北越,如果消息是真的,暂时放过谢承运一马也未尝不可。 “这不是说话儿地方,你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谢雨嫣说这话的时候心如擂鼓,可后心那柄刀逼着她,让她不敢露出一丝破绽来。 静姝心里隐隐有危险的感觉,但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仇人,应该没有人现在能和谢雨嫣合伙害她。 出于谨慎,她还是叫来了陆达,让他一路跟着马车。 安排好,她提裙走了上去。 一柄刀突然从黑暗中出现,迅速撂在了她脖子上。 “别出声,进来。”赵熙柔持刀威胁道。 静姝垂下眼皮,看了眼锋利的刀和赵熙柔持刀的手,慢慢的走了进去。 马车轱辘辘的驶离,陆达并没有发现不对。 “我还是低估了你,中了毒,还能跑到这来。”静姝笔直的坐在赵熙柔旁边,看都没看谢雨嫣一眼。 “这不是多亏了你的好妹妹吗。”赵熙柔娇笑。 谢雨嫣听出她的阴阳怪气,不耐的催促道:“人我帮你抓住了,把解药给我。” 赵熙柔换了个手拿刀,把袖子伸到谢雨嫣跟前,“自己拿。” 静姝看着两人的动作,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赵熙柔绝对不是什么守信用的人,这药…… “你就不怕这是毒药?”在谢雨嫣把药扔进嘴里之前,她淡淡道。 赵熙柔手里的刀贴上了她的脖子,擦破了一层油皮,“别妄想在这挑拨离间,这没有你说话的份!” “皇姐,死到临头,这回你再耍什么心机都不管用了!”谢雨嫣讥笑道。 她把药扔进嘴里,十分得意,“这颗解药可是我用你换的,你觉得它能是假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逃跑失败 静姝闭上眼睛,不想看她犯蠢。 本来打算提醒她保住命,她们两个对付赵熙柔一个,总归有胜算。 没想到关键时候谢雨嫣长了个猪脑子。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谢雨嫣弓起身子,痛苦道:“我……疼,赵熙柔,你真给我……下毒。” 赵熙柔轻笑道:“不好意思了,六公主,谢静姝在我这只能换一颗毒药。这牵机药还是你给我送过来的,你忘了?” 原本的牵机药被她提过纯,须臾间谢雨嫣抽搐而亡。 颈间倏地剧痛,静姝失去意识前撞上了谢雨嫣那张失去了生机的面目狰狞的脸。 马车穿过热闹的集市,慢慢向城门驶去。 赵熙柔捆好静姝,透过帘缝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城门。 只要出了城,她就暂时安全,以后的路再做打算。 “殿下,咱们是要出城吗?”原以为公主只想随便找个地方说话,可眼看着马车越来越接近城门,陆达起了怀疑。 赵熙柔看了眼被她劈晕倒在一侧的静姝,眉头微皱,手却下了死力,掐起静姝手臂的嫩肉。 “嘶。” 静姝倒吸一口气,清醒过来,挣扎了一下发现双手已被反绑在身后。 “殿下?”陆达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打发掉!”赵熙柔冷冷的命令。 后心处冰冷的触感让静姝明白了此时的处境。 她顺从的拉开马车车窗,微微探出头,一眼瞥见了不远处的城门。 看来赵熙柔是想挟持她逃离京都,逃走高飞。 “我与六公主还要多谈一阵子,你回府把我藏的酒拿来。”静姝目光转向陆达,对他使了个眼色。 藏的酒? 陆达看见静姝隐晦的目光,心里异样感愈发浓烈,他下意识地越过静姝的头望向马车内,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别磨蹭,快去!”静姝神色严厉,看了陆达一眼,哗啦一声拉上车帘, “希望你不是背着我在耍什么花样。” 赵熙柔把玩着匕首,不着痕迹地打量静姝,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异样。 “陆达跟了我很久,只不过怜他忠心留他一条命罢了。”静姝语气淡淡的,靠坐在马车边上,藏在身后的手试图解开绳子。 “啧啧啧,我又没说你一定要杀你。”赵熙柔摸着匕首的刃,轻笑了一声,“不过你再搞这些小动作可就不一定了哦!” 说着目光落向她身后。 静姝浑身一僵,摆弄绳索的手指停了下来。 赵熙柔见状笑的更厉害,透过车窗的缝看城门近在眼前,“只要你乖乖听话助我逃出去,说不定我心情好把你放了呢。” “那真是天下红雨。” 静姝不相信赵熙柔会如此善良,她要是安全了,自己的下场必定是第二个谢雨嫣。 现在只希望陆达听懂了她的话,赶快去搬救兵才是。 *** 冷宫一早送去的吃食没人接,禁军进去叫人,才发现自家统领尸体都凉了,而赵熙柔早不知去向。 此事以最快的速度报到皇上跟前。 “各城门严加核查,十人为一小队在京都搜捕,务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一下,整个京城都紧张起来。 尤其是禁军,在眼皮底下让人家把自家统领杀了,一个个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城门处的守卫兵力比以往多了数倍,正在逐个儿的核查盘问出城的人。 “前面是谁的车马?” 马车没有挂上标识,守门的门卫拦下照例询问。 车里三个人女人,一个死了,一个被绑着。 赵熙柔把静姝推了出去,故计重施用刀尖抵在她的后背。 “让他放行!” 静姝迎上守卫询问的目光,心头有了一计。 “放肆,小小守卫胆敢拦本公主的车驾!” 守卫愣了愣,再度打量了几眼马车,灰色蓬顶没有任何皇族标枳,就连拉车的马也不过是普通的矮脚马。 “令牌呢?” “没带。” 守卫们觉得被戏弄,亮出兵器将马车团团围住。 赵熙柔紧张的手心出汗,她心里暗骂一声静姝鲁莽。 “反了天,连本公主的车驾都敢拦,信不信我回宫就告诉父皇诛你九族,还不放快快放行?” 她疾言厉色,又拿不出证据,守卫们早就接到了上头的命令,对一切急于出城,行为怪异的人重点关照。 “下车!” 城门口的动静也惊动了守卫统领,他下了巡城楼,走近一看到静姝的脸,腿一软几乎就要跪。 “你大胆!” 静姝连忙喝住他,使了个眼色,厉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命令本公主,信不信本公主让你们通通脑袋分家。” 守卫统领得了暗示,看了眼静姝,她只露出一颗头,身体却藏在马车帘子后面,怪异的姿势让他心中警醒。 “假冒公主,去请禁军的人来,我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他扬声说完,又招来亲信耳语道:“报到太子府去,快!” 静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此番拖延的时间,应该足够夜寒川赶过来了。 腰后面一凉,紧接着一阵刺痛。 “你故意的!”赵熙柔算是看懂了静姝为什么突然这般跋扈。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以为拖延时间有用。” 手里的匕首往前捅,皮肉切开的触感让赵熙柔眼底染了一层疯狂,“我要是出不去,你也会死在这。” “那你就试试,反正也出不去,我于你而言也没了利用价值,不如干脆点。” “你以为我不敢?” 这话说完,静姝清晰地感匕首更深入了一点。 她心脏狂跳,紧张的想发抖,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让自己维持了平静淡然的样子。 “谢雨嫣死了,我是你手上唯一的牌,你不敢。” 她在赌,赌赵熙柔惜命。 赵熙柔要是想活,手上唯一的人质就不能死。 腰间的伤口在疼,在流血,静姝在心里默默算着陆达离开的时间。 如果陆达听懂了她的话,夜寒川也快来了! 长公主府里藏的酒,都是公主从威远侯处巧取豪夺来的。 拿酒,就是喊人。 陆达没掉链子,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夜寒川。 皇城正街无故不能纵马,可夜寒川在驾马疾驰。 赵熙柔逃跑的消息一传来他就隐隐担心,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身后马蹄声响。 越来越近。 到马车边骤然一收,一种微妙地气场正在形成。 静姝知道是他来了,心中大定。 “赵熙柔,你逃不了,交出公主,放弃抵抗。”禁卫军将马车团团围起来,冲马车喊道。 夜寒川策马来到马车前,盯着一动不动的马车门帘。 “哼!你们要给你们就是!” 帘后一声冷哼。 一具尸体冷不丁从里踢出来,重重地落在地上。 夜寒川的心瞬间漏跳几拍,待看到地上尸首的脸后,放下心来的他脸色一沉。 “赵熙柔,出来!” 感受到他的气息,听到他的声音,静姝有一瞬间忘记了腰上的伤口和脖子前的匕首,身体里那根绷紧的弦隐隐松下来。 夜寒川,只要他在,总有希望。 肩膀被赵熙柔钳住,她慢慢挪出车帘,见到了高踞马上的男人。 “夜寒川,没想到走前看能看见你,还能听见你叫我的名字。” 赵熙柔躲在静姝身后,就如同夜寒川说的一样,事到临头已经无路可退,此时的她已经全然无所畏惧。 “放开她。” 看到静姝,夜寒川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熙柔用匕首抵在静姝的脖子上,手腕轻轻一用力,一道红色的血丝立刻出现在她洁白的细颈上。 “赵熙柔!” 那道血线刺痛了他的眼,夜寒川面对北越人,还是第一次妥协。 他翻身下马,放下兵器,“你左右不过是要一个人质,你把她放了,我来当人质。” “别过来!” 赵熙柔此时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她红着眼睛,手里紧紧抓着静姝——这张唯一能让她活命的王牌。 “叫他们全都退下,再给我一匹快马。” 静姝微微仰着脖子,尽量避开她的匕首,淡淡道:“赵熙柔,这么多人,你走不掉的,放弃吧。” “闭嘴!” 赵熙柔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走不走的掉,就看他们是不是在乎你了!” 轻轻的笑了起来,她侧过头话锋一转对着夜寒川命令道:“叫你的人全都退下去,否则我就杀了她。” 说着一用力,静姝脖子上细细的血线正在慢慢的渗透出血珠。 夜寒川脸色沉如水,手一挥,让禁卫军退后十丈。 “你的要求我做到了。”他死死的盯着赵熙柔一举一动,生怕她再做出伤人举动。 “哈哈哈!” 他的妥协反而让赵熙柔大笑起来,充血的眼睛盯着夜寒川,几乎是咬牙切齿:“好啊,好一个夜寒川,你竟然真的为了这个女人放弃杀我的机会。” 静姝心里大为着急。 夜寒川越是妥协,就表明她越有分量,想要被放回去根本痴人说梦。 趁着赵熙柔的注意力都在夜寒川身上,她再次试图解开绑手的绳子。 绳索勒的紧,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松了一点。 赵熙柔还在叫嚣着要快马,静姝扯着绳子,心里咚的一跳。 开了! 快马已经准备好了,夜寒川心里打起算盘,他牵着缰绳,一边观察着赵熙柔想从中找到破绽,一边走到马车跟前。 “马放在这,你退回去!” 赵熙柔警惕的盯着夜寒川,押着静姝慢慢走下马车。 下马车那一瞬间,静姝猛地用手肘向后撞去。 趁着赵熙柔吃痛,脱离了被她威胁的范围。 夜寒川立即冲上来。 就那么几步的距离,静姝相信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可以扑到夜寒川的怀里。 只是脑子突然一麻,她整个人抽搐着栽倒在了地上。 一只蝎子从她后衣领子处爬出来。 “不想她死,就退开!”赵熙柔手里攥着解药,阴狠的威胁。 夜寒川几度想要动手的心按耐下去,刚后退一步,静姝叫住他。 “杀了她,不必在乎我。”她艰难的抵抗着抽搐,咬牙说。 放赵熙柔离开,后患无穷! 夜寒川攥紧了拳头。 赵熙柔用毒厉害,他不能拿着她的命冒险! 又一队人马急行而来。 谢承宣急匆匆的翻身下马,在夜寒川的身边停下。 “太子殿下竟然也来了。” 赵熙柔笑了起来,比起刚才一开始的紧张,如今的她可以算是轻松应对眼前的处境。 有谢静姝在手上,纵然再来千军万马又如何? “太子殿下是不是也想拦我?” 她语笑晏晏的看着谢承宣,手上的匕首泛着冷光。 谢承宣紧张的往前走了两步,看到静姝脖子间的血丝,他欲言又止,最后手一挥。 “放行!” “太子殿下英明。” 赵熙柔抓着静姝上了马,在一众人的虎视眈眈下出了城门。 “侯爷,这些都是本宫的亲兵,你一定要把皇姐救回来。”谢承宣把兵符交到夜寒川手里,慎重道。 从赵熙柔手里抢人太危险,他只能寄希望在路上,赵熙柔放松警惕的时候,夜寒川能趁机抢回皇姐。 夜寒川也不客气,骑马带头向城门外追去。 谁知道刚一冒头,对方竟然在外面等着他。 “就知道你不肯死心。” 赵熙柔牵缰绳的手死死压着静姝的背,另一只手还不忘继续抵在她的脖子上。 “夜寒川,你可以跟着我,但别跟太紧。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看见你一次,我就在她身上划一刀。” 说完,利落的在静姝手臂上捅了一刀。 鲜血瞬间就冒了出来。 夜寒川咬着牙没做声,抓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静姝此刻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对痛楚并不敏锐,没在夜寒川面前表现出痛苦来。 她平静的,微不可查的冲他摇了摇头。 离开城门,就算她赌上命也不见得能留下赵熙柔。 还要日后徐徐图之,她总不会一直不放松警惕。 赵熙柔调转马头,驾马狂奔。 静姝趴在马背上,颠簸的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置。 看到她难受,赵熙柔快意的笑起来。 凭什么这个女人就可以在夜寒川的心里占据这么重的分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被控制了? 为了满足自己的报复感,赵熙柔特意选那种颠簸小路。 静姝紧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呕吐出来。 等在一家客栈前停下时,她已经脸色发白的像是一个死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赵熙柔看到静姝这幅惨样,越发得意,从她的身上搜出一些值钱的玩意儿,随手丢给掌柜的。 “把我这张单子上的药买来。” 掌柜的见两人奇怪,可有银子拿他也不想生事,转头去办事。 赵熙柔压根就没想隐匿身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再怎么躲和逃都没用,但是只要手里还抓着静姝这张王牌,就可以活着回到北越。 “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赵熙柔把一样样药材摆在桌子上面,静姝心里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可是专门为你做的。”赵熙柔手法娴熟的将各种药材碾成粉末,然后混在一起,就这么当着静姝的面放入饭菜中。 静姝执起筷子,“毒药?” “嗯。”赵熙柔笑盈盈的看着她。 夜寒川一直追在后头,她还有用,赵熙柔不会杀她。 而她必须吃东西,才能保持体力以备日后逃出去。 静姝活动了一下被绑的发麻的双手,从容的挑了一块肉,嚼了两下咽下去。 稳稳当当的吃了八分饱,她才撂下筷子。 期间赵熙柔一直阴晴不定的盯着她。 “不怕我毒死你啊。” “还没到那个时候。” 静姝淡定的仿佛不是在说她自己的生死。 “你倒是想的明白。”赵熙柔嗤笑一声。 她忽然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么一个硬骨头,这么一个让夜寒川看上的人,若是能成为她的奴隶,那该是多有趣的一件事? “你知道范廷安为什么想睡你吗?”赵熙柔把她的手绑起来,又绕到前边重重的打了个一个结。 这个人已经在静姝生活中消失很久,可听到他的名字,她还是忍不住皱眉。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也算读了几年圣贤书,好面子好的厉害,死活不愿意做那样下流的事。” 静姝隐隐觉得不对,看向她。 赵熙柔感慨的叹了一声,“当时为了驯服他,还费了我不少功夫,只可惜他蠢,没毁了你,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是你让他欺辱我的?”想起那段回忆静姝就咬牙切齿。 她一直以为是范廷安发疯,没想到背后还有赵熙柔的手笔! 就是那次,她差点被玷污! 就是那次,舒衍差点丧命! 就是那次,耗费了夜寒川半颗救命的药,让他在扬州命悬一线! “是啊。”赵熙柔看着她笑,“不然他怎么会在明面上做那么跌份的事?” 静姝捏紧了拳头,目眦欲裂。 小腹传来隐约的痛感,她并没在意,只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范廷安还算有点本事,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变成我的奴隶。”说到这,赵熙柔的脸色阴沉了些,“阿珠死在你手上,范廷安死在你手上,你杀了我的人,就代他们做我的奴隶吧!” 静姝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几个字眼,慢慢冷静下来。 驯服,奴隶…… 她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别人对她言听计从? “收起你的痴心妄想。”她冷声道。 “没关系,还有很多时间。让我看看……”她挑起静姝的下巴,“比起你看不上的范廷安,你是不是能在我手下坚持更长时间。” 她松开静姝,转身开始吃另外一份没有下药的饭菜。 “你怎么从冷宫逃出来的?”静姝开口问。 冷宫新换的禁军小统领为人正直,绝不可能被她蛊惑做出错事来。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那么放心的跟着谢雨嫣走的原因,压根就没有想到赵熙柔会逃出宫。 “那个小统领,人长得挺俊,就是太好心了一些。”赵熙柔撂下筷子,优雅的擦了擦嘴,“在这个世界上,烂好心的人都会死的很惨。” 这么说他是被赵熙柔杀了? 静姝垂下眼睑。 等到赵熙柔吃完了饭菜,绕着静姝转了一圈,见她不痛不痒的坐在地上,眉毛一扬。 “你没感觉到痛?” 静姝摇头。 本来想让她生不如死的痛上一回,结果没有达到预初的效果。 赵熙柔气的在静姝身上又多划了两道口子。 皮开肉绽的疼痛感还是再度袭来,静姝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哼出声。 终于有了反应,赵熙柔这才满意,收了手没有再继续折磨。 一夜过去。 静姝再睁开眼时腹中已经不痛了,伤口也已经不再流血,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精神都没有,整个人昏沉沉的,眼皮像有千斤重,怎么睁也睁不开来。 离开客栈的时候,静姝吃力地打起精神,悄悄在客栈的门边上做了个标记。 赵熙柔驾马离开,不怒反笑,“看来明天的饭菜还要给你多加点料才行。” 熟悉的颠簸再次开始,静姝昏沉沉地,只有赵熙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你不必费那个力气,乖乖的跟我走,就算你不留记号,我也会让夜寒川追着我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静姝从赵熙柔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丝的酸意? “他会一直追着我,整日里都想着我。” 心理扭曲! 静姝心里暗骂一句。 “等他追上你的第一件事情,必定亲手手刃你。” 赵熙柔心情被破坏,勃然大怒,扬手就是一耳光。 “不想受苦就乖乖的闭上嘴,我不介意在你身上多划几刀!” 本来脑子昏昏沉沉,一耳光下去,静姝直接偏头晕了过去。 正如同赵熙柔所预料的那样,虽然一直没有露面,但是夜寒川一直远远的跟在后面。 他带领着太子殿下的亲卫军,为了避免被赵熙柔发现,走的极为小心翼翼,始终和赵熙柔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是一直这样跟在后面吃灰猜测也不是办法,静姝在对方手中始终不安全,必须先下手为强。 “地图。” 在休息扎营的时候,夜寒川找来地图,研究过地形之后,让大部队在后面继续跟着,而他则带领一小队人马悄悄的轻装前行,连夜设下埋伏。 被识破之后,静姝也就没有再留记号,但是她的饭菜每天依旧被下了药。 肚子没有再疼,脑子却一天比一天昏沉。 静姝意识到,这大概就是赵熙柔所谓的“驯服”。 赵熙柔一路骑行有快有慢,在享受夜寒川追着她跑的满足感同时,心里对静姝也越发的记恨。 每次只要一想到夜寒川会因此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静姝,她的内心就像有一把火在烧,烧的她浑身难受。 要不是手上药材有限,她一定让静姝痛苦千百回。 连着喂了她几日的药,赵熙柔终于有了动作。 “什么金枝玉叶?谢静姝,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就是我手上的一条狗。”赵熙柔娇媚的话音响在她耳边。 每个字都像带了波纹,一圈圈在静姝的脑中晕染出去。 “你的命低贱不堪,只有在我身边才能实现最大的价值,我是你的主人,是你一切的主宰。” 这声音如附骨之疽,静姝想抱住脑袋,奈何手被绑住,只能晃动着头,试图把这声音赶出去。 “叫主人。” 耳边传来命令的声音。 静姝咬牙摇头,唇齿间被她咬出血来,一片混沌的脑海争得了一丝清明。 “想控制我?痴心妄想!”静姝眼底一片冰凉,嘴里吃力的反驳。 “没关系,你迟早会听我的话,我对我的奴隶一向宽容。” 带着古怪香味的袖子在头上划过,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静姝努力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 但是越努力,清晰的意识好像越离她越远。 “奉我为主。” 这四个字像是一个魔咒,天天在静姝的耳边响起。 模糊的意识在不断的重复中出现了错觉。 可怕的是为了加强这种错觉,赵熙柔根本不给她睡觉的机会,一旦闭上眼就会弄醒她,多重折磨下,她的精神日渐衰弱。 她知道这是赵熙柔的陷阱,可是因为毒药的缘故,自己的意识时不时失去控制,只有在短暂时清醒时分才能倔强的反抗。 不能顺从。 静姝在内心不断地暗示她自己,以免被赵熙柔完全控制。 “我不是……” 模糊间,静姝看到赵熙柔低着头在写些什么,她把写好的信折好装进牛皮信纸,封上火印。 也许是静姝的动静引起了注意,赵熙柔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只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虽然被药物控制,意识早就不清醒,可是静姝依旧做着最后的挣扎。 “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信送出来后回到房间,赵熙柔走到静姝的面前。 一片阴影投下来,静姝感觉到赵熙柔的视线,她刚想抬起头,下巴就被人勾起。 静姝迷离的眼神添了几分魅惑,而她长相和顺,这样看起来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难怪夜寒川会对她死心踏地。 有那么一瞬间,赵熙柔想直接用刀毁了静姝的脸。 “乖,听话,跟我念。” 耳边不断传来重复的话,静姝明知道是赵熙柔,可是心思却不她受控制。 “臣服于我,做我的奴隶。” “臣服……”静姝念到一半,浑沌的思绪挤进一丝光线,清醒了几分,“不,我不是。” 见静姝依旧抵抗,赵熙柔气愤的甩下她的头,转身在水里加大了药量灌进她的喉咙。 “咳咳咳。” 静姝伏在地上猛烈咳嗽,四脏六俯着火一般撕裂得她难受,脑袋也低垂着,沉重得抬不起来。 “叫主人!” 命令的语气像是一道雷印在脑海,除了这声音,静姝昏沉的脑子再也听不见其他。 “主…人…” 眸瞳中映出赵熙柔的影子,她看起来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 清明褪去,换上永无止境的黑暗。 “这才乖。” 静姝终于松了口,赵熙柔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 想让她多叫几声,可是赵熙柔也明白,多日折腾,谢静姝的身体和精神接近崩溃,在没回到北越之前,可别把手上的这张牌弄死了。 “看在你听话的份上,赏你睡一会。” 眼睛已经睁不开,只听到赵熙柔说话间,她整个身体腾空,下一刻就被人粗鲁扔在了床上。 静姝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看到门外的天光。 漫天的云被夕阳染成了红色,红艳地像是火在天空烧成一片,红霞印在静姝的瞳孔上,蒙上莫名暖意。 终于是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静姝能睡,赵熙柔可不敢睡。 这些天虽然逃得光明正大,可是赵熙柔也不敢完全睡死,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她明白夜寒川不是那种完全被摆布的人。 这些日子不露面,完全是因为谢静姝在她手里。但一旦被他找到机会救出人,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赵熙柔不能赌。 也赌不起。 这也是为什么,她无比的想折磨死谢静姝,却换了这么一个麻烦的法子! 只是谢静姝难缠的紧,前后这么多天,用了那么多手段,才摧毁了一点她的意志。 但好在,只要开了这个头,以后就会好驯服的多。 思索着以后的路,赵熙柔渐渐入睡。 赵熙柔带着静姝同骑没有走官道,补足干粮和药物,为了早日回北越抄了一条鲜为人知的小道。 这条小道只有羊肠宽,弯弯曲曲处于两座山谷中。 山谷的阴凉让静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为了加强对她的控制,赵熙柔在饭菜和水里加的药量越来越大,她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哒哒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不知名的鸟在长声嘶鸣。 树丛瑟瑟而动,赵熙柔一手控着缰绳,一手钳制住了静姝。 整个山谷成一个葫芦形,再往前,就是葫芦脖子的部位,赵熙柔小心地前行。 后领被赵熙柔揪住,窒息之前,静姝找回了久违了的意识。 她伏在马背上,望着地上的碎石小路,不知身处何地。 “醒了?” 赵熙柔敏锐地察觉到了静姝的异样,捞起马鞍边的水壶强行灌了进去。 “嗖!” 一声破空声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设伏 一支羽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响,狠狠地撞上了赵熙柔的胸口。 箭身带着无穷的力度,直接推着她掉下了马。 马儿受惊,不受控制的乱跑起来。 静姝也被甩到地上。 夜寒川率先从暗处冲了出来,直奔静姝。 乱砂碎石中,静姝揉了揉脑袋。 从马背上摔下,把她强撑着那点清明摔得七荤八素。 “静姝!快过来!”有人在喊她。 静姝摇摇晃晃的直起身,眼皮慢慢的动了动。 对面,夜寒川一袭黑衣,飞掠而来。 跑过去,跑过去,他是来救你的!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喊。 她颤颤的迈出了一步,可脑中又昏又疼,一道尖锐平直的响声毫不留情的把她心底的声音盖了过去。 赵熙柔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抖着手拔掉了胸前的箭。 箭尖刺破了软甲,刺破了一点皮肉,却并没有伤到她的要害。 “阿姝,回来!”她唇间带血,咬牙站起来。 回来两个字清晰地在静姝的脑海中回荡着,她僵硬的扭头,看向身后的赵熙柔。 赵熙柔还在靠近她。 快逃,逃…… “你的主人在这!”赵熙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有欺骗性,“快过来。” 主…人… 脑中两方人马在打架,静姝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都晃成了三份。 过…来… 在夜寒川即将拉住她的时候,她转头走向了赵熙柔。 夜寒川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强行又提了一点速度。 “静姝,别去!” 谁?谁在喊她的名字? “听主人的话,过来。” “静姝你醒醒,不要被她控制!” 昏暗的意识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断交替出现,扯牵着静姝的意识。 我是谁?静姝是谁? 静姝?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浑沌,脑海意识渐渐清明,她茫然地看着前方,直到见到夜寒川的脸以及他焦急的神情。 那是她很亲近很亲近的人,她用力的晃了晃脑袋,停住步子,试图摆脱赵熙柔的控制。 夜寒川几乎和赵熙柔同时到她身边,可赵熙柔的匕首更快。 “夜寒川,给我退开!” 一双桃花眼里没有妩媚,只有北境雪原狼撕咬猎物的狠。 静姝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好了,现在又流了血。 “你别动她。”夜寒川收回手,慢慢退了一步,“我走。” 赵熙柔扼住静姝的脖子,用匕首抵在她的腹部,下巴微扬,挑衅道:“我说过,我见你一次捅她一刀!现在,我捅她一刀,或者你自己捅自己一刀替她,你选吧!” 隔着刀枪和人墙,静姝茫然的眼神慢慢聚焦在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身上。 目光随着他的手转到他的刀上,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插进了他的身体。 心里一紧,紧跟着就是无法抑制的疼,让她发疯的疼,让她想嘶吼的疼。 深刻的疼刺破混沌,脑中一霎清明。 她下意识的想扑过去,可微微一个动作,就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威胁。 不行,不能动。 这次已经功亏一篑,她动了除了让赵熙柔知道她还没有被完全控制之外并没有任何用处。 即便担心的要死,她却只能暗地里用手指甲用力掐掌心让自己保持平静。 赵熙柔没发现静姝的小动作,她现在全心神放在夜寒川的身上。 “你竟然可以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夜寒川,好,你真是好!” 急促的呼吸让赵熙柔情绪不稳定,她握着匕首的手更加用力。 夜寒川不错眼地盯着赵熙柔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伤到静姝。 “呵呵呵。”赵熙柔突然笑起来,“不过你捅的可真狠,那你觉得,你还能从这走出去吗?” 四周突然响起马蹄声。 赵熙柔挟持着静姝步步后退,新出来的人挡在两方之间,在静姝和夜寒川之间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伙人穿着普通的衣服,到了之后坚定的把赵熙柔护在身后,矛头直指夜寒川。 夜寒川视线扫过他们的马,宽背粗腿,一看就是附近州县属军的马。 而这边兵,归翟老将军管辖。 “我早就猜到你会在这里埋伏我。”赵熙柔绽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你,对不对?” 她带着静姝上了一匹马,“不过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别指望我会再对你宽容。” “我已替她受了一刀,你若再敢伤她,我定让你不得好死!”夜寒川警告道。 “呵!”赵熙柔冷笑一声,对他的威胁不以为意。 “杀了他们!”她冷声下令,驾马离开战场。 马头一歪,静姝横趴在马上,只来得及最后看了他一眼。 厮杀声渐渐远去,静姝闭了闭眼。 希望他没事。 有人护持,赵熙柔这一路走的更加顺畅。 静姝低眉顺眼的跟着她,每天乖顺的吃下她拿过来的药,对她的命令也照做不误。 她卑微到了极致,好像真是赵熙柔圈养的奴隶。 “真乖。”赵熙柔看着她主动背到后边的手,夸奖了一句。 然后把她的手绑起来,打了个结。 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没有绕到前边再打第二层结。 静姝目光一闪,驯顺的对她笑了笑。 又是一个夜。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静静等着脑中的昏沉褪去。 每天午夜,是药效最弱,她最清醒的时候。 这是一路上,她慢慢摸索出来的经验。 “赵熙柔是你的仇人,找机会宰了她!” “赵熙柔是你的仇人,找机会宰了她!!” “赵熙柔是你的仇人,找机会宰了她!!!” 她睁着眼,一遍遍疯魔一般把这句话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赵熙柔试图控制她,她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手段控制自己。 宰了她! 静姝靠在床脚,看着床上睡着的赵熙柔,眼里掠过杀意。 夜寒川那一箭虽然没有要了赵熙柔的命,但让她脏腑都受了伤。 静姝一直依言照顾她,颇有些任劳任怨的意味。 看着昔日大仇成为自己手下的玩物,说不快意是假的。 快意会让人有破绽。 于是静姝趁着一个夜晚,在露营地的树根上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记号。 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认为赵熙柔驯服了她。 几个时辰后,夜寒川发现了那枚记号,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松。 静姝没有被她控制,太好了! “过来!”他招过来山谷一战活下来的太子亲卫,叮嘱道:“留下一队人,继续跟着赵熙柔。另另一队人,跟着我去边境!” “去边境?那长公主怎么办?”亲卫当然知道长公主对太子的意义,他们此来是立了军令状的,必须把长公主带回去。 “在边境埋伏,抢回她!” “侯爷,上次我们埋伏失败,这次……” “她会在边境动手,叫我们配合。”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她醒了。”夜寒川的声音有微不可查的颤抖。 计议已定,众人又商讨了一番路线,夜寒川带人偷偷绕过赵熙柔,疾行而去。 卫遥追上队伍的时候,被告知夜寒川已经先走一步。 暗骂一声,他也迅速追上去。 大周京城已经是草长莺飞,暑热初显,但在北境,夏天来也来的很含蓄。 风一刮,依旧是熟悉的凛冽。 夜寒川站在大周北越的边境线上,凝望着身后的寒鸦谷,周身气息冷的不行。 二十年前被鲜血浸泡过的土地早已恢复了原来的颜色,野草杂花甚至别处开的还茂盛些。 夜寒川抵达寒鸦谷的第二天,卫遥找到了他。 “大哥,皇帝已经下令,集结大周全部兵马攻打北越,以你的能力,只要回朝,军权一定是我们的。” 昔日青涩的少年已经长出了棱角,眉梢眼角的温柔尽数化作了狂热,再无半点柔和。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夜寒川把他按在了草从后边,继续警戒的看着来路。 “大哥,我知道你喜欢她,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最好的机会把持大周全部兵马,先灭北越再打大周! “我还没救出她。”他的声音冷漠,却充满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你知不知道皇帝之所以全力打北越,就是因为他们动了谢静姝,如果谢静姝安全回来了,皇帝还会这么疯狂的举国打北越吗?” “卫遥,我喜欢她,不会放任她不管。”夜寒川冷冷的看向卫遥,“刚才的话,不要再和我说了。” *** “主人。”静姝端着药汤吹了吹,递给赵熙柔。 赵熙柔看了她一眼,接过药,喝完咳了两声。 夜寒川那一箭让她受伤不轻,直到现在才恢复的差不多。 赵熙柔照例给了静姝一包药。 静姝顺从的倒进嘴里,吃完,她也照旧背过身去,让赵熙柔绑住她的手。 “不用了。”赵熙柔握着她的手,“阿姝不会离开主人的对不对?” 静姝任由那种眩晕感在脑中肆虐,乖顺的答:“对。” 服从赵熙柔的意识占了上风,然而她心底有个更坚决的声音在提醒她,赵熙柔是仇人,一到边境就找机会宰了她! 双手自由,意识混沌,她乖顺的坐在赵熙柔身边,比丫鬟还像丫鬟。 直到入夜,赵熙柔睡去。 她才小心地漱了漱口,把舌底还没完全进入肚腹中的药吐出来。 再有两天就能到寒鸦谷。 她大概也就再能坚持两天了。 夜寒川,希望你看懂了我的标记。 不久后,赵熙柔一行人终于也抵达寒鸦谷附近的城镇。 她的内伤经过调养好得差不多。 看着寒鸦谷,赵熙柔归心似箭。 “把药磨成粉末,我去买点东西。” 吩咐静姝做事,她把跟来的属军也一同调走。 “你们几个跟我来。” 静姝拿着碾石,不停地碾着药材,头发温顺的垂下来搭在耳边,一心一意的做着事,好似全然没有发现空荡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就这样机械地重复碾了两个时辰药材。 不远处大树上,赵熙柔躲在其中,也不耐其烦地盯了静姝两个时辰,在确定她没有逃跑的举动后,这才下树回客栈。 静姝早就识破了赵熙柔的心思。 无非是进北越前的最后一次试探。 若是她真的被驯服了,赵熙柔就会把她作为战利品带回去,若是她逃了,就是死路一条。 她是要逃,但不是这个时候。 这几日她趁赵熙柔不注意吐得药越来越多,但鉴于她对赵熙柔实在是太恭顺,并没让对方发现不对。 因为静姝演得太像,赵熙柔放松了警惕。 所以抵达寒鸦谷的时候,她一直在防着外边的埋伏,一点也没料到温顺了多少天的小猫会亮出爪子。 北境的寒风被两侧的山夹着,愈发凛冽刺骨。 静姝依旧和赵熙柔共乘一匹马,坐在她前边。 谷口的风大的吓人,卷起砂石就往人脸上招呼,逼得人睁不开眼。 就是这个时候,静姝在马背上迅捷的一个回身,抢下赵熙柔腰间的匕首,对着她握着缰绳的两条胳膊就是一抹。 “啊!” 赵熙柔惨叫一声。 这一声就像个信号。 夜寒川在谷口埋伏的兵马瞬间涌出来,死死地和赵熙柔的手下缠战在一起,局势一时间混乱不堪。 而夜寒川以最快的速度飞掠而出,直取赵熙柔。 静姝持着匕首,一招一式没什么章法,却招招要命。 “谢静姝!你骗我!”赵熙柔面色狰狞。 “骗的就是你!”静姝咬牙往她脖子上一划。 赵熙柔为保性命只能落马。 静姝立即在马屁股上捅了一刀。 骏马受惊,嘶吼着带着她冲了出去。 看着赵熙柔离她越来越远,她终于松了口气。 眼下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却是她无数午夜一遍遍在脑海中演练过的结果。 终于,逃掉了。 她眼前一黑,最后的知觉是落入了一个沾满了野草味的微凉的怀抱。 “夜寒川,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 “静姝!静姝!”夜寒川听到那句话心里无限酸楚,叫了她几声,发现她晕的死死地。 夜寒川抱着静姝,厉声下令。 “给我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亲自报仇 真正的厮杀是这时候开始的。 一路跑一路追,不管是太子亲卫还是赵熙柔麾下,心里头都憋着一口恶气。 夜寒川抱着静姝,没有理会战局,喂了静姝两口水,她才悠悠转醒。 “夜寒川。”静姝睁开眼,看了他一会,皱着鼻子叫了他一声,隐约能察觉到委屈的哭腔,“我好想你。” 每天夜里,除了疯狂催眠自己,就是想他。 这一路身体和精神都饱受摧残,她无数次都要坚持不下去了,要在赵熙柔手下迷失自己,只有想着他一直跟在不远处,一直在伺机救她,她才能看见些许希望。 夜寒川顿时酸了眼眶,紧紧的把她搂在了怀里。 “我在,我一直在。” 大手慢慢的抚摸着她的脊背,静姝蜷在他怀里,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只是鼻端隐隐有血腥味,她吸了吸鼻子,味道离她很近,不是战场上的。 “你……”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的腹部,“你的伤……” “没事。”夜寒川重新把她抱回来,让她的头靠在胸膛上,“那不算什么,让我抱一会。” 静姝窝在他怀里,手慢慢滑向他的腹部,黑色劲装底下,隐隐能摸到绷带的轮廓,而现在,外裳已经有些粘腻的湿意。 是血。 “夜寒川,我想亲自报仇。”静姝不动声色的缩回手,坚定地对他说。 夜寒川看了眼战局,他们埋伏在此,以逸待劳,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她现在下去也不会有危险。 “好。” 静姝捡起一边的,她从赵熙柔手里抢来的匕首,一步步从边缘踏进了战局。 有不长眼想对她动手的全被旁边的夜寒川一剑杀了。 “谢静姝。”赵熙柔身中数剑,狼狈不堪,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这个骗子! 这么长时间一直在跟她演戏! “主人。”静姝的声音充满讽刺,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我今天亲自送你上路吧。” 说着持匕首扑过去! 赵熙柔用长剑挡了一记。 静姝恶狠狠的捏住她握剑的手。 夜寒川一直跟在她身边,一边盯着她是否受伤,一边把闲杂人等杀退。 俩人都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人,扭打在一起,反而是拿匕首的占了上风。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被你控制吗?”静姝把赵熙柔按在地上,低声发狠道:“你险些就成功了,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逼他自伤!” 她手腕发力,狠狠往下压,意图冲破阻拦刺破赵熙柔的脖子。 “你欠我的欠他的今儿都给我还回来!”静姝咬牙,手腕一偏。 匕首越过赵熙柔阻挡的手,削掉了她小半边头发,顺带在头皮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鲜血争先恐后的冒出来,糊了赵熙柔一脸。 她惨叫一声,发力掀起静姝,毫无章法的拿剑就砍。 静姝灵敏的躲避,只是长时间服药,到底体力不支,险些被她刺中。 赵熙柔眼看着剑要刺入她的胸膛,脸上露出疯狂快意的笑。 一柄剑灵活的伸过来,把她手里的剑挑飞了。 顺着剑看过去,先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然后是夜寒川面无表情的脸。 “夜寒川,插手女人打架,你要不要脸!”赵熙柔气急败坏道。 “战场上,不分男女,只论敌我!” 敌我! 好一个敌我! 赵熙柔捏紧了拳头,夜寒川,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静姝稳了稳身形,驱散脑中的混沌,重新杀过来。 赵熙柔手里没了兵器,节节败退。 嘶! 匕首撕裂了袖子,紧接着在赵熙柔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眼里终于出现了惧意。 谢静姝对她恨之入骨,这是想一刀刀慢慢砍死她! 两人的位置已是战场的边缘,静姝死死地堵住了谷口那边,让她无路可逃,“收起你的小心思,你跑不了!” “谢静姝,这是你逼我的!” “这也是你逼我的!” 静姝冲上去,一刀自下而上,在她胸口和下巴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赵熙柔惨叫一声,一拳打在她胸口。 夜寒川眉头皱了皱,刚才赵熙柔的袖子里好像掉出了什么东西,但静姝身上又什么都没有。 静姝揉了揉胸口,有什么东西似乎被碾碎了。 她没在意,重新冲上去。 这一次染血的匕首对准了赵熙柔的脖子。 赵熙柔踉跄的退后两步,伸手抓过自己一个手下,拿他做了人肉盾牌。 那人至死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畜生!”静姝绕着追过去。 赵熙柔扔下尸体就跑,即便如此后背还是挨了一刀。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拼了命跑出寒鸦谷。 夜寒川淡漠的握紧了剑,准备在她踏出大周国土的一瞬间杀掉她。 变故突生。 穿着黑斗篷的人突然出现,抢过赵熙柔就跑。 夜寒川立即飞身追上,两人在半空中对了一剑。 剑风激荡下,斗篷的的帽子落下,露出了江同和满是疤痕的脸。 夜寒川杀意更胜。 “救我,救我走!”赵熙柔大喊。 江同和权衡再三,拼着挨一剑的代价迅速遁走。 夜寒川要追,被静姝拦住。 “那边是北越国土,我们过去不妥。”她剧烈的咳了两声,手心里的血泛着黑色。 扫了一眼,她握紧了手心。 “告诉北越王,他姐姐逃回去了,然后把这些人抓回京受审,这里边一定有老二的关系。” 她咳得越来越厉害。 “你怎么了?”夜寒川一把攥住她的手。 手心的黑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失算了,忘了她还有只蝎子……”说完,她晕了过去。 赵熙柔的麾下死伤过半,剩下几人也被拿住,绑在一起准备带回京都问罪。 不算赵熙柔,这是一场漂亮的胜利,夜寒川却高兴不起来。 静姝中毒了。 留下太子亲卫打扫战场,夜寒川小心地抱着静姝,挑了一块干净的大石,把她放了上去。 “卫遥,你看看她。” 卫遥扫了一眼静姝的脸色,“中毒了。” “怎么解?”夜寒川焦急的问。 “我解不了。”卫遥甩手不想理会。 夜寒川抓过他,“你救她,现在这里只有你懂医术!” “大哥,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卫遥指着寒鸦谷,咬牙道。 夜寒川默了默。 当然记得,怎么不记得? 叶家十万军丧命于此,他一切痛苦始于此。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她死。 “大哥!她死了皇帝才会下狠心灭了北越你清楚吗!她死了你才能了无牵挂的找皇帝报仇!”卫遥压低声音,在夜寒川耳边狠声道。 就是因为谢静姝,夜大哥才会在向谢家报仇这件事上一再犹豫。 如今她身中剧毒,实在是天意! “说个条件吧,怎样你才救她。”夜寒川不再看他,屈膝坐在静姝身边。 即便昏迷着,她眉头也皱着,似乎在经历痛苦。 “大哥……” 卫遥攥紧了拳头看着他。 夜寒川不为所动。 “好…好…”卫遥看着他,“那我要你答应我,回去拿下大周所有的兵权,灭了北越之后就找皇帝为阿娘和死在这的人报仇!” 太子亲卫清理完战场,很快就发现了三人之间的情况不对劲。 “侯爷,长公主怎么了?”亲卫统领隐约觉得事情不对。 夜寒川沉默着,对卫遥道:“我答应你。” 卫遥磨了磨牙,拉过静姝的手腕,诊治起来。 他神情凝重,谁也没敢打扰。 半晌,他才松开手,不情不愿的说:“蝎毒,毒性已经蔓延到身体各处,除此之外,她还中了一种慢性毒,能让人神思恍惚。单个的毒都好解,两个混在一起,解毒容易出问题。” “什么问题?”夜寒川立即问。 卫遥垂下眸子,淡淡道:“不清楚。” 亲卫统领听得一知半解,但也知道长公主中了不好解的毒,焦急道:“这,这怎么会这样?侯爷,我们快回京,宫里一定有办法的!” “等回到京城,只怕尸体都烂了。”卫遥毫不客气的说。 “你救她!需要什么药材就说!”夜寒川当机立断。 眼下,还是先保命。 卫遥一叠声报出了一串药材,一行人买药的买药,押人的押人,回了寒鸦谷下的那个镇子。 毒蝎咬在了胸膛上,且卫遥的治疗中还有药浴,他们一群大男人不好照顾,夜寒川只得雇了一个医馆郎中的女儿来帮忙。 北境的女子生的也高大些,不胖不瘦,看起来却很有力量。 她做事也麻利,照卫遥的嘱咐清理毒蝎咬的伤口,又协助他用金针驱毒。 卫遥先前和靳家医师偷学了几招,如今治起静姝的毒,还算有些头绪。 毒血顺着伤口流出不少,接下来就是药浴。 夜寒川和医女在照顾人,卫遥提起笔,落笔的一瞬间犹豫了些。 他从小和夜寒川一起长大,夜寒川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他更了解。 在那种脏污地爬出来的人一辈子都做不成君子,他迫于无奈答应了他,谢静姝一恢复,所谓诺言可能就是个狗屁。 笔锋一转,原本写下的几个药名变了样。 连着几天的金针逼毒和药浴,静姝的脸色一天天好转,夜寒川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 “侯爷,您吃点东西吧。”医女把粥搁在旁边的桌子上,劝道:“您几天没休息了,再不吃东西,只怕长公主还没醒过来您先倒下了。” 威远侯位高权重,眼里又只有长公主一个人,她识趣的没往前凑。 她一向知分寸,从来没靠近过他一步以内,照顾静姝又尽心尽力,夜寒川对她态度还算不错。 过去拿起粥勉强喝了两口又撂下了,“她还有多久能醒?” “说不好。”医女斟酌着,“这要看她的求生意识。” 夜寒川见她欲言又止,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你直说就是。” 医女福了福身,“蝎毒已解,但她之前服食过太多损害神智的药……” 说话间,卫遥推门进来,接话道:“所以即便人醒了,脑子也可能不清醒。” “不清醒是什么意思?”夜寒川的声音的陡然沉了八度。 医女识趣的闭嘴,退了出去。 “大哥,我毕竟不是靳家那些能人,我的能力只能保住她的命。” “不清醒,是什么意思。” “可能神志不清,像傻子一样。” 夜寒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床上安静的躺着的人,眼眶渐渐泛红。 怎么会? 她那一副精明相,怎么可能傻? “现在还不确定,也许她心志强大,不会有影响也未可知。”卫遥拍了拍夜寒川的肩膀,嘴上安慰着。 这种煎熬一直持续到两天后,夜寒川看着静姝的眼皮动了动,紧张的像个等着宣判的死刑犯。 静姝睁开了眼。 她睫毛浓密而卷翘,颤了颤睁开的样子像一把可爱的小扇。 黑色的眸瞳一如往常,盈盈若有光,亮亮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你真好看。” 她嗓音清澈,语气比以往还要明亮一些。 然后抬起一只手,动作谨慎中有点不老实,摸了摸夜寒川的脸。 见他没反抗,又摸了摸。 还有心思调戏他,那应该无碍。 “静姝。”平直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他抬手想握住她的手。 岂料…… 她迅速抽走手,眼睛里边的防备清晰可见。 “放肆!”她并不怎么严厉的训斥道。 “我……”夜寒川动了动手指,有些无措。 静姝一本正经的告诉他,“母后说,想摸小女孩的男人都是流氓,都不是好东西!” 那双眼睛漂亮而无辜,她一点不记得是她自己先摸人家的。 夜寒川放下手,凝视着她充满探究和防备的眼,嘴角慢慢落下去,眼里盛满了苦痛。 她……她神智真的受影响了。 不然她不会这样看着他。 “你怎么了?”静姝下意识关心他,“你是不是不开心呀,我给你糖吃,你不要……” 话没说完,她在自己身上搜罗一通,什么都没搜出来。 “我糖呢?” 夜寒川喉结动了动,双手撑在床上,沉声对外边的医女道:“烦劳你去买些糖来,最好是糖人,若找不到,就买些糖渍梅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是我相公吗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静姝抿了抿嘴,把突然出现的唾液咽回去,免得在这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面前丢脸。 母后说了,她是大周的长公主,一言一行都要端庄。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他看着她。 静姝左看看右看看,“眼熟。” “你之前很喜欢我。”夜寒川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抑制不住眼里的疼痛,痛到极处又衍生出了一种攻击性。 他们曾经那样亲密,现在只落得眼熟两个字。 为什么?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他都准备好放弃一些东西一心爱她了,她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静姝稍稍往后蹭了蹭,睁大眼睛看着他,半晌点点头。 “你长得这样好看,我肯定会喜欢你。” 夜寒川愣了愣,紧接着又见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 “我让你碰一下,你不要不开心了噢?” 指掌间柔软的感觉一触即分,顺带着放出了他心中的猛兽。 夜寒川伸长了胳膊,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你怎的得寸进尺,如此放肆!”静姝瞪大眼睛,愤愤的控诉。 可她嘴上厉害,到底也没伸手推开他。 夜寒川近乎贪婪的呼吸着有关她的气息,这样瘦瘦小小的一个人,他抱在怀里,小臂都能叠在一起。 “我爱你,克制不住,不能自已。”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冒犯之处,见谅。” 这人说话奇奇怪怪的。 静姝歪了歪脑袋从他胳膊下面探出手去,抓住了一绺头发。 滑滑的软软的,如同缎子一般。 抓到手的瞬间,她就被这个吸引了注意力。 夜寒川抱着她,她在他的头发上编麻花辫,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了很久。 直到医女把糖买回来,静姝才放弃手里的小辫儿,眼睛亮亮的看向她。 “给我吧。”夜寒川恢复了淡漠,伸出手去。 静姝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跳下床挡在了夜寒川和医女之间。 她先是福了福身,而后十分礼貌地问:“这位姐姐,糖是给我的?” 医女看着她过分纯真的眼神,再看到威远侯眼角痛苦的红色,一瞬间涌上心疼。 “嗯,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她晃了晃糖果,故意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话。 静姝遵从礼数,道一声谢,欢欢喜喜的接了。 然后拆开糖果的包装咬了一口。 医女深深的看了夜寒川一眼,对他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静殊嘴里叼着糖人的整个头,顺着医女刚刚的目光转头去看夜寒川。 “哦,你等等。”她松开粘糖人的小棍儿,用力叼住了糖人的头,伸手在糖果堆里扒拉着。 “这里没什么好吃的,你先将就一下,等回宫我送你个……” 说话间唇齿张合,把糖人脑袋咬断了。 剩下的糖人掉在地上。 静姝愣愣的看着,哇一声哭了出来。 夜寒川顿时麻了爪子。 “你别哭了,还有呢。”他笨拙的翻出另一只糖人递给她。 静姝扁着嘴,哭个没完。 任凭他怎么哄,她依旧我行我素,眼泪哭完了就不讲理的干嚎。 “没用的,她神志不清,你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卫遥推门进来。 静姝抽了抽鼻子,气势汹汹的看向他,“你说谁神志不清!” 卫遥直接忽略了她,“大哥,我们该回京了。” 夜寒川抱住要窜出去理论的静姝,道:“明日就启程。” 许多事情都要回京城才能解决。 静姝的病,也得找靳家的医师瞧一瞧。 “大哥,我建议带着茯苓姑娘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卫遥在心里打着盘算。 茯苓是那个医女,夜大哥看起来也不讨厌她,这一路上说不准就会发生什么故事。 夜寒川下意识觉得不妥,但为了静姝身体着想,带着茯苓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点了点头。 静姝虽然心智变成了孩子,但大多时候都很安分,给她根木棍她都能玩一个时辰。 直到夜里。 茯苓关上房门,她吵闹了起来。 她已经清醒,夜寒川夜里不好再陪着她,只是在听到她叫声的第一时间到了她身边。 “怎么了?” 静姝只是不着边际的喊,用肢体和表情表现着对茯苓的抗拒。 “她是照顾你的。”夜寒川柔声安抚。 静姝连连摇头,抱着被子往里头缩了缩。 茯苓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长公主,之前都是我照顾你的呀?” 静姝眼里水光缭绕,半晌才道:“我不认识你。” 夜寒川问她:“你不想她在你身边?” 点头。 “那你夜里一个人睡?” 摇头。 夜寒川把她手里的被子扯走,试图和她讲理,“你不想一个人睡只能她陪你。” “你。”静姝直直的看着他。 “……” 轮到夜寒川愣住。 “我不行。”他哑着嗓子拒绝。 静姝扁了扁嘴,眼看着又要哭。 白日她哭了一个时辰的事还历历在目,若是再哭一场怕要伤身。 夜寒川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放弃了自己的原则。 “我陪你。” 静姝迅速收起眼泪。 “侯爷,这,不合礼数吧。”茯苓小心地说。 静姝压住夜寒川的袖子,凶巴巴的瞪着她。 只是她微微鼓起的白白软软的腮帮子没有一点威慑力。 夜寒川撵走所有人,关严了门。 “睡吧。”他安顿好静姝,自己拿了一床被子,准备在地上对付一晚。 静姝抱着被子,从床帏后探出头来看他。 “你怎么还不过来?” “你母后没告诉过你,男女不可同席?” 夜寒川枕着双手,侧过头去看着她,只觉得浑身都松懈下来。 “好像说过。”静姝想了想,“但母后不在。” 夜寒川轻轻笑开,道:“睡吧。” “不。”她继续探着脑袋,“你过来睡。” 那幅表情坚持隐忍,好像他是个负心汉。 各种招数都使了一遍,静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漂亮男人哄上床。 俩人一人占据床的一边,静姝手指拽着被子角,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从后面露出来,探究的打量着夜寒川。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小心地靠近了些。 夜寒川在黑暗中皱了皱眉,没动。 见他没动静,静姝又靠近了些。 夜寒川浑身紧绷。 静姝自以为小心谨慎,一定没被对方发现,于是明目张胆的打量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亲近他,研究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果。 于是她拍了拍他的脸,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和夜寒川几乎就是咫尺之距。 “你是我相公吗?” “咳咳。”夜寒川脸色爆红,别过头道:“不是。” “那我为什么喜欢你?”她执拗的把他的头扳过来。 只是这下过后,她上半身没了支撑,实打实的压在了他胸膛上。 夜寒川浑身一震,小心地控制住急促的呼吸,嗓音越发低哑,“我怎么知道?这得问你自己。” 想伸手把她推开,可碰到哪哪就是一团火,最后只得任她摆布。 “我自己?”她想了半天,最后愤愤的一拍他,理直气壮道:“我怎么知道!” 那一下根本没什么力气,反而往大火里丢了一把干柴。 夜寒川眸色转深,几乎就想翻过身来把她压在身下。 静姝在蹭来蹭去,夜寒川在天人交战。 没多会,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夜寒川垂下视线,那个将他撩拨的四处着火的罪魁祸首窝在他胳膊旁边睡得正香。 他苦笑着看了眼小腹以下的部位,轻手轻脚的拿开她的手,离开床。 北境的水夜里冷的吓人,他一口气喝了三大碗,又坐在外间缓了很久,直到天将破晓,才小心地挪回床边。 静姝正抱着被角,口水滴答的呢喃着什么。 夜寒川看着她的样子,鼻尖一酸。 伸出手臂,虚虚的将她拢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次日。 一行人离开北境,直奔京城。 考虑到静姝的身体情况,他们走的并不快。 回到京城时,大周朝廷已经集结了百万兵马和充足的粮草,预备发兵攻打北越。 夜寒川让太子亲卫的统领把抓到的俘虏交给了皇上,他则带着静姝求到了靳家。 靳家医师在里边给静姝诊病,靳南秋在外边把夜寒川骂的狗血淋头。 打从少年时逃出北越,夜寒川还没被人这样骂过。 然而他也只是拢了拢袖子,垂首听着。 倒是里边的静姝坐不住了,甩开医师凶巴巴的来给他出头。 靳南秋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外甥女,一扇子敲上她的头,恨铁不成钢道:“都傻了还护着人家呢!自己不知道长点心!” 说完立马转过身去,抬了抬袖子。 “是我没照顾好她。”夜寒川跟靳南秋赔了个不是,转头又把静姝哄了回去。 他哄人哄得驾轻就熟,静姝也听他的话,想必这一路上没少照顾。 靳南秋脸色这才好了些。 “你说是赵熙柔给她下的毒,帮赵熙柔的是谢承运的人?” “是。”夜寒川道。 “我看谢承运是活够了。”靳南秋唰的一展折扇,阴沉着脸扇了扇,“既然他找死,那就我就送他一程。” “已经送了。”夜寒川眸光沉了沉。 靳南秋蓦然盯紧他。 “我带回来的俘虏招了供,他与北越勾结是明晃晃的事实,不出一天,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眼下大周正要和北越开战,叫百姓知道了这件事,就算皇帝有心庇护,也庇护不住。 靳南秋看他顺眼了一些,叫来自己身边的小厮,道:“一个时辰,我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谢承运做的那些丑事。” 小厮丝毫没觉得为难,麻利的应下了。 静姝留在靳家治病,夜寒川每日准时来看她。 而平静的靳家大宅之外,早已天翻地覆。 缠绵月余的二皇子勾结北越一案终于盖棺定论。 皇上大怒,直接判了个五马分尸。 万民还没来得及欢呼,二皇子带着翟老将军拥兵造反,一路杀出了京城。 跟着他离开的,除了他的亲族,还有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人——范丞相。 京城里一团乱象,皇上气急攻心,一下子得了中风。 经历了二皇子造反,皇帝重病之后,大周朝的皇权落到了太子谢承宣的身上。 而这个素来温雅显得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太子殿下,展现出了他不为人知的狠辣一面。 仅仅一天,就把朝堂中属于谢承运的力量清理的一干二净。 而后将谢承运乱臣贼子的身份昭告天下,命令各府州县遇见他立即格杀,若有包庇按同党罪论处。 再之后,清点大军和粮草,乾纲独断的把兵符扔给了夜寒川。 有大臣质疑,被太子殿下一句“不让他去让你去?”怼的哑口无言。 出征的日子迅速定下来,就在三天后。 谢承宣换上常服,携姜棠去了靳家。 而那位握着大周所有兵马的,马上要出征打北越的威远侯,此刻正蹲在静姝床前,胳膊使劲向后伸着,手里攥着一颗糖。 什么都像,就不像三军统帅。 静姝气呼呼的伸手去够,奈何没有他胳膊长,始终够不着。 “你不能再吃糖了。”夜寒川躲着她的手,“再偷糖吃,我就把你的糖都扔掉。” 抢糖失败,静姝气愤道:“你要觉得这样对你就这么办吧。” 说着抱胸别过头不看他。 夜寒川失笑,将幸存的几颗糖收好。 有时候他觉得她并不傻,只是孩子气了些。 也许,她小时候就这样。 “弟弟!” 静姝突然发现了谢承宣,她也没管前边是床还是地面,直愣愣的冲了出去。 若不是夜寒川眼疾手快抱住了她,只怕要摔掉两颗门牙。 谢承宣魂差点没吓出来,见她没事才放下心,“皇姐,你走路看着些。” 静姝跟他傻笑。 扶她站稳当,夜寒川欲盖弥彰的迅速收回了手。 “见过太子殿下。” 谢承宣收起脸上的忧色,看了他一眼。 “父皇想见见皇姐,侯爷随本宫一起去吧。” “哦!去见父皇喽!”静姝笑容洋溢的跑出去,“我要给父皇看小鱼鱼。” “小鱼鱼是什么?”谢承宣不解的问。 夜寒川道:“是作成鱼形的糕点,她非说是活的,不肯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出征北越 大周宣政殿前。 宫变那日损毁了不少木柱檐廊,匠人正三两成群的聚在一堆修复。 静姝跟在谢承宣和夜寒川身边,看着威严的“宣政殿”三字,乱七八糟的记忆忽然一齐冲向她的脑海。 “啊!”她突然抱住头,痛苦的皱起脸。 “怎么了?”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全都紧张起来。 宣政殿三个字还有眼前的两张两交替出现在脑海里,静姝瞪大眼睛,眼里一会是现在,一会是上辈子临死前。 “他们要杀我!”她惊恐地指着大殿前的空地,抓住谢承宣,“他们杀了你,还要杀我!” “皇姐?”谢承宣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人要杀你,我好好地在这呢。” 夜寒川抓住静姝的手,立即道:“坏人都被打跑了,这很安全。” “打跑了?”静姝狐疑的看向他,“你打跑的吗?” “嗯,我打跑的。” 静姝扁了扁嘴,“他们都要杀我,只有你救我。” “没事了。”夜寒川捏了捏她的手。 此后一直到皇上的寝殿,静姝都很安静。 靳皇后在皇上跟前侍疾,见到女儿第一眼先红了眼眶。 “母后!”静姝欢喜的朝靳皇后扑过去。 谢承宣没跟进去,反而关上了门。 “太子殿下有话与我说?”夜寒川问。 “皇姐一直很喜欢侯爷,父皇之前就曾有意要给你们二人赐婚,只是皇姐担心你心里不情愿,怕赐婚为难你,父皇这才一直没有动作。”谢承宣看着他的神色,问道:“如今皇姐成了这个样子,本宫想替她问一句,侯爷还喜欢她吗?” 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还是谢静姝。 所以他点了头。 “皇姐与侯爷亲近,本宫也听闻回京路上侯爷对皇姐颇多照顾,只是没名没份,本宫怕有人说些闲言碎语。” “殿下是想赐婚?” 谢承宣招了招手,一向侍奉在皇上身边的顺公公双手端着一卷圣旨过来。 夜寒川欲行礼。 谢承轩拦住他,“这是赐婚圣旨,你考虑好要不要接。你若接了,便永远也不能负我皇姐,若有辜负,本宫定不饶你。” 夜寒川看着圣旨,想必这也是静姝一直期许的吧。 他屈膝跪下,道:“臣,接旨。” 他的姑娘对他那么好,即便傻了还下意识的亲近他。 他怎么能负她? 寝殿内间。 静姝坐在皇上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鱼形状的糕点,用手指慢慢摸着。 “小鱼小鱼这是我父皇和母后,你什么时候领我见见你的父亲母亲呀?” 靳皇后别过脸去,默默擦了擦眼泪。 皇上中风瘫痪在床,见到静姝这样,徒劳地张着嘴,却说不清楚话。 “母后,父皇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靳皇后轻叹了一口气,哄道:“你父皇希望你开心。” “那他怎么不和我说呢?”静姝天真的问。 “你父皇……”靳皇后哽咽了一下,“你父皇生病了。” “父皇…父皇…”静姝凑近了打量着皇上,只觉得脑中一阵恍惚。 “父皇是被人害的。” 她如今心智呆傻,靳皇后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是真的!母后你快派人查查父皇平时用的东西有没有问题!”静殊放下鱼形糕点,坚持的看着靳皇后。 靳皇后看着女儿明亮的眼睛,那里边没有一丝傻气。 她心中猛的一跳,连忙唤人过来,“把皇上平时用的东西都给本宫细细的查一遍!” “母后,怎么了?”谢承宣听到里边的动静,进来问。 “静姝说你父皇的中风是被人所害。” “这…”谢承宣觉得这件事很荒唐。 夜寒川同样不理解。 皇上生病之前,静姝已经痴傻,就算有人害皇上,她怎么会知道? “查吧,这件事和谢承运脱不了干系。”静姝笃定道。 夜寒川深吸了一口气,紧张的试探道:“静姝?” “怎么了?” “你好了?” “我…”静疏蹙了蹙眉,“我之前是生病了吗?” 夜寒川提着的那口气猛然松下来,险些没喜极而泣。 靳家的医师之前告诉过他,说静姝的神智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也许某一段时间会恢复正常。 其余人也都露出喜色。 靳皇后激动的抱住女儿。 “把这套香炉全都送去太医院,让他们好好查查!”靳皇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声吩咐道。 “这香炉哪儿来的?”静姝问。 “范丞相送的,说是用这香炉和香能延年益寿,你父皇用完还吹嘘过。” 静姝看着太监把香炉抬走,目光冷了冷。 范家一门还真是,上辈子范廷安帮着老二造反,这辈子他死了,他爹依旧帮着老二造反。 没多会儿,姜院正就带着一众太医来回话。 香炉和香全都有问题,用久了会导致中风。 皇上现在本来不至于发病,但前日因这二皇子造反一事,怒极攻心,一下子就栽了。 知道了缘由,太医院重新开了一张方子。 靳皇后又让姜院正瞧了瞧静姝的情况。 “棠儿回家也同我说过长公主的情况,微臣的看法与靳家的医师们一致。长公主体内的毒素积累的太深,恢复神志,也只是一时。”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是又疼惜又紧张,唯有静姝自己,表现的异常平静。 “无妨,我心里清楚。” 一路上赵熙柔给她喂了多少毒药她自己都数不过来,若一朝就能恢复正常,那才是咄咄怪事。 不过好在,随着赵熙柔远遁北越,谢承运造反出逃,京城内已经没有了威胁她亲人的因素。 父皇虽然中风,但有太医院调理,早晚会恢复。 重生而来,她终于护住了亲人。 如今,前世那些让她感到危险的人只剩了一个。 夜寒川。 如今,他还握着大周全部的兵马。 “母后,承宣,我想和他去北境。”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不行!”三人全部反驳。 靳皇后忧虑道:“静姝,这次我们和北越是死战,战场上危险的很。再说,你的状况,你让母后怎么放心的下?” 谢承宣跟着附和。 夜寒川道:“你安心在京城医病,我很快回来。” 静姝瞥他一眼,“我留在京城,然后你送茯苓姑娘回北境吗?” 话音一落,靳皇后和谢承宣全都朝夜寒川看过去。 谢承宣甚至已经想到要不要收回刚才的赐婚圣旨。 “只是顺路把她送回去。”夜寒川强调,“不是我送她回去。” “哼,你现在这么说,架不住路上有个什么人推波助澜,你俩就走到一块儿去了。”静姝醋道。 “那派人提前将她送走。”夜寒川道。 “不必了,茯苓姑娘照顾我尽心尽力,北境路途遥远,我也担心她出事儿,她和我一起走吧。”静姝打定主意道:“你们放心,我会带着秋月一起去。”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脾气,靳皇后无奈率先妥协。 “多带些护卫。”谢承宣叮嘱。 静姝一一应下。 但她心里清楚,攻打北越只是听起来危险,实质上这场战争没有一点输的可能性。 上辈子夜寒川只是率领了几十万兵马就打的北越一败涂地,更别说现在大周是举全国之力大军压境。 她要做的只是留在夜寒川身边,尽量化解他和谢家之间的仇怨。 以免他灭了北越之后,把兵锋指向大周。 在皇上跟前照顾了会儿,静姝回了长公主府。 出征在即,夜寒川还有不少事要去安排,静姝则让陆达把舒衍叫了过来。 这一次的神智清明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她要尽快把事情安排好。 舒衍踏进长公主府,走进正堂时,远远的便看见主位上端坐了一个女子。 红衣薄绡,明眸善睐,姿态端庄中又有那么一丝懒散。 “你的病好了?”舒衍克制住心中的激动。 静姝回京后,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体状况。只是夜寒川一直陪着她在靳家养病,他就没去叨扰。 “只是暂时好了而已。”静姝轻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成一个傻子。” 舒衍并没有露出什么同情的神色来,思索了一下,冷静的问:“你是有什么事情想交代我?” 静姝一笑,舒衍果然是舒衍。 附近的人早都被清走,她抿了抿唇,道:“夜寒川和谢家有仇,你是知道的。我变傻之后,有些事怕是注意不到,如果他真的有所异动……” 静姝深吸了口气,“你带着我父皇、母后和承宣,能走多远走多远。” 当然,她也会尽最大能力,让夜寒川放弃对谢家动手。 “那你呢?”舒衍眉头不展。 “我?”静姝苦笑一声,“我和他之间瓜葛太深,已然分不开了。” “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对不起。” 静姝垂下目光,她到底是欠了舒衍的,还都没法还。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舒衍笑起来,眼角眉梢的弧度弯弯,“我是个商人,你带着我赚钱,我帮你做事,很公平。”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最好还是把你们之间的矛盾解决掉,不然你不再是长公主,可就不能跟我做交易了。” 这话里的调侃显而易见,而他笑容轻松明媚,是夏日天地间的朗朗日光。 静姝压下心底的涩,同他玩笑道:“怎么说听风也有我一半,卖情报的钱,你总该分我点吧。” “哈哈哈,亏不了你的。” *** 锦如在外面替静姝收拾行装,静姝自己坐在书房里,拿出一块特别的墨,慢慢地磨了起来。 她已经能察觉到脑子有些许的昏沉,只怕清醒的时间不多了。 柔软光滑的宣纸被裁成一个小条,一头用镇纸压住。 静姝捡了一根细细的笔,蘸了点浓墨,在上边一笔一划的写满了蝇头小楷。 那是她写给傻子静姝的一封信。 里边清楚的注明了她可以信任谁,以及该做什么事,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写好,她拿了一颗自己小时候最爱吃的糖,和纸条一起封在一个荷包里。 三日后,城门口。 太子殿下亲自为北伐的将士壮行。 厚重悠扬的号角声回荡在皇城内外,绣着夜字的黑色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此去是要灭了北越,但你也要好好照顾我皇姐。”谢承宣拿着壮行酒,低声对夜寒川道:“你若对不起她,大周想做她驸马的青年才俊可比比皆是。” “微臣谨记。” 夜寒川一口饮下杯中酒。 谢承宣也一口喝完,拿过鼓锤,亲自敲响了战鼓。 “出征!” 充满冷意的声音被一个个人接连传出去,讨伐北越的大军正式开拔。 静姝混迹在军队中间,跟她一起来的还有锦如、秋月、陆达等人。 “殿下有我们照顾就好了,茯苓姑娘歇歇吧。” 休息时,茯苓想要帮忙照看静姝,锦如得体又坚定地拒绝了她。? 公主虽然说了要送她回北境的家,但显然不大喜欢她。锦如作为静姝身边最贴心的人,很机智的对她保持了尊敬又疏离的态度。 茯苓抿了抿唇,“你们是不是很讨厌我?” “怎么了?”夜寒川刚同几位副将商议完行进路线和兵力分配,一过来就见到这一幕。 茯苓福了福身,“没什么。” 旁人对威远侯都保持着又敬又畏的态度,但于锦如来说,她实在见过威远侯太多次,还曾有幸见过他和自家主子亲密,多少没了些敬畏感。 “禀侯爷,殿下之前交代过,此行要送茯苓姑娘回家,不劳烦她做事。” 夜寒川闻言点点头,对茯苓道:“她身边照顾的人够了,你照顾自己即可。” 说罢越过两人,直奔静姝。 出征后静姝又变得痴傻起来,此刻正双手抠着马车门,小心翼翼的往外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贼。 夜寒川想打开门,被她死死地按住。 “别动。”静姝压低声音,严肃道:“危险!” “没有危险。”夜寒川让她看外边花红柳绿的样子,“那还有条小溪,里边有虾蟆儿,你要不要看看?” “馍儿?”静姝疑惑地探出整颗脑袋。 夜寒川不动声色的推开被她抠住的车门,“是啊,就在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现在是我相公 野外的树生的野蛮,巨大的树根从地面上鼓出来。 茯苓独自坐在树根上,默默地看着小溪边紧紧相靠的两个人。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卫遥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递过一个水囊。 茯苓接过,轻笑一声,“我收了银子却不用做事,有什么委屈的。” 卫遥不语,只是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打开水囊喝了一口。 茯苓脸上的笑容淡去,打开水囊猛喝了一口。 “咳咳咳!” 她脸色呛得通红,猛地放下水囊,有些狼狈的看向卫遥,“酒?” “心里不舒服喝水有用吗?”他说着又喝了一口自己的。 茯苓仔细闻了闻,对方水囊里的酒绝对比自己这个烈的多。 这种细致周到的关心让她的烦闷消减了些,慢慢的喝了一口酒,“你喝酒,也是因为心里不舒服?” “我是担心夜大哥。”卫遥叹了一口气,“他年岁不小了,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好不容易有个长公主,又变成了这样……” 茯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长公主似乎要去小溪里抓什么东西,使劲往前窜,威远侯一点也没有不耐烦,每一次都稳稳当当的把她捞回来。 “茯苓姑娘,我知道这个提议有些冒昧,但夜大哥一向对别的女人不假辞色,只对你还不错。所以我希望……” “我不希望。”茯苓拧紧水囊塞子,目光慌乱的从远处收回来,起身走了。 卫遥慢慢喝了一口酒,轻笑了一声。 粗壮的杨柳枝叶纠缠,瑟瑟叶声中夹杂着令人烦躁的虫子嘶鸣,偶尔吹过的风都是热的。 暑热难捱,只能白天寻阴凉处休息,晚上行军。 如是赶了五天路,行至大湖附近,夜寒川下令全军在此休息整顿一昼夜。 不少人有中暑的迹象,秋月去军医处帮忙,没想到茯苓也在。 两人聊了几句,秋月竟发现这姑娘对医道颇有研究。谈及长公主的病情,她态度亦是十分真诚,秋月不禁对她很有好感。 而另一边。 因着接连赶路,难得休息一日,旁边又有湖,于是很多士兵都下水洗澡,洗着洗着就扑腾着打闹起来。 静姝看见大湖边上人头浮动,鬼鬼祟祟的走过去。 陆达想都没想,飞速给夜寒川打了小报告。 静姝蹲在大石头后边,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样子跃跃欲试。 然后她直起身,一脚踩上石头,预备腾空而起。 脚是腾空了,不过身子转了个向。 眼前的大湖换成了夜寒川好看的脸。 “你来啦!”她顺势八爪鱼一样挂在对方身上,“快!我们一起去和他们玩!” “他们在执行作战任务,你不能去。”夜寒川一脸严肃的信口胡诌。 静姝歪了歪脑袋。 作战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为什么他们那么高兴? “水下有敌人,他们在抓人。”夜寒川继续忽悠她。 静姝果然信了。 “那,那我不去了,敌人危险。”静姝摆出和他一样严肃的神色。 夜寒川总算松了一口气,嘱咐锦如打了水,让她在自己的军帐中洗了澡。 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陆达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侯爷有办法对付公主。 姚五笑话他,“你也就找我们侯爷告状这点本事。” “我告状怎么了?”陆达理直气壮,“我警告你啊,殿下现在心智不全,你少去挑拨离间。” “呸,你以为我像你那样分不清轻重?” 再说侯爷现在越发宝贝长公主,他敢偷偷和公主说话吗? 姚五心下暗暗嘀咕了一句。 夏日天黑的晚,太阳落下很久,星子才慢慢爬上来。 整个军队都安静下来,偶然三两成群的说话声也不高。 静姝里边衣服穿得妥当,外袍却穿得乱七八糟,头发湿漉漉的披下来,一只鞋穿好了,另一只趿拉着,一阵风一样从自己帐中一头扎进了夜寒川帐子里。 锦如拿着布巾追出来,连喊了几声也没把她喊回来。 帅帐门口,夜寒川伸手对锦如道:“给我吧。” 锦如犹豫着往里看了一眼,自家公主抱着威远侯的铠甲,正把头盔拔下来往自己头上套。 “侯爷,天色已晚,殿下留在这不妥。”锦如为难道。 静姝头上歪歪斜斜的顶着头盔跑到夜寒川身边,“我不回去!” “殿下。”锦如无奈的唤了一声。 “我就不回去!”静姝掷地有声,还抱住了夜寒川。 夜寒川趁机整理好她的外袍,又矮下身去把她的鞋子穿好。 锦如连忙避到一边,心中却十分动容。 只是她作为静姝的贴身侍女,再动容也得为静姝的名节着想。 “殿下,你身上的荷包没带,你戴上再过来可好?” 静姝清醒时曾交代过她,若是遇上事,就给傻了的自己看看荷包。 “戴上你就让我过来?”静姝狐疑。 锦如只得应下。 “那你等我下!”静姝大力拍了拍夜寒川,又迅速跑回了自己的地方。 回到帐中,锦如把锦囊里的小纸条给她看。 “这是我写的?”静姝看了两行字,十分怀疑。 她皱起小脸,挠了挠头。 这上边说,她喜欢夜寒川,但夜寒川也许会伤害她的家人。 这不可能啊,夜寒川那么好,怎么会伤害她的家人? 她想了半天没想通,开始怀疑写纸条的人骗她。 于是她拿了只笔,用一手破马张飞的字在纸条背面写道: 你说你是我有什么证据?我看你就是想挑拨我和夜寒川的关系! 写完,她觉得自己十分聪明,得意的把纸条塞回了荷包里,等对方回信。 把荷包戴好,她和锦如打了个招呼。 “我走啦!” 说罢,静姝顶着头盔一溜烟跑到了夜寒川的帅帐,毫不见外的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姚五抱着一只西瓜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把西瓜吓掉了。 陆达坐在一根圆木上,顺手接过西瓜,利落的劈开。 “你就不担心?”姚五对陆达的稳当叹为观止。 陆达再次顺手接过姚五手里的勺子,迅速把西瓜最中间那块没籽还甜的一块挖走了,嘴里淡淡的说:“你们家侯爷是那种人?” 说着要把西瓜往嘴里送,另一张嘴迅速过来把勺子里的西瓜叼走了,边嚼边含糊不清的说:“那肯定不是。” 陆达咬牙切齿的盯着姚五,等他嚼完上去就是一拳,“我让你不是!” 西瓜搁在圆木旁边,俩人互相把对方揍的鼻青脸肿。 最后,姚五顶着一只大黑眼圈把另一半西瓜的中心也抢走了。 帅帐里,夜寒川自随身包裹中拿出一个布卷,递给追过来的锦如。 “打开。” 锦如狐疑的打开,看见里面那抹明黄色的时候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圣旨扔出去。 “这是赐婚圣旨。”夜寒川淡淡道,“北越战事结束,我会娶她。” 言外之意,俩人的夫妻关系早就定下了,只差了一个成亲礼,没人能说什么闲言碎语。 “奴婢明白了。”锦如恭敬地将圣旨还回去,放心的把静姝留在这。 夜寒川收好圣旨,把静姝头上的头盔摘下去,一点点把她的湿头发擦干。 昏黄温柔地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映照在帐子上。 女子微微歪着头,而男子坐在她身侧,捧起她头发的姿态温柔至极。 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 事实是,静姝歪着头,目光不安分的打量着夜寒川的包裹。 趁着他去铺床,她眼疾手快的去包裹中翻出了那卷圣旨。 等夜寒川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已经抱着圣旨在看。 “你骗我!” 还没等他说什么,静姝突然委屈巴巴的指着他谴责。 夜寒川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说你不是我相公!”静姝举着圣旨,“可这明明让我们成亲了!” 谢承宣把圣旨写的文绉绉的,夜寒川有些诧异静姝竟然能看懂。 “你问我的时候还没有这道圣旨。”他解释道。 静姝想了想,委屈的神色收了收,“那,你现在是我相公?” 这…… 虽有圣旨赐婚,但并没有成亲礼,不该算正式夫妻。 如何把这件事和她解释清楚是个问题。 夜寒川想了想,干脆承认:“是。” 总归早晚会成亲。 某些有关成亲的记忆出现在静姝脑子里,她脸上红了红,把圣旨塞回包裹里,瓮声瓮气道:“那我们,现在睡觉吗?” “嗯。” 夜寒川不疑有他,领她到床里边躺下,自己躺在了床边上。 中间隔着挺宽的距离,用一个枕头隔住。 熄了灯,静姝在被子里动了动,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戳了戳夜寒川的手臂。 “怎么了?” “咳,那个,你,为什么不脱我衣服啊?”静姝扭扭捏捏的问。 夜寒川愣了愣,一时间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脑子,把他冲的七荤八素。 “你说说,说什么?” 昏暗的光线中,她的眼睛亮亮的,毫不设防,“喜婆说的啊,睡觉的时候你要先脱掉我的衣服。” 她语气中竟然还有几分不满,“你不脱我衣服,后边的事我都做不了。” 夜寒川抓着被角,口干舌燥的想: 她还想做后边的事? 两人僵持半晌。 “什么喜婆?” 到底是夜寒川,头昏脑涨中仍然抓到了重点。 “就是成亲前的喜婆啊。”静姝天真的说。 脑海中的血液褪去,夜寒川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圣旨是谢承宣私下给他的,三书六礼都没有呢,哪来的喜婆? 可没有喜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有她娴熟的吻技。 还有她无缘无故笃定皇上中风是被人所害…… “这件事是喜婆告诉你的,那有人害皇上中风是谁告诉你的?” “以前就是这样的啊。” “以前?”夜寒川敏锐的觉得这个词有问题,忍不住追问,“多久以前?” “我,我也不知道。”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平直刺耳的声音,静姝痛苦皱起脸,用手去拍头。 夜寒川心里一紧,心疼的拿走她的手,用手指揉着她的太阳穴,“不想了不想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力度适中,探过身子的同时带来清冷好闻的气味,静姝慢慢安静下来。 眼前的脸有种深邃的俊美,下颌线硬朗流畅,她忍不住探出头去,嘴唇碰上他的下巴。 夜寒川手一顿,声音低哑的问,“这也是喜婆教你的?” 静姝先是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干净的像小鹿一样,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如玉,墨色的长发柔软的在枕头上铺开。 夜寒川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静姝目光落在他喉结上,胆大包天的吻了吻。 “你……”夜寒川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再不做些什么,他就要被折磨疯了! 他低下头,颇有些报复意味的吻上她的唇。 瓷罐里,静姝前两天抓住的两只虾蟆儿轻盈的摆动着身躯,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互相碰撞,在水中折腾出细微的声响。 也不知什么时候,中间的枕头滚到了脚底下。 两人纠缠在一起,衣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不少褶皱。 夜寒川手指落在她衣衫侧边的系带上,再没有寸进。 似乎是被自己的动作惊住,他离开她的唇,慌乱的喘息着。 静姝胸口也微微起伏,呼吸声和气息都和他缠绕在一起。 她眼尾染上了妖冶的红色,目光湿漉漉的看着他。 “现在不行。”夜寒川扯过被子把她遮的严严实实,沙哑道:“等你清醒,等你清醒的时候。” 静姝眨巴着眼睛看他。 夜寒川别过眼,下床穿上衣服,特地看了眼周围的情况,才小心地避过所有人,一头扎进了湖里。 他以为自己做的隐蔽,却没想到总有两个二货半夜不睡觉数西瓜籽儿。 陆达用胳膊捣了捣姚五,“那是不是你们侯爷?” “不然你以为谁能从帅帐里出来?”姚五探出头去。 “好像去湖那边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要命的凑了过去。 “这,侯爷火气是有些大啊。” 眼看着泡了许久威远侯还没出来,陆达忍不住感叹。 “还不是你们公主惹的?”姚五低声反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北越事变 “我惹的?” 二人背后忽然出现一个幽幽的声音。 午夜,冷风徐徐吹过。 姚五和陆达僵硬的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黑黑的头发帘子。 “长…长公主。”姚五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静姝笑嘻嘻的撩起头发,“你们不睡觉在这看什么呢?” 陆达干笑着,一句话也不敢接。 他要是敢说看威远侯洗澡,只怕不止侯爷,殿下也得把她捶一顿。 “你先回去。” 夜寒川不知何时上了岸,衣衫也穿戴整齐,只有一头墨发,半干不干随意的束在脑后。 静姝点点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随意裹在身上的白色外袍耷拉下来。 夜寒川眼疾手快的捞住,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给她整理好衣裳。 趁此时机,陆达与姚五暗戳戳的往旁边移动,企图逃走。 静姝懵懂的跟着夜寒川回到军帐里,然后听他说,刚才在水下抓到了两个敌人,他还得去处置一番。 他离开之后,帐外传来几声压抑的惨叫,噗通两下落水声之后,就再没了响动。 待夜寒川回来后,静姝满眼崇拜道:“相公真厉害!把敌人都打败了!” 夜寒川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下来,把她揽在怀里,轻声道:“嗯,打败了,你可以安心睡觉了。” 闹腾了半天,静姝几乎一躺下就进入了梦乡。 中间的枕头还在脚底下搁着,夜寒川拥着她,同样沉沉睡去。 次日。 姚五和陆达骑马跟在夜寒川和静姝的车马后边,也不吵嘴了,像两只鹌鹑一样老实。 只是偶尔抬头间,可以看见他们脸上一模一样的乌青眼眶。 静姝看见自家人被凑成这样当即表示要帮他报仇,可陆达哪敢告威远侯的状,只能默默咽下了所有苦水。 静姝一点也没有再次清醒的兆头,每天活得没心没肺,什么都不操心,乐的像个三岁孩子。 然而这时候,大周和北越之间的局势已经成了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谢承运率军造反,一路往北去,已然逼近北越。 同时向北行进的还有夜寒川率领的百万大军,如今已走了大半路程,不日即将抵达寒鸦谷,正式亮出讨伐北越的刀锋。 北越一方,年轻的北越王也是狠角色,亲率兵马陈兵边境,跃跃欲试。 除此之外,逃窜至北越境内的赵熙柔一直没有音讯。 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战报送到夜寒川手里。 行军速度虽然仍和之前保持一致,但军中高层间的会议越来越频繁。 夜寒川一边照顾静姝,一边盯着北境局势,平素光洁冷白的下颌也微微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这让他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消减了些,多了点萧疏落拓之态。 又是一次休息。 卫遥看着静姝在他眼前追着一只蜻蜓上蹿下跳,烦躁的哼了一声。 她知不知道自己除了拖后腿一点用也没有!既然病着就该好好待在京城,在这拖累夜大哥算什么! 另一边,秋月和茯苓出来晒药材,言行举止间已颇为投契。 卫遥看了茯苓一眼,趁别人不在意,悄悄靠近了她。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日你就可以回家了。”卫遥对她道。 “嗯。”茯苓微微失落。 “上次那些话是我不对,我只是太想有个人照顾夜大哥了。”卫遥真诚道:“对不起。” 茯苓没想到他会这样,慌忙把人扶起来,“没事的。” “我对不起姑娘,但还是想求你。” “我……” “你也看见夜大哥现在的状态了,我只拜托你,照顾他两日,可好?” 他态度太诚恳,茯苓小声道:“我,我考虑考虑。” 余光里,静姝没抓着蜻蜓,自己摔了个跟头。 她心里动了动。 长公主不知还会傻多久,难道威远侯要只对着一个傻子过一辈子吗? 这想法出现之后就挥之不去,以至于她收药材时弄混了好几次。 秋月狐疑的问:“怎么了?” 茯苓嗫嚅了一下,迟疑的问:“秋月,如果你喜欢的人已经成亲了,还很爱他的夫人,你会愿意做他的妾室吗?” 秋月整理药材的手一顿,顺理成章的就想到了靳南秋的脸。 靳七爷爱的人从来不少,若是娶亲,只怕会妻妾成群。 那自己还会愿意嫁给他吗? 她思索了半天,沉默着点了点头。 会吧。 喜欢他这么久,那群莺莺燕燕她也见过不少。能嫁给他,她应该知足了。 茯苓跟着沉默下来,当晚,小心翼翼的往夜寒川那送了一碗安神汤。 夜寒川在山河舆图上细细做着标记,半晌才转过身来,蹙眉,“给我的?” 茯苓本分的站在一边,先摆了一堆医理,末了道:“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你身体会垮掉。” “你多虑了,拿走吧。”夜寒川漠然道。 茯苓脸面上有些下不来,“侯爷,我知道您宠爱长公主,我没想和她争什么,只要能在您身边伺候就好了。” 静姝站在军帐外边,手指一上一下的蹭着军帐的帘子,精致的小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谁在那?”夜寒川冷肃的声音传来。 静姝的手指在帘子上一顿,空洞的目光渐渐填满神采,而后她一把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是本公主来的不巧,打扰到侯爷了吗?” 那双眼清明犀利,当中带着光。 夜寒川定睛注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半酸半喜的笑来,“静姝,是你吧。” “解释。”静姝双手负后,淡淡的睨着两人。 茯苓欠了欠身,“长公主,我只是希望留在侯爷身边照顾他。您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侯爷又要顾着战事……” “本公主问你了吗?”静姝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上位者的威压顷刻而至,茯苓颤抖着身子,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你先出去。”夜寒川对她道。 他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等到静姝再次恢复神智,绝对不想被一个外人打扰。 “你出去!” 茯苓动作之前,静姝冷着脸对夜寒川道。 夜寒川不解的看着她,而她目光坚持,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帐子的门帘开了又关,威远侯站在自己的大帐外数星星。 里边,静姝坐在了夜寒川平素坐的地方。 背后,是绘在布帛上的天下山河。 面前,是垂首不语的茯苓。 “我清醒的时间不多,就不与你绕弯子了。”静姝端正的坐在桌案后,淡淡道:“夜寒川是我的,我不喜欢别人觊觎他。当初我命悬一线时你照顾过我,这一次我不计较,但有下次,别怪我翻脸。” 茯苓双手紧紧扯着袖子,“长公主是嫌我出身低微,不能与你一起侍奉侯爷吗?” “无论什么出身,无论今天在这的是谁,我都会说这句话。” “可我并没有想和你争什么,我也知道自己没资格争,我只是想跟在他边照顾他。你知道他这些日子一边照顾你一边处理公务有多累吗?” “那你可知道,是因为有我在他身边,太子才会把大周全部的兵权交到他手上,他才可以握着最大的力量去找北越报仇。若我不在,朝廷中谁会放心他掌控大周所有兵马?” 茯苓沉默下来。 静姝淡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再者说,我都可以只有他一个,他凭什么不行?” “这样也可以吗?”茯苓不解。 在她的记忆里,就算当地稍有些家财的人都可能娶个三妻四妾,更别说威远侯这样位高权重。 静姝目光缓和了些。 “当然可以,这世间情爱本就该是对等的,或许有天你也会遇到一个愿意只和你长相厮守的人。” 茯苓本性并不坏,所以她才会私下处理,给所有人都留了脸面和退路。 而夜寒川那样的人,会有姑娘喜欢他实在是不足为奇。她揣着十分的防备靠近,都泥足深陷不可自拔,更别说一个茯苓。 茯苓沉默许久,最终欠了欠身道:“我明白了,对不起,长公主。” 静姝受了这一礼,把她打发了出去。 夜寒川随后进来,可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军营中忽然出现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急报!” “急报!” 战士的吼声传来,夜寒川和静姝掀开帘子出去。 斥候来不及勒住马,一跃从马身上滚下来。 他手中,一个火漆信封上面粘着三根红羽。 这是十万火急的军情! 夜寒川看向静姝。 “你先忙。”静姝握了握他的手,“我等着你,总归这事儿你得跟我好好解释解释。” 夜寒川攥紧她的手,用力把她往身前一带。 两人的身子几乎贴在一起。 静姝只觉得耳边微微一热。 有个低哑的嗓音说:“夫人,我爱你。” 苏麻的感觉从脚底板涌上来,静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儿。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转头去寻夜寒川时,那没心没肺的已经接了火漆信封,召集了一群军中高层来议事。 她拖了一个小板凳,寻一个角落坐下。 军中事务重要,可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能清醒多久,只想尽可能的趁着清醒的时候和他多待一会儿。 战报上说,谢承运带领翟家兵马奇袭三百里,直入北越腹地,与消失已久的赵熙柔合兵一处,趁着北越王赵擎身在边境,直接绕后抢下了王庭。 赵熙柔重新占领了北越王座,将赵擎斥为叛逆。 而谢承运也没有白帮忙,拿走了北越一半的国土,剩下的一半由赵熙柔掌控。 如此瓜分完,反而是边境上的赵擎成了一支孤军。 军报来时,赵擎还未有动作,也不知现在是何情况。 静姝听着将领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撑着头默默的想:赵熙柔这女人还真是顽强,落到那种境地还能东山再起。 只是不知道她为了自己重登王位,把一半的国土拱手让人,她的部下还会不会信服她。 争论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而且大有再进行一个时辰的架势。 军事上的事情静姝听不大懂,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她瞧了眼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夜寒川,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松了松筋骨,把小板凳往边上一放,自己悄悄的出了营帐。 没人叫住她。 反倒是回到自己的营帐中,锦如好奇地问:“殿下怎么回来了?” “前线有紧急军情,那边忙着呢,我回来睡觉。” 她说着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一头扑在了自己的床上。 锦如好不容易才哄着她擦完了手和脸,又脱下她的外裳,只留中衣。 静姝自己钻进被子里,就势打了两个滚,抬眼忽然看到一旁架子上挂着的香囊。 她好像隐约记得,之前打开过这个香囊。 探手取了下来,打开里面的小纸条。 看完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字,她把纸条盖在眼睛上,自己笑了好半天。 “公主,您没事吧?”锦如担忧的看着她,怀疑公主是不是又开始犯傻了。 “没事,给我裁一个纸条来,再拿支笔。” 她提笔回了傻子静姝的问题,将两张纸条叠好重新放在一起,嘱咐锦如道:“等那个傻的来了,你叫她打开看看。” “殿下怎么能说自己傻呢?”锦如嗔怪着把锦囊收好。 静姝一笑,“那还不是傻?” 瞧她那一手野生的大字,搁在清醒的时候绝对写不出来。 “奴婢只知道您无忧无虑的,每天都很开心。” 静姝转回头,目光发散的望着上空,轻笑道:“只有傻子才会无忧无虑。” 历史的齿轮依旧在照着前世的轨迹行走,赵熙柔成为新一任的北越女王,不仅如此,这次还多了个谢承运,局势只会越来越复杂。 但望夜寒川能应付得了。 灯灭了,四周陷入静寂。 静姝在黑暗中慢慢的眨着眼睛,也不知道夜寒川发没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帅帐里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凌晨。 凌晨,一支队伍卸掉粮草辎重,轻装简从静默的从营地出发,谁也没惊动。 夜寒川递给一个将领一枚令箭,“到了地方之后堵死所有渠道,谢承运定然要派人过来造谣生事,这种人,见一个杀一个!” “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结发为夫妻 “还有赵擎的去向,尽快摸清楚。”夜寒川再次派出一支兵马。 北越那些将领他心中有数,赵熙柔手下就算有得用的也不足为惧,唯有赵擎,还算个能匹敌的对手。 第一缕日光划破天际,夜寒川将后续的安排做完,目光落向营帐角落那个小小的凳子。 懊恼的捏了捏额角,他竟没注意到静姝是何时离开的。 想过去看看她,军报再来。 赵擎第一时间撤兵遁走,赵熙柔部下接管城防。 眼下两军换防,赵熙柔刚刚掌控北越,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夜寒川断然下令: 每人带足三日口粮,全军立即出发,突袭北越。 晨曦之下,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 他一身甲胄自帐中走出,对面,静姝撩开营帐帘子。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人目光相对。 她面容恬淡,目光沉静温柔,光照在她脸上,充盈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夜寒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声喝道:“出发!” 全军已经集合完毕,沉默而肃杀。 静姝喊住夜寒川。 后者勒住马头,自马背上回身而望。 “若遇女将,万不可掉以轻心!” 北越怎么会出现女将? 夜寒川心下狐疑,然而现在已是箭在弦上,由不得他深究,只得点了点头,对她道:“保重。” 骏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 黑压压的军队直奔北方,留下的营帐依旧耸立着,只是十室九空。 剩下的部队按照原定速度,押送粮草赶赴寒鸦谷。 静姝跟随粮草队伍走了一个上午,午时带着陆达脱离了队伍,直奔北境战场而去。 战争的事她记得不多,前世夜寒川覆灭北越也大多是些光辉事迹。她只隐约记得,最大的一个亏,是栽在了一个女将手里。 临行前那一句话夜寒川不见得会放在心上,她还是跟去看看安心。 两人两马总比大部队走的快些,她和陆达即便出发晚了,却是和夜寒川同时抵达的寒鸦谷。 谷口之外三十里,就是北越的关城。 静姝赶到时,夜寒川已经率军发起了冲锋。 此时,距北越军队抵达关城才过去了一个黑夜。 厮杀声震天,静姝站在寒鸦谷高处,绣着夜字的黑旗都是一个模糊的方块,更别说在一片人潮中找到夜寒川的身影。 拢共两三个时辰光景,悠扬的号角声在对面响起。 “胜了!” “胜了!” “不愧是咱们夜将军!” “瞎说,现在是威远侯!” 欢呼声四起。 静姝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容来。 陆达一直护卫在她身侧,见状道:“侯爷用兵如神,拿下关城之后,您也好过去歇一歇。” “嗯。”静姝随口应了一声,努力控制住发虚的脚步。 马背上颠簸一昼夜,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尤其是受过伤的肩膀,更是酸疼的厉害。 只是歇下之前,她还想见见夜寒川。 占领城池之后还有一摊子事要安排,夜寒川见到静姝的时候嘴里还在说着命令,人却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 军中高层这一路走来多多少少都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挤眉弄眼心照不宣的退到一边。 “乐傻了?”静姝笑问。 夜寒川点点头。 按照粮草队伍的速度,她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才能到这。 “首战告捷,恭喜。”静姝真诚道。 旁边有人乐呵呵的插嘴,“对面是个女娃,没打多久就弃城跑啦!我看北越是真没人了,派个女的迎战。” 他身边的人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他才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殿下,我没看不起女人,就是……就是……” 静姝没在意,摆了摆手,“别小看对方,赵熙柔刚坐上王位就敢用她,一定有过人之处。” 众人没做声,但神情间全是不以为意,只是碍着静姝长公主的身份才没反驳。 “你们先去吧,把城内事宜安顿好。”夜寒川打发走他们,又对静姝道:“一路赶过来,我带你去歇歇吧。” 静姝确实有些撑不住,随着疲惫和疼痛而来的,还有一种无力的眩晕感。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撑着道:“提防她的陷阱。”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夜寒川不禁疑惑道。 战事开始前她就知道对方有个女将,还一遍遍嘱咐他提防。 静姝没回答他,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夜寒川胆战心惊的扶住,确定她只是太累了之后才放下心。 将静姝安顿在他院子旁边,夜寒川又去安排后续的作战计划。 出于谨慎考虑,后续交锋他试探了几次,对方虽然懂些兵法,但表现只能算是平庸。 日夜骚扰了对方四五次,麾下将士对这种小打小闹十分不满,坚持要发力再下一城。 而等夜寒川想同静姝问个究竟的时候,她又变成了痴傻的样子。 正躺在床上来回翻滚,吵着说肩膀疼。 “我照顾她吧。”夜寒川对陆达道。 陆达如蒙大赦,锦如和秋月还没来,他一个侍卫,总不好近殿下的身。 夜寒川洗了两遍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确定身上没有一点血腥味才靠近她。 “这里痛吗?”他修长略有薄茧的手指按上她的肩膀。 静姝眼泪汪汪的点头。 夜寒川活动了几下她的胳膊,顺着经络一点点按下来。 静姝开始哼唧了几声,而后就赖在他怀里,十分不讲理的说:“除了我,你以后都不许给别人按。” 时光好像一下了倒回了很久以前,威远侯府的夜里,她也是这样说。 夜寒川感到有点好笑,有意逗她道:“理由呢?” 静姝支起身子,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是我相公啊,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好,我答应你。”夜寒川把她重新按回去。 脑子里却想到了那天晚上她撞见茯苓的事,战报来的时机太巧,他一直忙到了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和她解释。 算来她上次清醒,他在整理行囊准备出兵,这次清醒,他昼夜奔袭来攻城,都没有好好陪过她。 由着她半靠在身上,夜寒川缓缓道:“上次,茯苓给我送汤,我拒绝了她,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静姝一直缠着头发的手指顿了顿,柔软的黑发一圈圈从手指上松下来,她迷惑的问:“茯苓,是之前照顾我的姑娘吗?我怎么不记得?” 她挠了挠头,试图在脑海中寻找这件事的蛛丝马迹。 “不记得也罢。”夜寒川把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我只对你一个人好,也只让你一个人对我好,夫人。” 静姝听了很高兴,尽管她想笑的矜持些,到底没藏住四颗小白牙。 夜寒川把她哄睡了,打算起身离开。 身子直起到一半,两绺头发难舍难分的纠缠在一起。 一头是他的发尾,一头是静姝的发尾。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发绑在一起了。 夜寒川少时在北越生活艰难,逃出来之后没多久就去了北境从军,读的也大多都是兵书。 唯一和文学沾边的,就是阿娘见缝插针口授的一些文章诗句。 而在他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文人词句中,有一句清晰地跃进了脑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小心地取下一绺头发,和她的缠绕在一起。 *** 太阳落山,对面城池中冒出缕缕炊烟时,夜寒川率军出击。 午夜之时结束战斗,大周再下一城。 而他分出去的兵马也同时占领了周边的小城镇,把两国的边境线往北推了五十余里。 之后再拿下一座城,就到了天尽关。 那个一直屹立不倒的,保护着北越人绵延不绝得雄关。 夜寒川站在城楼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天尽关的形状。 它矗立在黑夜里,比夜色更黑,像一只随时能露出獠牙的远古巨兽。 数十年来,不知有多少大周士兵倒在了天尽关前,再难寸进。 参与战争的部下正脱下染血的铠甲,凑在一堆胡侃,言谈间对北越这位女将颇为轻视,对静姝的提醒不以为然。 夜寒川没打断他们,连他自己也认为对方没什么本事。 牢牢地控制住了眼下的战线,夜寒川把静姝接了过来。 另一边,他前些日子派出去的一队骑兵也有了回信。 谢承运打起清君侧的旗号,声称皇帝生病是太子和长公主所害,姐弟俩沆瀣一气,为了就是夺取朝政大权。并且,长公主残暴无德,滥杀大臣之子,太子一味包庇,自己为求公道被两人陷害沦落至此。 总之檄文里的静姝和谢承宣十恶不赦,他自己光明伟岸。 这篇檄文顺着小路飘向大周的过程中,被夜寒川早早留下的人马按住,然后烟消云散。 夜寒川没打算对谢承运动手。 他和赵熙柔唇亡齿寒,只要北越这边始终面临压力,就足以牵制他。 关键是,赵擎一直下落不明。 这位以悍勇着称的北越王,铁了心当起耗子,倒是真不好找。 在城中住下的第二日,锦如风尘仆仆的赶到。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秋月和茯苓呢?”静姝抓着锦如的肩膀,伸着脖子使劲往后看。 锦如扶着她坐下,解释道:“秋月送茯苓姑娘回家去了,约莫再有几日才能到。” “那好吧。”静姝很是失落。 秋月没过来,夜寒川只能把卫遥打发来照看静姝的身体。 得知茯苓离开之后,卫遥的脸色说不上好,对待静姝的病情也不怎么上心。 静姝察觉到他隐隐的敌意,最初笑脸相迎一次之后就变着法的找他麻烦。 每次卫遥过来都要被她折腾一通。 药箱里从最开始的瓜子皮变成了蚂蚁和甲壳虫。 卫遥铁青着脸把药箱啪的一声撂在夜寒川跟前,“我照顾不了她!” 绷带卷里,一只甲虫探出黑亮黑亮的头。 “你惹到她了?” 静姝痴傻的时候虽然活泼了些,但礼仪和教养都刻在了骨子里,当做不出这样的事。 “我怎么知道?”卫遥没好气的说。 夜寒川把他药箱中的虫子弄出去,碾死,道:“我去看看。” 静姝正在屋子里和锦如叽叽咕咕的笑,见夜寒川来了瞬间敛起神色,可不断摩挲着袖子边的手出卖了她。 “为什么往药箱里丢虫子?”夜寒川问。 锦如欲替静姝辩解,刚说了几个字,就见她家公主梗着脖子道:“我不喜欢他!” 锦如:“……” 夜寒川:“……” 这理由,没法反驳。 锦如福了福身,低声道:“是奴婢的错,茯苓姑娘告诉奴婢,是卫遥劝她接近您的,奴婢和殿下说了。” 夜寒川闻言皱了皱眉。 卫遥最清楚他的病,怎么还会做这种事? 静姝嘴撅的几乎能挂上一个油灯。 夜寒川摆了摆手,锦如会意退出去。 身后的门关上,夜寒川握住静姝的手,“是我的错,但卫遥要看顾你的病情,别再使小性子了,嗯?” 静姝把手抽出来,“不是因为这一件事,他明摆着不待见我,既然不待见我就别往我……往本公主跟前凑!” 她说到半途想起自己的身份,自以为十分有气势的一甩袖子。 “本公主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谁的脸色!哼!” 她高高的仰起头,而后顿了顿,似乎有些心虚,下巴微微收了点,补上一句,“除了上课的夫子。” 夜寒川沉默下来。 卫遥不喜欢静姝他清楚,但静姝一直没说过什么,他也就以为卫遥在她跟前收敛了。 “下次他过来的时候我陪着你可好,秋月也快回来了,你再忍他几回。”夜寒川和她打商量。 静姝抱胸不理他。 “夫人?” 静姝嘴角动了动,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道:“本公主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多谢夫人。”夜寒川环抱住她,话音里盛了笑意。 静姝转过身来,轻哼了一声。 两人缠绵了一会,夜寒川整理好两人的衣服,在床边静静地抱着她。 静姝靠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胳膊研究他袖口的暗纹。 “夜寒川,有人说,你会伤害我的家人,是真的吗?” 锦如过来就给她看了锦囊,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回的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陷阱 夜寒川抱着她的身体一僵。 他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世,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和当年叶家的关系。 静姝怎么会知道他会伤害她的家人? 还有,她现在痴傻着才会说出来,那是不是代表着她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一瞬间各种猜测从夜寒川脑海中划过。 “我为什么要伤害你家人?”他言语间隐隐试探。 静姝歪着头想了想,纸条上并没有说清楚前因后果,她诚实道:“我不知道。” 夜寒川垂下眸子去看她,心里有那么一阵子是慌乱的。 二十年前的血案,就像横在两人中间的天尽关。 抹不去,铲不平。 他们如果真要在一起,无论如何都绕不过这个事去。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个人害的你家破人亡,但他的后代却很善良,你们甚至成为了很好很好的朋友,你会怎么办?”夜寒川轻声问。 静姝细细的眉皱起来,似乎也觉得很为难,半晌她道:“我不会和他成为朋友的。” 她转了个身,改为趴在他怀里,“他害死我家人,我肯定恨死他了,怎么会和他的孩子做朋友呢?” 夜寒川嘴角动了动,勾勒出了一个类似苦笑的弧度。 是啊,是恨死了。 可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这事一开始,就是他行差踏错。 “那如果……”他慢慢的呼了一口气,“他的孩子救过你的命呢?” 静姝情不自禁的咬了咬指甲。 她想了半天,有些不耐烦,索性随口说了个答案,“我想怎样就怎样!” 夜寒川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点了点头。 他想,打下北越之后就去找皇帝。 就算不报仇,皇帝也得就当年的事给一个说法! “咦?不是我问你吗?怎么你问了我一连串?”静姝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满的锤了他胸膛一下。 “我不会伤害你,但静姝,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做出交代。” 两个时辰已到。 夜寒川离开房间,换上盔甲,率军攻城。 天尽关与寒鸦谷之间有三道城防线。 他已经破了两道,如今要打的,是最后一道。 先锋官上前叫阵,夜寒川骑马立在阵前,远远眺望着对手的方向。 对面的城楼由灰色的巨大条石筑成,粗糙又充满野性。 城墙上竖着一道道北越的旗帜,上边并没有标志将领的名字。 最中间的旗帜底下,一群男人簇拥着一个娇娇小小的女人,正站在垛口处向外眺望。 先锋官已经去叫阵,夜寒川看了看天色,若是把握得当,天黑前就能打下这座城。 “威远侯!” 这一声夹杂在先锋官叫阵声中,粗犷洪亮,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夜寒川拔马上前一步。 “威远侯,小女子是北越的统帅,交战开始前,有几句话想问问您!”女子清亮的嗓音传出来。 娜仁站在垛口前,一头黑发斜编成了一条粗粗的辫子,搭在一边肩膀上,“我王刚刚登位,你就率军来袭,难道就一点不记挂幼时的情分吗?” 她一身戎装,勾勒的丰乳细腰,声音却清晰无比,“王上让我问您一句,当年在北越王宫,她明里暗里没少照顾你,事到如今,你就一点情面都不留吗?” 娜仁的声音明亮又清晰,大周这边的人多多少少都听清了她的话。 望向夜寒川的眼神纷纷不对起来。 威远侯小时候在北越王宫? 还和现在的北越王有交情? 他们虽然从未质疑过威远侯打北越的决心,但听到这个说法,尤其侯爷本人还没有反驳,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夜寒川不仅没给大周的将领说法,也没给娜仁答案。 只有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攻城!” 攻城战术事前已经推演过,没人出错。 娜仁排兵布阵的能力也没有一夜之间突飞猛涨,一上来就节节败退。 城门轰破,夜寒川驾马冲进城。 北越士兵且战且退,一众北越士兵护着娜仁仓皇遁走。 属于北越的旗帜横七竖八的撇在地上,脚印乱七八糟的纠缠在一起。 不像是假意溃败。 追这个字脱口而出之前,夜寒川记起了静姝不厌其烦的叮嘱。 “回去!”他下令。 “侯爷,追上去我们就能杀了她了!” “就是啊!难道还等着她逃进天尽关吗!” “机不可失啊侯爷!” 部下一向信任他的决断,此刻也忍不住请战。 “杀了她天尽关也不会破。”夜寒川淡淡道:“关好战俘,传令各处,严加防守,以防生变!” 他有种不清晰的危险感。 娜仁之前从未露过脸,今天不仅露了脸,还说了那么两句话,像是有什么用意。 面朝大周那边的城门攻城的时候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残存的部分歪歪斜斜的挂在城门洞中。 大周的士兵正在城门口清理尸体,一时间还顾不上门。 *** “公主,有人给你一封信。” 给你一封信…… 一封信…… 静姝抱着脑袋,眼前三个锦如来回的晃,她说的话像自带回响一样,在脑子里荡呀荡。 “信……”她咽了口唾沫,伸出手。 信在她手边晃过来晃过去,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逮着一个恰当的时机,狠狠地把信封捏住。 晃动幅度越来越小,静姝认出了上头听风的标记。 舒衍的人? 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找上她? 字迹很熟悉,是舒衍亲笔。 即便执笔者刻意控制了,还是能看出字里行间的潦草。 静姝一目十行的看完,皱眉急声问:“夜寒川呢?” 锦如懵懂道:“侯爷攻城去了啊。” “坏了!”静姝把信揣在怀里,在自己一路带着的箱子底摸出块东西来,匆匆出门。 “公主!” 锦如喊了几声,只得静姝一句,好好在城内待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乱跑。 留守的将领正聚在一起闲聊。 没人紧张这一次战事,毕竟以威远侯的能耐,打下这座城如探囊取物一般,真正值得思量的,是后边的天尽关。 “夜寒川那边怎么样了?”静姝闯进来,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问道。 众人一头雾水,其中官衔最大的起身行礼道:“侯爷率军攻城去了,前边刚传回来情报,城门已破。” “他带多少人去的?”静姝追问。 “约莫十万人。” 两城之间赶路过去要一个时辰,静姝心中盘算一番,当机立断道:“点两万人过去接应他们!” 这…… 众人面面相觑。 打了胜仗有什么好接应的? “长公主,您……”将领迟疑的看着她。 莫不是痴傻症状犯了? 可看这样子也不像傻啊? “我现在非常清醒。”静姝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北越这次战败是个陷阱,必须派人去接应!” 这将领心存疑惑,又想到随战报送来的那个不起眼的消息,犹疑道:“您是担心威远侯顾念旧情吗?” “什么旧情?” 将领把娜仁的话重复了一边,眼瞧着长公主的脸色越来越差。 “立刻!点齐兵马去救人!” “长公主,没有主帅的命令,军队……” 啪! 一声钝响。 半枚黄金虎符在桌面上熠熠生光。 “我命令你,调兵,去和夜寒川汇合!” 大周的虎符向来是一分两半,主帅手持一半,皇帝手持一半。 众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本该由皇帝掌管的虎符竟然在长公主手里。 这是比侯爷手里的兵符更权威的存在,令行禁止,无人能违逆。 两万兵马顷刻奔向北方。 而此刻,夜寒川所在的城池突然发生动乱。 他们以为敌人都逃到了北边,却没想到他们会从自己家的方向攻上来。 城门还破破烂烂的挂在那,敌人出现的一瞬间就杀光了城门口清理尸体的士兵,刚刚通畅的道路再次铺满尸体。 大火熊熊而起。 城内瑟缩的百姓剥去了纯良的外衣,露出獠牙,将刚刚接管城池,才放松下来的大周士兵杀了个措手不及。 一个照面,大周这方就有近万人失去了战斗力。 也幸而夜寒川交代过要严加防守,大周士兵在最初的措手不及之后迅速回过神来,与敌人展开拉锯战。 只是一向喜欢用蛮力取胜的北越人变了路数,各种阴损的伤人招数层出不穷。 北越那位女将军,以两座城池混淆视听,终于露出了她的真本事。 夜寒川并几个部下带领一万人被围在了城北。 一万人被困在方寸之地,内圈的人根本施展不开拳脚,只能是外圈的人倒下了,他们才有机会出手。 夜寒川率领一队人,成尖刀形状,直直向北插去。 眼看要撕出个口子,漫天的火箭雨一样泼下来。 拥挤的队伍顿时混乱不堪。 “敌人不全是北越人!” “我也发现了!他们的路数跟大周的士兵是一样的!” “都和北越人掺和在一起了,谁分得清!” 夜寒川袖子烧没了半边,素来冷白的脸也沾上了焦黑色。 “侯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周人打我们?”终于有人忍不住质疑。 开战前,娜仁说的那两句话,在这一刻生出了怀疑的根。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侯爷就知道了?” 两方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夜寒川沉着脸,冷声喝道。 是他低估了娜仁,开战以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伏笔,都是为的今天! “杀出去!” 夜寒川挽弓搭箭,羽箭呼啸着射出。 下一只箭紧随其后。 如是三箭,再次撕开了一条口子。 “夜寒川!”对面敌人里有人大喝一声,“此时还做什么姿态?快过来帮我们!” 夜寒川目光一凝,“找死!” 又是一箭! 比前三箭的力道还猛! 江同和不敢小觑,连忙挥刀格挡。 箭尖撞上刀片,呛啷一声刺破耳膜的响。 江同和踉跄退后几步,夜寒川已经持剑逼到眼前。 “杀!跟着侯爷杀!” 夜寒川的老部下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心存怀疑的人也只能跟上,这时候,最重要的是解决敌人! 大火还在烧,滔天热浪伴着浓烟,把鲜血味都搅合的不明不白。 夜寒川身上已经受了不少伤,虽说都不致命,却影响了他出手的速度。 姚五护卫在他身边,鲜血糊了半边脸,杀的手都麻木时,忽然瞪大了眼睛。 “侯爷!援兵!” “真是援兵!” 两万骑兵悍然入城。 原本处于劣势的大周军队瞬间扬眉吐气,嗷嗷叫着反击。 姚五和夜寒川一前一后封住了江同和的去路。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夜寒川右臂上流着血,剑却握的很稳。 如冷玉般的脸上蹭了半脸黑灰,另一半脸上溅上了大大小小的血点,雪中红梅一般。 江同和满是疤痕的脸扭曲了一下,“夜寒川,早晚我会替王上杀了你!” 砰! 一阵白灰在空中爆开,随之而来的还有如牛毛般密集的针! 夜寒川与姚五闪身躲避。 挡下暗器之后,江同和没了影子。 大火一直没灭,把整个城池烧成了废墟。 夜寒川带领幸存的人撤出来,见到援军头领第一句就问:“谁叫你们来的?” “是长公主。” 看见眼前的断壁残垣,还有灰头土脸大多带伤的同袍,援军头领心里不无庆幸。 亏得长公主清醒了,还把他撵来救人,不然只怕十万军都得折在里边! 稍远处隐蔽的丛林里,静姝和陆达前后骑马现身。 她知道自己在战场上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了,干脆藏在一边,等战局结束才出来。 夜寒川的视线里,静姝从一个小点逐渐变得清晰,径直向他而来。 他扫了眼自己烧的焦糊的袖子,挑拣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不动声色的仔细抹了抹脸。 脸上的血迹抹掉,又沾上黑灰,现下黑的很均匀。 夜寒川毫无所觉。 静姝跳下马来,一愣。 倒不是没见过夜寒川狼狈的样子,只是没见过他这样黑。 从头到脚都是黑的,似要和夜色完美的融为一体。 “多谢长公主搭救!”夜寒川拱手弯身。 他身后,一众将领也惭愧的弯下身,齐声道:“多谢长公主搭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战败 先前他们有多看不起娜仁,现在就有多惨。 先前他们对静姝的话有多不屑一顾,现在就有多羞愧。 静姝手里牵着缰绳,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将领,再到后边的士兵。 “知耻而后勇,诸位不必太过自责。”静姝的目光最后落在夜寒川身上,“再说,我搭救自己的相公理所应当。” 夜寒川抬起脸,就见到她温和而包容的眉眼。 夜幕在她身后,万千星子都没有她眼中的光明亮。 大火还在烧,夜寒川率军撤退。 此番在城中损失不小,他的坐骑也死在了里面。 静姝翻身上马,把手伸向他。 夜寒川默了默,没接她的手,“我跟着你就好。” 是他的失误,才让那么多将士白白丧命,还有他的马,陪他从京城到北境,今日被火箭射中,活活烧死了。 临死都在嘶鸣。 “我千里迢迢来接应你,你忍心让我自己骑马回去?”静姝微微俯下身子。 她声音不大不小,离得近的部下听到之后开始起哄。 哪有千里,一百里都没有。 夜寒川心里默默的想,嘴上却有些磕磕巴巴的,“我,身上脏。” 一身黑衣先被烧了一遍,又被血泡了一遍,现在弥漫着一股绝对不会让人喜欢的味道。 静姝看他扭捏的样,轻笑一声,“妻不嫌夫丑,赐婚圣旨都下了,我还能嫌弃自家相公?” 起哄的声音越发的大,短暂的冲散了悲伤。 夜寒川被大家起哄之后,耳朵尖红的透透的,利落的上马,隔着一点距离,坐在了静姝身后。 陆达把马让给了一个伤重的将军,和姚五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在静姝后边。 撤回到原来的城池,夜寒川让人清点这次损失的人马,由着卫遥给他包扎伤口。 静姝就坐在一边,懒散的斜着身子,用手背撑住头,似乎是困了,半睁不睁的眼却一直看着夜寒川的伤口。 卫遥难得沉默,既没对她摆出虚伪的笑脸,也没明里暗里讽刺。 帮夜寒川处理好伤口,卫遥走到她跟前。 静姝拿开支着头的手,看向他。 “谢谢你。”卫遥恭敬地朝她拱了拱手。 静姝愣了愣,头一回见卫遥这么认真的和她说话。 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就离开了,并关上了门。 静姝狐疑的朝夜寒川看去。 这什么意思? 表示他同意咱们俩在一起了? “他是谢你救我,这次若没有你,十万人只怕剩不下多少。”夜寒川抿了抿唇,道:“我没有和你说过,卫遥算是我的弟弟,只是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当时被北越抓去做了俘虏,他娘后来不堪折磨死了,就认了我娘做干娘。” 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 静姝痴傻时问他的话,两军阵前娜仁的挑拨,他知道,那些存在于北境的,或痛苦或肮脏的过往,就算他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 又或者,她早就知道。 夜寒川垂着眉眼,并没去看她,神情被烛火映照的晦暗难明。 静姝则是情不自禁坐直了身体,看似不在意,其实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紧张的想: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拿着那半边兵符是为了防备他造反,所以准备摊牌了? 摊牌之后,他会动手吗? “二十年前大周和北越打仗,那时候驻守北境的,是姓叶的将军,树叶的叶,我是叶家的后人。后来寒鸦谷兵败……” 静姝藏在袖子下的手握紧了,绞尽脑汁的思考怎么才能阻止他造反。 咚咚敲门声响起,两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侯爷,死伤者已经清点完了。”外边的人大嗓门报告道。 “进来。”夜寒川结束了先前的话,扬声道。 这一战,出去的十万人马死伤近一半,轻伤者不计其数,北越那边的伤亡情况不详,但想必没有他们的损失大。 夜寒川静静听完,嘱咐他叫军医好好照顾伤员,就地补充所需药物,安排人加强防卫,暂时不安排出兵。 一系列安排做完,他突然不知道怎么继续原来的话题了。 静姝暗暗松了一口气,让他先休息,这事日后再说。 第二日太阳升起来。 远处的城池烧成了一片焦黑,此后,天尽关百里之内再无一城。 没人再敢轻视娜仁,她这招太狠太绝。 北越和大周打了这么久,也没哪个将领有这样的魄力烧毁一座城。 但毁掉之后,天尽关会变得更加易守难攻。 更别说,她还借机坑掉了夜寒川近五万人。 不仅大周这边的将领重视起她,北越的将领也对这个娇小的女统帅彻底归心。 北越女人地位低下,赵熙柔强行把她放到军队统帅的位置上,所有人都不服。 更别说她身段婉转,不少将领明里暗里都在编排她的黄色故事,还私下开了个赌局,赌谁能最先睡到她。 这种轻蔑,在这一战中荡然无存。 自夜寒川出现以来,北越没有一个人在他手里讨到过便宜,单凭娜仁能让他吃这么大一个亏,他们就服! “夜寒川死了吗?” 天尽关内,娜仁问刚赶回来的江同和。 “没死,他们有援兵。” “援兵是后来的,我给你争取了那么多时间,你都没杀了他?”娜仁面色不善的质问。 江同和心里也不痛快,“要是那么容易杀死他就不是夜寒川了!你信誓旦旦的说他会追杀你,他不也没去吗?” “你还敢找借口?”娜仁往外一指,“外边站岗去!” 江同和哼了一声,“我是来帮忙的,可不是你的属下!” “王上有令,战场上的人都归我管,不愿意在这就滚回你的王城去!”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旁边人没敢插话。 这两位可都是王上跟前的红人,娜仁虽然是女的,可人家刚立了战功,谁都不敢得罪。 撵走江同和,娜仁坐在主帅的位子上,又恢复了以往柔软娇弱好像谁都能欺负一下的模样,只是这次的军事安排,没有人找茬。 相对北越这边,大周军营里渐渐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声音。 静姝在屋子里盯着夜寒川养伤,听到的时候,流言蜚语已经传得满城都是。 传言说夜寒川和赵熙柔青梅竹马,这回是听了娜仁的话,不忍心下手才故意输了战争,害死了那么多同袍的性命。 还议论长公主强行派兵过去,本来不是要救人,是为了抓威远侯叛变的。 传的有鼻子有眼,静姝听完都气笑了。 夜寒川不忍心下手?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能单枪匹马闯进北越王宫,把赵熙柔的头拧下来! “你拿那个做什么?”夜寒川半靠在床上,看见圣旨的时候目光紧了紧。 她是不是认为自己会伤害她的家人,后悔和他在一起,想毁了圣旨? “别乱操心,好好养病。”静姝扔下一句话,拎着圣旨出了门。 夜寒川看着门关上,平静的神情里有些难过。 她刚刚的样子是生气了,看来他猜的没错。 下床,小心地跟上去,他想看看她会怎么毁掉那张圣旨。 威远侯想跟踪一个人简直不要太简单,静姝完全没发现。 她坐在夜寒川平素议事的地方,把军中大大小小的头领全都叫了过来。 “不是给你们的圣旨,没必要跪。”静姝指了指两旁的座位,“都坐吧。” 夜寒川躲在外边听墙角,默默地想:她是打算在所有人面前撕毁婚约吗? “我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在军中听到些流言。”静姝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神情威严的不像话,“简直是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不知所谓!” “本公主就想问问,说这话的人脖子上顶的东西是夜壶吗?屁大点的事都能编出花来,不去茶馆说书真是屈才了您们!” 她声色俱厉,紧锣密鼓的话疾风骤雨一般敲打在众人的脑袋上。 传了谣言的低下头,一直信任夜寒川的人终于扬眉吐气。 “北越人说什么你们信什么,那我说的话你们信不信?”静姝站起来,在前边踱了两圈,见有人跃跃欲试想开口说话,她率先截胡道:“不信本公主就揍你!” 那人弱弱的缩了缩脖子,“信!” “自然,我们信长公主的!” “命都是您救的,我们信您!”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表了态,静姝收了收表情,“信就好,威远侯绝不会和北越勾结,回去管好你们自己和手下的人,再被本公主听到这种话,军法处置!” 夜寒川靠在墙角,一时间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来维护他的,还是来当众撕毁婚约的。 “长公主,不是我们想怀疑,侯爷对战北越从来没输过,怎么就会中了一个女子的计呢?我想不通。”其中一人站起来道,“而且娜仁说完,侯爷也没反驳。” 静姝看了他一眼,抬手唰一声把圣旨展开。 “睁大眼睛看看,盖了玉玺的赐婚圣旨。”静姝拎着圣旨递到他眼皮底下,“虽然没成婚,但他是本公主的人谁都抢不走,娜仁说的屁话你也信?” 这人一个反驳的字也没说出来,实在是静姝这张怎么看怎么温柔和顺的脸,言辞粗俗的训他,给他训懵了。 静姝收起圣旨,“侯爷小时候是在北越,但他是被当做战俘抓去的,没少被北越人欺负,谁都可能会和北越勾结,他肯定不会!” 顿了顿,她嗤笑一声,“赵熙柔也真敢说,忘了在京城的时候她去侯府套近乎是怎么被侯爷撵出去的了!” 他是本公主的人几个字烙在夜寒川的脑海里,他麻木的想,原来她拿圣旨是这么个意思。 不是想撕毁婚约,是想把婚约昭告天下。 那根紧绷的弦松下来,软软的落在心里,化了。 静姝后来又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总归是为了帮他澄清谣言。 他从墙角离开,刚走出两步。 “侯爷!您怎么在这?气死我了,有一群混账说您勾结北越,您快处置他们!” 姚五咋咋呼呼的冲过来,操着他明亮的嗓门喊。 夜寒川黑了半张脸,特别想把他先处置了。 静姝闻声,拿起圣旨跑出来,正好看到一腔杀心的夜寒川。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养伤吗?”静姝走到他身边。 众人跟着静姝出来,挤在门口满脸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 刚被人宣誓完所有权,又被人这样看着,夜寒川脸皮一热,拉着静姝的胳膊就走,“嗯,回去养伤。” 众人看热闹不怕事大,叽叽咕咕道:“你们说,侯爷和长公主成亲以后,谁听谁的?” 此言一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道:“不好说。” 姚五憨憨的挠挠头,凑到交好的几个人跟前,“怎么了?” 几人嘿嘿笑着,“不用侯爷处置,长公主已经把那些碎嘴子修理了。” “之前咱们还担心侯爷打一辈子光棍呢,长公主威武!” 另一头,夜寒川拉着静姝回到屋里,反手关上了门。 静姝靠在门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觉得他的目光有些过于炙热了。 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脑子里滚了一圈也没滚出句成型的话。 夜寒川看进她的眼睛里,语无伦次的说了句: “我可以亲你吗?” 静姝四平八稳的心脏狂跳起来,里面住着的小鹿开始了百里长跑。 夜寒川的俊脸在视线里放大,她闭上了眼睛。 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很温柔。 像微雨渗入大地,像微风拂过细柳,像世间美好缠绵温柔而至。 夜寒川伸手,垫在了她后背和门框之间。 静姝伸出双臂,环住了夜寒川的脖子。 独属于他的淡淡冷香无处不在的包裹了她,与她的柔软馥郁交织在一起,缠绵不休。 静姝闭着眼,心里小小的感叹了一下:比上次的感觉好多了。 她目光迷离的看着他,觉得北境的夏天也没凉快到哪去,浑身都燥热的很。 夜寒川的脖子红彤彤一片,耳朵更是红的要滴血。 静姝探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耳垂,那热度烫的她心慌。 “你确定,我是你的人吗?”夜寒川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哑的不像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这叫兵不厌诈 “怎么,你还想悔婚不成?”静姝手指顺着他的衣领滑下来,将夜寒川常年束的严谨的衣领拉开些,露出一线雪白的胸膛。 她声音像刚睡醒,软软糯糯的。 “不想。” 夜寒川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稍一弯身,将静姝整个人打横抱起。 静姝轻呼一声,抱紧了他的脖子。 “之前我说,等你清醒……”夜寒川嗓音低哑的在她耳边问:“你还记得吗?” 这话问的,她要说记得还是不记得? “看来是记得。”夜寒川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静姝瞪大眼睛,怀疑这男人芯子里被人换了,不然怎么突然这么能撩?还企图…… 这事她上辈子不是没做过,但此时被他揽在怀里,还是有种初经人事的紧张。 闭上眼睛,睫毛却簌簌颤动着。 轻柔的吻像羽毛一样,从她额头上移到眼睑,继而蹭过鼻梁,最后虔诚的落到她的唇上。 “可以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静姝睁开眼,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你身上有伤,能行吗?” “早好了。”他将静姝扯散的领口扯得更散一些,给她看身上的伤。 上次战争中的伤口结痂大部分已经开始脱落,长出粉红的新肉。 “流氓。”静姝轻嗔一声。 “明明是你先拉开的。” 静姝无言以对。 她第一次意识到,夜寒川平时的沉默寡言和冷淡都是装的,到了某个时候,他比谁都牙尖嘴利! 床帐落下。 他们互相亲吻,夜寒川的衣裳被一只纤细素白的手扔到了床帐之外。 没了那一身黑衣,她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身体。 线条流畅美丽,白皙的肌肤紧实而有力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伤疤。 遍布全身的伤疤。 要害部位少一些,其他地方几乎是新疤叠着旧疤,硬生生破坏了这具完美的躯体。 “很丑吧。” 夜寒川声音闷闷的。 她总是夸他好看,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的。 “很疼吧。”静姝的手指沿着他腹部最长的伤口抚过去,声音沙哑中带了点哽咽。 夜寒川没想到她没嫌弃,反而红了眼。 “早就不疼了。”他急忙说。 静姝吸了吸鼻子,不敢想象: 声名赫赫的威远侯,北境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居然也会受这么多伤。 “你这么厉害,怎么也会受这么多伤?” “战场上刀剑无眼,军队的力量永远大过一个人,我要杀人,自然也会被人杀。”夜寒川说的平平淡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静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鼻腔中的酸涩,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我抱抱你,抱抱就不疼了。” 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涌向胸口,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咚一声巨响,炸开了他层层坚硬外壳下最初的疼痛。 行伍多年,受伤是家常便饭,所有人都认为他厉害,他坚不可摧,时候久了他自己也这样认为。 他永远强大冷硬,永远不会失败,可这样轻轻地一句话,就让他所有的坚硬溃不成军。 “我爱你,谢静姝。” 冰凉坚硬的肌肤贴上柔软温热的,勾起了体内最深处的火。 静姝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拉下来,绯红迷离的眼直视他,“我也爱你,真的爱你。”和任何算计都无关。 一把火轰然烧起来,烧的两个人骨头中都冒着汗。 静姝低低喘息着,热情的迎合着他。 那存于夜寒川记忆里的,野蛮的,肮脏龌龊的东西,此刻却变成了极美妙的存在。 他们心灵相合,彼此心甘情愿的交付。 一夜的时间很长,足够他们互相了解,逐渐契合。 夜寒川伏在她身上,低低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天光渐渐明亮,静姝软软的躺在夜寒川的臂弯里,脖颈上还残存着细密的汗珠,原本樱色的唇红润丰盈,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雪白的牙尖。 而她眼尾绯红,像是把晨曦中最艳的红色都掳了来聚在眼角。 “睡一会儿。”夜寒川拥着她,柔声道。 静姝横了他一眼,“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还让我睡,昨晚我要睡的时候你怎么不收敛点呢?” 她嗓子哑的不像话,刚开口险些没说出字来。 “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夜寒川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那张冷峻深邃的脸这样看着她,真是让静姝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困倦和疲累最终占了上风,静姝沉沉睡去,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锦如伺候她起床梳洗,又端来润喉的汤羹,一脸欲言又止。 静姝淡然的喝完,哑着嗓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他早晚是我的人,早晚也没什么不同。” “万一,万一侯爷对不起您呢?” 静姝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我信他,信他不会伤害我。” *** 沉静了多日的大周军方做出了动作,黑压压的大军陈兵天尽关下,声称此次帮着北越的大周士兵,只要肯痛改前非脱离北越和谢承运,便可以撤销叛国罪名,返回家乡。 先锋官准时准点的在早中晚吃饭的时候朝天尽关喊话。 上次战争惨败之后,静姝就把舒衍的信给夜寒川看了。 帮助北越的周人是谢承运的部下,舒衍发现兵力不正常调动之后就立即给静姝传了信。 随后,夜寒川联系上舒衍,两人一在明一在暗。按照舒衍的情报,那批人现在还没有离开天尽关。 士兵都是跟着将领走,未必是真的想谋反。比起押上性命赌一个新朝的从龙之功,多数人还是会选择本本分分的做大周的臣民。 天尽关底下的话喊了几天,动摇的人越来越多。 娜仁对这件事的态度是:谁敢跑就杀谁! 数十人被处决之后,剩下的人胆怯起来。 议事厅里众将在和娜仁吵,“那边的话本来就够有煽动性了,你还一下杀了他们这么多人,万一那些愚蠢的周人脑袋一热集体逃走怎么办?” “那就都杀了。”娜仁云淡风轻的,稚嫩娇弱的脸上没有一点杀气。 议事厅里的将领从上到下全都愣了一下,继而从心底泛出密密麻麻的寒意。 这女人,是真狠! “谢承运是我们唯一的盟友,你这样把他得罪透了!” 娜仁笑着看向对方,“我们也是他唯一的盟友,他如果跟我们决裂,我们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他。就算他心里再有气,也得给我憋着。” 众将默然,随后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江同和。 这俩人一向不对付,只能寄希望于他拦拦娜仁。 “娜仁说的对。”江同和淡淡道:“谢承运不会反水,即使这些人全死了。” 只是没等娜仁下手,夜寒川那头突然停止了喊话。 “娜仁将谢承运派来帮忙的小队尽数诛杀。” 听风的探子把这话传遍了北境每一个角落,尤其照顾了谢承运的领地范围。 并在此基础上对这场杀戮表示了强烈的谴责,说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周人,大周会为他们报仇。 谣言传的沸沸扬扬,谢承运手下的士兵躁动不已。 为免军队哗变,谢承运只能派人去找娜仁要个说法。 原本牢不可破的联盟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道裂痕。 娜仁用谣言陷害,夜寒川就同样回以谣言。 天尽关下寸兵未动,第一场战争已经分出了胜负。 那一千多个周人砸在手里像个烫手的山芋,杀也不是放也不是,娜仁气的脸色铁青,第一次主动出击。 在天尽关下摆下军阵,叫夜寒川应战。 兵书上没记载过这种诡异的阵法,夜寒川率人破阵,见形势不对立即撤了出来。 大周一方稍有损失。 娜仁由人护着走到阵前,向夜寒川挑衅道:“弄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算什么,真有种,就破了我的阵!你若破不了,可就别怪天下英雄耻笑,堂堂威远侯竟然输给了一个女人!” 北越士兵撸着袖子跟着叫骂。 夜寒川充耳不闻,毫不拖泥带水的撤退。 在沙盘上推演了几个来回,所有将领都是一头雾水。 这阵法难缠的很,夜寒川也是眉头紧锁,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静姝叼着糖人从门前飘过,探头问了一句,“那阵破不了?” 夜寒川见到她,本来微蹙的眉头一下子蹙紧了,“你怎么又在吃糖?” 她这段时日一直清醒着,爱吃糖的毛病却留了下来,几个时辰没见,又买了个糖人。 静姝把糖背在身后,睁着眼说瞎话,“没吃。” 夜寒川盯着他。 周围的人迅速互相打了一个眼色,眼观鼻鼻观心的装自己不存在。 “诶,你们不是在讨论破阵吗?继续讨论啊。”静姝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沙盘,试图转移走夜寒川的注意力,“这个阵是不是撕开一个口子就能破啊?” 夜寒川妥协的点点头,暂时放过了她。 “不好撕,这阵从哪进都是陷阱,要想撕开口子,得用数倍的人命去填。” 可那样,赢也是输。 “进去是陷阱,不进不就好了吗?”静姝随口道。 旁边的将领纷纷摇头,不进去,怎么破阵? 夜寒川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一时间又想不清晰。 “不进去,拿软骨散全药倒。”静姝手一挥,代表敌人的旗子倒了一片。 众人面面相觑,这也行? “是不是有些无耻?”有人弱弱的问。 “是兵不厌诈。”静姝纠正。 “可是,我们上哪弄那么多软骨散啊?对方可是上万人的大阵。” “用迷烟。”夜寒川淡淡出声。 迷烟好啊!容易搞到,成本还低! 静姝立即拍了两下手,赞不绝口道:“不愧是侯爷,机智过人!” 拍完马屁,她果断地带着糖人溜走。 在北境,能短时间内搞到大量迷烟还不会引起注意,非舒衍莫属。 等待迷烟的这几日,夜寒川时不时的去骚扰一下北越,更多的时候是和静姝厮磨在一起。 鱼水之欢向来让人尝之难忘,连夜寒川这样冷静克制的人都沉沦其中。 某天夜里,威远侯突然从床铺中滚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静姝收回脚,怒气冲冲的掀开帷幔,“你不是说单纯睡觉吗?” 夜寒川坐在地上,十分无辜的看向她。 “我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静姝十分有骨气的转过脸去。 每次都这么无辜带点可怜的看着她,真当她傻,次次都上当? 夜寒川坐回她身边,拉住她的手,“不做了,我们睡觉吧。” 静姝背对着他,眼珠转了转。 她忧愁的说:“你就会骗我,我现在没傻你都骗我,等我又变傻了还不是天天被你骗?” 她这次清醒的时间长,已经过了近一个月,时间久的她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有病。 “不会的,秋月之前不是说你现在的状态很稳定吗,也许不会再发病了。” “那可说不准,我现在就觉得头有些晕。” 静姝扶着额头,虚弱的躺下,扯过薄被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夜寒川没再闹她,在床边规规矩矩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静姝起床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熟悉的眩晕感充斥着脑子,她心里绝望的想: 完了,撒谎遭报应了,真要变傻了。 这一天,舒衍派人送来了迷烟和鼻塞,夜寒川率军破阵。 静姝站在高处看着敌方被打的屁滚尿流,抱着糖人的棍傻笑。 北越惨败,缩回天尽关。 夜寒川鸣金收兵,脸上全无打了胜仗的喜悦,只心疼的把她抱在了怀里。 “相公!”静姝眼巴巴的看着他,把糖人棍伸到他眼前。 “带你去买。”夜寒川揉了揉她的发。 城中的生意已经恢复了一些,虽然人影萧疏但总算还有几个摊子。 夜寒川带着静姝从南到北走了一圈就走到了头。 静姝拎着手里有限的几样东西,不高兴全写在了脸上。 “我想吃徐记的栗子酥,想吃紫玉冰美人,想吃雪桃……” 一连串的东西只有京城才有,有的只有皇宫才有。 夜寒川默默记下,“那你等几日。” 静姝不乐意了。 “夫人,你要乖。”夜寒川熟练地哄她。 “好吧。” 夜寒川回去之后给舒衍去了一封信,信上列了一个长长的单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拿黑火药 舒衍刚做完夜寒川那笔迷烟的生意,一个铜板没挣还搭了些,现在又接到这么一笔刁钻的订单,气的他直接跑来了边城。 “你要不要好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舒衍身上穿着北境人常穿的短打,坐在饭馆角落的桌子上,气势汹汹的把一张清单拍在了桌子上。 上边整整齐齐的列了两排各种各样的吃食,足有几十种。 “你把东西运过来,我付钱。”夜寒川扫了一眼,淡淡道。 舒衍气笑了,“好啊!那你先把买迷烟和鼻塞的银子给我结清了!” 欠着他钱没给,还好意思跟他买这么稀奇古怪的吃的? 他知不知道光是淘弄到这些东西就要花多少人力物力花多少钱? “军队开销由户部官员管辖,那批银子还没批下来。”夜寒川掏出两张银票搁在清单上,“不够我再给你。” 舒衍看了一眼,两张面额都是一千两。 以他的眼光来看,夜寒川虽然是个侯爷,但寒门出身,又没贪污受贿,且他背地里还有那种烧钱的勾当,家财应该单薄的很。 今天扔出两千两,就为了买吃的? “夜寒川,你是不是有事?”舒衍按住银票,目光探寻的像要把他戳出几个洞来。 “是她要的。” 夜寒川实在不想应付他的刨根问底,干脆直言。 “不可能。”舒衍断然否认,点了点清单上的几样东西,“这些我之前就送过她,她说太甜不喜欢!” “她现在很喜欢甜的。” 舒衍一脸不信,人的口味岂能说变就变? 若不是确定夜寒川不能碰女人的毛病还没好,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背着静姝喜欢上了别的小姑娘? “我要见她。” 对于这个最早蹦出来的情敌,夜寒川是一万个不待见他,一百万个不想让他见静姝。 可偏偏,他还是静姝的好友。 他爱她,无比的想独占她,可是不行。 她那么好,该有爱人,也该有朋友。 “可以,不过你要想隐藏身份,最好少露面。” 舒衍把银票往怀里一塞,“侯爷知道我是做什么行当的,这些最好是静姝想要,要是被我发现是什么不明不白的女人……” 夜寒川跟着起身,用淡淡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人们大概想不到,神秘的听风首领不仅八卦,还喜欢胡思乱想。” “最好是胡思乱想,不然我就把她从你身边抢走。” “有些梦,做都不要做。” 两人私下里再针锋相对,到了静姝跟前都人模人样的。 舒衍把情报的生意做得遍地都是,最近又一直再跟进战争情报,已经有许久没见到静姝。 静姝见到他欢喜的跑过来,眨巴着眼睛看了好半天,才不确定的说:“舒衍?” “嗯。” “真的是你!”静姝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兴奋完了还贼兮兮的看了眼夜寒川。 “是我,我来看你了。”舒衍温雅一笑,“你过得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 当着夜寒川的面,静姝对了对手指,小心措辞道:“他也没怎么欺负我。” 夜寒川:“……” 舒衍目光不善的看向夜寒川。 “她这么说,是因为我不让她吃糖。” 静姝瞪大眼睛,一脸控诉,“何止!你不给我吃还不让我出去买!还不给我零花钱!” “郎中说了,再吃糖你的牙会坏。” “才不会呢,郎中不是好东西!”静姝脑子里浮现卫遥的脸。 “他不给你我给你。”舒衍见她激动,拉了拉她的袖子让她坐下。 他向来有分寸感,知道赐婚圣旨的存在之后就小心地和她保持了距离,刚刚也只是碰到了她的衣服。 碰了一下,就收回手。 “真的吗!”静姝被他安抚到,眼睛亮亮的,“对了,我和你一起做生意来着,怎么着,赚没赚钱?” “赚了很多钱。”舒衍掏出两张银票,正是刚从夜寒川那拿的两张,“给你做零花钱。” 静姝手指点着银票上的字眼念道:“银一千两。” 一千两?! 静姝连忙伸出白皙的手指头算了起来,“一千两能买多少糖?” 十个手指头扒拉不过来,她有些挫败。 夜寒川把舒衍拉到一边,“你把银票拿回来。她有了钱又该偷偷去买糖了,你想让她的牙坏掉?” 舒衍瞥他一眼,“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害她。” 说着坐回静姝身边,打断了她的计算。 “不用算了,一千两买下的糖足够把你这间屋子塞满,两张银票能换满满两个屋子的糖。”舒衍给她比划了一下。 静姝眼里冒出了幸福的泡泡。 “但是你有了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吃这种难吃的东西呢?”舒衍话锋一转。 “糖很甜的!”静姝反驳他。 “可是有更好吃的东西啊……”舒衍一一给她举例,舒氏商行遍布天下,他年岁不大吃过的东西却着实不少。 而他讲述的绘声绘色,静姝明显是听进去了,完全把糖忘在了脑后。 “你不吃糖,我过些日子就给你带这些东西来。”诱饵放足了,舒衍说出最后的目的。 静姝把嘴里的口水咽下去,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 两人聊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舒衍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在院门口发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他对静姝道:“我该走了,记得你答应我的话。” “嗯嗯,那你过几日一定要过来。” 走出院门,果然见到了夜寒川。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盯着我们呢。”舒衍轻笑一声,和他并肩向外走去。 “朋友而已,有什么可盯着的?”夜寒川随口道。 舒衍瞥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两人又聊了些静姝的病情和战场前后方的事,夜寒川才送他离开边城。 天尽关下破阵之后,娜仁就没再派人出战。 周军先锋官上前叫阵,对方都会回一句“你们卑鄙无耻!” 然后开始新一轮的骂战。 夜寒川派几路兵马探了探天尽关的虚实,不得不肯定,天尽关作为北越人的精神信仰,实在是当之无愧。 巍峨沉默的矗立在这,就能把后边的人保护的严严实实。 双方骂了小半个月。 娜仁迫于王庭中的压力,开始出兵。 都是小股军队作战,根本成不了气候。 夜寒川和她交了几次手,歼灭了时常骚扰的那只北越小队之后,借着士气正盛悍然扑上了天尽关。 赵熙柔留在大周皇室的天尽关地形图,他只拓印了大致的山峰轮廓,此番出兵,是想验证下真实性。 滚木礌石明枪暗箭,北越的士兵都没怎么露头,就把大周一方打的溃不成军。 几番试探,夜寒川把错误的部分划掉。 而大周军队的伤亡也达到了他的底线。 “侯爷,历来都没人能攻破天尽关,我看要不然就算了吧。” 议事厅里,众将都有些提不起劲头。 天尽关太难打,就算把几十万的性命填进去都不一定能攻的下来。 就算侥幸攻下来,灭了北越,大周又需要多少年的休养生息才能缓过来? “天尽关是天下第一雄关,再者娜仁还有些排兵布阵的本事,根本没法打。” “就是,现在离天尽关最近的城池也没了,无论进攻退守全受掣肘。” “……” 夜寒川把这些言论抛在身后,站在门口就能看见天下第一雄关高耸的样子。 “天尽关要打。” 一句话为所有事情定了性,就算再难也要打,也要打下来。 “我会想办法。” 他撂下这句话,再看了一眼雄奇险峻的关隘,离开了议事厅。 是时候动用那个东西了。 天下第一雄关又如何,照样破之! 卫遥听完夜寒川的打算一脸不可置信,“什么?你要把黑火药拿出来?” “是。”夜寒川冷声道。 “大哥!你没糊涂吧!那是我们压箱底的秘密武器,关键时候才能用!” “现在就是关键时候!” 天尽关不破,北越永远灭不了。 “我们不止北越一个敌人,现在拿出来,打周皇帝的时候怎么办?还有,皇帝要是知道你手里有这么危险的东西,他能放过你吗?” “你只管把黑火药带过来,这些事我自有打算。” 卫遥气急败坏的看着他,青涩的脸上满是阴沉,“打算?为谢静姝打算是吗?就因为她上次救过你,你又心软了?” 夜寒川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不用黑火药大周要有多少人死在这里?你想让二十年前的寒鸦谷重现吗?” “大哥,你醒醒,这不是寒鸦谷这是天尽关,那些是大周的兵,不是我们叶家军,有什么好可怜的?” “你说什么?”夜寒川寒声道。 卫遥一僵,眸中的狂热褪去,一时间有些慌乱。 他情急之下说错话了。 “阿娘以前是怎么教你的,让你说出这种话来?”夜寒川训斥道。 卫遥垂下头,“对不起大哥,我失言了。” 模样像个乖乖听训的书生。 “尽快出发,把火药带过来!”夜寒川不容置喙道。 卫遥低低应了一声是,待夜寒川走后,才敢露出愤恨来。 他走到静姝的院子外边,隔着镂空的石墙,见她自己正蹲在花坛边玩的不亦乐乎。 她的丫鬟迈着稍快的小碎步出来,给她擦了擦手,主仆两人说了几句话,静姝突然弯下身,干呕起来。 卫遥皱了皱眉。 “公主,公主您怎么样?” 锦如紧张的声音传来。 卫遥冷眼看着。 她爷爷害死了那么多人,她还阻拦夜大哥报仇,活该她多病多灾。 “卫管家!卫管家您快来看看公主!”锦如眼尖发现了他,叠声招呼。 虽然之前对卫遥有些成见,但现下还是以公主的身体为先。 卫遥要离开的脚步顿住,挂上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走过去,搭上了静姝的脉搏。 这脉象…… 卫遥看了静姝一眼,眸中难掩震惊。 只可惜锦如忧心着,静姝又傻,竟没人发现。 再细细分辨了一会,卫遥愈加确定,静姝就是有孕了!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一个月大!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我们公主,怎么样啊?”锦如见他神情严肃,紧张的问。 卫遥松开手,一瞬间心念电转。 只一个谢静姝都能让夜寒川不顾后路的拿出黑火药,要是再加上这个孩子,只怕他死也不会同意造反的! “没有大碍,只是暑热侵袭引起的呕吐,我开一副药就好。” 锦如松了口气。 卫遥写好药方,状似随意道:“我给陆达,让他去买吧。” “陆达和姚五出去了,奴婢差个人去买就好。” 药买回来,锦如去煎药,浓郁的药香飘荡在院子里,光闻就知道苦的不行。 静姝苦着脸,分外的想念舒衍。 明明说好了过几日就给她送好吃的来,怎的还没来? 卫遥悄声接近她,压低声音道:“舒衍舒公子刚刚进城,您要不要去接他?” “真的吗?他,怎么来的?”静姝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之前多不喜欢眼前这个人。 “带了好些东西呢。” 静姝眼睛更亮,嘴上却为难道:“药……” “接完人再喝也无妨的,您现在还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了,静姝兴高采烈地同意。 卫遥避着人,带她离开了院子,到了城门口。 “还要出城?”静姝踟蹰道。 “舒公子还有些东西没运进城,正在搬呢,不远了。”卫遥面上挂着笑,眼里却一点感情都没有。 静姝走出了城门。 卫遥走在她身后,脸色越来越阴沉。 傻子就是好骗,一会找个少有人过的地方结果了她,就再也没有人会阻拦夜大哥找皇帝报仇了! 静姝越走越荒凉,死活不肯和卫遥继续走了。 卫遥一个手刀砍晕了她。 “现在后悔,晚了些吧。”他冷笑一声,青涩的脸上爬满了狠毒。 将她拖到密林中,卫遥拔出随身带的匕首。 冰冷的刀刃触及纤细的脖颈。 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要了她的命! 卫遥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匕首,末了深吸一口气,收刀入鞘。 看在她救过夜大哥的份上,饶她一条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被抓走 此处人迹罕至,离城池也很远。 是生是死,就看她的造化了! 卫遥撇下人,迅速回城。 而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城中早已天翻地覆。 锦如熬完药发现静姝不见了,立马就禀报了夜寒川。 谁都以为她是自己偷偷跑出去玩,可是找了半天连个人影子都没找见。 夜寒川急了,派兵在城内一寸一寸的排查。 “怎么了?”卫遥见到他,装出一脸疑惑的样子。 夜寒川满目阴沉,面上全是风雨欲来的沉重和杀意。 “你去哪了?” 卫遥提了提自己手里的东西,十分无辜道:“你不是让我尽快把那个东西带来吗?我出门买了些东西,正准备离开边城呢。” “锦如说,静姝身体不舒服,是你诊治的。”夜寒川死死地盯着他。 “是啊,就是轻微中暑,我已经开了药,她还没好?”卫遥蹙了蹙眉,像往常和夜寒川私下说话一样抱怨了一句,“不至于那样娇弱吧。” “她失踪了。”夜寒川眸子漆黑的如一口古井,幽幽的冒着寒意。 静姝不见了,他的一半魂魄好像也跟着走了,剩下的一半躁动不安,看见谁都像害她失踪的凶手。 卫遥思索了一下,“她现在神志不清,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是不是贪玩躲到哪了?” 夜寒川如寒潭的目光审视了他许久,见他神情真挚不似作伪才移开。 “不会,院子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都翻遍了,没人。院子门口的守卫也说没见到她出去。”夜寒川说这话时都咬着牙。 这里是北境战场上所有军令的发出地,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 好好一个大活人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失踪了! “这,这怎么可能?”卫遥惊呼。 两人正说着话,姚五陆达锦如纷纷从各个方向赶来。 迎着夜寒川的目光,全都摇了摇头。 锦如一下坐在地上,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公主。” 陆达垂着头,心里也满是自责。 “封城,秘密派人到城外找,谁也不准走漏消息,违者军法处置!”夜寒川咬紧了牙,冷声道:“叫城门守将给我过来!” 他不敢想象,要是她流落到了城外,被北越人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阿娘在北越王宫里受的五年屈辱顷刻间就涌到了眼前,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这样怕,怕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 静姝是被蚊子咬醒的,令人恐惧的嗡嗡声在耳边忽远忽近,手腕脚腕痒的厉害,她下意识去挠,却被地上的枯枝划破了手。 “这是哪?” 入眼是高大挺直的树干,树木苍翠疏落,日光从头顶上一束束的洒下来。 静姝揉了揉脑袋,想起昏迷之前,卫遥狰狞的脸。 他说她皇爷爷害的十多万人惨死在了寒鸦谷,害的无数女人孩子沦为北越奴隶,受尽折磨屈辱。他说夜寒川会带着当年幸存的人找谢家报仇,杀了她一家,推翻大周朝廷,而她这个绊脚石早就该死。 记忆回笼,静姝缩着手脚靠在树干上,心里疼的厉害。 她抽泣着低喃:“坏人骗我!我相公才不会杀我的家人呢!我相公才不会呢!他肯定会来找我的!” 可一直等到她哭没了力气,也没人来找她。 杂草间只有无数的蚊虫试图从她身上吸出一口血来。 手腕上有两个包红肿了起来,痒的厉害,静姝控制不住的去挠,还要抽出手驱赶疯狂攻击她的蚊虫。 可那些虫子胆大包天,无论她怎么赶都赶不走。 也就是某一个瞬间,她放弃了徒劳的驱赶,用袖子遮好自己的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夜寒川……呜呜你这个坏蛋,你让卫遥骗我欺负我……”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断断续续的控诉着,“还不来找我,我再也不要原谅你了,我绝不会原谅你的!” 她没了动作,有虫子立马在她裸露的脖子上咬了一个包。 静姝心里又委屈又伤心又生气,可无论她怎么控诉夜寒川,怎么挥舞着攻击虫子,最后受伤的只有她自己。 徒劳的张牙舞爪,像个小丑一样。 哭到最后没了眼泪,只剩下呜咽。 风似乎大了些,簌簌的草声更加明显。 静姝茫然的睁着一双泪眼,看着突然把她围住的一群人。 每个人看起来都不怎么良善,她暂时忘了别的事,紧张的往树上靠了靠,好像那棵树能给她安全感。 人围成的圈子忽然让开了一个通道。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凶相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额头上带了一条赭红色抹额,微微卷曲的长发披散着,显得很蓬松,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饱满,下颌上一把同样卷曲的胡子用赭红色的小珠束起来。 一身暗红色袍子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露出胸口大片蜜色的肌肉。 眼瞧着他越走越近,静姝越来越紧张。 “你站住!”她心脏紧张的直跳,脱口而出的话音有些抖。 那狼一样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野性的男人竟然真的住了脚。 “周人?” 嗓音粗犷,倒和他的外表很统一。 “是,你是谁?”静姝咽了一口唾沫,浑身都警惕着。 赵擎轻蔑的看了她一眼。 富有侵略性的目光让静姝浑身都难受起来。 “抓回去!”赵擎一抬手。 他的手下眼里简直冒起了绿光,赵熙柔篡位之后他们就一直跟着王上东躲西藏,已经很久没碰过女人了,没想到一碰就是个这么水灵的。 “起开!”静姝灵敏的闪到树后,躲开了要抓她的几个人,“别碰我!” 赵擎站在那,浓眉微皱,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的属下动作更加快,粗暴的去拉扯静姝。 静姝一挥手,在一人脸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我呸你个死娘们,找死呢!”那人凶神恶煞的揪住静姝的头发。 “啊!”静姝痛呼出声,带着哭腔道:“夜寒川你再不来救我我真不原谅你了,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了!你快来啊,我好疼呜呜呜呜,我…我听你的话再不吃糖了……” 她被人猛地一甩,跪坐在地上,蜷缩起身子语无伦次的痛哭流涕。 那些人还想打他,被赵擎一抬手拦住。 “你刚才说谁?”赵擎站到静姝跟前。 静姝哭的伤心极了,嘴里翻来覆去车轱辘一样念叨着:“我不吃糖了你救救我,救救我,疼……我不吃糖了。” 赵擎的属下道:“王上,这女的好像是个傻子。” 赵擎矮下身,拍了拍静姝的肩膀。 静姝一个激灵,往后窜的过程中一下摔坐在地上。 赵擎看了看她的表情,确认是傻子无疑。 但傻不傻无所谓,他感兴趣的是她提到的那个人。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夜寒川?” 静姝扁着嘴,“他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不能抓我走!” “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相公。”静姝声音小了点。 脸上全是不加掩藏的伤心。 “胡扯!”赵擎哼了一声,“夜寒川怎么会有女人?” “他就是我相公!他都接了我父皇的赐婚圣旨了!” 赵擎眉毛一挑,原本不屑的目光认真起来,这还是个公主? “大周朝的,长公主?” “你怎么知道?” 赵擎起身,顺便揪着她肩上的衣服把她拎起来,“本王给你两个选择,让他们绑你回去,或者你自己乖乖跟我回去。” 静姝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衣服,湿漉漉的目光看了一圈。 难为她傻了还算识时务,道:“我跟你回去。” 一行人从林中退走,又走了很远,穿过几个山洞,来到一片空旷地。 这里还有不少男人,看见静姝眼里纷纷冒出了狼光。 这货色不错啊,也不知道王上用完了能不能赏他们口汤喝。 肮脏的心思刚升起来,赵擎就把所有人都耳提面命了一顿。 警告他们谁敢动静姝就砍死谁。 然后他拎着静姝进了军帐。 “夜寒川是你相公?” 静姝点头。 “他在这几座城池有多少屯兵?”赵擎把一张地图扔到静姝眼前。 她摇头,“我不知道。” “那他打算怎么打天尽关?” “不知道。” “他现在手里有多少兵你总该知道吧!”赵擎面色已经十分不善。 “我不知道。”静姝瑟缩着。 赵擎磨了磨牙,一拳捶在桌子上。 响声太大,惊得静姝浑身一抖。 “叫军医来!” 军医是个老头,前边的头发掉的没剩几根,堪堪能绑在一起,一把小胡子也不知多久没洗了,粘腻的打着结。 “给她看看。”赵擎命令道。 “我不看,看病的都是坏人!是坏人!” 静姝慌张的想跑,被赵擎一把拎了回来,压在了坐垫上。 “不听话,本王就砍了你。” 浓密的胡子里露出雪白的牙,看起来实在太有威慑力。 静姝老老实实的不动了。 军医老头诊完左手换右手,诊完右手换左手,又扒拉几下她的眼皮,摸了摸她的脑袋,才肯罢休。 “王上,她之前中了毒,余毒未清才会痴傻,而且,她还怀孕了。” “能治吗?”赵擎问。 军医啧了一声,有些为难:“治好难,但可以压制,把她痴傻的时间压在夜里,白日恢复正常,但会很痛苦。” “就那么给她治。”赵擎不由分说道。 治好了才好打探夜寒川的底细,还有这个女人,若是好好利用,或许会是张王牌。 “我不要。”静姝看着这老头连连拒绝。 太脏了! 赵擎嫌她吵,一手刀劈晕了她。 军医治疗的手段很特殊,静姝中间醒了一次,醒来看见满身的虫子又吓晕了过去。 治疗持续了好几日,她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浑浑噩噩。 “这女娃娃有几分忍劲儿,这么疼居然才喊了几声。” 治疗完,军医老头收走毒虫,颇有些赞叹的对赵擎说。 赵擎哼了一声,心道那你是没见到她那天在林子里哭成什么样。 不过这位长公主倒是有趣的紧,抓一下头发她疼的哭爹喊娘,被毒虫咬了这么多天反倒不在意了? 好像在大周,他那位水性杨花的姐姐还在她手底下吃了不少亏。 “醒了?”赵擎大马金刀的坐在床边,见静姝睫毛动了动,出声道。 静姝张开眼,先看了眼赵擎,随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那双眼漆黑的像黑曜石一般,没有了初见时的傻气,清明而沉静,又隐隐透着一股子多年熏陶养出的贵气。 即便她肿成了个胖子,也没折了风采。 这才是大周的长公主,只一双眼睛便是风华无双。 “阁下先前,是在治我的病?” 静姝试图动了动,发现全身都肿着,根本无法动作。 索性就不动,稳稳当当的躺着问他。 “是,但是没治完。”赵擎身体转了一个角度,面向她,饶有兴味的打量。 “你想知道什么?”静姝平静的看向他。 满腹心计的,奴颜婢膝的,各种女人赵擎莫说见过,睡都睡过不少,倒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 要出口的问题转了个弯,他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那双清醒之后一直沉静无比的眸子终于有了波动,抑制不住的盛满了震惊,还有他看不清楚的搅合在一起的各种情绪。? 静姝缓缓地眨了眨眼,像是用这个动作驱赶走了眼里的震惊。 “我们公平一点,我回答你三个问题,你把我的病治好。”静姝从容不迫的说,“第一个问题我可以当你没问。” 赵擎勾起嘴角的动作都显得野性难驯,他好笑的看着她,“你的小命都在我手里,还敢跟我讲条件?” “你要了我的命没有任何好处,留着我才有。”她依旧从容,仿佛砧板上那块鱼肉不是自己一样。 “谁说的,想必谢承运会很想要你的命!” 静姝嗤笑一声,“然后呢?你把我交给他,想让他给你封个什么官职?” “你知道我是谁?” “没猜错的话,阁下就是那个被姐姐偷了老家的,前北越王?” 赵擎脸色阴沉下来,狼一样的眸子里充满了危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攻破天尽关 他伸出手去一把扼住了静姝的喉咙,卡着脖子迫使她坐了起来,“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巨大的力量让静姝喘不过气来,整个头都在充血,原本就肿胀的脸更加难受。 赵擎恶狠狠的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看见恐惧,然后驯服她。 可是没有,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依旧是平静的,看他的时候甚至充满挑衅。 赵擎猛地收紧了五指。 生命在渐渐流逝,那双眼依旧倔强的很。 赵擎磨了磨牙松开手。 猛然涌进的空气刺激静姝狼狈的咳嗽起来。 好半天她才觉得命又是自己的了。 赵擎看着她,露出一个十分有攻击性的笑,“大周长公主,你很不错。” 静姝毫不示弱地回视,冷笑道:“你杀不了我,也别痴心妄想着驯服我。” “本王才不会去驯服一个丑女。” 赵擎哼了一声,拿一面铜镜放在静姝脸前,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的样子。 原本清瘦白皙的脸蛋肿了一圈,挤的五官变了形状,更别说整张脸还呈现着不正常的红色。 静姝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这个人是自己。 她移开眼不去看,声音淡漠道:“你就想和我说这些?” 赵擎手指一翻,把铜镜扣在床沿上,“夜寒川手里多少兵马?” “约莫七十万,边境线上有二十万人在驻守,手下可用的有五十万。” “天尽关,他要怎么打?” 夜寒川能不能拿下天尽关,关乎着他日后的动作。 “不知道。”静姝直言道:“但他一定打的下来。” “哦?你就对你相公那么有自信?”赵擎好笑的看着她。 “不是自信,这是绝对会发生的事情。”她目光清明而稳定,提醒他,“三个问题问完了。” 赵擎一愣,随即道:“最后一个不能算。” “那难道不是一个问句?” “谢静姝!” 静姝没理会他的愤怒,自己艰难的挪了挪重新躺过去,“劳烦你请郎中给我治病了。” 赵擎瞪了她半晌,忽然笑了,露出六颗整齐的白牙。 “好,你等着。” 他离开军帐,静姝一直压抑着的心脏才开始疯狂乱跳起来。 先前那么强硬,完全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死活都不肯低头,如今才涌上后怕来。 军医又对她进行了后续的治疗,身上的红肿逐渐消退。 *** 静姝消失之后,夜寒川几乎每天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之后没几日舒衍带着要送给静姝的一堆食物赶到边城,在得知她失踪之后,两人大吵一架。 也是这一次,听风首领与威远侯决裂,听风在北境的所有人放弃了手头的事,把寻找长公主作为第一要务。 只是无论是他还是夜寒川,都没有静姝的音讯。 敌人也没有拿她来要挟什么,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再之后,卫遥外出归来,带回了黑火药。 静姝完成治疗的最后一天,赵擎坐在军帐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严肃无比。 夜寒川绝对不是什么昏庸的将领,他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打法? 天尽关本就易守难攻,他还派兵一波波上去强攻,这不是让手下的士兵去送死吗? 短短几日大周已经发起了十数次攻击,战况惨烈。这么打下去,他实在看不到任何一点攻破天尽关的可能。 他想着去谢静姝那儿探探口风,刚掀开她的帐子,就瞧见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跪坐在铜镜前。 她穿着北越女子常穿的那种束腰广袖长裙,乌黑如瀑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间。 腰间束了一根赭红色的腰带,愈发显得纤细柔软。 她抬起手正在梳头,因为袖子太过宽大,露出小半截儿白皙纤瘦的手臂。 “前北越王还有这种站在门口偷窥的嗜好?” 女子冰冷清越的声音传来。 赵擎唰的一掀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把前字去掉。”他命令道。 静姝撂下梳子转过脸来。 脸颊恢复了白皙小巧,洁白的皮肤看不见一点瑕疵,像上好的白瓷一样。 而她眉如点墨,唇色嫣红,加之五官看起来和顺乖巧,这让赵擎那颗色心不知廉耻的动了动。 “现在的北越王是赵熙柔,你不是前是什么?” 她一张口,就把那点和顺破坏殆尽。 “一个篡位的女人,要不是上次本王心软留她一命,她早就烂的剩骨头了。”赵擎不屑道。 “但她现在还好好的坐在你的王位上。”静姝淡淡道。 赵擎似乎已经习惯了她随时出口的挑衅,并未动怒,只是拖了一只矮凳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坐下了。 狼一样的目光毫不掩饰对她的垂涎。 “本王很好奇,你成了本王的女人之后还会不会这么牙尖嘴利。” 他探手去摸静姝的下巴,被她嫌恶的避开。 “你敢碰我,我就自杀。” “你敢自杀,我就把你的尸体扔给下边人玩弄!” 静姝冷笑一声,“死都死了,我管那一身死肉是什么下场?” 赵擎舔了舔后槽牙,轻笑出声,“怪不得赵熙柔会在你手下吃亏,你可比她狠多了。” 他一边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倾斜着身子看她。 静姝垂了垂眼,她最后悔的就是那次为了痛快想自己报仇而没让夜寒川迅速杀了她。 否则,现在的敌人就会少一个。 赵擎见她不做声,将一张纸拍在她眼前,“看看吧,看你相公怎么打仗的,就这样,还想攻破天尽关?” 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夜寒川近日的军事行动。 赵擎躲在这个地方,居然还对战场上的事了如指掌? 静姝暗暗压下心惊,一目十行的看完,道:“天尽关快破了。” 不是有绝对的把握,夜寒川不会选择这么酷烈的打法。 “你耍我呢?” “耍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眼里满是笃定,赵擎心底的不信动摇了些。 两日后。 夜寒川率领二十万大军强攻天尽关。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娜仁更是做好了将这二十万人一口气吃下的准备。 大军悍然闯上天尽关,无数箭矢大雨一样磅礴落下,而后是数之不尽的巨石。 二十万大军顿时一滞,狼狈的四散逃窜。 娜仁站在关隘上,遥遥望着战局,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只要这一仗打赢了,以她的功绩就可以稳居元帅之位。 王上在后方的改革也可以少些阻碍。 “加派兵力,把这二十万人吃掉!”娜仁下令。 隐藏在天尽关中各处的北越士兵露出头,挥舞着兵器杀将过来。 夜寒川等的就是这一刻,黑沉如夜的战旗飘摇横卷,几个动作之后,一直被盾牌掩护的那群人露出身形,操着弓箭朝敌人来的方向射出去。 弓箭落地就是一声巨响,然后爆开巨大的火花。 有人被射中,一瞬间被炸成了一堆碎肉,和山石碎屑掺和在一起。 娜仁脸色大变,“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认识,黑火药这种恐怖的杀器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一个照面就轰死了对方一大批人。 漫天的石屑烟尘血沫中,夜寒川率军迅速向前冲。 难以计量的黑火药被运用到战争中,堵住路的山石被炸开,没多久,夜寒川就率军杀到了娜仁眼皮底下。 “退吧,元帅!” 爆炸让整座关隘都在震动,娜仁冷不防摔了一跤,跌坐在地。 心腹焦急的试图把她扶起来拉走。 娜仁已经能看见夜寒川招展的黑旗。 “完了,什么都完了……”烟尘呛得她眼中浮现泪花,“北越女人注定要像畜生一样活下去……” 娜仁率残兵退走。 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天尽就这样粗暴的被炸出了一条通路来,百年如一日保护着北越的雄关,第一次插上了大周的军旗。 娜仁逃走的时候身边都是士兵,天尽关里剩下的北越人也都被一一查过,没有静姝的消息。 夜寒川持刀坐在破碎的山石上,目光沉沉的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你到底在哪? 为什么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侯爷,接下来怎么办?”跟随夜寒川的将领过来问他。 “接着往前打。” 众将闻言一愣,“现在吗?” “现在!” 夜寒川拄着刀柄起身,重新整合军队,重伤者留下接受治疗,他率领其余人展开了追击。 他亲眼见过北越人有多么肮脏下流,找不到静姝,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恶心的国家灭了。这样,即便她被抓去了受苦,也不会像他当年那样熬那么久。 打下天尽关,夜寒川一鼓作气再下一城。 北越王庭已经不远,只看他什么时候吞掉。 赵熙柔此时正面临着空前绝后的压力,她强行把娜仁放在元帅的位置上,一是看中了她的能力,二是希望通过娜仁的胜利来推进改革,确立女人和男人平等的地位。 娜仁连胜几场之后,王庭内那群狗男人的声音终于弱下去,她马上就能把政令推到全国了,可这个节骨眼上,娜仁输得一败涂地。 抬高女人权利地位的政令如同一纸空文,被压制的男权一派顿时扬眉吐气,将娜仁贬低的一无是处。 不仅女人的地位落回去,连赵熙柔的权势都岌岌可危。 先前她把北越的国土割出一半给了周人,大家心里本就不满,只是碍于她的毒和兵投鼠忌器不敢多言,现在她抬高女人的地位,又得罪了绝大多数的男人。 于是,在夜寒川大军压境之际,北越王庭自己先乱了。 赵熙柔的臣子想篡位,夜寒川憋着一口气要踏平北越,一直没有动静偷偷摸摸休养生息的谢承运,见到天尽关破之后也暗戳戳调集了兵力,想趁乱抢块地盘来。 赵擎依旧缩在山坳里,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冷静的注视着战局上的每一处变化。 静姝被他关在帐子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可她不出去,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她。 女人在北越男人眼里就是解决欲望的工具,这么一个优质的工具摆在那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尽管赵擎下了令,但总有人色胆包天。 静姝坐在桌前,拿根小木棍在纸上写写画画,推演战局上各方的动作,听见有人进来,立马团了团,把手里的纸撕碎了。 转过头去,来人拿着托盘,托盘上摆了点食物。 不是往常给她送饭的那人,更别说来人一双眼珠子几乎要黏到她身上了。 帐子里一点锋利的东西也没有,静姝的目光落到了盛饭的陶碗上。 洪子见这美人没动,按捺不住的快走几步到她跟前,“吃饭了。” 说着把托盘往她跟前一递,打算松开手的一瞬间就把她嘴捂住,然后酱酱酿酿。 静姝没动,身体却一直紧绷着。 托盘搁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响。 一瞬间。 静姝抄起陶碗急速后退。 洪子伸出去捂她的嘴捂了个空。 “小娘们儿,我看你能跑哪去!”失手之后,洪子也懒得装了,露出猥琐的本来面目,去抓静姝。 静姝操着陶碗干净利落的在桌沿一磕,捏住了一块最大的锋利的陶片。 在洪子扑过来的瞬间,她灵敏的一闪身,陶片划向他的脖子。 洪子狞笑着,根本没把她这攻击当回事,大剌剌的拿手去挡。 陶片在他手上留下了一道白印,静姝则被他大力撞飞了出去。 五脏六腑像错了位,陶片撞到地上反向割伤了她的手,即便这样她也没撒手。 “赵擎救我!”她奋力大喊。 “你以为王上会管你?不过一个女俘虏罢了。”洪子在她爬起来之前一脚把她踹翻。 静姝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洪子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瓷片扔到一旁,蹲下身就开始扒她衣服,“小娘们,我可是王上手底下第一勇士,伺候我那是你的福分!” 静姝死命抵挡,带血的唇齿嘶吼着:“赵擎!” “逼死我你永远也夺不回北越王位!” 洪子嫌她吵,伸手去捂她的嘴。 静姝凶狠的一口咬上,任凭他怎么摇晃都不松口。 痛感袭来,洪子放弃撕扯她的衣服,一手卸了她的下巴,啪的给了她一巴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废了洪子 “臭表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洪子捂着自己的手,手背上一排清晰地血洞,要是他抽出来再晚点,这疯女人能把他手咬穿! 静姝面不改色的咔嚓一声装上自己的下巴,呸一口吐出嘴里的血,神色冷厉疯狂,“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弄死你!” 杀意如潮,她眼里那股狠劲让洪子都恐惧了一下。 一下过后洪子怒起来,作为北越第一勇士,他不允许自己怯弱。 “娘的!我看看你怎么弄死我!” “赵擎!”静姝喊道。 “王上不会……” 话说到一半,背上一股大力袭来。 赵擎沉着脸,一脚把洪子踹飞了出去。 男人庞大的身躯从头顶飞过,重重的砸在支撑帐子的木柱上边,巨大的力道让整个帐子都晃了三晃。 洪子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静姝一手拢紧了自己的衣裳,从地上爬起来,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蹭掉了嘴角的血。 “赵擎,你说过,谁碰我就砍谁。”她眼眶通红,没像别的女人一样流泪,素来平静的眸子里尽是疯狂的杀意。 赵擎看着趴在那边吐血的手下,额头青筋跳了跳。 “洪子,滚出去!” 洪子从地上爬起来,用淫秽仇怨的眼神死死看了静姝一眼,捂着胸口朝外走去。 “站住!”静姝声线像淬了冰,冷冷的看向赵擎,“赵擎,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谢静姝!”赵擎蹙起眉,“他没得逞,我也教训了他,你别得寸进尺!” 洪子虽然越了界,但他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真把自己手下第一勇士给砍了。 “你也别忘了!北境战场上任何一方的势力我都清楚!你不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直像乌龟一样缩着,就别得罪我!”静姝厉声道。 “今天不出了这口气,我就死在你的地盘上!我保证,一个北越人都别想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包括你!” 就算夜寒川真的不管她了,承宣也会为她报仇! 赵擎死死地盯着她,静姝凶狠的和他对视。 “本王不可能杀自己的部下!” 赵擎率先开口,语气中已然是妥协。 诚如静姝所言,她是这里唯一一个对外面三方势力都有了解的人。 她活着对己方有很大帮助,死了只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砍了他或者把他交给我处置!”静姝步步紧逼。 当着一众部下的面被一个女人这么威逼,赵擎的脸面也有点下不来。 洪子违抗他的命令在先,让他丢脸在后,赵擎心中有气,不再护着他,对静姝道:“不能伤他性命。” 洪子瞪大眼睛,“王上!” 他不敢相信,王上居然答应那个女人的话! 静姝冰冷的目光落在洪子身上,看他像看一个死人,走向洪子时路过赵擎,在他腰间一抹,拔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赵擎下了令,洪子就不能躲。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居高临下不屑的看着静姝,就算让她处置又如何,不能捅死他,那把小刀能给他造成什么伤害? 静姝面无表情,毫不犹豫的扬起手,自上而下干脆利落的刺下去。 自洪子小腹一路划到底,在他骤然爆发的惨叫声中手腕一别,唰的割下了一大团东西。 洪子的裤裆瞬间被血液染红。 人高马大的男人蜷缩在地上嚎叫不止。 静姝充耳不闻,转头把匕首利落的插回赵擎腰间的刀鞘。 赵擎惊得忘记了动作。 他从她第一天清醒就知道这女人又疯又狠,但还是没料到她能狠成这样! 洪子这辈子是做不成男人了! 愣了好半天,赵擎才招呼人把他抬到军医那。 所有人都出去,静姝整理好了衣服,思考起自己的处境。 她今天废了那个男人以后,必然是不死不休。 要想好好的活着,必须和赵擎达成合作。 只有得到他强有力的庇护,她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并且找到机会逃跑。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赵擎去而复返。 “洪子算是让你彻底废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倒是想问问王上,你的属下连你的命令都敢不听,你拿什么去抢北越王位?” “不过是一些风月上的事儿。” “夜寒川之所以能屡战屡胜,就是因为令行禁止。”她脸上丝毫没有刚刚被欺负过的恐惧和窘迫,清明的不像话,“这样的人在他军中早就被军法处置了,你的部下这样还想赢他?” “他是你们大周的威远侯,还是你的相公,你会帮我赢他?” “但也是他趁着我神志不清把我扔了出来。”静姝淡漠道。 赵擎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目光滑过她的小腹,“那你还愿意给他生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静姝直视着他,“不如我们来谈个条件吧,我帮你拿回王位,你放了我。” 赵擎沉默着,目光闪烁,似乎在思考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静姝抽出一张新的纸,用刚才那条小木棍蘸了点儿墨,在上面画出了三方的势力分布,并着重在夜寒川和赵熙柔之间划了一条粗粗的横杠。 “夜寒川攻破天尽关之后一定会迅速挺进,直扑北越王城,你这个时候和赵熙柔抢只会把自己放在大周数十万兵马的铁蹄之下,就算赢了也得捞不到好处,不如把目光放到这边。” 纤细的手指在“谢承运”三个字上点了点。 赵擎垂着眼,很好的掩饰住了心中的惊叹。 这正是最初他定下的策略。 所以一开始他才会问,夜寒川能不能打下天尽关。 这女人总会出其不意的给他惊喜,她到底还有多少能耐? “天尽关一破,赵熙柔倚仗的屏障就消失了,不止夜寒川会打她,谢承运同样不会放过这个抢地盘的机会。他一出兵老巢就会空虚,你正好去抢,若是你厉害一点,或许可以拿到北越的半壁江山。” 赵擎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双臂随意的搭在两侧的扶手上,眼中的兴味更浓。 修长有力的手指敲了敲扶手,他道:“你这是想借我的力量为你们大周除去叛逆?” “是不是都好,这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静姝毫不掩饰道。 赵擎一笑,倏然凑近了她,漆黑的眸中露出了一点儿攻击性,“如果今天想强要你的人是本王,你会怎么办?” “我会跟你虚与委蛇,然后找机会杀了你。”静姝冷漠的说。 赵擎哈哈大笑,笑声粗犷而豪放。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他站起身,“放心,只要你在我手里一天,就谁也不能欺负你。” 临走前,他在帐门口转过身来,对她露出了六颗白牙的笑,“对了,忘了告诉你,夜寒川已经拿下了天尽关,所以我们要去打你二弟了。” 穿过数个山洞,才看到外边广阔的原野。 这是静姝被抓之后第一次出来。 赵擎带着人一路隐秘的朝谢承运的势力范围走去,不断有人汇聚过来,原本百人的队伍渐渐壮大。 静姝跟在赵擎身边,已经弄清楚了那天欺负他的人叫洪子,并且已经看见过无数次他阴毒的眼神。 她置之不理,一条条抛出谢承运手下的信息,换取军医老头帮她调理身体,养护胎儿。 赵擎一开始绑着她的双手,见她安安分分没有动作之后把绳子也撤了。 一行人来到谢承运控制的城池之外,静默的隐蔽下来。 等了些时日,终于看见大批兵马奔出了城。 应该是和夜寒川抢地盘去的。 “那是翟家老大,算是他手底下最会打仗的人了,剩下还有个翟家老头,不过年事已高,不足为惧。”静姝解释道。 赵擎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又等了一日。 太阳升起前最黑暗的时候,赵擎率人偷袭。 城门口巡逻的士兵被悄无声息的解决掉,然后是城楼上负责预警的兵,杀完人之后,城墙上竖下软梯来。 北越士兵身手矫健的攀上城墙,开始了在城内的屠杀。 这里本就是北越国土,谢承运拿到手之后也收编了北越的士兵,和自己的兵打散安排在一起。 没想到赵擎出现,这些士兵瞬间倒戈。 天刚破晓,赵擎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烽火台被控制住,没人知道这座城池已经易主。 军医老头负责看着静姝,静姝趁其不备,在官道旁边的树上留下了一个记号。 做完这事,她跟在军医身边进了城,单纯无害像个乖巧的不能再乖巧的姑娘。 赵擎占据了府衙,到后院溜达了一圈,相中了一个院子。 院子正房宽敞无比,还附带了一个小房间,里边陈设精致好看,他觉得把谢静姝安排在这很合适。 静姝抵达府衙前,被一柄刀拦住了去路。 军医老头不悦道:“洪子,你忘了王上的命令吗?” 洪子拿刀隔开军医和静姝,脸上全是阴狠,“杀了她王上那边我自会去请罪,这没你的事,滚开!” “洪子!” 洪子一刀拍飞军医,紧接着刀刃一转直直的劈向静姝脑袋。 静姝见到他的时候就绷紧了神经,此时敏捷的躲过,嘴里道:“一个废人,上次没要了你的命,你还敢动我?” “动你?我要把你剁碎了喂狗!”洪子声如洪钟,弯刀挥舞起来带着风。 静姝连连躲闪了几下就发觉体力不支,闪身往府衙方向跑。 “这次王上不会来救你了!”洪子追上她,脸上露出扭曲快意的笑。 一箭凌空而来,砰的一声撞上弯刀。 箭尖从静姝脸侧划过,刺断了她鬓边一缕头发,带起的风让她脚下一崴。 赵擎几个大跨步奔过来,充满力量的手臂一捞,把她即将摔倒的身子捞在怀里,稳稳抱住。 又香又软,比他想象中还要瘦些。 这念头匆匆忙忙在他脑中划过,手上动作却没停,带着静姝往前两步,几招之间夺下了洪子手里的弯刀,反手架在了他脖子上。 “本王要护着的人,你也敢动?” “王上!她害我到如此地步,我报仇有错吗?”洪子梗着脖子道。 赵擎冷哼了一声,撤刀抬脚,一下把他踹翻在地。 “你错在不听本王的命令!从今天起,你去做普通士兵,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弯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越的响声。 赵擎揽着静姝转身。 “你是不是该松开我了?”静姝凉凉的提醒他。 赵擎一笑,束胡子的小珠跟着翘起来。 “抱得舒服,一时忘了。” 说着松开了她,还当着她的面意犹未尽的摩挲了一下手指。 静姝忍着翻白眼的欲望,走进了当地府衙。 赵擎给她看他挑好的那间屋子,倚在门框上抱胸问道:“你在大周做长公主,住处想必比这里精致的多吧。” 岂止是精致得多,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都不为过。 “我有自己的府邸。” 赵擎看着她把房间里妖里妖气的彩色细纱扯下来,也觉得那玩应配她俗得很。 “你要是肯做我的女人,北越王宫我都给你住。” 静姝抱着一团妖里妖气的纱,往他怀里一塞,冷漠道:“不然我也有大周皇宫住。” 赵擎随手把那一团往外一丢,“我把大周皇宫抢过来也可。” 静姝转头看他一眼,充分表达了无语冷漠不屑还有一丝关怀白日梦患者的情绪。 “有些梦,不要做。” 说着关上了门,把赵擎挤到了外边。 *** 北境战场上的局势一片混乱。 夜寒川和翟家的军队从两个方向进攻北越王庭,王庭内部混乱不堪,赵熙柔带着自己几个忠心的下属且战且退。 赵擎带人抢了谢承运三座城池,麾下兵力已有几万之数,谢承运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翟家老大在外打仗,远水解不了近渴,无奈之下,他只有派翟老将军亲自出战,范丞相保障后方。 赵擎忙着迎敌,看守静姝就出了疏漏,被她趁机递了几次信出去。 只是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赵擎这边时不时会传来夜寒川在前线的战况,他在专心打仗,根本没理会她求救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见到秋月 一次没有结果可能是出了岔子,可是两次三次都没有结果,这让静姝不得不怀疑起来。 把她扔到荒郊野外,虽然是卫遥动的手,但如果夜寒川默认了呢?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对一切视而不见。 静姝心里逐渐凉下来,对例行来给她瞧病的军医老头礼貌的弯了弯嘴角。 老头诊过脉,多嘴了一句,“女娃,你的孩子目前状况还算好,但你体内本就有毒,生下的孩子可能会受影响。” “受影响?”静姝心里一紧。 老头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他是赵擎的手下,只负责让她活着,多嘴提醒着一句已是极限了。 静姝表示理解,突然道:“我想出去走走。” 老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 “城中全是赵擎的人,我跑不了的。” 老头为难道:“或者你去请示一下王上?” 静姝只好去找赵擎,出了门她才能寻找机会,夜寒川靠不住,她还有听风。 议事的正厅里,赵擎不在。 倒见到了那个时时刻刻想要她命的洪子。 “你们王上呢?” 洪子冷笑,“王上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话音一落,偏厅里突然传出一声高亢婉转的叫声。 静姝顿时明白过来赵擎在干什么,转身欲走。 “谁找本王?” 刚走出两步,粗犷中带了餍足慵懒的声音传过来。 “呦,本王的宝贝儿怎么过来了?” 赵擎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耗子药,某日兴起就给她取了这么一个听到就掉鸡皮疙瘩的称呼。 静姝转过头去,顺嘴想谴责他一句,再提提出门的事。 岂料一转身,就看见了半具蜜色的肉体。 胳膊线条流畅有力,胸肌腹肌条理分明,皮肤上还残留着小块小块暧昧的红色和抓痕。 静姝转过来的脚跟再次一转,慌忙背过身去。 “流氓!” 她大骂一声! 赵擎哈哈大笑,把随意围在下身的衣服系紧了些,免得吓到她。 “害羞什么,你难道没看过夜寒川的?”他走到静姝眼前,得意的秀了秀自己壮硕的肌肉,“怎么样,比那个小白脸强吧!” “离我远点,一身发情味儿。” 赵擎毫不在意,笑道:“你找本王有什么事?” “我想出去逛逛。” 赵擎打量了她一下,从围在腰间的衣服中掏出一把零零整整的银钱递给她。 “让军医跟着你。” 他强大而自负,相信这座城池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对她的看管还算宽松。 静姝盯着那一把钱,迟迟没动。 “拿着啊!” 赵擎直接塞她手里。 静姝走后,洪子十分不理解的问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女俘虏这么好。 赵擎把腰间的衣服拆开,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因为本王想跟大周来个联姻。” 真是应了那句话,由奢入俭难。 看过了好的,再看别人都是庸脂俗粉。 今儿手下特地送了个水灵的姑娘给他,都没提起他多少兴致来。 静姝不知道赵擎对她的非分之想,在城中逛了一圈,眼尖的发现其中一家商铺上有听风的标记。 牛还是舒衍牛,在这种地方都有生意! 带着军医绕了两圈,静姝走进这家首饰店。 店主是个半老徐娘,见到静姝第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我想买些珠钗,劳烦您将这几个拿给我看看。” 女老板俯身去拿发钗,余光里见到静姝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地敲了敲,四短一长。 拿到手的钗差点没掉下去,女老板心中大骇,霎时明白了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半月前首领就下了命令,全力寻找长公主的踪迹,眼前这个,可不是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她激动地厉害,用钗的尖端在柜台上磕了两下。 暗号对上。 静姝心头一喜。 “这支钗上的大宝石怪好看的,只是旁边镶嵌的小宝石太多,把它围住了。” (她现在处境很好,只是有很多人看守。) “客人要是喜欢,我们也可以把周围的小宝石取下。” (可以把看守的人杀掉救你出来。) “太麻烦了,还是换种式样吧,只不过这些都素了些,还有别的吗?” (这办法行不通,我们人手不够。) “我家近日还要上一批货,是最新的式样,最快三五天就能过来,夫人到时候来掌掌眼?” (援兵最快要三五天才能到。) 静姝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也好,先帮我把这个包起来吧。” 最后她挑了一只素净的钗。 女老板给她推荐道:“我看您头上的红色发带有些旧了,您看看这个,颜色鲜亮着呢,隔很远都能瞧见。”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静姝付了银子,又在各处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赵擎将她去过的地方都查了一遍,没查出什么结果来,愈发满意她的识时务。 第五日。 静姝又去了首饰店一趟,这一次,在里边遇见了一个熟人。 见到秋月,她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老板,这位是……?” “这是我侄女,给我送货来的,打仗时候挣钱不容易,姑娘家家也得来回跑。” 女店主身上有北境人身上最常见的粗疏和自来熟,王上也查过她,因此军医老头丝毫没怀疑。 他对首饰不感兴趣,坐在门口没理会静姝,任她挑选。 静姝俯身研究首饰,秋月状似不经意的擦身而过,又低又快的说道:“今天翟老将军会带兵攻城,一会城里乱起来,我们会救您出去!” 静姝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明白。 随手捡了两件首饰,与女店主来回讨论了几句。 你来我往拖延了一会时间,终于听见喧嚣声。 静姝与秋月对望一眼,包上首饰喊军医老头离开。 走至一个小巷子,静姝突然晕倒。 老头急忙上前查看她的状况,秋月从后边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公主,快走!” 静姝边跟她跑边问:“你确定翟老将军能攻破城门吗?” 不打破城门,城内根本乱不起来,她还是逃不了。 “夜寒川的黑火药,少东家也搞到了一份,送给了翟老将军。”秋月言简意赅道。 话音刚落,城门处一声巨响。 刺目的火光之后,滚滚黑烟腾腾而起。 静姝看见了黑烟旁边飘起的红带子。 “在那边!” 两人朝红带子的方向奔去。 也就一瞬光景,黑烟后边涌进无数翟家军,红了眼一样逢人就砍。 静姝拉着秋月,正打算绕过他们奔向援兵,没成想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身前,把离她还有几步远的翟家军全都变成了尸体。 “还不滚回府衙去,在这等着被人砍吗?”赵擎扭过头来,气急败坏道。 静姝警惕着,后退了几步。 赵擎忙于应付眼前的敌人,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静姝盯着赵擎的后背,思考着这时候偷袭把他宰了的可能性有多大。 赵擎面前的尸体一片片倒下去,黑色的卷发被血打湿,充满野性的披在他脑后,像个杀神。 没一会他就重新夺回了城门的控制权,城内剩下的几个翟家军成了无根之木,再也掀不起浪花来。 情势不对,静姝果断放弃了逃跑,和援兵那头打了个静默等待的手势,转头后退。 这时候动手,被赵擎察觉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回府衙,今天走不了了。” 长街染血,冤家路窄。 静姝没想到这么一段路都能碰到洪子。 两人打了个照面,心里都在想,这时候把对方弄死,就可以完美的嫁祸给翟家军。 洪子提刀扑上来,静姝敏捷的闪身后退。 秋月在静姝原来站的地方扬了一把软骨散,白色的粉末飞出去,洪子正好闯进来,猛吸了一口。 “你……” 他不可置信地软倒下去。 明明是来杀她的,怎么自己交代在这了? 静姝捡起了尸体旁边的一把刀,冲他呲牙一笑,“我早说过,等你落我手里,我弄死你!” 大刀狠狠一劈,把他整个头都劈了下来。 至死,他的眼睛都大睁着。 “殿下,虽然现在出不了城,但是我们可以先藏起来,找机会再逃。”秋月建议道:“如果听风的人手不够,也可以让夜寒川派人过来。” 夜寒川把静姝弄丢之后,听风所属就没再称呼过他威远侯。 静姝扔下刀,仔细的擦干净脸上溅到的血,“他现在在干嘛?” “大军直逼北越王庭,赵熙柔的手下造反,已经带人逃走了,他正在追。” 他果然没有理会自己送过去的求救信,一心只想着踏平北越。 解决北越之后,他是不是就要调转刀锋,朝着大周了? 静姝带着秋月慢慢的往回走,“不逃了,我想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玩法,我要留在赵擎身边。” “可北越人行为放肆……” “赵擎指望着靠我提供给他的信息拿回王位,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 血腥味退去,骚乱过后的城池渐渐安定下来 府衙内静姝的房间里,秋月正在仔细的给她诊脉。 “您体内的毒被另一种毒压制住了,痴傻应该只会在深夜发作,只是用于压制的毒也凶猛霸道的紧,对孩子有很大影响。”秋月神情凝重道。 “另一种毒?是这种毒对孩子产生的影响?”静姝微微拔高了音调。 那老东西骗她! 是他后来给她下的毒影响了孩子! “都有,只是这种毒影响更大些。”秋月拿过静姝今早喝完药还没撤的碗,嗅了嗅,“这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喝。” 静姝磨了磨牙,“那老头告诉我这是保胎的!” “没有药渣我不好判断,但这绝不是保胎药。” 静姝深吸了一口气,之前她还念着军医老头为她治病对杀了他有点愧疚,现在那点愧疚全都变成了痛恨。 不用想,老头这么干肯定是赵擎的授意。 “听风知道赵熙柔的位置吗?” “知道。” “把消息露给赵擎,让他花高价来买!”静姝眯了眯眼,“把找到我的消息递给夜寒川,如果他置之不理,把他的位置也报给赵擎。” 这三方杠上,她倒要看看谁打的过谁! “是!” “我那半枚兵符呢?”静姝斟酌了半晌才问出了这句话。 “不见了,您失踪之后锦如去找过,没找到。” 静姝闭了闭眼,是她大意了。 以为夜寒川已经和她彼此交付,以为他说不会伤害她就真的不会伤害她,以为她真的让他打消了造反的心思…… 房门毫无预兆的被推开,静姝心里一惊。 赵擎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眼看见她还在,猛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松完,他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你是谁?” 静姝把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大致是首饰店女老板是谢承运那头的内应,要杀人制造骚乱,当时她们俩和军医都在首饰店里,军医被杀,她俩逃了出来。 “军医被杀,你却往城门的方向逃?”赵擎似笑非笑,胡子扬起来,“宝贝儿,你想逃哪去?” “自然是逃到外面去。”静姝坦诚道。 “那你怎么没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没给我机会。” 赵擎笑了,一指秋月,“那她也想逃到外面去?” 秋月配合静姝演戏,怯怯道:“我是被抓进城里的,我家人都在外面。” 全身上下拢共没几两肉的女人,赵擎并不觉得有什么威胁。 重新调派了几个人过来看守,反正关一个和两个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赵擎还要重新安排城防和反攻事宜,这几日都没闲下来。 秋月寻了个空子,用听风的渠道把静姝的意思传递给了舒衍。 直到接到这个信儿,舒衍一直悬着心才放下来。 她没事! 不仅没事,还有心思搅风搅雨! 舒衍盘算了一番,开口道:“把赵熙柔的藏身地点挂出去,嗯,就收五万两白银吧。” “给夜寒川也递个信,就说有长公主的消息了。” 夜寒川已经深入北越腹地,原本他一直在追赵熙柔的残部,只是前日偶然碰上翟家军队,战了一场,之后就失去了赵熙柔的踪迹。 听风的消息过来,并没有送到他手里,被卫遥暗中拦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好好招待 行军中途休息,姚五拿着一沓大周制式文书走到夜寒川跟前,欲言又止。 “还没有消息吗?” 清冷的声音多了喑哑和沉重,往日线条凌厉的下颌生满了胡茬,冷峻的眉目间也出现颓圮之态。 姚五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 “继续找。” 卫遥沉默着坐在另一边,悄悄揉碎了手中的纸条。 舒衍说找到谢静姝了,她竟然没死! 看信上的意思,她是被人抓了起来,要来向夜大哥求救。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剿灭北越,他绝不会让夜大哥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夜寒川再下一城,搜遍了城中,还是没有静姝的消息。 他站在城楼上,眺望着这一片北越土地。 他曾经痛恨至极,现在又无能为力。 眼看着打下了北越的半壁江山,却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 赵擎固守城防,正与谢承运僵持不下之际,听风挂出了有关赵熙柔的情报。 这个抢了他两次王位的姐姐现在惶惶如丧家之犬,不把她抓起来羞辱一顿,实在是难解他心头之恨。 比起他和赵熙柔之间的仇,听风开出的五万两银子,实在不算什么。 “赵擎买了情报。”秋月和静姝汇报道。 “他呢?” 秋月抿了抿唇,“没有动静。” 静姝握紧了拳头,无比想把他的位置和兵力暴露出去,好给自己报仇。 可不行。 除了夜寒川,还有那么多的大周将士。 她身为大周长公主,不能把自己的兵送进敌人嘴里。 “告诉舒衍,不要暴露他。” 但来不及。 舒衍对于夜寒川把静姝弄丢一事本就心存怨怼,现在他知道了静姝的消息居然一点儿都不关心,这让他在第一时间就把夜寒川的情报便宜卖给了赵擎。 他是个商人,没那么大的心胸。 夜寒川对不起静姝,就该得到教训。 赵擎看着八万两银子换来的两张小纸条,并没觉得肉痛,反而兴奋的紧。 赵熙柔和夜寒川身边都没有带多少人,这可是天赐良机! 兵贵神速。 他第一时间就带人偷袭了夜寒川和赵熙柔。 白天他还在几百里之外的城池打谢承运,夜寒川和赵熙柔谁都没想到,他会率大军突袭。 赵擎为了对得起那八万两银子,特地调动了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加之他本人悍勇,死死咬住了夜寒川这根骨头,生擒了他。 主帅被擒,其他人只能退走。 只是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他们行走的隐秘,赵擎是怎么一点弯都没绕精准的包围了他们的? 夜寒川被押送的途中,才发现同样被绑的还有赵熙柔一行人。 两方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没成想竟然同时成了别人的阶下囚。 “侯爷还真是穷追不舍,见我被抓,自己也追上来被抓了?” 绑着双手也没耽误赵熙柔嘲讽人。 夜寒川没理她。 姚五回怼道:“各位逃跑不是很有一套吗?怎么也抓了?” 两边顿时呛声起来。 你来我往吵个不休。 赵擎从前头驾马过来,“都闭嘴!” 说罢凌厉的目光扫过夜寒川和赵熙柔,指挥手下道:“这两个,绑紧点。” “弟弟,许久未见,你就这么对我?”赵熙柔一双桃花眸子含情脉脉的眨了眨。 赵擎笑意不达眼底,“赵熙柔,你把王印给我,或者我能让你痛快的死。” “想要王印,你自己来搜啊。”赵熙柔挺了挺胸脯,露出妖娆的曲线。 “希望你到了我的地盘之后,还能如此嚣张,我的姐姐。” 最后几个字被他一个一个的吐出来,染上杀意。 赵擎来去如风,在谢承运回过神之前,突袭抓了北境上两方势力的首脑,这让他的势力范围又向外扩展了几个城池。 要不是夜寒川提前安排好,其他兵将牢牢守住了已经打下的那些地盘,只怕全要便宜了赵擎。 地牢,又粗又重的铁链牢牢拴着几个核心人物。 赵擎心情极好,跑到院子里摆了一桌小酒,并几碟下酒菜,邀静姝一起。 “这么高兴?” 静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嗯,烈酒。 和夜寒川酒窖里最烈的酒不相上下。 秋月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的戳了戳她。 怀孕不能饮酒。 静姝手指一顿,差点忘了这件事,撂下杯子,转移到菜上。 “哈哈哈这酒烈,你们女人喝不了!”赵擎抬手把她酒杯里剩下的酒泼出去,招呼人道:“上茶来!” “高兴!昨儿没白出去,抓回来两条大鱼!” 赵擎眉飞色舞,嫌酒杯太小,开始用碗喝。 清冽的酒液沾到胡子上,亮晶晶的。 两条? 静姝心里一动。 听风不是只给了他赵熙柔的情报吗?还有谁被抓来了? 不会是他吧…… “抓到你那个姐姐了?”静姝试探道。 连喝了几大碗,赵擎蜜色的皮肤下泛着薄红,身上充满野性的气息染上酒气之后收敛了些,变成了一种致命的味道。 “宝贝儿聪明。”他伸手在她鼻子底下打了个响指,尽是调戏意味,“你和她之间仇怨不少吧,要不要去看看?” 静姝稍稍退后了点,避开他的气息。 “你们之间的仇怨更多。” “所以本王不会放过她啊,顺带给你报仇。” 他说罢又灌了一碗酒,灌得豪迈了些,酒顺着两侧嘴角落下去,把胡子都打湿了。 静姝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蹙眉问道:“赵擎,你平时清理胡子吗?” 喝酒,吃饭,风吹日晒,留这么长的胡子,得多脏? “笑话!看不起本王呢?” 赵擎一撂碗,有点上头没控制住劲,碗裂了。 “不是,我不是吓唬你啊。”赵擎连忙摆手解释,“我这胡子天天清洗保养,不信你摸摸?” 说着不由分说的拽着静姝的手放在自己胡子上。 静姝瞪大眼睛,倏地缩回手。 指尖亮亮的,胡子触感湿润柔软,没什么脏东西。 手心空了,赵擎的手还停在自己的下巴前。 微凉柔软的手指触碰到下巴上的肌肤,让他整个人都颤栗了一下。 刚刚喝酒稍微有点晕陶陶的脑子这下直接飘了起来。 赵擎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心道:他不该这么没出息吧,不就摸了一下吗?他睡过那么多女人,这点小场面还会有感觉? “喝多了喝多了,明日我领你报仇去。” 他拍拍自己的脸,嘴里喊着喝多了,手里又抱走了一壶酒,摇摇晃晃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静姝拿帕子擦干手指,“他是不是还抓了夜寒川?” 秋月垂着头,声音几不可闻,“应该是。” “我知道了。” 次日一大早。 咣咣的敲门声传来,强盗一般。 直接把静姝敲醒了。 “干什么?” “地牢,去不去?” 赵擎说今天领她报仇去,静姝本来当成了个玩笑。 没想到他真要带她去。 穿戴好,她跟在赵擎身后,“你真让我去?” “不让你去本王领你瞎溜达呢?”赵擎笑一声,“有仇报仇,只要不把人打死了随你。” 宝贝儿这么狠,姐姐嘴那么硬,他很想知道,到底谁更厉害些? 说不得,就能问出北越王印的下落! 地牢阴冷无比,静姝刚下去就打了个寒噤。 赵擎对身边的属下使了个眼色。 立即有人拿了件披风过来。 赭红色,应该是赵擎常穿的。 静姝打量了几眼,没发现什么血污,披在了身上。 赵擎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牢房中有个丁字形路口,转弯时,赵擎流里流气的跟她打了个响舌,吸引走了她的注意。 抬手一指,“就在那边呢。” 静姝目光一侧,完全没看另一边关了谁。 “那不是长公主吗?”姚五手脚都被绑着,瞪大眼睛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个赭红色背影。 侯爷找了长公主这么久,她怎么和赵擎掺和到一起去了? 而且看两人穿的衣服,像一对…… 偷偷去瞧侯爷的脸色,果然沉得不能再沉。 夜寒川垂下眼睑,试图忽略两人的样子,可那一幕像生了根一样,死死扎在他脑海里。 她突然失踪,是被赵擎抓来? 可抓来两人动作之间为什么那么亲密? 还有那日赵擎突袭,若不是提前知道了位置,怎么可能先后准确无比的抓住赵熙柔和他? 能拿出两份这样的情报,只有她手里的听风。 静姝没发现他,还在不动声色的寻找,直走到赵熙柔眼前。 寒鸦谷那几剑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原本冶艳无比的美人狰狞可怖。 一双玩弄毒术的手不自然的向下垂着,应该是断了。 “别来无恙啊。”静姝在她面前站定,露出一个无害的笑。 赵熙柔抬起头来,见到她眼底先是错愕,然后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你怎么在这?你和赵擎勾结在一起了?” “很遗憾,上次没杀死你,所以我再来杀一杀。”静姝云淡风轻的从刑具堆里挑了一把简单的匕首。 “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只要看见夜寒川就划我一刀对吧。”静姝纤细的手指摸着匕首的刃,“现在我一天划你一刀,不过分吧。” 刀刃没入皮肉,没有一点犹豫。 赵熙柔痛呼一声,看她的眼神更加咬牙切齿。 静姝迎着她的目光,面无表情的在她另一边手臂上又划了一刀。 “啊!”赵熙柔痛的嘶着冷气,“你…你…不是说只划一刀吗?” 静姝拿布巾慢慢擦干匕首上的血,“我突然想起来,这时节粮价都翻了一倍,就还一刀对你不公平。” 这什么强盗逻辑? 赵熙柔疼的上下牙控制不住的打颤,死死地盯着她。 “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药我还没找到,不过让人腹痛的药应该是有的。”静姝擦完了刀,“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我不怕痛的能耐。” 赵擎一直站在一边抱胸看热闹,听了她的话对属下低语了几句。 赵熙柔慌了。 “你别动她!有什么冲我来!”江同和大喊道。 赵擎抱胸看着他,属实好奇的忍不住,“本王是真的不明白,她一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江同和是北越数一数二的勇士,他无数次想收服,可这家伙吃了秤砣铁了心,死跟着赵熙柔走到了底。 那天晚上别人都跑了,就他还不知死活的护着她。 “她才是最适合做北越王的人,只有她愿意改变北越这种荒淫野蛮的现状!” 赵擎没想到他脑子里是这种可笑的想法。 “食色性也,你家也是大部族,没读过书?” 静姝凉凉的提醒他,“食色性也,但没有人胡乱吃饭。” 她也是没想到,赵熙柔这么阴险毒辣一人,居然会试图为了女子的地位改变整个北越。 理想是好的,可她不该杀那么多无辜的人。 “所以昨天醉酒我也没闯进你房间啊。”赵擎理所当然的说。 静姝磨了磨牙,“你忘了我怎么对洪子了吧。” 凉嗖嗖的冷风吹过,赵擎下意识夹紧了自己的腿。 夹完他意识到不对,这一牢里全是他的俘虏,他怕个毛? “毒药拿来了吗?快点!”他怒喊一声。 正赶来的人加快了脚步,恭敬地把一小瓶药丸呈给赵擎。 静姝过来拿了几丸,伸手就去掰赵熙柔的下巴。 “谢静姝!”江同和死命的喊她。 “别急,你也有份。”静姝强行把药塞进赵熙柔嘴里,抬高她下巴迫使她咽下去,“害死了扬州那么多人,你当我没记着?” 然后倒了几颗塞进江同和嘴里,没管娜仁。 娜仁怯怯的看着她,见她没了动作,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俩都吃了本王也不好厚此薄彼。” 娜仁惊恐的瞪大眼睛,眼里水光盈盈,“别,不要……” 静姝和她没什么私仇,喂不喂药随赵擎的便。 赵熙柔体内毒药的药性已经开始发作,痛的她使劲的想蜷起身子,无奈铁链绑的牢靠,只能带起一片叮啷的响声。 她额头冷汗直冒,脸和嘴唇都疼得发白,卑微的乞求道:“解药…给我解药。” “这才几颗药,你就受不住了?”静姝冷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脸,“以后的机会多着呢,我好好招待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孩子是我的 “谢静姝,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赵熙柔痛的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从脸颊上滑下,哀戚道:“我之前也给了你解药的,你把解药给我……给我……” 不得不说,前后两辈子,在静姝认识的人里,赵熙柔算是手段第一。 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连自己都能出卖。鼎盛时欺人辱人,落魄时毫不拖泥带水的求饶,这个女人就没有不能豁出去的东西。 “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你忘了你让我痛几个时辰了吗?”静姝语气冷淡。 这人留不得,离开赵擎时一定先杀了她! “可,可你根本不怕痛……”赵熙柔疼的话都说不利索。 “那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药都是差不多的。” 静姝放下话,转身欲走。 “谢静姝!你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求救无望,赵熙柔红着眼嘶吼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大周的公主和北越的人勾结在一起,你就是你们国家最大的叛徒!” “呵呵呵呵!赵擎凭什么让你拿我撒气?你和他睡过了吧!说不定崽子都不小了!” 赵熙柔分外的恶毒的盯着静姝的小腹。 月份还小,没有凸起,但她本身医毒双绝,从面上也窥见了些端倪。 “你们卑鄙无耻阻我大业,你的母崽子在北越也会成个人尽可夫的下贱货!” 啪! 一声巨响。 连着血带牙齿从赵熙柔嘴里吐出来。 她刚刚尖锐的叫嚣戛然而止。 静姝看了眼突然动手的赵擎,抬起手,双手交叠腹前,看似仪态端庄,实则挡住了自己的小腹。 赵擎收回手,神色冷漠的很难让人想象这是一对姐弟。 “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随便谁都可以睡。她干干净净的,你是掉进淤泥里洗都洗不干净。” “赵擎!她是你姐姐!”江同和奋力的想挣开锁链,目眦欲裂。 “她是反贼,是本王的阶下囚!”赵擎严肃起来,像挑选猎物的狼一样。 “你知道你忠心跟随的人是块什么样的烂菜叶吗?北越八大部族的首领,王庭里的重臣哪个没跟她滚在一起过?你知道你们草草搭建的朝廷,王庭议事时有多少人肖想的是她裙底的风光?一个睡来的王位,你觉得她能干成什么事?” 赵熙柔没怎么样,江同和却炸了。 “她这样做只是为了得到权力让北越更好,让那些被男人欺压的女人过上好日子!任由你们掌权,北越一代代下去,女人会变得比猪狗都不如!” “而你们这些自以为尊贵的男人,就像羊圈里的公羊一样,只会找母羊交配!” “本王看你是找死!” 赵擎的怒火一下被点燃,沙包大的拳头猛地抡上江同和的脸,一拳就把他的脸打的青紫一片。 他肌肉绷紧,拳头扬起来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雨点一般砸下去, 一声声闷响,拳拳到肉,江同和被他捶的像破麻袋一样。 静姝严严实实的挡住小腹,同时奇怪的问赵熙柔:“你给他也灌过那种药?”从京城到寒鸦谷沿途,吃完就抵挡不住她蛊惑的那种药。 静姝现在依旧很怀疑,那玩应就是导致自己痴傻的源头。 “没有。” 赵熙柔吐出一口嘴里的血,连一向娇柔妩媚的声音都嘶哑了许多。 那还真就奇了。 娜仁是女子忠心的跟着她是为了改变地位,江同和图啥? 静姝不动声色的掩了掩鼻子,这里血腥味太重了,她有点想吐。 赵熙柔见状冷笑道:“你果然有孕了!孕前中剧毒,不管这孩子是谁的,都不会是正常人。” 她不提还好,一提静姝压下的杀意蹭的窜了起来。 罪魁祸首,还敢提醒她! 她抬手狠狠扇在赵熙柔另一边脸上,“是不是正常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被锁在这里,再也用不了那些阴险的毒,再也不能蛊惑人心控制别人,只能在这种潮湿恶臭每天挨两刀等死!” “你最好乞求你死的快点,不然我会让你每天都生不如死!” 一巴掌把赵熙柔抽晕过去,而静姝手掌染上了血,近在咫尺的血腥味刺激的她胃里翻涌不止。 狼狈的转身撑着墙吐了。 “你怎么样?” 赵擎松开江同和,连忙来看她。 更浓郁的血腥味逼得静姝呕吐感更强烈,眼底涌出泪花。 “走,先出去。” 赵擎扶着她,走到丁字形拐角时,静姝泪眼朦胧中看见了一个冷峻的身影。 是夜寒川! 赵擎真把他抓来了! 夜寒川也在看她,透过冰冷的牢门,她很痛苦。 而赵擎半抱着她,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 察觉到静姝顿住脚,赵擎抬起头,看见对面的人嘴角勾了勾,“静姝,我给你的惊喜,还满意吗?” 压下胃里的翻涌,静姝皱眉道:“你那沾血的袖子离我远点。” 利落的撕拉一声,染血的袖子顷刻就飞到了一边。 血腥味淡去,静姝才好受一点。 她看着对面的夜寒川,神色复杂。 卫遥把她扔出来在先,夜寒川无视她的求救在后,她心里一度又凉又恨,若不是他被擒一事有舒衍的手笔,她肯定先抽两鞭子解气。 两人的目光隔着铁栅栏碰到一起,都有千言万语想说想问。 静姝率先移开了目光,淡淡道:“我不想见他。” 他被赵擎抓住,虽然是舒衍的命令,可前头也有她的意思,这里头的恩恩怨怨,她现在没精力也不想去面对。 “不想见他就不见,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再叫医官给你瞧瞧。” 赵擎粗犷的嗓音回荡在牢房中,保证夜寒川听得清清楚楚。 静姝由人扶着出去,赵擎站在丁字路口,仗着静姝没回头,夜寒川看不到,大咧咧的摇了摇手。 好像那边的人在和他告别。 自个把独角戏演完,他站在夜寒川面前。 “本王对你不错吧,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刚关进来,本王就把人送到你眼前了。” “可惜啊,她不想见你。” 夜寒川被绑住手脚,冷漠的盯着他,“她怎么了?” 他没看错,静姝很虚弱。 地牢门口,静姝站在通风的地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些好转。 扶着她的人道:“姑娘,咱们回去吧。” 底下隐隐传来夜寒川清冷的声音,像是在谈话,不像痛呼。 也没有铁链挣动和殴打声。 她松了一口气,心里又忍不住愤愤的想:沦为阶下囚都没挨揍,便宜他了! 孩子没怎么闹过她,这次是被血腥味刺激到才会作呕,郎中开了些药,嘱咐多休息就好了。 而牢里,对话还在继续。 “她怀孕了,刚刚不舒服。”赵擎单手插着腰,狼一样的眸子关注着夜寒川的脸色。 夜寒川看着赵擎的眼睛,他太明白那双眼睛里包含了什么。 小时候,在北越王宫,他曾无数次见过这样的眼睛。 “刚刚好一个月。”赵擎见他依旧冷静,越发挑衅道。 一个月! 一个月前正是静姝失踪的时间! 禽兽! 静姝刚落到了他手里他就欺负了她! “赵擎!” 冷冰冰充斥杀意的字眼从牙缝中咬出来,夜寒川攥紧了拳头,撑的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是嫌命长了!” 痛楚和恨撕裂了他,他没想到,静姝也会经历母亲那样的噩梦。 被大火吞没的宫殿中,他不知道母亲是怀着怎样的绝望掐死了新生的孩子,但那景象出现在他脑中,每一次都撕心裂肺。 “放开他!” 赵擎眸中跳跃着疯狂的光,命令道。 守卫犹豫不决,夜寒川可是大周最有威胁性的人,好不容易抓住,再放掉? “听不见吗?”赵擎怒喝一声,一脚把身边的守卫踹到夜寒川跟前。 铁链哗啦一声。 夜寒川一个箭步踏出,抢先就是一拳。 赵擎毫不退让,两只拳头轰然撞在一起,谁也没讨到便宜。 以伤换伤,以血还血。 两人全都用上了十二分的狠劲儿。 “再来!” 赵擎吼一声,吐掉嘴里的血沫,像一只真正的雪原上发狠的狼。 夜寒川抹掉嘴角的血,神情更加冷,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锋利的冰。 两人冲向对方,夜寒川高高跃起,像一只敏捷的黑豹,一拳砸在了赵擎脸上。 赵擎瞬间就挂了两管鼻血,脑子晕乎了一瞬间。 一瞬间的功夫,夜寒川已经把他按在了地上,一通猛捶! “欺负她的人,都得死!” 白皙骨骼分明的拳头硬生生把赵擎砸了满脸血。 只是功亏一篑。 牢里的守卫总不能看着自家王上被打死,纷纷掏出刀兵把夜寒川逼回了牢里。 赵擎撑着栏杆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生气了?”他不顾鼻子嘴都在流血,咧嘴笑出一口白牙,“生气她也已经是我的人了,谁叫你无能,连自己的女人都能弄丢!” “她好好的在你军中,我能去偷去抢吗?” 满身杀意一窒。 夜寒川眸中浮现出痛苦。 是他明知她心智不全还不好好照顾她。 是他害的她落到了赵擎这个禽兽的手里。 都是他的错。 “把他给本王绑严实了!” 赵擎退了两步,对夜寒川比了个废物的手势。 他离开地牢,袖子一甩又变成了威严的北越王。 “今日打斗,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本王要了你们脑袋!” 众人齐齐应是。 赵擎又把脸洗干净,换了身没血味的衣服,瞧着脸上的青肿实在太有损他的形象。 翻箱倒柜把之前一个姑娘落在他这的妆粉拿出来,往脸上扑了扑。 纯白的妆粉碰上蜜色的脸,活像被人糊了一巴掌面粉上去。 赵擎蜜色的脸黑了。 “嘶——” 长声抽气的声音。 赵擎眸色一厉,杀意腾腾的看向门口。 静姝惊愕的看着他,以及他手上的妆粉,以及他脸上的粉…… 实在是没想到,赵擎看着又野又刚,背地里居然好这口? “你先忙。” 她慌张的把开了的门缝合上,抽身要退。 “回来吧你!” 退的最慢的手被人一拉,连带着整个身子又重新进了门。 赵擎把她拽进屋,抹掉脸上的白粉,“谁老爷们用这玩应?我那是试试好不好用,好用也送你一盒。” “没必要,用不上,不想要。”静姝连声否决。 还是他和他那些床上姑娘们去用吧! “必须要!”赵擎一拍桌子,“明天就给你!” “……” 看在他被扁的鼻青脸肿的,不跟他计较。 静姝淡淡道:“被人揍成这样,还有力气拍桌子,看样子是揍轻了。” “是揍轻了,你相公不大行。”赵擎忍痛笑出声来,“他现在被我打趴了,在牢里吊着呢,你要不要去欣赏欣赏?” “就你?” 静姝虽然没见过赵擎出手,但是见过夜寒川出手的,凌厉狠辣,赵擎能被他揍成这样,他自己肯定没多大事。 “宝贝儿,你相信你相公就不相信你相好了?”赵擎指着自己的鼻子。 静姝漠然的转开眼睛,“北越王殿下,我们是合作关系。” “我是来提醒您,赵熙柔已经抓住,你应该尽快收拢北越所有的军队,去抢回你的地盘。然后履行承诺,让我回大周。” 不打断他,这厮又不知道要胡言乱语什么。 “啊,是要抢地盘,不过本王打算先抢你相公的。” “你喜欢挑硬骨头啃,我没意见。” 次日。 静姝屋里不仅被送来了几盒妆粉,还有胭脂青黛等物,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盒子。 “殿下,北越王不会真看上你了吧?” “北越动乱,就算他最后站住脚跟也不稳当,他想利用我让大周帮他。” 窗外的树叶开始发黄,顺着半敞的小窗飘进来。 北境冷的早,如今外边的风送来的皆是凉意。 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很久。 随着赵熙柔彻底溃败,似乎也终于要走向终点。 “听风递消息给大周军队,让他们小心赵擎,另外,时刻注意谢承运的动向。对了,翟家那个儿子怎么样了?” “吃了败仗又回不去老巢,现在没有踪迹。” “找到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干掉他,嫁祸给赵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准备逃走 赵擎把之前从静姝身上搜罗下来的东西装进盒子里,又把夜寒川的剑也装进去,命令属下道:“告诉大周皇帝,把天尽关以北属于我们北越的地界都还回来,不然本王就杀了他们的长公主和威远侯!” 北越的快马飞速把大盒子和赵擎的话送了出去,日夜兼程,三日后到了大周太子殿下的府邸。 谢承宣看到静姝的物品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随后立即叫了靳南秋过府一起商议。 末了,他道:“小舅,一切以皇姐安危为重。” “知道。” 靳南秋临走前还是没忍住批评了一句,“你说你,圣旨下的那么快,我还真看不出他哪点比舒家小子强了!” “就冲他能把你皇姐弄丢这点,这驸马的头衔我也得抢下来按在舒衍头上!” 谢承宣苦笑拱手,心道您想的好,最后不还是得听皇姐的? 当日夜里,靳南秋便带着一众人趁着夜色出发,一路向北,路过静姝信阳封地时,又从当地变出了一千精兵。 北越,赵擎的临时王府。 静姝每日时辰差不多就去地牢划赵熙柔两刀,给她喂点毒药。 昔日风流冶艳的北越长公主甚至是北越女王,满身血污,脸颊瘦的颧骨凸出,像只丑陋的夜枭。 这天,静姝照例给她喂完了药,声音隔着蒙住口鼻的面纱传出来,有些不大真切。 “赵擎让我问问你,把北越王印藏哪了。” “你们这么有本事,自己去找啊!”赵熙柔扯开干裂的嘴唇,目光幽幽如鬼。 没有那枚王印,北越那几家认死理的部族就永远不会支持赵擎! 就算她被折磨死,别人也别想痛快! “没关系,我只是随便帮他问问。” 静姝在她面前坐下,微笑着欣赏着她的惨状。 毒性发作起来,赵熙柔痛的浑身颤抖,嘶哑的叫声断断续续。 静姝靠在桌子旁边,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的一点一点,像是就着惨叫弹什么曲子。 折磨了她一个多时辰,直到人晕过去,静姝才出来。 没有如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去了夜寒川那头。 翟家那个龟缩的儿子已经搞死了,没几日谢承运那边就会知道是赵擎杀了他。 一切都安排完,她是时候该逃了。 至于夜寒川。 静姝一步步走近,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遍体鳞伤,却依旧冷峻凛然的人。 皇爷爷欠了叶家的,她再救他一次,能还多少算多少。 剩下的,他要讨,那就凭本事吧! 一直走到牢门口,也没有人拦她。 一阵铁链晃动声过,他站到了她跟前。 黑衣染血,好一块破一块的挂在他身上,头上有些碎发乱七八糟的落下来,下颌上也生了浓密的胡茬,长得有些长了。 即便是落魄到这种地步,那张脸还是好看的。 在光线昏暗的地牢里,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到,一眼就忘不了。 隔着铁栅栏,两人互相凝视了很久。 “对不起。”夜寒川沙哑着嗓子道。 “不用。”静姝冷漠的打断了他,“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你在我最想你出现的时候没有出现,现在我俩一个牢里一个牢外,也实在是天意弄人。” “我过来是告诉你,我们的婚约作废了,从今以后,我和你没有任何瓜葛。”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垂下,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白皙的手指动了几动,然后收进了自己的袖口。 “静姝……” 夜寒川焦急担忧的抓住铁栅栏,静姝已经走了。 一次也没回头。 地牢里的事很快就有人事无巨细的报告给了赵擎。 “她真这么说的?” “是。” 赵擎身子一松,靠在椅背上,哼道:“她早该这么说,连自己女人都能弄丢,跟着他有什么好的?” 下属没敢接话。 赵擎想了想,“以后不用寸步不离的盯着她了,只要她不离府,随她去。” 顿了顿,他问:“本王那姐姐还没有说出王印的下落?” 下属惭愧的点点头。 威逼利诱都用过了,赵熙柔是打定主意,死磕到底不给王印。 赵擎磨了磨后槽牙,露出一股子狠劲,“抓!把她那些同党都抓住!本王就不信没人知道!” 王印牵扯着老牌部族的支持,若是拿到了,他的处境会变得有利许多。 交代完事,溜达回自己的院子。 远远就看见窗子开着,静姝坐在妆台前,一边画好了一道柳叶弯眉,正在画另一边。 用的是他送给她的青黛。 偏蓝的黑色,细细的刷在眉毛上,像雨后远山泛起的薄雾。 “你不是说用不上吗?” 窗前冷不丁出现一颗毛绒绒带卷儿的大脑袋,粗犷的嗓门吓了静姝一跳,手一抖,另一边眉毛画歪了,斜斜的飞上去。 赵擎幸灾乐祸的啧了一声。 静姝翻了个白眼,“你突然出现想吓死谁?” 赵擎一笑,撑着窗子纵身一跃翻进屋里,“没想吓你。” 说着拿起旁边的湿布巾要帮她把画错的眉毛擦掉。 静姝蹙眉一躲,严肃道:“北越王殿下!” “在呢宝贝儿。”赵擎没心没肺的应了一句,粗鲁的按住她的脑袋,把画错的地方擦掉了。 静姝目光一闪,不再挣动,任由他擦。 擦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赵擎对这一眼很受用,一手撑着妆台笑看着她把另一边眉毛画好。 “跟你相公决裂了?” “你的消息挺灵通的。”静姝淡淡道,暗讽他时时监视自己。 赵擎不以为意,根本没把这话放进耳朵,“跟他决裂算对了,都能把你弄丢肯定靠不住,还不如跟着你相好我。” 手指眼看着就要触碰到下颌,静姝歪头一躲,利落的拉着椅子离他远了点。 “你这几日什么动作都没有,却还留着我留着夜寒川,是想拿我们跟大周换多少座城池?” 赵擎抓她的手指一顿,慢慢笑开。 “本王真是没见过你这样聪慧通透的女子。”他收回手,眼中的调戏狎昵变成了浓烈的占有欲,“我真是舍不得放你走,不如我给大周皇帝递个国书,我们联姻可好?” “你以为我父皇和皇弟是那么好说话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说呢?” “我说不行。” “你说了不算。” 赵擎呲牙一笑,敲了敲桌子,提醒她这个事实。 静姝:“……” 幸而赵擎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做什么逾距的事,他答应不会欺负她,不会让别人欺负她,倒是说到做到。 后几日,赵擎这个临时简陋的王府里的人都发现静姝和他们北越王似乎不明显的亲近了一点。 似有似无的。 赵擎一边心里痒痒着想趁热打铁驯服静姝,一边头疼的应付谢承运。 翟家人死了,屎盆子扣在他头上,这破事一时半会还说不清楚。 大周派的和谈使臣也即将抵达,事情都挤在了一块。 “大周这次派来的人,是靳七爷。”秋月说话时脸微不可查的红了红。 “怎么会小舅过来?”静姝着实没想到。 秋月摇摇头,她也没想到。 七爷一向只有游山玩水会出远门,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就被使唤动了。 “是小舅也好,信得过,和谈一开始我们就动手。” 两人商议已定,秋月借着给静姝买药的由头出门,小心地跟听风通了气。 到那一日,城内城外的听风探子都会配合他们行动。 一场秋雨过去,浇没了最后一点暑热。被雨洗过的天蓝湛湛的,秋风一刮,抽干了水汽。 靳南秋在这么个日子到了。 谈判地点设在两座城池之间的平原上,为表诚意,正式谈判之前,赵擎先把静姝和夜寒川带出来,远远地叫靳南秋看了一眼。 离得远看不真切,但也能发现静姝完好无损,夜寒川受了不少伤。 靳南秋对这个结果表示很满意,暗赞一声赵擎识相。 夜寒川就是欠揍! 谈判约在第二天。 赵擎早早就带着手下去赴约,静姝如往常一样的时辰起床,洗漱,用过饭和药,提着一把匕首往地牢去。 临时王府里的人都知道她去干什么,没人在意。 她走后没多久,秋月拿着她平常捂住口鼻的布巾追了上去。 怀着孕的人闻到刺激的味道会吐,她每天也会带布巾,今天想来是忘了,侍女送过去也正常。 地牢门口,秋月追上了静姝。 “来都来了,和我一起进去吧。”静姝自然地接过布巾捂住了口鼻。 秋月看了眼左右的守卫,看起来胆怯又害怕。 守卫之前得了赵擎的嘱咐,不是什么大事不要为难静姝,就让秋月进去了。 地牢拢共不大,丁字路口的两头关押着赵熙柔和夜寒川。 静姝进来时,这群人照旧在玩忽职守,聚在一起喝酒打屁。 “劳烦开下牢门。”她得体道。 守卫看了眼静姝然后目光定在她身后的丫头上。 谢静姝是王上护着的人不能动,但她身后这个丫鬟总没事了吧。 虽然清汤寡水不如她容色姝丽,但看着文文静静的样子,挣扎起来肯定有意思。 打开牢门,守卫色眯眯道:“这位姑娘,你是不能和犯人接触的,到咱们那等着吧。” 静姝和秋月交换了一下神色,示意她一定保重,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秋月怯怯的点了点头。 守卫们眼中狼光更胜。 静姝进了牢房,一刀把昏睡中的赵熙柔划醒,在她痛呼出声的时候紧跟着又来了一刀。 “谢静姝!”赵熙柔痛的嘶着气,“我杀了你!” “来不及了。” 静姝低低的说着,拿出和平常一个样的药瓶。 赵熙柔莫名打了个冷颤。 静姝微微侧头,就见那几个色胆包天的守卫已经把秋月围了起来,而秋月正忽悠着他们喝酒。 她放下了心,回过头倒出药。 照例掰开赵熙柔的下巴,强行把药扔进去。 毒药入口一瞬间,赵熙柔突然死命挣脱起来,力气大的让静姝捏不住她的下巴。 赵熙柔拼了命的把药往出吐,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 “这是致命的毒药!你想杀我!”赵熙柔疯狂的叫起来,“赵擎绝对不会让你杀我!我要见赵擎!” “你见不到了!” 那边桌子上的守卫,喝下掺了剧毒的酒水,死的悄无声息。 “不!我不吃!我不吃!”赵熙柔见静姝过来,强烈的拒绝着,“谢静姝,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你杀了守卫,放了我,我带你出去,我把所有的毒术都告诉你,我把北越王印给你……” 她语无伦次的乞求着,拼命躲着静姝的手。 “你放过她,我替她吃。” 掷地有声的声音传过来,江同和抬起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坚执的看过来。 静姝手一顿。 “他吃你给他吃!”赵熙柔目光大亮,叠声道。 江同和目光顿时黯淡了些,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静姝收回手,打量着他。 牢里的人都死了,她一般下来就是一个多时辰,一时半会没人会发现不对。 “你要代她死?”她说完又道:“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她!” “我知道。”江同和深深地看了赵熙柔一眼,“但我总要死在她前边。” 静姝递过药,江同和叼住药瓶,一口全灌了下去。 烈性剧毒让他瞬间就吐出黑血,呼吸急促起来。 垂死前,他望着赵熙柔,眼中满是疼惜,“柔柔,我喜欢你。” 这个北越最大的卧底头子,赵熙柔手下悍将,第一次流下眼泪来,眷恋的看着她。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然后他头一垂,没了气息。 赵熙柔看了眼掉在脚下已经空了的毒药瓶子,又看了眼没气的江同和。 脑海中后知后觉的浮现出很多画面来。 当年北越王庭里总是被欺负的小女孩,总是喜欢躲在角落里哭,他总是会哄她,柔柔不哭,然后暗地里下黑手揍那些欺负她的人。 她异想天开希望北越男女平等,他说那是个伟大的理想,坚定不移的支持她到了最后。 即便后来她心里染上权欲,她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一直都没抛弃过她。 赵熙柔鼻子一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杀赵熙柔 心痛的感觉遥远而陌生,她已经十几年没尝过,乍一出现,就蔓延了全身。 “你杀了他!我要你偿命!”赵熙柔眼眶通红,拖着巨大的铁链朝静姝扑过来。 她被折磨了这么些日子,又拴着铁链,行动慢的不像话。 静姝抬起匕首,面无表情的捅进了她的心窝。 鲜血溅出来,有一双手小心妥当的抱着静姝转了个圈。 一滴血都没让她沾上。 那双手沉稳有力,谨慎的避开了她的肚子,连放她到地上的动作都是珍重的。 然后下一瞬间就松开了她,拉开了点距离。 静姝看着夜寒川,眸色沉了沉。 他在故意和她划清界限。 是因为听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赵擎的,嫌她脏吗? 赵熙柔捂着胸口的伤,鲜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怎么堵都堵不住。她自小看上夜寒川,其后无数次想得到他,可临死前,看到的却是他抱着别人,生怕自己的血溅到他心爱的女人身上,好像她的血有多脏似的。 而另一侧,真心爱慕的她的人早就没了气息。 松开手,任由血毫无阻碍的涌出来。 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她想: 自己这辈子过的可真荒唐啊! 夜寒川拿着从守卫那搜来的弯刀,迅速结果了娜仁的性命,转过头看向静姝。 “有没有熏到你?” “你怎么出来的?”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静姝抿了抿唇,离开牢房。 夜寒川跟上她,“你那天来见我,打手势让我过些日子配合你一起逃跑,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了钥匙。” “看来没有我,这小小的地牢也困不住侯爷。” 静姝走快了些。 夜寒川拉住她,“我先上去吧。” 他和姚五可以先解决掉周边的守卫。 “不用。”静姝甩开他的手,拉过秋月,“我们先走。” 秋月同样冷漠的看了两人一眼,护持着静姝走到门口,如往常一样开了门。 远处浓烟和火光滚滚而起,听风的探子已经行动了。 “那边怎么了?”静姝在门口顿住脚,和守卫攀谈起来。 “走水了,有人去救,您不必担心。” “嗯。”静姝含笑点头。 话音落下,两声不明显的脆响,他们同时被扭断了脖子。 夜寒川和姚五从地牢中先后窜出来,解决掉剩下的守卫。 静姝捂在口鼻上的布巾紧了紧,带人从提前计划好的路逃离。 “等等!” 就在静姝要闯出一个路口时,夜寒川忽然捞住了她。 救火的士兵踢踢踏踏跑过去,没有发现他们,静姝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松完,周身的感觉清晰起来。 背后靠着的胸膛坚硬宽厚,笼罩住了她,而他的手揽在她腰间,充满呵护意味。 静姝挣了挣,夜寒川松开手。 穿过一条街巷,听风探子在小巷中接应。 见到静姝没事,众人都很欣喜。 见到威远侯,欣喜变成了吹胡子瞪眼。 “一起出去,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静姝压低声音,肃容道。 “是!” 没等他们离开巷子,大街上突然传来惊慌的叫喊声。 “来人啊,犯人越狱了!” “来人啊!犯人逃跑啦!” “封锁城门!务必把他们抓住!” 作为此次和谈北越方最关键的筹码,静姝和夜寒川一逃,顿时引起了全城的重视。 留守在城中的士兵疯了一样搜索他们的踪迹。 越往城门去,追杀的人越多。 过了两条街,再往前一段路就到了城门口。 秋月刚想探出头去侦察一下外边有没有追兵,冷不丁一个脑袋比她更快的伸了过来。 照面来的太快,两方人都愣了一下。 夜寒川率先抢上去,几下夺下对方弯刀,和姚五一前一后把这小队堵在了巷子里。 “你们先走!” 夜寒川冷声低喝,弯刀翻卷之间已经收割了许多条人命。 巨大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静姝脸色一白。 秋月见状不好,匆忙往她嘴里又塞了一块参片,扶着她迅速离开。 胸腹之间气息翻涌,静姝脸色愈发的白,强压下一阵阵呕吐感。 她不能倒! 最凶险的城门那道关卡还没闯过去,现在倒了,落回赵擎手里就是死路一条! 只是手脚逐渐发软,她步子慢下来。 秋月忧心道:“公主……” 静姝咬紧了牙,“走!” 夜寒川和姚五解决了追兵,迅速跟上来。 他抖掉了刀上的血,照旧站在了静姝两步之外。 刻意的疏远让静姝心头火起,她直起身子不去看他,语气中掺了点怒。 “城门快到了,冲出去!”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士兵,静姝一露头,他们全都亮出了兵器。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静姝嚼碎参片吞下去,摘掉遮掩口鼻的布巾,唰一声拔出匕首。 平静的眸子霎时凌厉起来。 “遮着会好受些。” 扔掉的布巾落地之前被夜寒川抄住,他抬手,妥帖的帮她遮住下半张脸。 “一会跟紧我,不用你动手。”他道。 静姝只露出一双眼睛,感受着他微凉的手指碰到耳廓,碰到脸颊。 不是嫌弃她要和她保持距离吗?现在假惺惺的关心个什么劲儿? 攒了许久的怒火涌上来,她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嫌弃我吗?还管我做什么?” 夜寒川一愣,“我什么时候嫌弃你?” 敌人已经冲上来了,他手起刀落,将周围杀出一片空地。 静姝握紧匕首,下意识守住了他背后的位置。 “你几次刻意和我拉开距离,当我没看见吗?” 静姝刚要出手把一个背后偷袭的解决掉,弯刀突然长了眼睛似的往后一拐,解决了敌人。 “我身上血腥味重,你闻不得。” 弯刀舞出残影,夜寒川顷刻之间就把北越军队凿出了一个豁口,带着静姝一步步前进。 静姝愣了愣,眼看着夜寒川又往前了一步,她迅速跟上。 他疏远她,是怕她闻到血味,不是以为她有了赵擎的孩子嫌她脏? 不断有人倒下去,他果然不用她动手就把周身的敌人清理的干干净净,走出这么一段路,静姝身上甚至没有染上多少血。 暂时信你一次。 她默默地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都是卫遥干的 姚五提着弯刀一路杀到城门口,再从城门口杀到静姝身边。 来回将敌人凿了一个对穿。 路上的阻碍顿时小了很多,夜寒川护着静姝迅速向城门靠拢。 城门前的暗线一直忍到现在才反水。 一声粗哑的响,厚重的城门打开。 夜寒川护着静姝,听风探子殿后,一行人闯了出去。 远处。 赵擎得了他们逃跑的消息一把掀翻了谈判桌,“靳南秋,你跟本王耍阴的!” 他提起刀,刀背上镶的铁环撞到一起,发出叮啷的响声。 靳南秋身后的人立即拔出兵器对准了赵擎。 “北越王殿下,你自己看不住人质,怪我喽?” 他懒洋洋的起身,根本没把眼前的大刀放在眼里,潇洒的一展折扇,上面“你七爷”三个大字刺眼的紧。 “你找死!” 赵擎抬刀就砍,靳南秋摇着扇子,转身走了。 大喇喇的把后背露给对方。 赵擎的刀落下来,被几人合力挡住。 他目光一紧,这些普普通通的士兵,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靳南秋背对着他们摇了摇扇子,“好好招待北越王殿下,留他半个时辰再走。” 他带来的这一千兵尽是精锐,就算是赵擎,想要摆脱也要费些功夫。 *** 约好的接应地点。 舒衍远远瞧见静姝,提着的心略微松了几分,急忙领了身后带来的人匆匆跑了过去。 “你没事吧?那北越蛮人可有欺负你?” 舒衍声音里带了微微的颤抖。 他凝着静姝的面孔,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为何,总觉得她面颊清瘦了些许。 “无碍。” 静姝轻轻摇了摇头。 舒衍转了眸光瞧向了一旁的夜寒川,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侯爷真是福大命大,竟也活着走出来了?” 夜寒川对他这嘲讽的话语仿若未闻一般,他容色清峻,乌黑深邃的眸子只盯在了静姝一个人的身上。 他有话要说。 舒衍自是察觉到了夜寒川那赤裸裸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这人既招惹了又为何那般不负责任的说弃就弃?既弃了眼下又摆出这副姿态来给谁看? “静姝,我们走。” 舒衍抬手就要去拉静姝上马车。 “我与他还有些话要说。” 静姝的眸光流转到了夜寒川的脸上。 似是笼了淡淡的白雾一般,看不清她眼中之色。 听了这话,舒衍眸色倏然暗了暗,随即也默默带了其余的几人走到了远处的树下。 “静姝……” 夜寒川的音色有些低哑。 他明明有许多话要跟面前这个人说,可余下的那些话却如鲠在喉一般,刺的他再发不出一个字音。 他没照顾好她,才害她被赵擎抓去欺辱,还有了孩子…… “我会杀了赵擎,给你报仇。” 他对不起她,能为她做的,能减轻她痛苦的,大概也只有这一件事。 “夜寒川。” 清冷如珠玉一般的声音唤了这三个字。 静姝眸色冷淡地看着他。 就算知道他没有嫌弃她,但平白无故糟了这么大难,她心里不是不气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赵擎没碰过我,孩子,是你的。”白玉般的葱指轻轻搭在小腹上,她略微垂了眼睫,遮了眸子里的神采。 错以为他嫌弃她不干净时,她都想瞒下这孩子这辈子不认他了。 夜寒川眉心猛然一颤。 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他的身体经不住微微颤着。 孩子……是他的?! 他颤着薄唇想要张口却被谢静姝抢了先。 “我告诉你,是因为你该知情,不是想让他认你这个父亲。” 她抬了眸子又看向夜寒川,姣好如玉的面孔上漠然如覆了层寒霜。 “当年皇爷爷做了错事,害了你们一家,还有那些大周士兵,原也是谢家对不起你在先,但我好歹也救了你三回命,” 声音略微顿了顿。 她眼圈泛上了淡淡的绯色。 “你也派人扔了我一回,就算是血海深仇,也能抵了些了。” “你说什——” “日后,若是你想造反,我也必然好好接着!” 静姝冷硬地打断了他,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 忍了眼眶中的酸意,转了眸光不再去看夜寒川的脸。 那般狠心地将她丢掉,丝毫不顾及她的生死,对她的求救信熟视无睹,他是真的恨谢家也恨她。 虽然早猜到静姝可能知道些当年的事,知道他和她家有仇。 但听她直白的说出来,夜寒川还是有些震惊。 可紧接着,她后面的话让他更震惊。 夜寒川往前逼了一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什么叫我派人扔了你?” 静姝望着他紧紧皱起的剑眉,她心中有气,冷笑了一声道:“难道不是你授意卫遥把我扔出去的么?” 就算不是,事后不是也默许了吗? “我何时授意……你、你说是卫遥丢的你?” 夜寒川话锋骤然一转。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缓缓地升起。 “你不知道?” “这些我、我都不知道。” 他看着静姝,一向冷峻的面容上满是无措之色。 夜寒川的反应落在了静姝的眼中,她秀眉轻轻皱了皱。 难不成真是卫遥自作主张? 可…… “那那些求救信呢?” 她被困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可几番送出的消息他都置若罔闻,甚至后来她让听风故意给他的消息他都没理。 “我一直都在找你,从来收到你的消息!” 夜寒川缓缓握了双手,十指指骨突出分明。 见夜寒川这般愤恨自责的模样,静姝心中已了然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隐隐生出了几分庆幸。 她情愿夜寒川对此事全然不知,也不要这一切都是他在暗中授意。 “我以为……卫遥说服了你,你也……” “没有。” 夜寒川深吸了口气,怪不得无论他怎么找静姝都没有她的下落。 原来,是自己身边的人在捣鬼。 “我答应过,不会伤害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静姝睫毛颤了颤,压下了眼中愈发浓重的红色。 “夜寒川,我愿意相信你,可我们……”她压下酸涩,“我们之间不止彼此相爱就够,卫遥害我,归根结底,是你们和皇室有仇。你可以不伤害我,可我的家人呢?还有追随你的人,他们会同意你这样做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教训卫遥 “我不是一个人,你也不是,这个问题不解决,‘卫遥’就一直存在。” “皇爷爷对不起你们在先,我不敢奢求你们原谅,但我家人爱我护我,我没有舍弃他们的道理,所以,夜寒川,无论怎样,你做一个决定吧。” “静姝,我没想造反。”夜寒川看着她。 “不用急着决定,你离开军队那么久,肯定有不少事等着你。你回去,顺便好好考虑这件事,和你的追随者商议好,等你们做出了统一的决定,你再告诉我。” “那时,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信你。” 她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误会。 趁这个机会,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到时候,无论他选择站在她对面,还是站在她身边,都好。 “好。”夜寒川点了点头。 视线落向她身后,听风的一众人都在看着这边。 “听他们的话,好好养身体。” “你也是。” 静姝跟着舒衍回到了听风的联络点,夜寒川则分道返回军营。 屋子已经提前收拾干净了,静姝脱了北越别扭的异服,换上了周人的衣服。 “先坐下歇歇。” 舒衍提了茶壶倒了盏果茶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果茶味道清新甘甜,冲淡了一路上挥之不去的血腥。 静姝指尖碰到了温润的瓷杯盏,“多谢。” 味道和她在京时喝的有些许不同,静姝抬眸看他。 “加了些安神的药,喝完好好休息休息。” 他拿出靳南秋给他的安神香,点燃。 什么也没多问,体贴的把空间留给了静姝自己。 静姝还没睡,可他离开时关门的动作也轻轻地。 舒衍出门后直接找到了秋月,“她的身体怎样?” “不好。”秋月皱眉摇摇头,“她现在痴傻的症状看似是克制住了,其实是用另一种毒在压制,北越的军医也不知道给她吃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现在的身体,我也说不好。” “回京城,找你师傅呢?” “若是平常也就回去了,可她怀着孕,一路奔波回去怕是要去了半条命。”秋月斟酌一下,“我给师傅去信问问,先在此将养一段时日吧。” 军营。 前线城关。 靳南秋忽地收了手中摇着的折扇,“啪”地一声按在了桌上。 冷眸瞪向在他面前,背脊挺直站着的夜寒川。 “也是静姝顾念旧情,想方设法地都要救出你这厮来,若换成旁人,管你这负心郎的死活!” 他一向游戏人间,整日没个正形,发起脾气来却也是吓人的紧。 看着夜寒川的视线里满是怒意。 好好地一个外甥女送出去,他竟然把人给弄丢了! 今天不好好修理修理他,真当靳家没人给静姝出头呢! “是我的错。”夜寒川垂下头,声音里染了浓浓的疚意。 靳南秋愣了愣。 认错倒认的利落干脆,他原先想好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眼下倒没法说了。 把那些话咽下去,他沉着脸道:“也就是静姝好好回来了,不然赵擎、你、一个两个的都跑不了!” 最开始他就不想静姝跟夜寒川在一起,冷冰冰的不好相处,没情趣还不会照顾人,放着舒衍那么温柔会疼人的不要选他,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想到舒衍,靳南秋瞥了夜寒川一眼,准备刺激刺激他。 “反正你们还没成婚,回头我让太子收回赐婚圣旨。舒衍比你更会照顾静姝,最起码,他不会把人弄丢。” 夜寒川低眉垂眼,陈述道:“她爱的不是舒衍,是我。” “我们还有了一个孩子,我会娶她。” “孩子怎么了?静姝是大周的长公主,她自己又不是养不活这个孩子,而且不管是靳家还是皇室,有的是人会宠爱这孩子,他不会缺少一丝一毫的父爱。要不要你娶,也不会差很多。” “不会差很多,也是差了。”夜寒川抬起眼,“我会宠她,也会宠我和她的孩子。” 他说的郑重,靳南秋抬起折扇在手心里敲了两敲,审视着他。 他突然道:“当年的恩怨,我也知道一些,但一码归一码,你若不是真心爱护静姝,而是要在她身上报复回来,我会第一个要了你的命。” “我会爱护她。” “最好如此。” 靳南秋顿了顿,道:“赵擎偷袭抓走了你,是听风卖他的消息。最开始静姝让听风给你传信去救他,你没反应,她原想卖你的,但后来改了主意,是舒衍和我心中不平,想把你也送进去。你不要怪她。” “不会。”夜寒川苦笑,“若不是这一遭,我还找不到她。” 眼里的痛苦庆幸包容都是真的,靳南秋松了一口气,“此事算我对不住你,他日只要在不伤害静姝的前提下,靳家可以帮你一次。” 两人拱手别过,夜寒川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卫遥一听见前庭有些窸窸碎碎的声音便连忙跑了出来。 而还没看清楚人,迎面一拳就狠狠地砸了过来。 打得他一时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见另一狠拳又要朝他毫不留情地落下,卫遥急急迈了腿抬手遏住了夜寒川的前臂。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倒要先问问你都对静姝做了些什么!”夜寒川声音极冷。 充斥着杀意的眼眸让卫遥一惊,他吸了口气,硬着头皮道:“我做那些事情都是为了大哥好!我没有错!” 为了报仇,为了大业,即便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的,他不能让那个女人成为夜寒川的软肋。 “所以,你就趁她痴傻之时,偷偷扔了她?” 卫遥直了身子,硬声承认道:“是!” “卫遥,我警告过你,不要动她!” 夜寒川声音低沉似从喉咙深处压出,一拳轰上了他的左眼。 力道极重,卫遥甚至觉得眼珠已经脱离了眼眶。 夜寒川大手揪住了他的衣襟,怒目逼视着卫遥,一字一句狠狠道:“还手!跟我打!” 卫遥整个人被扔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震的他咳嗽了几声,眼见着夜寒川挥着拳头再次砸过来,他急急侧头躲了过去。 “大哥,你疯了么?!” 惊呼声并没有制止的住夜寒川的拳头,他每一招都来的又急又狠。 “我是疯了!静姝丢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卫遥招架不住,只能拼了命的不停地躲着。 “你难道忘了我们幼时的共患难的情义了么?!我做的那些事情明明都是为了你!” 卫遥挨了几记狠拳后眼眶通红地看着夜寒川。 谢静姝的存在,只会成为他的软肋,让他变得优柔寡断,没法报仇没法完成他们的大业! “我现在是作为她的夫君在面对你,她受了欺负,我就要替她讨回来!” “他是你夫人,我也是你弟弟!我跟你一起逃回北越,帮你积蓄力量,筹备复仇,你却为了仇人的孙女打我?”卫遥勉强挡住一拳。 他专攻医术,武艺不及夜寒川,可眼下也只能硬生生地接住他的攻势。 “我告诉过你,我会向皇帝讨个公道!” 卫遥抬手间,颊上又狠狠地受了一掌,殷色的腥甜在唇边溢出,他才握了拳,夜寒川便飞起一脚踢向了他的胸前,迅疾如风一般。 夜寒川低了眼帘看向躺在地面上的卫遥。 “站起来!” 卫遥捏了双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额上冷汗涔涔渗出,胸口处的锐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无比疼痛。 他颤抖着呼吸着,无比后悔当初让夜寒川接近谢静姝。 如果不是她,夜寒川现在已经起兵造反,用他们的大杀器攻破了大周皇城,坐上了皇位! 包袱砸向地面的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给你的盘缠,明日你便离开,往南走,随便你愿意在哪落脚。” 夜寒川声色冰冷。 卫遥对造反的执念太深,又一味觉得是静姝阻了他的路。 不赶走他,他说不定还会对静姝下手。 卫遥盯着地上的包袱,神情比刚刚夜寒川揍他时还要不可置信。 夜大哥,要赶他走? “不…不…”卫遥咽了一口唾沫,神情惶然的摇头,“阿娘说让我跟着你的,阿娘说以后你就是我大哥的,你怎么会赶我走呢?” “阿娘要是知道你现在变成这样,想必会很失望。”夜寒川转过头,睫毛微不可查的落了落。 他与卫遥,其实算是自小患难。 当年他和阿娘被抓进北越王宫,同时被抓进去的还有卫遥母子,只是卫遥的娘亲运气不大好,看上她的是个暴虐的北越将领,除了玩弄打骂,还带着手下一起欺负他娘,后来那个女人不忍受辱自杀了,剩下卫遥自己。阿娘怜他,就把他放在了自己身边,一起护着。 后来逃出北越,他参军报仇,卫遥去学医并为他安排暗中的事。 只是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疯狂、偏执、还恶毒。 “夜大哥,你别让我走,这世上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卫遥挣扎着抱住了夜寒川的小腿,眶中泪水抑制不住的簌簌滚下。 他从小得阿娘照拂,与夜寒川相依为命,一直以来,他都是为夜寒川活着,希望帮他灭了北越,推翻大周,离了他,能去哪? 况且,他从小就跟着夜寒川,他怎么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赶走? 夜寒川拔出腿,离他远了些,漠然道:“你做了错事,我容不下你,以后,也与你没有关系。” 话音落下,抬步离开。 卫遥还想再纠缠,夜寒川硬声下令让人强行送他走。 也在此时,锦如找了过来,禀道:“侯爷,我家公主的兵符丢了,还请您找一下。” 夜寒川听了这话,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卫遥身上。 “兵、兵符在我房中的木盒子里。” 卫遥眼中全然是无尽的绝望之色。 照夜寒川的样子,肯定会把兵符还给谢静姝,不能把军队攥在手里,单靠他们私下那些人,怎么推翻大周? 靳南秋摇着手中折扇走进了前庭,冷眼扫过了被扔在地面上的包袱,以及满脸淤青的卫遥。 嗯,还算干脆利落。 卫遥咬着牙默然不语。 小兵将找来的半块兵符呈到了夜寒川的面前。 夜寒川沉着脸看向卫遥,连兵符都敢偷,他是活腻了! “把他送走!” 撵走卫遥,他又将陆达叫来,把兵符交给他和锦如,“把它,还给你家长公主吧。她身子不好,照顾好她,保护好她。” “以后也用不着和谈了,我也告辞了。” 靳南秋随着二人一同去找静姝,身后与之同行的还有他带来的一千精兵。 一行人来到听风时,静姝午寐方醒。 见到锦如和陆达时,还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了看。 没错,真是他们! “公主,您的兵符。” 锦如勉强抹干净流不完的眼泪,将半块兵符郑重的递到了她的手中。 静姝随手收起来,拿帕子在她脸上一抹,“行了,你也不怕把我淹了?” “公主净会取笑,您知道奴婢有多担心吗?”锦如呜咽道。 “好锦如,就你最心疼我,我在外边最想的就是你,没你照顾,哪哪都觉得不方便。”静姝拍了拍她的手,转眼就对上了秋月怨念的目光。 静姝干笑两声,看看锦如,又对秋月挤了挤眼睛。 秋月别过头去。 “奴婢一定好好照顾您和小殿下,不会让你们受一丁点罪了。”锦如认真道,“您就在此处好好休养,谁再敢迫害您,奴婢跟他拼命!” 这丫头最是胆小爱哭,但静姝毫不怀疑,她真的能做到。 为这种毫不保留的关怀,她鼻子酸了酸,险些没被锦如勾出眼泪来。 仰头想把泛上来的湿意逼回去,正好就瞧见了靳南秋倚在门边,手中握着折扇,面色含笑的朝着她看。 她吸了吸鼻子,面上绽出了一抹柔笑。 “小舅,你怎么也来了?” 靳南秋迈了步子走进了屋内。 合了折扇轻轻点了点静姝的额心。 “即便无事,我就不能来瞧瞧你么?” 静姝双眸浅浅弯着似新月般,拉他坐在了身边。 靳南秋略扫了眼桌上的瓜果糕点,眸中笑意更甚了几分,打趣道:“如今怀了身子,嘴倒比先前更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彻底说清 (前文有修改,部分情节有可能对不上) “有事说事,别打趣我。” 自家小舅是什么样的人,她可再清楚不过了。 “早先老太爷在信阳暗中培养了一千精兵,给你的,我这次已经都领过来了,以后他们负责保护你。” 一千精兵?! 老太爷培养的精兵肯定是精中有精! “谢谢小舅!” 静姝又惊又喜,尾音下意识地微微上扬。 “另外……夜寒川也狠狠地惩治了卫遥,强令他离开这里了。” 靳南秋打量着静姝的神色,见她笑容虽然落了下去,但眉眼间一直存着的那点紧张却松了些。 “至于那半块兵符的意思,你也应该懂的。” 静姝点点头,“我都明白的。”他在尽力安她的心。 惩治卫遥,是要给她出气,把兵符送回来,表示他不会用手中所持的兵马来造反。 只是追随他的属下会不会同意他的做法,最终如何决定,她等着他的消息。 “我已递了国书给赵擎,告诉他谈判破裂接着打。此番你和夜寒川在他眼皮底下逃出来,只怕他不肯善罢甘休。” 赵擎确实没有善罢甘休。 他大肆抓捕赵熙柔的同党,终于找到了王印的下落,以北越王室男子身份,寻得八大部族的帮助,与夜寒川悍然开战。 “大部分兵力都被牵制在了北境,京内此时必然空虚,正是我的好时机。” 北越关城之内,不起眼的小酒馆里,阴影里的人坐在赵擎对面,声色无比温雅。 “只要你帮我拖住夜寒川大军,待我登位,就把谢静姝送来与北越联姻。” 赵擎冷眼睨了他一眼。 “这道我借给你了,能不能成事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那人只是又勾了勾唇角,和煦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如何不能成?” *** 听风联络点。 桌上摆满了瓜果糕点,都是静姝上次要吃的,先前运过来的坏了,舒衍又为她搜罗了一份。 静姝一口没动,盯着这些东西出神。 赵擎攻势迅猛,夜寒川被他缠的脱不开身,两方势均力敌应也不会有什么事,但为什么听风的探子这两日像是在避着她? “公主,喝些汤补补身子吧。” 锦如端了碗鸡汤走到了窗边。 浓郁醇味冷不防充斥了鼻间,静姝捂了鼻子止不住地干呕,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 秋月一进来便瞧见这幕,连忙对着锦如摆手道:“端走,快端走。” 锦如见状也慌了神,急急端了鸡汤走了出去。 静姝纤手顺着胸口,她薄唇微张喘着气,面容有些虚弱。 秋月走上前替她搭了脉。 “听风这两日来了新消息吧,说的什么?” 静姝抬眸看着秋月,似是无意问道。 秋月收了手,温了声音道:“公主眼下该宽心养胎,不该再去思虑其他事情。” 显然是不想说的意思。 “秋月,即便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她音色平静如常却带了异样的压迫感。 秋月略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昨日来的消息,京城周边有小股疑似军队人员动作,那边人猜测……是谢承运。” 静姝下意识地捏紧了桌边,一双秀眉也因着秋月的话而皱起。 “这怎么可能?” 谢承运一直在北越,如何能来大周京内? 除非……除非赵擎给他借了道,可赵擎又怎么会答应他? “这些都是猜测,所以才没告诉您。” 那股突然出现的势力走的隐秘,听风也没抓到实在的痕迹,况且,这边也没收到谢承运有什么动作。 静姝听了那话,却忽地站起了身,眉间染上了些许的忧虑之色。 “查实,谢承运究竟还在不在北越!”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再查赵擎最近见没见过什么人。” “此事我让人去办了。”舒衍走进来,“你别担心,翟老将军一直以为是赵擎杀的他儿子,两方前些日子才针锋相对过,赵擎和谢承运勾结的可能性不大。” 话是这么说,可静姝还是很担心。 直觉告诉她,偷偷摸摸朝京城靠近的人就是谢承运。 上辈子他逼宫造反,这辈子也绝不会让人省心。 如今大周的绝大部分兵力都在北境作战,若谢承运此时趁虚带兵攻进京,只怕真会被他攻下来! “我想回京城。”静姝道。 “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至少等我们确定了谢承运在不在北境。”舒衍点了点自己的眉头示意静姝,“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松心情,好好养身体,不然等你想回去,你的身体也吃不消。” 静姝手指碰了碰眉心,皱起的眉头慢慢散开。 “好,那你一定尽快查实谢承运的动静!” 见舒衍点头,静姝稍稍安了心,由着锦如扶着走进了屋内。 又过了两日。 静姝好不容易才拦住了舒衍。 她总觉得这两日,舒衍在刻意躲着她。 “谢承运的事情如何了?” 即便听风这两日没什么新消息传来,可许是太平静了,静姝心中反而总隐隐觉得不安。 舒衍弯了弯唇角,一如既往的笑着温声道:“没事,京内一切都好。”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静姝容色清冷。 舒衍抬眼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眉心轻颤了一下,再想说时,已经迟了。 那一个停顿犹豫,就被静姝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一颗心咚的一声落下去。 京城……被围了。 “我得回去。” 她的音色铿锵坚决。 前世就是谢承运带兵围了皇城,父皇在病中气死,皇弟乱箭穿身而亡。如今,这种局面再次形成了,她怎么能放心的下? “你不能回去!” 除了舒衍,还有一道清冷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夜寒川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身边。 “莫说京内危险,就是你现在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夜寒川侧过头,乌黑深邃的眸子凝着静姝姣好的面孔。 “被困的是我的亲人!” 静姝红着眼睛,拼命想甩开他。 两人推搡争执之中,静姝抬臂不小心撞到了夜寒川的前肩。 夜寒川低低“嗯”了一声,剑眉吃痛地拧了拧,但仍旧攥着静姝的手腕,不愿意放开她分毫。 “你怎么了?” 静姝显然也听见了他那低哑的一声,迅速停了动作,慌忙去检查他的身体。 “我没事。” 夜寒川摇了摇头。 而静姝却压根不信他这话,抬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摸了一手鲜艳刺目的殷红。 他穿着玄色的衣衫是不显血色的。 静姝秀眉一颤,心中又气愤又心疼。 “伤口都裂了,还跟我说没事?!你这段时日到底有没有好好养伤?怎么还没好?” 他在地牢里受的都是皮外伤,若是好好将养,现在也该好个七八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没好好上药! 静姝睁圆了一双眸子,愤怒地瞪着他。 夜寒川对上了她的怒目,知她是在心疼自己。 抬了手臂便将她抱在了怀中。 静姝头靠在了他的胸口,刚劲有力的心跳声传进了耳中,她面上染上了片片绯云。 “我会带兵回去救你的家人,你相信我。” 淡淡的血腥味萦在鼻尖,静姝挣开了他的怀抱,抿着唇瓣推着他走进了屋内。 门被关上了。 “我先替你上药。” 白瓷药瓶被放在了桌上,静姝轻轻拉开了他肩上的衣衫,冷白色染血的肌肤裸露在了空气中,绷带拆开,里面的伤口撕裂开,有些化脓,一点药都没见。 静姝手微抖,小心地帮他清理好伤口,撒上些许药粉,又仔细重新包扎好。 其他的伤口也如法炮制,忙活了半天,才将他身上的伤处理完。 夜寒川望着她低眉凝神的严肃模样,心中柔软异常,他温了嗓音道:“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家人,我会带兵回去救京的。” 听了这话,静姝沉默了片刻,才轻启唇道:“来不及的。” 前一世,谢承运就很快攻破了皇城,她必须要尽快回去,不能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许是因为她眸子里的担忧之色太过浓烈,或是因为她的语气太过于笃定,夜寒川微微蹙了蹙眉。 她这副模样,就好像是料定了会有不好的结果一样。 “那我与你一同回去。” 夜寒川声色微沉。 “不行!” 静姝想也没想便一口否决掉,继而又道:“你身上的伤还是这个样子,况且,你若现在走了,前线的战事又该怎么办?” “照你这般说,你怀着孩子,身子也不好,同样也不能回去。” 夜寒川轩了剑眉看着她。 静姝听了这话,下意识提了音调驳道:“我又没伤,哪像你?” 她一双秀眉被气的拧在了一起,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也泛着莹莹的亮色,夜寒川是未见过上一世谢承运攻破皇城的场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样的场面再次发生。 夜寒川大掌轻轻握住了她白嫩的纤手。 “你上次叫我回去解决的事,我已解决完了。卫遥离开,其余那些人,有当年和我一起从北越逃出来的,有寒鸦谷幸存者,我已与他们商议完,只向皇上替叶家军,替寒鸦谷枉死和被俘的那些人讨个公道,不动刀兵,不伤害任何人。” 当年皇上和太子在对待北越一事上给了他们信心,夜寒川没有费多少功夫就说服了他们。 “所以,你不用怕我回去别有所图,不必戒备我。” 他嗓音带了些沙哑。 静姝微微睁大了眼睛,“我不是……” 她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你误会了,我不是戒备你才不想你回京,是真的担心你的伤。” 若不是夜寒川自己提起,她根本就没有朝那处去想。 事实上,卫遥离开兵符送来之后,她就确定了他的选择。 “我知道。”夜寒川轻轻揽过她,“我这次来,本也是要和你说清楚这件事。” “先前诸多误会,是我没和你交代清楚,往后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你想回京,那我便同你一起回去,护你周全。” 夜寒川将静姝的小手牢牢地握在掌心内,一字一句地诉着他的心里话。 “往后,我都信你,回京之后,我和你一起去见父皇,一定会给当年的人一个交代。” 静姝伏在他身上,虚虚避过了他身上的伤口。 她话音才落,屋外就响起了声音。 “侯爷,赵擎发动猛攻,将军们等您回去拿个主意!” 屋外那小兵音色焦灼。 赵擎攻势汹汹,如何应对还得靠夜寒川定夺。 “前线战况危急,京内也同样耽误不得,你先让我带那一千精兵回京。” 静姝看向夜寒川。 略一思忖后,他终是点了点头,“待我做好北境布防后就去赶上你们。” 话音落下,似又觉得很不放心,遂又补了一句道:“很快,你且等我就好。” 静姝低眉替他理好了衣衫,想到他身上的伤,“万事皆要小心为上,你的伤,一定按时换药。” 赵擎当初能伤到他,也是听风的帮助,但也就只有那一次了。 “我还不曾将赵擎放在眼中过,应是你万事皆要小心才对。” 两人相携出屋,静姝又把姚五叫过来仔细叮嘱几遍,让他一定盯着夜寒川养伤。 临走前,夜寒川把靳南秋拉走了。 靳南秋知道等着自己的一定没什么好事,连连摇手拒绝,只是自家那不省心的外甥女,卖小舅卖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挡下赵擎这一波攻击,夜寒川把军营中众将都介绍给了靳南秋,包括每个人擅长什么缺点如何都一一历数,然后把兵符往他手里一放。 靳南秋听得额头青筋直冒,攥着兵符咬牙道:“夜寒川,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那天我训了你,所以你才逮着我给你打白工?” 夜寒川拢袖颔首,嘴里正气凛然道:“一切都是为了大周安定,老太爷当年威震四海,您身为他的儿子,责无旁贷。” 呸! 这是报复! 赤果果的报复! 他现在后悔极了,为什么放着京城美人不要跑来给外甥女出头? 人家两个冰释前嫌,他却落在了这黑心的手里给他打白工累死累活! “您以和谈为名骗赵擎出去,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一天三五波进攻是少不了的,接下来的日子,有劳您了。” 靳南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京 夜幕四合,莹星靥靥。 一行人赶了一天路之后,停了车马稍作休息。 静姝头靠在马车壁上,倦意让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不能进去!” 锦如挡在马车面前,瞪着面前的那男人,张着手臂不让他进去。 公主怀着身子赶了一天的路,现下必然很累需要安静休息。 “我是进去照顾她。” 夜寒川向锦如解释道。 而锦如却仍旧挡在马车前,“公主已经睡下了。” 不管夜寒川如何说,锦如就是挡在马车前不让他进去。 静姝也被马车外的动静给吵着了。 她揉了揉眼皮,乍然听见夜寒川低沉的嗓音,只以为是她听错了。 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撩了帘子,抬眸就瞧见了那张冷峻清隽的面容。 “锦如。” 得了她的话,锦如才乖乖的站在了一边。 静姝侧过脸,看向了一旁的夜寒川,眸色澄澈如水。 “伤口还疼吗?” 她第一件事问的仍是他肩上裂开的伤口。 “不疼了。”夜寒川说完眸底染上点笑意,“想来应是替我上药的人是你的缘故。” 这样的伤口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比这严重百倍的伤他也受过,疼痛与否,他早就不那么在意了。 但见她这般挂念于心,夜寒川到底是心底一暖。 听他调侃,静姝抬手捶了他一把,真正落到身上时却收了所有力气。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她坐正了身子,微敛了面上的笑意道:“你与我回去了,那前线的战事又该如何?” “赵擎而已,靳七爷谋略过人,应付得过。”他唇角微扬,眸子里似是蕴了点点碎星。 原先冷峻的面容,在望向她时更添了几分柔和。 静姝看着他,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你说,你之前带我小舅去前线,是把统帅扔给他做了?” 太草率了吧! 不是她诋毁自家人,小舅游手好闲了一辈子,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他能带兵? 似是看穿她所想,夜寒川道:“那日我去听风,护着你的一千兵马每个人都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是绝佳的防守阵型,你小舅,远比你想的要厉害。” 虽然…但是… 静姝想象了一下靳南秋每天生无可恋打白工的模样,又违和又想笑。 她轻轻靠在夜寒川肩上,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小舅最讨厌干活?” 夜寒川顺势搂住她,一下一下顺着她垂下来的发丝,“为了大周的安定,他乐意的。” 修整了一阵子,趁着夜色继续赶路。 静姝半阖着眼睛,带了些娇软的鼻音。 “夜寒川。” “嗯?” 他低低的应道。 “你抱抱我吧,我好冷呀。” 夜寒川只当她在跟自己撒娇,遂伸出大掌要裹住她的小手。 可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时,夜寒川才惊愣了一下。 他连忙将那瘦削的人儿珍宝似的抱在了怀中,贴着胸膛。 “手怎么这么冷?” 夜寒川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静姝任由他抱着自己,头埋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 手心渐渐积蓄了些热量,夜寒川拿银鼠皮小毯给她裹住。 静姝在他怀里拱了拱,然后身子一颤。 他……握住了她的脚…… 静姝抬起朦胧的眸子看他。 “你的脚也凉。”夜寒川蹙了眉头,一点点帮她推着脚心。 受了那么多伤,中了好几次毒,到底是伤了底子,以后想补回来,怕还是要花些心思。 静姝红着脸,看着他神情严肃的侧脸,喃喃道:“你这样照顾我,我好像睡不着了。” 脚底暖和起来,她好受了不少,却舍不得睡了。 想一直看着他,想粘着他。 “乖乖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夜寒川抚了抚她柔软的乌发,眼神中尽是少有的宠溺。 “不要嘛,我想看星星了。” 静姝在他的怀中摇了摇头,更像是在边蹭他的胸口边撒娇一样。 “不能看,会有风会吹进来的,你怕凉。” 如今虽是初秋,但夜里也霜重露寒,她手脚凉成这样,再着凉可怎么好? “你让我看看嘛,你抱紧我,我就不怕了。” 静姝音色娇软好听,酥进了夜寒川的心里。 “就一会儿。”他妥协道。 搜罗起马车里的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把马车窗子开了小半扇,怀中也抱紧了那软绵的小人。 静姝也顺从的往他怀中钻了钻,侧了头看向窗外的夜幕。 一轮弯弯水月悬在夜幕中,几粒星子半明半昧,被月色衬的有些黯然,林间泥地上映出了淡淡的婆娑树影。 姚五和陆达两个人骑马并行,两双眼睛都看着不远处的马车。 “之前的那些腌臜事都是卫遥干的,我家侯爷可是一心向着长公主。” 姚五挺为自家侯爷叫屈的,明明是卫遥在暗地里使坏,结果最后倒霉的是侯爷。 像锦如刚才拦着不让侯爷进马车,他看了都觉得心里憋屈的厉害。 “卫遥又不是没前科,威远侯早把他撵走能有这么多事?” “你懂什么?”姚五瞪他一眼,“卫遥打小就跟着侯爷,他还算是侯爷阿娘认下的义子,可以说是侯爷唯一的亲人。再说了,找不着长公主的那段时日里,我家侯爷日日颓废,我还没见过他那样呢!就跟丢了魂似的!” 姚五一心护着夜寒川。 他一想起当时侯爷那副模样,到现在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从小跟着威远侯,也没长直溜,成天净会使坏。” 陆达冷哼了一声,想起公主失踪,现在还有些后怕。 要不是公主机灵,稳住了北越王,他真的不敢想公主落到那群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北越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姚五嗤道:“现在想起马后炮了,当初你还对我家侯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陆达嘴硬道:“那不还是你家侯爷管教无方?” “你怎么说话呢?当心我揍你!” 姚五听不得旁的人说夜寒川的半句坏话,倏然就跳着站起了身,地上的落叶被踩出了窸碎声响。 “来就来啊,谁怕谁!” 陆达也跟着跳了起来,双臂跟着活动了几下。 “你俩要做什么?公主还要休息呢!” 锦如朝这边看过来,压低声音道。 陆达姚五对视一眼。 “别处打!” “怕你啊!” 静姝失踪之后谁都没有心思,俩人许久不干架都手痒的很。 当即策马往前跑了一段,确定不会惊扰到马车,叮叮duangduang交起手来,惊起了夜里栖息的几只飞鸟。 马车内。 夜寒川关严了窗子,将静姝的小手裹在掌心里, “睡吧。” 马车平稳的很,辘辘驶过大周的土地。 有静姝盯着上药,夜寒川身上的伤飞快好起来。 没日没夜的赶了三天路,一行人顺利抵达京城外。 来到城外后,听风也将推测出来的兵力分布及时交到了静姝的手中。 但内围的消息却始终递不出来,眼下情况究竟如何,谁都摸不清楚。 静姝将兵力分布图平摊开放在了桌面上。 双眸紧紧凝着图中标出的印记,前世谢承运造反时的景象在脑海中缓缓地展开。 内围的消息透不出来没关系,这围城的架势和上辈子差不多,她还记得。 找来了笔墨,在听风原有的标记上补充了城内的兵力分布,和进攻路线。 “这是谢承运的军力部署。” 静姝将一卷起的图纸递到了夜寒川的手中。 他展开略略扫了一眼,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异样之色。 这图纸将每一处的进攻路线点都标注的清清楚楚,就好像……亲眼见过的一般。 “这情报也过于详尽,莫不是,谢承运的身旁也有听风的人?”夜寒川意味深长的问道。 静姝听了这话,神色微微僵了僵。 也只是一瞬,她就弯了眼眸,淡笑道:“舒衍要知道你这么夸赞听风的办事能力,必然会高兴的。” 听他提了“舒衍”二字,夜寒川的眸色沉了几分。 “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去卧底?” 略顿了顿,又道:“没有这情报也就多费些功夫而已。” 静姝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夜寒川只当没听见,在其中一处点了点道:“我手里有一千人,加上你的一千精兵一共两千,从这一处闯进城,走这条路最为稳妥。” “好。” 当夜,夜寒川带着两千人,趁着夜幕黑沉,一举偷掉了谢承运在那处城门的屯兵。 然后闯进京城,一路冲过谢承运的兵力防线。 长公主的令牌一亮,内城守军立即接他们进了去。 谢承运全心全意盯着内城,在他眼里,夜寒川和谢静姝还被赵擎牵制着,根本没防备自己屁股后边会杀出敌人。 等他意识到,静姝已经进了城。 京城外城集贤楼。 谢承运着一袭紫红色纹龙衣袍,头带玉冠,从前的温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张狂。 高楼下是他带来的部分兵士以及城内的百姓。 “大周高祖建集贤楼为招贤纳士之用,而在此的诸位便是我最衷心的下属。” “谢静姝!我一早就知道你要回来!我要等的就是你这乱贼!” 谢承运音色沉肃铿锵,掷地有声。 他这话一出,集贤楼寂静一片。 楼下四周守卫的士兵齐声将他的话远远传出去,四周街道上,隔不远就有一个人,一个传一个,转瞬间就把他的话传了满城。 静姝站在内城城墙上,听着传来的这些话,神情无喜无怒。 她一向知道谢承运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他既然要造反,什么混帐理由都能编得出来。 “大周长公主与太子狼狈为奸,迫害皇上,把持军队政事,为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我此番来,为的就是清君侧!除了谢静姝和谢承宣两个犯上作乱的贼子!” 谢承运将手中斟满酒的白瓷杯狠狠地掷在了高台上,以示其决心之坚定。 “他不会得逞的!” 夜寒川站在静姝身边,冷眼瞧着远处的集贤楼。 据说谢承运还没篡位成功就穿上了龙袍,简直是取死有道。 白瓷杯在集贤楼上摔了个粉碎,碎片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亮色。 “本殿下希望,那些窃国贼子快快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留你们一条生路!” 谢承运双手负于身后,说完最后一句话,冷眼看着皇宫方向。 谢静姝回来是出乎他的意料,但根据昨晚的战况,她也就带了两千人左右,根本不足为惧。 再说,他还有个秘密武器。 这皇位,他拿定了! “不必管他,先去皇宫。” 他说这些话没人会信,只不过总要给造反冠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顺便再恶心恶心他们。 谢承运围城以来,皇上本来已经见了起色的病又严重了。 只是好在毒已经解了,没有性命之危。 谢承宣昨晚已经见过他们,今日再见,还是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京城形势紧张,谢承运带了上万兵马,已经控制了外城,皇姐这时候闯进来,这不是瞪着眼睛往坑里跳吗? 威远侯也不知道拦着些! 净纵着她!? “收一收,别跟皇姐欠了你几千两银子似的。”静姝一指头点上他的脑门,“你也不必看他,是我坚持要回来的,他劝不住。” 谢承运拔下她的手,已然又是平时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样子。 “皇姐,若是有大军来援,我不会说什么。” 可就这两千人,不是来给对方送人头的嘛? 他顿了顿,没把后边那句话说出来。 “我敢回来,就是有对付他的把握。” 静姝顺手从夜寒川的怀中抽出那张图纸。 “这是谢承运的进攻路线图,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将这几个地方的百姓给安全疏散掉。” 她纤指点了点图纸上的几处地点,这些都是前世伤亡最大的地方。 “把防守的士兵也都撤走。” 听了这话,谢承宣忍不住又皱了眉头。 “这些都是要道,撤走守卫,难道我们要放他进来?” “就是要放他进来。” 谢承宣看着这几条路最终的指向,隐隐明白了什么。 “皇姐是想,把最终的决战地,放在皇宫里?” “准确的说,是放在宣政殿前的广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对决 谢承运看似和承宣很像,全都是温雅和煦的样子,但他那是装的。 那人骨子里狂妄,当了这么多年二皇子,他就是想从皇宫正门杀进来,一路踩着血,笔直的走到那个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宝座前。 “他在集贤楼上大放厥词,也是该让他尝尝这美梦瞬间破灭的痛楚。” 静姝眸中冷意翩飞。 为着能让计划万无一失,应敌对策也就三个人知晓,再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 而留在皇城中的将士们,乍然得知这一消息时,面上很是不甘,心中更是不解。 谢承运强闯入京,在集贤楼上题反诗、辱皇室,将士们对其卑劣行径愤懑不已。 岂料他们正欲与反贼们死战到底时,太子却下了火速撤兵的命令,这属实让人失望不已。 “我们不怕死!还请太子殿下与那反贼一战!” 一将士单膝跪地,两手于前作揖,神色异常沉肃。 那反贼猖狂至此,必须要给他点厉害尝尝。 谢承宣立于殿前,眸光从将士们的面庞上一一掠过。 他背手负于身后,秋风飒起,翩飞了团云纹袖袍。 “我与诸位承诺,我们不会败,京城不会失守!” “现在,执行命令!” “是!” 因着撤掉士兵的缘故,谢承运这一路的攻势可谓是摧枯拉朽。 他骑在马上,眼角眉梢间尽是张狂得意。 澄澈阳光下,那一袭紫红袍子,更是灿烂浓烈,手中握着的利剑,也泛着熠熠的莹色。 “不战就退,谢承宣啊,大势当前,你竟懦弱至此。” 谢承运的语气里满是轻蔑的嘲讽。 孰强孰弱,一眼便知,那太子之位,本就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谢承宣,不过就是会投胎成了皇后的儿子,不然凭什么跟他来争? 范临之夹了马背,行至谢承运的身侧,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街巷,心中却不似谢承运所想的那般。 他轻皱了眉头道:“二皇子这一路攻来,未免也太过顺利了些。” 谢承运的心中此时正嚣张得意着,哪里能听得下范临之这话。 只是他这些年模仿谢承宣模仿惯了,就算话里想带点刀子,也裹了一层温雅的外衣。 “范大人以为,这京城里能有多少人供谢承宣差遣?他也不想我顺利,可他拿得出人挡我吗?” 范临之做丞相五年,浸淫朝堂更不知多少年月,立时就听出了谢承宣语气里的不悦。 “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想着殿下还需得小心为是。”他放低身段,低声劝谏道。 谢承运听了这话,极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我视谢承宣如视蝼蚁一般,何需小心?” 如今他已攻入了内城,再往前便就是皇宫,大周于他已是囊中之物。 “更何况,我手中还有秘密武器。” 谢承运想到那物,不自觉的勾起一个残忍的笑。 范临之见他狂妄到如此目中无人的地步,心中越想越觉得惶恐不安,他张了嘴唇还想再说。 一旁的翟老将军却骑马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范大人这样胆小如鼠,可真是太让人瞧不起喽!” 翟老将军抬手捋了捋下巴旁的美髯。 范临之脸色霎时落下去,没给对方一个好脸。 在朝时他与武将素来没什么交往,但此番跟着谢承运是为了儿子报仇,反观翟老将军,就是意图造反谋个从龙之功。 他心底看不上这样的人,更别说这老东西光长年岁不长谋略,用兵手段也没看着好哪去。 跟夜寒川更是比不了。 “范大人别生气,我说笑罢了,你可别放在心上,不过你想想他们有多少兵马?我们又有多少兵马?就算有阴谋又如何?” 翟老将军爽朗笑了几声后又挥手指了指身后的兵马,面色从容自信。 范临之情知与这两人说不通,索性也闭了嘴不想再多说。 节节退让之后,兵力收聚到了皇宫之内。 静姝站在皇城之上,望着城内竖起的敌方旗幡,随风张扬地上下翻动着。 “谢承运的兵马已经逼近皇宫了。” 夜寒川立于她身侧。 听了这话,静姝唇角勾出一抹淡笑,清丽如山巅绽开的雪莲。 “就是要把他放进来,才好瓮中捉鳖。” “一退再退固然可以让他放松警惕,可于我们也有一处不利。” 夜寒川轻轻皱了皱剑眉。 从谢承运攻进京内后,还未与之真正的正面交锋过。他们现在能看见的只是谢承运表面上的兵力,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还有没有未拿出的底牌。 “打到宫门口,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我先集中兵力逼一逼他,你且按着原来的计划来。” 夜寒川看着皇城不远处逐渐逼近的军队,眸中浸了冷意。 宣政殿。 “这几处皆按我说的去布下弓箭手。” 静姝指着图纸上用朱笔圈出来的几处位置。 按照上一世的谢承运带兵闯进来的站位,在这几处布下弓箭手,能给他造成最大的伤害。 “好。” 谢承宣一口应下来,没提一点疑问。 “另外,这几处也同样需要布下重兵。” 静姝眸光流转到了图纸上的另外几处。 这是夜寒川推算的,谢承运兵败之后撤退的路线。 她这回是下了狠心要擒住那反贼,自然要封死他的所有退路,让他再无卷土重来的机会。 “皇姐,若是胜了,到时他手底下的士兵们又该如何处理?” 谢承宣望着她染了杀意的眸子,试探道。 那些士兵…… 上一世,便是谢承运手底下的那些士兵让她看见了满皇宫鲜血横流,她的亲人,她身边的人全都倒在血泊里 但这一世…… “降者不杀。” 她的声音有些凉薄。 这一世的京城,到底是没血流成河。 “若是输了——” “绝不会输!” 静姝听他提及那个字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明、沉静,且狠。 声音坚定如磐石。 她纤手扣住了谢承宣的手,指尖微凉。 涩意在心头弥漫。 上一世她已经眼睁睁地见过了她的亲人一个一个的在她面前惨死,倒在了艳红刺目的血泊之中,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她看着谢承宣年少俊朗的面容。 范廷安早已经死了,她没有被关在地牢里。谢承运打进来之前,她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这一世,他们谁都不会死。 “轰——” 宫门口忽然传出的爆炸声打断了静姝的思绪。 她急急朝着声源处望去,面上尽是惊恐之色。 滚滚的黑烟翻滚着升向半空,浓烈的瘆人。 这是……黑火药?! 静姝抬了腿就要朝那一边冲过去,却被谢承宣紧紧地扣住了纤细的腕骨,将她拉了回来。 “皇姐,别去!” 谢承宣的脸上也有惊恐之色,但更多的却是对她的焦急与担心。 “你放开我!夜寒川还在那边!” 静姝跺着脚,拼命挣扎着要推开挡在她面前那人。 “我看过前线战报,黑火药连天尽关都能炸开!你过去危险!” 想比夜寒川,他更怕皇姐出事。 千算万算,没算到谢承运也会有黑火药。 皇宫,怕是保不住了! “我拖住他们,你快从别的门离开!”谢承宣死死拦住她。 静姝的眸底泛起了湿润的水雾,她瞪着谢承宣,从牙缝中狠狠道:“谢承宣!让开!” 趁着谢承宣愣住的瞬间,静姝挣开了他的束缚,朝着爆炸处冲了过去。 地面上是被炸碎了的细石块,呛鼻的黑烟让她禁不住咳嗽的眼圈微微泛红。 感觉手被人给握住了。 “静姝,快跑!” 夜寒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静姝遂跟着他一同跑离了爆炸处,返回了宣政殿。 “你没事吧?” 她伸手不放心地摸了摸他的肩膀,又接着摸了摸胸口。 夜寒川大掌抓住了她不断向下乱摸的小手。 “你放心,我没事。” 静姝忍了忍眼眶中的酸意,温了声音道:“没事就好。” 宫门处的黑烟已经飘散掉了。 “谢承运怎么会有你的黑火药?他偷的?” 夜寒川眸色微黯。 摇了摇头道:“黑火药没丢,只怕是造火药的人过去了。” 且那黑火药造的显然很是着急仓促,才会产生那么多的黑烟,火药的杀伤力也低了点。 听他这话,静姝的心底一沉。 夜寒川身边造火药的人…… 卫遥…… “谢承运带人过来了。”谢承宣出言提醒道。 见静姝无事返回,他心里也稍稍放心,只是让亲卫默默地护住了她。 话音才落,谢承运便领着兵马逼向了宣政殿。 他端坐在马上,神色傲慢地睨着面前的几人,最终视线定在了静姝的身上。 “谢静姝!你可有想过你也有今日?!” 声音里满是讥讽。 “想过。” 静姝抬了下颔,对上了他傲慢的眼神,容色清冷自若。 何止是想过,她是切切实实的经历过。 只不过,这一世,她提前有所防备了。 谢承运翻身下马激起了淡淡的尘土,他真是厌极了她这副仿佛万事都有把握的面孔。 “现在向我乖乖跪下求饶,还能有一条生路,不然,我就把你们全都给灭在这里!” 话落,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直直地指向了那几人。 静姝闻言,唇边勾出了一抹绝美的笑容,嘲讽至极。 “话说的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谁灭了谁还说不定呢!” 她半垂了垂纤长眼睫,神色显得尤为慵懒,丝毫不惧。 谢承运手指收紧,死死攥了手中的龙雕剑柄。 明明现在被围被困的人是他们,可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们丝毫不慌乱?! “呵,我倒要看看,皇姐今儿还能怎么灭了我?!” 眼见事成,范临之也忍不住站出来,红着眼怒骂道:“谢静姝!你害了我儿子,你要你这贱人血债血偿!” 静姝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那人。 可不就是死了的范廷安的亲爹。 她冷哼了一声:“你这老匹夫倒真会颠倒是非黑白,你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都是你这个爹没教好!我若是你,哪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早早寻面好墙一头撞死作罢!” 范临之被她斥的恼羞成怒,气的身体颤如筛糠一般。 “你这贱人!我要杀了你!” 他夺了身旁士兵手中的剑就要朝静姝扑着砍过去,被夜寒川一掌拍的飞出去老远。 静姝看也不看一眼倒在地面上口吐鲜血的范临之,抬了手,硬声喝道:“弓箭手准备!” 得了这一声命令,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纷纷露头拉开弓弦,无数黑鸦鸦的箭头对准了谢承运与其身后的士兵。 谢承运看着对准他们的无数锋利箭头,身体猛地颤了颤,眸中尽是错愕。 怎么会这样?! 当初为了防止他们在此设伏,他与翟老将军特地商议过排兵,今日一进来就占据了利于设伏的位置。 可现在,他们的人每一个都暴露在了对方的弓箭手之下! 而倒在远处地面上的范临之,更是偷偷地朝着一旁的石像的后面爬去。 心里暗自悔恨不已,他就知道会有埋伏! 谢承运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翟老将军,发现对方也一脸错愕以后才打消了疑虑。 不是翟老将军卖了他,那就是谢静姝! “谢静姝!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承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面孔。 这张他看了多年的脸第一次让他觉得这样恐惧万分。 静姝不答他话,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抬起的手,冷喝道:“放箭!” “举盾!快举盾!” 谢承运急急喊道,慌乱中连忙推了一士兵挡在了自己的前面,眨眼间数根飞来的箭矢将那士兵射成了刺团。 一波又一波飞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不断有人死去。 “咻咻”的声音充斥了耳膜,谢承运咬了咬牙,狠声道:“扔火药!将火药全扔出去!” 士兵们得了命令,急忙将手中的黑火药朝着箭头射来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快趴下!找掩体遮挡!” 弓箭手闻言慌忙抱头窜跑着找掩体躲避黑火药,箭雨骤然一停。 “给我杀!” 谢承运嘶声喝道,高举了手中的剑,足底生风,朝着宣政殿杀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捉谢承运 就算刚才损失了不少人,但只要杀了谢承宣,再控制住父皇,一样是他赢! “太子殿下,让我们的人后撤卧倒!”夜寒川冷声道。 敌人挥刀冲上来了,他们趴下?! 谢承宣看向静姝。 “信他的。”静姝点了点头。 谢承宣抿了抿唇,命令将士们再次后撤,全体卧倒。 谢承运见此情状,以为他们是引颈就戮,忍不住仰天长笑。 “谢承宣!胜负已定,你还不乖乖让出皇位,朝我投降求饶?!”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火药吗?” 夜寒川往前走出两步,与谢承运遥遥相对。 谢承运笑声戛然而止,“你说什么?” “点火!” “扔!” 冷冰冰的两声命令。 一千兵士越众而出,掏出火药弹,点火,投掷,卧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夜寒川转身用身体遮住静姝,也伏在了地上。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倏然响起,地面震动,碎石块瞬间飞起。 此黑火药不似谢承运手中匆匆赶制出来的,杀伤力巨大无比,石阶石像尽数被炸毁,躲在其后的人也无能幸免。 谢承运糊了一脸焦黑,由他的亲兵护着,狼狈的匍匐着往外逃。 夜寒川!他奔回京城还不算,竟把黑火药也带了来! 这黑火药…… 卫遥根本没有给他做真正的黑火药! 周边硝烟缭绕,血肉横飞,谢承运由几个属下拼死护着才逃出了皇宫。 刚刚翻身上马,一箭裹挟着无尽的威势袭来。 谢承运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 箭尖自后背入,在肩胛前顶出一个锋利冰冷的箭头来。 远处,夜寒川放下手中弓箭,冷峻的眸子眯了眯。 “让他跑了!”静姝道。 “你待在宫中,我去抓人!” 话音才落,静姝一下子拉住了他的胳膊,未着一言,但担忧之色清晰可见。 就算谢承运手里的黑火药劣质了些,可也十分危险。 她不想夜寒川受半点伤。 “静姝,卫遥很大可能投靠了谢承运,而谢承运和北越勾结,黑火药的制作方法一旦流入北越,会死很多人。” 他看着静姝,眼眸乌黑晶莹似是淬了碎星一般。 “我知道。” 道理她都懂,可…… “我的一千精兵你也带着。”静姝咬紧了牙,“夜寒川,你要是出事,这些造反的人就是投降我也会杀了!你记清楚了,就算你受伤了我也会杀人!” “你的兵不能……” “承宣会保护我!” 谢承运已经跑了片刻,夜寒川看一眼谢承宣,干脆利落的一点头,率人追了出去。 余下的军队重新封锁内城,夜寒川带人在内城全力搜捕谢承运。 正当他找到谢承运的踪迹之时,另一道人影在视线里闪过。 是卫遥! “你们追上去!务必不能让谢承运逃了!” 夜寒川下完命令,朝着卫遥的方向飞掠而去。 几个起落之间,夜寒川追上卫遥,一脚把正在飞奔的他踹翻在地。 “我让你带着盘缠找个地方定居,没让你投奔谢承运造反!” 夜寒川音色清冷彻骨。 卫遥被踹趴在地上,下巴蹭出一片血印,配上他那张青涩的脸,显得分外可怜。 “这是我的事情!”他嘴硬道。 夜寒川捏住他的下颔,强行掰过他的脸,怒瞪着他。 “谢承运和赵擎勾结,你不知道?” 声音里带了强忍的怒火。 小时候北越人怎么欺凌侮辱他们的,他忘了吗! 还去帮着勾结北越的人? “我知道!可我有什么办法!”卫遥被他的怒目逼视的无处可避,干脆开口说道:“你不想报仇,那我就自己想办法报仇!等我帮谢承运当上大周的皇上后,我再杀了这蠢货,这样,皇位就是你的了!你做了皇帝!我们一样可以灭了北越!” 他声音高亢激动,眼睛里还闪着狂热的光芒。 “你疯了!”夜寒川一巴掌把他扇的嘴角出血,“你给我好好想想,你现在做的一切是为了报仇还是夺皇位!” “你根本就是在拿报仇做借口!掩盖你想造反夺权的狼子野心!” “谢家害的我们这么惨,这个皇位,本就是他们该给你的,是谢家欠了你的!先皇让叶家军十万人去送死,我们抢他留下的皇位,这很公平!” 卫遥眸底染了疯狂之色。 夜寒川对他的这副模样已经失望透顶,他没想到卫遥竟偏执到了这种地步,冷着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了人就走。 “跟我回去论罪!这回我不会再放过你!” 卫遥没反抗,被他扯着踉跄了两步跟在他身后。 只是趁着夜寒川转身之际,猛地在他手肘处狠狠一捏。 酥麻之意瞬间席卷了整条胳膊,等他再要抓卫遥时,他已经趁机远远跳开。 夜寒川强忍住麻意,拔腿就要往前追。 一枚漆黑的雷弹子电射而来,在他脚前一步远的地方砰一声爆炸,扬起的尘土顿时遮蔽了视线。 雷弹子爆炸离他有些距离,他又躲闪的快,只被碎石划伤了一点。 烟尘过后,卫遥已经踪迹全无。 夜寒川望着爆炸后的碎渣残片,眉头紧拧,眸底一片寒凉。 皇宫。 战乱过去,尸体也已经抬走,剩下的人在清理碎石和血迹。 夕阳西斜,映的天际团团云块嫣红如烈火,整个宣政殿也笼上了一层薄如蝉翼般的金辉。 静姝看着残乱广场,心中莫名觉得有些悲凉,她看着一人缓缓走上高阶,余晖将他的影子裁剪的格外冗长。 静姝迎了上去,下意识上下看了看他。 “身上怎么沾着这么多土?” 她抬手仔细拍掉了玄袍上的灰土。 抬眸又看见了他脸上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 静姝说话间伸手就要去碰,被夜寒川扣住了手腕。 “怎么手上也有?” 她视线恰好又落在了他手背上的细细血痕上。 “不小心被碎石片划到了。” 夜寒川收了手,温声解释道。 即便他当时躲闪的够快,但飞起的碎石还是划伤了他。 静姝闻言,声音微冷道:“他们是用黑火药对付你么?” 刚才靠近夜寒川时,她便闻到了浓重的硝烟味。 拉着他进了内殿,将他身上的伤口擦洗干净。 “是卫遥,用的雷弹子,他只是想阻我。” 夜寒川应道。 他知道卫遥目的是逃跑并不是真想要他的命,否则也不会故意把雷弹子扔在他前面。 静姝给夜寒川上药这么个功夫,前去追谢承运的那队人马也派了人来回话。 “秉侯爷,谢承运……逃了。” 来人垂着头不敢去看夜寒川的面色。 “你们这么多人,怎么会让他逃了?!” 他离开时已经找到了谢承运的踪迹,这么多人,都捉不到那区区几个残兵么? “我们一直追着谢承运到了处宅子,他手底下的那几个残兵忽然疯了一般的朝我们杀了过来,谢承运进了宅子里,后来就、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人一个头磕在地上,没敢抬起来。 他知道这事听起来离谱极了,可事实就是这样的,他们翻遍了宅子上下,连谢承运的影儿都没见到。 “进了宅子,人就没了?” 夜寒川冷声道,听起来不像个问句,倒像问罪。 “千、千真万确!” 夜寒川沉了脸。 静姝问道:“你确定他是进了一处宅子里后就凭空不见了?也没见人出来?” “是、是的,我们的人围住了宅子,里外都搜过,就是不见人。” 来禀报的人欲哭无泪,谁能想到煮熟的鸭子还能飞。 那宅子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能通到外面的地方。 静姝略一蹙眉,又道:“谁家的宅子?” “依稀是从前的丞相府。” “丞相府”三字让静姝微微一愣。 范廷安死了,范临之投靠二皇子,原来的丞相府早空了。 要是谢承运进了那里消失了,也许,她还真知道一个地方。 “他们既找不到人,不如我们亲自去看看。” 她和夜寒川同谢承宣打了个招呼,太子殿下不放心皇姐,直接跟了来。 丞相府。 宅门朱漆半褪,牌匾上的题字也蒙了层重灰。 踩过院内的萋萋荒草、碎砖乱石,三人来到了的主堂内。 “上下全搜过一遍了吗?” 谢承宣环视了一眼堂内,问留守的士兵。 “上下里外都搜过了。” 那人音色笃定地答道。 就是他带人一处一处的亲自搜的。 静姝站在原地看着屋内的陈设,即便隔着生死也能体会到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她推了门走进了偏堂。 许是长久无人居住的缘故,屋子里的尘灰味有些呛鼻。 静姝又穿过偏堂,停在了后花园。 另两人紧跟在她的后面。 园内杂草丛生,花枝垂败,一片荒芜凄凉之色。 上一世,这园中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一花一木皆是由她精心栽种的。 可是后来! 后花园便成了她噩梦开始的地方,昔日的花草散发出的不再是馨人的芳香,而是令她作呕的恶臭。 她便是在此处,被范廷安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拖进了地牢里,从此日日折磨,夜夜虐待。 “有一处,你们应该没有搜到。” 静姝轻轻闭上了眼睛。 那是她永远也忘不掉的地方。 再睁开时她眸光沉暗如夜,脸色绷得异常僵冷。 众人都看着她。 静姝抿了唇瓣,踩着丛生的杂草,伴着窸窸碎碎的细音,在假山处停了脚步。 纤手在山石表面不断地摸索着。 夜寒川看着她的动作,猜到她在找机关。 她一路走来,直到现在摸索机关,都带着强烈的指向性。 她知道这里有机关。 可是…… 他眸色一暗。 为什么静姝会知道……范家的后花园藏着的机关秘密? 这密牢处于内宅,听风不会调查的到。 还有她画出的谢承运的兵力分布,以及从前的种种,都在表示着,她不一样。 谢承宣早就清楚皇姐有秘密,知道许多她本不该知道的事,因而不觉得奇怪,只是暗暗打量着夜寒川,见他目光中隐隐的怀疑,可更多的却是包容宽和。 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感觉到手中异样的触感,静姝重重地按动了机关。 另一侧厚墙上那道不明显的门缓缓地朝一侧移开。 “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谢承宣望着里面黑魆魆的一片,心中禁不住疑惑。 “是范家的……地牢。” 静姝的声音略有些凝滞,面色发白。 夜寒川察觉到她的异样,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宽厚有力,一下子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和底气,仿佛有了那只手,她就有了依靠。 而这儿留给她深刻的痛苦和恐惧,也缓和了些。 静姝抬眸看他,扯出一抹笑,索性抱住了他的胳膊。 不一样了,她没进过这里,她有胳膊抱,来这是为了抓人! 当着众多人的面,夜寒川隐晦的清了清嗓子。 静姝充耳不闻,拽着同手同脚的夜寒川走了进去。 地牢阴暗,只在墙上留了一个小窗让阳光透的进来。 谢承宣让士兵举了火把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腐味。 静姝走进地牢内,看着狭小低矮的,站起来就能碰到头的牢房,刚聚起的笑容碎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困在这里,一下又一下的受尽鞭打。 夜寒川察觉到她的颤抖,更紧的握住了她。 她知道这里,在恐惧这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不想说,他护着她就好。 静姝勉强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她略微顿了顿,说道:“仔细搜搜这里,说不定会有发现。” 士兵们不敢耽搁的仔细搜查着地牢内的每一处。 谢承宣扫了眼那低矮的牢房,忍不住道:“范家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他们要把一个人关在这里?” 静姝心底惨笑了一声,可不是,就像畜生被关在笼子里一样,她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躲避范廷安的编辑,才练了点敏捷的躲闪功夫。 “这底下味道不好,我们先上去吧。”夜寒川低声建议道。 她的手凉的厉害。 离开这,许会让她好受些。 “这里有一个地道!” 一士兵突然喊道。 (开初提到过雷弹子,武试演武场被炸那次。黑火药算是雷弹子4.0,威力更大,杀伤力更强范围更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寒鸦谷背后真凶 上一世,这里是没有地道的。 想来在整个范宅里怎么都找不到的谢承运,也只可能是从这离开。 地道挖的粗糙,几人往前探了探,发现了杂乱的脚印。 “皇姐,既已知道他是从这逃走了,我带人去追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承宣说到最后,看了眼夜寒川。 皇姐下来之后脸色就不大好看,他这意思是叫夜寒川送皇姐回去。 “静姝,我们先回去,太子殿下会抓到人的。”夜寒川放轻声音道。 地牢给她留下的阴影出乎意料的深刻,静姝看了眼皇弟身边跟着的人,人不少,都是得用的。 她点了点头,随夜寒川离开了地牢。 夜幕降临。 城郊外。 卫遥策马赶来与谢承运约定见面的地方。 他翻身下了马,正要朝着有火光的那间破屋子去,远远就听见有人在说着话。 定睛仔细一看那说话的二人正是翟老将军和谢承运。 有几个词进了卫遥的耳朵,他心中一动,趁他们没有发现,偷偷地躲在门外。 翟老将军手捋胡须,重重地叹了口气,恨恨道:“这事说到底还得要怪在先皇的头上!” 他咽了咽唾沫,又接着叹道:“我是怎么也没料到,先皇他会死的那么早,我当年好不容易才坑死了叶镇和他的亲兵,刚想要再上奏给他按个贪功冒进的罪名,没想到先皇竟在这时候死了!” 卫遥听了这话,如遭当头一棒般,面色惊愕不已。 他手指死死的攥紧了旁边杂乱的木板,仿佛不觉疼痛一般,任由锋利尖角刺破了他的手心。 好不容易……坑死叶镇和他的亲兵?! 难道造成当初寒鸦谷的罪魁祸首竟然是翟老将军?! 翟老将军微微眯了眯眼睛,似在回忆当时的情状。 “后来你父皇登基,压下了所有的事情,还将我调离了北境,若我把持了百万大军,咱们的事早就成了,哪里还能迟迟拖到今日?” 他的语气里尽是对皇帝的愤懑不平,丝毫没有对当初坑杀叶镇与其亲兵的半点愧悔。 谢承运也只是顺着他的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人算不如天算,今番能逃出来已是万幸,其他事情容后再计吧。” 卫遥听着那二人的谈话,气的全身都在剧烈发抖。 致使寒鸦谷十万人埋骨,把寒鸦谷弃于不顾的,竟然是翟世成! 他心中又愤怒又羞愧,这么些年,他竟都恨错了人! 而且,现在还在帮他真正的仇人! 因为愤怒,手下力度太大,本就有些腐朽的木板断裂,发出沉闷的“咔嚓”一声。 谢承运和翟老将军被这一声惊得扭过头, “谁在那里?!” 说着朝外面冲了过来。 卫遥心中大呼不妙。 转身一跃而逃,眼看着就要窜出墙外,两枚漆黑球状物飞速朝他打了过来。 黑火药! 卫遥面色大变。 猛地提身,跃起飞扑到墙外,借着石墙挡了一点爆炸的威力。 只是黑火药离他太近了,即便有东西阻挡,他落在后面的腿也被爆炸波及。 “啊!” 钻心椎骨的疼痛从腿部传来,卫遥哆嗦着嘴唇咬紧牙关,趁着爆炸后的黑烟未散,强忍住剧痛一瘸一拐的逃进不远处的林子。。 而爆炸的巨响声,也惊动了才爬出地道的谢承宣等人。 他微眯了眯眼睛,看见了不远处窜滚的黑烟,当即硬声下令道:“活捉谢承运及其叛党!重重有赏!” 身后精兵得令后士气瞬间高涨,提了刀剑就往前冲了过去,齐齐将尚处于怔愣状态的谢承运和翟老将军包围住。 “你、你们……” 谢承运看着突然蜂拥而至的大周士兵,惊得面如土色,脑子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明明……他明明就从暗道逃走了,这些人怎么会找到这?! 明晃晃的锋利刀剑抵住了谢承运的脖子,他手里的黑火药也都被尽数缴了去,不容他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还有谢承运仅剩的一些亲兵,也都尽数被抓住。 谢承宣眸色寒冽地扫了眼这群人。 “范临之呢?” 一阵沉默之后,有个士兵弱弱的说:“从皇宫出来就没见过范大人。” 夜寒川扔出黑火药之后,很多人都被炸的面目全非,也许里边就有范临之。 谢承宣一挥手。 “将叛贼押回去。” 谢承运眼前黑了又明,一阵腥甜感顶上喉头,又被他生生给强压了下去。 京城战乱平息,百姓伤亡不算多,也都被朝廷安顿好。 静姝在府中精心休养了几日后,气色恢复了许多。 她坐在铜镜前,由着锦如给她挽了一个精细的发髻,配上一套红宝石金丝头面,侧过脸看向了一边的夜寒川。 “夜寒川,我陪你进宫吧。” 夜寒川怔松了一刹,他自然知道进宫意味着什么。 这几日两人都没提起,但不代表那件事就能避过去。 静姝到他身边,澄澈如水的眸子盯着他的脸庞,温声道:“去解决当年的恩怨,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让父皇给你,给叶家,给当年那些寒鸦谷的人一个交代。” 既然夜寒川已经为了她放弃谋反,她自然也不愿在这件事情上委屈了他。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皇家错了。 “也不急于这一时。” 夜寒川避过她的眼神,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柔发。 “早或者晚,这件事总是要解决的。” 静姝坚定的握住了他的手,由不得他退避,拉着他就往外走。 皇宫。 数名工匠在宣政殿前走来走去忙着修补被炸毁了的广场,殿前原先的那两座玉石雕也被炸毁了一座,一石匠正埋头仔细地在上雕刻着纹路。 静姝看着飞檐翘起,金顶朱门的宣政殿,暗暗在心中感叹:她终于没有让上一世的惨祸再发生了,她跟她的亲人们都还活的好好的。 她垂了眸子顺着牵在一起的手看向了身旁的那人,透过澄澈的阳光,脑海中突然浮出前世的最后一段记忆。 静姝扬头看着他的面孔,开口道:“假如,我没有喜欢上你,跟你也没有交情,谢承运依旧要造反,你还会来救我么?” 她眸光澄净,静静望着他。 夜寒川闻言,眉心微微蹙了蹙,垂眸对上了她看过来的视线。 音色沉稳且坚定道:“会的。” 即便静姝没有喜欢上他,即便两个人半点交情没有,他想他也会过来救她的。 “为什么?” 静姝禁不住疑惑道。 “就算我们没在一起,素不相识,但你小时候拉了我出泥沼,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 夜寒川说这话时,眸色极尽温柔。 静姝听他这么一说,方才恍然大悟,他上一世最后来救她,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察觉了她面上的恍然之色,夜寒川疑惑道:“你为何会这么问?” “没、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 夜寒川一笑,里边包含了太多纵容。 他心知这一定不是真正的原因,也知道她心里藏了很多事情。 前几日看到范家地牢时的恐惧,还有刚刚松下的那一口气,她过往的经历,不会像她作为大周长公主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但她不想说,他也不会追问。 两人行过宣政殿,眼看着皇上的寝宫在望,静姝顿住脚,拉住夜寒川。 她抿了抿唇瓣,低低道:“你应该猜到了,我、知道很多我不该知道的事,其中原因,等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我再慢慢和你解释。” 话音才落,又轻轻加了一句:“好吗?” 夜寒川弯了眼眸,柔声道:“随你心意,就算你永远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 在他这里,静姝有权利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静姝伸手抱住他,在他怀中依赖的蹭了蹭。 皇帝寝殿前。 谢承宣刚从里边出来。 “父皇病情才好些,你们……”谢承宣看着皇姐和夜寒川,顿了顿,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去,转而道:“罢了,早晚都要说开,只是皇姐记得别惊到父皇,父皇现在的身体,情绪不宜波动太过。” “我心里有数。” 静姝给了皇弟一个放心的眼神。 那也是她的父皇,恩怨要解决,她也不想父皇出事。 淡淡的药汤味在空气中弥漫着。 “父皇。” “参见皇上。” 静姝和夜寒川对着帐内的皇帝行了礼。 “静姝来了啊,过来让朕看看。” 皇上已经支起身子,半倚半靠地坐了起来。 静姝顺着他的话,靠近了床边,扶着他坐直。 皇帝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病色,面色憔悴,看向她的眼神却分外慈爱温和。 “父皇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她鼻间一酸,声音有些哑然。 她父皇先前也是气势非凡,威仪震慑四海,现下却被困在了病榻之间。 范临之害他,活该被炸碎。 “好多了。”皇上一笑,“朕的身体朕知道,毒解了,余下的只要慢慢将养就能好。” 静姝又关照了几句皇上的饮食起居用药,才开口道:“父皇,侯爷他是跟我一起来的。” 她目光看向一旁的夜寒川。 皇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转了一圈,又看回静姝。 “你们……可是有事?” 夜寒川和静姝对视了一眼,而后道:“臣确实是为一事而来。” 他剑眉星目,容色冷峻。 皇上按下静姝扶他的手,自己坐直了身子,帝王的威仪一点点回到他身上。 “何事?” “当年寒鸦谷十万军士埋骨一事。” 字字清晰沉重,连成了二十年前一片血色的过往。 这话让皇上浑身一震。 他的目光里包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死死盯着夜寒川,话里却带了一点试探和不确定。 “威远侯问起寒鸦谷,可是认识当年的人,你是谁的什么人?” 夜寒川没料到他会如此问,他猜测过许多皇上可能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当年的叶家人。” 事已至此,夜寒川也如实答道。 皇上眸光震动的更加厉害,眼底隐隐蓄上了晶莹的湿润。 叶家! 叶镇的叶家! 按照时间来推算,叶镇唯一的儿子可不就是夜寒川现在的年龄! 话音中带了点希冀小心期待的问:“夜……你是叶镇的孩子?” “是。” 夜寒川答道,只是心里觉得皇上的表现过于奇怪了。 他的好兄弟,竟还有个孩子留在世间! 皇上难耐激动,细细端详着他的面孔,末了有些沧桑道:“你生的不像叶镇,是像赵岚心多一些。” 当年叶镇和赵岚心成亲之后就去了北境,他也仅见过几面。 不然,早该认出夜寒川来的。 夜寒川一听“赵岚心”三个字,面上的神色僵了一瞬。 赵岚心是他阿娘的名字,这么些年,已经许久未有人唤过了,现下乍然听到,真恍如隔世了一般。 “陛下,认识我阿娘吗?” 夜寒川的声音有些发颤。 “算不得认识,几面之缘。” 皇上打量着夜寒川,细细看去,还是能从他的容貌身形之间看到昔年好兄弟的神韵。 “好、好。”他不再像个帝王,反而像极了一个疼惜后辈的长辈,“不愧是叶镇的儿子,你没堕了你父亲的威名。” 皇上陷入感慨,夜寒川则是震惊。 静姝在一旁温声提醒道:“父皇,寒鸦谷当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她又提了寒鸦谷一事,皇上这回心绪平和了许多,放松了身子,目色悲怆地重重叹了口气。 起身,唤顺公公过来侍候着穿好衣袍后。 他望着两人沉沉道:“你们随我来。” 御书房。 皇上从浩繁的卷帙中抽出了一个封存多年的卷宗。 他抬了衣袖轻轻拂了拂卷宗上的灰尘。 “有关当年寒鸦谷的事,全在这里。” 卷宗他被推到了静姝和夜寒川的面前。 “叶镇……”皇上顿了顿,一瞬间有些沧桑,“他只比朕大了几岁,与朕兄弟相称,当年他和赵岚心成婚之后就去了北境,朕也没想到,他成亲那天,竟是朕最后一次见他。” 夜寒川将卷宗打开,握刀握剑挽弓都稳定无比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静姝轻轻地把他的手指圈在掌心,帮他将折本展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审问翟世成 是当年北境战场上送过来的奏折。 “当年先皇年纪大了,沉迷丹药,猜忌心也越来越重,叶镇握着北境兵权,在军中又颇有名望,先皇很忌惮他,怕他造反,于是派了翟老将军去北境想分掉他的兵权和军功。翟老将军领兵才能虽然不及叶镇,但作为老将,也算出了些力气,两人还算和谐。” 皇上坐在椅子上,似乎在透过时光,遥望二十多年前的北境战场。 他说这话时,夜寒川和静姝也看到了当年的奏折。 大周和北境那时打的激烈,翟老将军去后战场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胜负也都在合理的情况之内,总体来说还算稳扎稳打。 “先皇将大部分功劳都按在了翟老将军头上,朕私下去信问过叶镇,只是他说自己已经官至大将军,夫人也是一品夫人诰命,再有军功无非是多些银钱土地,并未计较。朕心里清楚这是先皇在压制他,但想着他这样不争不抢或许会打消先皇的猜忌。只是没想到,后来没多久,就传来了寒鸦谷兵败的消息。” 皇上说到这顿了顿,嗓子干涩无比。 顺公公侍候在身边,躬身给他顺了顺后背,又倒了一杯热茶捧至身前。 皇上抿了口茶,将喉中酸涩压下去。 “当时先皇下旨叫他们不许固守,要主动出击,叶镇带着十万兵与北越一方在寒鸦谷厮杀,却被埋伏,叶镇……战死,十万军无一人生还,寒鸦谷也在此战之后失守。” 这封折子,应是寒鸦谷战后写的。上面陈述了战争先后的经过,着重说明了,是叶镇力排众议,不顾劝阻,非要诱敌至寒鸦谷与之对决,结果北越动用了二十万兵马,叶镇的埋伏外还有一层北越人的埋伏,十万军就这样被包了饺子。 翟老将军想去救时,大势已去,不得不放弃了寒鸦谷,向后撤军。 也是从那时候起,寒鸦谷彻底落入了北越人之手,直到近年,夜寒川强势崛起,才夺回来,甚至突破了天尽关,占据了北越半片疆土。 “就算寒鸦谷失守,翟老将军也该带着里面的妇幼一起离开,他就率军直接走了?” 静姝捏紧拳头,大周可从没有放弃百姓这个传统! “北境战场上的事,全都在这个折子里,当时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朕也不知道。”皇上无力的靠在椅子上,用手背蒙住眼睛。 折子上写,北越攻势凶猛,为保留军力,不得以弃寒鸦谷撤退。 “消息传到京城,先皇得知十万军全军覆灭龙颜大怒,朝中大臣纷纷参奏叶镇贪功冒进,致使北境战场大好局面丢失,即便是死了,也要剥去官位,加以惩处。只是先皇还没来得及处置就一病不起,后来先帝殡天,朕登基继位,把翟老将军调回了京城,重新派了将领去北越,把关于叶镇的一切事都压了下来。他为大周出生入死,朕,总不能让自己兄弟死后还落一个骂名。” “我父帅,绝不是冒进之人!”夜寒川捏着折子,一向冷峻的眼染上红色,“况且据我所知,父帅陈兵于寒鸦谷,本该有一支军队来增援,他们却没来,所以那十万人,才全军覆灭。” 皇上陡然放下手,瞪大了眼睛,“你说有一支军队增援?将领是谁?” 夜寒川默了默,艰难道:“我不知道。” 当年他太小了,父帅做的决策又没有告诉阿娘,阿娘知道的,只有那道圣旨和有援兵的消息。 夜寒川沉着脸,他知道先皇那道逼迫父帅出兵的圣旨,也一直以为,是先皇强令父帅出兵,说好了派兵增援,却把父帅扔在了战场上。 “先皇没跟朕说过会派兵增援寒鸦谷……”皇上顿了顿,“但或许有密令也未可知。” 毕竟那时候先皇对叶镇已经忌惮到了极处,又被丹药迷昏了头脑,也许,真的是他害死了叶镇。 皇上叹了口气,“总归,是皇室对不起叶家……”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夜寒川,“不过你父帅在京城还给你留下了一样东西。” “是宅子吧。”夜寒川抿了抿唇。 “对、对,也是,赵岚心应该会告诉你。”皇上看着自家女儿和他,“那座宅院朕留了许久,当初静姝要把那送给你,也算是送对了人。” “威远侯府,是原来叶元帅的宅子?” 静姝震惊了。 她当时确实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 “是。”夜寒川看向她的时候眸光温柔了许多。 皇上看着他对静姝的态度,稍稍放了心。 知道他是叶镇的儿子,他心里高兴,可也怕他因为记恨皇室,对静姝不好。 现在看来,长女的眼光没错,选对了人。 “父皇,既是本该有援兵,叶将军就是受害者,他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那些功劳不该抹杀掉,还有当年被抛弃在寒鸦谷的那些人,大周已经欠了他们二十年,不该再欠了。”静姝道。 “寒鸦谷那些人朕可以给他们补偿,银钱土地都可以,只是叶镇……”皇上闭了闭眼睛,“你以为朕不想给他平反,给他功劳吗?朕要是能做到,二十年前就做了,而不是让这些卷宗在这积了二十年的灰。” “因为没有证据。”夜寒川痛苦的合上折子,喉结动了动,所有的卷宗都是对父帅不利的证据,就算皇上怀疑,就算他知道父帅是被害了,可也是一面之词。 重新把这件事翻出来,不仅不能为父帅正名,反而还会获罪。 若按照当年折子上的罪过,叶家所有人都跑不掉,他也要被牵连。 “先皇知道朕与叶镇交好,对他的所有行动都避着朕,当年涉事的北境将领都死了,翟老将军的供词又是不利的,根本找不到对他有利的证据。” “那就这么算了?就让功臣白白埋名?” 静姝捏紧拳头,心里恨极了没去援救的那支军队,要不是他们,叶镇本该一世美名,夜寒川本该在父母的庇护下长成一个英武的小将军,而不是小小年纪就和阿娘在敌人窝里挣扎求存。 门外传来响动,顺公公打开门一瞧,回来秉道:“陛下,靳老太爷派了家仆过来,说是为侯爷而来。” “让他进来。”皇上皱了皱眉。 老太爷这时候派人过来,莫不是知道什么? 靳家家仆不卑不亢的行了礼,礼节上规矩完美,挑不出一丝错处。 “小人奉老太爷之命前来,老太爷说家中七爷在北境欠了威远侯一个人情,此番过来,是要帮侯爷找到当年的真相,还了这个情分。” “寒鸦谷、的真相?”夜寒川死死盯着对方。 泛红的眸子压迫出冷意。 家仆瑟缩了一下,强自挺直了腰板,不失气度不失恭敬的答道:“是。老太爷说,当年先皇下了一道让叶将军主动出击的圣旨,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假圣旨。” “什么?” “什么?” “什么?” 皇上和静姝惊呼出声,连夜寒川也是克制不住。 “假圣旨上言,叫叶将军放心出兵,追加二十万兵力协助他一起打北越。叶将军与翟将军定下诱敌之计,由他带着十万精锐做诱饵,诱敌至寒鸦谷,等敌人进来,再由翟将军带着二十万兵冲上来全歼敌人,只是最终援兵没来,叶将军苦战至死。” 二十万?! 所以父帅的预计里,他是有三十万人去打北越的二十万?! “那二十万兵呢?” “为翟将军杜撰,子虚乌有。” 所以… 当年寒鸦谷一战,都是翟世成的阴谋! “可、外祖上次跟我说,叶家出事是先皇的错。”静姝道。 家仆更恭敬了些,拱了拱手,“老太爷说,当年先皇下那道圣旨,本来就是要逼着叶大将军犯错,好削他的权,也是先皇那道圣旨给了翟将军胆子,才敢假传圣旨,害死叶家军,所以他那么说,也没错。” 是没说错,可少了一个翟世成,和事实的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她一直以为皇爷爷是直接害死叶将军的凶手。若早知道,和夜寒川说清楚,他们何必…… 静姝看向夜寒川,发现他手臂在细细颤抖,目光往下,才看见他的拳头握的死紧死紧,骨节上白的一点血色都无,手背上的筋络清晰可见。 她握住他的手,慢慢化去他手上的力道,低声劝道:“翟世成就在天牢里,我们随时都可以杀他,你别动怒。” “朕当时四处寻找真相都无所获,老太爷怎么知道这些事的?”皇上问。 家仆道:“陛下,您忘了老太爷之前是做什么的。老太爷虽然应了先皇不再插足朝政,但军中有一二故人也实属平常。” “老太爷还说,非是他不肯站出来说清情况,只是当时寒鸦谷一事已经压下,翟将军风头正盛,没有证据说了反而会被反咬一口。不过现在翟将军就在天牢,只要侯爷审出真相,让他签字画押,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为叶将军平反。” 这么说也还有一层用意,此事谁也没有证据,叫夜寒川亲自去审,他才会心无芥蒂的确定这个事实。 静姝看着他,“我陪你一起去。” “朕也去!” 二十年了,他才知道自己兄弟真正的死因,怎么能不去见见罪魁祸首。 静姝看向夜寒川。 夜寒川僵硬的点了点头。 靳家家仆告退,皇上带着静姝和夜寒川去天牢。 谢承运坐在牢房里,头发散乱,面上的阴鸷中还掺着些温雅,让他看起来分外渗人。 见到皇上,他箕坐在地,晃着手腕上粗重的铁链,冷声道:“父皇终于要来审我了吗?怎么没带我那文武双全英明睿智的太子哥哥,反而带了他们俩?” 皇上在他牢门前顿住脚,想训斥他两句,可临到头却发现他和这个儿子无话可说,直接越过了他去。 “父皇!你连句话都不想跟我说吗?”谢承运见状再也坐不住,挣扎起来叫嚣道。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铁链叮啷作响。 皇上带着静姝和夜寒川走到了翟世成的牢房门前,示意狱卒打开。 谢承运瞪大了眼睛,“父皇,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他算什么东西!你问话要先问他?!” 翟世成把最疼爱的孙女嫁了他,跟着他辛辛苦苦大周北越两头跑着造反,末了落了这么一句话,脸色当即阴沉起来。 “陛下!谢承运求娶我孙女,用晴儿的性命要挟我,我才不得已跟着他造反的,求陛下明鉴!”翟世成跪下道。 他立时把锅都甩给了谢承运,谢承运非但没生气,反而满口应承,“就是我干的!父皇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谋划的吗!” 翟世成跪在地上,目光一闪。 谢承运疯了,他乐意抗下所有罪责,自己说不定能逃过一死。 只要活着,他就还有机会去北越把晴儿接出来。 谢承运一败涂地,赵擎肯定会吞掉他们原来的地盘。 晴儿留守在那,落到北越人手里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思及此,他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谢承运身上。 “够了!”皇上冷喝道,“现在没追究你们的谋逆罪!把翟世成带出来!” 狱卒听令,押着翟世成到了审问犯人专用的刑房。 皇上刚要开口,静姝拽了拽他的袖子。 “父皇,让夜寒川来问吧。” 关于他父亲的事,她希望由他亲自问出来。 皇上接触到女儿的眼神,默默的带她退了出去。 刑房里只留下了夜寒川和翟世成。 狱卒搬来椅子,请皇上和长公主落座。 夜寒川面对着翟世成,强忍住心中杀意,问道:“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叶镇?” 翟世成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紧接着,他就听夜寒川说:“我就是当年叶镇那个孩子。” “你,你没死?”翟世成瞪大眼睛。 当年寒鸦谷里那些人,不是都被北越抓去了?落到北越手里,女的也就罢了,男的怎么会活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报应不爽 “不错,你和我爹一起打仗,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本该增援的二十万大军哪去了?我爹又为何被扣上贪功冒进的罪名?” 他,怎么知道的这些事? 翟世成目光越过栏杆看向外边坐着的皇上,是皇上告诉他的? 不对,皇上也不知道当年的事,夜寒川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明摆着就是知道了真相来找他报仇的! 夜寒川顿了顿,转过头对静姝道:“别看,别听。” 静姝听话的背过了身,还把她父皇也转了过去。 “别想着骗我,我有很多手段可以让你说真话。” 夜寒川的话音落下,闷响,清脆的骨裂声,还有翟世成凄惨的嚎叫接连响起。 静姝和皇上都转过了身,唯一直面这一切的,负责审问记录的狱卒吓得小脸一白,毛笔都抖到了地上。 想他见过的刑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没见过威远侯这么狠的! 被折磨了半晌,翟世成吐出一口带着牙齿的血,发狠道:“是我害的你爹又如何?造反是死罪,我死后注定千古骂名,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不会给你爹洗清罪名!” “呵呵呵!这世上根本没有可以证明他清白的证据!你一辈子也别想给他正名!” 叶镇! 当年他好不容易熬到靳家老头退居内宅,总算成了军方第一人,总算能让翟家显赫,可没风光几年,叶镇就横空出世,把本该属于他的权利夺走,甚至他还拿到了北境大军的权柄! 也怪他掌握的权力太大,才会引起先皇猜忌,叫他有机可乘! 骨头又一次错位,剧烈的痛感打断了他的思绪。 夜寒川这个变态,把他的骨头卸下来再装上去再卸下来,伤不到性命,只能让他疼! “你折磨吧!就算你折磨我到死,我也得拖你爹下水!我翟世成臭了,他叶镇也别想干干净净的!” 夜寒川被他激怒,第一次掰折了他的骨头。 不同于错位,这种疼痛直接让翟世成晕了过去。 静姝进去,拉住满目猩红的夜寒川,柔声道:“别冲动,让我试试。” 夜寒川红着眼,看着她时漆黑如墨的眸子里若有晶莹,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的狼犬。 静姝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夜寒川头埋在她肩上,闷声道:“他不会说的,他执意要拖我爹下水……” 静姝的手势该拍为摸,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 “没事,我来试试。” 皇上坐在刑房外,看见这一幕,默默转过了眼。 就算有了赐婚圣旨,可也还没成婚,大庭广众下怎么能这样? 可想到长女肚子里的孩子,他又默默地把这想法按下去了。 松开夜寒川,把他放在门口,静姝招呼狱卒往翟世成身上泼了一桶凉水。 翟世成被刺激的醒来,就见眼前的人换了一个。 “怎么,长公主也要来试试老夫的骨头硬不硬吗?”翟世成冷声道。 静姝神情清冷,淡淡道:“威远侯都拿你没办法,本公主自然也做不到。” 翟世成冷笑,很是猖狂。 “不过本公主可以跟你谈个条件。”静姝目光清明,直白道:“本公主可以压下你造反还有陷害忠良之事,让你的名声清清白白,甚至还可以给你换个身份,让你去北越接你的孙女——翟晴儿。” 她一直盯着翟世成,能看见他眼里明晃晃的意动。 他所依仗的底气,不过是一无所有,那她就让他重新拥有这一切! “父皇当年能压下叶镇的事,现在就能压下你的,名声、命、自由……”静姝每说一个词,翟世成眼睛就更亮一分。 “只要你交代出当年的真相,让我们为叶镇恢复名声,这些你都可以得到。比起拖一个死人下水,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更重要?” 翟世成因为巨大的惊喜急促的呼吸着,鼻翼翕动。 “你,你说的算数吗?” “我父皇就在这。”静姝目光始终没有一丝波动。 “朕同意。” 皇上也不知道长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时候决不能拆台。 得了皇上亲口承诺,翟世成显然更激动了,但还稍显犹豫。 “我以大周长公主的名誉和操守起誓,只要你说出实情,摁上手印,我承诺你的,都会兑现。” 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翟世成一直提着的肩膀松下来。 静姝看向夜寒川。 夜寒川看向她,静姝眨了眨眼。 走出刑房,示意负责记录的狱卒记清楚。 翟世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出当年的真相。 说他是如何嫉妒叶镇,去北境之后如何装作平常,麻痹叶镇,再之后见到先皇逼着出兵的圣旨之后,如何胆大包天的假传圣旨,用虚假的二十万援兵让叶镇出兵,如何冷眼看那十万兵死在寒鸦谷。 又如何在他死后,纠结朝臣弹劾他贪功冒进,让他死后都要背负骂名。 夜寒川一直听着,期间忍不住动手,被静姝拦下了。 花了很长时间,翟世成才将这些事说完。 在场的人,也是第一次完整的听到当年事情的真相。 “都记好了?”静姝问狱卒。 狱卒把写了四五页的纸递给静姝。 静姝又递给夜寒川。 他看了一遍没问题之后,静姝对翟世成说:“签字画押吧,只要你签完,我就给你安排个新身份,暗中放你走。” 翟世成咽了口唾沫,“你说话算数?” “当然,我说过,以大周长公主的名誉和操守起誓。” 翟世成抖着手,在那份审讯记录上签了名字,摁了手印。 每一页纸都留了名字和手印,静姝接过,将上面的墨迹吹干,交给夜寒川。 盯着翟世成希冀又急迫的眼神,静姝招了招手。 狱卒恭敬地上前来。 “翟世成二十年前假传圣旨,迫害忠良,致使大周大将军并十万精兵殒命,现又举兵造反,数罪并罚,押入死牢,等候发落!” 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但狠绝。 “是!” 狱卒干脆利落的应声,抓下翟世成。 翟世成脑子空白了好一会,直到被人押着往外走,才瞪着眼睛剧烈的挣扎起来。 “谢静姝!你骗我!!” 他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盯着静姝,像要吃了她! “你说过你以长公主的名誉和操守起誓的!!!” 静姝淡淡的看着他,“名誉和操守?本公主从来没有那东西,翟将军想多了。” “你!!!” 翟世成疯狂的挣动起来,竟然挣脱了押着他的狱卒,凶狠的朝静姝扑过来。 皇上心里一揪,还没等他惊呼出口,夜寒川已经一脚把翟世成踹飞了出去。 静姝自始至终都平静的站在那,眉眼间没有一点波澜。 皇上徐徐的吐出一口气,心情大起大落让他有些晕眩,撑着椅子坐了回去。 “打不到我瞪眼也没用。”静姝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 夜寒川站在她侧前方,防备着翟世成再有动作,听着静姝的话却也爽快无比。 翟世成被狱卒拎起来,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肋骨断了几根。 夜寒川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下脚自然就不会留情。 “谢静姝,你发了誓,会遭报应的!” 胸口的疼让他不敢再挣扎,生怕那根断骨戳破了脏腑伤及性命,只能逞些表情上的能耐。 “就算遭报应你也看不到了!”静姝一笑,“你早死了!” 她浑不在意,站在前边的夜寒川却微不可查的一僵。 翟世成被带走,关在死牢里。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唯一的筹码被谢静姝骗去,他就是他们砧板上的肉,随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谢静姝,你别走。”翟世成喊住她,“我死,我臭名远扬都可以,你去北越把晴儿接回来,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难为他恶事做尽,却还真的疼爱他孙女。 静姝顿住脚,明知故问道:“你们不是和赵擎合作吗?怎么,他还不能照顾好你的孙女,谢承运的夫人?” “你!”翟世成瞪了眼睛,随后想起自己的处境,立即放低了身段,卑微道:“我们败了,赵擎一定会趁机吞地盘,晴儿不能落在北越人手里!” “北越人荒淫,长公主,你也是姑娘,算我求你,你救救她……” 静姝玩味的笑容落下,神色转冷,“原来翟老将军也知道北越人荒淫,那你当初陷害叶镇,抛下整个寒鸦谷的老弱妇孺之时,怎么没怜悯怜悯那些女人,那些孩子?” 一字一句,说的翟世成脸色惨白。 谢静姝喜欢夜寒川,她在为夜寒川死去的爹娘出气。 自己当年比不过叶镇和赵岚心,现如今,又输在了叶镇儿子这一对的手里。 只是晴儿…… “报应啊,真是报应……”他低声喃喃道。 一张脸霎时苍老了十多岁,浑浊的泪水从脸上的纹路淌下。 “现在想起报应,晚了。”静姝毫不留情道:“本公主手下还有几个得用的探子,翟晴儿在北越有什么遭遇,本公主会派人写下来,在你的坟头烧给你的。” “谢静姝……” 翟世成咬牙看着她,若是目光能杀人,静姝早就被他千刀万剐。 静姝垂下眸子慢条斯理的把袖子上的褶皱抻平,头也不抬道:“翟世成,你再直呼本公主的名讳,本公主就让人直接把你打死在这了。” 翟世成果然被威胁到,这下只敢瞪他,不敢吱声。 静姝冷笑一声,“我们走。” 夜寒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气场凶狠偏偏乖巧听话。 回到刑房门口,静姝担忧的问:“父皇,您没事吧?” 皇上摆摆手,威严道:“无事,刚刚受了点惊吓。” 顺公公不知何时进来了,见皇上要起身,立马扶住他。 皇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顺公公身上,才能走几步路。 静姝见状搀住他。 夜寒川抿了抿唇,开口道:“我来吧。” 静姝抬眼看他,稍显愕然。 皇上也跟着看过去。 顺公公不敢僭越,偷偷看过去。 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他,夜寒川有些不自在,拱手俯身道:“陛下,微臣冒犯了。” 说着接替了顺公公的位置,稳当的扶住了皇上。 静姝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所以这件事彻底翻篇了,夜寒川能做出这个举动,就证明他心里对皇室的隔阂尽数消除,甚至在向她父皇释放善意的信号。 他与她之间,最大的阻碍,没了! 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喜悦来,这些喜悦又因为父皇的身体淡下去。 她不该让父皇来刑房的,刚刚翟世成没吓到她,却惊到了父皇。 这老东西,她得让他死的隆重些才对得起他犯下的事儿! 而她右侧,大周的皇帝陛下显然是单纯的高兴。 左边是最疼爱的长女,右边是长女的准驸马,俩人在他身边,真是怎么看怎么舒服。 “当时朕在皇宫设宴为威远侯接风,也就是前两年的事吧。”皇上突然感慨道:“你那时候跟朕说,要帮朕护好大周,朕还当你说孩子话呢。这么一转眼,朕的静姝已经这么厉害了,连朕看了都要佩服。” 静姝想起那时候的事也不禁莞尔,“厉不厉害也得父皇宠着我啊,您不在了,什么长公主还不是个摆设?” “以后有你夫君,你皇弟宠着你,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皇上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而道:“夜寒川。” “微臣在。” “叶镇的事,先皇有错,朕,没能护住自己的兄弟,让他蒙冤二十年,也有错,是朕和先皇,对不起你们。” 作为帝王,皇上能说出这话,姿态已是放的极低。 只是夜寒川对着静姝以外的人素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半天才僵硬道:“家父知道陛下一直惦念他,会高兴的。” 皇上听了这话不过一笑。 “朕虽然没见过你娘几面,但总是听闻你爹对你娘极好。你是他的儿子,朕也信你,静姝从小被朕和皇后宠着,或许骄纵了点,但她心底总是向着你的,你要好好待她。” 夜寒川目光落到静姝身上,郑重道:“我会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帮你啊 三人并着后面跟着的顺公公,离开地牢前,经过谢承运的牢房时,他又吵叫了起来。 静姝眉头一皱,刚想叫夜寒川带着父皇先走,她来收拾这人,就感觉到父皇按住了她的手。 “朕就是身体不好,也不用你顶在前边。”皇上松开两人的手,挺直了脊背。 两步之间从一个慈祥的大家长变成了一个威严的帝王。 满目锐气,生杀予夺。 泾渭分明的态度,让谢承运住了口,颓然的跪在地上。 “大周有祖训,选太子以贤能为先,并要尽早立储,以防兄弟阋墙,朕早早立了承宣做太子,就是为了绝你们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你还是藏了这样的祸心。” “朕给了你机会,还赐你封号为‘安’,你为什么就不肯珍惜呢?” 谢承运惨笑一声,眉眼间的温雅残破不堪。 “父皇,你说选太子以贤能为先,可你事事偏袒皇兄,可有考虑过我?可有看到我的努力?他比我强在哪?不就是他身后站着皇后,站着靳家吗?” “你只比承宣小了几岁,朕定储君时,你也只候选之一。” 谢承运闻言捏紧了拳头,他倒要听听,他为什么输给谢承宣! 明明,他们一样的努力,甚至他还更努力! “诚然如你所言,家世是一方面。”皇上并未否认,跟着又道:“但从你模仿承宣开始,你就不再可能是储君了。” “大周的皇帝,不能是一个没有自我,容易动摇的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人,如何驯服百官,统御万民?” 皇上说的话并不重,其中威压却让谢承运冷汗直流。 “我…我学他…是因为你喜欢他,我想讨你欢心……” “可是老二,做皇帝,最不需要的就是讨谁欢心。所以,你做臣子也好,做王爷也好,唯独,不适合做皇帝。” 皇上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他出生时他也曾紧张也曾喜悦也曾抱着他久久不肯松手,走到今天这一步,皇上心里不是不难受的。 犯了错他可以原谅,可以给他机会。 可通敌叛国,罪无可赦。 谢承运瘫坐在地上,久久失神。 他暗里明里折腾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证明给父皇看他可以,结果就得了这么句…… 不适合? “大周还没有过造反的皇子,朕会赐你一杯毒酒,称你病逝。” 留下这一句话,皇上负着手,缓步离开。 静姝、夜寒川和顺公公紧随其后。 出了天牢,皇上撑着那口气卸掉,三人赶紧扶住了他,一路将他送回了寝殿。 谢承宣听闻皇上病情反复,也赶了过来。 皇上靠在床边,缓了一口气,把他叫到跟前拟了几道圣旨。 一是罗列翟世成通敌叛国、假传圣旨、残害忠良之罪,判了一个车裂之刑。 二是将二十年前寒鸦谷一战公之于众,洗清叶镇的冤屈,追封大将军叶镇为镇国大元帅,一等忠勇侯,夫人赵岚心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号睿贤。 当初跟着叶镇的一应将领,全有追封,并建祠安置寒鸦谷英烈牌位,永享供奉。 至于当年寒鸦谷的幸存者,由夜寒川报上名单,再由国库统一发放银两土地安置,具体细节交由太子办理。 三是皇上退位,由太子登基为新皇。 第三才说了一个开头,所有人都是一惊,谢承宣撂下笔。 “父皇,为什么?” 父皇身体眼见着好转,怎么还会拟这种圣旨? 皇上抬了抬手,顺公公扶着他坐直。 “朕的身体大不如前,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每日批好几个时辰的奏折了,心力不足,处事难免会出错,朕不想日后做一个昏君。”他说这话时很平静,威严肃穆,又带了知天命的豁然。 “退居太上皇,可以安心养病,而且,朕的太子已经具备了可以治理好天下的能力。只是退位这道圣旨,等为叶镇恢复荣誉之后再发,朕希望这件事是朕在位期间完成的。” 谢承宣沉默良久,起身,跪地,连着三拜。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静姝和夜寒川。 赐婚圣旨早下了,俩人孩子也有了,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选个黄道吉日成亲。 皇上的身份规矩太多,不好去坐高堂喝喜酒。 太上皇的身份,要方便许多。 寻思了一回,皇上将人都打发走,留下顺公公打算挑个好日子。 京中刚经历过战乱,百姓民生都需要恢复,被炸毁的宣政殿前广场也要重建,谢承宣很忙。 静姝则和夜寒川双双把家还,什么都没管。 长公主府,熟悉的后门。 “还回去呀?”静姝拽着夜寒川的袖子不撒手。 夜色渐晚,按照夜寒川的性子,必然要回她句“回去”。 只是今次他站在那看着她,一双黑眸在昏沉的天色中熠熠生光,低沉清冷的声音自薄唇中缓缓吐出。 “听你的。” 静姝觉得他在暗示自己什么。 然后她欣然接受了这种暗示,微微一用力,把他拽进长公主府的门槛之内。 后门一关。 此时天光暗暗,一切都显得十分朦胧,高高的花楼依旧矗立在后院当中,枝影斜横,窈窕曳动之间,两道相依偎的身影从中而过。 床笫之间,夜寒川一条腿曲起,一条腿伸直了,静姝曲腿坐在他身侧,手肘半撑在他曲起的膝盖上,由着他微微探下头来,在他已经结痂的伤口上细细涂了一层药。 看着正经无比,但静姝樱粉色的唇微肿,夜寒川冷白的脸上也残留着可疑的薄红。 “已经快好了,不用的。”擦完了脸上,夜寒川握住她的手。 静姝反手把他的手按在膝盖上,一边弄手上的小口子,一边道:“是祛疤药膏,看如今的情形,我往后不知道要和你一起生活多少年,得盯着你不能变丑了。” 一起生活多少年…… 夜寒川默默把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刚刚有些消减的热度再次涌上来。 静姝忙活完,把药膏往旁边一放,抬眸就见夜寒川一直在看她。 他情动时眼尾微红,平素极冷的眸子像是化开了,又像是一笔浓墨滴入清水,缱绻的晕染开来。 这等美色当前,又是在自己的床上,静姝实在忍不住想动动手脚。 没等得逞,上下就都被夜寒川拦了下来。 “别乱动。”他嗓音中含了低哑。 静姝后知后觉的目光下移,微惊道:“你,还肿着?” 她于这方面见识也不算短浅,刚刚上药故意磨蹭了很久就是想让他消消肿,按理说,怎么也该好点了啊…… 思绪拐了一个弯,她立即得出了答案。 夜寒川太想她,情难自禁。 “我帮你啊……”她压低了声音,娇娇软软的,被他钳制住的手不老实的去挠他的手心。 手心像是攥了一把柔软的火,一下子点燃了身体里细碎的火星。 夜寒川低低的喘息着,耳垂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你…别闹…” 静姝的手去到哪,他就死死地在哪拦住。 如是几次,静姝的手被他握住,动弹不得。 “不碰就不碰,反正屹立不倒难受的也不是我。”静姝哼了一声,手被他抓着,只能扭过头去。 但凡是个脑子清醒点的人都能听出来她是故意撒娇,可惜夜寒川现在脑子极度不清醒。 他凑上去抱她哄她。 “你现在身体不行,我怕…我会伤到你。” 静姝后脑勺对着他,嘴角翘起来老高,转过头来时强行压住,严肃道:“谁说我帮你就那一种办法了?” 床帏微微震动,静姝低低的声音传出来。 “你就不想我吗?” 静谧的月色将窗户上的雕花映照在地上,床前夜寒川的黑靴靴筒折下去,搭在静姝的绣鞋上。 叽叽咕咕、窸窸窣窣、酱酱酿酿…… 事后,夜寒川将静姝搂在怀中,轻轻地擦去她鼻尖的细汗。 静姝在他臂弯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静姝。” “嗯?” 一声轻轻的鼻音,软软糯糯,慵懒餍足。 “你今天发的誓……” 夜寒川从没信过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是那人是她,他很怕她真因为那一句话再受什么伤害。 “是,是什么……”静姝再次拱了拱,一个愰神后才想起是那个“誓”。 “唔,随口胡诌而已,他当真你也当真了?” 夜寒川抿紧了唇,眸中忧色未退。 静姝探出脑袋,“我只说用声誉发誓,又没说我不遵守誓言会怎么样?” 夜寒川失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就算有天我名声真不好了,我就关起门来过日子,你,还有府中上下的人,哪个能跟我说三道四?”静姝一笑,露出一点雪白的牙尖,“要真有不长眼的跑到我跟前,那也别怪我教他做人。” 明明生了一张乖巧和顺的脸,非要凶巴巴的。 夜寒川碰了碰她的脸颊,把她按回去重新躺好,“嗯,有不长眼的说你不好,我们教他做人。” 静姝笑起来,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他的衣领,“我今天怼翟世成,你高兴吗?” “高兴。”夜寒川看着她亮亮的眼睛,毫不吝惜夸奖,“我夫人最厉害。” 他那时已无计可施,多亏了她,才从翟世成嘴里撬出了真相。 可她现在双颊绯红,哪还有白日里威势逼人的样子? “没有没有,也就是一般厉害啦。” 静姝嘴上谦虚,眼睛却笑成了两轮弯月。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夜寒川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还要?” 静姝眨了眨眼睛,手往下探去。 “想什么呢?” 夜寒川抓住她的手放回去。 “那你亲我?” 静姝指着额头上的罪证。 “我只是想,我这样的人,何其有幸,能遇见你。” 幼时拉他出泥沼,现今帮他查明真相,给他出头。 他这二十余个年头大多空寂孤冷,唯有她毫不吝啬的把光和温暖大把大把的塞给了他。 “什么你这样的人?你是顶好顶好的人。”静姝纠正道。 她一本正经,夜寒川跟着附和道:“嗯,你也是顶好顶好的。” “那是自然。” 小话说到后半夜,夜寒川有一搭没一搭轻轻地拍着她,哄她入眠。 第二日一早。 很久不上朝的皇上重新出现在朝堂,而且一出现,就连着说了几件大事。 谢承运昨夜在牢中暴毙,直接在皇族中除名。 而翟世成,数罪并罚,三日后游街示众,处以车裂。 然后就是为了叶家平反一事,皇上表示要亲自督办,也就用了一天时间,第二天礼部已经拟好了各种章程,其中细节需要与户部工部交涉的也已交涉完。 皇上的案头放了一份,宫中又抄录了一份送到了威远侯府。 夜寒川刚接到章程不久,侯府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卫遥?他不是跑了吗?”静姝听着姚五的禀报,很是震惊。 谢承运一党谋逆均已落网,就剩个卫遥,他是来自投罗网? 夜寒川将手中的章程按在了黄梨木桌上。 “抓起来送进天牢按律处置,不必再来通报我了。”他皱眉道。 他不会再放纵他,这一次,就让大周律法来审判吧。 姚五听了这话,面色有些为难,犹豫道:“卫遥神色着急,说是有重要事情要与侯爷您讲来着,不然还是见见他?” 夜寒川面上神情微顿,继而冷道:“不见。” 姚五见他态度决绝,也知是卫遥咎由自取,默默地就要退出去。 一旁的静姝将这事听了个大概,突然道:“等等。” 她眸光滑到夜寒川的脸上,温声道:“他上次从你手中逃走,这几日也没被人搜捕出来,如今冒死也要回来见你一面,不妨听听他想说什么。” 反正寒鸦谷一事已经解决利索,卫遥在挑拨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好,带他过来吧。”夜寒川从善如流道。 卫遥被姚五带了上来,一瘸一拐的很是狼狈。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夜寒川问。 “谢承运用黑火药炸的。” 卫遥苦涩地笑了笑,像极了在自我嘲弄。 他被他自己亲手制的黑火药炸断了小腿,因果报应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卫遥的过去 静姝坐在一边,扫了卫遥一眼之后就继续剥瓜子皮,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怜是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只对他来的目的感兴趣,没什么多余的怜悯给他。 卫遥走到了夜寒川的面前,也不顾及腿上缠的厚厚的绷带,“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些日子,他一直躲着养腿伤,能勉强走路之后立即就来找了他。 “大哥,当年寒鸦谷的事情、另有隐情。” 他的双肩颤着,知道说出真相之后势必会更被夜寒川恼恨,但事关两人生平大仇,不能不说。 “翟世成才是导致十万军士埋骨的真正凶手。”夜寒川接下他的话,神色漠然。 卫遥猛然抬头看着夜寒川,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你……你怎么知道的?” 夜寒川淡淡道:“向皇上求证,靳家提供的线索,长公主亲自审问翟世成拿到供词。” 静姝冷不丁被点名,见卫遥看过来,朝他笑了笑,露出稍显凶狠的牙尖。 卫遥咽了一口唾沫,对上她的眼神后立马垂下头。 他害了她那么多次,没想到,却是她在帮忙对付他们的仇人。 “翟世成马上就要死了,车裂,是皇上下的旨。” 夜寒川再说一句,语气里清冷不减。 “车裂,皇上下的旨……?” 卫遥瘫软地跌坐在了地,目光有些涣散。 而后又缓缓攥紧了十指。 “杀得好,杀得好!” 翟世成,早就该死! 夜寒川将梨花木桌上的章程掷到了卫遥的面前。 “正是你恨了这么多年的皇家,为寒鸦谷众将士报仇雪恨,平反立祠!” 一字一句,如寒冰般砸在了卫遥的心头上。 他抖着手拿起了章程,一条一条的看了过去,眼底逐渐漫上了湿润的雾意。 “是我错了!” 卫遥俯身在地,痛声道。 他不仅这么些年都恨错了人,还帮了他最大的仇人,简直就是错的离谱透顶! 静姝剥好的瓜子堆成了一座小山,扔下最后一片瓜子皮,把手递给锦如。 锦如拿湿布巾仔细的将她的手指擦干净,又在随身的盒子里拿出香膏,浅淡的杏花香味溢散出来,乳白色的膏体在手背上推开,仔细在手上涂匀。 “你来,就是想告诉我们这么个没用的消息,然后在这哭一哭?”静姝慢条斯理的问。 卫遥遮掩着擦干眼里的水汽,闷闷道:“还有一事。” 他双手交叠,拜下去,额头触地。 “对不起,是我恨错了你,也错害了你。” 当年北越人把他畜生一样对待的时候,他就发过誓,用尽手段也要让害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而对帮他报仇的人,他也会永远记着恩德! 静姝把瓜子山推到夜寒川手边,淡淡道:“你跪也无用,本公主一向没什么大度的心肠,不擅长原谅人。” “我知道。”卫遥慢慢直起身,头却依旧垂着,“只是……还有一事,我未同你们讲过。” “当初导致你痴傻的毒……是我下的。” 卫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长公主是帮他们报仇的人,是夜大哥的爱人,他之前已经错了,不能再错下去。 “什么?!” 夜寒川猛地攥起拳,动作大的险些没把静姝的瓜子山弄塌,险险才避过去。 “你不是说,那是赵熙柔下毒,毒性损伤身体太过导致的,无法治愈吗?!” “我撒了谎,是我趁着给长公主解毒的时候,给她下了另一种毒。” 夜寒川再也压不住怒火,上前扼住了卫遥的脖子,轻易就将他给拎了起来。 五指收紧,似要捏碎他的喉部软骨。 “卫遥!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带出了你这么个弟弟!” 卫遥被他扼的几乎要喘不过气,双腿在空气中挣扎地踢着。 “我……咳咳咳、我当初一心觉得长公主会影响你复仇,所、所以才做出了那种糊涂事……” 他看着夜寒川愤怒至极的面容,心中绝望,闭上了眼睛。 夜大哥那么宠长公主,会杀了他吧。 夜寒川紧咬住牙,抬臂将卫遥狠狠地甩在了一旁,眸底怒意旺盛。 卫遥抓着泛上红痕的脖颈,艰难地喘着粗气。 “你、你不——” 不杀了他吗? “解毒!” 夜寒川声音寒冽。 静姝的痴傻病症其实一直都没有好,只是被压制住,偶然晚间还会发作。 既是卫遥做的手脚,他一定有办法解开。 卫遥小心翼翼地看向两人。 “长公主,还会相信我吗?” 静姝眼眸低垂,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沿。 “你先替我看看,至于信不信你,用不用你的药,我自己决定。” 毒是卫遥下的,但他却不见得解得了。 北越那军医老头为了把她的痴傻症状压制住,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她体内的毒早就不那么单纯了。 卫遥能不能配出药来还是个未知数,更别提用不用。 静姝撩了袖口,露出了纤细白嫩的手腕。 卫遥伸手搭上她的腕脉,越诊眉头越皱。 他收回手,脸色相当的不好看。 静姝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大抵也能猜出来什么结果,随口道:“怎么样?” “除了我下的毒以外,你的体内还中了另外一种毒,那两种毒互相压制,现在是一种平衡的状态。” “平衡状态,是没事了?” 卫遥的脸色让夜寒川有不好的预感,可他还是想往好处猜。 希望,她是没事的。 希望卫遥可以说,这毒很容易解。 卫遥摇了摇头,“毒可以化解毒,那才是没事。平衡状态是两种毒素共存,虽然平时没有什么症状,但会慢慢的损耗身体。” “既然两种毒素都存在,把你下的毒解了。” “不行。”卫遥拒绝,眼看着夜寒川要动怒,立即解释道:“不是我不愿解,而是解了一方的毒,平衡状态打破,另一方的毒会瞬间侵袭长公主的身体,那毒性猛烈,只怕动辄就有性命之危。” “卫遥,你若再骗我……”夜寒川眸子转冷。 “大哥,我真的没有……”他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静姝拉住夜寒川,淡淡道:“他没骗你。” 十几种毒虫在身上咬过,毒性不猛烈才怪。 而且她逃出来之后秋月立马就给她诊了脉,也说压制痴傻的毒复杂猛烈地很。 “我且问你,损耗身体,是怎么个损耗法?” 卫遥抿了抿唇,艰难道:“一两年内相安无事,但时间久了会侵蚀脏腑……活不长。” 夜寒川浑身一震,目光陡然落在静姝身上。 活不长…… 她还这么年轻,这么鲜明招摇,怎么会活不长? 这下没等两人问,卫遥自觉道:“为今之计,只能先把那层烈性毒解了,再解开致人痴傻的毒,长公主的身体方能无碍。只是这毒性复杂,只怕有十几种掺在一起,其中分量多少都有讲究,若不是下毒的人来解,风险都会很大。” “谁给你下的毒?”夜寒川声音发狠。 他要把他抓来,治不好静姝,就让他生不如死! “已经死了。”静姝苦笑一声。 当时为了逃出去,她们宰了看守她的军医。 夜寒川一呆,眼眶发酸泛起红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隐现。 “就没有办法了吗?” 卫遥沉吟一下,道:“我师傅曾说,北越医者很多是家族行医,若是能找到他的家人或者是师傅,或许也能弄清楚下毒的手法和配方。” 对上夜寒川询问的眼神,静姝道:“是赵擎原来的军医,一个老头。” “我这就启程去北越,把和他有关的人全抓来!” 原来不知真相,以为她已经没有大碍,慢慢调理总能养好。 可现在知晓一切,他如何能坐的住? 卫遥一个头磕在夜寒川脚前。 “夜大哥,我去吧。” “先前是我错,您再给我个机会,我去北越报仇,同时帮长公主找到解毒的办法。” 夜寒川没说话,显然是信不过。 况且静姝的事情,他不亲自去办,总是不放心。 “他不是说一两年内无碍,你也不必这么急。”静姝拉回夜寒川,目光落在卫遥身上,审视着,“你可知道,你现在谋逆罪在身,本公主该抓你进天牢。” “我的仇人已经有一方死了,我得去北越报仇。”卫遥顿了顿,垂下头道:“等报了仇,我要没死,任凭处置。” 静姝直言道:“本公主怎么确定你去北越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投奔赵擎再回来造反?” 毕竟投敌这种事情,卫遥又不是做不出来。 “况且,”静姝眼底一寒,“你还会制黑火药,北越若得了它,对大周而言无疑是莫大的威胁,谢承运,便是前车之鉴。”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会投奔北越。”卫遥听了这话,坚决道,“当时会帮谢承运,是因为不知真相。” “大哥,我们一同从北越逃出来,你该知道我的。” 夜寒川一双寒冷的眸子看着他,并未接话。 他的弟弟爱憎分明,对仇人毫不留情,对旁人总存着医者仁心,可如今的卫遥,早就不是当年的弟弟了。 他偏执疯狂,打着报仇的名头图谋皇位,这样的人,还能信吗? 卫遥看着两人,目光缓缓沉寂下去,像是有把火,然后灭了。 也是,他先前做了那么多错事,他们不信他,也是应当。 可是北越那个恶心的国家还存在,当年欺负他的人也没死绝,他必须趁着还有命,去亲手弄死他们! 不然,他不甘心赴死。 跪下,磕了一个头,看了眼旁人,又用乞求的眼神看了眼夜寒川。 这是要屏退众人的意思。 周边的侍卫都撤下去,静姝要走,被夜寒川按住。 “我没什么事不能给你听。” 静姝把锦如打发走,看向卫遥。 卫遥也没介意她留在这,抿了抿唇,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小时候叫北越人抓去,过了一段畜生都不如的日子,夜大哥是知道的。” 他脸色隐隐发白,似是回忆起了一段不愿想起的噩梦般,艰难道:“可我应该没和你说过,我…我…” 他咽了口唾沫,停顿了许久,才鼓足勇气。 “北越畜生不仅玷污了我娘,还欺负了我。” 有几个呼吸间是死寂的。 “你说什么?!” 夜寒川太过震惊,脱口而出。 卫遥对上夜寒川惊讶的目光,他颤着唇角苦笑道:“阿娘护的住你,可是我娘……她护不住我。” 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他只能埋在心里面慢慢腐烂,谁也不想说。 他拜名师,学医术,也算学有成就,却怎么也治不好那年留下来的恶心和恐惧。 静姝一直呆滞着,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你是……” 他是男的啊! 怎么还会被…… “是啊,是男孩。”卫遥拳头抵在地上,惨笑着,“男的也逃不过那群畜生。” 静姝心神俱震,浑身都麻了,僵硬的转头去看夜寒川。 她好像是听说过一种说法,有些人不爱娇娥偏爱男儿,卫遥生的清秀,那夜寒川……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夜寒川蹙眉抿唇,看向卫遥,“你没说过。” “北越王喜欢阿娘,那些人不敢动你,阿娘保下我之后,那些人也没再碰过我。”卫遥用充满死寂的声音说,“是在我娘还活着的时候。这种事,我恨不得带进棺材里,怎么会到处说。” “我不会帮北越,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只有那些恶心的人都死了,我才能解脱。” 屋里这回久久没有动静,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夜寒川浑身气息冷冽,心里却像酸苦辣纠缠在一起,说不上来成了种什么滋味。 阿娘临终前交代过他多照顾卫遥,现在想来,阿娘或许早就猜到了什么,是他没理解其中真意。 所谓照顾,不是身体,是心上难愈的伤。 良久,还是静姝打破了这种沉默。 她轻声道:“你去北越,是为报仇?” “是。”卫遥答。 “但你的腿……” 卫遥低眸看向他那条废了的腿,后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我会告诉他们,我的腿是你们伤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口是心非的毛病 卫遥是要用苦肉计获得北越的信任,获得他们的信任,然后报仇。 静姝和夜寒川对视一眼,夜寒川的意思是全凭她决定。 “你去吧。”静姝敛下眼神,“但大周只当你逃了,没人会帮你。” 卫遥朝她抱拳一礼,“多谢。” 而后自袖中掏出一张药方来,低声解释道:“这是解药的配方,要是需要解毒的时候我回不来,您就找个懂医术的人调配,根据毒素深浅斟酌其中药材用量。” 他一个人离开了侯府。 静姝把药方折好收起来,决定得空让秋月先看看。 头上落下一片清冷的阴影,静姝抬起眼,猛然撞进了夜寒川充满心疼的眸子。 “我以为,他们只是单纯为了给你压制毒。”夜寒川的声音隐隐发抖,“后来为什么没告诉我?” 静姝眨了眨眼,“先前事情太多,后来我并没有觉出身体哪处不对,就忘了……” “你……” 夜寒川喉咙发紧,想说她又舍不得。 这种事能忘吗?! “没事的,秋月也说我暂时什么事都不会有,而且她已经着手给我调养身体了。”静姝抓过他的手,让他手心朝上,把瓜子山搁在他手里。 夜寒川小心地托着瓜子,掌间不敢再用力,只冷冷的说:“卫遥去不行,还是我亲自去一趟。” “可我现在的身体,去不了。”静姝道。 “你留在京城就好,我怎么舍得你再奔波?”夜寒川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腰间。 手心的瓜子没撒,他顺手喂进静姝嘴里。 柔软的唇瓣在指尖扫过,他没觉得心猿意马,只觉得心痛。 他的姑娘,那么好,不该受这么多磋磨。 “可我想让你陪着我。”静姝顺势环住他的腰,“我们之间的问题才解开,我不想离开你。” “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你好好陪陪我…陪陪他,不好吗?” 她声音低低软软,有些委屈。 夜寒川浑身一震,目光向下落去,见她小腹已经有些凸起,只是衣服宽松,平常看不大出来。 “好。” *** 辗转到了翟世成行刑的日子,静姝特地挑了一套大红色的衣服,画了最精致的妆容,拉着夜寒川出去。 时辰还没到,但翟世成那日惊吓到了父皇,静姝特意让人把他早早拉了出来,绕着京城多逛几圈。 夜寒川扫一眼不远处超低价兜售臭鸡蛋烂菜叶的小贩,忍不住问道:“舒衍就是这么赚钱的?” 借着犯人行刑,连这种东西都能卖? 静姝施施然挎着他的胳膊,挤进人群里,“我让他想个办法,叫翟世成死的隆重些。” 说着指着路边一群气势汹汹的人,“那边的人眼熟吗?” 夜寒川定睛一看,眉头皱了皱。 那不是他带进京城的人吗?是之前他私下训练出的人,多半都和寒鸦谷惨案有些关系。 这些人,太子应该给安排了去处。 “这些是愿意在京城定居的,承宣给了他们地和银钱,舒衍转头就把他们招进了舒氏商行。一会他们砸翟世成出气,还有钱拿。” 又是舒衍…… 夜寒川虽然欣慰手下的兄弟可以生活稳定,但这事和舒衍沾上边,他心里有点酸意。 “他是为了你才招人的?”他状似随意的问,目光还欲盖弥彰的往远处望,似乎根本没在意自己问了什么,只关心翟世成的囚车什么时候到。 静姝一笑,“你想多了,舒衍是生意人,他商行底下那么多张嘴等着去吃饭,就算他想,也不能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训练出的人首先品性就信得过,身手和技艺又都不缺,舒衍相当于花一份的银子同时雇了护院和雇工,于他很划算。” 远处的人声鼎沸起来,囚车应该是快过来了。 夜寒川在喧闹的人声中说了一句,“他倒是会捡便宜。” 周边的声音太大,对翟世成的谩骂瞬间就压过他的话。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小石子铺天盖地的朝中间的囚车飞过去,囚车中间的翟世成脸上已经带了血,被砸的几乎认不出本来的样子。 囚车上也狼藉一片。 “我砸死你个反贼!让你残害忠臣!你死了也要受折磨!” “十万人就被你活活给坑死了!你怎么有脸活着!还在京城作威作福那么多年!活该!报应!” “叶大将军当年何等英武神勇,那样一个少年天才,老夫还奇怪为什么后来就没了音讯,原来是被这个狗贼害死了!” “大将军!你看见了吗?害你的人今天就要死了!” 叶镇当年的英明瞬间传扬出去,他的形象有多光辉,翟世成就有多恶臭。 群情激愤的百姓瞬间将臭鸡蛋、烂菜叶抢购一空,然后这些东西又在下一瞬间砸到翟世成身上。 囚车里的翟世成头发凌乱的垂着,耳中充斥的都是无尽的谩骂,他心如死灰地低垂着头,连头顶的阳光都觉得无比的刺眼。 人群中那抹红色太过鲜亮,翟世成努力的睁开被鸡蛋糊住的眼睛,看见了盛装出席的静姝,和她身边的,冷峻如寒山的夜寒川。 夜寒川护着静姝不让她被挤到,静姝也护着他不让任何女人碰到他。 两人互相守望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赵岚心和叶镇。 见他看过来,静姝利落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张和顺的脸顷刻间便有十分的煞气。 囚车辘辘驶过去。 夜寒川在人群里握着她的手,看她摆出的一脸凶相,唇角忍不住绽出了一抹笑。 “夜寒川,现在真正结束了。” 静姝抬头看向他。 澄澈阳光下,他面容俊朗如刀削,一双眼睛透亮,映出了面前小小的她,而唇边染着的那抹淡笑也越发温柔进了她的心里。 “当年的人都有了去处,叶元帅大仇得报,我们也在一起了,你开心吗?” 夜寒川轻轻嗯了一声,护着她离开人群。 到了不那么拥挤的地方,三步以内都没有旁人,静姝挽着他的胳膊,身子半靠在他身上,只觉耳边突然一热。 低沉醇醉的嗓音响起。 “静姝,我很开心。” 像冰凉的烈酒浸入喉咙,静姝立时觉得面皮有些发热。 目光做贼似的扫了一眼周边的人,见他们全都匆匆的往刑场那边去,没人注意到他们,静姝越发抱紧了他的胳膊,踮起脚,迅速在夜寒川耳垂上印上一吻。 耳边一热一软。 夜寒川浑身一紧,酥麻的感觉一路沿着脊背窜上头顶。 而静姝神色如常,仿佛她什么都没干过。 只是眼神偷偷飞过去,瞧着那耳垂红的和樱桃一样。 “大庭广众,你收敛些。” “已经收敛了,若是我们俩人,我该抱着你啃一口。”静姝凑在他耳边低语,眼中全是狡黠。 夜寒川盯着她的眼,眸色瞬间转深,藏了点男人的危险。 静姝瞧见了当没瞧见,兴致勃勃的拉着他往刑场那边赶。 此处人实在很多,为了防着有什么女人不小心碰到他,静姝干脆利用身份走了行刑官走的路。 一切都准备就绪,翟世成的头和四肢各套上绳子,连在不远处的五匹马身上。 行刑官见静姝过来,与她寒暄了几句。 “本公主来和他说两句话,大人自便。” 说着缓步走向了中间的翟世成。 夜寒川跟在她身边,时刻防备着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翟世成看见静姝,下意识的开始挣动绳子。 “别白费力气了。”静姝负手站在他跟前,“本公主也不想来给你送行,只是之前应承过你,有了翟晴儿的消息第一时间给你烧纸,想着你现在还没死,就亲自来和你说说。” “你说晴儿!晴儿怎么了!”翟世成挣动的更加用力。 刑场周围的侍卫见状上前用刀压住他的脖子,以防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本公主得到消息,赵擎攻占了谢承运原先的领地,里面所有的人,自然包括你的孙女,都落到了赵擎手里,至于赵擎怎么对她,还没个结果。” 静姝嘴角挂着体面的微笑,欣赏着翟世成惨白的脸色,慢条斯理的好像在和老友聊天,“你且安心先下去等着,本公主一定给你烧信过去。” “谢静姝!你好歹毒!你让我死也难安!你不怕遭报应吗!” 翟世成撕心裂肺地朝她怒骂。 静姝早已转过身,背对着她,不疾不徐的走回监斩台。 “这种人不值得我们给他送行,还是回府吧。”夜寒川建议道。 “他是害死叶家军的罪魁祸首,你不想亲眼见他什么下场吗?”静姝问。 她来刑场,和翟世成说那些话,都是替他报仇,让他的仇人最痛苦的去死。 他心里都清楚。 可车裂之刑血腥残忍,他怕惊着她。 “我知道他死也不能安稳就够了。”夜寒川牵着她,语气里充满宠溺。 静姝想也确实把这老贼折磨到份了,于是跟着夜寒川一道回了家。 回去途中碰见了谢承运的原配陈妃。 静姝见到她先是愣了愣,直到对方行过礼才认出眼前人。 她真是和那时候不一样了,以前她觉得陈妃姿容平常,现在她容貌虽然未改,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朝气蓬勃的气息,依旧温柔,却更有底气和力量。 “陈小姐。”静姝浅笑着打了招呼。 “我听父亲说,是长公主和威远侯及时回京,才帮太子殿下平了这场叛乱,如今京内承平,该要谢过二位才是。” 陈小姐身后跟了几个家仆,因着顺路,就同静姝一起走了一段。 “不过分内之事。”静姝目光闪了闪,突然道:“你是想问问他吗?” 陈小姐笑了笑,像个真正的局外人,“谢承运三日前不是就死了吗?谋逆大罪,这样悄无声息的死,陛下已经很给他留了体面。” 静姝笑着摇摇头,“本公主想多了,以为你还记着他。” “先前确实记着,也恨。”陈小姐毫不避讳道:“后来就淡了,家里父兄对我很好,我委实不必记着那样一个人。” 静姝意味深长的扫了身边的夜寒川一眼,仿佛在说:听见没,以后你对我不好,我也回宫去叫家里人宠着不要你了。 “侯爷对长公主一片赤诚,自然不会做那等事。”陈小姐掩唇一笑,“当年秋猎围场闯进疯虎,长公主受惊,事后涉事的人纷纷出错被贬,我父亲说,是侯爷的手笔。” 静姝愣了愣。 她竟不知道,他还暗中给自己出了这个头。 一行人走了一段路,远处有个年轻公子立在马车旁,遥遥冲这边招了招手。 夜寒川像只被挑衅的猫,眸子一眯,若是有尾巴,只怕上边的毛已经竖了起来。 “找你的?”静姝问。 陈小姐点了点头,隐约看见羞怯。 “我与他,已经谈婚论嫁了。他虽门第不算高,但是真心对我,也不嫌我是二嫁。只是父兄怕了,非要拖延一段时间看看他是否真心。” 夜寒川闻言敛下眉眼,一身棱角收的无影无踪。 离得越来越近,静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人。 一身青衣,眉眼间虽然有些青涩,但眼里都是陈小姐一个人,烁烁生光。 “你父兄考虑的不无道理,不过你若认定了他也不用怕什么,我请父皇给你个封号,叫他不敢欺负了你去。” 不等她拒绝,静姝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回到府中,先叫人去查了查那男子的底细。 “你对她倒上心。” 酸味几乎充满了屋子。 静姝嘴角一弯,关上门,回身坐在他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夜寒川身子一紧,连忙托住她,生怕她掉下去。 只是醋缸一下子变成了红彤彤的缸。 “我帮她,是因为她告诉了我一件有用的事。”静姝细嫩的指尖来回蹭着夜寒川的耳垂,瞧着冷白的皮肤变红,她满意的娇声道:“她若不说,我还不知道侯爷那么早就暗戳戳给我出头呢。” “真是没想到,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老早就有,嘴上说着不喜欢,背地里小动作倒多。” 夜寒川浑身都在发烫,托着她的手触到一片柔软,颈侧被她有意的撩拨弄得酥酥麻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婚事 “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静姝圈着他的脖子,奶凶奶凶的逼问。 无边的墨色化开,化成丝丝缕缕的温柔缱绻。 他嗓音沙哑好听,“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问题让静姝斟酌了一下,随后道:“你先说个假话我听听。” “我见你第一眼,便如雨入瀚海,飞花归树,一见就神思不属,心魂都随了你去。” 静姝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看似沉稳的很,实则心里在发疯。 满脑子都是: 我的天! 夜寒川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啊啊啊! 这眼神看得我要死了! 激动了半天,假话这两个字像座大山,轰一声砸进了她的脑海。 刚刚泛起热度的眸子瞬间危险起来。 “这是假话?” 夜寒川居然点了头。 静姝磨了磨牙,“你确定是假话?” 夜寒川倏然一笑。 “真话是,我也不知何时爱上的你。” “等我发现的时候就晚了,只恨不得把一辈子都交给你。” 这话没那么好听,却很夜寒川。 静姝在他唇上啃了一口。 指尖点了点唇角,“是晚了,现在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两人纠缠了一会,公主府的人很快就把那男子的底细拿给静姝。 门第不高,但为人清正,家风也不错。 静姝当即修书一封,想给陈小姐讨个封号,促成这门婚事。 皇上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且陈家父子后期一直坚定地站在太子一边,此次叛乱之后为安稳后方也出了力。 便封了陈小姐一个县主,虽无领地只是个虚号,但也足够荣宠。 至于两人成亲之后一直恩爱有加,都是后话。 *** 大周的内乱彻底平息,反贼一律枭首示众。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京内灰瓦红墙,街上重新飘起了商铺旗帜,车马粼粼而来,行人川流不息,笑语盈盈不绝,处处都呈现出了繁华喧嚣之景。 随着英魂祠建好,当年的幸存者都有了归处,叶家军蒙受的苦难和立下的功劳传播出去,皇上了却最后一桩心愿,就毫不拖沓的宣布了退位,把皇位扔给了太子。 远在北境的靳南秋一直在和赵擎周旋。 谢承运战败的消息传到北境,赵擎迅速吃掉了谢承运的地盘和剩下的兵马,转头挥师更加迅猛的发起进攻。 靳南秋记着老太爷关于靳家不许出头的交代,固守北境战线,从不主动出击,虽然寸功未建,却也没让对方讨到便宜。 皇帝退位新皇登基的消息传到北境,靳南秋正把自己团在一块裘皮毯中,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形容看起来十分不像话。 只是北境将军早已习惯,也见识了这位的手段,对他还算服气。 听着下边人念完新帝登基的消息,靳南秋瞪大了眼睛。 半晌,脸上的惊讶转为气愤,抄起许久不曾打开的折扇狠狠敲了敲桌子。 “听听!听听!太子都变成皇上了,京城里边还能有什么事?你们那个威远侯,把我扔在这就不管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答话。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抱怨了,守城也没见有什么差池。 靳南秋看他们的样子更加生气,团着自己的裘皮毯子大步离开了议事厅,只留下了一声重重的冷哼。 北越再一次进攻,靳南秋正在气头上,直接下令: 打!不用收着!给我狠狠地打! 两方僵持已久,北越此来不过是小股军队试探,靳南秋这一发狠,直接把对方吃干抹净。 打完这一仗,他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信,一连写了好几封,嘱咐手下每天往京城发一封。 嘱咐完了他坐在榻上生闷气。 想他靳南秋,此时本该在京城摇着折扇,携几个红颜知己把酒言欢,过那种无所事事的快活日子。 可现在呢!他窝在这死冷寒天的地方打仗! 本该打仗的人在京城和他外甥女卿卿我我!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于是乎,一封又一封的加急信传来了京城。 每一封展开的信里都可谓是字字泣血,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小舅今天在信里骂你了,你来看看。” 静姝手中又新收到了一封信。 白纸黑字间,除了首句的问静姝安以外,其余篇幅皆是斥责夜寒川滞留于京,斥责完了又让他赶紧回北境,片刻都不准再耽搁了。 夜寒川接过她手中的信略微扫了扫,遂将信放在了一旁。 笑着道:“他是不想替我白白打工。” 静姝捏着信纸,摩挲皱了边缘一角。 “小舅在京内风花雪月惯了,如今在北境熬这么久,委实苦了……你手底下的那些将士们了。” 夜寒川听她冷不防地来了这一句,唇边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笑。 “他若是知道几封信送过来,换来你如此说法,不知会作何感想。” 静姝想象了一下小舅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只怕会死缠着我理论一番,非要扭过来这个说法才肯作罢。” 此时远在北境的,将自己裹在裘皮大氅中的靳南秋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又看了看周围,心里疑惑这冷风是从哪窜进来的。 “如今京中事态平息,我也确实该……” 话还没说完,静姝打断了他。 “你要去北境?” 他说过在这里陪他的,而且才说完没多久。 夜寒川安抚的抱了抱她,“静姝,我是北越一战的主将,你小舅只是暂时替代我的位置,我早晚要回去。” 而且还有她身上的毒,虽说近一两年会相安无事,但早解决便能早安心。 他不想她身体里时时刻刻藏着那样一个隐患。 “北越这一仗,你小舅不是不能打,以我收到的前线战报来看,他的手段颇为沉稳,守城颇有余地,进攻也该有一争之力,可他不想争。” 静姝垂下眼帘。 “老太爷的意思也很纯粹,靳家已经剥离朝廷,没有必要再卷进来。小舅若是进攻立了功反而是麻烦事,且他那不服管束的野性子,也不适合做官。” 靳家自先帝的时候退出朝堂,家里男丁就和朝堂断的干干净净,说不碰就一点都不碰。 小舅固守,无非是求个无功无过,到时候好抽身。 所以,朝中能去和北越打仗的,能打得过赵擎的,也就剩了一个夜寒川。 “先前我答应陪你,如今要食言,是我不好。”夜寒川温声道:“我很快打完,很快回来。” 静姝蹙了蹙眉,沉默的思索了一会。 前世那场灭国之战的点滴从脑海中走过,从前和现在很不一样,那时候夜寒川没动用黑火药,花了很长时间才打通天尽关。 天尽关破后正是入夏,大周军队长驱直入,一鼓作气灭了北越。 可现在,刚要入冬。 “如今这节气,北境更是苦寒,尤其是天尽关以北,你确定大周的将士受的了吗?” 以往在天尽关以南,大周这边在冬天都很少作战。 更别提现在已经深入北方,肯定会更冷。 冬天和北越动手,他们是吃亏的。 夜寒川心里清楚。 “可仗始终要打,我们不打,赵擎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静姝摇摇头,“我在赵擎那边隐约听到些消息,北越这两年先是内乱后又和我们打架,存粮很少,这个冬天只怕不好过。” 也正是如此,江同和才会去扬州帮赵熙柔大肆搜刮钱财粮食。 大周不愿意冬天打仗,赵擎未必就愿意。 两人正说着,秋月端了碗羹汤默默走了进来。 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书桌上的信。 “长公主,是七爷来信了?” 她说话时尾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静姝瞧着她眼底的那抹希冀之色,有些心疼和无奈。 “是来了封信。” 她知道秋月一心爱慕着小舅,只是…… 靳南秋那自诩情种的家伙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来个信也没问候人家一句。 “那信……能不能给我?” 秋月小心翼翼地问道。 静姝看着秋月期待的面孔,手中拿着信不知道是给好还是不给好。 “可以是可以,只是……” 秋月垂下头,平素提起医道自信的发光的姑娘,此时显得卑微极了。 静姝心底叹了口气,把信递到她手里,体贴道:“无妨,这些信件我怕弄丢,你帮我收着吧。” 感情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心疼秋月这种希望渺茫的爱,也希望她能遇见个心里有她的人,却拉不动她回头。 秋月走之后,静姝叹道:“小舅这个渣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的好。” “也许你小舅是故意的。”夜寒川道。 “什么意思?” “靳七爷自命风流,红颜知己无数,与她风花雪月一段再容易不过。”夜寒川淡淡道:“不理她,不回应,总比伤到她要好。” 静姝哼了一声,“你们男人就是花心,放着这么好的人不要,非要和外边那些没脑子的花瓶纠缠。” 莫名其妙被无差别攻击连累了的夜寒川:“……” 两人才争论着,锦如来报太上皇和靳太后的轿辇已停在了府外。 父皇、母后怎么在这时来了? 静姝心里泛上了疑惑,与夜寒川一同出去迎接。 几人进了正殿。 才坐下,府内侍从在盏中斟上了香茶。 “方才我见秋月急匆匆过去了,手上还拿着一封信反复的看,可是她家人寄来的?” 靳太后执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秋月是靳家出来的人,也在她身边照顾过,从没听她提起过还有什么亲人啊。 静姝听她一说,轩了秀眉,卖关子道:“母后可知道那信是谁寄来的?” “难不成还不是家书么?” 靳太后也一时来了兴趣,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是小舅寄给我的。” “那她……”靳太后抬手指着秋月离去的方向,疑道。 静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靳太后恍然,随即轻轻地叹了口气。 又是个被七弟迷惑住的姑娘。 她那小弟风流惯了,仗着自己生了一副好皮囊,素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京城里思慕他的姑娘也是一抓一大把,可惜都落了个单相思。 “趁早叫她断了心思罢,你小舅从小就是风流种子,欠下情债无数,可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靳太后看着静姝,神色颇为无奈地吐槽道。 “此事旁人都做不了主,且随缘吧。” 若是轻易就能断了喜欢之情,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你也别光顾着旁人的事,自个儿的婚事也该筹办筹办了。” 太上皇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静姝听父皇这么说,白嫩小脸上染了淡淡红云,显得愈发娇俏,低眸与夜寒川对视了一眼。 她现在是与夜寒川在一起了,但……成亲的日子确实还没谈过。 太上皇将一本红色簿子按在桌上移到了静姝的面前,指了它道:“这是礼部挑选出的几个良辰吉日,你……你们俩好好看看。” 他心里头下意识偏宠女儿,但女婿是自己好兄弟的血脉,自然也不能薄待。 静姝把册子放在两人中间,翻开第一页就见其中一个用朱笔圈住的日子又被圈了一圈。 “这是怎么回事?”她有些好奇道。 太上皇探头一看,解释道:“昨儿这本册子刚送过来,正好被承宣瞧见了,他就先挑了一个,准备这天娶姜家姑娘。” 姜家姑娘可不就是姜棠么? 承宣和她少年相知,其后相爱,登基伊始便能娶她为后,也是一桩美事。 但…… “姜棠还未及笄吧,而且,封后礼节繁冗,这么匆忙,能周全吗?” 静姝不由得担心。 靳太后笑道:“也快了,到明年年初就是糖糖十五岁生辰礼。至于封后大典……” 靳太后看了眼太上皇。 太上皇接口道:“一应礼节有礼部筹备,其余不涉及规制的东西你皇弟老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话锋一转,指节敲了敲桌子,不自觉的透露出点上位者威严。 “所以我和你母后才过来,你们两个的婚事也该定了。” “尤其是你,还有心思关照大臣家里女儿的婚事,怎么不对自己的上点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出卖小舅 父皇这变脸也太快了一些,静姝苦笑一声。 “我们确实到了该成亲的时候,只是我这肚子……” 如今便是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隐约看见凸起,哪有大着肚子穿喜服的新娘子。 且册子上那些日子,算上承宣挑走那个最早也要一个多月以后,那时节只怕肚子就更大了。 那二位听着静姝这么一说,双双都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腹上。 靳太后想说些什么,末了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俩人孩子都有了,现在说也于事无补。 倒是静姝父皇,不赞同的瞪了夜寒川一眼。 夜寒川拱手,垂首道:“是我的错,是我倾慕长公主,情难自禁。” 话音落下,静姝朝他看了过去,眸色清亮如水。 这哪里是他的错,分明…… 想起那时数次亲近,静姝脸颊热了热,嘴上却道:“这种事情,一个人也犯不了错。” “是我与他一起犯下的!” 太上皇眼一瞪,“就你嘴硬。” “行啦,行啦,我跟你父皇没有要怪你们的意思。” 靳太后见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袒护着,开口打圆场。 “只是你们俩也不能光凭一道赐婚圣旨,总归名不正言不顺。” 说着目光落向夜寒川。 “关于婚事,我的想法是,虽然了赐婚圣旨,但我也想与她过了三书六礼,如是一遍礼节走下来,静姝也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将养身体。等孩子出生,也就到了成亲的日子。”夜寒川条理分明的说道。 他心里记着静姝的誓言,怕给她招来流言蜚语。 赐婚圣旨在前,三书六礼在后,任谁都能看出威远侯对长公主的重视和宠爱。 因未婚先孕想说三道四的,都该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胆子同时对上皇室和威远侯。 “我觉得可以。”静姝附和道。 一辈子就成这一次亲,她想身量纤细的时候穿上喜服。 太上皇也点了点头。 “旁的都无事,只是纳采的媒人要寻个品行高洁的。” 夜寒川应下。 靳太后在一旁算了算,翻着簿子道:“照这么算来,六个月后,这日子还不错。” 商量完婚事,太上皇和靳太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直到用过晚饭,靳太后拉着静姝在房内说话,太上皇与夜寒川谈了谈那些过往,关于叶镇曾经做过什么,关于夜寒川参与过的战事。 天色很快暗下来,庭内月色皎洁。 靳皇后端着手,从屋内缓缓走出来。 “和静姝聊完了?” “尚未。” 靳太后福了福身,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今次总算不用困居后宫,臣妾要在静姝这里小住一晚,陛下自便吧。” “你…你不回去了?”太上皇一愣。 早早退到一边的夜寒川看向从门框里探出半边身子的静姝,目光疑惑。 静姝手放在腰间,动作不大的对他摆了摆。 那边,靳太后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太上皇,转身回屋。 咯吱一声,门关上。 把两个男人全都关在了外边。 也算是长公主府的下人手脚麻利,迅速收拾妥当了一间卧房,才让孤独尊贵的太上皇有了个妥当的落脚处。 至于夜寒川,自然是回自己的府邸。 屋内,靳太后让伺候的人都散了,只剩下了母女俩。 静姝坐在铜镜前缓缓落簪,靳太后在身后手持木梳轻轻地梳着她柔顺的黑发。 “母后上一次为我梳发,已是在许久之前了。”她仰起头去看靳太后。 “下一次,许就是成亲的时候了。” 靳太后将手中软缎一样的发梳顺,母子俩拉了床帏躺到一张床上。 床头烛光摇曳。 “母后,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么?” 静姝侧过脸看向躺在自己身旁的人,依旧姿容无双、雍容尊贵,只是眉眼间到底还是染了一点风霜。 “孩子,这些话本该你初初有喜母后就嘱咐你,只是那时你也不在我身边。” 靳太后拉了静姝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说到这心中一时酸涩。 她的女儿,本该是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入皆有众人服侍,金枝玉叶,荣宠无双。 谁承想,短短两年风刀霜剑毒药暗算都经历过了。 静姝凑近了些,拿袖子边小心地拭掉靳太后眼角的水汽。 “母后说,我听着呢。” 靳太后缓了缓心神,恢复平静,柔声嘱咐道:“……女人怀孕并非儿戏,吃食上切忌辛辣寒凉,也不可动怒动气。” “嗯,我记下了。” 静姝乖巧的点头,很是贪恋母亲的关怀。 其实这些她都知道,她上一世嫁给范廷安是怀过孕的,虽然最后孩子没了,但总归清楚些。 “下面这些话现在说或许有些迟了,但母后还是想告诉你,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凶险万分,所以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生子的那个人,一定得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靳太后看向静姝,眸底是对女儿的一片心疼。 女子初孕最为辛苦,她心里也甚是担心。 “若夜寒川胆敢——” “母后,侯爷他待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 静姝打断了靳太后的话,提到夜寒川时,声音里满满都是柔意。 母后说的那些话,她比谁都懂,上一世她遇人不淑,就尝尽了苦果。 所幸这一世,她选对了人。 “待你好就好,年轻男女血气方刚,又都是初尝滋味,你们在一处母后不拦着,只是你如今有了孩子,床笫之间万不可由着他胡来。” 即便四下无人,靳太后说这话时还是压低了声音。 静姝红了脸,“母后,我晓得的。” “还有一事,母后始终放心不下。” 她还未明说,静姝心里面就隐隐猜到了是什么事儿。 “你体内的毒至今还未解。” 靳太后说这话时,眉头不自觉地拧了拧。 女儿的毒一日不解,她心里就像是被人给揪住了,始终难安。 “这事急不得,侯爷他已经在想办法了。” 静姝温声劝慰道。 “孩子,母后心疼你啊。” 她侧了身子眸色静静地凝着静姝的面孔。 她不敢想象她的静姝受了多少折磨,抬了手,爱怜地将长女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摇曳着不大明亮的烛光下,她面容姣好,纤长的眼睫投落下蝶翅般的淡影。 “这事我和老爷子说了,靳家挪了几个医师过来,以后就在府上帮你调理身子。” 靳太后眼角含了隐隐的泪色。 随后挡了眼,起身掐灭了床头的烛火。 “时候不早了,睡吧。” 翌日。 靳家医师如约来了侯府。? 秋月已将她体内有两种毒纠缠的事告诉了师父,几位靳家医师也看过了卫遥留下的方。 而后轮番来给静姝请脉。 一圈望闻问切下来,锦如收了静姝手腕上的薄帕,立在一边看着医师们讨论,满眼希冀。 靳太后在袖中捏紧了拳头,再着急也没敢打扰他们。 静姝对此没抱太大的期望,反而是最轻松的那个。 医师知道静姝体内有毒,且又怀了孕,需得更加仔细地调理休养。 写药方时也是互相商议,斟酌再三才落了笔。 最后出的方子由每个人都看过之后才递到静姝跟前。 “长公主如今怀了身子,可先补些气血,不然总是手脚冰凉,这一冬怕是难熬。关于中的毒,那毒性太过复杂,不知道毒药的配方没法子解,只能一点点减弱毒性。” 另一人道:“所幸两种毒相安无事,长公主坚持服药,日积月累可以弱化一些毒性,只是彻底解毒还需要对症的解药。” “连你们都解不了?”靳太后眉头紧蹙。 老爷子身边这些人比太医的本事还大,若是连他们都没办法…… 静姝起身,微微颔首,温和道:“多谢诸位,我已晓得了。” 摆手示意秋月带他们去收拾出的住处,静姝对靳太后道:“母后,这结果我早就知道了,旁人连削弱毒性的本事都没有,他们能为我做到这,已经尽力。” 靳太后自然是信任家里人,可…… “那你的毒……” “我和侯爷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只等来年天暖,可以打仗之后,就去把下毒的那伙人抓出来,由他们解毒便可无碍。” “还得要来年……” 靳太后虽然放了点心,还是情不自禁的叹息一声。 “是要来年。”太上皇不知在旁边听了多久,“今年冬日严寒,尤其北境更甚,冬天打仗,大周的儿郎会有很多不必要的死伤。”? 北境已经提前步入了冬季,谢承宣主政以来头前要紧的一件事就是赶制棉衣送到了北边。 休战的命令想也发了,应也快到北境。 纵是形势使然,静姝听到这信儿心里也还开心。 冬天不用打仗,夜寒川暂时就不用去北方了。 只是这样一来,小舅不知道要给她发多少椎心泣血的信。 眼瞧着快到时辰,她抄着手到中庭去等。 没多会,信鸽果然来了。 小舅每次催人的说辞都不重样,她实在等不及要看。 接住信鸽,从筒中抽出一卷纸来,展开。 静姝安好,你在京城万事无忧不安好也没天理了。可怜你小舅我日日夜夜在这鬼地方吃风,这才什么时令啊,这边竟然都飘雪了,虽然只有一点点吧。破地方除了一群糙老爷们就是赵擎那个牛皮糖,你忍心让你的小舅过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吗?告诉夜寒川,我不骂他了,我也不帮别人挖他墙角了,我求求他,以后他就是我嫡亲的外甥女婿,快点把我换回去吧! 不要不识抬举! 静姝决定一定要着重向夜寒川转述最后一句话。 “靳七来的信?”太上皇问道。 静姝嘴角抿着笑,把信纸递给父皇,“是小舅,您看看吧。” “信鸽几乎每天都是这时候过来,我已经连续收到好几天了,我怀疑小舅早就写好了,一天发一封的催夜寒川去北境。” “你小舅风花雪月惯了,自然是受不了那北境的寒苦,吵着要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太上皇迅速看完了信,见怪不怪道。 甚至心里还有些怜悯起了靳南秋。 “那您怎么看?”静姝问。 “靳七在北境是暂掌兵权,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威远侯来掌军更稳妥一些。” 靳太后跟着吐槽道:“况且他那性子不甚稳当,战场上可不容出错。” 静姝目光闪了闪,抓着父皇的胳膊摇了摇,略有些委屈的开口道:“难道父皇您是忘了,咱们昨日都商定了些什么了吗?” 听着女儿委屈的腔调,太上皇果真低眉认真地想了想,随后半肯定半迟疑地看向静姝。 “不就商议了你的婚事?” 静姝旋即点头表示肯定。 “对啊,就是婚事。侯爷家中并没有能给他做主的长辈亲属,他若走了,那三书六礼要怎么办呢?” 见父皇动摇,静姝再接再厉道:“况且冬日我们本就打算和北越休战,既是休战,小舅能守住城,也没有必要非把夜寒川调过去。” 话里话外,帝后两人算是听出来了。 自家女儿就是不想让威远侯走。 太上皇果断甩锅给儿子,道:“这事最后如何决定还是要你皇弟。” 毕竟谢承宣才是当今皇上,他既然退了位,就不再插手朝事。 静姝心中大喜,面上却严肃道:“我会和承宣好好商议的。” 承宣对她一向毫无原则的纵容,此事无关大局,不过是出卖小舅,简单的很。 将父皇母后送回宫中,静姝去御书房见了皇弟,现在已经是皇上。 姐弟俩密谋一通,然后一拍即合,谢承宣当即拟了一道圣旨,令靳南秋在北境坚守六个月。 如此一来,威远侯就能和皇姐成婚之后再走。 静姝同武将一样抱拳,肃容道:“多谢皇上!” “皇上如此厚待微臣,待皇上迎娶皇后之时,微臣一定备足了厚礼贺你们成亲!” “还有身子呢,不小心点!”谢承宣扶着她站直,玩笑道:“皇姐给厚礼就行,不用多礼。” “给!必须给!日后姜棠在后宫过的不好,我还要给她出头的!”静姝嗓音中带了点危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看不够 “糖糖自有我护着,皇姐还是关心侯爷去吧。”谢承宣警惕道。 明明他才是伴着姜棠从小长到大的那个人,结果不知为何姜棠对他皇姐“一见倾心”,总存着往公主府跑的心思,若不是他用了点心思把她留在宫中,现在只怕人都成了他皇姐的了。 “我家侯爷绝不会招惹什么旁的姑娘给我气受,倒是你……” “威远侯不会,朕就会了?”谢承宣好笑道。 静姝嘴角一撇,“父皇爱重母后,淑妃还不是作了那么多年妖?” “我没打算收什么妃子。” “痱子?” 清脆的声音响起,姜棠打开门,探头进来。 “谁长痱子了?我瞧瞧。” “你快进来,外边天冷。” 谢承宣见色忘姐,立时把静姝抛在了身后。 姐弟情深都是假的,静姝心里啧了一声。 再留着就是一个人看他们两个人恩爱,这罪她可不想受,早点回去找她家那个一起恩爱才是正经。 岂料她还没迈出步子,原本该迎进谢承宣怀里的姜棠一个神奇的转弯,扑向了她。 “长公主姐姐,你来啦,幸好我过来了,要不然又看不到你!” 静姝敞开手接住她,迎上了对面弟弟幽怨的目光。 她心里有点微妙,搂孩子一样搂住姜棠,故作惊讶道:“怎么?承宣没有告诉你我要过来吗?” 皇帝陛下愕然看着长姐,有苦说不出。 “没有!”姜棠控诉道,“前段日子我想去看你的,结果皇帝哥哥让我带着宫里一些姑娘一起学习医术,我就一直没走开。”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谢承宣,满眼怨念。 谢承宣揣着手,敛下神情,循循善诱道:“可是糖糖,你不是也很愿意教那些姑娘学医吗?你不是说,能不用听你爹的话,光明正大的研习医术很好嘛?” 姜棠赞同的点头,而后可怜巴巴的看向静姝,很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长公主姐姐,我本想第一时间去看你的,可皇宫里药堂的事一直抽不出身。” 静姝当着谢承宣的面揉了揉姜棠的头,宠溺道:“糖糖做的事情很有意义,很好啊!” 姜棠闻言兴奋地小脸通红,“我教的很好的,长公主姐姐要不要也一起来?” 建药堂本来就有把姜棠留在宫里,方便他们相处的意思,要是长姐过来,糖糖研习医术之外的那点休息时间还不都黏了长姐去? 不行! 绝对不行! 谢承宣挂上一个得体的笑,温润道:“皇姐身子不太好,还是要在家好好将养,到药堂去太过劳累了。” 静姝似笑非笑的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当局者迷,心急出错啊,承宣这话说错了。 果然,姜棠很担心的摸了把脉,半晌皱眉道:“是不太好,姐姐,还是我到你府上去照顾吧!” 谢承宣:“!!!” 眼下这情景,尤其是自家弟弟的脸色,让静姝忍不住想笑。 现在总算知道承宣为什么防着她了。 拉着姜棠坐下来,静姝瞥了一眼谢承宣,在对方愈加警惕下的眼神下道:“虽用不着你照顾我,但姐姐也是希望你来的。” “皇姐……”谢承宣忍不住道。 静姝白他一眼,继续道:“你有空去我那小坐就好,在宫中开药堂教女子医理是件很有意义的事,好叫别人知道我们女子也厉害,别轻易放下。姐姐那还有许多好郎中照顾呢,不用你费心。” 承宣帮她坑了小舅留住夜寒川,她总不能真从中作梗,逗逗也就罢了。 “那好吧,我一定用心教他们。”姜棠攥起小拳头,低声和静姝道:“我管着药堂和我爹品级一样呢,从前我爹还不许我学医,现在也得老老实实派人帮我们。” 静姝一笑,眼角挑了挑,打趣她道:“等你做了皇后,你爹还得给你请脉呢。” 姜棠小脸一红,顿时拘谨的坐直了,偷偷瞧了谢承宣一眼。 静姝勾起嘴角,笑道:“好了,我回去还有事,皇后的册封典礼好好办,那时候天冷着,别冻着我们糖糖。” “知道。”谢承宣道。 姜棠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尽,见她要走,“府中还有什么事呀,不在这多留会儿吗?” 静姝拢袖一笑,眉眼间明媚飞扬,让人想到四月底拂过杏花枝头的微风。 “侯爷还在家中等我,我须得回去陪他。” 姜棠张着嘴,红脸僵住。 谢承宣满头黑线,没想到自己两个人在这还被皇姐秀到了。 威远侯府。 静姝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进去,刚到夜寒川的院子外,就见他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与他气度极度不符,一看就是小女儿家用的暖手汤婆子。 肩头落上暖厚的大氅,汤婆子握在手里。 静姝不由得失笑道:“几步路就进屋了,不用这么麻烦。” “医师说你体质虚寒,得好好将养,不能受一点凉。”夜寒川堵住她的话,领着她进到屋子里,又摘下大氅,挂到一边。 火炉将整间屋子烤的暖热,静姝坐在火炉边,缩在宽大的椅子里。 “我刚进宫见了承宣……唉你脱我鞋做什么?”她说到一半微微瞪大了眼睛。 脱掉鞋子,紧接着又脱掉袜子,夜寒川把她两只脚搭在大腿上,伸了手在火炉旁正反烤热。 静姝盯着他的动作,雪白的脚趾蜷了蜷。 宽厚的手掌带着热度覆上冰凉的脚时,静姝浑身一颤。 “你…不用的…我自己烤烤就好。” 她低声喃喃道。 “没事,你进宫见了皇上,然后呢?” “然…然后…”静姝磕磕巴巴的,目光一转不转的看着他。 夜寒川力道适中的按着她脚下的穴位,用好听的鼻音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夜寒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生得真好看。”静姝探身凑近他,“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男人闻言抬起脸来,如星如月的眸子一下落进她的眼里,盛了人间高洁的皑皑雪山,也有雪山巅又冷又美的那朵花。 而他轻笑起来的模样,像那朵花瓣瓣绽开,露出里边娇嫩的蕊。 静姝为这眼底的美色一窒。 美色声音很低,带了点气音,“夫人与我欢好时,不知夸过多少次,我自是记得。” 眼睫如鸦羽,下面漆黑的瞳仁冷中带着光,映着她的影子。 “不知羞。” 静姝嗔一声,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收回身体。 夜寒川低笑一声,摸着她的脚热了,从炉子旁边取一双新袜子过来,给她套到脚上。 甫一接触皮肤静姝就觉察出了不同寻常。 这袜子里边,是毛的? “北境天冷,猎物也多,那边的人就琢磨出了这么个方法,你套着它会好受些。” 静姝穿上毛袜,鞋子扔在一边,挨挨蹭蹭挤进他的椅子。 “你这么好,我更不想放你走了。” 夜寒川把她放在腿上,“你刚才提到进宫,就是要说这件事?” “嗯,北境天寒不宜打仗,所以承宣准备休战一段时间,并下了圣旨,叫小舅在北境继续坚守六个月。” 夜寒川思量一番,“也罢,只是你小舅给你发了那么多封信,最后得了这么一封圣旨,不知会不会气的把扇子捏碎。” “那扇子很得他喜欢,想必是舍不得的。”静姝嘴角一挑,“如今你还能在京都留六个月,答应给我的三书六礼可得用心筹备。” “不敢怠慢夫人。”夜寒川在她唇上轻轻一落。 两人没羞没臊的厮混到日头落下,夜寒川将她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送回长公主府。 “你都不想留下的?” 门口,静姝拽着夜寒川的袖子。 “我与你住在一起,会影响你休息。” 夜寒川将她往门槛内一送。 她进宫时他私下和靳家医师打听过,如今的药只能缓解一些毒性,还要谨慎着将养,一点有损身体的事都不能做。 “那好吧。” 门关上,夜寒川回到自己府中,叫来姚五。 “派几个得力的人去北越,查查赵擎之前身边的军医是谁,师承何人,族中都有谁,一点信息都不能漏掉。” 不能亲自过去,他也得先知道对方是谁,让他就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来才好抓。 “是!” 北越。 赵擎头一次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卫遥。 他一条腿瘸了,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狼狈的趴在赵擎面前。 缓缓逼近的靴子让卫遥想起儿时那些禽兽不怀好意的靠近。 他闭了闭眼,将情绪压下,心中便再无波澜。 一只有茧的手捏住卫遥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赵擎那张又野又俊的脸,胡子上的赭红色小珠上有一抹流光。 “你是夜寒川身边的人,本王记得你。” “是,我原来跟着夜寒川,可他不愿意起兵夺位,所以我跟了谢承运。可没想到,他败了。”卫遥露出一个惨笑,“我被夜寒川追杀,炸坏了半条腿才逃出来,不成想……又被你们抓了。” “原是个不忠的叛徒!”赵擎冷笑一声,松开手,回到自己的王位上。 身边的人自然知道大王的脾性,就要把卫遥拉下去。 卫遥目光一闪,刚想用些手段,赵擎却先叫住了他。 “你从大周京都逃来?” “是。” “那你可知道谢静姝?” “知道。”卫遥拿不准赵擎想做什么,没敢多说。 “她现在怎么样?” 卫遥斟酌了一下,道:“身体目前没有大碍,和夜寒川在一起。” 赵擎阴沉着脸,手底下的桌子裂了一道缝。 “继续。” “听说,他们准备成亲了。” 裂缝越来越大,最后桌子咔嚓一声塌了。 屋里的人跪了一地,赵擎沉着脸,“出兵!” 与赵擎的暴怒不同,靳南秋喜滋滋的收到了静姝的第一封回信。 信挺厚,外甥女还是把他这个小舅放在心上的。 打开。 上面问候他的话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全是套话。 靳七爷看完之后咂摸咂摸嘴,感觉静姝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紧接着,第二页,第三页依旧如此。 看到最后,靳七爷有点傻眼。 五页的信,总结来说就一句话。 信我收到了,京中还有点事,夜寒川还不能走,拜托您在北境再顶一会。 靳南秋嘴角撇下去,眉眼间的十分风流有五分变成了苦意。 “把我的信再发一封出去!用最好的鸽子!” 门口的守卫得令,熟练地放出一只信鸽。 靳南秋裹着裘皮毯,拿帕子抹了把鼻子,鼻尖微红。 外甥女养大了胳膊肘往外拐,京城里美色惑人,她就心安理得的把自己的老舅舅放在北境受苦。 做舅舅难啊! 这般苦涩的想着,靳七爷又撸了一把鼻涕。 信封里还有一小截白色探出了头,靳南秋疑惑的一抽。 抽出一张比信纸更小更薄的纸,在五页纸面前没什么存在感,若不是他眼尖兴许都看不见。 字迹和静姝规矩方正的字出入很大,其中潇洒风流倒是有五分像他。 上头言简意赅的说了句北境天凉他要好好保暖。 然后列了一张治风寒的药方。 靳南秋拿着信纸,整个身子向下滑了滑,屁股搭在椅子边上,整个上半身瘫在铺了裘皮的椅子里,把这张纸抬到脸的上方。 光将纸照的透亮,上面漆黑的文字潇洒而克制,他仿佛能闻到墨香后面藏着的药香。 良久,一声轻叹。 他把信纸放在一边,再次拿帕子擦了擦鼻子。 “七爷!赵擎又来了!” 下属敲了门进来,迅速把门关紧,大声禀报道。 靳南秋懒洋洋的陷在椅子里,一动也不想动,声音里带着风寒味,“以前怎么防就怎么防。” “赵擎没打,指名要和您说话。” 靳南秋把裘皮毯拉过头,声音闷闷的从里边传出来。 “他以为他是谁,想和我说就和我说?” “要是所有想和爷说话的都能如愿,爷早就累死了。” 下属进退两难,硬着头皮多嘴道:“赵擎说,事关长公主。” “长公主在京城呢,不用理他。” 靳南秋把人打发走,在裘皮毯中缩了一会,再次拿起了那张药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媒人嘴碎 “报告!” 粗嗓门的一声大喊,惊得靳南秋手指一抖,差点没把这张薄薄的药方抖碎。 “进来!”他把药方妥当的放在一边,盯着垂头进来的下属,像正在做某些重要的事被打断,火气直冒。 “告诉你照常打!又回来干嘛!” “回禀七爷,赵擎说要和您议和,您不出去他就联合八部族大举攻城!” 靳南秋缩在裘皮中翻了个白眼。 又拿八部族威胁他! 赵擎真能使唤他们如臂指使,早都打上来了,还能跟他废话? 不过看样子赵擎今天吃错了药,死活非要见到他。 “去看看。”靳南秋带上帕子,用一个厚厚的白裘皮大氅把自己裹住。 头尾全黑没有一根杂毛的高大黑马上,靳南秋一身雪白大氅懒散的坐在上头,一只清秀骨节分明的手从大氅中探出来,松松的握住缰绳。 整个人从头到脚一副弱不禁风的京城风流公子作态。 赵擎看见他,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长枪。 就是他,假惺惺的和谈,背地里搞事情偷走了谢静姝。 “有话快说,你们这地儿冷得很,我急着回去呢!” “如果本王没记错,你是周皇帝派来的和谈使。” 赵擎纵马出列。 两人两骑,相对而立。 “嗯,是。” “北越与大周打了这么久,也该和谈了。” 靳南秋昏昏欲睡的眸子一亮。 和谈? 和谈好啊! 谈完了不用夜寒川来换他就能回京城了。 “好啊,你我各自撤兵,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多好? 他说的倒轻巧! 北越的半壁江山都被占去了! 赵擎沉着眼咽下一口气,道:“撤兵自然可以,只是小王还有个不情之请。” 靳南秋把两只手都缩回大氅中,慢悠悠道:“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答不答应我得上书请示我皇。” “小王想求娶贵国长公主殿下,以后两国修好,再不动刀兵。” 话音刚落,靳南秋立马坐直了身体,懒懒散散的姿态一变,顿时凌厉起来。 “想屁呢!娶我外甥女?没得谈!” “和谈使不是要请示你们周皇?” “请示个屁!我说不行!谈不拢你就打吧!且看你能不能打的下来!” 靳南秋没好气的撂下这句话,调转马头,就要回去。 枪出如龙,破空声响。 靳南秋身形半转间猛然一仰身,枪尖从他精致的脸上扫过,随后,他一个弹身坐起来,勒马和赵擎拉开了距离。 “要不要脸了偷袭!” 雪白的大氅一挥,身后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弓弩露出来,对准了赵擎。 “你果然不简单!”赵擎眯起眼睛。 “关你屁事!” 靳南秋本来就有火,偷袭这一枪直接在火上浇了一桶油。 “将士们!出战!” 身后城门大开,涌出大批披坚执锐的周军。 赵擎道:“你真要和我打?” “打的就是你!” 靳南秋冷声下令,城上弓弩先把北越军队逼退,大周军队随后迎上去,两方终于硬碰硬的站在一起。 “谢静姝嫁过来,本王也会对她好,以后两国不用再死一个人。靳南秋,好好考虑本王的条件!” 声音弱下去,赵擎带兵撤退,周方要追,被靳南秋叫回来。 下边将领不甘心,靳南秋回到议事厅之后挨个敲打了一番。 “你们以为赵擎那么好打的?任你们搓圆捏扁?守了几天城还真以为自己战无不胜了呢!” 杀平这些不切实际的威风,靳南秋回屋咬牙切齿的写了封长信,信上把赵擎骂的狗血淋头,然后叫人给他送了过去。 写完,他指尖点了点笔杆,目光一闪,再写了一封信。 添油加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叫人用信鸽快速送到夜寒川手上。 就不信赵擎在这觊觎静姝,夜寒川还能坐得住! 侍卫连送了两封信,第三次进去的时候见到靳南秋递过来的纸,下意识问:“爷,这个往哪送?” “送到后厨给我煎药。” 靳南秋看都没看他,把药方原件折起来,放在一边。 *** 夜寒川打听了一个遍,全京城里最有名的媒人是李家老夫人。 儿女双全,子孙满堂,经她手撮合的男女皆恩爱有加。 李家虽然地位不显,但李老夫人保媒拉纤的本事一流,倒也结交了不少权贵。 夜寒川备了礼,亲自登门。 姚五昨日已经递了名帖,和门房交涉了一番后,便跟在夜寒川身后进了宅子。 “民妇拜见威远侯。” 李老夫人身形微胖,头发半白,脸上褶皱横生,两道深深的法令纹连到了嘴角,拄着拐杖微微弯身。 “老夫人不必多礼。”夜寒川道。 姚五上前扶起人,然后把礼物递过去。 岂料老夫人对旁边的人摆了摆手。 礼物卡在中间,尴尬的很。 “在下是来请老夫人做媒,略备薄礼,请您不要嫌弃。” 夜寒川语气尊敬。 “老妇接了侯爷的拜帖,自然明白侯爷的来意。”李老夫人引手请夜寒川坐,自己坐在主位上,说话有些老人家常见的慢。 “只是这桩婚事……”李老夫人摇了摇头,“若是老妇得到的消息没错,长公主尚未成婚已是有孕之身,老妇人保过的媒不少,均是德言容功俱佳的女子,长公主身份固然尊贵,也太不知自重了。” 她说到这,夜寒川的脸色已是不好看。 “她的孩子,是我的。” 李老夫人轻笑一声,微微嘲讽,“不论是谁的,婚前不洁就是不自重,更何况长公主还频频抛头露面。侯爷是英雄,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才是良配。” 周身气息越来越冷,夜寒川未发一言,眸子里已有寒风呼啸而过。 “林丞相家的姑娘才情容貌俱佳,操持内宅事务也是一把好手,最是宜家宜室。且她平日交游都是些闺阁小姐,只有些吟诗作画高雅之举,断没和外男有什么瓜葛,是个清白的姑娘。” 姚五站在夜寒川身后,被冷意吓的头几乎要埋进怀里。 他真不明白眼前这个老太太是心大还是怎么,居然还敢说下去。 “老夫人似乎弄错了一件事。”夜寒川冷冷道。 “没弄错。”李老夫人拿过一边的画卷,“这就是林姑娘,侯爷瞧瞧。” 展开,露出一个线条柔软的女子半身像。 “本侯来找老夫人,并不是想让你给本侯出主意。我与长公主是圣旨赐婚,请媒人过三书六礼是因为本侯爱重公主,想让她成亲不留下任何遗憾。”夜寒川并未看那画像一眼,起身冷冰冰道:“本侯的婚事,还轮不到老夫人来置喙,长公主如何,也轮不到老夫人来评论。” 说罢,叫上姚五,沉着脸转身就走。 姚五抱紧礼物,狠狠地撇了撇嘴。 “侯爷战功显赫,何苦囿于一道圣旨?长公主持身不正,您请旨取消婚约陛下也没什么好说的。” “持身不正?”夜寒川顿住脚,低声反问了一句。 姚五抱紧礼盒立即有多远躲多远,免得受池鱼之灾。 “就是你口中这个持身不正的人,带着兵马从北越千里来援京都。就是这个持身不正的人,推算出谢承运进攻的路线,提前疏散了百姓!就是这个持身不正的人,守住了京都,保住了大多数人的命!” “吟诗作画,呵!”夜寒川轻嗤一声,“没有她冒死奔波,一堆白骨如何吟诗作画?” 当初多少人劝她顾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回来,结果她奔波劳累救下的京城人,有了命长个嘴就随便编排她! 李老夫人瑟缩了一下,法令纹深成了两条沟壑,夹在皱纹中的眼睛闪了闪, “老妇多嘴,只是长公主平素与外男瓜葛甚多,又曾叫北越抓去,侯爷就那么确定那孩子是您的?她婚前不洁……” “放肆!”夜寒川目光凌厉如刀,有如实质的杀意朝李老夫人电射而去,“议论当朝长公主,你可知该当何罪!” 尸山血海里磨练出的杀意哪是一个只会保媒拉纤的老妇人能承受的了的。 她当即双腿一软,脸上的皱纹都在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夜寒川怀着一腔尊敬来,满肚子杀气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全京城最好的媒人?” 夜寒川坐在主位上,面色不善的质问姚五。 “对不起侯爷,我也没想到她如此不识相。” “封住口,莫让她说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传到静姝耳朵里。”夜寒川沉着脸,眼中杀意未散,“她不识相,找个识相的就是。” “是!” “静姝把京城护的太好,有些人没被战乱殃及就有了心思说三道四。” 黑如寒夜的眸子抬起来,姚五抖了抖,瞬间领会了侯爷的意思。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着重照顾他家女眷。”夜寒川淡淡道。 “是!” 威远侯少年颠沛,其后征战,没学多少四书五经礼义廉耻,虽然堪堪长成了个君子,骨子里却仍是小时候练成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老女人又如何,踩到他底线就得付出代价。 夜寒川去拜访李老夫人的事,就算静姝没刻意盯着,也有人到她耳边说道。 “李老夫人是京里最有名的媒人,只是侯爷没在李家坐多久,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锦如边给静姝捏肩边道。 衣衫褪下一点露出肩膀,因为揉按变红的皮肤下有点浅淡的疤痕。 锦如挑了一坨药膏,涂抹在上边,继续按揉起来。 “哪个李家?我倒没听过。”静姝蹙起眉。 “李家子孙在朝中不是什么大官,公主不认识也正常,只是他家老太太保的一手好媒,侯爷不是要寻纳采媒人吗?想是去找了。” 药膏揉进皮肤,锦如将公主的衣衫重新拉好,“不过照奴婢看,她能与您和侯爷的婚事扯上关系,实在是给她抬身价。” “走个过场而已。”静姝不甚在意的抬了抬手,让袖子更平整的垂下,“让人查查他们怎么得罪侯爷了。” 京城,她的地盘上,还能让夜寒川被人欺负了? 只是静姝本以为立马就能知道的信儿,愣是拖了两日。 彼时她正捧着汤婆子看姜棠在药堂中忙活,宫外就传了信儿进来。 静姝看了一遍信纸,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她当如何,原来是有人乱嚼舌根。 “怎么了?”姜棠今天教了医女们辨认药材,一堂课结束,她瞧见静姝的神情,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李老夫人是谁啊!简直胆大包天!” 夜寒川着人盯着李府,可是女眷们私下闲聊却是盯不住的。他离开之后,李老夫人和自己儿媳编排了一通静姝未婚先孕不知检点的事,而后这些儿媳与各府女眷往来又传了出去。 谣言向来传的飞快,如果谣言的主角身份显赫且沾了情色,那更是了不得。 这些乌糟话并没外传,却成了夫人小姐见茶余饭后嬉笑的谈资。 “看来本公主许久不在京城露面,这些人胆子大了许多。”静姝轻笑一声,嘴角危险的勾起,像枝头颤巍巍绽放的冶艳桃花。 姜棠双手捧心,亮晶晶的眼睛晕乎乎的。 长公主姐姐这样好俊! “这位老夫人不是觉得男人就是天,女人就该规规矩矩对男人俯首帖耳么,那就让他们家的天塌了吧。” 话音轻轻,就像在说:把黄瓜拍碎吧。 其后第二日。 关押北越战俘的牢房突然逃了一名犯人。 该犯人在逃跑途中误闯进了李家的后宅,烧杀抢掠一通之后被姗姗来迟的禁军捉住。 李家的护院死了几个,李老夫人受到惊吓,卧病在床。 第三日,朝堂。 李家在朝的官员全都罢官,背地里非议静姝的那些家的男人也遭到了牵连。 除却李家的男人犯了些不大光彩的事,其余人罪过都不太大。 朝堂上有大臣问年轻的皇帝陛下,为什么动手收拾这些小官。 陛下说,修身齐家,家里夫人随便乱说话,可见本人也不是个有能力的,大周不需要这样的官员。 而后,众官才知道是那些不省心的女人在背后议论长公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本公主放浪形骸惯了 有人觉得皇上太过宠爱姐姐,将这事捅到太上皇和靳太后面前,遭到了两人两对白眼。 “朕的女儿,合该放肆!” “本宫的女儿本宫都舍不得说,哪有让那些长舌妇编排的道理?” 李家几个入朝的全都被免职,李老夫人病中一夜之间愁白了头,脸上的纹路越发的深,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儿子在家愁眉苦脸的指责她胡乱掺和贵人的事,断送了李家前途。 没有办法,李老夫人只好上门赔礼。 “你要见她吗?” 这回换了夜寒川在帮她揉肩膀。 脖颈纤长优美,线条一个顺滑的转折,是精致纤巧的肩,而一线锁骨上扬,露出漂亮的锁骨窝。 “她都送上门来了,我怎么不见?” 锦如闻言去领人,静姝拉好衣服,抚摸着小腹喃喃道:“娘亲今儿教你怎么修理欺负你的人,好好学着。” 一只温柔修长的手覆在她手上,轻声道:“是爹没护好你娘,还劳你娘亲自动手。” “你爹不知道内宅女人的嘴有多碎,怪不着他。”静姝侧了头,温软的唇印在夜寒川耳根上。 “长公主,人带到了。”锦如恭声道。 静姝赖在夜寒川怀里,没动。 夜寒川要动,被她按住,也没动。 底下李老夫人并着两个儿媳只偷偷看了一眼,便慌忙把头低下去。 “民妇拜见公主。” 三人跪下齐声道。 静姝并没让人起身,声音懒懒散散的,“本公主放浪形骸惯了,诸位到我府上,见不得这些就忍着吧。” “民妇不敢。” 三人头埋得更低。 上头再没什么声音,隐约间的窸窸窣窣像是长公主和威远侯在调情。 两个媳妇在后边偷偷拽了拽婆婆的衣服。 李老夫人闭紧了眼睛,心一横说道:“老妇人愚昧无知,之前冒犯了长公主,请长公主恕罪。” “哦?”静姝挑了挑眉,“本公主好像不认识你,何来冒犯?” “民妇先前胡言乱语议论长公主,民妇有罪!” “是是是,我们不该议论长公主!” “求长公主放我们一马吧。” 李老夫人说完,后头两个媳妇也跟着道。 静姝恍然的啊了一声,声色浅浅道:“无妨,本公主确实未婚,也确实有了孩子,你们也没说岔。” 说着话锋一转,“可放你们一马又从何说起啊?” 她一副无辜又大度的样,晶莹的眸子似乎在打量那三人,细看就会发现谁都不在眼中。 李老夫人知道静姝是在故意为难,可家里男人的前途都系在这,她硬着头皮道:“老妇三个儿子都被罢了官,还有北越人闯进老妇家宅。” 静姝抚着肚子,从夜寒川身边离开,“这事儿,本公主听说了。” 刚要下去,就听得身边人音色清冷道:“鞋。” 说着把鞋子套在她脚上。 “多谢侯爷。”静姝俯身在他耳边娇娇道。 远处三人跪伏在地,视线里只能看见一双手帮长公主穿上了鞋,姿态小心温柔。 她们实难想象,那个总与杀戮挂钩,一身寒气的人怎么能温柔至此。 再想想自己家的,真是…… “老夫人的儿子,是陛下亲自下令免的官。”静姝过去拉起李老夫人,“本公主听闻他们在青楼赖账正巧被人拿住,你儿子行为不检,陛下也没处置错。老夫人可知,大周官员不得德行有亏?” “可……” “还是老夫人只对女子德行锱铢必较,觉得男子就可以胡作非为?” 清晰的声音陡然一沉,属于长公主的尊贵气场乍然散开。 李老夫人额头冒了一层汗,慌忙跪下去,“是民妇的错,民妇不该议论长公主,是民妇不识好歹,长公主大人大量,只当老妇口中无德,昏了头说了那般胡话,就放过我们吧。” 静姝垂了眼,瞧着她慌张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无趣。 大风大浪她都过了,收拾这么个苍蝇,挑不起她太大的兴趣。 “你来我这请罪,却连惹我生气的缘由都弄不清楚,委实可笑。”清凌凌的目光掠过三人,“你们在背后兴奋狂热编排的那些,还不够本公主放在心上,只是李老夫人,你不该妄想着撬本公主的墙角,更不该惹了我家侯爷生气。” “我家侯爷”正坐在她刚坐过的软塌上,收起利爪和尖牙,像一只温顺的狼犬。 三人脑子一空,李老夫人更是惊醒。 “至于非议这事,你若对内对外对男对女一视同仁,我顶多道你一句迂腐,却要敬你几分,可是——” 静姝啧了两声,还以为真是个恪守礼教的老古董,原也是个严以待人宽已律己的假正经。 李老夫人脑子里嗡嗡的,身子一软,跪着瘫倒在地上。 视线里只有静姝的飞鹤锦纹鞋面。 “实话与你说,是本公主让人偷了你家儿子嫖妓的钱,此番不过是小惩大诫,不然你以为本公主真同你计较起来,一个小小李家,够本公主动?” “是老妇糊涂。” 李老夫人伏在地上,涕泪横流。 她以为自己保了许多贵人的媒就有身份了,什么主意都敢出,什么人都敢得罪。 此番原想着撮合丞相与威远侯,从此朝中顶天的文武大臣都交结了,自家儿子的前途也有指望,却不知道,有些人高高在上,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打入谷底。 静姝坐回夜寒川身边,懒散道:“退下吧,回去拿出你约束女子的严厉劲儿好好约束约束儿子,成日拈花惹草,太不像话。” “是,是。” 三人退下,其中一个儿媳顿住了脚,勉强提起胆子问:“长公主,那我家……以后可会再闯进北越贼人?” 静姝看向夜寒川。 “记得如今的太平日子是怎么来的,自然就不会受战乱之苦。” 威远侯声音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却无端叫人胆寒。 “民妇记下了。” 闲杂人等都离开。 夜寒川把静姝抵在软榻上,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她,低沉道:“再那样叫我一遍,静姝。” 静姝眨了眨眼,望进他暗沉沉的眼,试探道:“我家侯爷?” “嗯。” 男人像是餍足的兽,自鼻腔中发出低哑的声音。 静姝一笑,指尖扯散了他的衣襟在胸口画圈,“夫君~” 隔着裙裾,蹭到了他的腿。 夜寒川浑身一紧,声音更哑了一分:“静姝,我想你了。” 那双眼里有不灼人的火焰燎原而起,有漫天的桃花铺就天幕,有满满的她的影子。 “心肝~我也想你。”静姝软了嗓子,与他调笑。 突如其来的吱呀一声。 水刚要烧沸,盛水的容器咔嚓一下碎了。 姚五瞪大眼睛,脚尖死命的翘起,脚跟在地上摩擦了一段,堪堪刹住身形。 正想夺路而逃时,跟在他身后还不清楚状况的陆达窜上来,把他撞了出去。 夜寒川已经坐起来,衣襟还有些散,满身戾气。 静姝在他身后,被他遮的严严实实。 姚五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僵硬的说:“侯…侯爷…长公主。” 陆达也傻了眼,随即立刻深深地弯下腰去,“属下见过侯爷,主子。” “何事?” 音色里残存了点哑,更多的是冷,冷的让人直打哆嗦。 两人想起刚刚捕捉到的那一幕,齐齐打了个冷战,抖着道:“北境来信了。” 靳南秋来信不是一日两日,值得他们这么惶惶张张的闯进来? 夜寒川暗暗磨了磨牙。 “是北境加急的信件,上边标了事关长公主。”还是陆达机灵,迅速补了一句。 夜寒川周身聚起的冷意散了些,语气却还是不好,“拿来!” 姚五垂着头,一眼也没敢抬,把信递了过去。 是靳南秋的字迹,封面有些潦草。 夜寒川皱了皱眉。 难道北境防守出问题了? 信纸展开。 静姝从他身后探出头,下巴搭在他肩上,也看向那封信。 信纸翻到最后。 “赵擎脑子有问题?他不怕我再去把他王宫都拆了?”静姝一双杏眼睁的圆了,语气震惊。 上次从赵擎那逃出来,听风探子烧毁城中房屋无数,赵擎的院子也受了牵连。 他居然还贼心不死,想她和亲? 想屁呢! “他不是脑子有问题。”夜寒川冷声合上信纸,“他是找死!” 当时为送静姝回来,他离开军队,给了赵擎喘息之机,竟让他生出了这些痴心妄想! “诶,等下。”静姝按住夜寒川,问陆达:“皇上那边收到军报了吗?” 陆达看看姚五,两人齐齐摇了摇头。 静姝眼睛眯了迷,把信递还给陆达,“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两人接过信纸忙不迭撤了。 “你怀疑,是你小舅故意夸大其词,故意引我过去?” “以小舅的德行,太能干出这种事了。多半是赵擎提出来,他又给编排了一遍。”静姝放松身体,“何况,他也不会想我和亲,肯定已经和赵擎打了架。” 夜寒川冰冷的目光一闪,随后应和道:“夫人说的对。” “都是些闲人,心肝别放在心上。”静姝握住他的手,声音软软糯糯,娇娇柔柔。 “微臣遵命。” 夜寒川顺从的被她拉的俯下身去。 静姝低低道:“我们继续?” “嗯。” “去里间。” “去里间。” 两人异口同声,而后相视一笑。 夜寒川小心地托起她的腿弯,抱着她走进去。 *** 一众小官落马之后,再无人敢传静姝的流言。 皇帝陛下当朝列出静姝长公主在护卫京都一战中的功绩,赏了长公主府金银玉器无数,并格外降下圣旨,长公主封地信阳日后税收尽归长公主府,无须上缴国库。 静姝没去上朝,长公主府也没什么动静。 只是金银进门几天之后,舒氏商行就开始大批的赶制过冬衣服,并已有大批的炭火往北境运去。 静姝懒得宣扬,并不代表听风愿意憋着。 一时间京中都在称赞长公主有勇有谋,仁爱恤下。 只是李老夫人一事过后,长公主和威远侯之间的纳采媒人却没了下文。 好事儿的闲人一个个都在等着看,最后谁能接下这个活计。 但无论是长公主府还是威远侯府都没有动静,有人猜测这样一闹过后,双方丢了脸面,只怕会直接奉圣旨成婚。 直到第一场冬雪过后,皇城中一件盛大的喜事,盖过了所有的闲言碎语。 谢承宣登基为帝月余,下诏册封姜氏女姜棠为后。 并告知各地此后不用再举办选秀,后宫只有姜皇后一人。 地方官员和臣子多有劝谏,都被皇上怼了回去。 册封典礼的礼服、朝冠、一应环佩珠玉等物摆满了姜棠当下的房间,看上去尊贵又庄严。 “长公主姐姐,我、我有点害怕。”姜棠拉着静姝的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不用害怕,明日领着你的姑姑是母后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你只管听她的。”静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姜棠软乎乎的脸,“就算出错了也没事,只要你不把皇宫拆了,我和承宣都能给你兜着。” 说不定你怎么做承宣那小子就把以后的礼仪改成那样都未可知。 静姝在心里默默加了句。 “可是,我做皇后,真的合适吗?”姜棠小声说。 靳太后出身靳家,身份尊贵,无论前朝后宫对太上皇都有裨益,可她的出身…… “没人比你更合适。”静姝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明明轻飘飘的,姜棠却觉得一颗躁动的心都被她按住。 “糖糖,你比大多数姑娘都要优秀。” 姜棠扁了扁嘴,凑在静姝颈窝蹭了蹭。 “长公主姐姐,你若是我亲姐就好了。” 静姝失笑,“你嫁给承宣,我可不就是你亲姐?” 姜棠粘着她点点头,声音软糯又硬气,“我娘说未婚女子不能做媒人,等明日我做了皇后,就可以给姐姐和威远侯做媒了。” 顿了顿她抬起脸,“也好叫那些不识好歹的人瞧瞧,长公主有皇后做媒,不稀罕她们!” 静姝听到这一茬,着实愣了愣。 外头会客的正厅,威远侯手边的茶已经凉的透透的。 一向沉稳耐性极好的人忍不住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皇后为媒 “陛下,明日册封大典礼节繁冗,依微臣看,还是叫娘娘早些休息,也好让长公主回家。” 夜寒川礼节很周到,话说的也体面,面上神情更是严肃正经。 只是其中心思,谢承运实在太清楚不过。 于是他直言道:“你与其让朕劝糖糖休息,不如寻个由头快点把皇姐带走。”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 册封大典前一天他要祭天地祖先,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想着看看糖糖。 结果皇姐一呆就是一下午,他连个影儿都没瞧见。 夜寒川面不改色道:“长公主想做的事,微臣自然不能阻碍。”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让对方先出头,然后齐齐作罢。 算了,接着等吧。 暮色深重。 夜寒川瞧了眼天色,静姝今日还没喝药,而且眼看着就到她休息的时辰了。 刚要起身,里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他顺势迎上去。 “叫你等久了。”静姝挽住他的手。 “与陛下聊了会,没多久。” 静姝目光落在谢承宣身上,“明日册封典礼,皇上还不回宫?” “少顷就回。” 谢承宣与夜寒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男人瞬间达成了协议。 “陛下心里有数。”夜寒川揽着静姝往外走,“你该到时辰休息了。” 谢承宣投过一个感激的眼神,忙趁机去看姜棠。 一直走到门外,静姝按住夜寒川的手,“好了,承宣是我同胞亲弟,我还不知道他的心思?方才姜棠与我说,要做你我的媒人,我俩商量了一会,才用去了些时间。” “姜棠,还未及笄吧……” “未及笄也已是皇后,大周最尊贵的女子。” 静姝一笑。 “你喜欢便可。” 次日。 天刚明亮,一众人便开始为封后大典忙碌起来。 年纪轻轻的姜皇后一身册封吉服,缓缓走过红毯,其风华在大周史册里记下了惊艳一笔。 至于由皇后主持的药堂逐渐做大,在大周掀起了一阵女子学医的风气,那都是后话。 眼下的,姜棠做了皇后,入住中宫的第二日,就宣布她会做威远侯和长公主之间的媒人,并遵从礼数,亲自带着侯府的礼物前往长公主府。 这番操作,让京中各路人都瞪大了眼球。 圣旨赐婚,皇后为媒,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恩宠。 再瞧瞧李老夫人,只有啧啧两声。 姜棠正经事办完,把跟来的人打发回去,自己赖在了长公主府。 “皇姐。”年轻的皇后眼睛亮亮的,里头像是藏了什么会发光的东西,“我今日能在你这住吗?” 静姝和她各据了软塌一边,闻言道:“你没问过承宣?” 姜棠小脸垮了垮,“他定然嘴上同意,然后拿各种理由让我回去。” “你们新婚燕尔,不正该黏在一起吗?” 姜棠嗫嚅了一会,然后叫旁边侍候的人都下去,扭扭捏捏的看向静姝。 “怎的了?” 难不成自家弟弟做了皇上飘了?做了什么对不起糖糖的事儿? 姜棠对了对手指,凑近静姝问道:“皇姐,我、我想问下,你和侯爷,那方面,是怎样的呀?” 静姝一头雾水,“哪方面?” 姜棠急的红了脸,正不知该如何措辞时,瞧见静姝的肚子,小心地摸了摸,“就是……” “哦~”静姝恍然,“那方面。” 可是女子嫁人前,都有专门的姑姑教过这些,更别说姜棠还是皇后,肯定是宫中最得体的姑姑来教。 她如今这样问自己,莫不是承宣有什么问题? 静姝的思绪一下子跑了十万八千里。 “前几日便有姑姑来教我,说册封皇后之后我便是皇上正经的妻子,要……如何如何做。”姜棠顿了顿,脸上红了红,“我读医书,又因为小时候的事特意研究过妇科,也不算一点都不清楚。” “昨晚,也算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前头都很正常,合衾酒喝完了,宫人退下,我就照着姑姑教的……”姜棠脸色更红了些,而后转为不解和委屈,“可他撇下我跑了,去书房睡了一晚。” 这奇峰突转是静姝没想到的。 洞房花烛夜把新娘子晾在那,自己去书房睡,这怎么听着怎么像个混账。 是自己那个温润雅正的弟弟能干的出来的? “就突然,跑了?”静姝忍不住问。 姜棠肯定的点了点头。 恼怒战胜了羞涩,她坐在静姝身边,不忘小心地避过她的肚子,不平道:“而且我隔三岔五摸他的脉象,他的身体没有问题,相反还有些火大,可是……” 可是他就是跑了。 静姝秒懂了火大的意思,但对谢承宣的行为却是迷惑的紧。 想她和夜寒川那时候,夜寒川数次忍耐是因为自己处于痴傻状态,不愿意欺负她才一直忍着,可姜棠好好一个姑娘,承宣跑什么? “皇姐,你说他是不是娶到手了就不喜欢了。” 姜棠嘴角向下撇,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 “不会。” 这句话静姝说的倒是斩钉截铁。 自家弟弟惦记姜棠惦记了多少年她清楚,为人品性如何她也清楚,干不出这么狗的事,可问题到底出在哪? “昨晚详细的过程,你给我说说。” 两个女人面红耳赤的一个说一个听,半晌也没找出个头绪。 静姝斜着身子靠在软塌上,手帕缠在手指上,沉默了一会,“此事我也不清楚,我寻个清楚的人给你问问。” 见姜棠犹疑,她保证道:“放心,不会将你供出去。” 姜棠感激的往她身上一扑,一只手抱住她,一只手撑在一边以免压到她肚子,糯糯的道:“谢谢皇姐!” 静姝一边抱她一边感叹。 这样又娇又软又可爱的姑娘,若自己是个男人,估计立刻就把持不住,承宣想什么呢? 姜棠在长公主府住了一晚,因为静姝需要早早休息,其后的时间她就去秋月处讨教医术。 直到第二日,谢承宣换了常服过来把她接走。 走前,总觉得自家皇姐的眼神怪怪的。 静姝所谓的找个清楚的人,就是夜寒川。 当天晚上,照常吃完了药,夜寒川要走时。 被她一根手指勾住了腰带,拉到了床前。 夜寒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子深深,“你该睡了。” 白皙的手指在漆黑的腰带间,被暖黄的烛火照着,显得别样诱人。 “你陪我一晚嘛,我有些事请教。” 簪子落下,黑发如瀑散开。 烛火烧出一点轻微的噼啪声,稍稍晃了晃。 夜寒川半跪在静姝身前,喘息声又冷又欲。 “静姝,这就是你想请教我的东西?” “嗯。” 她在他目光下扬起纤细白皙的脖颈,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 “我想请教的是,你现在怎么想?” 照姜棠的描述,承宣就是在这么个时候跑了。 轻而克制的吻落在她眉心,夜寒川嗓音低哑,“我不能想。” 医师嘱咐过,她的身体须得长久的调养,饮食睡眠都必须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如果他想了,今夜她睡不好。 “你大胆点想。”静姝鼓励道。 夜寒川眸中的墨色晕染开,与她稍稍拉开了点距离,平平板板道:“你需要休息。” “如果不需要呢?你怎么想?” “还有孩子。” “如果没有孩子呢?”静姝执着道。 “如果没有孩子,我身体很健康,你会想……” 唇上倏然落上了一个炙热的吻,堵住了后面的话。 唇齿厮磨间,他的声音低浅而无奈。 “静姝,你知道的。” 在她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是一败涂地。 就不该被那一根手指拉进来。 静姝实实在在亲了他一口,“那你说,如果这种情况下,男人走了是怎么回事?” “女人什么问题都没有,当然男人也没问题。”静姝补了一句。 漆黑的眸子暗下来,“你怎么知道男人没问题?” “认识。”静姝摇了摇他前襟的衣衫,“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呢?” 衣衫带起微微的风,非但没凉快,反而把身体里那把火扇的更旺了些。 夜寒川勉强压住,“照你的说法,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静姝目光灼灼。 “不喜欢。”夜寒川接着解释道:“若是作风不正的男子,必定把持不住,若是作风端正的男子,遇到爱的人也会把持不住。” 不喜欢? 不应该啊。 可夜寒川分析的头头是道。 静姝迷惑了。 “别想别人的事了,睡吧。”夜寒川把她塞进被子里,欲下床。 身子转过去,玄色衣衫后背的地方被一只白皙的手抓住,又把人捞了回来。 “这会子你去哪?”静姝把他拽倒,自上而下霸道的看着他,“三九天了,你这样出去,浇凉水会感冒,我会心疼的。” 不老实的手指顺着他的胸膛向下。 夜寒川一把抓住,哑着嗓子道:“不浇凉水。” “嗯?”静姝扬起了音调,危险的盯着他,“不浇凉水你想找谁?” “我没有。” “那你就留下吧。” 大被一卷,卷进了两个人。 幽幽的烛火被床幔隔在外边。 “你陪我睡,我保证不乱动。” 半晌。 “静姝。” “嗯?” “你说你不乱动的。” “心肝~我疼你。” 许久之后。 威远侯裹着散乱的衣服从床幔中出来,拿布巾浸了热水给长公主擦干净了手。 而后吹灭了烛火。 再而后…… “孩子……方才是不是动了?” 是威远侯低哑又紧张的声音。 他武功高,耳力非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见,更别说人就贴着自己。 “嗯。”静姝轻轻道:“近来已动过很多次了,医师说很正常。” 夜寒川往下蹭了蹭,放轻了呼吸,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耳朵小心地靠在静姝的肚子上。 没什么动静。 静姝摸了摸他的头,“他动一下会老实很久的。” 夜寒川没动,过了一会,里头的小家伙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很给面子的又动了动。 只是这次幅度很小。 似乎是既想让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又不想惊扰娘亲。 “她,真的动了。” 惊喜、紧张各种情绪充斥在声音里。 这个平时清清冷冷的男人,为她沾满了红尘烟火。 她前世遇人不淑,今生本没奢望情爱,与他也是算计开端,却不成想得他爱重至此。 眼眶酸了酸,静姝闭了闭眼,沉闷的嗯了一声。 这一夜,虽然睡得晚了些,但静姝睡得香甜沉稳。 夜寒川心中则是充斥了太多东西,兴奋激动还有不知名的紧张,导致他一整夜没睡着。 却怕惊扰了她,一直没敢动作。 他亲眼见过人间污浊,见过阿娘怀着怎样的绝望掐死那个弟弟,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夫人,有孩子。 可现在,她们俩都在身边。 只是静姝那个问题…… 自从医师给她调养之后她都深居简出,平日更没什么人打扰。 昨日,只有姜棠来给他做媒,在这歇了一宿。 *** 皇上新婚之夜跑去书房睡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想打听还是打听得到。 于是,夜寒川拿着他和静姝的生辰八字请钦天监测定吉凶时,顺道见了皇上。 寒暄了一句,夜寒川意味深长的看了皇上一眼。 “微臣有一事请问陛下。” 皇上摆摆手,身边的大太监带着一众宫人下去。 “侯爷有事?” 谢承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皇上新婚之夜为何扔下皇后?” 这么直眉楞眼的一句话,差点让谢承宣成为大周历史上唯一一位被茶呛死的皇帝。 差的这点大抵要托幸于他行事一向端雅,只喝了一小口茶。 “侯爷怎么对朕和皇后的事如此关心?” 皇姐喜欢,所以谢承宣一老早就把夜寒川的脾性摸得差不多。 知道这不是个多事的人。 天大的事没招惹到他身上,估计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皮。 “前日皇后娘娘许是向静姝讨教了此事,叫她很是忧心。”夜寒川淡淡道:“静姝的身体不好,微臣希望皇上不要让她为您操心。” 皇上:“……” 糖糖去找皇姐是吐槽,威远侯来他这是秀恩爱来的! “皇姐如何回的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皇上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为了她 他先前只觉得是为糖糖好,不曾想会让她觉得委屈。 “静姝应是没给明确的答复,才来问微臣。” 那晚突然地亲近到底是没让她休息好,夜寒川瞧着皇上不由得多了些不悦,拱手道:“此事皇上还是与皇后娘娘说清楚的好,也记得同静姝说明,免得她时时为你们惦记。” 这姐夫的气势摆的倒足。 “侯爷同皇姐在一起,虽未成婚,可皇姐已十七了。皇后今年还未及笄,侯爷以为朕像旁的男人一样急色吗?” 皇上忍不住暗戳戳的刺了刺他。 夜寒川岿然不动,仿佛没听懂。 冷白色的脸如皎洁的月,一副高洁模样。 “此事皇上同皇后解释就是,没必要同微臣说。” 谢承宣哑口。 得! 威远侯同皇姐在一起后,好的没学去,牙尖嘴利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不多时。 钦天监奉着八字结果前来回禀。 “如何?”皇上问。 钦天监监正将测算结果呈上去,眉头折了几折,道:“这结果……很是奇怪。” 历来算结果都是好与不好,用‘奇怪’来形容? 皇上眉头皱了皱,“说。” “是。长公主和侯爷的生辰八字不算太相合,两人在一起是纷乱之相,就算最后能修成正果,中间却少不了磨难。而杀伐星在侧,中间或有血雨腥风……”监正已经说得尽可能委婉,实则是这两人在一起,常伴血光,不得安稳。 皇上和夜寒川心中都是一紧。 “本侯是武将,如今北越虎视眈眈,有杀伐不奇怪。”夜寒川淡淡道,“况且你说的,我们已然经历过。” 皇上也说,“正是。” 监正犹疑了一下,尽职尽责继续道:“不止如此,按照推算的结果,长公主和侯爷之间的磨难应当还没完全过去,至于最终是个什么结果……臣无能,推演不出。” 夜寒川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好像对一件事满怀希望憧憬的时候,有人兜头浇了他一身北境的冰水。 “你是钦天监的监正。”皇上语气威严了几分,提醒他。 监正抖了抖,拱手埋头答道:“命理盘不甚清晰,确实推测不出,不过微臣单独算了算侯爷和长公主的命格,发现长公主的命格与先前的有大变化。” 大周皇室中,孩子出生之后便会有钦天监拿八字测定,就算时移世易,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臣查了之前的记录,长公主命途平顺安稳,低调不显,可现下,看不清了。” 历来钦天监还没出过这种情况。 沉默了一会。 谢承宣想到了皇姐之前突然的变化和异常。 她是变了,可他清楚地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姐姐。 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向夜寒川,深处带着审视,他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侯爷以为如何?” 夜寒川拱了拱手,面色同样很平静,“微臣以为,监正算错了,应该重算。微臣与长公主的八字很合适。” 监正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威远侯,感受到隐晦的寒意,张了张嘴,识相的什么都没说。 谢承宣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皇姐喜欢夜寒川,他原还有些担心他会因为这个结果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监正,你可听明白了?下次能算出这样的结果吗?” 监正能说什么? 监正只能点头。 最终,夜寒川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测过八字之后就是过文定下聘礼。 然威远侯官职虽高,这几年却着实没攒下什么家底,只能先去四处搜罗好东西。 *** 舒氏商行运过来的棉衣和炭火很快就到了军营,靳南秋让人分发下去,北境的天寒地冻好像也并不那么难熬。 他喝了些日子药,风寒已大好了。只是自从接了那道圣旨之后,整个人比没病的时候还恹恹,每日缩在自己的屋子里,足不出户。 事实上,除了他整日懒散以外,其他士卒还是要日常训练。 不同的是,以往要隔三岔五应付赵擎,近段时日却不知怎的,这家伙忽然销声匿迹,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擎的日子难过的紧。 北越今年粮草不多,赵熙柔从大周偷回的那些粮食随着她死被她手底下的人抢走瓜分。而他手上仅剩的那些,原本维持住军营开销也够了,只是前日变故突生,让他陷入了缺粮短饷的境地。 行军粮草是重中之重,赵擎藏粮时特地选了个刁钻的位置,派了重兵把守。 加上前线有大批军队,他没想过粮草会出事。 可那一场大火偏偏就烧起来了。 骤然就烧红了半边夜幕。 等他加紧援兵去救时,近三成的粮草都没了,而辕门前留下了几个焦黑的嚣张大字。 “威远侯赠!” 赵擎坐在铺满兽皮的椅子上,握着弯刀的手狠狠地收紧,咬牙切齿道:“夜寒川在挑衅本王!” 欺负人都欺负他家里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房间里除他外仅余一人,是赵擎极为倚重的谋士。 “王上先前声称要谢静姝和亲,对夜寒川来说也是挑衅。” 赵擎猛然抬起了眼,“你说他是因为此事报复本王?!” 谋士淡然道:“多半如此,若夜寒川本人在前线,只怕早就趁着我们粮草受损进攻了,可现在主事的人是靳南秋。他派人来烧粮草,是警告是泄愤,虽然会让我们难过些,对战局却没什么大影响。” “他还真在乎那女人!”赵擎呲了呲牙。 “王上不在乎吗?”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 谋士面色未变,仿佛就是随口一问。 “一个女人而已,本王在乎什么?” “是吗?”谋士紧跟着说,“那你见到卫遥,为何没几句话就问到她?为何在得知她和夜寒川在一起后那么冲动的去攻城,还提什么和亲?” 赵擎被他堵住话,眉间微动,还有隐隐的怒火。 “若不是她,我提议延续赵熙柔提高女人地位的政策,你会答应吗?” 一连三个质问,叫赵擎彻底沉默下来。 谋士轻嗤一声,“心口不一。” 赵擎唰一声把弯刀收进鞘内,冷声道:“赵喜,记住你的身份!” 赵喜恭谨的起身,跪伏在地,“臣知罪。” 动不动就顶撞他,动不动还做小伏低,赵擎看着他就火大。 “行了,起来吧。”他没好气的说。 “王上稍待,臣还有一句忠言逆耳的话。”赵喜低眉顺眼,嘴里道:“王上要想保住北越,还是不要肖想谢静姝的好,赵岚心之祸,王上合该记得。” 先北越王就是因为迷恋赵岚心,不肯杀夜寒川,才放虎归山,留下如此大的祸患。 更别说赵岚心在的那几年北越矛盾频发,八部族与王离心,这种弊端到现在还存在。 “本王不是那个老头子,她也不是赵岚心。”赵擎硬声道。 “不是赵岚心,胜似赵岚心。”赵喜低眉顺眼的顶嘴。 赵擎气的胸膛起伏,甩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身边,恨恨的瞪了一眼他的发顶,“跪着吧!” 北越的冬天寒风料峭,赵擎站在城墙上,眺望着下过雪后变得白茫茫的大地。 那个女人现在正在大周都城和夜寒川双宿双飞吧。 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必已经挺大了。 “人都看好了吗?”赵擎收回思绪,头也不回的问属下。 “看好了,一有风吹草动,我们马上就能得到消息。” 赵擎点点头,“办好了这事,本王重重有赏。” “另外,把这些人的消息给卫遥露一点。” “是。” 远在千里之外的夜寒川并不知道赵擎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就算他知道了也来不及再调整什么。 眼下,有桩更让他头疼的事。 京中从不缺乏新鲜事,李老夫人保媒一事早就风过了无痕,众人早忘了。 可有个人没忘。 此人就是李老夫人原本要推荐给夜寒川的女子,林丞相的女儿,林卿。 静姝重生以来一直把心思扑在夜寒川和大事上,并不曾和闺阁小姐有什么往来,因而也就不知道,这位林家小姐,在一众小姐中颇有才名。 有名声,也自然就有心气。 丢脸的虽说是李老夫人,可她被这么毫不犹豫的拒了,心中也不大太平,就找上了威远侯府。 恰逢,静姝还在。 “林卿,是谁?” 夜寒川接到帖子,一脸疑惑。 姚五觑了眼旁边的长公主,嗫嚅道:“就是之前那个媒人想给您介绍的,林丞相家的小姐。” 静姝坐在一边,很是闲适的啧了一声。 似乎在嫌弃茶杯里的茶叶沫子太多。 “不见。”夜寒川言简意赅道。 静姝瞅着茶杯里碧绿的茶汤,吹了吹浮沫,轻飘飘道:“人家都找上门了,不见怎么能行?” 夜寒川看向她,等着她后边的话。 静姝有意晾着他,可抿了几口茶之后发现他还在看,一时间意识到现在尴尬的是自己不是他。 遂道:“让她明天过来吧。” 姚五干脆没管自家主子,领了命令飞快跑了。 “你想见她?” “是人家想见你。” “她与我无关。”夜寒川真诚的解释。 “我又没说什么,见就见呗。” 第二日一早。 静姝特地起的早了些,把锦如唤过来给她梳妆。 “公主是要见林家小姐?” “嗯。” 锦如摩拳擦掌兴致勃勃,“那我给您画一个稍浓一点的,保证压过她!” 再配上宫里前些日子刚送过来的那套红宝石头面…… 还没想完,就听静姝说:“不必。你只画的淡一些,不要显得刻意,最好看不出痕迹。” 锦如斟酌的领会了一下这个不刻意的含义,在她脸上捣鼓了一会之后,期期艾艾的问:“这样?” 铜镜中的女子云鬓高挽,黛眉如云似雾,口脂只上了薄薄一点,眉梢眼角稍作修饰,容色姝丽和顺,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却显得温婉如上好的暖玉。 而她又选了一身素色的衣衫,像养尊处优多年从不烦心外事的贵女。 锦如有点担心。 长公主这样看起来也太好欺负了,对上林家小姐会不会吃亏? “不错。” 静姝夸赞了句,接过暖手的汤婆子,由锦如给她披上白狐裘大氅,缓缓往威远侯府行去。 刚进后门,夜寒川就迎上了她。 姚五远远站在旁边,对后头的陆达挠挠头道:“长公主明明没什么变化,可今儿怎么看着比以往更好看了?” 陆达白他一眼,“我们公主生的本就好看,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一会林家小姐来了,会发生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兴致勃勃的光。 一拍即合,挤在夜寒川院子旁边等着看好戏。 大周冬天也算不上暖和,他俩为了看热闹冻得像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总算靠在一起还能取些暖。 冻了一会,林卿到了。 陆达率先道:“不如我们公主。” 姚五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林卿进来的时候,静姝看样子在捧着书看,实则不动声色的把她打量了一遍。 半张脸上遮了层没太大作用的纱,举止得体,一身书香气,光是瞧着没辱没她才女的名头。 “见过侯爷,长公主。” 似乎是没料到静姝也在这,林卿进来的时候微不可查的一顿,行礼时已经仪态完美。 静姝来了点兴趣。 威远侯眼观鼻鼻观心不答话,继续给静姝煮茶。 静姝隔着话本子隐晦的瞪了他一眼,微笑道:“林小姐,坐吧。”? “侯爷今日若有客在,我改日再来。”说着微微欠了欠身。 她行止得体,语气温顺,让人揪不出错来。 夜寒川把静姝手边微凉的茶杯换走,重新给她倒了一杯,仔细的筛掉了茶汤中的茶沫。 “她不是客人,是我家人。” 语气清清冷冷,慢条斯理。 林卿垂下眼眸,心中有些不快。 她昨日递上拜帖虽未明说却提了一句李老夫人做媒的事,威远侯若是看了长了脑袋就该知道她来想说什么。 这时候让长公主过来,是什么意思? 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林卿稳住心绪,十分得体的坐在了客位上。 “我来,是想问问侯爷,林卿有何处不好,让侯爷想也不想就拒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要挟 林卿到了年岁,家中也在四处为她相看人家,可与夜寒川这瓜葛,确实是那李老夫人自作主张。 原本她今日来侯府,是为自己讨个说法,也想看看被外面传的神乎其神威远侯,凭什么想都不想拒绝她。 就算他功勋卓着,她也不差啊。 只是夜寒川这张脸,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额头光洁,眉骨处一个恰到好处的突起,使剑眉更加凌厉。双眼皮的线条很深,像画上去的,一双墨色眸子寒冷中带了几分漫不经心,鼻梁挺直,嘴唇略薄,抿起来时显得很有攻击性。而他肤色冷白,就使得这幅长相美的十分深刻,叫人见之难忘。 静姝随便翻了一页书,瞥一眼林卿的神色,再看眼夜寒川的脸。 心道:红颜祸水! “本侯不认识姑娘,除了长公主也不会娶别人。” 夜寒川把静姝的一应东西都安置好,坐正了,很认真的回她。 林卿敛下惊艳的神色,目光落在静姝身上。 她一身素衣淡妆,看似温婉和顺在看书,对她过来一点意见都没发表,却无形之中宣告了自己女主人的地位。 今时不同往日,全京城都知道长公主不好相与,林卿也不想招惹她。 只道:“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算轻简些的也有几个通房,侯爷地位尊贵,怎会就长公主一人?” 夜寒川云淡风轻的把谢承宣拿出来当盾牌。 “当今皇上便承诺只有皇后一人,做臣子的理当效仿。” 皇上? 皇上是承诺过,可满朝文武谁当真了? “侯爷在敷衍我。”林卿盯着他,“我自知不如长公主,并未肖想正妻之位,便是做妾,侯爷也要拒绝吗?” “小姐。” 她身后的丫鬟忍不住叫了她一声,林卿示意她不要多言。 “拒绝。”夜寒川言简意赅道。 敛下的眉眼让他周身多了些冷意,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样。 “为何?” 林卿不死心,“我并不会和长公主争什么,也不会觊觎她的地位,还会好好伺候你们二人。” 话音一落她就后了悔。 夜寒川拒绝的太干脆,她脑子一热话就冲动了,一下子落了下风。 林卿微微懊恼。 “当然,是假如做妾的话。” 她给自己找补了一句,着重说了‘假如’两个字。 当着她的面,这姑娘撬墙角撬的可是够直白。 静姝合上话本子,用一根手指夹在正看的地方,盈盈杏眸打量了林卿几眼,“你现下是如此说,可你问问哪个妾心里不想做主母?就如你家的几个姨娘,谁不想挤掉你娘,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嫡出?” 林卿目光一闪,“长公主此意,是我保证不和你争抢,你便同意?” “你想多了。”静姝抿了一口夜寒川给她倒的茶,“你争不过,本公主也不想在我和他的身边看见别的女人。” “碍眼。” 最后两个字淡淡的吐出来,林卿顿时羞愤,脸上一红。 她咬牙反击,沉声道:“公主此举为妒,已是七出之条。” “哦?那你问他要不要休了我?”静姝摊了摊手。 根本不用问,莫说她就在这,就算不在,威远侯也说不出这话来。 京城里都在传侯爷如何宠爱长公主,她不是没听过。 “您仗着侯爷宠爱,可这样做本就是错的。” “那怎么是对?”静姝眉头一挑,“如林小姐这样,当着别人未婚妻的面,自请做妾?” 林卿一僵,又羞又怒。 比起林卿,静姝的情绪一直淡淡的,显得游刃有余,“你在京中是有些才名,少年盛名骄傲些是常事,但骄傲太过就不好了。” “如你这般声名,提亲的公子应当不少,他们喜爱你吹捧你,不代表所有人都要喜爱你。侯爷已经拒绝了你,你若就此告退还算潇洒,纠缠起来实在难看。” “我何曾说要所有人都喜欢我?” 林卿捏紧了拳头,初始的风度已经七零八落。 “你来这,不就是觉得他拒绝了你,你心里不平吗?你觉得你这样的名门才女,怎么可以有人眼都不眨的拒绝?”静姝轻笑了一声,依旧温温柔柔的,却让林卿心里发慌。 “所以不甘心,想看看这是个什么人,想让他见到你后悔。” “我……我没有。” 林卿把袖子攥出一团褶皱,目光下意识避开了静姝。 “你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准确的答案,你要听吗?” 林卿猝不及防的与那双沉静的眸子对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在脑海。 长公主,真的不像一个才十八的人。 这种波澜不惊的目光她只在一些夫人身上见过,甚至她们都没有她沉静。 “不必了。” 她藏着的从未示人的小心思在她面前全都无所遁形,并不想再自取其辱。 “林卿心中已有答案。” 长公主说话之后,威远侯就一直没开口,目光却一直停驻在她身上。 她就算再不识相,也能感觉出,那样的目光中插不进第三个人。 北越。 赵擎在暗中做一件事,卫遥暗中探查了许久,才知道军医的族人被他扣住了,眼下换了一批假的放在那。 而好巧不巧,夜寒川的属下,他曾经的那些同僚,正在向那伙人靠近。 手心里藏了一个带尖的石子,正想给他们留个危险的记号。 余光里却瞥见有个人时不时的看他。 这人近几日已在他视线里出现了数次。 卫遥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往墙边凑了凑,把自己留了的一点划痕小心地抹平。 赵擎设了一个套,他在怀疑他。 现在暴露,不仅那些人要搭进去,他也剩不下。 一瘸一拐的离开那,仿佛只是走累了歇一歇。 他离开之后不久,一人很快跟上来,仔细瞧了瞧那块墙壁,什么都没发现。 “王上,有人在查那些人的下落。” “都盯上了?” “是!城中的只有十人,城外接应的不知有多少。” 赵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复又问:“卫遥有什么动静?” “他这些日子四处讨好咱们的人,没什么异常的举动。” “呵,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叛徒。”赵擎嗤笑一声,“不用盯着他了,把那些人全都给本王抓住。” 这命令下去约莫两个多时辰。 十个人一个都不落的五花大绑跪在了他面前。 “诸位!”赵擎一笑,露出六颗白牙,“本王这城池,好玩吗?” 十个人一言不发,有脾气不好的,愤怒的瞪着他。 那厢,赵喜带着卫遥进来。 “王上,人抓住了,该犒赏有功之人。” 赵擎眉眼一动,哈哈大笑道:“是该赏!来呀!把本王那整张的熊皮给卫遥,除此之外,还想要什么,你尽管提!” 卫遥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赵擎在栽赃。 可此时他不能不配合,低眉拱手道:“多谢王上,臣原为王上鞍前马后。” “叛徒!呸!” “你这叛徒!现在还在害人!” “当初夜大哥怎么就没杀了你这个忘恩寡义的东西!” “北越人你也投奔!无耻!” 十个人再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骂起卫遥来。 他们进了北越一直很小心,也只有卫遥这种了解他们行动方式和暗号的人才能发现! 卫遥神色未变,淡道:“是夜寒川先伤的我。” 然后又引来新一轮的怒骂。 “够了!” 赵擎皱眉喝道。 七嘴八舌吵吵的他头疼。 “你们这里谁是头儿?” 一人仰起头,“是我,要杀要剐随你!要问什么就免了吧!” “你有什么好问的。”赵擎嗤一声,坐回去,招手让卫遥到跟前来。 他取下架子上的弯刀,递到卫遥手里,随意道:“把他的脑袋给本王剁下来。” 卫遥手一抖,刀差点没掉到地上。 “怎么?”赵擎冷声道:“舍不得杀你前同僚,还是你投奔本王本来就是……” “我去。” 卫遥稳稳地接过弯刀。 抬起的眉眼是惯常的谄媚,赵擎在很多人脸上都看见过。 刚刚的头领被人押到门口。 细细的雪慢悠悠的下着,刚清扫完的门前又薄薄的积了一层。 卫遥握刀的手在隐晦的发抖,力气从身体里迅速流失。 “叛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那人死死地瞪着他。 这人卫遥是认得的,颇得夜大哥器重。 从前他们还一起把酒言欢过。 屋里对他的咒骂也没停过,而赵擎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冷眼注视着。 “你跟着夜寒川理当想到这样的下场,他顾过谁的死活?” 逐字说完,他眼眶发红,却硬生生忍住了泪。 “呸!老子死得其所,倒是你,一定不得好死!”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遇见他。” 下辈子别遇见我。 卫遥不敢闭眼,拔掉刀鞘,有雪花落在刀刃上,让本来就发寒的刃更冷了几分。 “夜大哥会为我们报仇的!” 我也会为你报仇的。 卫遥咬紧了牙,手起刀落。 喷薄而出的鲜血瞬间就融化了薄薄的血,从石阶蔓延而下。 他那同僚,到死都睁着眼,瞪着他。 一刀耗尽了全部的心力,卫遥顺着力气身体一歪,借着腿脚不便摔在石阶上,先跪了一下,而后扑到在地。 赵喜缓步上前,把他扶起来。 卫遥克制住自己所有的颤抖,撑着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腿脚不便,叫先生见笑了。” “不会。”赵喜压低声音温和道:“以后你就是王上的近人了。” 赵擎让人把人头冻起来,在剩下的九个人里挑了一个最没脑子脾气最坏的人,打折了他的腿,然后把头交给了他。 “带过去告诉靳南秋,要想解谢静姝的毒,就好好和本王和谈,不然本王保证,他们的长公主活不过两年。” 那人拖着一条废腿,抱着头领的脑袋死死的盯着赵擎,“你敢放我?” 身后的绳结解开,赵擎理都没理他。 要是夜寒川他自然不敢放,可这么几个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绳索一开,那人一个箭步冲上去,瞬间夺了赵喜腰间的刀,朝卫遥砍过去。 “狗贼!我先替大哥清理门户!” 卫遥腿本就残疾,刚才又摔得实诚,躲闪了一下还是被砍了一刀。 也只是一刀,随后这人就被北越士兵抓住,连人带头一起扔出了城池。 赵喜把自己的刀收回去,问卫遥,“没事吧?我找个医官来?” 卫遥笑着拒绝,“先生忘记我就会医了。” “也好。” 一直回到自己的居所,他才敢发抖,用牙齿咬住被子,任由泪水流了满脸却不敢出声。 “你觉得卫遥可信吗?” “要么可信,要么他太能忍。”赵喜在他面前一向很恭顺。 赵擎笑了一声,“再能忍还有你能忍?” “嗯?本王的弟弟?”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很浓,赵喜却还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臣同陛下解释过,臣不一定是陛下的弟弟。” 赵擎走下来,勾住他稍显单薄的肩,“老头子睡了你娘就得算在他头上,准备准备吧,随本王一起去大周。” 无论是夜寒川还是谢静姝,他都太久没见了。 赵擎锐利的眸子泄出狼一样的冷光。 赵喜被他揽住肩膀,整个人有些微不可查的僵硬。 “臣可以陪王上和谈,但请王上以北越国事为重,切莫自误。” 靳南秋看到人头时,一朵人间富贵花硬生生吓成了瑟瑟小白花。 倒不是没见过人头,委实是出现的太突然。 “你说有希望解开静姝毒的人全在赵擎手里,你们本来想去那抓人反被赵擎抓了,现在他要挟我们要和谈?” “是。”那人愤愤道:“还有卫遥,那个叛徒,就是他出卖的我们!” 靳南秋皱起了眉,叫人抬他到医官那治伤。 寻思了几个来回,这消息他不能压着。 他不想静姝出事,可和谈如何谈他也不能插手。 自他接管北境军后,第一封正式的八百里加急发了出去。 当日已经接近年关,北境的雪下了一天一夜。 京城没下雪,也冷的不行。 静姝的肚子越发的大,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夜寒川开始怕打扰她,后来没办法只能在她床边支了个软榻陪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别生气对孩子不好 听风的消息和八百里加急一前一后抵达京城,就算舒衍想瞒着静姝,不想让她烦心也无济于事。 “侯爷派去的人落在了赵擎手里,据报信的人说,是卫遥出卖了他们。”舒衍拧眉看向夜寒川,“这个人跟着谢承运谋反,三番五次迫害静姝,怎么还活着?” “是我做主放走他的。”静姝接过话头,“你说是卫遥出卖,可确定?” 当日卫遥跪请去北越报仇,不像是撒谎。 “他的人出来亲口所说。”舒衍目光投向夜寒川。 夜寒川面色沉肃,此事卫遥嫌疑不小,但他安排人去寻找军医族人这件事赵擎未必猜不到,提前做好诱饵等他上钩也不是没可能。 “赵擎要亲自过来和谈?”他问。 “是。”舒衍点点头,“随行的还有他的弟弟赵喜。” “弟弟?”静姝疑惑,“他们这辈人不是都被赵熙柔杀光了吗?” 舒衍摇摇头,赵喜的情况听风还没查清楚,只知道他是最近才出现在赵擎身边的。 “赵喜的母亲是当年的战俘。”夜寒川淡淡开口,“先北越王凌辱完赏给了自己的下属,如此才有的赵喜,他爹不一定是谁。血统不正,加上此人一直谨小慎微,赵熙柔没放在眼里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赵擎何时与赵喜扯上的关系,他却不知。 “赵擎和谁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那些人为筹码,想从大周换走什么。”舒衍有些担忧。 要想解开静姝的毒,军医的族人是唯一的希望。 可赵擎如果靠着这些人狮子大张口,朝廷能同意吗? “想换什么,等他来就知道了。” 静姝抚平袖子,眉眼低垂,微微上翘的眼尾泄出一点冷光。 总归在她的地界,赵擎若是得寸进尺,干脆就宰了他,就算大家一起玩完也是他先死。 不亏! 赵擎此次是正儿八经的来和谈,摆了北越王的架势,带了手下能言善辩的官浩浩荡荡的往京城而来。 因着要避开年节,等他抵达京城的时候,已是元宵之后,马上就出了正月。 京城的冷意已经浅了点,干枯的枝丫上还零星地挂着许愿的红布条,街头巷尾还有没撤的花灯笼,一派祥和景象。 靳南秋以担心赵擎路上搞幺蛾子为名,自请送他来京,顺道也赶了回来。 “北越王舟车劳顿,我们陛下说让你先在驿站休息几天,然后在宫中设宴为你接风。”靳南秋草草说完皇上的意思,“没别的事了吧,没有我走了。” 说罢不给赵擎机会,扭头就走。 阔别半年,京城这温柔乡他总算回来了! “慢着!” 靳南秋背对着赵擎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来十分得体的问:“北越王还有何事?” “本王想见贵国长公主,劳烦引荐。”赵擎狼一样又野又狠的盯着他。 靳南秋嘴角抽了抽,把身上的风度随手一撇。 “想见小静姝?” “是。” “想屁呢!” 靳南秋冷哼了一声,“和谈就和谈,别打那些歪主意!” 赵喜站在赵擎身后一步的地方,淡淡道:“谈判还未开始,你就羞辱我王,我方在和谈时会和周皇说明这一点。” “爱说说去,老子又不是鸿胪寺的官。”靳南秋嗤一声,拂袖而走。 “你不带本王去,本王只得自己去拜会了。”赵擎扬了扬声。 “长公主府暗卫众多,北越王别被当成贼子宰了就好。”靳南秋越走越远。 “本王若是出了事,你们在意的那些人立马就会死在北越。” 靳南秋早就走了个没影,却在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了静姝。 “他就是奔着你来的,你躲着别见他,让鸿胪寺那群人去……阿嚏!” 静姝瞬间抬袖挡住自己,免得被波及。 靳南秋拿手帕擦擦鼻子,补上最后两个字。 “操心。” 静姝从袖子后探出头来,“小舅可是着凉了?” 靳南秋提起这个就一肚子火。 “赵擎那厮非要赶路,急着投胎去似的,我这一路被他折腾的就没消停过,能不着凉吗?” “我府内医师不少,你去瞧瞧。”静姝给锦如使了个眼色。 锦如立即道:“七爷跟奴婢过来吧。” “不用了。”靳南秋摆手推辞,“我这就回家吃药去。” 靳七爷的风范还在,但隐约可见一分仓皇。 “我来吧。” 里间忽然传出一个人声,靳南秋一愣。 秋月出来时带了一身药香,向两人福了福身,而后自然的往靳南秋手边放了一个脉枕。 靳南秋瞥了静姝一眼。 静姝事不关己,低头喝汤。 秋月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专心的诊过脉,用医者专业的口吻叙述道:“寒气入体,不太严重,一副药便可,劳七爷稍坐。” 然后收起脉枕,转身进了里间。 将静姝的药熬完,又取了一只罐子,拿了几味药熬靳南秋的。 外边,靳南秋瞪了静姝一眼。 小舅辛辛苦苦帮你男人守城,给你报信,你就这么卖我? 静姝好心好意的劝,“有病就治,别讳疾忌医。” 说着面不改色的喝完了自己的药。 靳南秋一口气哽在胸口,气道:“我不管你了,就你这奸诈的德行,赵擎在你手里讨不了什么好去!” 静姝听到这话不过一笑。 反正人已经见到了,还喝了人家亲手熬的药,靳南秋索性又蹭了一顿饭,但看到满桌子的药膳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很不好。 每天喝着药,还要吃这些东西。 也不知道她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他打定主意,无论赵擎这次提什么条件,都得先把静姝的毒解了。 三日后。 皇宫设宴。 “我跟你一起去。” 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里还捧着暖炉,眼神一如既往地清明。 夜寒川见状便知没法说服她,只得打开车门,扶她上去。 谢承宣虽然恨不得当场宰了赵擎,但宴席依旧办的很有大国风范,设了最高规格的国宴。 众臣在下,夜寒川和静姝坐在了上首,位置正在赵擎的对面,再往上,是大周皇帝。 两人到了一会,赵擎才带着北越方的人姗姗来迟。 “本王还想,你今日要不来,本王打算去看你的。”赵擎在静姝跟前站定,依旧是一身赭红色的袍子,笑起来胡子上的小珠微微上翘。 “昔日在北越承蒙北越王照顾,我怎能不来?” 静姝并未起身,着重咬了‘照顾’二字,浅笑嫣然。 赵擎好像并未听出她话中的敌意,目光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问:“还有几个月?” 这话问的显得他们多亲近似的,静姝下意识蹙了蹙眉。 “北越王关心的太多了。” “本王关心你关心孩子,有什么问题?” “二人皆与你无关,当然有问题。” 夜寒川清凌凌的声音插进来。 赵擎正要说什么,赵喜动作很小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王上,该落座了。” 赵擎冲他扬了扬眉,转身坐在了静姝对面,顺势抛过来一个暧昧的眼风。 静姝:yue 谢承宣出现,宴席正式开始,各色佳肴流水一样上来。 中央有舞姬伴着丝竹管弦之声翩翩起舞。 开始两国人还能心平气和的寒暄几句。 可也就几句。 两边看对方都不顺眼,舞还没跳完,便你指着我鼻子,我指着你鼻子唾沫横飞的吵了起来。 下边舌战不停,上边一片岁月静好。 赵喜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很有节制的给赵擎添了几回酒。 “大周皇上,下边也吵得差不多了,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赵喜闻言给他倒酒的手一顿,而后浅浅斟了半杯。 谢承宣端坐其上,温润道:“北越王有什么条件,不妨说来听听。” “能救谢静姝命的人都在本王手里,你把天尽关以北的城池都还给本王,本王让他们解毒。” 天尽关以北,大周占去的地界,是夜寒川从赵熙柔手里打下的北越半壁江山。 底下的争吵声小了点,纷纷竖着耳朵听上面的谈话。 谢承宣眉眼未动,依旧是温温润润的语气,“就算朕把城池归还,北越现有的粮食,也养不活那么些城池吧。” 静姝偷偷摸摸抿了一点点夜寒川杯子里的酒,心里给自家皇弟叫好。 杀人诛心,干得漂亮! 夜寒川把杯子从她手里挪走,换了一碗温养的汤。 静姝小脸一垮。 “这不劳你费心,本王自有办法。”赵擎脸色一寒,眉眼间登时凌厉了起来。 夜寒川开口道:“北越王提出这种条件,是否能保证可以解开长公主的毒,如果你的人不能第一时间解毒,我们又该何时履行承诺?” 一直坐在赵擎身后,一点存在感没有的赵喜忽然开口。 “北越的医师没给长公主诊过脉,自然无法保证解毒,只是容我提醒威远侯,这是救长公主性命的唯一希望,你要放弃吗?” 他仍然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仿佛习惯了谦卑。 夜寒川自然不能放弃,只是此时承认,谈判就落了下风。 倒是静姝,推开汤碗,声音清亮道:“一个解毒的希望换北越一倍的土地,诸位也忒会做买卖了吧!” 夜寒川默默地把她的汤碗推回去。 静姝余光里看到,嘴角不经意的向下一撇。 “就是,不能保证解毒你们在这谈什么呢?” “瞧我们大周地大物博以为我们人傻钱多吗?” 有两个愣头青顺着静姝的话怼人,更多的人则沉默下来。 他们感念静姝救下京城,保住了大多数人的命,不想牺牲她。可是国土之争,历来是一国荣辱之所在,那么多将士拼死打下的土地,真的就要为一个人的命送回去吗? “你别生气,对孩子不好。” 赵擎这句话来的太突然,上上下下有一瞬间是安静的,然后眼神纷纷怪异起来。 北越王对长公主的孩子,也太在意了吧。 “今日是宴席,和谈事宜,我方使臣会与贵国鸿胪寺商谈的。”赵喜谦恭的接上一句话,把先前诡异的氛围按下去,“王上,您说是吧?” “不错。”赵擎深深地看了静姝一眼,转而道:“喝酒!” 宴席在丝竹声中结束。 波澜在平静的表面下翻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翻腾出一个大浪来。 静姝和夜寒川共乘回府,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到了地界,夜寒川要送她回房。 静姝蹙了蹙眉,“夜寒川,孩子是你的,我和他没什么。” 赵擎那暧昧不明的几句话直指她的孩子,明里暗里都在说孩子和他关系匪浅。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夜寒川揉了揉她的头,“静姝,我说过,我都信你。” 她被赵擎掳去两个月不是什么秘密,赵擎言语间攀扯孩子顶多会让她声誉受损,于谈判而言,他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关联。 且赵擎那人,不像会使这么下作的手段。 “嗯。” 静姝垂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 他们之间不再有误会就好,至于旁人怎么猜怎么想,管他们呢! “那我回去啦。” “不许再偷喝酒。” 这说的显然是宴上的事。 静姝抬起头,用大拇指比着小拇指的尖示意,“我就喝了那么一点点点,舌尖尝了个味儿,还没到喉咙就没了。” 夜寒川把她的小拇指扣在掌心,不近人情道:“要是到喉咙我早把酒杯抢下来了。” 静姝指尖在他手心挠了挠,踮起脚试图平视他。 平视失败后嘁了一声,背过手眼尾微挑道:“凶什么凶,还不是纵着我尝了个味儿。” 墨色的眸子一下子柔软起来,微凉的唇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纵着你,快回去睡吧,我还有些事。” 静姝乖乖的点了点头,进门之前突然转了身子道:“你要是针对赵擎的话往死里搞他,别留手。” “遵命。” 低低的声音温柔宠溺,静姝觉得骨头都轻了几两。 从美色中回过神来,她叫来秋月,吩咐道:“让听风盯紧了赵擎的动静,无论他想做什么都给我使绊子。” 说着勾起一边唇角,眉眼生光道:“他不舒坦,我就舒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入局? 驿馆。 房间里只有赵擎和赵喜两个人。 “本王全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最后可别给本王搞砸了!” “王上放心。” 赵喜低垂的眉眼有一瞬间苦涩,很快又恢复了原本恭顺的样子。 “明日王上可去长公主处拜会,宣扬宣扬孩子是你的。” 赵擎大马金刀的坐在踏床上,烛火加深了他的五官,在胡子的赭红色小珠上打上一抹亮色。 沉默了许久,他道:“大周女人重视名节,你叫本王这么说,她岂不是要遭人骂?” “何况,孩子本来就不是本王的!” 赵喜蹲下身脱去他的靴子,“王上还想要她吗?” “当然要!” “那就按臣说的做。”赵喜将他的靴子摆在一边,“您得到了她,在北越的地界,没人会议论她是否清白。” 赵擎顺势坐到身后的床上,一只手抵住了赵喜的肩膀,深邃的眸子打量了他两眼,道:“为什么这么帮本王?” 赵喜一笑,把他的手挪走,“王上记下谈判的法子,不可出错,余下的臣来安排。” 赵擎还是觉得这做法下三滥,但为了得到谢静姝,他也没别的选择。 眼看着到长公主府跟前,一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长公主说了,北越王要是来了,叫我万万拦下。”陆达抱剑站在巷口,“你之前掳走我家公主,让她吃了不少苦头,如今过来,公主说她怕忍不住宰了你。杀人事小,耽误了两国和谈事情就大了。” 赵擎脸色越来越沉,杀气腾腾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王这么说话?” “长公主府侍卫长。”陆达认真的回。 姚五在门口看热闹不怕事大,扬声道:“他意思是你不是东西!” 陆达磨了磨牙,没忍住,扭头骂道:“关你屁事!” “让开,否则本王不客气了!” 赵擎的耐性一向不怎样。 “不让。” 陆达话音一落,赵擎就攻了上来。 一瞬,陆达长剑脱手,下一瞬,被一拳砸退了七八步。 “太不要脸了吧!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姚五怪叫一声,和陆达一起扑上来。 两人合力,最开始还能招架,渐渐就落了下风。 “住手!” 门口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 静姝披着火红的斗篷,立在长公主府的门楣之下。 颈边一圈红狐狸毛无比娇艳,映衬的眉目愈发沉静雍容。 即便挺着肚子身形臃肿,也没掩去她多少风华。 赵擎收了手,目光从静姝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她。 他着实是有些后悔,当时她落在他手里,就该二话不说要了她,何苦现在望梅止渴。 姚五和陆达迅速后撤,陆达护在静姝身前,姚五则飞速去搬救兵。 赵擎忒能打,估计只有侯爷能打得过。 “赵擎,这是大周都城。”静姝冷冷的提醒他。 “本王要不动手,能见到你吗?” “站住!” “你再靠近一步,我府上所有侍卫全会动手,拼尽全力也会要了你的命!” 高高的墙头上露出弓箭手的影子,闪着锋芒的箭尖全都对准了赵擎一个人。 赵擎猖狂的背过手,毫无防御之态,“本王每隔一日就会送回一道密信,若是密信不到,北越就会立即杀了和军医相关的所有人,不出两年,你就得去地下找本王。” “你能狠心让本王死,可你身边的人能吗?” “你大可试试。” 她眉眼扬起,漆黑的瞳仁中有无限的光亮。 大冬天的陆达手心都在冒汗,公主也太豁的出去了,赵擎要是真往前了,他们杀是不杀? 赵擎没动,神情间的凌厉反而缓和了些。 “你又何必如此,我们在北越那些日子不是也很好吗?你、孩子,本王都尽心照顾了。” 确实有段日子过的不错,但那是为了麻痹他方便逃跑。 “你的照顾没人消受的起。” 一道黑影飞掠而来,稳稳地站在了静姝身边。 带起微微的风,让她领子上的红狐狸毛一伏。 “她和孩子,是本侯的妻、子,北越王还是少惦记的好。”夜寒川声音发寒。 赵擎本来不想把那句话挑明,可看着夜寒川站在她身侧那么近的地方,心里不知名的火烧的越来越旺。 他赵擎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你的子?”赵擎声音不无嘲讽,“那是本王的孩子,何时成了你的子?” “赵擎,你做梦也有个限度。”静姝面覆寒霜,一下子阴沉起来。 “静姝,本王此来就是来接你和孩子回去。” 第一句谎话说出了口,第二句显得更加顺畅。 静姝磨了磨牙,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先前觉得赵擎虽然野蛮,但为人还算磊落,没想到扯起瞎话来脸都不红一下。他们之间压根什么都没有,孩子跟他有个鬼的关系? “北越王脸皮如此之厚,不如去好好教教你方使臣,好从大周讹到最大的好处。” 赵擎攥起拳头,凶狠道:“夜寒川,跟本王打!” 静姝嗤笑一声,“得了吧,之前在地牢他受伤你都打不过,更别提现在了,你要丢人丢到大周吗?” “狗屁!”赵擎呸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本王何时输给过他!” 静姝撇了撇嘴,侧身看了眼自家院墙,“侯爷你看这墙,好像北越王的脸啊……” 夜寒川看了一眼,面不改色道:“略薄了些。” 这等羞辱,赵擎怎么忍得了。 当下就提起拳头朝夜寒川冲了过去。 两人堪堪交手,后方一人一骑控制着速度过来,连忙将人拦下了。 “王上,我们来和谈,不该动武。”赵喜抱住赵擎的胳膊,劝道。 “本王管什么和谈?先打过!” 他力大无穷,险些把赵喜带出个趔趄。 夜寒川抬臂拦住静姝,让她退到门槛内。 “王上!” 赵喜狠狠地一拽,才将赵擎拽回些神智来。 “我家王上冲动,还望两位不要见怪。”赵喜见赵擎不动了,松开他上前深深一揖,“先前王上与公主相处……很和谐,他此番特意过来也是想念公主,若有烦扰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什么叫相处和谐?”静姝蹙起眉,“赵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赵喜依旧很恭顺,“长公主名节为重,臣下还是不多言了。” 静姝眉眼间阴晴不定,瞧着赵喜,脑子里却浮现出了一个死了很久的人——谢雨嫣。 这股子茶味真是如出一辙,只是赵喜更正宗一点。 “名节怎么了?孩子是你与本王的就那么见不得人?有嚼舌根的你告诉本王,本王收拾他们!” 赵擎的声音本就粗犷,提起嗓门更是方圆一里都听得清楚。 听听,若是抛去所有背景不看,这话说的多有情有义。 而静姝只会恨得牙痒痒。 她不是没对付过无赖,而是没预料到赵擎这种粗枝大叶的人也会无赖。 “想要孩子去找你们北越女人,别在这发癔症!”她声音凛冽。 赵喜推着赵擎离开。 人都到了巷子口,他还要回头嚷。 “不成的话你就跟本王去北越,本王保证没一个人敢编排你。” 静姝:…… 我谢谢您! 她现在最想缝上的就是赵擎那张嘴! 话叫不少看热闹的人听去,没过多久,几方不同的势力合力施压,硬生生的把刚刚起来的谣言摁住了。 只是总有些人不愿意相信真实的解释,追逐着赵擎的引导,在自己脑子里编排了一出又一出大戏,肆无忌惮的歪曲事实,仿佛在人身上抹黑比他自己爹娘死而复生还要令他亢奋。 他们暗戳戳的和人议论,若是遇上同类,恶意加上恶意少不得要编排的更卖力,末了再吐两口唾沫来显示自己的清高;若是遇上正派人,就要和对方唇枪舌战一番,说不过便污言秽语的谩骂,仿佛辱骂别人会显得他多正义伟岸。 殊不知他们张嘴骂人时露出了参差不齐的牙齿和齿缝间黑黄的泥,处处散发着恶臭。 别人被熏走他们还要洋洋自得,以为自己取得了正义的胜利。 而有人生来尊贵,无数人护着,流言蜚语不入她耳。 “夜寒川,说真的,你就没怀疑过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吗?” 静姝靠在美人榻上,沉静的眸子黑白分明。 “你落到赵擎手里的时候孩子已经快一个月。”夜寒川言简意赅的说。 “就因为这个?” 静姝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神情间有点不满意。 “我是她亲爹,还能认不出自己孩子吗?”夜寒川捉住她的脚,把脚上滑下来的毛袜子往上套了套。 “不过这事,不像赵擎做出来的。”夜寒川淡淡道:“那日赵擎走后就没再提过,倒是赵喜三番五次同别人暗示。” “可造这种谣,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夜寒川蹙眉摇了摇头。 最终的目的还是会落在谈判桌上,可是北越一方现在死咬着疆土不放,谣言不会帮他们达成目的。 北越和大周的和谈已经进行了很多天。 以赵喜为首的北越使臣表示可以派人来解开长公主的毒,但必须拿天尽关以北的城池来换。 大周方自然不能轻易割让出那么多疆土,一直在讨价还价。 只是赵喜态度强硬,其中矛盾一时没法调和。 如是磋磨许多天,谈判一点进展都没有,但沉默了许久的赵擎,突然往长公主府送了一大车东西。 是北越特产,多为皮毛和珍稀药材。 赵擎传话说长公主还有一个月临盆,务必照料好身体。 坊间刚灭的流言又有冒头之势。 只是下面的事发生的更快。 静姝让人连车带东西全扔回了驿馆,赵擎的门口。 声称用不着他假惺惺的关心。 威远侯同时站了出来,明确表示长公主会是未来侯府大夫人,孩子是夜家嫡子。若是男孩,威远侯会培养他成为新的将军,将来替他驻守北境。 赵擎气的徒手劈碎了一张桌子,但赵喜压着没让他出声。 第二日与鸿胪寺的谈判中,北越一方突然松了口风。 原本索要的国土变成了巨额钱粮,但鉴于大周对北越人敌意太大,不能派他们的人来周为长公主治疗,只能请长公主过去。 突如其来的松口让鸿胪寺官员措手不及。 先前皇上下旨,谈判要保证大周的利益,但一切要以给长公主解毒为前提,为此他们在和对方交涉中频频处于下风。 今日对方突然松口,既能给长公主解毒,也不用割地,倒是个好的解决法子。 消息很快呈到了皇上案头。 “让皇姐去北越解毒?”谢承宣看完摔了折子,“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鸿胪寺少卿回道:“陛下,对方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我们若不放宽条件,只能宣布和谈破裂。” 和谈破裂,就意味着静姝解毒的希望彻底消失。 谢承宣眉头折了几折,从未觉得一件事如此棘手。 “微臣斗胆,长公主去北越是最好的办法,以北越王对长公主的态度,公主不会有事。” 这桩事传到静姝耳朵里时,她脸色先是沉了沉,而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公主,您笑什么,咱们不能去北越,您好不容易从那逃出来怎么能自己送上门!”锦如在一旁着急道。 雪白的指尖轻轻扣了扣桌子,静姝轻笑道:“赵喜绕了那么大一个圈造我的谣,我当是为了什么,原来目的在这。” 他是个聪明人,明知大周不可能同意割让国土,前头寸步不让,就是为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退一步。然后借着先前铺垫好的谣言,让大周官员都认为她到北越是安全的,来同意当下的提议。 不用割地,她的毒还能解。 简直是最佳解决办法。 “公主,我们不能同意。”锦如恳切道。 静姝搭上她的手,由她扶着在屋内慢慢走了一圈。 “这是针对我的局,我不能不进。” 不进,大周就要割地。 她不能背这骂名,也不能让承宣变成一个昏君。 入局,且看是赵擎治得住她,还是她把北越搅得不得安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他们的孩子 “皇上,请吾皇三思,万万不能割裂国土出去啊!” 鸿胪寺官员们跪了一地,各个恳切请命。 先前是没别的办法,如今已有了法子,宁可给钱给粮也不能给地盘。 割让土地,对一个国家来说,是巨大的耻辱。 “皇上,臣等不是不想救长公主,只是我们实在不用割地啊。” “请皇上三思。” 或年老或年轻的音调重合在一起,像一座大山似的落下来。 众人身边,夜寒川依旧一身黑衣,渊渟岳峙,沉默的立着。 谢承宣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中的朱笔,他心里宁可把城池送出去也要保皇姐安全无虞,可他现在坐这个位子,不得不从大局考虑。 也是如今才明白,为何父皇那么宠爱皇姐,先前总疏远着。 “侯爷怎么看?” 谢承宣投过目光去。 “微臣希望长公主留在大周,至于城池,只要三月时间,微臣便可踏平北越,何必纠结几座城池的得失。” 这话别人说来是猖狂,夜寒川来说,却叫人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他是大周历史上第一个攻破天尽关的人。 “侯爷出兵也要等长公主解毒之后,可解毒要解多久?这段时日北越人又会休养生息成什么样,谁都不得而知。”鸿胪寺少卿跪在前头,殷殷劝道:“侯爷再去打,又要损耗多少将士?” 夜寒川冷冷睨了鸿胪寺少卿一眼。 “本侯不打,损耗多少将士能打的下来?” 以能言善辩着称的鸿胪寺整个的沉默下来。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周武将日衰,能对付赵擎的,除了夜寒川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若是惹恼了这位,他真能干出撂挑子的事来。 谢承宣提着朱笔在鸿胪寺的折子上画了个叉,“侯爷三月之内,能下北越?” “微臣愿立军令状。” “好,就按你说的用城池换,只是天尽关,不能给他们。” 鸿胪寺少卿:…… 还能说什么,只能遵旨。 *** “我想去北越。” 静姝挪蹭到旁边夜寒川的床上。 “我与皇上已经说好了,不用你去。” 前次他疏忽了,这次在他眼皮底下,怎么能让她去闯龙潭虎穴? 静姝愣了愣,她猜到夜寒川不会愿意她去,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搞定了朝臣。 鸿胪寺的那群官嘴上功夫不行了?没说过他? “你答应了什么条件?” “三个月,灭了北越。” 夜寒川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静姝简直不知说他什么好,“你知道我这毒要多久才能解,等解完了,赵擎说不定又把那边打成铁板一块。” “三个月,你怎么不承诺到时候几道天雷直接把北越劈没了呢!” “别动气。”夜寒川温柔地顺着她的背,“医师说了你这段尤其要好好休养。” 静姝戳了戳他的胸膛,“不是我不信你。如果我过去的话,说不定可以兵不血刃的解决掉他们。” “我不想你冒险。” “最后一次。”静姝承诺道。 往后任再来几个赵擎她都撒手不管了,专心做她的侯夫人享福去。 “非去不可?” 夜寒川拧紧了眉。 “我保证,全须全尾的回来。” 静姝对他伸出一根小拇指。 夜寒川眉间的纹路深深,见状无奈的伸出自己的,勾住她的手指,而后两根大拇指一按。 “我真恨不得把你关在府里,哪都不能去,除了我谁都不能见。” 深邃的俊脸逼近她,清冷的表面下是浓烈的占有欲。 静姝稍稍一凑,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用低低的气音道:“好啊,以后我就乖乖待在你的地盘,日日缠着你,烦死你。” “求之不得。” 夜寒川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哄着她睡下,夜寒川轻手轻脚的穿好自己的衣服,取了一张黑巾遮面,翻墙越户到了驿馆附近。 赵擎的住处亮着灯。 夜寒川从房檐上倒挂下来,腰几乎弯成了一道桥。 利落的解决了门口两个守卫之后推门而进。 “谁?”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来。 夜寒川淡漠的瞥了一眼赵喜,锐利冰寒的目光落在了赵擎身上。 “夜寒川。” 赵擎抬手将一张纸条烧掉,话音里弥漫出无穷的战意。 “来战!” 赵喜立即挡在了赵擎身前,“北越正和大周和谈,侯爷半夜来访不妥吧!” “赵擎!” 赵擎扒拉开赵喜,对他道:“外边守着门,别让人进来!” 说着轻笑了一声,松了松手指,攥成拳头。 “王上!” “出去!” 赵喜眉尖阴鸷之色一闪而过,夜寒川是蒙面而来,就算他们杀了他大周也挑不出错处来。 除了夜寒川,谁还能对北越产生威胁? “别玩什么手段,本王要跟他堂堂正正打一场!”赵擎警告道。 “你最好别叫人来,不然叫你的臣子看见可要丢尽了脸!”夜寒川冷冷道。 “呸!” 赵喜走到门外,门关上那一刹那。 里面立即乒乒乓乓的响起来。 不时夹杂着什么木质家具破碎的声音。 打斗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中间驿馆的士兵几次想来查看,都被赵喜拦下了。 一个时辰后,夜寒川按着赵擎在他右脸上落下最后一拳,打成了一个对称的猪头。 他自己也没好哪去,身上好几个地方挨了拳脚,嘴角青了一片,渗出一点血渍。 打完人,出了这口恶气,他转回公主府,擦干净嘴上的血迹,脱去外裳,小心地躺在了静姝旁边的软塌上。 天已微明,她睡得很香甜。 夜寒川借着昏暗的天光静静地看着她。 卯正皇宫开门时,立即有侯府的人送进了奏折,上头说明了威远侯和长公主最后做的决定。 鸿胪寺卿本来蔫头耷脑的准备去谈判,冷不丁接到皇上口谕的时候还愣了一愣。 随后大喜。 连声道皇上英明长公主千岁。 鸿胪寺同意长公主去北越解毒,大周付给北越钱粮的条件,而后两方人马又就其中细则你来我往的撕扯了几个来回。 长公主深明大义,鸿胪寺众官在静姝的待遇上可谓是下了狠功夫。 首先便是长公主如今有孕,须得生产过后疗养好才能启程;其次,长公主在北越期间不能受一丁点委屈,北越要按照公主之礼对待静姝,一点也不能缺了短了。 长公主受了苦,莫说钱粮没有,北境军也不会答应。 如是又商议了十几日,两国和谈终于宣告落下帷幕。 文书一式两份,谢承宣和赵擎都在上头落了印。 为表庆贺,两国国君并着几个重臣在宫中小聚。 赵擎自从被夜寒川揍了之后很少出来,他脸已经消了肿,只是还有些青色,一现身就招了不少目光。 谢承宣本就不是诚心请他们吃酒,自然没放过这个奚落的机会。 赵擎忍着锤烂桌子的冲动,冷笑道:“本王是吃了些苦头,你以为夜寒川能好到哪去?” “这与威远侯有何相干?”谢承宣仿佛不知情。 “哼!夜寒川夜闯驿馆与本王打架,你做皇上的不知道?难道京城是夜家的不成?” 和谈条约签完了,赵擎现在一口气也不想咽。 大周的臣子面色都是一变,谢承宣还是洵洵儒雅的样子,“既然威远侯夜闯驿馆,他怎么绕过你们守卫的,又是作何打扮?这事要当真,朕不会饶他。” “穿了一身黑,蒙了脸,半夜来的,不然本王的侍卫怎么可能遭他暗算!” 赵喜要拦,赵擎已经连珠炮一样说完。 他低眉敛首,默默摇了摇头。 果然,谢承宣笑道:“既然蒙了面,北越王怎么认得?莫不是要泼脏水给我们?还是你觉得,只有威远侯能把你打成这样?” 赵擎啪一声撂了酒杯,恨恨咬了咬牙。 这大周皇帝看上去温和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 “夜寒川呢?你把他叫来,本王看他认不认!”赵擎叫嚣道。 “皇姐近几日就要临盆,侯爷寸步不离陪着,不好过来。” 谢承宣冲赵擎微微一笑,特意强调了‘寸步不离’四字。 赵擎的脸色果然又青了些。 夜寒川确实寸步不离,眼看着要到日子,府中接生的婆子、医师和可能用的药材全都备的齐齐全全。 侧屋里住着新请来的奶娘,里头男孩女孩用的东西各备了一份,没有一处不周到的。 夜寒川遵照医师的嘱咐,掐算着时辰每隔一段时间就扶静姝起来走走。 “我怎么觉着,你比我还紧张?”静姝好笑的问。 夜寒川抿了抿唇,道:“我听说……生孩子很危险。” “放心吧,医师都说了,我的身体将养的很好,产婆也摸过,胎位很正,不会吃什么苦头。” “嗯,不会的。” 他附和着。 “孩子的名字你想过了吗?”静姝引开话题。 “想过了。”夜寒川扶她坐下,去那头的书案上拿过一张纸给她看。 “暂且取了这些字,你看哪个好些?” 静姝抬手指了一个字,“昭,如何?男孩女孩都可用。” “好,那就昭。” 静姝生产的日子和医师推测的相差无几,当天夜里夜寒川在她床边守着,刚入夜没多久,静姝便觉得腹中一阵阵痛。 院子里没多会就灯火通明。 医师产婆拥过来,确定了要生之后有条不紊的动作起来。 夜寒川被赶到外边,只能瞧着门干瞪眼。 他近几日从各处打听了不少女人生孩子的事,其中不乏有险象环生的,只是他担忧的哭喊一直没有出现。 正当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里间突然传来了静姝的叫喊。 尖利、高亢、拼尽全力,夜寒川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平时照料静姝的医师们堵住门口,不让他进去。 “外边天凉,里边一丁点凉气都遭不得,侯爷莫冲动。” “公主这一胎很稳,生产时都会叫两声的。” “啊!” 那一声几乎扯破了嗓子。 尖锐的在夜寒川心头划出一道血痕来,素日沉稳的男人声音里染上七八分的急切,“我烤热了再进去,不会……” 还没等他说完,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 “生了生了!”产婆惊喜的声音传出来,“是个小姐!” 悬起的心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惊喜让他满脑子都在冒星星,甚至不知道今夕何夕。 静姝没事。 他们的孩子也没事。 清冷沉稳的男人像个毛头小子,急忙烤热了自己奔向静姝床头。 静姝脸色稍显苍白,刚吐了一片参片,见到他眉眼弯起来。 夜寒川接过锦如手里的布巾,把她满头的汗擦下去。 “很疼吧……” 他声音低而轻,充满心疼。 静姝的生产已经算很顺利,但怎么可能不疼? 尤其听到他这样问自己,她略显委屈的点了点头。 “很疼的,要你亲一下才能好。” 夜寒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又苦又酸,然后被甜的浪潮卷没。 他从善如流小心地吻了吻她的唇。 静姝纤长卷翘的睫毛刷在他脸上,很是贪恋的看着他。 “不那么疼了,不然你再亲一下?” 夜寒川尽职尽责的再次吻了她一下,轻柔而虔诚。 “好多了。” 产婆抱着孩子过来,夜寒川要接,只是手脚僵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抱好。 静姝气力有些不继,说话声音变的很低,“放在这吧,我看看。” 产婆把孩子放在静姝身边。 夜寒川扶着静姝稍稍侧了侧身。 她瞧了孩子许久,末了评价道:“有点小,还有点丑。”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亲娘的嫌弃,很不给面子的哭起来。 “哪里丑了。”夜寒川笨拙的轻轻拍了拍襁褓,由于他一点力都不敢使,那简直可以称作摸,“我们的孩子,日后一定是最好看的。” 哭声停止,软软白白的小手胡乱挣扎了下,碰到了夜寒川的大手。 夜寒川脑子登时一空。 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刚才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到了全身,有那么几个呼吸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跑了。 静姝戳了戳他,颇有些不悦道:“不行,你不能觉得她比我好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长公主作到飞起 “自然没有你好看,夫人容色无双,谁都比不得。” 床边就夜寒川一个,但屋里人可不少,乍一听威远侯说情话,全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原来侯爷这么清冷的人,也被长公主吃的死死的啊! 静姝得了满意的答案,再也抑制不住困倦,眼眸半阖着。 锦如小声道:“公主,给小殿下起个名字吧。” 静姝迷迷糊糊思索了半天,喃喃道:“又小又丑……不如叫……小…小吧。”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叫小丑有失体面。 “好,就叫小小,你先睡吧。” 夜寒川柔声哄着她,伸手轻轻拍着,好像在哄夜小小睡觉。 静姝很快沉睡过去。 夜寒川别扭着手脚,找了半天姿势,最后还是在产婆隔空教导下才艰难的抱起女儿。 软软的,好像一碰就会碎。 小小。 他和静姝的女儿。 小丫头恹恹的半睁着眼,隐约可见里边无比漆黑的瞳仁。 专门给夜小小预备的房间早就和主屋之间搭了一道走廊,保暖做的很好,和屋子里没有一点区别。 夜寒川小心地抱她过去,里面靳家的医师早就等着。 秋月接过了孩子,靳家医师轮流检查了一番,共同商讨得出了一个结论。 长公主体内的毒虽然很稳定,但孩子还是受了点影响。 不过问题不大,调养个把月就可以和普通孩子无异。 “长公主不日就要动身去北越,侯爷应该也会跟去吧。”秋月把孩子放在摇床里,开口道。 夜寒川自然要去,按照鸿胪寺和赵擎的约定,大周答应的钱粮会分三次送过去,一次在最初,一次在长公主解毒后,最后在长公主归国时。 并且,每隔半个月,大周一方有权派人去看望公主,以确保公主在北越没有受到欺负,权利得到保障。 半月一次看静姝的机会,夜寒川不可能让给别人。 “去。” “老朽有句话……”秋月师傅道。 “您请讲。” 这位老医师在照顾静姝上出力颇多,夜寒川很尊重。 “您和长公主离开之后,孩子不如就接到靳家,也好方便调养。” 他们走之后,小小去靳家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夜寒川道:“我与静姝商量一下。” 第二日。 午时。 静姝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瞧了满眼的美色。 身上的笨重感突然消失,她灵活的翻了个身,抓住夜寒川的手。 “孩子呢?” “隔壁奶娘看着呢。”夜寒川扶着她坐起来,“饿不饿,先喝点粥?” 屋子当中的小火炉上坐了一只小瓦罐,浓郁的香气就是那里传出来的。 静姝吸了吸鼻子,“好。” 白粥煮的又烂又浓稠,中间夹着细碎的肉丝,静姝足足喝了两小碗。 “她在睡吗?我想看看她。” 清明的眼中除了以往的锋锐沉静多了一种美丽的柔和。 是一种罕见的坚韧的柔软。 夜寒川收起碗,道:“我去看看。” 没多会,就抱了夜小小过来。 相较于刚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光滑了许多,露出了一点小美人的苗头。 静姝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抱孩子,逗弄了好半天,仿佛昨晚上嫌弃人的话不是她说的。 断断续续休息了几日,她的精神头才彻底恢复过来。 夜寒川同她说起孩子去靳家的事,静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只是眉眼间还是染了点落寞。 转眼过去一个月。 京都的天肉眼可见的转暖。 也快到了约定去北越的日子。 静姝和夜寒川一起把孩子送到靳家。 靳南秋乐的跟什么似的,熟练地抱过夜小小,对二人道:“没事,小小住在这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静姝点了点头。 小小出生之后靳南秋三番五次往公主府跑,就是为了抱抱小丫头,如今很是轻车熟路。 有时候哭起来静姝哄不好他都能哄好。 在靳家坐了小半日,离开时靳南秋拍了拍她,“去北越,一切小心。” 静姝转头看了眼里边熟睡的女儿,展颜一笑。 “放心吧,等我给她打个太平天下,以后她长大了在哪都能横着走!” 靳南秋跟着笑起来,又看了眼夜寒川。 没什么嘱咐这个人的,只要他不把他晾在北境,以他护静姝跟护眼珠子似的态度,根本不用旁人费口舌。 坐回马车里,静姝翘起的嘴角无声落下去。 夜寒川什么都没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路,却胜过千言万语。 由于赵擎一直赖着不肯走,是以静姝启程这天,除了夜寒川和护卫队,还有北越使团。 路途遥远,赵擎本想着借机往静姝跟前凑,奈何夜寒川一路严防死守,一丁点机会都没给他。 日月轮换,路途在马蹄和车轱辘下远去,天气再次变冷。 前线边城。 终于到了分开的时候。 夜寒川心里的悔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当初不该答应她来的。 “放心,我不会有事。” 女子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北境的风吹起她火红的裙裾,像一面猎猎招展的鲜艳的旗。 “我说要为小小打一个太平天下不是吹的,我要让咱们的女儿想去哪撒野就去哪撒野。” 夜寒川本想说这些应该我来做,可看着她飞扬的眉眼,把话咽了下去,“十五天之后,我去看你。” “好。” 她毫不避讳的踮起脚,当众人不存在,吻了他。 赵擎立在马上,拳头攥的死紧死紧,目欲喷火。 赵喜拉住他,淡淡道:“也就这一会了。” 静姝与夜寒川作别,重新登上自己的马车,趾高气扬的点了赵擎麾下三个人,让他们为自己驾车。 三人都是使团中人,且还有些北越男人的习性,当即就要翻脸。 静姝挑眉道:“北越王,咱们合约里可是白纸黑字签好的,本公主是去北越治病,是北越的贵客,你们要以公主之礼礼待,怎么,这还没出发,就要给本公主下马威?” 赵擎让她去北越? 好啊! 那她就让他好好领教领教贵女有多能作! 保证比他长姐赵熙柔更不安分! 长公主的马车后。 夜寒川骑在马上,身后黑压压的将士沉默而威严,像一把藏于鞘中的利刃,诉说着无声的威胁。 人还没走,两边就杠上了。 赵喜驾马越众而出,弯身谦恭道:“这三人是我们北越的臣子,公主若要人驾车,臣身边有两个得用的人,望公主不要嫌弃。” 这人能屈能伸,看似柔弱可欺其实处处是套,静姝谨慎了些。 “那就多谢赵大人了。” 一应人安排好,静姝的马车在最中间,往北越的方向刚行出两步。 身后传来几声沉闷的巨响。 是兵器整齐的杵在地上的声音,接连三下。 一下比一下气势磅礴,好像地面都在震动。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静姝端坐在八角玲珑马车里,翘的嘴角不曾落下。 赵喜的人赶车很稳,静姝没挑出一点错来。 但娇生惯养的长公主殿下怎么能仅仅满足于此? 她要喝水。 侍卫取了水来。 她嫌野外的水不干净,要煮沸。 水煮沸了,长公主拿出随身的茶叶,叫人泡了一壶茶。 茶香味弥漫。 公主咂摸了两口,还要嫌弃人家泡茶的手艺及不上自己的贴身侍女。 锦如的手艺真香,想她。 喝完茶公主饿了,要吃点心。 吃完点心要茶水漱口。 茶喝多了要如厕。 叫她这么一路折腾下来,本来天黑之前可以走到城池的,现在才走完一半。 并且入夜之后静姝以需要保持良好的睡眠为由,拒绝了赵擎继续赶路的命令。 北越朝臣被她折腾了整整一天,从上到下都充斥着怨言。 怨言只来得及出口一句。 静姝凉凉的提醒对方:“条、约。” 大周的第一笔钱粮要等她在北越住下,见到能解毒的医师才给。 在这之前,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浪。 不让她顺心,就没钱!没粮! 众人愤愤的使劲闭紧了嘴巴,生怕劲儿使小了会憋不住骂她。 赵大人私下里三令五申交代过,只有靠这笔钱粮北越才能缓过来以图发展,没钱没粮今年他们手下的士兵得饿半年肚子。 到时候想伺候人家都伺候不成! 赵擎翻身下马,下令道:“原地休息,随行侍卫分做两班,轮流守夜。” 简陋的营地分成内外,遇袭可攻可守。 静姝扫了一眼,兴致缺缺。 抬手按上马车壁的一个机关,座位底下的箱子打开,她从里边掏出一床被子。 刚打算铺开,一只手从车门伸进来,精准的按住了被角。 静姝神经一绷,手指摸向马车壁上嵌着的匕首。 “既然是以公主之礼相待,怎么能让公主亲自铺被子?” 特意压低过,显得没那么粗犷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紧接着,赵擎上了车。 车门打开。 静姝放开匕首,冷冰冰的看过去。 “要礼待,就不该没经过本公主的允许私自上我的马车,还碰我的东西。” 赵擎松开手,静姝自顾自铺了一个暖和的窝。 而后目光不善的看向他:“北越王殿下,本公主要休息了,男女有别,请你离我远一点。” 漆黑的瞳仁被漆黑的夜映衬的更加冰冷。 赵擎猛然抵住她关门的动作。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这么作弄人?” 静姝一瞬间几乎想笑。 为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不过想来是没数的。 于是静姝冷冷道:“北越王说笑了,上次本公主到您的地盘是做俘虏,自然要夹着尾巴做人,这次是来做客,你还指望本公主忍气吞声?” 赵擎执着的扣住车门,静姝狠狠地回视。 最终,他松手,车门关上。 静姝拉上三道门闩,保证外边打不开,才躺进被窝里。 似乎有人靠在了门上。 静姝眉头一皱。 “睡吧,没人会打扰你。”赵擎的声音传来。 闭上眼睛躺了会,脑子里全是赵擎那句话。 她今天把人家使团折腾的那叫一个惨,现在北越王还来给她守车门…… 如今北越还天寒地冻,静姝觉得赵擎有那么一点点可怜,拿起身边一条毛毯,想发发善心。 手刚递出一个拳头的距离,又收了回来。 可怜个屁! 要不是他暗地里让军医给她下毒,她能过来折腾他? 退一步说,他要是不作妖非让她来北越解毒,她哪能折腾着他? 他就是罪魁祸首! 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静姝呸了自己一口,钻进被窝,浅浅睡下。 第二日静姝照旧精力充沛的折腾了一路。 不过好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北越的城池。 从马车里探出头一瞧。 静姝一乐,呦,来迎接的还是个熟人! 卫遥! 此时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不管卫遥背叛夜寒川的事是真是假,那都必须是真的。 于是她眉目一挑,幽幽道:“夜寒川念旧情没杀你,你倒转头为自己谋了个好去处,怎么,瘸了腿的狗能讨主人喜欢吗?” “总好过被你和夜寒川弄死。”卫遥冷笑一声,面容有些狰狞,“如今你到了北越,我看你这长公主还有什么能耐!” 静姝笑的更冷,一指他对赵擎道:“此人不是你们北越臣子吧。” 赵擎目光动了动。 “不是。” “那我让他伺候我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 卫遥一脸不可置信,“王上!她可是大周公主,我们……” “闭嘴!” 赵擎呵斥一声。 静姝坐回马车里,趾高气昂道:“你们两个回赵大人身边伺候吧,你,来给本公主牵马!” “谢静姝!你给我等着!” 卫遥恨恨的撂下一句狠话。 马车一路行到城中赵擎的王府。 因为事先收到了赵擎的信,王府中早早有人给静姝收拾了房间,且是照着原来赵熙柔的规格给她收拾的。 谁知正主到了门口,浑身上下都写着明晃晃的嫌弃。 “你们这的长公主就用这么差的幔帐?这桌子?还有这靠垫?” 静姝捻着帕子煞有介事的掩着口鼻,把屋里上上下下都嫌弃了一遍。 “重新收拾,按照本公主的喜好来!” 命人搬了个椅子放在庭院正中,静姝从马车里拿出自己的小毛毯,披风一披,坐下监督他们干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长公主今天拆了家 丫鬟婆子被她一通操作唬住,半晌才回过味来。 “长公主,现在天晚了收拾不了,您将就将就住吧。”为首的婆子阴阳怪气道。 底下的丫鬟用不大遮掩的声音窃窃私语,“还真以为自己是长公主呢,到了咱们这儿,要不是王上嘱咐,谁管她?” “就是,瞧她那得意的样,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寿娘子也不乐意了,看着吧。” “……” 静姝把这些话听完,微微一笑,眼中却殊无笑意。 “本公主叫你收拾就收拾!” 寿娘子一撇嘴,硬气道:“做不了!” 静姝提着披风起身,缓缓走到她跟前。 锐利的眼神逼得寿娘子退了半步,底气不足道:“你想干什么?” 啪! 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把所有人都打蒙了。 寿娘子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扭回头看她。 静姝垂着眼,拿帕子细细的擦手,“主子叫你做就做,今儿打你一巴掌是轻的。还有,以后脸上不准擦粉,沾了本公主一手。” 她蹙起眉,好不容易擦干净了手指,把帕子一扔。 寿娘子丰乳肥臀,从前惯会伺候男主子,以致地位也不低,如今当众被打了一巴掌怎么忍得了? “你找死!” 说着挥手朝静姝扑来。 静姝一个侧身躲过,回头一脚踹在她的肥屁股上。 寿娘子直接杵在了地上,疼的嗷嗷叫。 “大晚上闹吵吵的像什么话!”卫遥推开院门进来,见到寿娘子趴在地上,没管她,对静姝道:“又是你!成日嚣张跋扈惹是生非,你当这还是大周呢?” “呵,怎么着,你想帮这老狗出头?” “是又如何?”他大步过来,“夜寒川不在,我看谁能救得了你!” 拳头近在眼前,静姝倾身一躲。 电光火石之间卫遥冲她眨了眨眼。 静姝未及多想,抬腿又是一脚。 卫遥倒飞出去,砸到了刚刚爬起来的寿娘子身上,轰一声。 寿娘子叫都没叫出来,两眼一翻,晕了。 静姝身后那些丫鬟则是瑟瑟发抖。 大周的长公主也太暴力了,成年男人说踹飞就踹飞了。 只有静姝心里知道,她根本没使那么大力气。 卫遥是故意的。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卫遥在寿娘子身上挣扎了好几次才起来,挣扎中又把寿娘子往土里按了一点。 “你等着!我这就告诉北越王去!” 静姝气势慑人,一挥披风往椅子上一坐。 “去啊!本公主等着他!” 卫遥狼狈的跑了。 静姝收回眼神,目光如刀把剩下的丫鬟婆子扫了一遍。 “愣着干什么!让你们撤的东西撤下去!” 再没一声议论,众人哗一下作鸟兽散。 各种花花绿绿的东西,还有一些带着野兽味的皮毛,一趟趟搬进旁边的小仓库,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清理完。 静姝叫人把自己的马车拉过来。 “洗干净手,再来碰本公主的东西!” 也就是在丫鬟们排队洗手的档口,赵擎带人过来了。 一来就见她山大王一样坐在院子当中,把一群人支使的团团转。 院子里稀稀拉拉几盏灯,赵擎又命人添了几只火把,整个院子瞬间明亮起来。 “你又闹什么!” 静姝见到他,十分合礼数的福了福身。 这叫赵擎皱的死紧的眉头松了点。 然而下一句话成功拉回了他的眉头。 “本公主教训不听话的奴才,有什么不对吗?” 赵擎一指趴在地上昏死的寿娘子。 “教训成这样?” 寿娘子是他特意安排过来监视的,没想到刚一碰面就叫她给揍了。 “王上说笑了。” 静姝把自己长公主的地位拿捏的十分精准,简言之把半个赵擎放在眼里,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 “要是在大周,这种奴才我少不得要赏她二十棍,只是如今人手短缺,我才打了她一巴掌而已。” 赵擎深呼吸了一口气,胡子被他吹的一颤一颤。 “一巴掌,扇地里去了?” 静姝面不改色,“她以下犯上,没打着我,自己摔了。” 赵擎眉目一扬,问旁边的丫鬟们,“是这样?” 丫鬟们面面相觑。 好像,是这样……吧。 于是她们齐齐点了点头。 赵擎烦躁的看了一眼寿娘子肥硕的身子,对身后的侍卫道:“抬下去。” “卫遥你怎么解释?” 卫遥跟在赵擎身后,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 静姝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冷声道:“莫说他对我言语不敬,就算他没惹着我,这种叛徒,我想什么时候收拾就什么时候收拾!” “他刚才还对我动手,不如北越王先治治他以下犯上的罪过。” 身后,赵喜拽了拽他的衣服。 赵擎道:“怎么治?” “二十棍。” 静姝言简意赅。 卫遥忙跪下,“王上,您不能事事被她摆布啊,这女人手段狠毒,您要是由着她,只怕要把咱们这搅得乌烟瘴气!” 赵擎抬了抬袖子。 卫遥被人拖下去。 二十棍要一会才打完,静姝指挥着丫鬟把她车上的东西按心意摆在屋子里。 马车再大也放不下太多东西,都摆上还是显得空落落的。 静姝环视一圈,“先这样吧,去烧水,本公主要洗澡。” 赵擎都没说什么,丫鬟们自然不敢反抗,乖乖去了。 二十棍子打完,他们要把卫遥拖走。 “慢着,他留在这伺候我,那个肥婆不用回来了。” 静姝拦下人。 “不行。”赵擎断然拒绝。 静姝嗤笑一声,“北越王别忘了,本公主有处置下人的权利。之前是你和我说的,这人没有一官半职。” “谢静姝,你别太过分!” 这两日他纵着她,不代表她能在这为所欲为。 “条约。” 静姝冷淡提醒。 赵擎捏住她的手腕,警告道:“别拿什么条约吓唬本王!本王要动你,谁能拦?” 女人的手腕太过纤细,他捏在手里,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想到这,他松了点力气。 静姝对疼痛不敏感,几乎没感觉到疼,眉眼依旧张扬着,下颌微微抬起。 “你动啊!” “一百里开外就是北境大军,本公主出了事,只消两个时辰夜寒川就能率兵奔袭至此。” “北越覆灭,指日可待!” “你威胁本王!” 听到那个名字,赵擎暴怒,手上再次加了力气。 “是!” “我就是在威胁你!” 静姝一步不退。 解毒的时间无法约定,北越需要钱粮和时间来壮大自身,肯定会尽可能长时间的扣住她。 第一天就退了,那日后她只能无数次的退。 “王上,长公主。”赵喜上前来躬了躬身,“夜色深了,长公主还要沐浴,今日之事,臣看不如到此为止吧。” 赵擎瞪了她一眼,松手。 静姝回瞪,转身回了房间。 她洗澡没叫人伺候,自己进去之后掏出夜寒川命人给她做的小机关,摆弄了两下,稳稳地嵌在门上,是和她马车门上一样的门闩。 洗过澡,打发人在外间休息。 她进了里间之后如法炮制,将门窗都上了闩。 除非门窗坏掉,否则外边进不来。 消停了一夜。 第二日太阳升起。 静姝呼吸了一口稍冷的空气,开始了新一天的折腾。 里里外外走了一遍,一个会写字的丫鬟跟在她身后,把她想要的各种东西都记下来。 静姝回头扫了一眼,淡道:“做的不错。” 这丫鬟看着内敛老实,静姝还算满意。 “拿给卫遥,让他去置办。” 昨日赵擎走之后,到底是留下了他。 二十棍子没让他受太重的伤,还有精力跟静姝叫嚣。 只是叫嚣没用,还是得去干活。 “你,去禀报北越王,叫他快点安排大夫给本公主解毒。”静姝随手指了一个丫鬟。 剩下的人则分派到各处打扫屋子庭院。 赵擎没来,来的是赵喜。 他身后跟着不少人,同老军医的打扮差不多,最典型的是头上碧绿的束发巾。 以前老军医一个人的时候静姝没觉得什么,可十好几个凑在一起,高高低低一层的绿,她有点想笑。 憋回去,端起公主的架子,静姝问:“这就是那些人?” 赵喜拱手行礼,“他们都是前军医的族人,之后会负责长公主的身体,直到您体内的毒解开。” 静姝抬手免了礼。 “后边那些呢?” 后边有两列气势汹汹的侍卫,明显不是保护赵喜的。 “秉公主,他们是王上指派给您的侍卫,负责您的安全。”赵喜低眉顺眼。 屁的侍卫! 就是来盯着她怕她跑的,说的好听! 静姝腹诽完,面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这么说,他们以后听命于本公主?” “是。” “知道了。两伙人一起,你把他们安排到隔壁吧,本公主的院子里没处安放。” “侍卫住在隔壁,大夫还是要住在您院中的。”赵喜一点气性都没有,依旧低眉顺眼。 当初按照长公主的规格给她备下的院子,他不用看也知道还有不少空屋子。 住这十几人绰绰有余。 “没地方。”静姝淡淡的抬起眼,“伺候本公主要花很多心思和力气,所以我的丫鬟必须一人一间屋子。” “那也还有六间富余,足够了。” 知道的这么清楚? 静姝挑了挑眉,打量了眼赵喜。 他就像个面人,被她刁难这么久一点脾气都没有。 怪不得赵擎把他派来。 “你们过来。”她招手叫便宜侍卫。 侍卫上前。 “那一排房子看见了吗?” 众侍卫点点头。 那是一排厢房,一共八小间。 “拆了。” 静姝云淡风轻道。 ??? 侍卫们瞪大眼睛,然后下意识去看赵喜。 赵喜一向平和的眉眼也忍不住扭曲了一下,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好像咬了牙。 “听长公主的。” 谢静姝,为了不让人住进来,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侍卫着手拆家,赵喜让大夫留在这给静姝看诊,带人去了隔壁院子。 没多时隔壁就响起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我凭什么给他们让地方?这院子一直是我在住,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搬走?” 赵喜应该是和她争论了几句,没多会,一个女人扭着腰肢气势汹汹的闯进了静姝的院子。 “就是你要我搬走?” 静姝摆手示意正在诊脉的大夫退下。 “是我。” “你凭什么……” “因为你昨晚的浪.叫打扰到本公主了。” 静姝毫不留情面的说。 如果在大周,花魁听到这话估计都要羞臊几下。 可这位美人一点都没脸红,反而越发趾高气扬,“好啊!我明白了,你就是嫉妒大王对我的宠爱!” 静姝:并没有。 “你以为大王多惦记着你呢,还不是一回来就找了我欢爱?怎么,生气了,要撵我走?” 静姝:…… “赵大人,本公主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让这个女人消失在我的院子里。” 赵喜目光闪烁了一下。 丽姬算是跟赵擎时间比较久的,脾气嚣张跋扈。 他本想放她过来杀杀谢静姝的锐气,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接招。 “长公主,隔壁丽姬的居所是王上所赐,臣无法做主,所以……”还是让大夫住在你的院子里,或者你自己去得罪丽姬。 “这是你的问题,自己去想办法。” 静姝端坐在矮榻上,话音冷冷,没给他留一丝余地。 乒乒乓乓拆房子的声成了背景音,赵喜被吵得烦躁,当着谢静姝的面,他抿了抿唇,躬身告退。 “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 房子拆完,废料运走,再铺上石砖。 到了晚间,那排厢房像是从没有存在过。 静姝指了两个老实的留在自己身边伺候,睡在外间,剩下的一人分了间屋子。 大夫已经诊过脉,表示可以试着解毒。 静姝按照约定,写了封信给赵擎,由北越方送去给夜寒川。 信使骑着马连夜出发,赵擎问赵喜,“脸色这么不好,她给你气受了?” 赵喜一笑,给他捏肩的手加了点力气。 “这位长公主,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是不简单,当初察觉到他的喜欢,就精准的抓住了这一点,迷惑了他之后反手就把城池搅得乌烟瘴气,逃之夭夭。 这样的人,能简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长公主VS北越王 静姝的信次日一大早送到大周军营,午时,第一批钱粮就运到了赵擎手里。 “我们侯爷说了,必须长公主亲自落字才能交付。” 负责押送的将官掏出文书,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北越需要钱粮,赵擎也没磨蹭,当即叫人带了静姝过来。 提笔签过字,将官合上文书冲她行了个军礼。 “侯爷让末将转告您,勿忧勿惧,大周百万铁骑,都是您的后盾。” 因是接收钱粮,北越众多臣子还有几个部族的首领也在,听了这话脸色纷纷难看起来。 “转告侯爷,本公主在这过的很好。”静姝轻笑。 赵擎的脸不知刷了几层黑色。 待大周将官走后,他道:“过来。” 静姝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拍自己座位的手,站到他身边不算太远的距离。 赵擎要来拉她,静姝轻巧躲过,冷声道:“北越王有事请讲,本公主还要回去治病。” 按照他们的约定,解开毒之前,那些大夫要每天看诊,找解毒的方法。 “趁着人都在,带你认认人。” 他收回半空的手,负手在后。 “这位是大周长公主,以后住在王府,地位与我们的长公主等同。管好你们自己和手下的人,谁要是冒犯了,本王摘了谁的脑袋!” 在座各位都是经过赵熙柔两次篡位的,对长公主三个字没来由的抵触。 静姝打量着他们的脸色,心下了然。 “诸位不必多想,我这人一向不爱管闲事,只要别惹到我头上。”她淡笑,“喜欢玩弄毒术篡权夺位的是赵熙柔,她已经被我宰了,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赵熙柔弄死了北越一半的肱股之臣和几乎全部的北越王族,你把她宰了,还说放心? 北越众臣脸上都露出了便秘一般的表情。 赵擎勾起一边唇角,轻笑了声 而后挨个给她介绍了一遍臣子。 他们一起站在稍高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赵擎看着她,好像她已经是北越王后。 静姝没发现他的心思,只是暗暗心惊。 这堆人里头有五个部族的族长,看来赵擎收服八部族很顺利。 而这五人里,属诺海给她的印象最深。 此人年约四十,一双三角眼、鹰钩鼻,眼窝深陷,一幅凶狠相。 且看她的眼神充满狠厉和侵略性,让人十分不舒服。 从城门议事厅出来。 回王府的路上。 她、赵擎、赵喜,还有五位族长随行。 静姝走在赵擎身侧,一路脸色都不大好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视线。 这个诺海,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眼瞧着王府在望,她心里盘算着找人套套关于诺海的信息,冷不防身边一阵骚乱。 一只强有力的臂膀伸过来,强行把她往身边一带。 静姝怔愣之间,一个人已经飞一般从她刚才站的地方冲过去。 “小心点。” 赵擎在她头顶上道。 静姝挣开他,面色如常的道了声谢。 赵擎目光闪了闪,而后看向前头。 一队兵丁在前头堵住了人,将人按在地上利索的绑起来。 “怎么回事?” 兵丁们见到赵擎跪了一地,回禀道:“此人在巷子里强行对女人动手动脚,被我们发现,正要拿他问罪。” 被绑的男人下巴上一道血印子,像女人挠的。 静姝心里动了动。 当初赵熙柔主持改革,提高女人的地位,没想到赵擎会延续下来。 这家伙不是一向强势霸道,认为女人就是玩物吗? “冲撞长公主罪加一等,押下去吧。”赵擎说完摆手,继续往王府去。 看似平静,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幸好当初听了赵喜的建议,谢静姝见到今天这件事,总该崇拜本王吧! 偷偷瞥一眼,发现对方面容平静,步子迈的规规矩矩,仪态完美。 呵! 装吧! 心里早对本王刮目相看了! 赵擎不无得意。 进了王府之后,赵擎要带人去议事厅,静姝拐道回自己的院子。 院子当中堆满了大包小包。 大冷天的卫遥正擦着脑门上的汗。 静姝挑挑拣拣看了看他买回的东西,因着差了许多又把人训斥了一顿。 众丫鬟已经见怪不怪,谁都知道,谢静姝把他留下就是要折磨他。 “废物,还不把东西给本公主抬进来?” 静姝当先进去。 卫遥瘸着腿一趟一趟搬进搬出,没有静姝的指示,没人敢帮他。 “你要小心诺海。” 又一次搬东西进来,趁着两个近前伺候的丫鬟离得远,卫遥悄声道。 “这人怎么样?” 静姝正想寻个人打听诺海,没想到卫遥竟知道。 “记得我走时跟你说小时候欺负我的人吧。”卫遥嘴唇微动,手下依旧在利索的摆放东西,“就是他。这人男女通吃,喜欢睡男人、折磨女人,方才我在暗处瞧见他一直在盯着你,怕是会对你下手。” 静姝用正常音量命令他摆放的位置,还处处挑刺,私下里小声问:“我凭什么信你?夜寒川的人,是你杀的。” 卫遥毫不犹豫的点头。 “赵擎逼我,我不能不杀。另外八个人你也不必费心了,他们都死了。” 静姝声音冷了点,“也是你杀的?” “是,用他们的命,跟赵擎投诚。” 即便是有被发现的风险,她还是忍不住冷笑。 “长公主,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用他们的命换我更加接近赵擎,这对我来说是个很轻松的选择。”他把一箱子东西摆满博古架,“你要解毒,我可以替你盯着那些大夫,我要报仇,你用你的身份适时地帮我行些便利,我们互惠互利。” 静姝再清楚没有的认识到、这个人偏执疯狂、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考虑了整整一晚,她才答应了他的提议。 大夫们照常给她诊脉,并开始用一些温和的药试探她的反应以判断毒性。 卫遥都瞧过,没有问题。 赵擎得了钱粮,忙着和各部族瓜分利益,暂时没空理她,静姝便差人要了一本北越律法来看。 刨去那些通俗的,新增补的几页都是关于女人。 虽然不像赵熙柔那样把女子抬到和男子同等的地位,但也大大保障了女人的人格。 “这都是赵大人过来之后着手改的,现在女子的处境已经好许多了。”之前给静姝列过清单的小丫鬟在旁轻声道。 “你叫……什么兰?” “奴婢河兰。” “嗯,你们赵大人,除了这个还做了些什么?”静姝点点律法书籍,问道。 河兰通文墨,显然又很喜欢赵喜,滔滔不绝说起他的事来。 静姝一边听一边翻书,间或点头算是回应。 “你们赵大人,算是个豪杰。” 河兰说完,静姝评价道。 只可惜生错了地方。 赵擎带兵打仗是把好手,但治理国家完全就是半个废物,再加上赵熙柔两次篡位,北越后方完全是乱成一团。 而今危巢之上,倒愣是叫赵喜收拾出一番规矩来。 等他有了钱有了粮食,再有时间慢慢发展,断然会把北越变成一个硬骨头。 “赵大人很好的。”河兰笑出两个酒窝,而后有些担心的问静姝,“长公主,大周还会来打北越吗?” 静姝合上律法,微笑。 “大周和北越是死仇。” 河兰颤了颤,默默退下。 一晃过了好几日,静姝每日除了召大夫过来解毒就是欺压卫遥,过的很是有条理。 眼线每日把卫遥的惨状报上来,赵擎最后那点疑虑也消了。 给他封了个府医的虚职,总算不用再给静姝当牛做马。 “赵擎,你什么意思?” 院门口,静姝死死瞪着赵擎质问。 “静姝,本王也要量才用人,卫遥医术高明,每日在你这打杂可惜了。” 封府医这事是他亲自来说的,与部族周旋了好几日,他才脱出身来,也想借这个由头见她一面。 “呵!医术再高明一肚子坏水有什么用?”静姝讽刺道:“他能背叛夜寒川,就能背叛你!” “你胡说!”卫遥一瘸一拐的到赵擎跟前,谄媚道:“小臣一定竭尽全力为王上效力。” “就这么定了,以后你有什么粗活找本王给你的侍卫。” 静姝眯了眯眼睛,“好啊!” 说着叫过侍卫,命令道:“把他另一条腿也给我打折!” 赵擎拦着那就说明他的确信任了,没拦着那也是卫遥杀同僚合该得的报应! “放肆!” 侍卫们刚挪出一步的脚收回去,全都充当死人。 “谢静姝。” 他逼近她,充满野性的味道顷刻席卷了她身周。 而男人像露出獠牙的兽,仿佛下一刻就能咬断她的脖子。 “你就非要和我作对吗?” 压迫感太强,静姝很识时务的退了一步,而后道:“北越王这是哪里话?我又不是要打折您的腿。” “本王知道我强迫你过来你心里不舒坦,但我还不是为了你?” 神他妈为了我? 静姝想着以后的计划,现在万万不能撕破脸。 忍了忍。 再忍了忍。 “为了我所以在大周散播孩子是你的流言,害我被人耻笑?为了我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把我困在这?为了我拿我的命要挟大周?” 静姝火冒三丈,满口凌厉硬生生把赵擎逼退一步。 “呵!北越王这笑话还真好笑!” 赵擎站定。 当众被训斥让他大感颜面扫地。 他咬着牙,面色冷厉,眼里充满了危险。 半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动手,谢静姝的好日子要到头的时候。 赵擎说:“你如果当初答应了我和亲的提议,怎么会有这些事?” 静姝都气笑了。 “和亲?” “我嫁给你,然后像北越的女人一样卑微的低贱的靠讨好你活着吗?” “你觉得我这些日子没事找事对不对?” 赵擎没说话,但显然是这样认为。 “那我告诉你!若是在大周,不用我说,手底下无数的丫鬟小厮就会把事情做的明明白白,我有封地,有一个府邸的人伺候,除了皇上,没有任何人敢挑衅我,是真正的尊贵无双!” “放着这样的日子不过,我嫁给你?我是图你的人浑身是刺不服管教,还是图你对我变态的占有欲?” 言辞如刀,滴血未见就把北越这位掌权者杀的七零八落。 若说赵擎刚才还压得住怒火,现在已经怒不可遏。 他单手提起静姝,几步之间回了屋子,把房门关的震天响。 “怎么,被踩到痛处就只会暴力,不愧是北越男人!” 她领子被揪住,整个人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也没耽误嘴上嚣张。 离得近,她能清楚地听见赵擎的磨牙声。 “北越男人!呵!北越男人现在就该扒了你的衣服要了你!” 他死死按住她,低头去亲。 静姝头一侧,凶狠的咬住了他的腮帮子。 她下嘴狠,口中顷刻就出现血腥味。 赵擎一把将她扔出去,捂着脸,愤怒的瞪着她。 静姝就地一个打滚,迅速跑到床边摸出匕首。 刀刃上一抹冷色流光。 赵擎毫不在意,大步逼近,“你以为有把匕首就打得过本王?” 刀刃突然一翻,对准了静姝自己的脖子。 赵擎顿住脚。 “杀不了你还能杀我自己。”静姝声色无比的冷,“再有几天就是大周派人来探望的日子,北越王不妨猜猜,一旦我死,夜寒川盛怒之下,会用多长时间踏平北越?” “你疯了!快放下!” “以后少对我动歪心思!” “本王今日只想来看看你,没想过别的!” 赵擎紧紧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一抖就伤了自己。 “赵擎,你在北越呼风唤雨,想睡哪个女人就睡哪个女人。我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恰好你感兴趣而得不到的人。”静姝冷笑一声,“你就像垂涎货柜里糖葫芦的小屁孩,越得不到的你越觉得好吃,绞尽脑汁就想去舔一口。” “但我明白告诉你,我这个糖葫芦,你这辈子都别想舔到!” 赵擎沉着脸,到底是担心她不管不顾一刀下去,暂时退了出去。 门关了又合。 里头的人似乎放下了匕首。 也许谢静姝说的对,他没有那么爱,只是因为得不到。 但那又如何? 他就是想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设计诺海 第一个十五日。 天色方明,夜寒川带着两个人奔到了北越城下。 未免泄露城中布防,还是将他安排在了城门附近的议事厅。 “来的人果然是你!”赵擎当先进来。 夜寒川淡淡道:“这么简单的事,自然一猜便知。” 静姝随后进来,张口就是,“我与威远侯有些话说,请北越王避嫌。” 赵擎一瞪眼,“这是本王的地盘,你要把本王撵走?” “你也可以给我们另寻个地方。” “就在里间吧。”赵擎伸手一指。 进了里间,赵擎倒是没跟进来,只是门口两个侍卫直愣愣的杵在那十分碍眼。 “本公主与威远侯有私事要说,退下。”静姝冷冷道。 两人没动。 静姝眉头一挑,刚要发作,被夜寒川压下。 只见他出去没多久,赵擎便黑着脸进来把人带走了。 “你怎么办到的啊?”静姝不由分说的抱住他,眼睛亮亮的。 “帮他回忆了一下条约内容而已。”夜寒川淡淡的,“这些日子可有人欺负你?” “自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哪有别人欺负我?”静姝扬起头。 “北越男女没几个善类,小心为上。” “我晓得。”静姝微微蹙了蹙眉,“倒是你这样过来,万一赵擎派兵偷袭呢?” “走前做了安排,他不去便罢,去了就是有来无回。” 半个时辰的见面时间,倏然而过。 静姝捡着要紧的和夜寒川交换了一下信息,几乎是刚说完,敲门声就响了。 “你若与卫遥合作,万不可全然信他,保重自身最要紧。” 夜寒川低声快速嘱咐了一句,赵擎的脸就出现在了门口。 “时辰到了,威远侯请吧。” “十五日后,我再来看你。” “我等你。”静姝温柔道。 夜寒川并没拖沓,大步离开,只是在城门口与赵擎告别时,策马走近了他。 “希望北越王牢记两国约定,尽快解开长公主的毒。若是本侯知道她在这受了委屈,北越王应该没忘记天尽关是如何破的。” 说罢,策马向南。 须臾之间就变成了极小的一个影子。 赵擎站在城门之前,面色难看的紧。 天尽关一战他自然清楚。 黑火药威力无比,不是人力所能敌。 可他的人研究许久,也没做出那物来。 不过眼下,有个人或许能给他思路。 *** 静姝回王府的路上遇到了诺海。 陷在眼窝里的三角眼明晃晃的写着不怀好意,她在那双眼里就是一个猎物。 “能让威远侯和我们王上同时看上,长公主确实令人着迷。” 静姝步履如常的往前走,淡淡道:“令人着迷是我的事,痴心妄想就是别人的错了。” 诺海眼底闪过阴毒的寒芒。 哼!等我把你搞到手,我看你还怎么高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长公主又没和威远侯成亲,有人爱慕也是情理之中。” 王府门前,静姝顿住脚。 “虽未成亲,但我与他已有一女,婚约在身,用不着不相干的人爱慕。此处已是王府,族长没有王上的允许,还是不进的好。” 说着跨过王府大门,走了进去。 她双手交叠在腹前,仪态优雅,面容平静,只有弧度温柔的眼里,藏着无穷的冷光。 诺海不除,早晚是个祸患。 “呦~~长公主啊,这天寒地冻的还有男人愿意送你到门口,可真是好生令人羡慕。” 丽姬左摇右摆的走过来,见静姝不理她,复阴阳怪气道:“前头在大周给男人生孩子,后头到我们北越还一个两个的勾着,妾身可真是自叹不如。” 静姝扭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中清清冷冷。 丽姬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谁知她什么都没说,笑了声就走了。 “有什么可笑的,后头有日子让你哭去。” 丽姬嘀咕了一声,甩袖回去。 诺海是什么人谁不清楚,叫他盯上的女人少不得要褪层皮。 静姝回到院子,照旧先去瞧了眼大夫们研究的进度,而后才转回自己的屋子。 她正愁拿什么招来对付诺海,没成想丽姬自己送上了门。 现成趁手的刀,不用白不用。 其后消停了几日,丽姬明里暗里炫耀找茬她也没理。 直到有一日她带着河兰出门散步,再次遇到诺海。 这人对她的念头明显没消,言语间更加放肆。 河兰惧于他的名声,只顾缩着头,一声也不敢吱。 “诺海族长似乎对我很有兴趣?”静姝对着那张脸,忍着恶心斜斜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风。 “长公主心里还不清楚吗?”诺海笑起来。 唇角勾上去,逼出了脸上的褶皱。 静姝默默吞咽了一口,压住呕吐的感觉,低声道:“我那院子后边,隔了条廊道西边有个没人住的小屋,你若有本事晚上就过去。” 说完她要走,诺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静姝皱了皱眉。 “长公主连我们王上都拒绝,为何答应我?” 他能做到一族之长,除了打的厉害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我若答应赵擎,解毒后他必然要把我留在大周,但你不会。”静姝眼尾挑了挑,勾勒出一个惑人的弧度。 “你只是想玩玩。” “呵!”诺海笑了,松开她,“今晚我等着你。” 静姝回去之后扔了被诺海碰过的衣服,一遍遍的洗手。 直到白皙的手洗的发红,她才放弃,坐在铜镜前黑着脸。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当年她对夜寒川没感情的时候去撩拨他,有那张帅脸在她说什么话都不费力气。 今天对着诺海…… 呕! “长公主,你、你今晚真要去吗?”另一个丫鬟不在,河兰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的说。 在她看来,跟诺海还不如跟王上呢! 静姝瞥她一眼,“你一句话都不敢说,诺海又来势汹汹,本公主要不稳住他,以他的脾气,把咱们两个一起拖走都有可能。” “奴婢、奴婢怕他。”河兰愧疚道。 “今日的事,谁问起你都不准说,不然本公主死之前,总能杀了你陪葬。”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截刀刃从匕首鞘中露出,寒芒凛冽。 “奴婢不敢,今天您和诺海族长就是随便聊了两句,奴婢什么都不记得。” 河兰胆子小,连忙跪下磕头。 静姝合上匕首,伸手拉她起来。 入夜。 掐算着差不多快到时辰,静姝叫来河兰,“去丽姬那边传个口风,就说你们王上抱着一个小丫鬟在咱们院子后边那个小屋里风流,引丽姬过去。” 河兰瞳孔放大,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奴婢做不来的。” 静姝微微一笑,烛火映照着她的笑容明明暗暗。 “你知道了我的事,不同我一起卷进来,你觉得我能信任你吗?” “奴婢不会说的,奴婢保证。” 静姝但笑不语,清明的眼平静的看着她。 河兰哆嗦着身子,终是抗不过威压,点了点头。 正起身要走时,发现静姝跟上了她。 “我同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门,在园中闲闲的绕了两圈,碰到丽姬的人,按照商量好的说法低语了两句。 河兰偷瞄着那人走了,紧张的问:“长公主,可以了吗?” “可以了,回去吧。” 静姝看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侍卫,淡淡道。 她只负责把人都引到那去,后续的事情,自有卫遥去办。 回房,照常要人伺候着梳洗完。 刚要躺下,院子后边就传来了动静。 听着说话声,应是赵擎过来了。 静姝垂眸笑了笑,而后装作一脸不知情的样子唤来人问道:“后边怎么了?作甚吵吵闹闹的?” 侍卫模棱两可的回了句话。 静姝披上衣服,勉强压住兴味,匆匆道:“本公主出去瞧瞧。” 事发地离她实在是不远,没人来得及拦她。 出了后角门便见一堆人围在角落的小房间前边。 火把之间,赵擎脸色绿惨惨的,余光见到她倚在院门那看热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过来!” 静姝抬袖咳了一声,掩饰住疯狂上翘的嘴角。 到赵擎跟前福了福身,“方才就听见此处吵闹,这是怎么了?” “自己看!” 静姝目光转向屋里。 而后猛吸了一口凉气。 凉气中还有血腥气。 卫遥只和她说诺海喜欢折磨女人,她却没想到,只这么一会功夫,就能将丽姬祸害成这样! 平日前凸后翘的美人衣不蔽体,关键部位都血淋淋的,看得人一阵心悸。 “这、这不是王上的人吗?怎的伤成这样?” “怎么这样,你不清楚吗?”赵擎冷冷的盯住她。 静姝蹙眉,“又不是我打的,我上哪清楚去?” “今天本该来这的是你!”诺海从暗影中走出来,三角眼中的狠色比以往每一天都浓重。 他几乎已经瞄准了猎物,正准备着扑上去,从她身上撕咬下一口血肉来。 “跟本公主有什么关系?”静姝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任谁都会觉得她是真不知情。 “怎么,诺海族长是误伤了人,感情你是想把本公主打成这样?”她声音冷下来。 诺海避而不答,言之凿凿道:“是你白日约我到这来私会,又把她骗过来。” 静姝转头看向赵擎,即便并未梳妆,也姿态俨然,气势迫人。 “第一,北越部族族长诺海意图加害本公主,违背了两国条约,请北越王给本公主一个交代!第二,本公主近日读了些律法,暴力强迫侵犯女子已经触犯了北越王法,北越王还是秉公处理的好。” 说到这她顿了顿,问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丽姬,“你是自愿的吗?” 丽姬狼狈的抬起头,虽然猜到很可能是静姝设计害她,但她现在更恨的是身边的禽兽! “我不是!有人把我推进了屋,他上来就扒我的衣服!”她疼的脸色发白,“王上,您要给妾身做主啊!” “嗯。”静姝点点头,“第三,本公主从没和诺海族长有过什么约,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本公主连北越王都看不上,哪能看上你?” 诺海攥起拳头,面容狰狞。 “谢静姝!” 他刚冲出一步,就被赵擎的人死死拦住。 静姝立即道:“王上看见了,他仍然试图伤害本公主。为了两国和平,按照约定,本公主有权要求这种严重威胁我安全的人远离我。” “把他带下去!”赵擎颇糟心的命令。 三五个强壮的侍卫才架住诺海一个,他被人押着,叫嚷道:“赵擎,你他娘的怂包,让一个贱女人欺负到家里来了!狗屁的王,老子不服!” 赵擎沉着脸,眸中杀意涌动。 “快把这位美人抬回房治疗吧。”静姝把身上斗篷摘了,盖在丽姬身上。 丽姬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中的光狠狠的晃动了一下。 她被诺海欺辱至此,王上来了只知审问,没想到第一个帮她遮身子,让她去治伤的,竟然是谢静姝。 “谢静姝,此事最好与你无关。”赵擎威胁道。 诺海那一族实力强劲,他刚收服不久。诺海那人虽然有些不好的小毛病,但不至于跟他撒谎。 今晚上这事,很有可能就是她设计的。 为了挑拨他和部族之间的关系。 “问我的罪之前你先想好怎么给我个满意的交代,不然我只能等夜寒川来的时候让他代表大周跟你要个交代。” 静姝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照顾好你女人,本公主回去睡觉了。” 诺海暂时被看管起来,丽姬回了住处治伤,黑夜再次安静下来。 第二日。 赵喜出差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说了这件事。 “诺海!”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我料他早晚会出事,可怎么就犯在谢静姝手上了?” “你也觉得是谢静姝干的?”赵擎问。 “定然是。”赵喜喝光了茶,揉了揉额角,“这事,棘手的很。” 律法清清楚楚写着不得奸淫.妇女,更别说还是王上的女人,要是不治一个罪,无论王权还是律法,哪都说不过去。 可治罪,就会得罪一个部族。 一旦办了诺海,只怕他这次出去刚谈下的两个部族也要反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赔了诺海还折兵 “诺海一事,臣建议王上面上处罚一二,切勿真伤了和气。”赵喜斟酌了半晌,“臣此次出去,已和两个部族谈妥,他们会对王上称臣,剩下一个部族也在观望之中,这个节骨眼上处置诺海不妥当。”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就这么算了?” 跑到他的王府里欺负他的女人,叫他活生生忍了,他还怎么做这个北越王? “臣并非此意,诺海迟早要死,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待王上把他那一族捏在手里,想怎么杀怎么杀。” 即便赵擎心中不甘,但对眼下的北越来说,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两人商议已定,由赵擎去和诺海通气,做表面功夫,赵喜去见谢静姝。 昨夜事发后赵擎让人把诺海关在了王府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里,刚刚走近,便听见一连串的污言秽语。 赵擎的祖宗十八辈都跟着遭了秧。 “他骂了多久了?”赵擎压着怒火问守门的侍卫。 侍卫低着头,“昨晚上关进来就在骂,后半夜睡了,今天起来吃了饭之后一直骂到现在。” “放肆!”赵擎吹胡子瞪眼,“谁让你们给他饭吃了!” “赵擎,你个王八犊子,子子孙孙都被人戴绿帽子!!” 诺海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 赵擎脸色黑如锅底。 这时候进去和他谈论什么做样子的处罚就是自取其辱! 若不是念着赵喜的嘱咐,他现在就提着刀进去劈了他! “不准给他吃喝,本王看他能骂到几时!” 说罢拂袖而走,再多耽搁一会他都有可能忍不住杀意。 从诺海这离开,顺着路走没多久就是丽姬的住处。 赵擎一腔气散了些,总算想起他的女人还带着伤,想进去看看。 卫遥端着绷带药物,和他迎面撞上,极其卑微的行了个礼。 “你怎么在这?” “回王上,丽姬伤重,小臣拿了药来让她的婢女帮她处理伤口,毕竟是王上的女人,若不管不顾,有损您的名声。” 卫遥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道:“那位族长也太过分了些,小臣刚才听丽姬说,那人都认出了她是大王的女人,还不管不顾的,怕是……” “怕是什么?”赵擎鹰隼一样的眸子盯住他,面上怒色难掩。 “这……”卫遥更深的弯下身,“臣不敢说。” “说!” “怕是、没将王上放在眼里。” “哼!诺海!” 赵擎咬牙切齿的念出名字,恨不得啖其肉拆其骨。 “本王必要杀此人!” 卫遥目光一闪,小步往他身前凑了凑,“小臣斗胆,诺海是一族之长,若要杀他,大王不能亲自动手。” 赵擎看他一眼,随即脚步一转,将他叫到自己屋里。 挥退所有人,他问:“你说本王不能亲自杀,是什么意思?” 卫遥恭敬道:“大王要杀他,势必会影响和部族之间的关系,得不偿失。” 赵擎闻言点了点头,赵喜也是这么说的。 “大王可以拖住此事,待夜寒川下次来的时候,让他知道诺海意图凌辱长公主。以夜寒川对谢静姝宝贝的程度,他一定会出手杀人。” “如此,既可以给大王出气,又可以把注意力转移到诺海被大周刺杀这件事上来,两全其美。” 赵擎琢磨了几个来回,越发觉得卫遥的话有道理。 赵喜总让他为了大局忍忍忍,这小子倒算知情识趣,脑子也不错。 “本王会考虑的,你在北越也有段日子了,以后就专门在王府伺候,做府医吧。” “谢王上。” 卫遥感激的行了一礼,又连番吹捧了赵擎一会,得了允许,才退下去。 出了门,他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冷笑。 诺海,我等这个报仇的机会很久了。 这次,你死定了! *** 静姝指尖拨了拨桌上的干果,没什么食欲,不悦道:“赵大人,本公主昨夜就已经说了,本公主没和诺海约过什么,是他自己事发乱攀咬人。” “长公主手段高明,孤身一人在北越也能掀起这么大的浪花来。我更好奇的是,丽姬说有人踹了她一脚,是你哪个同伙?” “最新版的北越律法可是赵大人主持修订的。”静姝只管说自己的,“诺海犯罪不获罪,往后还有哪个北越子民能将它放在眼里?” 她拿起自己身侧的北越律书,递给赵喜。 “不错。”赵喜垂眸抚摸着书封,叹道:“不办诺海,这本书就废了。” “可我不能办。”他显得谦恭而真诚,“办了诺海王上就会失去部族的支持,若是长公主面临这种境况,该如何破解?” “赵熙柔改革时,遇到的阻力更大,所以她干脆把反对的都杀光了。”静姝看了他一眼,“这种办法虽说血腥了点,但在你们这,却是个好办法。” “可惜,我现在已经杀不起了。”赵喜又叹了一声。 “本公主闲来无事看了你做过的事,赵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看得透才是。”静姝缓缓道:“北越从根上散发着腐朽的恶臭味,但凭你把上头装饰的再美轮美奂,也只是浮光掠影昙花一现罢了。”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试试。” “你这是何苦?” 赵喜是北越这边难得的明白人,他从前不露头角,未尝不是存了避世求安的心思。 这样一个通透的人,明知是泥潭沼泽,怎么还会扎进来? 赵喜并没有回答她,礼数极周到的与她作别。 出了门才忍不住苦笑一声。 何苦? 只是心里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实在不忍看他收场太狼狈而已。 回去之后赵擎同他说了卫遥的提议,赵喜直觉引夜寒川进北越地界不是什么好事。 赵擎却不听,迅速将诺海撵出城,就等着夜寒川过来好给他透口风。 绿头巾大夫们经过一个月的钻研,终于将静姝所中之毒的配方研究个七七八八,接下来便是着手解毒。 赵擎自然是要将这个进度说给夜寒川。 —— 夜寒川此来照旧与静姝交流半个时辰,随后打马回城。 进了城门停也没停,直奔主城边上一个小城而去。 一间不起眼的灰突突的屋子里。 “你这有没有一个叫诺海的消息?”夜寒川一句废话都没有,径直问道。 舒衍从书案后起身,在一面墙的纸条中精准的拿出两个。 “上次之后听风的探子从北越撤出了很多,赵擎又仔细清洗过,没有太多的信息。” 两张信息,一张是诺海为人生平介绍,另一张是他近日被赵擎赶出城,回部族的事。 夜寒川看完,将纸条重新塞回墙上的格子里。 结合着今日在北越听到的事还有卫遥给他留下的暗语,大约串联起了事情真相。 “多谢。” “慢。” 舒衍叫住人,夜寒川回头。 “她还好吗?” 夜寒川眉头微蹙,话音却柔和了些,“尚算好,那边已经研究出了毒药配方,相信很快就有解药了。” 两人前后没说几句话。 夜寒川回到主城,重新安排了一下兵防,叫来自己直系属下,装了一个包袱的黑火药。 黑夜降临。 他骑着裹住四蹄的快马,直奔北越而去。 绕过北越人的防守,奔驰一夜,即将天明时才抵达诺海部族附近。 马拴在了远处的林子里,他披着一身草,伏在树上远远观察着部族内的情况。 诺海族人生的高大勇猛,巡防操练都不曾懈怠。 诺海居住在最中间的大帐里,每日会出来巡营,偶尔会和属下过两招。 夜寒川安安静静的树上待了五日,才寻着一点机会。 两支队伍来树林前边的空地上操练,开场之前,有两人越众而出切磋,旁边人全都高喊着族长。 夜寒川在草皮下慢慢活动了一遍自己的手脚,取下弓箭。 弯弓搭箭,瞄准,两箭飞出,一气呵成。 中间打斗的两人齐齐中箭。 族人慌起来,一部分去看倒下的人,一部分往林子来。 林中咔嚓一声打火石响,一个小黑火药包的引线点燃,夜寒川抡臂一甩,火药在人堆里轰然炸开。 而后他迅速下树上马,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无数隐藏的人冒出头来,将他所在的树林团团围住。 黑火药粗暴的撕出一个口子来。 一骑绝尘,向南而去。 赵擎收到消息时气的须发皆张,桌子都拍碎了一张。 “废物!废物!本王派了那么多人过去都没抓住他!” 他听卫遥的建议,引夜寒川去杀诺海,同时也在诺海身边布下了埋伏。 只是没想到,诺海被炸碎了,夜寒川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收拾出去。”赵喜招呼几个下人过来把碎桌子和碎瓷片之流收拾走,安抚道:“夜寒川带了黑火药,我们的人不敌也正常。” “又是黑火药!” 赵擎胸膛起伏。 他一直忌惮那物,原以为夜寒川在天尽关用了那么多手里已经没了,可如今他又拿出来了! 这般下去,以后大周只要扔几包黑火药过来他们就溃不成军,仗还怎么打! “微臣早说过,不该引夜寒川入境。”赵喜道。 赵擎正在气头上,哪能听得了这话。 顿时一挥袖子,怒道:“出去!” 赵喜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恭顺的拱了拱手,沉默的退出去。 静姝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溜达过来,左手边河兰给她拿着瓜子袋,右手边一个小婢捧着小盒用来放瓜子皮,而她一路闲逛一路吃,可谓是悠哉至极。 见到赵喜,静姝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放回袋子,上前道:“怎么,跟你生气了?” 说着指了指里边。 赵喜看她时隐有歆羡一闪而过,而后低眉颔首道:“威远侯待长公主极好,诺海只是险些欺负到你头上,他都愿为你深入险地夺人首级。” 这话说的平平静静,静姝却从中品出点苦涩来。 她目光动了动,从赵擎紧闭的屋门落到赵喜的脸上。 暗道:不会吧? 这…俩男人? 敛下思绪,她轻笑道:“诺海死了,你们,尤其是赵大人,更应该放心高兴才是。” “威远侯不仅杀了诺海,还杀了王上一千精兵。” 静姝愣了愣,随即不客气的笑起来。 “你们这叫自作自受!” 里边砸东西的声音传来,静姝勾唇一笑。 赵擎发这么大的火,可见夜寒川安全的紧。 她招呼上身后的婢女,往别处溜达去了。 中途碰上卫遥,她微不可查的一点头,而后冷哼一声,昂首走过。 一直等到长长的队伍过去了,卫遥才露出一个笑来。 前边铺垫完了,该他领着赵擎走下一步了。 去药房熬了一罐安神降火的药汤,他十分识相的给赵擎赵喜各送了一碗。 赵喜一直不大喜欢卫遥,总觉得他不可靠,然而这一次,根据幸存士兵的回禀,夜寒川就算有黑火药也是危险重重,他重新审视起卫遥来。 “多谢了,你去给王上也送一碗吧。” “回大人,已经送过了。” 赵喜稍稍满意,温声嘱咐道:“王上近日心情不好,你勤着看顾看顾。” “小臣知道。” “下去吧。” 有了赵喜这话,卫遥隔三岔五在赵擎跟前晃。 总算在夜寒川再一次到访,两人大吵一架之后,赵擎再也忍不住,把他提到跟前问黑火药一事。 卫遥小心地藏起心中狂喜,犹犹豫豫道:“小臣倒是知道黑火药的配方,只是从没掺和做过,以前听夜寒川的人说,那东西做成了十分不容易。我们打天尽关时几乎用尽了所有的黑火药,如今过去这么久,想来他们也才做出这么一点来。” “你不必管容不容易,只需说那东西如何做!” 赵擎眼光大亮,管他容不容易,只要能做出来! 卫遥提笔写了一串东西,指着上边的硝石和硫磺道:“别的倒不用多少,只是这两样要多多的备下。” “好,本王这就让人去找!” 卫遥忽然跪地磕了一个头,“小臣愿为王上效力,只是有一件须得叫王上知晓,小臣虽知方法,却没做过,兴许要试几次才能成。”? 赵擎批了大笔银子让人去找黑火药,这事惊动了赵喜,被他死死拦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给个交代! 北越民生凋敝。 治理城池、军中武器、粮食军饷样样都要花银子。 大周送来的第一批银子已经花的差不多,谢静姝的毒迟迟不能解,第二批银子拿不到,此时再砸钱去研制黑火药,无异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赵喜苦口婆心的劝了几个昼夜,才彻底打消了赵擎这个念头。 这事搁下,卫遥也没再提。 北越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稍有了点入夏的意头。 静姝和卫遥偷偷碰了一面。 “你想个办法,让赵擎同意我做黑火药。”卫遥整个身子都藏在了墙角的阴影里,压低声音道:“最低也要弄一批硝石过来。” 硫磺他可以偷偷藏,硝石却没有办法。 静姝压了压帽子,遮住半张脸,小声问:“北越有存冰吗?” 卫遥摇头。 “好,此事我帮你办。”帽檐下露出一双明亮沉静的眼,“但你也帮我做件事。” “那些大夫已经知道了毒药的配方,却迟迟拿不出解药,你帮我盯着些。” 两人悄悄达成交易。 刚要回转,隔了一面墙那边突然传来侍卫的声音。 “长公主如厕怎么这么久?” 静姝一颗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她筹谋了好几日才在此和卫遥碰头,本以为万无一失,谁承想大半夜的侍卫还盯着她如厕! 再说两三句话的功夫,能久哪去? 此处离茅房还有一段距离,河兰支支吾吾的在帮她搪塞人。 静姝用黑斗篷裹紧自己,贴着墙壁遮下的阴影,谨慎的一点点靠近。 河兰守在茅厕前边,对方似乎站的稍远一点,静姝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地上拉长的影子。 “请长公主说句话!否则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属下就要进去查看了!” 侍卫咄咄逼人的声音。 静姝咽了一口唾沫,镇定的掏出一颗枣塞在鼻子里,另一颗比着茅厕门的方向扔出去。 枣子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成功让侍卫转过身去。 趁这个间隙,静姝黑袍一抖,三步并作两步出现在茅厕门前。 “放肆!” 她声色俱厉,鼻子里还塞着一颗枣。 “本公主如厕你也敢闯,简直是胆大包天欺人太甚!” “来人!去把你们北越王请过来,本公主倒要问问他,两国条约是不是还有效?我堂堂公主,竟然被一介侍卫堵在茅房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说话间拿掉了另一只枣子,狠狠地掷在地上。 “长公主,您刚才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堵门的侍卫质问。 静姝冷哼一声,杏眼中冷光湛然,厉色对后赶来的人道:“还不去找赵擎?聋了吗!” 众侍卫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立即有几人往赵擎住处去。 静姝带了河兰回房,叫人掌灯,气势汹汹的坐在上首,等着人来。 大半夜的,赵擎和赵喜同时过来。 静姝扫一眼二人,细眉一挑,随后敛下眼光,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怒色。 “赵大人也来了,正好,二位今夜最好给本公主个交代!” 她一指下边的侍卫,“此人在本公主如厕时意图闯入,本公主倒想问问,该当何罪?” “长公主在里边太久,又没什么动静,属下也是为您的安全着想。”侍卫神情桀骜。 他本就是赵擎派来监视的,自恃有人撑腰一点没露怯。 “没动静?”静姝羞怒交加,啪的一拍桌子,“你还敢偷听!” “我没偷听!” “没偷听你怎么知道没动静?” 那人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赵擎!”静姝冷着脸直呼其名,“此事要么你处理好,要么我禀报我朝皇帝,看他会不会给他皇姐一个公道!” 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赵擎的脸色也差得很。 烦躁着脸盘问了几句。 侍卫只说静姝不对劲,具体怎样或证据是一个都没有。 而静姝这边,有不少人都听到了侍卫要闯门那句话。 “你当时为何没第一时间说话?”赵擎皱眉逼问。 “茅厕味重,我堵着口鼻如何说话?” 此事也有证据,现场一远一近找到了长公主塞鼻的两颗小枣。 “胡说!茅厕打扫的勤,根本没什么味道!”侍卫自认为抓住了她的把柄,死咬着不放。 “呵!你们这些糙人,香臭不分。”静姝嗤笑。 “但你是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我根本没看见你从里边走出来,这你怎么解释?” 静姝:“你瞎。” 侍卫还想再辩,赵擎一挥手,立即有人把他拉了下去。 “本王会好好处置此人,你放心。” 人呼啦啦退去。 门一关,静姝一直端着的肩膀松懈下来,软软的靠上椅子的后背。 不论以后如何,眼下这关算过了。 “河兰,扶我回床上。” 次日。 质疑静姝的侍卫被一撸到底,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只是还在她跟前当差。 不仅如此,杵在她院子里外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赵擎给她做了个样子,实际上却盯死了她。 —— 丫鬟们手脚麻利的在门口搭了一个遮阳的棚子。 静姝叫了所有侍卫到棚前边,道:“北越王把你们送过来,本公主一直懒得调教,今儿天气不错,本公主就拨冗教教你们,怎么当好一个护卫。” 棚下置了一桌一椅,她慢条斯理的剥下几粒石榴籽,扬扬手,让人把书册发下去。 “从最基础的开始,这是你们北越的律法,把它背熟,晚饭时本公主亲自考校。” 客观来说,相对大周那厚厚的好几本律法来说,北越这一本册子算薄了。 但北越向来重武轻文,当侍卫的更是些粗人,乍一看那些密密麻麻枯燥乏味的法条,简直一个头有两个大。 “为了监督你们不偷懒,就在这背,背不完不准吃饭。” 顶着明晃晃的太阳背了一会,刚记下几条就被太阳晒没了。 而长公主已经在阴凉处吃完了一个石榴。 众人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因为昨晚的事长公主不满,变着法的磋磨他们。 晚饭时一大半的人背完了静姝规定的页数,剩下的一小部分人还在院中站着。 一直到入夜,最后一人才背完。 众侍卫哪里遭过这种精致罪,留了几人守夜,其余人都倒头去睡,毕竟明日还要接着背。 黑甜乡刚要来临,一连串的敲门声惊醒了侍卫们。 静姝披着昨日的黑斗篷,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呵欠,“你们奉命保证本公主的‘安全’,本公主也不能让你们难做。现下我要去如厕,在院子外边守着罢。” 足足两刻钟。 静姝才出来。 又过一刻钟。 她才净过手熏过香去睡。 打从威远侯来了几次之后,静姝已经很少折腾他们。眼下这谁都不得安生的光景比她刚住进来的时候还要过。 侍卫们打着哈欠,不约而同离惹祸的同僚远了些。 至于王上的命令…… 长公主折腾他们王上都不管,谁还管什么命令。 第二日照旧背书。 长公主换了种东西在吃。 当夜,侍卫们提心吊胆等到半夜,隔壁院子一直没有动静。 好不容易放下心去睡,敲门声再次响起。 如是三天,律法终于背完。 每个侍卫脸上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恨不得随时随地睡一觉,哪还有心思去找她的麻烦。 “诸位律法背的不错。” 静姝淡淡夸奖了一句,而后道:“今日开始负重跑。” 院子里沙袋堆成了一个小山。 “谢静姝!你别太过分!我们是王上的人,你凭什么说训练就训练?” 话音一落,他的同僚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就是这小子得罪了长公主,害他们遭殃,现在他居然还在不知死活的挑衅! “北越王说的很清楚,你们……”静姝手指轻轻一划,把这些人都划进去,“都是我的人,你不服,就滚出去。” “你们都哑巴吗?她这么欺负咱们,你们屁都不放一个?!”那人扬声对他的同僚道。 动点脑子都知道,这种不涉及原则的事,王上绝对会纵容谢静姝。 和她对着干,纯粹是自己找苦吃! “我数三声。” “要么去绑沙袋,要么滚。” 静姝声音淡淡,充满压迫力。 “三!” “二!” “我这就去找王上,什么东西,老子不伺候了!” 静姝波澜不惊的端茶饮了一口,“负重,一百圈……绕我的院子。” 侍卫们院门蔫头耷脑的,乍闻最后一句话突然瞪大了眼睛。 绕……长公主的院子? 长公主的院子也没有多大,就算一百圈也不是很长。 看来长公主只是针对那人,众人互相打个眼色,各自心中有数。 赵擎过来时,他们已经跑了约莫一半。 “你说他冒犯你,本王也罚了,你还使什么脾气?” 婢女搬了一张椅子来,赵擎坐在静姝对面。 “我看他不顺眼,不行?” “本王已经很顺着你了,你……” 茶杯盖子嗒一声扣在茶杯上,静姝蹙眉道:“这热茶越喝火气越大,去拿点冰来给本公主镇上。” 河兰在她身边伺候,闻言一愣,“回长公主,这没有冰。” 静姝扭头看她一眼,不悦道:“这是王府,几块冰而已,还舍不得给我?” “北越没有存冰。” 静姝扭过头,半是怀疑半是不可思议的看向赵擎。 “北越热的时候没几日,没人费心费力的存那个。” “就算没存的,制一桶冰还不容易吗?”静姝蹙眉道:“堂堂北越王,总不至于连点硝石都拿不出。” 研制黑火药的事虽然搁置下,但赵擎心里始终惦记着。 听到硝石两个字,心里不由得动了动。 “罢了。”静姝摆了摆手,“我也不指望着你,你只帮我往夜寒川那送个信,缺什么我叫他过几日送来。” 赵擎闻言冷了脸,手掌扣紧桌子。 “在你眼里,本王一无是处,他无所不能是吧。” “北越王误会了。”静姝平静的阐述事实,“大周地大物博,许多东西北越确实没有。” 顿了顿,她又道:“况且我只是借住在此,也不好单为我做些什么。” “不见得,你也有可能在这借住很久。”赵擎的手掌扣的更紧。 静姝就当没领会他话里的意思。 “毒药配方已经有了,还请北越王催催大夫们的进度。早点解毒,本公主早点走,你这的人也不用忍我的公主脾气。” “本王会催的。” 让他们能有多慢有多慢。 话题被静姝扯得远了,等赵擎再想起自己的来意时,侍卫们已经跑完了一百圈。 静姝打发了他们回去休息。 赵擎经验老道,瞧了眼侍卫们后背汗湿的大小就有了数,静姝根本没往死里操练人。 那个混账,竟敢来他跟前挑拨! 回去教训了人,赵擎又召了绿头巾大夫来问话。 “长公主的解药可有眉目了?” “回王上,已有了解毒的法子,只是还没试过。” 这么快? 赵擎暗暗心惊。 “可确保能解了毒?” “八九不离十,只是这毒种下去的时候痛苦,解毒时也会很痛,微臣怕长公主受不住。” 静姝一来就带了很多奢靡做派,他们自然觉得她娇气。 只有赵擎清楚,她多么有韧劲,多么狠。 知道归知道,可他不想她解了毒离开。 “既然知道,还不想个不疼的法子?” “这…这…” “嗯?” “是,臣遵命。” 大夫下去,赵擎陷入沉思,拖着不解毒不是长久之计,他得想个办法,让她离不开他。 而另一边,卫遥通过谨慎的明察暗访,也得到了差不多的消息。 静姝听到这个信儿并不意外。 毒出自他们那一族,用这么长时间研究,早该研究出结果。 没动静,只是被赵擎按下了而已。 —— 夜寒川这一次架着马车过来,里边有静姝要的硝石,还有各类瓜果。 箱子角落上标着舒氏的徽记。 “这是我给你带的。”夜寒川拍了拍装硝石的大桶。 “这是舒衍给你的。”然后拍了拍装瓜果的箱子。 静姝叫人把东西运到她的住处,待到没人时问夜寒川:“舒衍现在北境?” 夜寒川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在。” “太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怎么把她留下 夜寒川的不高兴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静姝后知后觉的戳了戳他,以一己之力让他嘴角翘起来。 “不会吧?两句话就醋了?” “我十五日才见你一次,你一开口就提他?” 酸味不多不少的弥漫了整个房间。 “因为这事他能办,你办不了。”静姝十分现实。 “说来听听。” “我想让黑火药所有用料的价格都抬上去!” 有今日这批硝石做引子,赵擎肯定还会动研制黑火药的心思。 且不论卫遥最后会不会把黑火药给他,首先她就要北越在银钱上大出血一把。 银子花光了,他们才能老老实实的给她解毒,以图谋下一笔银子。 “我会转告他。” 行军打仗他在行,行商之事,舒衍的确算个中翘楚。 “除此之外呢?你就没什么和我说的?” 静姝眨了眨眼睛,十分单纯的瞅着他。 夜寒川与她对视半晌,如鸦羽般的眼睫落了落。 “有一句。”静姝忽然弯起眼睛,“我想你了。” 他用了全部心神来细细品鉴这几个字,而后低下头,并未亲吻她,而是抵住了她的额头。 澄明的阳光洋洋洒洒的铺进来,描摹了两人或锋利或秀致的侧脸轮廓,卷进红黑交叠的衣襟里,透出几许缠绵的光亮。 所有情绪都沉淀下来,这一刻没来由的让人安稳。 心底那些潜藏的、静姝自己都没发现的忧惧,仿佛在这一抵之间散了干净。 “我也想你。”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若顺利的话,我身上的毒就快能解了,到时候,你来接我回去好不好?” “好。” 到时候,无论万难,他带着她回家。 静姝照旧同他描述了下如今的处境和之后的计划。 半个时辰过的飞快,敲门的声音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夜寒川握着静姝的手走出来。 门外北越的军士敌意明显,“时辰到了,我们送夜侯爷出城。” “你们王上在哪,本侯要见他。” 黑色束腰劲装冷峻又利落,包裹住他挺拔的身形。 冷如寒夜的气场、加上夜寒川相较于北越人也很有优势的个头,瞬间压住了面前乖张的北越兵。 “……在城楼上。” 静姝看了夜寒川一眼。 后者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一个眼风都没分给旁人,带着她走上城楼。 上城楼之前要爬一截阶梯。 两戟呛啷一声碰成一个叉,挡住了夜寒川的去路。 “让开!” 拦路的士兵想说两句强硬的话,可怎么也说不出来。 夜寒川虽快一年没对北越用兵,但经年累月攒出的累累杀名哪是那么容易抹掉的。 好在小兵们没坚持多久,楼梯上头走下一人来。 赵喜远远地拱了拱手。 “威远侯安,我家王上有请。” 两戟散开,夜寒川带着静姝一步步走上了城楼。 “你见他做什么?”静姝在他耳边悄声问。 夜寒川稍稍侧了侧头,压低声音道:“你不是打算逼他买东西研制黑火药,我帮你加一把火。” 说话间到了城楼之上。 赵擎站在城墙前,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两人交握的手。 “夜寒川,你该出去了。” “我知道,只是有两句话想提醒北越王。” 赵擎冷声道:“先送长公主回去。” “不着急,听完你们说话我就走。”静姝立即道。 还靠的夜寒川更近了一些。 “毒药的配方已经研究出许久,长公主的毒却迟迟没解,我国皇上让我转告北越王,希望你们的人尽快给长公主解毒。北越若是故意拖延,我皇会派人过来重新与你们和谈!” “夜寒川,你威胁本王?” 赵擎话音一落,城墙上的北越士兵纷纷亮出弯刀。 森冷的刀光将夜寒川和静姝团团围住。 没人看清夜寒川怎么出的刀,看清时他指尖的那抹薄刃已经指向了赵擎的喉咙。 刀片极薄极锋利,稳稳地夹在两指之间。 稍稍一送,赵擎就会没命。 “本侯只是在通知你。” 夜寒川的话和他的薄刃一样冷。 “一群蠢货,都把刀给我放下!” 赵喜一向恭顺,训斥起人来竟也有那么几分气势。 逼退了北越方的弯刀,他极其自然的把赵擎往后拉了拉,脱离了薄刃能伤到的范围,在两人面前拱手道:“侯爷,解毒一事本就要小心谨慎,大夫多花些时间也是为了长公主的身体着想,还请耐心等些时日。我们保证,定会给贵国一个满意的交代。” 夜寒川冷笑一声,薄薄的浅色的唇勾起一抹弧度。 指尖微动,薄刃无声飞出。 两声细细的嗡鸣之后,他身侧一柄没来得及收回的弯刀断成了两截,而薄刃插进砖石里,只露小半截。 “最好如此。” 这一手极漂亮,又威慑力十足。 静姝盯着那小半截刃,十分羡慕。 她要是有夜寒川这一手,到时候解完毒闯城门,是不是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可惜。 这刀若是她拿着,没伤到人得先削掉自己的手指。 念及此,她心里连连摇头,对夜寒川道:“快了,解了毒我就回去,你来接我。” “嗯。” —— 城楼上的剑拔弩张过去,这次送威远侯出城的侍卫比以往多了一倍。 赵擎按住静姝回王府的马车,隐忍着怒火问:“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跟他回去?” “当然。”静姝扬了扬眉,毫不避讳。 “你就那么确信你回的去?” “北越王想毁约不成?” 视线之间,隐有硝烟弥漫。 最终。 赵擎松开了按着马车的手,死死地盯着马车平稳驶离。 谢静姝,我不会让你离开这的! 静姝回到院子,先指使人找了一大一小两个桶,然后掀开装吃食的箱子。 舒衍搜罗这些东西很是熟练,里边各种各样的食物用大小不同的格子分开,能久放和马上就要吃的都做了标记。 满满登登一箱子东西,静姝还在底下寻到了两个硕大的西瓜。 “长公主,这两个桶行吗?” 害群之马走了之后,剩下的侍卫虽然按着赵擎的意思监视,但对她恭敬许多。 投桃报李,静姝也没再操练他们。 “行,两个套一起,装上水,倒硝石。” 肉眼可见的,小桶中的水变成了冰块。 如是几次,得了几桶冰。 凉气扑面,即便北越的天不热,也让人很舒服。 侍卫们暗戳戳往跟前凑了凑。 那头厨房里也把西瓜处理好,变成了两大瓷坛西瓜汁。 用冰把瓷坛埋住,化了就继续制冰补上。 约莫一个时辰,静姝才让人把瓷坛抬出来。 河兰先帮她舀了一碗,静姝尝了尝,甜甜凉凉的,刚刚好。 “拿个酒提子,每人装一提都尝尝。” 河兰怔了怔,“给谁尝尝?” “你们啊。”静姝说着,拿木碗舀了冰,放了两只桃子凉上。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排队领西瓜汁的时候还有点云里雾里。 酒提子不大,但丫鬟侍卫加上隔壁的大夫们,也将两坛子西瓜汁分的差不多。 剩了些,静姝叫人拿冰镇上,往赵擎、赵喜和丽姬处各送了一份。 侍卫们喝的快,推搡出一个人来,到静姝面前搓着手道:“长公主,剩下的冰您还有用处吗?” 静姝正在啃桃子,闻言会意道:“不用了,你们拿走吧。”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爽快的凉意。 而另一头,赵擎那边。 “你说此物,是长公主派人送来的?” 白瓷碗陷在冰碴里,里头一汪红艳艳清透的汁水。 “回王上,是。” 赵擎端过碗,把嘴角压得很平直,拿捏出几分不屑来,“这么点都不够一口喝的,她自己不留着,往本王这送干什么?” 内心:平日牙尖嘴利的总跟本王对着干,做出冰来还不是第一时间把东西送到本王这了? 侍奉的丫鬟不知该如何答,只得说:“这是长公主差人专门送给您的。” 赵擎更用力的压了压嘴角。 胡子上的赭红色小珠一颤一颤,只可惜没人敢抬头看他。 他喝了一小口尝尝味,凉凉甜甜的,一直舒爽到喉咙里。 没有到胃,因为太少。 而且一小口下去,白瓷碗里的汁液就剩了底,变成浅浅的粉色。 西瓜汁? 那怎么只给他一小碗? “这是单给我的?她有没有给别的什么人?” 这样问着,他去喝最后一口。 丫鬟如实道:“长公主院子里的丫鬟侍卫还有瞧病的大夫们都得了,剩下的给了您还有赵大人和丽姬。” “咳咳咳咳!!” 西瓜汁呛到嗓子里,赵擎剧烈的咳嗽起来。 好容易缓过来,他哑着嗓子,咬牙问:“什么叫剩下的?” “长公主先分给了院子里的人,剩下的,才送到……您这。”小丫鬟年纪很轻,不大通人情世故,只是瞧着王上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剩下的…… 好一个剩下的! 剩下的就算了,给赵喜……也算了,可凭什么丽姬也有? 赵擎怒气冲冲的出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谢静姝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眼看着到了地界,他顿住了脚。 他怎么问? 问凭什么要把下人剩的东西分给他? 这话问出来就是自取其辱! 在怒火里琢磨了几个来回,他又杀气腾腾的回去了。 赵喜端着冰镇的西瓜汁过来,就见到了他这幅样子。 “你来干什么?” 赵擎现在看到那样的碗就火大。 “王上喜食凉,这个给您吧。” 他把西瓜汁呈上前。 “本王凭什么要那些人剩的东西!” 赵擎咬牙切齿,抬碗要摔,可触及到赵喜的神情,生生收住了手。 西瓜汁漾出了一点,又叫他重重撂回托盘上。 “你喝吧!”他恶声恶气道。 赵喜看着他。 “喝!” 赵喜端过碗,小口小口的喝完。 赵擎甩袖进了屋子。 赵喜亦步亦趋的跟上去,挥退了所有人。 半晌,他才平和的套出事情的始末。 “你主意多,给本王想个办法,怎么能永远留下她。” 赵喜低眉顺眼的退到一边,“臣斗胆,想劝王上一句。” “医好谢静姝,放她离开,我们拿到钱粮,北越才能存在下去。谢静姝来了之后,王府里就没安静过,诺海那族和我们貌合神离,丽姬那一族的人也隐隐有别的心思,我们不该留下她。” “当初你帮本王把人弄到了北越,现在就不该说出这话来。” “王上喜欢她,我便尽力。可她在这数月,并没爱上您。” “你放肆!” “先王与赵岚心的前车之鉴,王上忘了吗?现在的谢静姝,与当年何其相似?” “不过一点小乱子,何足挂齿?” “可……” 可谢静姝并不像赵岚心那样孤立无援,北越也不是二十年前的北越了。 这话他没来得及说,赵擎走了。 其后几日并没有西瓜汁,但只要天气稍热一些,静姝就会送些冰出去。 丽姬得了几次好,带人来她的院子走动。 “这是给你的。”她趾高气扬的把一个小箱往静姝跟前一推。 “什么?”静姝疑惑地打开。 里边尽是珠玉翡翠首饰,都是上等成色。 “不管你送我东西有什么动机,我也不想欠了你的,这个当做回礼,爱要不要。”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眼光却偷偷摸摸的瞥着静姝的神色。 “谢谢,我很喜欢。”静姝合上盖子,微笑道。 丽姬唇角动了动,松开手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哼,算你识货。” 静姝去箱子中包了两块肉干递给她。 “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为了蹭你那口吃的。” 丽姬转过眼不接,静姝却发现她鼻翼微微动了动。 她失笑,直接把肉干塞到她手里。 “你说的,礼尚往来。” “这可是你硬塞给我的。”丽姬目光闪了闪,有些不自在道:“以后我们吵架你可不准拿这事堵我。” “这是自然。” 丽姬很快走了。 河兰很是不理解,“您之前和丽姬几次龃龉,怎么跟她示好了?” 静姝想了想,“她不坏。” 只是不大聪明又傲慢了些。 先前诺海那桩事,她没想到把丽姬推出去会让她那么惨。? 是她对不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解毒 收了几回冰,赵擎越发烦躁。 他堂堂一国之主,成日和谢静姝的下人分东西,像什么话? 着实气不过,他叫办事妥帖的属下去买硝石。 “买的越多越好!” 赵擎正在气头上,下了一个如此命令。 等他有了硝石,他就大块大块的赏冰下去,也让谢静姝瞧瞧,他不稀罕她那仨瓜俩枣的! 赵喜近几日说的话不好听,是以赵擎想起了自己另一个谋士——卫遥。 “王上想留下谢静姝?”卫遥语气微惊。 “怎么?你也觉得不行?” 卫遥抿了抿唇,“谢静姝和夜寒川感情深厚,解了毒肯定就要走,不大可能留下。就算王上强留,夜寒川也能强抢。” “本王叫你来是出主意,不是说这丧气话!” “小臣如果没猜错,王上喜欢谢静姝?” “是。” “那小臣这方法就行不通了。” “什么叫本王喜欢就行不通?” 赵擎抓住了其中关键,追问道。 “这法子……不大光彩,王上喜欢她,恐怕舍不得。” 赵擎蹙眉沉默了一会。 “你且先说。” “小臣师父曾教过小臣一种蛊术,子蛊不能离母蛊过远,主人持有母蛊,而种下子蛊的人一旦超过特定的距离就会剧痛难忍。” “胡扯。” 赵擎才不相信有那么聪明的虫子会感知距离,声称会蛊的不少,全是骗子。 “是不是胡扯,待小臣养出来,王上一试便知。” 赵擎想了想,迟疑的点头。 “只是……” “什么?” “夜寒川要是知道了,只怕会打过来,那黑火药……”卫遥瑟瑟道。 黑火药是大杀器,如果非要留下谢静姝,他们就必须有和夜寒川对着干的能力。 反正都买了硝石,也不差其他几样东西。 赵擎说:“本王会叫人买所需东西,买回来你负责做,本王会派人帮你。” 此事议定,赵擎背着赵喜下了命令。 等赵喜发觉时,库里的银子见了底,全变成了硫磺硝石等物。 赵擎等着他来批评自己,赵喜却迟迟没动静。 倒是平日的吃穿用度越发的差,他的马吃的也越发的差。 “这是怎么回事?” 赵擎和满桌菜叶子相看两厌,把厨房的人抓来问罪。 “因为库里没银子了,如果不这样,过阵子大家就会饿肚子。”赵喜进来,解释道。 “怎么会没银子?” 赵喜不言,看着他。 账本呈上来,赵擎不可置信的盯着上面的数字,“区区硫磺硝石,怎么会用这么多银子?” “如今确实是这个价钱。” 赵喜一开始以为是采办的人做了手脚,可派人出去一看,市面上的价更高了。 短短半月,赵擎买的这几样东西价钱疯长。 “王府缩减开支没什么,但我们还有一批战马要养,王上要早做打算。”赵喜恭顺道。 打算? 他怎么打算能变出钱来? “你给本王想个办法。”赵擎缓声道。 “长公主的毒已经可以解了。” 言外之意,给静姝解了毒就有钱。 赵擎斟酌了几日,这几日内,不断有人上奏,全是要钱才能解决的问题。 北越要想如常运转下去,好像就剩了一条路。 也就是在这么个时候,卫遥带着养好的蛊虫找到了他。 “小臣无能,现下还没做出黑火药,不过这个已经养好了。” 盒子里一只花花绿绿的大虫和两只蠕动的小白虫。 “蛊?” “对,这里一共两个子蛊,王上可以找人试试。” 赵擎接过虫子。 只要这东西真的有效,谢静姝就走不了,他就可以给她解毒换钱。 随机选了一只子蛊,又随便在侍从中选了一个。侍从吞下子蛊,走到城门外时忽然腹痛不止,直到回到赵擎跟前,症状才消。 —— 上次诺海一事后,赵擎虽然留丽姬在王府,却没再去过她那。 而丽姬自上次来之后,便隔三岔五来静姝这蹭些吃食,而她礼尚往来的东西也从之前翡翠变成了如今的一整只狍子。 王府缩减开支,所有人吃食都不好,丽姬说这是她族人打来送她的,她那还有好几头。 等她走了,静姝让人把狍子抬去厨房。 这边刚送走丽姬,没多会院门那边就听见拜见王上的声。 静姝倚在矮榻上没动,赵擎进门来,她才起来草草福了福身。 “王上来此有何贵干?” 她又重新倚回矮榻。 赵擎在她对面坐下,“方才大夫来报,解毒的办法已经找到了。” 方才? 静姝心里冷笑一声。 是你最近缺银子过不下去了吧! 不过她面上还是很惊喜,立即坐直了身子。 “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她眼里盈盈亮着光,赵擎知道,那是因为解了毒她就能回大周,回那个人的身边。 “不急,本王先同你说件事。” “解毒的过程会很痛,若是再研究一段日子可能会找到更好的办法,你是……” “现在解。” 静姝斩钉截铁道。 赵擎心里最后一点期望也破灭。 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多么喜欢夜寒川,宁可忍受痛苦也要尽早回到他身边。 “本王这里,就这么让你一刻也不想多待吗?”赭红色的宽袖之下,赵擎握紧了拳头,“你在王府这段时日,想做什么本王都由着你,出了事哪次本王没有偏着你?” 顿了顿,他总算问出那句话。 “你就只记着夜寒川的好?从来都看不见我?” 赵擎生来就是北越顶尊贵的男人,又深受北越熏陶,觉得女人就是玩物。如今问出这话来,已是先低了头。 静姝端坐在矮榻上,她生的和顺,连眼尾微微扬起的弧度都显得温柔,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沉静如水,听了这话一点波动都无。 “我与他彼此相爱,众人皆知,任何试图插进来的人,不论男女,都不道德。” “天底下不道德的事多了,本王只问你,如果当初我没有让军医给你下毒呢?”赵擎死死的盯着她,“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王上说笑了,如果我没中毒,现在应该在大周京城,根本不会和你有什么交集。” 赵擎的拳头越收越紧,几近颤抖。 好! 好一个不会有交集! 在她心里,无论他做什么,她最后的选择都是夜寒川! 亏他还顾及着她的身体,念着她多次中毒怕蛊虫再次伤她,始终不肯下定决心。 “本王明白了,本王这就安排他们给你解毒。” 赵擎眸中露出狼一样的狠色,阴森道:“解完毒,凭你想走就走!” 静姝蹙了蹙眉,直觉赵擎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可他缺钱,定是要给她解毒的。 于是稍稍放下心来。 解毒要用的药材先前就备下了,此时准备起来也很快。 众多绿头巾大夫聚在静姝屋里,轮番诊了一遍脉,而后同她仔细说了一遍解毒的过程。 一碗漆黑的药汤端上来,散发着苦臭的味道。 静姝捏着鼻子一口喝干,没多久就感受到了腹内气息涌动,脑子也涨的厉害。 大夫飞快的下针,她的脑袋几乎被扎成了刺猬。 “王上,一会可能会很痛,臣建议还是让人按住长公主,免得她乱动碰到针。” 赵擎一直坐在一边看着,闻言叫河兰过去。 静姝已经感觉到头脑炸裂的疼,纵然她对疼痛感应不大,脑中那种细细的抽丝的疼痛还是让她发疯。 腹中气流乱窜,偶然向上一顶,逼得她一阵恶心。 她忍不住挣扎起来。 河兰按不住她,赵擎见状直接伸手牢牢按住她。 静姝疼的头昏脑涨,眼前好像有三个赵擎在晃。 “赵擎!” 她咬牙切齿。 疼的没了章法,她只记得这人很坏,使劲挣扎也挣扎不开,就呲着牙去咬他的手腕。 温热之后一阵刺痛。 赵擎瞄了眼被她叼住的手腕,面无表情。 其余人纷纷觑着王上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而咬人的人突然脸色一白,偏头恶心起来。 “快,接着点。” 为首的大夫连忙让人把罐子拿来。 静姝吐得昏天黑地。 与此同时,头上的针全部撤去。 赵擎先前被咬都没翻脸,此刻脸色黑如锅底。 大夫战战兢兢地解释,“王上,解毒就是这样的,长公主吐几遭才能好。” 赵擎冷哼一声,拂袖坐回去。 静姝又吐了几回,才喝下第二碗药。 一直折腾到半夜。 静姝已是一身虚汗,头发蹭的乱糟糟,被汗水打湿了几绺。 “完了?” 她见大夫们收了针,久久没有动作,有气无力的问。 “是,您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好好休息一晚便无碍。” 静姝望着拔步床的上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赵擎从头到尾在旁看着,见她无事,嘱咐人烧些热水供她沐浴就离开了。 这时候上前,她除了和自己商议什么时候回大周说不出别的话来,他不想听。 沐浴之后,静姝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按照北越和大周的约定,她的毒解开之后大周要支付第二批钱粮,因而赵擎遣人过来让她修书给夜寒川时,她没拒绝。 正好,她也要夜寒川过来,才好筹谋逃走。 一封信很快写完。 送到大周前,赵擎先要检查一遍。 内容平平无奇,只是最后一句话怎么看怎么刺眼。 【我每天都要想你好多好多遍,你有没有想我呀?】 落款是静姝二字。 赵擎瞧了几遍,想象着她娇憨的依偎在人怀里说这话的模样,越想越不舒坦。 将信纸一折,撕掉后边这句话,他才稍稍满意了些。 下属将信送往大周的城池,赵擎折起留下的一条纸,叫来卫遥。 “黑火药研究的怎么样了?” “小臣惭愧,前日试做了一下,虽然炸了,但威力极差。不过小臣与同僚们研究过,应是配比出了问题,再试几次,定然能做出来!” “有头绪就好。”赵擎不咸不淡的夸了一句,“现在本王有另一件事要你去做。” “王上吩咐。” 卫遥像个真正的狗腿子,极尽谄媚。 “把你的蛊,给谢静姝喂下去,你去喂。”赵擎一字一顿道。 卫遥没有丝毫迟疑就应下来。 两人一起到了静姝的院子。 赵擎把所有人都撵到了院外。 “赵擎,你想干什么?” 静姝警惕的和他拉开距离,去拿自己的匕首。 赵擎已经被她威胁一次,哪能让她再次得逞。 静姝一拿到匕首,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过来。 “给她喂下去!”赵擎命令道。 卫遥拿着小盒逼近。 静姝咬紧牙关,想逃,却被赵擎死死钳住。 “卫遥,你个小人,当初我就该杀了你!” 小虫子露出真容,静姝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她咬紧牙关,任凭卫遥怎么捏她下巴都不松口。 赵擎冷着脸,伸手在她腮边狠狠一捏。 静姝被迫张开嘴。 卫遥迅速把虫子往她嘴里一扔。 白皙的脸颊上一边一片红印,有种凌虐的美感。 赵擎眸色深了深。 白花花的虫子生吞进去,静姝咳了一声,咳出眼泪来,更显得楚楚可怜。 赵擎刚要上前,她冷不丁抬起头来,扬手快准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赵擎冷下脸。 “这是蛊虫,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在本王身边什么事都不会有,但出了这座城,你就会痛不欲生!”他拿出母蛊给她看,“想跑你就试试!” 静姝眸中染了些疯狂的红意,声如碎冰般冷,“赵擎,夜寒川马上就会来送钱粮,你就不怕他灭了你北越!” 赵擎面无表情的把母蛊收回去。 “好啊,你让他来打,本王死了,你也别想活,到时候留夜寒川一个人在世上孤独终老,做他无比荣耀的威远侯。” “或者你逃出去,日日在夜寒川面前受折磨,你猜猜,他的日子会不会好过?” 他下了这种狠心,便不像从前那样受她掣肘,冷静残酷的直击她的软肋。 “赵擎,你真狠。” 以往她认识的赵擎,凶悍中总带着一点温柔,如今凶悍之余,只剩下狡诈。 像一匹真正的雪狼,一口就咬穿猎物的喉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蛊假 “本王原就如此。”赵擎捏住静姝的下巴,冷声道:“既然如何对你好都没用,那本王只有换一个招数。” “你心里爱存着谁存着谁,我只把你人扣在这就好。” 静姝挣开他的手,漆黑的眸中满是杀意。 “赵擎,你就不怕我把北越搅得天翻地覆吗?” 赵擎一点都没受到她的威胁,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从前本王任由你闹,往后没了本王的纵容,你以为你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静姝面色不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现在的处境。 身陷敌营,赵擎对她没了耐心,唯一不算帮手的帮手卫遥也已经彻底叛变。 她能指望的,只有明日夜寒川过来,抢下赵擎手里的母蛊,然后逃走。 但这也不见得可行。 明日各部族必然聚集在此瓜分钱粮,赵擎肯定会增加护卫力量,一个搞不好她和夜寒川都得搭在这。 “别指望夜寒川能帮你。”赵擎仿佛看透了她所想,毫不犹豫的切断她所有的后路,“本王在城楼各个位置都埋伏了弓箭手,只要夜寒川动手,他第一时间就会被射成筛子!” “我们出了事,你以为北越就能保住吗?” “能不能保住是以后的事,重要的是当下,你舍得夜寒川死在你眼前吗?” 赵擎呵了一声,“你要舍得,本王不要北越又怎样?” “你疯了!” “你的子民知道你拿北越的前途来赌吗?” “能赢就行。” 赵擎逼近她,“本王还可以告诉你,卫遥已经开始帮我研制黑火药,现在已经有了眉目,假以时日本王做出黑火药来,夜寒川就算动武也抢不走你!” 闻言,静姝目光一闪。 卫遥本身就会做黑火药,何来的假以时日? 他还记着自己的仇恨,没有完全投靠赵擎。 那今日的蛊是怎么回事,牺牲掉她迷惑赵擎吗? 心思转瞬之间,赵擎已经逼得她退无可退。 “你做梦去吧!一个叛徒,就算试验千次万次,他也做不出黑火药来!” 静姝仰起头顶撞他,一点马脚没露。 她腮边还残留着他捏出的红色,赵擎恨不得在她全身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想把她压在身下,撞散她那点桀骜,让她臣服自己。 这么想着,他也就动手了。 静姝自然不肯,死命挣扎起来。 尖锐的指甲抓破了赵擎的胳膊,让他眼中欲色越来越浓。 两人撕扯半天,即便静姝拼死抵抗,也落了下风。 卫遥蹙紧了眉头。 理智告诉他现在绝对不能帮谢静姝,按照他的计划,只要明日一过就万事皆休。 现在出头,一个弄不好他这么久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可…… 她是夜大哥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王上。” 赵擎已经把人按在了床上,突然被打断,十分不善的看向卫遥。 卫遥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子蛊刚种下去,现在最好给她吃些药,保证蛊虫成活……让蛊虫变得更强大,效用才更好。” 临时想的由头,他说的时候稍有磕绊。 赵擎松开谢静姝,冷眼看着他,“你之前怎么没说?” 卫遥立即跪下,磕头道:“小臣有罪!蛊术师父教过之后臣还是第一次用,天长日久,一时忘了。” “小臣害怕王上发怒,本想种完蛊偷偷给她吃的,没想到……” 赵擎走过去,揪住他的发髻迫使他抬起头来。 “卫遥,你知道耍我是什么下场!” “小臣不敢!” 卫遥战战兢兢道。 “去做药!” 这么一打岔,静姝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警惕的看着赵擎。 卫遥是刻意帮她。 认识到这一点后静姝迅速冷静下来。 “赵擎,我们谈个条件。” 她语速极快道:“夜寒川来之前,你不许碰我,只要你答应,让我明日干干净净的和他告个别,我会让他回大周,不对北越动手。” “我知道我跑不了了,但这是我的底线。你若不应,咱们就一起见阎王吧!” 赵擎很不想接受她的威胁。 但她的提议又让他太心动。 “我今日不碰你,你明天就把夜寒川打发走,留在这?” “是。”静姝掷地有声道。 “本王答应了。” 不是不得已,他也不想把北越赔进去。 卫遥很快熬了药回来,见两人衣衫都整齐,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喝药吧。” 他不怎么恭敬的递过药碗,露出一小截手腕。 手腕内侧,新刺了两个小字。 静姝看到时一怔。 卫遥皱眉看了她一眼。 静姝伸手接药碗,还没拿稳,卫遥忽然手一抖。 整碗滚烫的汤药全都浇在了他的手腕上。 刺了字的伤口瞬间起了一排血泡。 静姝又一怔,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杀气腾腾的掐住他的脖子。 “卫遥,我杀了你!” 她是一点也没留手的掐,卫遥手腕上有伤,只能用一只手挣扎。 还是赵擎拉开了两人。 “谢静姝,别忘了你的承诺!” “我又没承诺过不动他!”静姝恨恨道:“你今日拦着,以后我也会找机会杀掉他!” 虽说不是什么好事,但也算她留在他身边的一个理由。 赵擎让卫遥又拿了一碗药来,逼静姝喝下去,倒没再对她动手动脚。 两人走了之后,院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静姝没要任何人伺候,独自一人在屋子里发呆发了许久。 一直到了晚饭时候,她才出来,指使小厨房的人切了几条狍子肉,亲自烤了。 自己留了一份,另一份差人送到了丽姬那。 她和丽姬近日总有吃食上的往来,没人在意。 吃完晚饭,一直到睡前,静姝都有些神思不属。 河兰服侍她躺下,床头留了一盏灯,豆大的火苗散出不大亮堂的光。 静姝在这点光中一直睁眼躺到午夜。 没什么动静。 赵擎没来,别人也没来。 她才确定,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阖上眼,静姝沉沉睡去。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白日里卫遥手腕上那两个小小的血字。 “蛊假。” 蛊虫是假的,她离开母蛊不会有任何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逃出北越(上) 这一夜不大太平,不少人在偷偷摸摸做着安排。 夜寒川收到静姝的信后,仔细的读了一遍,按照两人曾经约定的方法读出了她的意思。 除了给北越的钱粮之后,他准备了不少兵马和静姝用的最趁手的软骨散。 一行兵马趁夜出发,悄悄埋伏在了北越关城附近。 而另一头,北越城内,丽姬的族人在城门处做了些安排。 有事换班很平常,不用往上报,下边人就悄悄办了。 赵喜已经有许多日子没到赵擎面前忠言逆耳,毕竟他最近宠信卫遥,跟前也没自己说话的份。 今日谢静姝那边的事自然传到了他耳朵里。 赵喜是个聪明人,已经预感到北越要毁了,忙着留几条后路。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 天色湛蓝。 一切小动作都留在了黑夜里。 夜寒川来的很早,因着要押送钱粮,带了几百人马。 静姝坐在马车里,往城楼的方向去。 这条路她每次见夜寒川的时候都会走,因而知道,城门口不远处有一个巷子。 她掀开车帘,如愿在巷子口看到了一抹红色的标记。 而城楼上,垛口中,隐隐能看见弓箭手。 马车停下,她撂了帘子,走下马车。 “你知道该怎么说。” 赵擎拦住她,提醒道。 “北越王放心,我不想他死。”静姝冷冷淡淡的。 赵擎带她去议事厅。 没一会,夜寒川也到了。 同他一起来的还有秋月。 双方见了面,先由秋月诊脉,确定静姝是否解毒。 两人坐在桌子角的两个边上,秋月收了手,对夜寒川道:“长公主体内的毒确实解了。” 不仅要命的毒解了,连令人痴傻的毒也解了点。 说完话,她突然觉得脚尖被什么轻轻一碰。 静姝不动声色的收回脚,深深地看了秋月一眼。 “既然毒解了,我们也该依照约定把第二批的钱粮给他们。”静姝顿了顿,“第三批还不能给,因为我要留在这。” 赵擎虽有些不满,不过人都扣下了,他便没计较。 “为什么,上次我们不是说好的,解了毒就一起回大周吗?”夜寒川蹙起眉。 “我在这住习惯了,不想走了。”静姝表现得十分平淡,“你们回去吧,以后也不用来看我。” 夜寒川沉默了一会,而后问:“是不是他威胁你?” 信里真正写的东西他看的清清楚楚,按照约定,确定她的毒真正解开之后,她就会找机会到他身边。 然后他放出信号弹,外面埋伏的军队就会发起攻击,而他会带着她一起冲出去。 现在她离他还有段距离,倒是和赵擎很近,根本不方便动手。 “不是。”静姝简洁道。 只是眼风若有若无的扫向秋月。 秋月会意,上前拉住她劝道,“长公主,侯爷等你回去等了那么久,您怎么说不回就不回了呢?再说,小小还在京城呢,你不要她了?” 她过来恰好用身形遮住了赵擎的视线。 静姝手指一动,把纸条往她手里一塞,而后推开人。 “北越和大周相安无事,我在哪住都是住,你不必说了,走吧。” 秋月攥紧了手,似是还想说什么,静姝已经别过了脸。 “你确定不回去?” 夜寒川浅色的唇抿成一个平直的一。 “不回。” 静姝看向他,睫毛颤了颤。 夜寒川与她对视半晌,“好。” “我之前给你寻的补身子的药,你既不回去,就先给你吧。” 说着遥遥扔过一个很大的纸包,正砸在静姝的怀里。 秋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不是威远侯让她给长公主做的软骨散吗,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扔出去了? 静姝抱住纸包,低头去看时微微勾了勾唇角。 抬头时依旧冷漠疏离,“我收下了。” 夜寒川点点头,带人离开。 大周一方的人都离开,静姝抱着纸包,对赵擎说:“我也回去了。” “东西给我。”赵擎伸出手。 这里边是什么静姝清清楚楚,万不能给他! “你已经达到目的了,连这么个东西也不能给我留吗?” 她声音沉沉,眼眶适时地红了一小点,像是要哭。 赵擎一阵心烦意乱。 冷哼一声收回手,“你今日做的不错,东西自己留着吧,本王也不稀罕。” 静姝抱着纸包,转身就走。 她走之后,赵擎叫来臣子和各族族长共同商议这笔钱粮的用处。 一众人聚齐的时候,静姝正好从城楼上下来。 迎面碰上了卫遥,宝贝似的捧着一个木盒子。 两人瞬间打了一个眼神官司。 卫遥和她错身而过时顿了顿,迅速塞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给她,短促道:“防身用。” 静姝把东西收进袖子,上了马车才发现那竟是个黑火药弹。 回想一下,卫遥腰身似乎比往日粗了些。 静姝浑身一凛,不敢再想下去。 到了有红标记的地方,她叫停马车。 “怎么了长公主?” “想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指尖一弹,白色粉末糊了车夫一脸,对方立竿见影的软下去。 静姝跳下马车,迅速闪进了巷子里。 几个汉子都脸生,但里边有她要的马。 “丽姬应该告诉过诸位我的条件,你们帮我出城去,大周就会立即攻打北越,届时我会让皇上给你们一族最大的优待。”她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城楼上的情况。 如她所料,夜寒川一出城,垛口里的弓箭手就撤了。 丽姬族人对视一眼,对她道:“城门口安排了人,你出现,他们会帮你把据马挪开。” “多谢!” 静姝翻身上马,握紧了手里的火药弹。 这东西她以前在夜寒川那见过,比火药包更好一些,只要拉引线就能爆炸,用来闯城门的效果,肯定比软骨散要好。 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城墙另一头。 夜寒川带着自己的人走上吊桥。 “侯爷,城墙上刚才埋伏了大量的弓箭手,所以长公主才不和您走的……您,知道了?” 秋月刚看完静姝给她的纸条,话音还没落,就见夜寒川甩出飞刀切断了吊桥的绳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逃出北越(下)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如果静姝不愿意跟他回去,一定是因为赵擎做了什么安排。 而他出城之后,是这个安排最松懈的时刻。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动手。 “长公主说,让咱们听见动静就来接应她。”秋月把话说完。 城门里头隐约传来一阵喧闹。 夜寒川毫不犹豫的点了一枚信号弹。 昨夜就埋伏在城外的兵马出现。 城门里边。 静姝驾马冲出。 据马迅速被人拖走,守城的士兵乱起来,抬着戟来拦她。 “闪远点!” 静姝握着握着缰绳往前冲,清喝一声。 丽姬族人得了话,迅速跑开。 静姝一扬手,漆黑的黑火药弹直射城门。 然后就是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城楼,甚至夜寒川所在的吊桥,都晃动起来。 “冲!” 夜寒川断然下令,冲进腾起的黑烟里。 与此同时,静姝也驾马冲进去。 城门炸的七零八落,守城军士死伤一片,剩下的那几个也拦不住杀神一样的夜寒川。 黑烟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夜寒川看着单人独骑冲过来的女子,冷峻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来。 “夜寒川!”静姝喊他。 “我在!” 他应和一声,腾身落在了马背上,她身后。 靠在他怀里,静姝顿时什么都不想管,十分光棍的把缰绳交给了他。 夜寒川控住缰绳,继续往出冲。 “撤!” 说起来长,其实这一番变故根本没用多久。 他们冲出城门,赵擎和一众臣子才从刚才的爆炸中回过神来。 “刚才那是什么?” “黑火药?!” “咱们这怎么会出现那个?” “刚才是城门被炸了?!” 赵擎黑着脸,跑出议事厅站在城楼上往下看。 下面黑烟弥漫,而夜寒川和谢静姝共乘一骑,扬长而去。 爆炸是城内开始的,不是夜寒川动的手。 “谢静姝怎么会有黑火药?” 赵擎逮住面前的卫遥,揪着他的领子质问。 卫遥扫了眼他身边的人,虽然有些臣子站的靠后,但北越王和族长们都在附近。 这些人,这个距离,足够了。 一改往日谄媚的模样,他像个青涩的书生一样笑开。 眉眼弧度柔和,话也很缓:“不仅她有,我也有。” 赵擎一顿。 卫遥掏出火石,咔嚓一声点燃了自己的袍子。 令人心悸的,引线燃烧的声音响起。 赵喜眼疾手快的拉走了赵擎,情急之际用后背护住了他。 下一刻,比刚才更大的爆炸声响起,伴着卫遥张狂的大笑。 城楼炸出一个豁口。 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升腾而起,笼罩在城楼上方。 夜寒川勒住马。 静姝于他怀中回望,瞧着那经久不散的黑烟,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刚才爆炸的,是卫遥。”她轻声道。 身后的男人明显僵了一僵。 他们谁都没想到,那个自私又偏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给自己设计了这么一个下场。 以自己为炸弹,尸首不存。 “他给自己报仇了。”夜寒川轻声叹道。 照他对卫遥的了解,北越的所有核心人物应该都在中央,他才会动手。 *** 北越首脑全军覆没,夜寒川自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进攻时机。 下马,把静姝交给秋月,“我让人先送你们回去。” 静姝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多久能攻下城来?” 夜寒川瞧一眼千疮百孔的城楼,“很快。” “那我能不能在外边等你,里边有人帮了我,我先前同他们说过,打下城池之后定会报答他们。” 夜寒川想了想,答应下来。 留了一队士兵在原地保护,夜寒川率领其余人杀进城去。 发号施令的人都死在了城楼上,没人指挥的北越士兵像没了牙的狼,看着和以前一样勇猛,实则须臾间就溃不成军。 且战且退,后来干脆弃城而逃。 夜寒川率军入城,到完全占领城池,撑死就用了一个时辰。 这还是顾及着帮静姝的人在城里,没下死手。 肃清了所有隐患,夜寒川才来接静姝进城。 过城门时,静姝仰头往那一片焦黑处看了眼。 断裂的条石参差不齐,黑惨惨的,一道深深的裂缝从豁口处一路蔓延向下。 坚硬的条石都炸成这样,更别提在场的人。 收回目光,她打马进城。 王府被围了起来,里边是没来得及跑的妇孺。 丽姬压根就没打算跑,静姝找到她时,她正稳稳当当的坐在自己的屋里,一点都没慌。 “昨个递话给我说要攻城,今儿就打下来了,你们还真快。”丽姬见她过来,随口道。 静姝一笑,双手交叠抬到额前,深深地拜下去。 她这样郑重其事,反倒叫丽姬坐不安稳了。 “之前首饰都送了你了,如今你拜我,我可没钱给你。”她不自在的挪了挪。 静姝知她的脾气,直起身道:“此番是谢你帮我,没有你我逃不出去。” “我是为了你的承诺,帮了你该给我和我族人的就得兑现,不然我可不饶你。” “断不会赖你的帐。” 两人对视一眼,前后笑起来。 夜寒川过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静姝介绍道:“这就是我和你说帮我的人,这是我未婚夫,夜寒川。” 丽姬这下是真坐不住椅子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一半是被美色所惑,一半是惧于威远侯的杀名。 “多谢。” 夜寒川利落的对她拱手弯身。 丽姬张大了嘴,有点幻灭的感觉。 北越军闻风丧胆的威远侯,给她行礼? 说出去有人信吗? 然而那人确是低了头。 丽姬平复了一番心情,重新打量起两人来,对静姝道:“怪不得王……赵擎对你那么好你都不喜欢,原来家里藏着个这么好的。” “再好也跟你没关系。”静姝用她的语气玩笑道。 “稀罕。”丽姬哼了她一声,“我只要你答应的那些,等你们占领了北越,把诺海那种人都杀光,我也就满意了。” “会的。” 她说的轻巧,静姝却答的慎重。 “这里会变得和北越一样,女孩子不会叫人看不起,流氓全都在牢里。” 丽姬鼻子酸了酸,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