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书痞》 章节目录 第1章 小师母 大宋徽宗宣和元年,七月十五日,戌时三刻,有彗星横贯长空,直冲北斗,紫薇离位,帝星震动。正在观测星辰的观天监沈大人,忽然神情大变,口吐鲜血,倒地不醒。一 醒来之后,望着皇帝专门派来的隐相梁师成,只挣扎着说了句“妖星降世,祸乱将起”,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者,溘然离世。 随即,所有在场的人员,全部被秘密转移。大宋皇室直接越过朝廷,动用内卫,开始大索天下,秘密搜寻七月十五日戌时三刻所生的孩子,无论男女,一概处死,一时间,大宋王朝的土地上,无数婴儿莫名失踪…… 这一次,大宋所有的职能部门全体失声。一场血腥的屠杀,就此默默展开…… 七月十五日,戌时三刻,大宋,清远县。 何远第一次对自己的春梦这么满意,他感觉一定是自己最近古装戏看多,连春梦都是古装的,而且还这么逼真。 大晚上的扰人春梦,实在太可恶了! 好久没做过这么清晰香艳的春梦了,而且还是个古装的妞,一个会叫的妞。 何远心头恼怒来人没有眼色的时候,身下的小美人却花容失色,一双小手慌乱地推着他的胸膛,示意他赶紧起来。 这怎么能起来,做个这么销魂的梦容易吗? 他决定了,坚决不能理睬外面敲门那个家伙。他不由嘿嘿一笑,哥就是不醒。 这反应都这么真实? 他执意的不去理睬外面的敲门声和小美人的挣扎,一双大手急乎乎地就想去解自己的腰带。但外面的敲门声似乎更急了,隐隐的都带了几分火气。 见他继续作怪,身下的小美人又惊又急,双手顶着他的胸膛猛一用力。 咕咚,那双秀美的双臂不知道从哪里来那么大力气,竟硬生生把他从床上掀了下去,脑袋直接碰到了地上扑的青砖上,疼的险些惨叫出来。 疼! 咦—— 不对! 忽然间一大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他顿时清醒过来。眼神怪异地打量了一下周围,怪不得自己感觉这春梦如此真实,这哪里是什么梦,根本就是真的。 自己穿越了! 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自己身下的这个娇媚的女人,根本不是自己的老婆,而是不知道谁养在这里的外室——柳月儿。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自己极有可能被人堵在这里了,外面气急败坏地敲门的,十有八九就是这家女人的正主! 我能告诉你我是刚来的,这事和我没关系吗? 何远感觉特冤枉,怎么迷迷糊糊地成了隔壁老王,我这么纯洁的一个人,怎么就穿越成了老王,这不科学! 最冤枉的是,这牛还没偷到手呢,人被堵住了,一准是老天让自己穿越的时候没看黄历! 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啥也别说了,赶紧地跑路吧! 好在刚才还没有来得及解开腰带,不然更倒霉。慌里慌张地蹬上自己的鞋子,转身,拔腿,一溜的动作行云流水。 可还没等他手碰到房门,就听得外面大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腾腾的脚步声正冲着这边冲过来,都不用看,就能听出来脚步声主人的愤怒。 这会儿真是被堵住了! 他不由慌乱起来,这房子虽然不小,但屋内除了一个衣柜,一个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更糟糕的是,后墙的窗户又高又小,而且连个阳台都没有,隔壁老王的营生很艰难啊。 反倒是床上的小美人儿这会儿已经勉强恢复了镇定,把凌乱的头发往身后一撩,只穿着肚兜便从床上跳了下来,两只手抓住床榻的一侧的木板用力一掀。 嘿,这里竟然还有个暗格! “快点!” 柳月儿有些慌乱的示意。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容不得多想,他身子一缩,非常麻溜地就缩了进去。 把床铺拉好,柳月儿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里面空间很小,光线也很黑,他猫在里面根本不敢动弹。只能侧着身子,从床榻木板间的空隙往外看。 柳月儿一把扯过床边的轻衫,往身上轻轻一裹,才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 “老爷,今天怎么也有时间来看奴家了?” 声音软糯糯的,让人心里发酥。往日里,这个时候,这个老男人一定会色眯眯地把那双已经长了老人斑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胸上使劲的揉,然后搂着自己的腰,猴急猴急的往床边拖。 但今天这老男人却一反常态,气咻咻地撅着山羊胡,一脸铁青。把自己反手推到一边,径直闯了进去。然后就跟只猎狗似的,四处寻摸。 柳月儿不由心中暗自咒骂那位躲在床榻木板下的何生,如果不是他不知死活的继续作怪,耽误了时间,那会引起这老家伙这么大的疑心。 但口中却是委屈地叫了一声老爷,那双大眼睛中顿时就蒙上了一层汪汪的水汽。 她哪里知道,这会儿躲在床下面的何远险些叫出声来。因为这会儿闯进来的这个人他不仅认识,而且很熟! 县学教渝温懋,温教渝! 自己这具身体的座师! 这个古板道学的老冬烘,竟然背着人在这里玩金屋藏娇的风流把戏。 虽然心里一个劲地吐槽,但是整个人却是老实的很,大气都不敢喘,给座师带帽子这种事儿一旦被捅出去,死定了! 只盼着这老东西发现不了什么迹象,完事之后赶紧走人。 温教渝脸色丝毫没有缓和的意思,甚至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老式的箱子。 这个动作,把躲在床下面的何远惊出了一声冷汗。 幸亏没选那地方,还是这小娘们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个暗格!这显然是早有准备,自己这位前身显然不是第一个啊…… 他有些不怀好意地盯着外面温教渝的头顶,想着这老东西的头上究竟绿成了什么样子。 见屋里确实没人,温教渝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章节目录 第2章 传说中的快枪手 县学岁考刚过,县尊王大人已经下了严令,务必尽快核定县学生员的岁考成绩,弄好德行评定,三日之后,就要上报州府,确定八月秋闱的考试名单。 温懋忙活了一整天了,只累得两眼发花,腰都快伸不直了。刚想回家休息的时候,却忽然收到一个匿名的纸条。 纸条是有人从窗外投进来的,没发现什么人。只是纸条上的内容却让他瞬间就忘记了浑身的疲劳,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走路都有劲了,就连头顶上稀疏的头发都差点竖起来。 因为纸条上只有八个大字:静水巷,柳氏在会野男人。 自己养外室的事情,向来做得十分隐蔽,怎么会有人知道? 但这一切现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美人。事关头巾的颜色,他顾不得多想,这才急冲冲地赶了过来。 这会儿见屋内空无一人,小美人儿又一脸委屈,不由心中有些动摇,暗自寻思,难不成这是哪位同僚,在开老夫的玩笑?心里这样想着,脸色便不由有了一丝缓和。 见他没有发现床下的秘密,柳月儿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眼中的雾气却是更重了,后来更是干脆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鬓云凌乱,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儿,让老头不由怜惜之意大起,反而有了几分自己不该怀疑美人的愧疚。 脸色悻悻地伸手去揽柳月儿的肩膀,却被柳月儿扭身给躲开了。 “奴家只是身体不适,起床稍慢了些,你便如此做派,全然不肯相信于我,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奴家去死了算了。”说着扑到旁边的桌子上大哭起来。 “老夫只是听说家里遭了贼,唯恐贼人伤到了你,才急冲冲赶了过来。 宝贝儿乖,别哭了,是老夫的不是。你不是喜欢百宝斋的那支金钗吗?回头我就给你买了。” 老家伙赶紧陪着小心哄小美人,半天柳月儿才破涕为笑。 七月流火,但余热未尽,何远穿一身长衫,缩在床下面的暗格里,热得都快伸舌头了。瞧着两人一老一少你侬我侬地在那里墨迹,心里急的都不行了。 老家伙本来就对柳月儿十分喜爱,这会儿见美人儿梨花带雨,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不由怜惜之心大起,在那里好生安慰。 知道何远藏就在床下,柳月儿内心莫名发虚,却是却不敢拒绝温教渝,只得半真半假的演戏。 何远不由暗骂倒霉,便宜没沾到,竟然还被闷在床底下了。 自己这穿越搞的,真是太糟心了。 但情况特殊,却是不敢出声,只得强自忍耐,只盼着两人能赶紧睡觉,自己也好趁机溜走。 “老爷,天色不早了,不如让奴家伺候你洗洗休息吧——” 耳边响起柳月儿的声音。然后就听到温教谕微微有些尴尬的声音。 “咳咳,老夫最近身体疲惫,身体疲惫……” “噗——” 听着温教谕这经典的台词,何远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喷了。 “谁!” 老头嗖地一下子就从床上蹦起来了,险些给吓出心脏病来。柳月儿的脸当时就白了,何远后悔的只想抽自己嘴巴子。 但晚了,醒过神来的温教渝动作敏捷的不像话,一把拽开神色惊慌的柳月儿,翻开了床板。 灯光照进来,眼前顿时明亮了许多,何远满头大汗,一脸干笑地从暗格里爬起来。 “见过温教渝。” 他有些狼狈地扯了扯身上的袍子,举起手,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站在暗格里冲老头施了一礼。 何远这一礼直接把老头弄蒙了,几十年的礼尚往来,让他下意识的就想回礼。 身子弯了一半才意识到不对,自己给他回的毛的礼,这个可恶的小贼定然是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想到这里,他气得胡子发抖,浑然忘了自己此时还光着,露着一身干巴巴的排骨,手指冲何远点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温教渝晚上好,温教渝再见!” 嘿嘿,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见何远这厮拔腿就想跑,温教渝才缓过气来,咬牙切齿地喝道:“何远,你给老夫站住!” 被认出来了! 为什么不眼睛也不行了? 何远干咳一声,回过头来,一脸无辜地干笑道:“不知温教渝叫住学生有何赐教?” 无耻之尤! 温教渝干巴巴的小胸脯气得跟拉风箱的,肺都要炸了。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这个时候竟然一脸的无辜! “你来告诉老夫,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温教渝仅剩的那几颗牙齿咬的咔咔响,恨不得把眼前这小子给生吞活剥了,奇耻大辱啊! “额,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相信吗?” 何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来。今天这实话,为什么让自己有点心虚呢…… “不知道——无耻!” 温教渝气得都不会说话了,摸起手边的枕头就冲着他扔了过去,何远一个弯腰就躲了过去。 温教渝心中不由抓狂,挥舞着干瘪的小胳膊就冲了过来,何远不由抱头鼠蹿,两人在屋里躲猫猫似得乱转。 柳月儿眼睛都直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何远竟然作死地笑出声来!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见老头神情越发愤怒,这会儿竟然随手操起了旁边的椅子,看那架势不拍趴下他不拉倒了。 何远赶紧用手指着老头的裤裆喊道:“教渝,小心,你露出来了!” 老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还光着身子。 想到不仅头上绿了,下面露了,连刚才床上的窝囊样子也被这小子真真切切地听了去,不由又羞又恼,气急攻心之下,一下子给晕了过去。 柳月儿早就傻了,这会儿见老头一下子晕到了地上,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扑到了老头身边。如果老头今天死在自己这里,这麻烦就大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你想怎么样 腰真细,屁股真圆。 何远感觉就算是以自己饱阅岛国大片的眼光来看,这身材也绝对属于一级棒。 他下意识地赞叹了一句,把身子凑了过去。他的前任作为一名大宋王朝的秀才,自然知道大宋律法的厉害,这老头今天要是挂在这里,他绝对逃不过干系,弄不好就得是个流放三千里的下场。 何远往一边挤了挤光洁溜溜的柳月儿,蹲下身子,翻开温懋的眼皮,看了下他的瞳孔,又把手指放在脖子上感觉了下脉动,才放下心来,知道老头只是一时气急闭过气去。 他一边用手掐着老家伙的人中,一边伸出大手,在柳月儿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咦,细腻光滑,手感不错! “赶紧的去穿衣服,你这样蹲着看,老头醒了还得再背过去不可。” 柳月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浑身上下未着寸缕,不由惊呼一声,抱着两只小兔子,一下子就蹿到了床上,飞快地扯过被子把自己给裹了起来。 何远不由无语地砸吧了下嘴巴,这该看不该看的都看了,该摸——额,好像哪里也不该摸——不该摸的也都摸了,这会儿又装清纯婊…… 等柳月儿那里遮遮掩掩地把衣服穿好,把床铺拉好,李尘吃力地把老头给抱到床上去。 别看老头人瘦,也把何远累的够呛,汗都下来了,倒霉催的,自己穿越的这具身体实在太孱弱了。 何远又扯过被单给老头盖到身上,不然别刚救醒再羞愤地晕过去。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老头终于悠悠地出了口气,然后,他就看到了何远那张可恶的脸,好悬又背过气去。何远赶紧帮他顺顺气。再背过去,半天白忙乎了。 “温教渝,老爷子,别生气,别生气,气大伤身,为这点小事,万一气出个三长两短的多不好。” 何远非常诚恳地规劝着温懋,他感觉必须做做老爷子的思想工作,年纪这么大了,偷养外室就不说了,还这么大火气,这完全是玩命啊。 这点小事…… 这混账东西竟然说这是小事,还一脸无辜地劝自己别生气,实在是无耻之尤! “竖子!你欺辱老夫太甚!老夫定然不会放过与你!” 温教渝忍了好几忍,才勉强没背过气去,盯着何远,神色狰狞,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真不是——我只是——算了,说了你也不信,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滴吧?” 我踏马实在是太冤枉了啊! 何远疯狂吐槽,试图解释,忽然发现这事没得解释,再说虽然开头那些不是自己做的,但后面这些却实实在在就是自己。 更何况,前何远和现在的何远还能分的清楚吗? 索性耍光棍,看这老头到底想怎么解决。如果只是赔礼道歉加赔偿精神损失,自己就认倒霉。 “我想怎么办?你身为生员,难道连大宋律都不记得了吗!***女者,杖一百,罚百金,徙三千里!老夫明日当定要上报县尊,剥夺你的秀才功名,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老头眼里恨不得喷出火来,柳月儿在旁边听得花容失色,如果老头子真这么干,她铁定要落个当场杖毙的下场。 “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刚才可是救过你的命,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何远大惊,这老头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见何远面色惊慌,老头浮现出一丝扭曲的笑容。 “你竟然有脸说我恶毒,说我忘恩负义,还知不知道羞耻二字为何物!像你这种斯文败类,老夫恨不得生生活刮了你。” 见没有和解的可能了,何远干脆也不赔笑脸了,一脸凶恶地瞪着咬牙切齿的老头。 “你这是想让老子当场掐死你吗!” 温教渝这才意识到形势不对,刚才还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减了许多,色厉内荏地望着何远。 “我是一县教渝,你胆敢杀我,难道不怕朝廷的律法!” “笑话,我怕能顶个鸟用,不杀你我也没什么好下场?剥夺功名,罚金一百,杖责一百,流放三千,你这是在生生地把老子往死路上逼!老子自己都活不了,还顾得了什么狗屁的律法!” 何远撸起袖子,张开手臂,恶狠狠地盯着老头的眼睛,一副随时准备下手的模样。 温教渝不由亡魂大冒,自己忙活了半辈子才中了一个举人,混了一个县学教渝的差事,这好好的日子还没享受几天呢,如果被这厮给掐死,得多冤枉,不由被何远给吓住了,一脸可怜地望向柳月儿。 “月儿,老夫自问待你不薄,你可不能让他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啊。” 柳月儿这会是真吓傻了,畏畏缩缩地就想上来拉何远。 这个娘们果然是胸大无脑! “你还拦我?你知不知道这老家伙告官之后,你会有下场?县衙门前,当众剥光,活活打死!你还准备拦着我吗?” 这会儿镇不住着老家伙,两人都得玩完。 柳月儿听何远这么一说,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双妩媚的眼睛里渐渐露出一抹凶光。 看那样子自己都要亲自扑上来,要不要这么狠?何远赶紧移动了一下移动了下身子,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后面。 灯光忽明忽暗,让何远的脸色显得更加的狰狞,温懋只觉亡魂大冒,身下的褥子顿时就湿了。 “何远,你,你可不要乱来。” 见老家伙真的怕了,何远马上又换上了一副诚恳的笑脸。 “温教渝,你看这事,我们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就算我不杀你,你告官之后,也定然是名声扫地,成为士林的笑柄。 到时候你还有何面目怎么在县学当教渝?再说,这事儿被你家里哪位知道了,你猜你会有什么下场?” 这温教渝靠着老丈人家的资助读了半辈子的书,才考上了举人,家中的妻子性格又极其彪悍善妒。 否则他堂堂一县教渝,想要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娶回家便是,现在的官宦人家谁家没有几房小妾,何必偷偷摸摸地养在外面? 如果这事被家里的老婆子知道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要的风波。再说自己一本正经地活了半辈子了,一生清誉可就全都毁了。 心中的愤怒被惊惧吓退之后,温懋顿时想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后果。自己忙活了半辈子,可不是用来跟这个不知轻重的愣头下子拼命的。 “你,你想怎么样?” 见温教渝问出这句话来,何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知道危机已过。 章节目录 第4章 有点反常 “您寡人有疾,我少年慕爱,她正值青春却被你圈在这里,难耐寂寞自然也是人之常情,你看,这件事情那,其实我们谁都没有错,不如就此揭过,岂不是极好。” 何远非常真诚地说道,他越说越感觉自己说的有道理,心说,你这么个老东西,腰都挺不直了,还非要包养一位这么年轻貌美的小三儿,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庄稼旱久了都想来点雨水,何况是活生生的一个小美人儿? 无耻之尤,偷了老子的人,竟然说谁都没错! 温懋人都要气炸了! 但他眼下也知道,何远刚才提的没错,眼下自己最好是咽下这个哑巴亏,不然别的不说,但就自己偷养小三的事情暴露出去,自己铁定就得后宅不宁,颜面无存。如果这厮再口无遮拦地在大堂上描述一下自己今天的表现,那颗就真的没脸见人…… 难道自己就得咽下这口窝囊气? 他无力地长叹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见事情完美解决,何远不由心头大定,隔着衣服,偷偷在柳月儿屁股上掏了一把,然后在她满是幽怨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现在何远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糊里糊涂上的这个女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凭她刚才表现出来的心计和狠劲儿,估计拿下这么位有心无力的老家伙,完全没有压力。 出柳月儿院门的时候,他还好心地替她把门关了。 此时亥时已过,大街上灯火阑珊,只剩了几家客栈门口的灯笼还在风中微微招摇。何远不由想起了后世大街上那些璀璨的灯火,狠狠地揉了把脸,长出了一口气,回不去了,那就好好地活,活得精彩一些! 何远知道自己恐怕是穿越到一个平行的时空里,因为这是一个跟前世大宋极为相似的世界,而且也号称大宋,也有一个个极为熟悉的名字。只是不知为何,唐宋以来,那些声名赫赫的大文豪们一个也没有出现,反而一个个都变成了学问精湛的儒学大师。 自己则是县学的一名生员,已经享有政治特权的秀才。恩,还算不错,虽然家底贫穷点,但起点还算凑合,大宋王朝对待读书的士人,那可是出了名的优渥,未来的生活几乎可以展望啊。 再也不用对古装戏里拥红倚翠声色犬马的生活羡慕,因为咱穿越了! 发点小财,买点小地,盖一处大院子!娶个贤惠的老婆,纳几房漂亮的小妾…… 从此,何远同学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总之,前世的梦想今生全部实现啊! 啧啧,这样腐败的生活,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试图说服自己这种穿越的生活也不错,一边根据记忆往家走去。 前世自己孤家寡人,连个女朋友都没混到,至少在这个世界还有两个亲人。想起家中还有两位亲人在等着自己回家,不由心头一热。前世挣扎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有个温暖的家吗? 穷家陋巷,但也是心灵皈依之所。再说,自己来了,这家离脱贫不远了! 想起这个何远身上留下来的那些记忆,他脚下不由轻快了几分。 眼睁睁地看着何远从柳月儿的大门里出来,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何远离开了静水巷。张二狗那点可怜的脑仁有点转悠不开圈了,这不对啊,跟老大说的剧情不一样啊。 “狗哥,怎么办?要不我们现在冲上去揍他娘的!” 一个刚入行的小弟,挽起袖子,恶狠狠地说道。这是第一次跟着老大出任务,这位小弟准备好好的表现一把。谁知,还没等他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揍你娘的蛋!出来混,最关键的是什么,知道不?一切行动听指挥!” 张二狗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指着身边两个小弟,很有派地一挥手。 “去,继续盯着这穷酸,随时报告他的行踪,其余人跟我去通知三爷,娘的,这些可恶的穷酸,完全不按套路来啊!” 何远并不知道,有人早就盯上了他这位新鲜出炉的穿越公。他不慌不忙地观察打量着四周的景致,青石小巷,老旧的里门,这真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熟悉而又陌生,他几乎有一种行走在历史中的感觉。熟悉的街道,让他心中的记忆渐渐与眼前的景色重叠。 从静水巷到古井巷,并不是很远,走了约莫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何远就看到了在家所在的胡同。谁知刚刚拐过路口,进入小巷,他的眼皮便忽然一跳,心中警铃大作,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抱头前蹿。几乎就是同时,身后一物已经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啪! 他只觉背上一麻,眼前一黑,嗓子发甜,整个后背变得宛如不是自己的一般。身形踉跄几步,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砸闷棍的! 他不敢回头,强忍着背上传来的剧痛,撒腿就跑。就听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不由暗暗叫苦,这具身体实在来孱弱了,这才跑了不过百米,就累得像拉风箱一样了。 “何秀才,跑得这么狼狈,难不成是偷了人家东西被抓了?” 就在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就听前边的路口,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他知道没法跑了,单手扶住墙壁,强撑着抬起头来。 前面松松垮垮地站着一个人,歪眉斜眼,身材精瘦,嘴角挂着一颗大痦子,手中还倒提着一把丝质折扇,长得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小混混。更夸张的是,旁边带着两个敞着怀的小弟,哼哈二将似的一左一右站在两边,手中还挑着两只灯笼。 “毕三!” 看见毕三,何远不由眉头一皱,这家伙是城西这一代出了名的小混混,平日里打个架,闹个事,收点小门面和暗娼的保护费啥的,但向来知道分寸,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对那些权贵之家和县学里的读书人向来敬而远之,所以虽然在下层百姓中恶名远扬,但一直没出啥事。今天这么公然地截住自己,实在是有点反常啊。 章节目录 第5章 逆袭 “毕三这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叫三爷!” 还没等毕三说话,两个小跟班已经非常自觉地嚷了起来。 “说什么呢,没个眼色劲,这是秀才爷!” 毕三提起折扇在两人头上抽了一下,两人一缩脑袋,笑嘻嘻地不说话了。毕三这才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冲何远拱了拱手。 “何秀才,我们也是没办法,兄弟们要混口饭吃,今天恐怕是要得罪了。” 说着,手一挥,身后几个提着棍子的家伙,就从身后走了出来。 “慢着!动手之前,能不能让何某死个明白,告诉我,究竟是谁想要找我的麻烦?” 知道了谁在袭击自己,而且照了免,何远反而不害怕了,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一脸嘚瑟的毕三,沉声问道。 “怎么,三爷自己还打不得?” 毕三嘿然一笑,还从来没敢收拾过这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今儿个做一回,他感觉跟欺负那些粗鄙的贩夫走卒是真不一样。这心眼里怎么就透着一股子爽劲儿!他还真舍不得就这么快结束了,他实在太想看看这些成天人五人六的家伙们一会儿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求饶的样子了。他把折扇一摆,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身后几个跃跃欲试的小弟顿时就停了下来。 “你?毕三,不是我何远看不起你,就你,再给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对县学的秀才动手。说,究竟是谁找你!不然,今天以后,除非你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否则,这事就得全部落在你的头上!” 何远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知道这么一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敢拼命的亡命之徒,打架斗狠欺负普通的百姓可以,让他找一个有功名的秀才的麻烦,他还没这个胆子。接着说话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再次往前迈了两步。 毕三面色一滞,让何远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张消瘦的小面瞬间涨得通红,眼角一竖,似乎有恼羞成怒的趋势。想不到到了这个地步了,这个穷酸还敢瞧不起自己。不过这厮毕竟是长年混迹街头的混混,却知道事情的轻重。脸色变幻了几次,哗啦一声打开折扇,发出几声大笑。 “不愧是读书人,脑子转的真快!不错,我毕三是不敢动你们这些县学的秀才公,但有人敢啊。我毕三也是出来混口饭吃,你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 毕三虽然嘴上说得客气,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狞笑着把折扇用力一挥,身后几个顿时端着棍子冲了上来。 “要他一条腿!” “你们这些痞货,胆敢袭击县学秀才,难道就不怕被大宋律法!” 见这些家伙要出手,何远不由厉声喝道。闻听此话,几个小混混的脚步声不由一滞,虽然他们只是地痞无赖,但他们也知道袭击县学秀才是什么罪名,这是要被流放三千里的大罪,弄不好就得被当堂杖毙,朝廷在处理类似案件的时候从不手软。 “别听他胡说八道,你们忘了谁让我们来的!过了今晚,他就当不成这秀才公了,兄弟们给我放心打!” 毕三稍一迟疑,便醒过神来。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今天如果把事儿给办砸了,自己就永远不要想着在清远县露面了,说不好什么时候,自己的尸体就得出现在路边的臭水沟里。他一咬牙,对着身后的小弟大声吼道。 得到老大的鼓励,何远身后几个人,齐发一声喊,抡起棍子,往前就冲。耳听得身后脚步声又起,何远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狠戾。身形忽然暴动,冲着毕三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这是前世在孤儿院中打架打出来的教训! 毕三不由楞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瘦的跟菜芽似的酸秀才竟然敢抢先冲自己出手。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左手的几根手指已经被何远抓到了手里,借着冲劲,顺势一推一扭,一个小擒拿,已经把毕三给摁倒了地上。膝盖一顶,右手猛地一掀,毕三一头呛到了地上,顿时弄了个一脸血。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些长年混迹街头的痞子们,谁也没想到这个瘦瘦弱弱的何秀才竟然敢对自己家老大出手,而且一个照面就拿下了自家老大。不由发一声喊,就要冲上来救人。 “都给老子站住,不然老子今天就废了他!” 说着,何远举起左拳啪地一声砸在他的后背上,毕三的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看着疼得连呼吸都困难了。何远声音不大,但分外的狠戾,下手也十分的毒辣果断,一群小混混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收拾。 “上,废了这个狗娘养的穷酸!” 张二狗率先醒过神来,冲着周围几个人一挥手,恶狠狠地喊道。这种既能表现自己义气,又能趁机夺取老大位置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何远心中一沉,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厉色。还没等他有所举动,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毕三冷汗都下来了,没口子地喊道:“住手,住手,都给老子住手!张二狗,你个狗娘养的,想害死老子不成!” 听自家老大发话,所有人不由傻眼,看看一脸凶戾的张二狗,再看看被何远提着胳膊撅着屁股的毕三,拎着棍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何公子,何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毕三心惊肉跳,长年打架的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何远不是虚张声势,如果他敢不配合,对方真得敢下死手,到时候拗断胳膊可能都是轻的,赶紧服软。 “叫你的这些手下马上滚的远远的!” 毕三稍一迟疑,何远手下就是一个加劲,毕三整个脸再次杵到了地上,顿时伤上加伤,一张脸上血糊糊的已经快看不成了,疼得他直抽抽。 “听到了没有,都赶紧给老子滚蛋!” 毕三都快哭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小绵羊似的穷书生,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可怕了。见自家老大发话,几个混混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心有不甘地往后退去。 章节目录 第6章 谁在算计小爷 “何公子,有话好说,我认栽,您老人家千万别冲动。” “少他娘的废话,是什么人指使你算计你家小爷!” 何远曲起中指在他肩胛骨下狠狠地敲了一下,毕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两度即将窒息的感觉,已经让他眼神之中有了一种惊慌恐惧。刚才那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梁洪,梁洪,他今天给我五十两银子,说要让我们废了你一条腿。哎呦,何公子您轻点,轻点……我也是被逼的,梁管家——梁洪他让我来,我不敢不来啊,哎呦,何爷,您轻点,我再也不敢了。” 毕三就现在很担心,生怕这何远下死手,不管不顾地折了自己的手臂。他自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使狠耍横的街头混混而已,如果废了手臂,到时候别说在西城这一带混了,不被其他人暗中给收拾了都是祖上烧了高香,这会儿怎么肯为梁洪背锅。 “梁洪?你敢骗我!” 何远不由眉头一皱,这梁洪他有印象,是他在县学新结交的朋友梁宽的随从。梁宽出身自金陵梁氏,是本县有名的望族,他本身也是县学赫赫有名的才子,平时风评甚佳。 “真的是梁洪,真的,我不敢骗您。您是县学的相公,我们本来也不敢对您下手,但梁洪今天上午找到我们说,您今夜会去静水巷那边。只要我们辰时前后到静水巷那边堵着,听到里面有动静后,立刻冲进去打人。到时候,您就算折了腿也绝对不敢声张,而且他还说……” 静水巷? 何远心头一动,静水巷东边第三家不就是柳月儿的家吗? 梁洪今天上午就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要去静水巷! 自己可是下午才接到柳月儿消息!他不有心中一凛,感觉事情恐怕有些不简单了。 “他还说什么!” 见毕三说话吞吞吐吐,何远手下一个加劲,毕三顿时痛呼出声,连声叫饶。 “他还说,如果……如果我们打完您之后,再把今天晚上的事儿给张扬出去,您的秀才就当不成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担心报复了,而且他事后会再给我们五十两银子……不过我们的人没听到里面吵闹,没敢胡乱冲进去。后来,我怕这事砸了没办法给梁管家——梁洪交代,所以,我们才追上来……” 毕三说完,心中忐忑,唯恐何远暴怒之下收拾自己。说来也倒霉,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小绵羊似的穷酸还有这么一手,不仅溜得快,而且还身手这么好。 等了好久,没见身后有反应,毕三心中愈加害怕,还以为何远要把自己怎么样。就在这时,只觉得左手一松,屁股上接着挨了一脚,身子一个踉跄,蹿出好几步去,险些撞到另一边的墙上。 “赶紧滚!” 毕三被何远吓破了胆子,不敢回头,抱着几乎没了知觉的手臂一溜烟地跑了,这清远县是没法待了,必须躲出去避避风头! 何远望着毕三的背影,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今天这些计划一环扣着一环,如果不是自己忽然穿越,干净利落地镇住了温教渝这个老色鬼,十有八九就得栽进去。 品行不端,***女。这些罪名一旦落实,恐怕等着自己的就是剥夺功名,流放千里,声名狼藉,外加变成瘸子的下场。而对方的代价,不过就是推出几个小混混,然后搭上一百两银子而已。 “梁洪?”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变得非常明显了,毕三只是街头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根本不可能想出如此歹毒严密的办法来,如果不是受人指使,他恐怕连关注自己行踪的兴趣都没有。但如果是梁洪的话,这一切就好解释了。 无论是跟柳月儿这场糊里糊涂的艳遇,还是温教渝看似偶然的忽然查房,再到毕三等人掐点般的夜袭,这都手法老道高明,不仅扣得死,而且还把自己摘的一清二楚,跟那些世家大族一般的嘴脸。 只是自己何时跟这梁洪接下了梁子?再说一个小小的随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手笔,前前后后整整一百两银子,在这个小县城里面已经算得上一笔非常可观的开支了。 莫非? 何远回忆着与梁宽的结交过程,心头蒙上了一层疑云。 何远家境贫寒,并不是一个浪荡子,相反性情还有些老实怯懦,在县学里面属于那种不怎么惹眼的学生。梁宽则出身名门,才思敏捷,是县学里面的风云人物,平日里风评甚佳。两人之间平时并没有什么交往。 直到上个月,何远带着妹妹芸娘外出办事,途中遇到梁宽的马车。梁宽非常热情地把他们让到车上,并亲自把他们送回家中。自此,两个人才越走越近,慢慢地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就连自己的前任和柳月儿的偶遇,最后勾搭在一起,似乎也有着梁宽若隐若现的影子。自己傻头傻脑的,懵懵懂懂地就爬到了柳月儿的床上,还对他感激的不行,几乎是视为平生知己,刎颈之交。 这个时候,何远回头想起来,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怪不得对方如同先知,环环相扣,原来是自己深信不疑,视为兄弟的人在背后捅刀子。 只是他煞费苦心地算计自己,目的何在? 纡尊降贵,曲意结交,就为了整死自己这个穷困潦倒一名不文,甚至连才学都平庸无奇的酸秀才? 想不通对方的动机,就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出招,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但何远的眼神冰冷,已经带有了几分戾气。 前世从孤儿院长大的经历,让他的性子极为坚韧也极为狠辣,报复心极强。他有时候宁可抱着头被被人狂揍,也要在别人疯狂的拳脚中,按着一个人死命的揍。没想到刚穿越过来,就发觉有人在苦心孤诣地暗算自己,把自己往死里整。他不由嘿然冷笑,不管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既然想算计我,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对方既然没达到目的,恐怕还会出招,到时候就不怕他不跳出来,这笔账定然要慢慢清算。 章节目录 第7章 吾有其家 “哥,可是哥哥回来了?”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口,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刚想偷偷地打开院门溜回房去,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他不由心中一暖,微笑着点了点头,这种有人等着回家的感觉让他有一种陌生的亲切感。 “怎么还在等,天色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何远回身把门合上,亲切地揉了揉芸娘的脑袋。 “没事,反正天热我也睡不着,就等哥哥回来了。厨房里给你盖着饭,我去给你端。” 小丫头说话清脆利落,说完就跑到厨房去了,不一会就端出两只粗瓷碗来。一份是夹着野菜的粗糙米,一份是自家腌制的老咸菜。 晚饭简陋的令人发指,虽然夹杂着几根苦涩的野菜,但还是有些剌嗓子,虽然有着前任何远的记忆,但是还是让他难以入口。皱着眉头,扒拉了两口就停下了。 “怎么了,哥?” 见何远,忽然停了下来,芸娘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时候,何远才发现,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妹妹,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偷咽着口水。这才真实地认识到,这个家庭究竟已经拮据到了什么地步,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对着一碗糙米都能馋成这样。 “来,你也一起吃点。” 何远直接端起另一个粗瓷碗,把米饭和咸菜分成了两份。 “哥,我吃过了,真的不饿。你吃吧,只有吃饱了才有精神读书。” 小丫头慌张地站起身来推辞,何远不由心头一酸,险些流出泪来。强笑着把芸娘按回座位,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她的手里。 “放心吧,哥在外面吃过一些了,吃不了这么多。” 见何远这么说,小丫头才乖乖地坐下来,一脸满足地吃着糙米饭,仿佛眼前的糙米饭是珍馐佳肴一般,显然是饿的紧了。 一个大男人,竟然让自己家里落魄成这样,也实在是—— 虽然他知道,这种状况不能全怪何远,但在他看来,无论如何他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家里没了父亲,就该主动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怎么能把生计全然放到母亲的肩上,甚至就连年幼的妹妹都得外出为别人缝补洗涮,补贴家用。 去他娘的万般皆下品吧,做为一个男人,如果连母亲和妹妹都养活不了,还读得什么书! “看起来,要出去做点营生了,这丫头还在长身体的年龄,天天吃这个怎么能行。”他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吃完饭,他习惯性地端起来就要去洗刷,芸娘赶紧站起来。 “哥,快放下,这是女人家该干的事,你一个读书的相公,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何远不由无语,还待要坚持,见芸娘已经急得快要流出了眼泪,知道这种观念恐怕一时半会是改变不了了,才无奈地放下,准备回屋。 “是远儿回来了吗?今日的诗会进行的可还顺利?” 堂屋里忽然传来母亲王氏的声音。何远这才想起来,下午出门的时候,打的是出门参加诗会的名义。 “母亲还没有睡下吗?今日的诗会还算,还算顺利。” 何远不由有些心虚,自己参加的哪门子诗会啊,都会到女人肚皮上去了。这会儿唯恐母亲细问,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说起来,原来的何远对这位母亲就是发自内心的敬畏。这些年来,整个家都是由母亲一个人撑起来的,她不仅把两个子女拉扯大,竟然还培养出了一位秀才,实在是了不起。这会儿让他当面扒瞎,实在是有些紧张。 “诗会交流虽然必不可少,但其根子还在书本上。尤其是对你来讲,以后还是尽量少参加的好,有时间静下心来多读读书,做做学问,比什么都强。否则就是赢得一些虚名,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何母的语气稍微顿了下,徐徐说道。怪不得能支撑起一个家庭,培养出一个秀才,但就这份见识,一些读书人都未必及得上。没有追问细节,这让何远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母亲教诲,儿子知道了。” 何远恭恭敬敬地冲堂屋行了一礼,得到母亲的许可,才回自己屋里去了。一推开门,何远就后悔了。 热,很热! 屋子不大,窗子又小,再加上没有风扇空调之类的降温设备,整个小屋跟蒸笼一样,又潮又热,还不如待在外边,起码外边还有点凉风。 但也不好再接着出去,他是真怕何母追问今天诗会的细节啊。就何母那水平,恐怕问不几句就能发现端倪。他可怜兮兮地,一直等芸娘回屋里睡了,才偷偷地溜到院子里打了桶凉水,冲了个凉水澡,这才稍微舒服了些,勉强睡下了。 县学的岁考已过,只等着参加八月份的秋闱了。何远感觉自己在这之前,必须先改善一些眼前的生活状态,不然这日子太难熬了。 清远县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风景秀丽,且距离金陵不远,许多达官贵人在这里都有自己的庄园,闲暇的时候也会过来消遣,故而虽然算不上繁华,各种营生还是挺齐全。他今天出来,就是看看能不能暂时找一份工作,补贴一下家用。 谁知辛辛苦苦地在大街上转悠了一大上午,热得舌头都快伸出来了,愣是一个活也没找到。更夸张的是,很多店铺的贺老三见何远来找活干,赶紧作揖婉拒,送瘟神似的把他给礼送出门。 刚开始还一位是偶然,后来碰壁多了才发现蹊跷,后来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汉,心中不忍落,才悄悄地告诉了他原因。 他不由苦笑,这原因还是出现在自己身上。就他这小身板,体力活那肯定是干不了,手艺活吧,他还真不会。写写算算的虽然能干了,但人家谁家也不缺这个角啊,再说,谁能放心让一个半大的孩子去管账啊。就算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秀才,可架不住年龄小啊。 端盘子洗碗之类的活大概能干了,但县学里的读书人,在普通百姓眼中,这些都是以后要做老爷的人,这种低贱的活儿谁敢让他们做?就算何远自己愿意干,他们还怕其他的读书人闹事呢。总之,读书人的事,实在是太麻烦…… 章节目录 第8章 逮着个请客的 何远是真有点傻眼,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了自己恐怕有些想当然了。 这不是前世,大学生暑假里随便就能找个临时工干干,在这里,作为一个县学的秀才,想找个零工干的想法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索性也不乱跑了,看看河边有片阴凉地,赶紧跑过去洗把脸。哗啦,哗啦地河水浇在脸上,那感觉真不是一般的爽! 这七月里的日头可不是随便耍的,晒了这一上午,头都晕了。 “我说年轻人,你这纯心给老夫捣乱不是!老夫辛辛苦苦守了半天,眼看着这条大鱼就要上钩,被你这么哗啦一下子就给吓跑了。” 何远回头一看,一位穿着粗布短衫面容清矍的老者,此时正高举着鱼竿,从一棵大树后面站起身来。花白的胡子气得撅起老高,狭长的双眼愤怒地瞪着自己。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倒霉催的,洗把脸都能赶上个钓鱼装逼的! “得,大爷,对不住哈,您老人家找的地方太隐蔽了,我刚才没看到。” 何远此时又累又渴,哪有功夫跟老头吵架,冲对方扬了扬手,便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抱住后脑勺躺了下去,绿树浓阴,清风拂面,这感觉倍爽。 “大爷?” 嘿!老头不由乐了,这称呼多新鲜呐,这么多年了还真是第一次称别人这么称呼自己。 提着鱼竿打量了下自己的装扮,老者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连何远语气里的调侃都在意了。 再看眼前的年轻人,穿着天青色的长袍,看样子分明就是县学里的生员,此时却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浑然不见半点书生的模样,不由对这个年轻人大感兴趣起来。 “年轻人,看你这身装扮,应该也是个读书人,这种天气,怎么不在家准备秋闱,反而跑到这里偷懒。” 老头提着鱼竿和鱼篓干脆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何远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您老人家以为我乐意啊,大热的天,我满大街的跑,还不都是给钱逼的? 实话告诉你吧,我都跑了一上午了,楞是一个活也没找到,你说扯淡不?这年头,有文化的还不如没文化的好混日子!” 何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闭目养神,懒得搭理他。这老头一看就是哪种不知世道艰难的有钱人,这么热的天,能在家读书,谁愿意出来瞎折腾啊。 “新鲜!什么时候,我们大宋的读书人学会张口闭口的谈钱了,你们现在的读书人不是都讲求那个什么风骨吗?” 轻捻着胡须,望着惫怠地躺在地上的年轻人,老人眼中的兴趣之色更浓了。 嘿,何远被老头的话给气乐了,翻身从地上坐起来。 “大爷,你以为谁都能跟你似的,吃饱了没事就在水边摆个隐者造型钓鱼玩?我们这些苦哈哈,得自己出门找赚钱的门路。不谈钱,难道要饿着肚子讲风骨吗?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还真不相信,有谁不爱钱的!再说,我不偷不抢不贪污,凭本事吃饭,有啥不能谈的?” 想起今儿白白跑了一上午,何远心里就上火,这操蛋的大宋王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老头双目之中闪过一丝奇色,不由自主地念叨了一边,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味道。 何远一看老人那表情,还以为是鄙夷自己的粗鄙,不由撇嘴,心道自己根本就是闲得,跟这老头谈这个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看他那做派,人家明显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士大夫啊,人家玩的是阳春白雪,自己给人家讲下里巴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套路。 何远被老头的表情弄得不爽了,索性恶心人到底。他一脸戏谑地望着老头,笑嘻嘻地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就是谈钱,也得饿肚子,您老有这闲工夫教训我,还不如请我吃一顿饭。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说不准,我吃饱喝足了就有风骨了……” “说得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年轻人,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如今像你这样有见识肯务实的年轻人真是不多了,就这一句话,也值得老夫请你吃上一顿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陪老夫喝上一杯?” 老者对何远的无礼不以为忤,反而砸吧了一下嘴,哈哈一笑,爽快地起身邀请道。感情人家砸吧嘴是习惯,何远老脸一红。 “嘿,您老还真请啊?长者赐不敢辞,说吧,到哪?不过先说好啊,那两句不是我说的。” 见老头这么爽快,何远不由对眼前的老头有了好感,感觉都快有些不好意思了,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 一大早的就出来,顶着日头跑了一上午,这会儿早就饿得前心帖后心了,有人请客,怎么会拒绝。 “就算不是你说的,就这一句话,也值老夫这顿水酒了。” 见何远毫不做作,老者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欣赏。提着鱼竿起身就走,何远很自觉地帮他提起鱼篓,跟在后面。 顺便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鱼篓之中只有寸许的小鱼三两条,不由暗暗地撇了撇嘴,看着设备挺上档次的,这水平还真是有点次,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惊走了他的大鱼? 不过看在要请自己喝酒的份上,何远决定不吐槽,给他留就几分颜面。 “怎么,看不上老夫这钓鱼的水平?” 老人虽然在前面走,身后却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头都没回,在前面笑呵呵地问道。 “您老人家钓的就是个心情,鱼不鱼的跟这没关系,就算您弄一个直钩,效果也一样。” 吃人口软,人家这都要请客吃饭了,自然得说句好听的。 “你这个小滑头,算你聪明会说话。” 老者听着不由一乐,这小子这拐着弯儿,还是在说自己钓鱼的水平烂,不过也恰好点到了他的痒处,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在乎能不能钓到鱼,不由回头笑骂道。 何远不由缩了缩脖子,偷偷做了个鬼脸,这老头贼精,不好糊弄。 河边不远就有一家清远酒家,门面不大,但布置的相当清雅。门前有一颗大槐树,浓阴如盖,店主贺老三又因地制宜地在外面扎了凉棚,又在外面置着一个大酒瓮。 由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正在当垆卖酒,许多不愿意进店的顾客就在外面凉棚下吃酒纳凉,生意倒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9章 装逼装全套 “这家的清蒸鲫鱼相当美味,就这家如何?” 老头提议道,何远自然不会挑什么地方,要说起来,他虽然就住在清远县城,但要说哪家的饭菜好吃,还真是不知道。 “一份清蒸鲫鱼,两壶老酒,其他的你看着上几个拿手的小菜即可。” 老者找了个空地坐在下,随意地对走过来的小二吩咐道。 何远放下鱼篓坐定,打量了一下四周,感觉相当不错,有河边的清风,酷热之意大减。小店布置的也算别出心裁,尤其是当垆卖酒的女子虽然说不上多漂亮,但举止温婉,皮肤白皙,一颦一笑,极具江南女子的风情。绝对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美女啊,换了是前世,这得是众人追捧的宠儿,在这里就只能是当垆卖酒了。何远一想到前世种种,不由有些失神。 等菜的空档,老者刚想就刚才的话题再聊一聊,却见何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卖酒女子,竟是有些失神。老者心中不由有些不喜,这个年轻人虽然有些见识,人也率真洒脱,但这么盯着一个女子看,却恐怕是有些轻浮了。当想到对方正是少年慕爱的年龄,心中勉强压下几分不快,眉头微皱,就想提醒告诫几句。正在这时,却听何远情不自禁地低声吟诵起来。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江南的风光,果然秀丽怡人!” 老者不由眼前一亮,忍不住击节赞道:“好!好诗!” 说着,便眉飞色舞地反复吟诵起来。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江南文风鼎盛,周围喝酒中识文断字的人却是不少,此时听得老人的吟诵,不由纷纷高声喝彩起来。垆边卖酒的年轻女子,此时玉面粉红,望着何远的大眼睛已经全是粉红色的小星星了。 老者和周围客人的反应让何远不由一愣,瞬间便醒过神来,感情这都是自己刚才失神吟诵的两句诗惹得祸,不由张嘴结舌,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人如满月,腕如霜雪,恬静温婉,短短两句,道尽江南女子风情!小友才情真是让人叹绝!” 看老者那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有化身狂热粉丝的趋势,何远就知道,恐怕完了,这称呼都变成小友了,自己恐怕是解释不清了。 “只是这两句虽然精妙绝伦,但似乎有未竟之意啊,不知道小友能否把全诗吟诵出来,让老夫也一饱耳福?” 望着何远,老者两眼放光,神情极为兴奋,想不到一次心血来潮的钓鱼,竟然钓上来这么一条大鱼,真是不虚此行啊。 “前辈果然高明,确实只是诗中的两句,不过……” 何远不由苦笑着挠头,自己这逼是装的防不胜防啊,这么搞下去,有当文抄公的趋势啊。虽然自己不介意当个文抄公,但如果因此搞得文名大振,天天被一群文人给围住,那日子就太可怕了,能不当还是不当的好,所以他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不过这诗歌不是你写的对不对?” 老者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接口说道。话还没出口,就被人给截回来了,何远不由捂脸,完了,就知道会这样。他垂头丧气地把下巴支到桌子上,认命地点了点头。 “行了,知道了,你快点把诗给补充完整吧,真是吊足了老夫的胃口啊。真是想不明白,小小年纪为何会有这种古怪的心思。别人一个个唯恐文名不显着于士林,你倒好,明明有惊世的才华,过人的见识,却使劲地藏着掖着,唯恐被人知道了。” 老者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坐下来催促道。听闻何远要把这首惊艳的诗歌完整的吟诵出来,附近的酒客不由围了过来。大宋文风鼎盛,如果能亲见一首绝妙好诗的诞生,那定然是一件幸事,以后都可以作为茶苑酒肆卖弄的谈资。 这个阵仗倒是吓不住何远,前世的时候,因为爱好诗歌,曾经参加过无数次的诗歌朗诵会,比这更大的场面都见过。他深吸了一口气,微一沉吟,缓缓地吟诵道: 菩萨蛮 人人尽说清远好,游人只合清远老。清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既然不装逼不行了,干脆就装个全套,何远直接把这首《菩萨蛮》给改了。何远的朗诵功底甚佳,这首诗改造过的菩萨蛮,让他吟诵的韵味十足,声情并茂,让人恍如置身于碧水蓝天,画船听雨的优美意境之中。 朗诵声听,四下一片静寂。何远都快以为自己的朗诵水平下降了的时候,四下忽然响起一片惊天的喝彩之声。引得远处酒肆茶馆里的客人纷纷探头张望,还以为这边出了什么有趣的耍子。 老者更是惊叹连连,忘形地在棚子里踱来踱去,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反复吟哦着这首菩萨蛮。还别说,这身挽着裤腿的渔翁装扮,愣是让他吟诵出几分高蹈出世的隐者风范来。何远不由心中叹服不已,果然姜是老的辣,装得一手好逼啊! 何远正在心中吐槽的时候,就见贺老三亲手托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点头哈腰,满脸笑容地走到跟前。把托盘轻轻地往何远面前一推,然后恭恭敬敬地给使了个大礼。 “何公子不愧是我们清远县的文曲星,果然惊才绝艳,大才啊。今日能光临小店,那是小店的荣幸,这是一点润笔之资,还请公子不要嫌弃。从今以后,公子光临小店,一律免费,还请赏几分薄面。” 清远县城本来就不大,一共没几个秀才,贺老三自然不可能不认识何远。但要说这些相公们的才学,他还真是不知道,反正在他看来,凡是能考上秀才的,那肯定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但老家伙做了一辈子生意了,自然知道何远今日之诗的价值。有了今日何远这首诗歌,自己的小店再非昔日可比,连带着就连自家闺女也会声名大噪,就算不能倒贴给眼前的何远,也定然能嫁给一个好人家。怎么说,也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妙人儿。 章节目录 第10章 烂成****,老子也要了! 打铁要趁热,贺老三深娴这个道理,不等何远拒绝,就大着嗓门喊道:“润娘,还不过来,伺候公子喝酒。” 垆边卖酒的美女早就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听了叫声,赶紧低眉顺眼粉面羞红地过来,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怯生生地往何远身上一撩,然后便轻轻地拎起酒壶。 “小女子蒲柳之姿,何敢当公子谬赞。多谢公子今日之诗,小女子无以为谢,只能奉上薄酒一杯,以敬公子厚爱。” 说完,轻轻地给何远添上,然后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冲着何远轻轻一举,一口而尽,一张俊俏的脸蛋,不知是羞的还是酒劲拿的,变得更红,整个人显得更加娇艳欲滴起来。见此喜闻乐见的情景,四下里顿时响起震天的叫好声。 就连忙着反复吟咏的老者都收起了自己的高人形象,端着酒杯一脸戏谑打趣道:“小友,美人之意,不可负啊。” 这老家伙,根本就忘记了先前,还对何远看小姑娘有反感的事。 偷偷瞄了眼木漆托盘,约莫着得有二三十两,再看看捧着酒杯,一脸粉红小星星地润娘,何远心中不由嘿然一笑,乐陶陶地想道,果然知识就是财富,做文抄公竟然还有这福利,以后混不下去了,专心做个文抄公似乎也不错。 反正这逼爱装不装的,都已经装了,他也不矫情,呵呵一笑,非常爽利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四下一亮,四周喝彩之声又起。乱哄哄地好一会,才算安静下来。 润娘还要卖酒,自然不可能留下,含羞带怯地给两人满了几杯酒后,便重新回到了酒翁后面,忙着给客人打酒,只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时的会飘过来,让对面的老不正经,好一阵取笑。 说笑了几句,就见老者冲自己努嘴,回头一看,才发现,贺老三还在自己身后恭敬地哈着腰伺候着,不由一愣。见何远望过来,贺老三连忙点头哈腰地行礼,两只大手反复地搓动着,连连赔笑,明显是有事。何远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心中不由嘀咕,这厮难不成是后悔了,想要把银子给要回去? “怎么,想把银子要回去?没事,拿回去就是。” 何远非常爽快地把托盘往贺老三面前一推,反正自己也没想占人家这便宜。贺老三顿时脸色神色大囧,汗都下来了,胖乎乎的大手摆的更风轮似的。 “何公子真是会开玩笑,真是会开玩笑。” 见何远一脸认真,贺老三都快哭了。如果今天求不来这首诗歌,那就等于眼睁睁地放跑了一位财神,自己就成了天字一号大傻瓜了。 “那你到底啥事,直说吧。” 何远干脆把杯子一放,站起身来。对面的老者一开始还以为何远是借故推托,想要提高润笔之资,这会儿见何远目光清澈,行事干脆利落,半点不似作伪,不由暗自点头。 “那小老儿就斗胆直言了,不知道小店能不能有幸请何公子把刚才那首菩萨蛮赐下来,作为小店的镇店之宝?” 说着再次抱拳深深一礼,他也是豁出去了,今天就算是跪求,也得把这首诗求下来。何远这才醒过神来,感情现在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也混到了给人留墨宝的地步了。 “哦,早说不就完了,去拿纸笔吧。” 还以为何远要借机起价,没想到如此好说话,贺老三不由大喜,一张胖乎乎地大脸都快笑成向日葵了。 “快拿笔墨纸砚来!” 贺老三话音刚落,早就有候在一旁的小二,屁颠屁颠地把笔墨纸砚给送了过来。周围的酒客不由一个个心中暗叹,这个贺老三真是走了****运了,有了这么一首诗在,酒店像不发达都不行。 老者也不由一脸好奇地站起身来,主动揽过了研磨的活,笑眯眯地等着何远的动作。对于何远,老者感觉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原本只是感觉这年轻人率性洒脱,没有现今一些读书人身上的迂腐之气,颇为好玩,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带给他越来越多的惊喜,这个时候再看何远,就有了几分爱才之意了。 琴棋书画,君子四艺。人们深信,一个人的书法,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秉性修养。他很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书法到底有了几分火候。周围借桌上的酒客也不由凑热闹地围了过来,想趁机见识见识这位咏出了“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何秀才墨宝。 写个字而已,搞的这么大阵仗。何远不由为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虽然他这么吐槽,但一提起毛笔,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 前世就一个宅男,平时很少出门溜达,连女朋友都没混上一个,业余的时间就全交给练毛笔字了,算是一位资深的业余书法爱好者。 这一会儿,一提起毛笔,不自觉地就把精气神提了起来。拿起毛笔,屏气敛神,刷刷刷,一首菩萨蛮,一气呵成。 写完之后,摇头叹了一口气,自己感觉不是太满意。没办法,这具身体实在太孱弱了,腕力不足,虽然咋看上去,字体还行,但里面的力道神韵直接差了一大截。 难道此处不应该有掌声? 按照原来何远的记忆,像这种事情,一般不管能不能看懂,都该给点掌声啊。何远有些兜不住底,要知道,无论前世的自己还是原来的何远,都没在人家题字的机会,难道自己写得太差了? 他有些忐忑地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渔翁扮相的老者,只见老人拧着眉头,一脸惊诧,边审量着自己写得菩萨蛮边砸吧嘴。再看看四周,也都是一脸茫然。其实何远真是高估大宋百姓的水平了,一般的百姓哪里分辨的出来一副字的好坏来,大部分跟后世的百姓差不多,顶多算是有点水平和见识的看热闹者。 “这字有点对不住观众,对不住各位。” 何远讪讪一笑,很自觉地把托盘往贺老三面前一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字对不住你的厚意,我看你还是收回去得了。” “不,不,不,很好,很好!” 贺老三一把抢过这幅字,如获至宝地捧到手里,笑得两眼只剩下一条缝了。开玩笑,老子要的是你的诗,别说你这字看着写得还挺工整的,就算是烂成狗-屎,老子也要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张叔夜 “对不住观众?” 老者仔细看了看何远脸上的神情,感觉这厮确实不是在故作谦虚,心中不由啧啧称奇。 知道这厮恐怕是真的没意识到这幅字的价值,如果不是知道何远是县学的生员,都得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从深山老林出来的。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如果连小友这字都叫对不住观众的话,恐怕天下大多数读书人都得羞愧而死!” 老者不由哈哈一笑,用力地在何远肩膀上拍了一下,这一巴掌好悬把何远给干趴下。 “你这字虽然笔力不足,还稍显稚嫩,但结构严谨,筋骨具备,遒劲有力,已经初具大家气象。更难得的是,竟然不是已经出现的任何一种字体!敢问小友,你的字师从何人?” 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能说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治国之道,怪不得能做出菩萨蛮这样精妙的好诗,但看这字就知道,这年轻人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位隐士高人。 老者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找到了事情的真相,望着何远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由徒而知师,此时此刻,老者心中对何远的老师已经充满了好奇,能调教出这样的徒弟,老师必然是鸿学大儒。 如今的大宋虽然看似如鲜花着锦,其实已经是如同烈火烹油,正是急需这种高人出山的时候。 “老师?” 何远心中一动,这老者的话不由提醒了他。原来的何远资质平平,如今自己如果不找个老师来,恐怕是不好解释身上的种种变化。 不如趁这个机会,自己给自己编一个莫须有的师父出来,这样一来,一切就好解释了。 “不错!还请小友告知令师住处,老夫也好前去登门拜访。” 不是吧,还要登门拜访?何远刚想随便糊弄几句,话到嘴边便给噎了回去。 还真得防备这一手,万一到时候真有人逼着自己要拜访自己老师,自己到哪里去给他弄一个老师去? 必须编一个高蹈出世,虚无缥缈的隐士高人,不然早晚得露馅。 见何远有些迟疑,老头不由有些着急,唯恐错失高人。于是放下裤腿,站起身来,整顿衣冠,走到何远的面前,双手抱拳见礼。 弄得何远都有些发蒙,但老头接下来的话让何远更蒙了。 “老夫海州知州张叔夜,见过何公子。” 张叔夜! 何远差点从地上蹦起来,眼前这个喜欢砸吧嘴亲和如邻家大爷的老头就是张叔夜?!何远的下巴险些砸到地上。 因为这张叔夜的名气太大了,他是北宋后期最着名的将领之一。宋徽宗大观年中赐进士出身,曾任右司员外郎、礼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 大宋宣和三年,后世赫赫有名的宋江起义,就是被此人招抚。 靖康之难中率军守汴梁城,失败后随宋钦宗被金国掳走,坚守气节,自缢而死。南宋朝廷为表彰张叔夜,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文”。 后世的《岳飞传》和《水浒传》都曾提到过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人物,这人不仅在后世名气大,在当时的名气更大,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此次的海州知州也是因为触怒了蔡京,以礼部侍郎的身份出任的。 张叔夜一亮明身份,周围人群中顿时站起几个体型彪悍的汉子,不动声色地把老人保护起来。 四周不由一片哗然,这时才真正的相信了对方的身份,顿时哗啦啦地跪倒一地,何远不由有些傻眼。 这老头虽然穿着粗布短衫,挽着裤腿,但即便是随便的站在那里,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这显然是久为人上养出来的。 而且这老头浑身上下收拾的一丝不苟,就连胡子都打理的非常细致,何远一眼就知道这老头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过清远县地近金陵,经常有权贵人家喜欢玩个变装一日游啥地,所以哪怕老头谈吐不凡,甚至表现出了极高的欣赏水平,何远也没多想。 谁知道竟然遇到了这个时代的超级大BOSS! 说实话,前世的时候,何远每次读到张叔夜事迹的时候都唏嘘不已,感动莫名,谁知道这会儿竟然就遇到了真人! 何远汗都快出来了,自己拿人家解闷逗乐子,调侃了一路子了,结果人家是中央下放到地方的大佬,自己仰慕已久的超级偶像! 此时见这位大佬,如此郑重其事地给自己见礼,何远给吓一跳。 “我说大爷,不是,老爷子,不,张大人,你这是干啥呢?” 何远跟兔子似的赶紧蹦开,开玩笑,别说这么大一BOSS了,但就这么一大把年纪,给自己见礼都折寿。 见何远这个样子,张叔夜不由乐了。挥了挥手,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卫们,又很快的退了下去。 他也很干脆地在桌子前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块鱼,放到嘴里,点了点头。 “得,你还是叫我老爷子好了,实在不行就叫大爷也成。” 张叔夜自己说着也不由笑了,想不到没事逗乐子,竟然引出来这么一位人才。 “既然你听说过老夫,那我就不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弯子了。老夫现在对你的老师充满了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高人,才能叫出你这样的人才来!也好当面请教,还请小友给引荐一二。” “说实话,我您老人家就是我的偶像啊。我真的很想帮您,可我也不知道我老师现在哪里,怎么给您引荐呢?” 何远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真是压力山大啊,面对自己的偶像,何远差点都要坦白了,但一想到这其中的后患,还是硬着头皮硬撑道。 “这是为何?” 张叔夜不解地望着何远。 “我老师道号无尘子,是一个游方的道士。说跟我有一段师徒之缘,暗中教导了我一年,就云游四海去了,说起来,至今我已经有三年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也是欲求一面而不可得啊。” 何远语气唏嘘,一副我真的好想念的样子。张叔夜那能想到这小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敢瞪着两只眼睛说瞎话,闻言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隐士高人,可惜我张某福薄,缘悭一面,不能得见。” 章节目录 第12章 比我重要千百倍 张叔夜对何远的话倒是信了个七八成。因为如果真的有这种大才,也确实应该是这种不履尘世,闲云野鹤般的世外高人。因为一般的隐士,就算是隐居田间地头,名声也能震动天下。 比如前代宰辅半山先生,隐居田间,养望三十余年,一朝出世,便位极人臣。但自己身居要津,竟是没听到半点消息,甚至如果不是这次出来暗中出来查探情况,恐怕就连何远这位弟子都发现不了。 一老一少就这么相对而坐,边吃边喝地聊了起来。 张叔夜虽然是武将出身,但学问精深,又久居上位,眼光见识自然是高人一等,再加上为人爽快,不迂腐,颇对自己胃口,引得何远谈性大发。 借着几分酒劲,从天南说道地北,从士林说朝政,有的没的,一顿乱盖,虽然有时有些不着边际,但其眼光思路,却总是令人耳目一新,有豁然开朗之感。 光顾着说话了,菜没下多少,酒又添了两壶。喝到最后,一老一少,两个人勾肩搭背地从凉棚地下晃悠出来。 几个随行的侍卫远远的跟着,也不敢上来扫了张叔夜的兴致。张叔夜打着酒嗝,拍打着何远的肩膀。 “小兄弟,这次倒是沾了你的光,算老夫欠你一壶好酒,下次,下次一定我请。” “下次还是我请您!您可是我的偶像!到时候我们找个好点的大酒楼,喝个痛快。” 何远大着舌头,在张叔夜肩头擂了一拳,非常豪气地扬了扬手中的钱袋子,刚赚的三十两银子还在里面呢。张叔夜见状,不由哈哈大笑。 “一言为定!记得你还欠我一副菩萨蛮呢。” “这事不值一提,你如果喜欢,我回头给您写好了送过去,您老这么大的官,倒是别不让进门就行。” 张叔夜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啪地一声拍到何远的手里, “拿着!这是老夫的信物,你只要拿着他,不管老夫在不在,老夫家的大门都会随时为你敞开!” 玉一入手,何远便知道这恐怕是一块极品的和田玉,温润细腻而有光泽。也不推让,直接揣到怀里,乐呵呵地告辞而去。 今天也没算没出来,认识了这么个有趣的老头儿不说,还赚了三十两银子,至少一家人半年的生活费出来了。 何远一离开,张叔夜的双眼就变得一片清明,望着何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三、黄四!” “诺!” 张叔夜低喝一声,一胖一瘦两个年轻的小伙便如同鬼魅出现在他的面前。 诡异的是,不仅仅是张叔夜其他的随从,就连大街上喝酒的人竟然一点都不感觉到突兀,就跟这两个人原本就该在那里一样。 “从即日起,革除你们的军职,你们两个不用再跟着我了。” “大人!” 两个人不由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知属下犯了什么过错,还请大人告诉我们,我们一定痛改前非,只求大人让我们再留在您身边。” 胖乎乎的黄四更是一把拽住张叔夜的衣襟,眼泪都下来了。张三则倔强地抿着嘴,一言不发。 “傻孩子,快起来。” 张叔夜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慈祥,伸手把两个人从地上拉起来。 “你们两个,我一直视若子侄,是我最贴心最信任的人,我怎么会舍得赶你们走。” “那——不知道大人……” 两人见张叔夜这么讲,脸色才好看了许多,只是却是一头雾水。 “我革除你们的军职,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安排给你们。” 张叔夜脸色严肃起来,盯着两人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两人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去保护刚才的那个年轻人,像保护我一样去保护他,你们一定要记住,他的命比我的重要千百倍,绝不容有失!” 两位年轻人见张叔夜说得严肃,也不追问缘由,直接跪地应诺。 “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你们不是我的属下,而是他的。那人绝非池中之物,你们跟着他,一定比跟着我更有前途。” 张叔夜摇了摇头,纠正着两人的说辞,两人不由神情默然,脸色流露出几分伤感。知道,从今天起,恐怕就要离开这位可敬可亲的老人了。 “你们走吧,记住,除非必要,不要轻易的现身,不要打扰他的生活。” 说完,老人微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望着老人的背影,两人跪下,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没有引起人群丝毫的注意。 “大人,为何……” 一个留着三缕清须的中年男子,面有疑惑地望着张叔夜。 “风雨欲来,我们都老了,给大宋保留一份香火吧。再说那两孩子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就太委屈了,只有跟着那个人,才有希望发挥出他们真正的价值。 而且我刚才看到,那孩子面色潮红,呼吸短促,明显是受钝器打击而形成的内伤。 虽然并不严重,但恐怕别人不会收手啊。他们这个时候过去,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啊。” 中年男子默然,跟着张叔夜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何远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晕晕乎乎地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但却偏偏忘记了是什么事,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乍见偶像的兴奋给淹没了。 回家的路上,割了二斤猪肉,称了半袋子小米,买了点青菜水果,想了想,又特意从药铺买了半袋子硝石,然后才醉眼朦胧地往家走。 啥也别说,哥现在有钱了,先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再说。可怜见的,一家人,从过年后到现在都没见过腥。 虽然啥都没敢多买,何远还是累得不轻。这身体不锻炼不行,空着手,走得时间长了都撑不住,别说现在又提着这些东西了。 中间歇了好几口气,才挨到自家胡同口。只是还没等他走进胡同呢,邻家胡大叔家的铁蛋就从胡同里冲了出来。 “远哥儿,不好了,何婶在你们家跟公差吵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秀才凶猛 何远不由心中一惊,连酒都醒了几分,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你快回去看看吧,反正好像是县里来了人,然后你娘便跟他们吵起来了。” 铁蛋虽然没上过学,但常年混迹在市井之中,为人却颇为机灵,见事情不好,急忙出来找何远来了。 何远不由眉头一皱,母亲属于那种端庄大气,性子温和的女人,这些年来,他从来没见母亲失态过,更别提跟别人吵架了。今天竟然跟人吵起来了,恐怕是什么事情真的惹怒了他。来不及多想,他把手中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往铁蛋怀里一塞,就急匆匆地往家赶去。 “如果要说远儿资质鲁钝,我无话可说,如果要说远儿课业不够优异,我也无话可说,但你们竟然说我家远儿举止轻浮品行不端,妾身绝不认可!我何家家教严谨,门风淳厚,妾身虽然不敢说教子有方,但护持门风,却从无偏差,远儿的品行,左邻右舍更是有目共睹!你们凭什么说我家远儿品行不端,举止轻浮……” 何母越听越是恼火,忽然像愤怒的母狮子,指着院中的几位身穿公服的差人大声的呵斥起来。几位公差原本以为何母不过是没有见识的市井村妇,没想到这何母竟然难缠。一时间为其气势所夺,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些官差虽然没有品级,但平日里在县里横惯了的。尤其是牛力,作为县衙的副班头,何人不敬让三分,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小小的妇人挤兑的无处落脚,颜面尽失。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对着何母,抡起来就是一巴掌。 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一身横肉,一巴掌就把何母给抽到了地上。何母一介妇人,那里禁得住这个,身形一晃,顿时委顿到地上,晕了过去。吓得芸娘一声悲呼,扑到母亲身边,放生大哭起来。 见牛力竟然对妇人动手,左右的邻居顿时鼓噪起来。牛力一见人被打晕了过去,周围的百姓一个个怒目而视,也不由心头发虚,色厉内荏地大声嚷道:“你这刁妇,你也不用装,这种事情你家牛爷我见得多了。自己教育不好自己的孩子,被县学的教渝大人夺取了考试资格,赖得了谁人!” 说着,又用手指点着刚才鼓噪的那几位乡邻,大声的呵斥道:“县衙公办,你们再敢吵吵,统统带回去!我告诉你们,这事县学里的教渝大人们已经汇报给了县尊大人,这何远被取消本次州试资格已成定局,再敢无理取闹者一并治罪!” 他这里正吐沫横飞地说着,就觉得腿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是芸娘抱着他的左腿狠狠地咬了起来。原来芸娘见母亲一直昏迷不醒,还以为母亲已经被眼前这恶人害死,顿时小豹子一般,抱着他的小腿,死命的咬了起来。 这时候可是夏天,这厮穿着一身薄薄的单衣,被这么一口给咬得嗷的一嗓子,脸都抽抽了。使劲甩了几甩,想把芸娘给甩开。可芸娘已经拼了命,死活不肯撒口。谁都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刚烈,竟敢跟这牛力拼命,一时间都看傻眼了。 牛力嗷嗷疼的只磨圈,见小丫头死活不肯撒手,也红了眼,想都没想,抬起右脚腾的一脚就踢了出去。芸娘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本身长得又瘦弱,哪里经得起他这一脚,顿时身子横着就飞了出去,连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也算这丫头狠,竟是硬生生在给他咬下了块血肉。 牛力疼的眼冒金星,只呼倒霉,原以为是一趟轻松的外快,没想到竟然踢到了刺猬上,别说拿捏人家弄点份子钱,反而惹了一身的麻烦,更别说,还被这凶狠的小丫头给咬了一口。同来的差役这时候才醒过神来,急忙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给自家老大包扎。 这个时候邻居们再也顾不得这牛力的威胁,一窝蜂地冲上去,要查看何氏母女的情况。谁也没注意到,这个时候,何远已经跑到了自家大门口。 他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这牛力一脚踢飞了芸娘,然后芸娘就像一条布袋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倒了地上,而不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就是自己的母亲何氏。 他的脑袋嗡的一下子,就炸了! 随手操起顶门的枣木杠子,一声不吭地急冲两步,抡圆了,对着牛儿的小腿就抽了过去。牛儿刚刚听到杠子带来的风声,还没来的及扭头查看,就听咔擦一响,瞬间强大的剧痛传来,他嗷的一声,身不由己地往地上栽去。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目眦尽裂,发疯一般的何远,正抡起杠子,对着牛力的另一条腿砸去。 喀嚓! 牛力的小腿顿时反转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这厮嗷的一声就晕了过去。何远此时虽然极为愤怒,但大脑却变得愈加清晰,这两杠子的落点选择的非常巧妙,直接砸到了节点上,不然以他这具身体的力量,恐怕还真不见得能砸断牛力的小腿骨。 几位跟着来的差役都吓傻了,一个个面色苍白,连连后退,唯恐下一刻,这何远的杠子就会从他们砸来。但自家头儿还在地上躺着,却又不敢直接逃跑,一时之间进退失据,不知如何是好。 “稍后再与尔等算账!” 何远冷哼一声,上去查看了一下母亲和芸娘的伤势,见母亲只是一时昏厥,但芸娘却恐怕伤的不轻,他刚才看的清楚,那牛力急怒之下,正正地踢在了前胸的位置。此时只见芸娘口吐鲜血,面如金纸,更是心中痛惜不已。 顾不得再理会其他,扫视了院中乱哄哄的人群。扬声喊道:“还请各位搭一把手,推辆板车过来,送我母亲妹妹前去就诊。” 何远这么一喊,大家这才理会过来,铁蛋的父亲应了一声撒腿就跑,这几家也就他平时给人送菜,有一辆板车儿。 何远这才站起身来,望着剩余的几位差役,上前逼近两步,沉声喝道。 “说,是谁动手打的我母亲!” PS:感谢千淳果果588书币,段小舞588书币,紫夜千雪100书币的慷慨打赏。本书发布了两万五千字了,首次得到了正面的回应和鼓励,倍感鼓舞,多谢多谢! 章节目录 第14章 走路太不小心了 前世今生,两辈子了,才有了这么一个家,没有谁比他更珍惜这份家的感觉,没想到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如今,别无二话,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此时的何远,面色狰狞,杀气腾腾,手里提着手臂般粗细的杠子,看起来就心惊肉跳。几位跟着前来的差役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到处见到的都是作揖打躬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直接吓破了胆子,下意识地用手指向了躺在地上的牛力。 “何远在此,多谢各位高邻的援手之德,稍后必要重谢。现在请告诉我,可是这腌臜的东西伤了我的母亲?” 谁也没想到这平日里看着老实懦弱的何远竟然敢直接砸断官差的腿,这事可就大了!顿时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就是他打了何婶……呜……” 一个孩子还没说完,就被自家母亲捂住了嘴巴。邻里乡亲之间帮忙归帮忙,但谁敢惹上这样的官司。 何远不由点了点头,提着起杠子,冲着牛力大步走去。 “远哥儿,你千万不要冲动啊,这可使不得啊。” 见何远似乎要下死手的样子,邻居张大爷一把拉住了何远。好好的一个后生,如果摊上人命官司那真的毁了。 “大爷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出人命,我只要他那只打了我母亲的手。” 何远轻轻掰开张大爷的手,笑了笑。他不笑还好,他这一笑,剩下的几个差役更是浑身发冷,腿都软了,有的干脆直接尿了一裤子。 张大爷这会儿怎么肯撒手,正拉扯间,就听围着何母的几个女人一声欢呼,原来何母只是被这牛力打蒙了,再加上气急攻心才一时昏厥了过去,这会儿已经醒过神来。然后就看到何远拎着枣木杠子,拖着苦苦劝解的张大爷,杀气腾腾地奔着地上的牛力走去。 “远儿住手!” 听到母亲的喊声,何远这才回过身来。知道机会已失,母亲定然不会再让他出手,只得恨恨地望了一眼昏厥在地的牛力,扔掉手中的杠子。也不知这厮是不是故意的,这杠子扔的极准,正好就砸到了牛力腿骨断裂之处。 枣木杠子,足有一二十斤重,这么扔过去,砸到身上可不轻快,更何况这么好的落点。牛力这倒霉孩子,嗷的一声痛醒过来,接着又疼得晕了过去。 院中的人,不由齐齐的出了一声冷汗。暗道平时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的手这么黑!好在没有得罪这倒霉孩子! 何母这时候已经挣扎着走到了芸娘的面前,出手摸了摸芸娘的脉象,眼圈一红,顿时流下泪来。何远心中顿时一惊,神色惶然地蹲跪在地上,一脸紧张地望着母亲。 “怎么样,芸娘如何?” “五脏震动,心脉受损,我这里没有工具,必须马上送医!” 何远知道,自己母亲精通医理,见她这么说,知道芸娘的伤,恐怕比自己想的都要严重。但还是和声说道:“母亲不用担心,芸娘不会有事。奎叔已经去推车子,我们马上送芸娘去回春堂!” 正说话间,王奎已经推着板车飞奔而至。这个时候,早已经有邻居从何远屋里抱出来两床棉被,飞快地铺到车上。何远哈着腰,小心翼翼地把芸娘抱了起来。这一入手,何远的眼泪就下来了。 十二三岁的孩子,身上全是骨头,轻飘飘的没有多少重量,此时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口鼻中还不时溢出鲜血。 送芸娘上车的时候,这厮“一不小心”又一脚踩到了牛力的断腿上。牛力惨叫一声,重新疼醒然后果断的昏迷过去,这双腿看样子是要不成了……瞧的院中所有人,不由又是一阵冷汗啊。 只等着何远等人推着板车走远了,几个差役才心魂未定地凑到自家老大跟前,七手八脚地把牛力抬起来,必须马上送去救治,不然这腿恐怕真的就完蛋了。本想跟着出来混点零花钱,谁曾想这何秀才竟然如此凶狠。 还是一个叫小名狗剩的机灵,一边送牛力前去回春堂医治,一边派出两人,一奔县衙一奔富春酒楼急急报信去了。 就两拨人乱哄哄全部走开之后,何远家院中的水井旁边,忽然诡异地闪出两个人影来。两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正是被张叔夜派来暗中保护何远的张三和黄四。 “刚才你为什么不出手?” 又高又胖的黄四一脸纠结的望着张三。 “你不也一样。” 又矮又瘦一身玄黑的是张三,脸色冷硬如铁。 “我是来保护他的,又不是来保护他家人的?再说他刚才没危险呀,对不对?张大人可是说过的,让我们尽量不要出手干涉他的生活。” 黄四苦着脸,唠唠叨叨地说了半天,似乎想证明自己的做法的合理性。 “何远已经跑出了我们感知的范围。” 他这里说得正起劲,就听到张三冷冰冰不带半点感情色彩的声音。他那张胖乎乎的脸色变得更苦了,一脸纠结地望了一眼张三,迈步走了出去。跟这么个闷葫芦在一起,自己早晚得憋出毛病来。 “梁管家,大事不好!” 赖有才跑了一头的汗,望着包间里优哉游哉地喝着小酒的梁洪,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一样给人家做狗腿子,人家梁洪就能做包间里喝酒,自己就得苦逼的跑腿,最苦逼的是,还差点被别人给砸一杠子…… 望着赖有才这熊样,梁洪不由皱了皱眉头,面色不喜地问道:“真是大惊小怪,成什么样子!说吧,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梁洪说着,端起酒杯,跐溜喝了一口,惬意地砸吧了下嘴,这万春酒楼的菜虽然不怎么样,这酒真的是有一手! 可怜的赖有才,大中午的跑了一路,连口水都没捞到喝,瞧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喉结耸动了一下,赶紧低下了头。 “回梁管家的话,事情办砸了……” “办,办砸了?!” 梁洪再也顾不得装逼了,呼的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的桌子好悬没翻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有大麻烦了 “这点小事都能办砸,真是一群废物!” “我们,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牛头儿,牛头儿不知怎么地就跟那何远的母亲吵了起来,然后就把人打了……” 赖有才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说道。别看他是县衙里的差役,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帮闲,类似于现在派出所的临时工,而梁管家背靠梁府,手通黑白两道,在清远县有时候说句话比县太爷都好使,容不得他不害怕。 “嗨,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一惊一乍的,一个市井村妇而已,打了就打了,值得什么,这种事情,你们还做得少了?” 梁洪不屑地撇了撇嘴,一撩袍子,重新坐下,端起了酒杯。 “那牛力呢,怎么没来?难不成自己寻乐子去了?” “牛头儿去了回春堂……” 赖有才缩了缩脖子,感觉这事儿有点丢人,一群人被一个长得干巴巴地酸秀才给镇住了,头儿还没人打折了腿。 “去了回春堂?那头蠢牛啥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打完人还负责给人包工养伤?难不成成那厮是看上了何家那寡妇?不过何家那小寡妇,长得还真是不赖,真是风韵犹存啊……” 梁洪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端着酒杯笑了起来,笑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不是,是何秀才把他的腿打折了。” 赖有才汗都出来了,说完,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一步,他唯恐梁洪盛怒之下拿他撒气。 “什么,何远打折了他的腿?” 梁洪被惊得手一哆嗦,一杯酒都给灌鼻子眼里去了。但随即便高兴起来,顾不得一脸酒水的狼狈,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兴奋地拍了拍赖有才的肩膀。 “干得不错,回头爷还有赏!这桌菜就赏给你了,你慢慢吃。” 说完,又是仰头哈哈一笑,出门而去,扔下一头雾水的赖有才在那里发呆。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果然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他上次出其不意地收拾了毕三也就罢了,这次竟然敢打公差,而且还打折了腿!单就这一件事,运作的好了,就足以削去他的秀才功名!一想到少爷煞费苦心地经营了这么久的事情,竟然就这么喜剧性地在自己手上办成了,他就忍不住的一阵兴奋,他已经忍不住的憧憬,少爷会怎么表彰他了。 “什么,你竟然让牛力领人到何远家里闹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正躺在侍女怀里,惬意地喝着冰镇杨梅汤的梁宽呼的坐了起来,神色不善地盯着梁洪。一个侍女没眼色劲儿,剥了一颗葡萄,一脸妩媚地向往梁宽嘴里塞,被梁宽不耐烦地一把打开。 “不是闹事,是通知。那小子竟然镇住了温懋和毕三那两个废物,害得公子的妙计落空,小的就是气不过,想先挫挫那穷酸的气焰,替公子出口气。” 梁洪见梁宽震怒,赶紧低头解释,他可知,自家这位主子性情凉薄,处理起下人来,从不手软。 “谁知道那合适母女是一对悍妇,惹怒了牛力那夯货,然后他就动了手。” “一介刁蛮的蠢妇人而已,打了就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你这蠢货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容易留下把柄!取消州试资格,什么时候轮得到一般县衙的差役通知了!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人,有心人只要一调查,就会发现其中的端倪!你这蠢货,实在是该死!” 梁宽冷哼一声,吓得梁洪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险些误了公子的大事。不过,这此小的误打误撞,也有了点小收获。” 梁洪战战兢兢,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梁宽的脸色,见梁宽虽然皱着眉头,但还在听,急忙说道:“那牛力踢打何氏母女的时候,正好被何远撞上,然后何远用顶门的杠子砸折了牛力的双腿。牛力可不是毕三那等货色,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毕竟也是县里的公人,代表着仙尊的脸面,岂会是他何远说打就能打的?” 见梁宽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梁洪顿时受到了鼓励,连头脑都比平时清楚了许多。 “他何远要有大麻烦了!只要没人追究牛力等人变得出师有名的事,等着这何远的恐怕就不是取消州试资格的问题了,恐怕就他现在的秀才身份也难保,到那时候……” 梁宽沉思良久,点了点头。只是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这何远的反应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超出了自己控制,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就在梁宽揣摩着该如何对付何远的时候,何远已经和张大叔等人推着板车一溜小跑地赶到了回春堂。因为已经有腿快的,提前通知了回春堂,所以人一到,就展开了急救。 回春堂的石万春脸色沉重地给芸娘扎上了银针,开好了药方,交代了下煎熬此药的事项,才把何远母子叫到了一边。 “芸娘伤的很重,那一脚正好踢到了心脏的位置,伤了心脉。好在送得及时,不然……” 石万春话没说完,何母身子就晃了几晃,险些跌倒。她从小就熟读医书,深受祖父熏陶,自然知道石万春这句话的未竟之意。心脏乃五脏之首,也是人体最为神秘的所在之一,伤了心脉也最难治愈。 心脉受创,将意味着芸娘极有可能会终生缠绵病榻,甚至会因此失去一个女人做母亲的资格。 “我可怜的孩子——” 虽然早有判断,但此时听到石万春的诊断,何母还是不由潸然泪下。何远反而变得极为冷静起来,他非常详细地向石大夫了解了芸娘的伤情,知道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非常郑重地向石万春道了谢。 “还请石大夫多多费心。” 何远一揖到底,石大夫慌忙把他拉了起来。 “何公子不要客气,这是老夫应有之意。” 临出门的时候,石大夫望了一眼正在默默垂泪的何母,似乎心有不忍,和声安慰道:“何夫人不必过于忧心,对心脉之症,石某虽然乏善可陈,但却并非无人可医。据我所知,金陵城中,就有人对心脉之伤有专门的研究,只是此人身份太高,又不是大夫,向来不肯出手,也许,如果你们运气好的话,唉——恐怕难啊……” 还没等石大夫说完,何母便霍然抬起了头。 “你说的可是金陵府通判王祯王大人?” 章节目录 第16章 人长狗腿就是病 “你也知道王祯大人?” 石万春一脸讶异地转过身来,要知道王祯此人性格孤僻冷淡,平日里谈的上来的朋友极少,兼之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示医术,也从不谈及自己的出身,故而很少有人知道,此人乃是出身三槐王家,一代神医王惟一的嫡系孙,一手家传的针法几乎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连他,也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才知道金陵城中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盖世神医。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稍稍提点了一句,这妇人就脱口而出,不由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就在这时,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叫声。他知道,肯定是又来了紧急病号,他随即把这份好奇抛开。 “总之,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给孩子留一个希望吧。” 这边说着,已经收拾起东西匆匆的出去了。何远发现母亲忽然间有些走神,脸上出现一种缅怀和伤感的神色,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但母亲对从前的事从来不提,何远也无从知道,再说这功夫也空和母亲交流,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今天从清远酒家无意中混来的三十两银子,没花多少,他伸手取了出来,轻轻地放到床头。 “我今天在清远酒家写了一首诗,这是店家贺老三给孩儿封的润笔之资,您先拿着急用。不够的话,我稍后再想办法。” 何母见了何远的动作,顿时明白过来。儿子打伤了县衙的公差,其罪不轻,这是举动显然是要去自首的节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孩儿有负您的教诲,还请母亲恕罪。” 何远见母亲伤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请罪。母亲从小就教育他为人要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一心要把他培养成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没想到自己穿越两天就打了两次架,而且这一次还打的这么血腥,哪里还有母亲平日半点的教诲? “远儿,虽然你今天的表现跟为娘平日里教导的相悖,也让娘非常担心,但为娘心里却真的很高兴。因为你今天的行为证明,你终究不愧是你爹的儿子,骨子里还是有着男儿的血性。往日里我见你循规蹈矩,唯唯诺诺,常感愧对你的父亲,今天见你这番表现,我也就放心了。” 何母虽然眼眶泛红,却是硬撑着没掉一滴眼泪,只是怜惜地把手抚摸在何远的脸上,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妹妹这里有我照顾,你不必担心。你是县学的生员,有功名在身,只要不触怒县尊,这事也未尝没有缓和的余地。切记万事不可逞强,官法如炉,不要莽撞。如果事有万一,为娘,为娘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保出来!” 何母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脸上的伤感纠结愧疚一扫而空,眼神变得极为坚定。 “母亲放心,我去去就来。” 说着磕了一个头,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今天之事,还需要自己亲自解决,怎么能让母亲一介女流再艰难操持。而且事情决不会想母亲想象的那么简单。 被取消州试资格? 明面上看,这就是来自温懋的报复,这老乌龟忍不下这口气,倒是合情合理,但何远知道,这事情的背后一定还有推手,因为取消县学生员州试资格可不是一件小事,它是关系一县文教成绩的大事,是吏部对地方官员政绩考核的主要标准之一。 一旦有秀才被取消了州试资格,甚至是剥夺了功名,那么定然是一县的文教出了大问题,县尊是必须承担责任的。所以犯错的秀才不少,却很少有被取消州试考试资格或者是剥夺功名的事情,除非你犯下了非常恶劣的刑事案件。 何远就算再不争气,也是经过县试,府试,院试,三场大考,正儿八经的在册秀才,就算凑个人数,那也是活生生的政绩啊,县尊怎么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轻易的就通过了老乌龟的提议? 除非他拿出铁证,证明自己偷了他养的小三儿。但就凭那老冬烘,他有那个魄力?有那个魄力的话,那天自己连柳月儿的大门都走不出来,就得被毕三那伙子混混给堵在里面。 所以,定然是温懋不甘戴绿帽子,利用教渝评判之权,提请剥夺自己的州试资格,然后有人推波助澜,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终于亲自出手了吗? 何远嘴角不由升起一丝冷笑,你要是永远站在身后,我还真不好对付你,既然你已经冒出头来,我要是不踩一脚,都对不起那么欠扁的脑袋! 走到回春堂大厅的时候,正好看到牛力满脸痛苦地躺在地上,石万春正忙着给他接骨诊治,几个神色惶急的差役六神无主地打着圈。看到了何远出来,牛力眼中闪过一丝仇恨恐惧的神色,几名差役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何远冲石万春笑了笑,走到牛力面前笑嘻嘻地蹲了下来。 “给人当狗腿子的感觉如何?放在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去给人做哈巴狗,你说你贱不贱?这人啊,长狗腿那就是病,得治!” 说着站起身来,一不小心,一脚又踩到了石万春刚刚给他接好的断腿上,可怜的牛力,嗷地一声又晕了。得了,石万春忙了半天白忙乎了。 “哟,石大夫,对不住啊,对不住,我这不故意的,您接着忙,接着忙。” 说完转身而去。石万春一脸无语,心说,你还能再假一点不,这脸都笑成包子了,哪里有一点不是故意的意思? 何远万万没有想到,大宋百姓对才子佳人这种花边新闻的追捧是如此的疯狂。从清远酒家吟诗,到怒打牛力,前前后后不过是一个时辰左右的工夫,何远在清远酒家题写《菩萨蛮》和怒打副班头牛力的事迹已经疯狂的传扬开来。 这两件事情太有传奇性了。 醉心美人,倾情泼墨,一首绝句俘获美人心;怒发冲冠,为母报仇,弱书生棒打恶班头!才子,佳人,奇遇,热血,复仇,痛打恶霸,这简直就像话本小说中经典的传奇桥段。 章节目录 第17章 美色虽可贵,小命价更高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当时这何远正跟徽猷阁待制张叔夜张大人一起喝酒,《菩萨蛮》一出,引得张叔夜大人当场折节下拜,盛赞不已,结为忘年之交,更给故事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尤其是那牛力这些年没少做些天怒人怨的事儿,一时间人心大快。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就连花边新闻都出来了。 有人说,何远对清河酒家当垆卖酒的润娘倾慕已久,情到深处,自然文思泉涌,也有人说这何远原本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当年出生的时候,何家大院,满园金光,自己早就知道此子非同凡响。 但无论是哪一个版本,何远都火了! 火的有些猝不及防。 至就连青楼里的姑娘们已经开始练习这首新鲜出炉的曲子。 这导致何远一出回春堂的大门,便被人们认出,引起一阵骚动。不少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但却鲜少有人敢上来打招呼。 殴打这种劣迹斑斑的县衙差役自然是大快人心,但寻常的市民最多在私下里赞许两句,谁敢在这个时候上去攀谈? 好在这时正是中午,大街上行人并不是很多,虽然感觉到了周围人们异样的目光和议论,他也懒得理会,只顾低头疾走。 一脑门子官司的何远,并不知道此时,他已经引起了旁边酒楼上有心人的注意。一桌四人,三男一女。 “那个小书生就是哪个何远?” 身材高挑,背插双刀,腰系红锦的曼妙女子一脸好奇站起身来,打量着大街上低头疾行的何远。 “除了长了一副小白脸,也没什么出奇的嘛,你们说他怎么会这么招人恨?值得那些人玩空心思的对付他?真是奇哉怪也!” 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眼神跳脱的年轻男子也凑过去,趴到窗户上往下望。 “嘁——小白脸怎么了,起码人家就比你俊多了,看着养眼。” 这小伙子脸顿时就变成了苦瓜。 “三娘,你一会不打击我会死吗?” 这位被唤着三年的高个美女傲娇地转过身去,直接扔给他个后脑勺。 “俊义哥哥,我看这何远虽然不会功夫,但也不失为一位有血性的汉子,而且此人能得到张叔夜的赞赏,显然也有几分才华,不是寻常的迂腐书生可比,说不得以后又是一位军师哥哥般的人物,我看不如把他请上我们梁……” “休得胡言!” 被称作俊义哥哥的伟岸男子,不由低声呵斥了一句。高个美女吐了个舌头,知道这话触到了俊义哥哥的痛楚,非常老实地不再说话。 “不过此人确有几分血性和才华,平白被那几个腌臜夯货算计,委实让人看不过眼,提醒他一句,结个善缘也未尝不可。” 沉吟了一下,这位被称之为俊义哥哥的男子,捋了捋胸前的美髯,沉声说道。 “哥哥说的有道理,似这般有血性的男儿,实在不该被那些奸诈小人所坏。” 旁边那位身材瘦长,面阔唇方,五官清秀,扎着深青色压腿护膝的男子也随声附和道。 几个人颇为默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谁下去把他邀请上来?” 被称作俊义哥哥的沉声问道。 “我去!” “我去!” 三娘和矮个青年几乎是异口同声。见矮个青年跟自己争,三娘一瞪眼,伸手就要去提溜矮个青年的耳朵。 没曾想,矮个青年身子一缩,嗖地一声已经退到了门边,一脸得意地冲她笑。 “我看三天不收拾你,胆儿就肥了啊!” “有本事你逮住我再说!” 矮个青年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高挑美女起身就追。 其余两人也不阻拦,看着他们笑笑闹闹地往外就走,显然是对眼前这幕见得多了。 两人在屋里的时候,虽然又打又闹,但一出门,两人就安静了下来,非常默契地迎着何远走了过去。 咦——好软,好香啊! 这厮一脸懵逼地抽了抽鼻子,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头撞到了别人怀里。 一位超级美女的怀里! 他都快看傻了,连前世从电视的见过的明星都算起来,都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 身材曼妙修长,腰中拦着一条红锦丝带,让她显得异常干练利索,也让她的身材显得更加的挺拔傲娇。 这般魔鬼惹火的身材,偏偏却长了一副天使般精致的面孔,就像冰山下怒放着一朵娇艳的海棠。 细腻白皙的肌肤让她身上笼罩着一层玉质般的光泽,美的让人窒息。 一想到自己刚才似乎正是撞到了眼前这位美女,不由没出息地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脑袋,哎呀,真是好挺,好软和! 此时,这美女面色羞红,眼波流转,更是透着万种的妖娆妩媚,何远看得心神摇曳,好悬口水没流下来。 这位叫着三娘的高挑美女直接就呆住了。 刚出看他低着头往前走,一时恶作剧,想要作弄一番这位看似傻头傻脑的小书生。 两人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谁曾想,这个小白脸竟然呆头鹅一般,真的撞过来。 她不由一时傻眼,一时间浑然忘了自己有着一身过人的武艺,等回过神来想躲开的时候,已经被一头拱到了身上! 那种酥酥的感觉让她不由粉面通红,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还一脸陶醉的抽鼻子,更让她抓狂的是,对方竟然还摸摸自己的脑袋,一脸的回味! “啧啧,小兄弟,你果然是了不得啊!竟然敢沾这头母老虎的便宜!” 矮个子青年不可思议地望着何远,狠狠地给挑了一个大拇指,这色心胆气,必须给个大写的赞!遍数山中的兄弟,何人敢占这位小姑奶奶的便宜? 何远一个激灵就回过神来,看看美女的那双好看的眉毛,已经开始慢慢地竖了起来,眼睛里似乎也有点小火苗,再看看美女背后把两把秀长的宝刀。 他马上就端正了态度,美色虽可贵,小命价更高。 “不好意思,在下一时失神,一时失神,失礼失礼,借过,借过……” 这小子眼看着美女神色不善,一边说着,一边磨身就跑。 章节目录 第18章 信不信我马上喊抢劫 “小兄弟,沾了便宜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那位身材瘦小,神情跳脱的年轻小伙笑嘻嘻地拦住了他的去路。瞧他这么说话,三娘眼神更加不善,恨不得上前踹他一脚。但小伙子却并不怕她,对她咬牙切齿的威胁直接选择了无视。 何远不由心中一苦,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的汉子。虽然说人家身材瘦小,但一看就干练非常,尤其是走起路来,像飘过来的一样,明显就练过。自己这小豆芽似的身板,根本都不用掂量,就知道干不过人家,更可怕的是后面那个比自己高出一头来的美女,背后还背着两把刀。 “你说刚才撞我啊?没关系,我这人向来比较大度,不会计较的。” 这厮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周围,越打量,就感觉情况越不妙。这大街这么宽,就这么几个人走路,竟然能撞到人,这简直比兔子撞到树上的概率都低,明显人家就是故意的。难不成今天走背字运,到县衙自首都能遇到了碰瓷的? 高个美女直接就气乐了,这个无赖的家伙,一头撞到自己身上,竟然一脸大度地说他不计较……她早就忽略性地忘记了,原本就是自己挺着胸脯挡住了人家的道。 这些年轻的小伙子是真的乐了,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个宝贝。这读书人就是蔫坏,明明是在胡搅蛮缠,但说的话还偏偏让你无法反驳。 他干脆抱着胳膊闪到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高个美女,看他怎么对付。高个美女,哼了一声,一脸的愠怒。 “你再往前跑一步!” 听到声音,何远立马就停下来,笑眯眯地转过身来。 “你说让我跑我就跑,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说吧,姑娘,你找小生有何指教?” 指教,我指教你一脸! 如果他撒腿就跑,也好办了,追上去提溜过来揍一顿完事,但人家却偏偏就非常听话的停了下来,却让她一腔火气无处发放。见她吃瘪,神情跳脱的青年不由大乐,想了想,自己那些兄弟中,还真没有这么奇葩的人儿。 “小兄弟,你撞到了我们的人,沾了我们的便宜,就这么扭头就走,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 青年学着他的语气,笑嘻嘻地说道。 “你们碰瓷的?我说你们两个外地人跑我们清远来碰瓷,是不是跨界了啊?” 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何远决定充分发挥自己土着居民的地理优势,外地人跑自己地盘上来敲诈本地人,这绝壁不能允许。 “碰瓷?” 高个美女不由气乐了,银牙咬的咯噔咯噔的,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家伙。年轻的小伙就更乐了,他一脸好奇地围着何远转了两圈,啧啧地赞许了两声。 “小兄弟,不愧是读书人,果然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来了,可不,我们就是碰瓷的,看到我姐了没,刀都带着呢!” “嘁!吓唬谁呢?当街动刀,你以为你是打劫的土匪啊?不是我笑话你们两个啊,你们这碰瓷的业务水平可真是够次的。碰瓷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吗?”何远一脸的鄙夷。 “看起来我们是遇上行家了啊?不如你说来听听,让我们长长见识。” 高个美女,捏着拳头,娇笑着走了过来。 “切!眼光啊!就你们这眼光,连目标有钱没钱都看不出来,我看实在是不适合干这一行,不如你们直接去做强盗算了,起码比干这个有前途。” 何远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四周,想找个机会逃跑,他们总不能拿着刀再后面追自己吧? 瞧着小子贼眉鼠眼,一副随时都要夺路而逃的样子,连高个美女都憋不住噗嗤一笑,顿时如冰河解冻,大地回春,何远不由神色一呆,但瞬间想起这女人的厉害来,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唯恐再惹恼了对方。 瞧着他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高挑美女不由捉狭之心大起,上前两步,和笑得一脸猥琐的消瘦青年一前一后地把他夹在中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算你小子有眼光,我们确实不是碰瓷的,而是拿钱买命的杀手。小子,你这条命,有人出钱要了!” 一身黑衣的张三脸色一变,刚想出手,就被黄四一把给拽住了。不由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黄四摇了摇头。 “别着急,没杀气。” 张三才收住了脚步,两个人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何远不由缩了缩脖子,不是吧,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了? 不对啊,如果他们愿意铤而走险,何必折腾这么多道道?从曲意结交,到煞费苦心地安排自己结识柳月儿,再到半夜设伏捉奸,再到说动县尊通过温教渝的取消自己州试的资格,再到安排人手去自己家里闹事,这一层层一步步,都说明对方不愿意硬来啊。 但也不能排除对方被自己激怒,狗急跳墙,直接下黑手。这社会治安真是太糟糕了,竟然会允许携带管制刀具上街……他一边吐槽,一边寻摸着逃跑的机会,哪里肯束手就擒。 “呵,吓唬我!我告诉你们,都老实着点,我可是练过的,知道威震清远县的毕三毕大侠不?在我手下就没走过一个回合!” 何远这具身体只有十七岁,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子骨一直没长开,猛一看,就跟一大号豆芽似的,这些话说出来,实在是缺乏说服力。 瞧着这厮色厉内荏,故张声势的无赖模样,两个人再也绷不住脸,齐齐大笑起来。高个美女笑得花枝乱颤,赏心悦目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个神情跳脱的年轻人,笑得那叫一个夸张猥琐。何远顿时就怒了,杀手了不起啊,士可杀不可辱! “你们再敢笑试试!信不信我马上大喊抢劫了!” 美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那对美胸瞧的何远小心肝直颤悠。走南闯北那么多年,结识的英雄豪杰无数,这么新鲜的威胁还真是头一次!眼前这小子怠惫无赖的样子,真的是大街上这些人们谈论的那位有才华有血性的好汉子? 章节目录 第19章 梁山好汉到! 那个眼神跳脱的小伙子,更是直接抱着肚子蹲到了地上了,哎呦哎呦地直揉肚子。最可恶的是,这厮一边笑着,还一边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块玉佩来,然后在何远面前晃呀晃的。 怎么看着这玉佩这么面熟? 何远伸手往怀里一抹,张叔夜送给自己的那块玉佩果然不见了! 到了这时候,何远如何还不明白,自己恐怕是遇上高人,人家那是要杀自己,这分明就是拿自己逗乐子呢。想到这里,这厮马上就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果然神乎其技!厉害厉害!” 先给人家挑个大拇指! 拿着玉佩的青年晃悠着何远的玉佩,从地上站起来,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但那眉眼里的笑意却老老实实此出卖了他心中的得意。 “这还用你说,只要我时迁想要,这世上就没有我拿不到的东西!” 时迁! 何远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出门随便撞了一个小偷,就撞到了时迁! “你就是时迁!” 何远激动的不知说啥好了,张开胳膊就想来个大熊抱啊,偶像啊!要说前世看《水浒传》哪几位最让你印象深刻,这位名叫时迁的绝对能排进前几名! “你认识我?” 何远只觉眼前一花,嗖的一声眼前蹲着的人就不见了。然后一只有力的大手铁箍一般扣在了肩膀上,疼得何远只抽冷气。 “休得鲁莽!” 却原来是担心两人恶作剧误事,被称作俊义哥哥走了出来。听到自家哥哥的声音,时迁才一脸戒备地松开了何远的肩膀。 何远这才缓过劲来,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打量着面前的来人。只见对方,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面色如银,美髯飘洒。浑身上下,透着股凛凛的威风,好似天神一般。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看刚才自称时迁的青年,再仔细想想《水浒传》上那些英雄们的描写,不由吃惊地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如果眼前这个小个子眼神跳脱的是时迁,那么刚出来的这位美男子,恐怕就是赫赫有名的河北玉麒麟卢俊义!至于那位身材高挑,集火辣与冷艳于一身的,不用说,肯定就是梁山上那位大美女扈三娘了! 梁山好汉到! 读了那么多年《水浒传》,终于见到活的梁山好汉了。 何远这会算彻底放心了,起码他们不会随随便便就杀了自己。 “来人可是大名鼎鼎的河北玉麒麟,卢俊义卢员外?” 他强按下心中的激动,上前抱拳行礼。 “小兄弟看样子果然是识得我等,我们借一步说话可好?” 见何远一口就叫破了自己的名号,卢俊义也不遮掩,非常直爽地伸手延请。虽然想赶在牛力之前去县衙,但这事本来就是聊胜于无的事,对方既然摆明了要算计他,自然不会管他是不是原告的问题。再说,他心中委实好奇,不知道他们卢俊义等人为何会找上自己。 趁去楼的空,何远腆着脸,凑到高挑美女的身边,一个劲地套近乎,旁敲侧击地一路黏着,终于成功得到了美女的名字,果不其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扈三娘。 前世看书的时候,他就为这扈三娘的命运惋惜不已,那么一位千娇百媚的巾帼英雄,竟然被宋江当财物一般,强行许配给了形貌丑陋,性情粗卤,又贪财好色的王矮虎,真真是红颜薄命,让人愤懑! 这会儿见了真人,心中简直就是痛惜。 就他目测,这扈三娘差不多得有一米八,而且身材火爆,面容精致,皮肤光滑,魔鬼的诱惑和天使的俊美融为一体,放在前世就算站在那里不言不动,也绝对能风靡世界的宠儿,何至于嫁给那样的一个腌臜货色。 瞧这小子贼头贼脑地,一个劲地往扈三娘身上瞟,卢俊义也不见怪,他还真没见过几个见到三娘而不动于色的男子,更何况何远这么位情窦初开的小男孩。 练武之人,讲求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扈三娘早就觉察到这小子的目光不老实,老是在自己身上晃悠。但奇怪的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却没有半点的气恼,因为她发现何远看她的目光很奇怪。 那眼光里有赞赏,有仰慕,甚至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痛惜,唯独没有一般男子眼中的淫邪****。虽然她不知道,这位初次见面的小秀才这种莫名其妙的痛惜从何而来,但她感觉地出来,这份感情浓郁而真诚,这让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一样感,竟然隐隐对这种呵护有点欢喜。 “幸亏今天遇到了何兄弟,不然今天的酒水还没着落。” 时迁瞧瞧何远,再看看脸色微红的扈三娘,笑嘻嘻地晃了晃手中的玉佩,扔到何远怀里。 “时迁哥哥,你太坏了,你明知道我身上一个铜子也没带,还拿来挤兑我!” 不过说归说,脸上却没有一点扭捏难堪的意思。 瞧得卢俊义和时迁不由哈哈大笑,就连扈三娘也不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挖了这厮一眼。这小子简直就是把怠惫无赖写到了脸上,但却偏偏让人生不出反感来。 “哥哥何事笑得如此开心?” 那位留在楼上的男子,听到外面爽朗的笑声,不由长身而起,心中暗自诧异。这俊义哥哥自从被设计赚上山后,就极少听到他如此爽朗的笑声了。 何远抬头一看,从屋里走出来一条大汉。这大汉身材瘦长,面阔唇方,五官清秀,尤为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那双大长腿,压腿的护膝扎得密密实实,一丝不苟,最奇异的是,绑腿的两侧还绣着两朵白云,明明是静止的,却给人一种随时都要飞起来的感觉。 “今日遇到了一位有意思的小兄弟!” 卢俊义笑着对何远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问道。 “你可知道眼前的这位是谁吗?” “莫不是传说中的神行太保戴宗戴院长?” 何远试探着问道。 “不错,确是戴宗兄弟。小兄弟看起来对我梁山了解的不是一点半点。” 卢俊义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何远,转过头来对戴宗说,“戴宗兄弟,这位就是今天轰动清远的大才子何远何相公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天然美貌海棠花 几个人重新见礼,分头坐下。卢俊义才正色问道:“据我所知,何兄弟从小就在清远县长大,从未曾外出游历,缘何会对我等江湖草莽如此熟悉?” 何远不由心中一惊,暗自懊恼自己实在是兴奋过头,忘了这么大一个BUGG,自己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从《水浒传》上看来的? “所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昔日卧龙先生隐居南阳,却洞悉天下大事,足不出庐,便计定三国。小弟不才,却也不是死读诗书的迂腐之人,对天下大势常有关注。如今的朝廷,奸臣当道,文恬武嬉,对外只知道卑躬屈膝,苟安议和,对内只知盘剥百姓,土地兼并日益严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已经无计维持生计。天下英雄,意气难平,如此下去,恐怕大乱将起。各位英雄聚啸梁山,将星汇聚,只要有心,岂会一无所知?” 几个人起初见何远竟然以诸葛亮自比,还以为是小书生的呆气发作,无不一脸笑意,可听着听着,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因为这何远对时局的判断极为准确,甚至更是直接断言天下大乱将起,不由相互对视一眼,想起了自己兄弟所图谋的大事,悚然动容,这种眼光见识,已经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唯恐这些好汉们误会,给自己来上一刀,何远只能可着劲儿的忽悠。此时见四人若有所思,面有惊异之色,还以为对方还在怀疑他,于是他决定再接再厉。 “河北玉麒麟,仗义疏财,武艺绝伦,胯下马,手中枪,罕逢敌手,乃是当世一等一的英雄豪杰!名满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神行太保戴院长,身怀异术,能日行千里,快逾奔马,也是一等一讲义气的好汉子。时迁哥哥一身轻身功夫出神入化,飞檐走壁,宛如鼓上之蚤,小弟也是仰慕已久。” 听何远转头开始恭维自己等人,卢俊义不由哑然失笑,同时暗自心惊,何远的这些点评,几乎无一处不准,显然是真的对自己等人做过深入的了解。虽然卢俊义等人不是被人三句好话就弄得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但奈何这些话描述极准,而且恰恰挠到了他们的痒处,故而三人虽然口上谦虚,但心中委实受用,此时再看何远,目光便不由带上了几分亲切的意味。 何远见扈三娘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故意干咳了一声,正色说道,“至于三娘姐姐,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可谓当世第一奇女子,让小弟委实感佩不已。这里有拙诗一首,想当面献于姐姐。” 这厮说完,一本正经地对扈三娘深施一礼。扈三娘的一张俏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冲锋陷阵,上阵杀敌没少遇到过,还从来没遇到过书生要给自己写诗的。要知道这个时代,哪怕是造反的土匪,对读书人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敬重,何远的举动这让这位女中的英雄有些不知所措,反倒显出几分罕见忸怩的小儿女之态。 卢俊义等人不由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说着说着就话锋一转,要给三娘吟诗,不由一怔,但大家都是过来人,瞅瞅三娘含羞带怯的模样,再看看故作正经的何远,瞬间就带上了一丝暧昧的笑容,时迁更是笑嘻嘻地催促。 “小兄弟,别墨迹,赶紧地,来一个!” 听得何远差点笑场,这哥们不会也穿越来的吧,这台词讲的。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沉声朗诵道: 蝉鬓云鬟玉钗压,凤头鞋宝镫斜踏。连环铠甲衬红纱,绣锦带柳腰端跨。霜刀乱把雄兵砍,玉手生将猛将拿。天然美貌海棠花,一丈青当先出马。 “好!小兄弟果然不愧才子之名!” 何远这边声音一落,卢俊义便不由当先赞道。卢俊义可不比梁山上的一般草莽,他乃是大名府首富出身,不仅一身功夫了得,而且熟读诗书,当然知道这首诗不是一般人云亦云的讨好,而是对三娘的准确概括。见卢俊义当先叫好,戴宗和时迁两个粗汉,哪里知道什么好坏,也只顾跟着叫好。 扈三娘也粗通文墨,见何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夸她,已经羞涩不已,直到听他讲“天然美貌海棠花”时,一张脸红的已经快看不成了,有心想要怪这个作怪的小书生,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又一种让人羞臊的欢喜。 “怪不得太祖皇帝定下以文治国的祖制,这读书人确实非我们江湖草莽可比。不仅心怀天下,更是锦口华章,端得好文采,卢某叹服!” 到底姜是老的辣,卢俊义呵呵一笑,给何远挑了个大拇指,稍稍化解了扈三娘的窘迫。让三娘不由投过去感激的一笑,回头见何远这厮又在贼头贼脑地偷瞧自己,不由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只是此时她眼波流转,加上脸色尚未散尽的红晕,简直是妩媚的不要不要的,瞧的何远差点魂儿都跟着飞了。 卢俊义自认也算见多识广,此时却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位一脸怠惫的小书生了。说他是一个有点才华的小滑头,他熟知天下大事,对时局的把握入骨三分,成熟睿智的像一位老妖怪,说他成熟睿智吧,他偏偏又一脸得意卖弄的轻浮相,瞧他盯着三娘的眼神,更是一副色授神予的样子,明明就是一个情窦初开想要讨好佳人的半大小子。 真真是妖孽一般的人物,不可以常理度之! 瞧着卢俊义那感佩不已的眼神,何远现在只想捶自己一顿啊。心道,完蛋,装逼装过了,自己可千万别引起这伙人的爱才之心啊。如果他们来一个,“看着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不如赚上山去”,自己岂不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赶紧收敛心神,正色说道:“卢员外谬赞了,如今大宋内忧外患,有识之士有目共睹,朝野之中,不乏洞悉之人,只是积弊已久,利益牵扯太深,一时无力改变而已。至于诗词,更是小道而已,于国于家都没有什么助益,当不得如此夸赞。” 前一刻还是一脸得意卖弄的无赖小子,下一刻就变成了谦逊有礼一本正经的读书相公,这画风切换的极其突兀,偏偏他那里却浑然不觉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21章 那件东西 卢俊义真是有点懵逼了,其实何止卢俊义有点懵,其余三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时间搞不明白,究竟哪一个才是何远的本来面目。 谁知下一刻,何远就开启了粉丝模式和好奇宝宝模式。 “几位哥哥不在梁山上逍遥快活,怎么有时间跑到这里来了?” 何远心中真是有些好奇,前世读水浒的时候,不记得这群人曾跑到江南来。 “我等也是出来拜访几位朋友,途经此地。刚才恰好看到何兄弟行色匆匆,忽然想起前两天无意中得知的一个针对何兄弟的阴谋,所以才把你给请了上来。别无他意,就是不想看着小兄弟这般的人物被那些腌臜的货色暗算,想要提醒你一句。怎么,难道他们这么快就出手了,适才见你冲着县衙方向去,莫不是准备到县衙理论?” 卢俊义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打了个哈哈,直接把话题岔开,引到何远的身上。 途经此地? 骗小孩子呢! 这四个十八不靠的人凑到一起,大老远的跑江南来寻亲访友? 更何况这四人在梁山的地位非常敏感。 卢俊义乃是梁山一百单八将的第二把交椅,马步军中公推的第一好汉,是核心的领导层,戴宗等三人虽然地位没那么高,但所在的职守却极为重要。戴宗乃是梁山的总探声息头领,时迁担任着走报机密步军头领,就连眼前美艳不可方物的扈三娘,都是专掌三军内探事马军头领。 这么四个人,扔下梁山上那么多的事情,跑一千多里地,组团闲逛?但见卢俊义有意岔开话题,何远很知趣地没有追问。虽然对梁山好汉们仰慕已久,但他也没有想要上山入伙的打算,自然也不愿自己涉足他们的事情。且不说无论是正史还是小说,这些好汉们下场都够凄凉的,就算这里是不同于历史上真实大宋的异世界,何远也没兴趣干这个。 他的志向是做一个有田有房,有妻有妾的大宋四有小地主,过上封建小地主的腐败生活。自己作为根正苗红的知识分子,大有前途的腐败分子继承人,又不是杀人放火走投无路,干嘛要往强盗窝里钻。所以他见卢俊义岔开话题,很知趣地没有接着追问,一脸感动地抱拳施礼。 “在下最近确实遇到了点麻烦,有人想算计我,不断地给我下套,制造事端。今天又指使官差到我家闹事,打了我的母亲和妹妹,我一气之下,打折了他的双腿,估计这事不好收尾,所以才想着趁对方发难之前,抢先去县衙告状,免得太过被动。” “实话告诉你,不是有人要算计你,而是有人想要你的命!你告官也没用,那些鸟官,没有一个好东西,何兄弟,我看你也是一条有血性的好汉子,何必窝窝囊囊受这等腌臜鸟气!不如我们宰了那几个卑鄙的小人,杀了那群狗官,跟哥哥们上山去,到时候大块吃肉,大块喝酒,岂不痛快!” 时迁对何远颇有好感,此时听得何远的话,不由一拍桌子,直接邀请道。听了这话,就连扈三娘都不由美目连闪,注意着何远的反应。何远瞬间一愣,随即干笑。开什么玩笑,咱这辈子的理想不是做强盗,而是做四有小地主! 虽然对时迁这个提议很动心,但卢俊义一看何远的神情,顿时就放弃了这个打算。自己被人设计上山就够悲剧的了,他可不想做哪些强拉别人上山的可恶勾当,这年头,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愿意上山做强盗啊,更何况人家还是一个前途光明的读书人。于是故作不快地沉声喝道:“休得胡言!” 何远也尴尬地拱了拱手:“多谢哥哥抬爱,但小弟母亲对我读书期望甚是殷切。实在是对不住了。” 听何远如此干脆的拒绝,时迁和戴宗不由微感失望,虽然是跟何远初次相识,但这小子怠惫无赖的样子却颇为讨喜,再说他那份见识眼光,一旦上得山去,说不准又是一个军师哥哥一般的人物,委实让他们颇为心动。扈三娘闻言,眼神不由一暗,心中莫名的有些失落。 “休听他们胡言乱语,小兄弟是正经的读书人,好好读书才是正经的前程。” 或许是触动了内心深处的痛楚,卢俊义话说的很诚恳,让何远不由心中甚为感激,这才是真正的厚道人啊。 “这次把小兄弟请上来,其实想要告诉你,有一个名叫梁宽的书生与官府的人相互勾结,想要害你性命,想请你多加注意,千万别中了小人的圈套。” “多谢各位哥哥和三娘姐姐的顾看,何远深感厚意!” 虽然对此早有猜测,何远还是深感情谊,一躬到地,表示感谢。怪不得梁山好汉能被历代读者所喜爱,但就这位古道热肠和侠义就足以让人感动。 “小兄弟不必客气,你能为了母亲妹妹怒打官差,可见得也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好汉子,我们岂能坐视不管。” 卢俊义上前一把架起何远的双臂,把他按回到桌位上。 “其实说起来,这也是时迁兄弟的功劳。有一次,时迁兄弟夜间出去,无意中听到那叫梁宽的书生和一位自称思悌的押司在书房密谋害你。说只有你死了,他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得到那件东西。” 夜间无意中经过别人的书房…… 中国的语言果然是博大精深啊! 虽然心中暗自吐槽,他还是非常诚恳地起身给时迁施了一礼,这信息对他来讲,实在是太重要了。一是明确了对手,想要谋算自己的确实就是先前猜测的梁宽;二是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不是简单地剥夺自己的州试资格或者是秀才身份,而是想得到自己身上或者是说自己家中的某样东西,甚至为此不惜谋害自己的生命! 只是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大费周章? 他是一头的雾水。家徒四壁,两袖清风,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家,有什么东西值得堂堂的梁府二少爷如此大费周章? “那梁家乃是金陵府赫赫有名的大族,华屋广舍,良田万顷,更有商铺无数,我看你也不像个有身家的,缘何他们会盯上你,甚至不惜要陷害你的性命?” 卢俊义不解地摇了摇头,戴宗的眼神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章节目录 第22章 神秘留言 “我如果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想得到什么东西,你们相信吗?” 何远苦笑着摊了摊手。 “为什么不信?以我时迁的专业目光来看,你身上除了那块极品的和田玉外,几乎是一名不文,看你气色骨架,就知道你长年处于营养不良状态,都不用去你家,就知道,你家里肯定是家徒四壁,没有隔夜的粮食。所以,我基本可以断定,他们图谋的东西一定不在你的身上,而且极有可能,你连知道都不知道。” 时迁笑嘻嘻地打量着何远,半开玩笑地说道。何远二话不说,直接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时迁哥哥,我不得不说,虽然你碰瓷的水平不够专业,但这看人的眼光绝对够专业!” 何远一句话把扈三娘给逗乐了,重新恢复了飒爽泼辣的作风,眉飞色舞地把刚才的情形给大家一说,几个人顿时哄堂大笑。连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戴宗都不仅用手指点了点何远,打趣道:“我还真道是遇到了一位大才子,却原来是一个小赖皮!” 说笑了一阵子,何远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如果再不动身,县衙就该到家中去拿人了。便笑着起身告辞,只要自己不想跑到梁山上去,这县衙就得去。卢俊义等人现在是真心有点喜欢这个说话办事毫不做作的小书生,知道他此去恐怕不太乐观,临行前拉着何远的手,有些遗憾。 “所谓破家知府,灭门的县令。梁府家大势大,恐怕此地县令早与他们沆瀣一气,如果事情不顺利,万勿逞书生意气,不如直接应承下来,我等再从长计议,免得他们在公堂上对你下黑手。” 卢俊义说的很诚恳,让何远非常的感动。前世自己孤身一人,个性又极为刚硬好强,朋友很少,没想到穿越了,反而交上了这样的汉子。 “几位哥哥放心,我毕竟是县学的生员,就算他们想要对付我,总也会有些遮拦,不至于没有回旋的余地。” “那些赃官何时有过什么脸面顾忌?” 何远话音未落,时迁已经从一边蹦了过来,手掌一碰何远的肩膀,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块极品的和田美玉。 “时迁哥哥莫非要临行之前传我一手混饭的绝技?” “记住,人情就是用来用的,无论是兄弟还是其他。” 时迁没有理会何远的打趣,跳脱的眼神罕见的认真,挑着手中的玉佩说道。这玉佩乃是张叔夜的信物,时迁这是在提醒他,到了关键时刻,不用傻到不用。 何远认真的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走出十几步远,回头见几人还立在身后张望,不由大为感动。略一沉吟,便下定决心,转身跑回。 卢俊义等人不由心中一喜,还一位何远改变了心意,扈三娘也不由心中一跳,目光中露出几分期许。 “哥哥们的深情厚谊,让小弟感佩莫名,临行前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还请哥哥们不要怪我鲁莽。” 何远神色很认真,跟刚才说笑时嬉皮笑脸的怠惫模样大相径庭。卢俊义等人不由一愣。 “小兄弟,尽管直说,都是自己家兄弟!” “相逢就是有缘,小弟就给几位哥哥姐姐一人写上几句作为留念可好?” 何远环顾了四人一眼,忽然间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做派。 “我道什么,却原来是你的书生呆气犯了。也好,倒也新鲜,长这么大,还真没有给哥哥我送留言的,你且写来,让哥哥看看。” 时迁笑嘻嘻地一把揽住了何远的肩膀,往回就走,同时大声招呼着小二,让他们送笔墨上来。这么多年来,何曾有人正眼看过自己?哪怕是上山入了伙,大家都做了强盗,他们对自己这个做贼出身的也是一向鄙夷,只是一般不说道脸上罢了。只有何远,看他的目光真的是充满了欣赏,不拿他当个贼看,所以别看他嘻嘻哈哈地只顾打闹,但心中委实感动。 今天中午,何远在清远酒家题写菩萨蛮的事早就传开了。听说何远要在自己这里题字,差点没把这家酒楼的老板给激动坏了,屁颠屁颠地就亲自端着笔墨纸砚给送过来了。可惜何远没有半点想要公开的意思,接过东西之后,直接就把他关在了门外,让他郁闷的想撞墙,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机会,求得这何大才子的墨宝,不让贺老三那厮专门于前。 “三娘姐姐,麻烦你搭把手。” 何远毫不客气地指使道,红袖添香这事,还真是没做过,先来体验一下感觉! 扈三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小子就是会作怪,但心中委实好奇,想知道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还是依言走过去,帮他研磨。 “姐姐也不用这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知道不,我可是天上星宿下凡,前知八百,后知八百,你们今天有福了。不过且容小弟卖个关子,我没离开之前,你们切勿观看,我离开之后,也不要对外人说道。” 何远笑嘻嘻地打趣道。 “当然了,文曲星转世嘛,少卖关子,赶紧写,我看你能写出什么名堂。”时迁背着扈三娘,对着何远挤眉弄眼。在他看来,这就是这小子故意搞怪,好借机亲近三娘。何远也不管他,只顾沉思不语。 本来还只是凑趣,这会儿见这小子搞的神神秘秘的,几个人反而来了兴趣,一心想看何远究竟要搞什么把戏。扈三娘没好气地转过脸去,“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何远也不管他们的笑闹,微一沉吟,运笔如风地在一连写下四个纸条。等墨迹稍干,才一一折叠起来,分别交付给四人,一脸正色地叮嘱,此中内容,不宜被第三者得知,读过之后,务必当即焚毁。 “记得看完之后背下来,切记,切记,好自珍重!” 临走的时候,何远拉着时迁的手,反复叮嘱,连扈三娘都没得到这种待遇,弄得时迁一头雾水,心说,我不让别人知道也得要行啊,哥不识字啊! 何远怎么会知道自己摆了这么大个乌龙,装逼事已毕,深藏功与名。他现在满脑门子都是官司,想着自己该怎么搞定县令陶祁,摆脱这次的危机。 章节目录 第23章 你要嫁不要嫁给别人 “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他小子说不准在后面正等着看我笑话呢,你们猜,我要不要现在回头去揍他一顿?” 时迁拿着何远给留的纸条,翻过来,倒过去,瞅了半天,气得直骂娘,这是欺负文盲不识字啊! “要不姐帮你看看?” 扈三娘瞧着时迁上蹿下蹦的猴急样,不由打趣道。 “看看就看看,是无不可对人言,这小子贼头贼脑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没准就是恶作剧!” 时迁说着就把纸条交给了扈三娘,虽然他口中直骂娘,但没有谁比他更好奇何远到底给他写了什么,尤其是临走前千叮万嘱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看玩笑的样子。卢俊义和戴宗刚想拆开纸条,见时迁竟然真的把纸条交给了扈三娘,手上的动作不由就慢了下来,他们也非常好奇,这何远给时迁留下了什么话——何远临走前拉着时迁的表现更永别似的,实在是太悬疑了! “你真让我看?” 扈三娘颠了颠手中的纸条,似笑非笑地望着时迁。 “看!都是自家兄弟,有啥可遮着掩着的,读出来!” 时迁认命地一挥手,文盲没人权啊,还能咋地!其他三人却不由面色一滞,微微有些尴尬。 扈三娘放下自己的纸条,展开时迁的纸条一看,眉头不由就是一皱,面上露出疑惑之色,不过还是轻声念了出来: “勿食辛辣与性寒之物。肚疼如绞时,右手脉伏宜放血,用宝花散、沉香丸等,服下能熟睡即愈。如昏沉绞痛,口吐痰涎,宜先刺指头出血,用桃花散、冷砂仁汤调下,并用散痧汤加山豆根、茜草、金银花、丹参、山楂、莱菔子等药。如盘肠绞痛,脉俱伏,宜郁金散、棱术汤。或饮之稍愈后复绞痛非常,叫喊不已,宜大黄丸、紫朴汤。急切间,可让人以手蘸温水,用力拍打膝腕有紫黑处,以针刺去恶血,以匙刮或灸膻中、中极、中脘、气海及脐周四穴。” “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喜欢食用辛辣!后面那些是什么鬼东西,听着怎么像那些鬼大夫们给开出的药方?这小子发的什么癔症?” 卢俊义和戴宗也不由面面相觑,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难不成这小子真是恶作剧?想到这里戴宗也不由打开了自己的纸条。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泰山有异客,坐观徐徐风。” 他更是一头雾水,这个比时迁那个更加莫名其妙,一首诗歌而已,这有何秘密可言?干脆直接读了出来,然后一屋子的傻眼。时迁是没听懂,其他三人是不理解。 “我就说嘛,这小子精灵古怪的,肯定是恶作剧,拿我们消遣,回头遇上他,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不把他灌趴下,我就不是鼓上蚤时迁!” “三娘,读读你的,我猜这小子十有八九得是在讨好你。” 扈三娘呸了他一口,有些好奇的打开。只是看了一眼,整个脸便腾的一声变得通红,再次恶狠狠地呸了一口,骂了一声小贼,然后飞快地把纸条塞到怀里,绝不肯再让人看一眼。三人再不明白就傻了,知道十有八九是被时迁误打误撞给猜中。不过这次时迁是真的没敢打趣三娘,这女人恼羞成怒起来可不好对付。 恶作剧! 一定是恶作剧! 这小子真是太可恶了! 神神道道搞了半天,刚才差点就真的相信他真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了。 “俊义哥哥,你那张写的是什么?有没有搞什么新花样。” 时迁一脸好奇地凑到卢俊义的跟前。戴宗和扈三娘也被吊起了胃口,一起凑了过来,见时迁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扈三娘没好气地扒拉开他。 “你凑那么近作什么,难不成你认识那上面的字?” 扈三娘怎么肯放过补刀的机会,时迁悲愤欲绝。 “三娘,你信不信,你再说一句,你怀里的纸条就会跑到我手上来!” “你敢——” 扈三娘下意识地用手一捂胸前,连威胁都没底气了。 纸条打开,除了不识字的时迁,其余三位都不由脸色大变,汗湿重衣。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行大字: 民心思稳,虽怨不忿。逆天而行,三年而终。临别赠言,请忌小人之酒! 这些分明是说,大宋王朝虽然腐朽,但根基尚在,老百姓虽然心有怨恨,但还没达到忿恚的程度,他们还想着要过安稳的日子。如果这个时候起事,就等于是逆天而行,不出三年就会败亡。但“临别赠言,请忌小人之酒”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一个恶作剧? 想起自己手中莫名其妙,却有让自己隐隐有些不安的纸条,卢俊义脸上阴晴不定。这似乎是个告诫。以何远刚才所变现出来的对天下大事的把握,预判自己等人要在近期起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如果那样的话,他对结局的判断会不会也准确?最让他摸不清头脑的是那些看似恶作剧的判词,会不会也别有深意? 了解到卢俊义纸条的内容之后,时迁罕见的安静下来,扈三娘则脸色绯红地摸了摸怀里的纸条,心跳如鼓,想起了那个可恶小书生的留言: 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要嫁就嫁给我! 真是好不含羞! 这样羞人的话,怎么能说的出口来! 她浑然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少恼怒的意思。 就在这一屋子人,心思百结,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何远,已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县衙之前。 今日职守的几个差役不由目光一缩,看向何远的目光便有些不善,何远砸得他们的副班头现在还躺在回春堂呢。回来禀报的赖有理这会儿还没从县太爷那里从来呢,不知道上面会是个什么精神,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些人自然对何远没什么好脸色。 何远也懒得理他们,径直走向县衙之前那面高悬的堂鼓,取下鼓槌,在他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高高举起,狠狠敲下! “咚——咚——咚——” 这忽如其来的鼓声,吓得陶祁一哆嗦,险些把那几根可怜的胡须给拽下来。气得他啪的一声把手中的茶盏给砸了出去,吓得门外伺候的小厮们两股战战,唯恐一个不小心成了县尊大人的出气筒。自打赖有才进去这一会,县尊大人已经一连砸碎了三只杯子了,这真是太可怕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官心民意 “真是个混账东西,怎么看的堂鼓,竟然在这个时候给老爷我添堵!回头给我开了他的差事!” 陶祁头发都炸了,几根稀拉拉地胡须气得乱抖,今天这事实在是太闹心了! 取消何远州试资格便取消何远州试资格,一个无根无底资质平庸的秀才而已,不过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既然梁府的人想要,而且还拽上了温懋那个老冬烘,这个面子自然得给,但谁想到这群蠢货竟然自作主张的派人到何远家去闹事! 最关键的是闹了事,还镇不住,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给砸断了腿,吓得一群人没人敢动,实在是丢人至极! 这哪是打官差啊,这就是在打他这位县太爷的脸! 这会儿他虽然很想冲上去踹梁思悌一脚,这么多年的押司白当了吗?画蛇添足这么蠢的事情也做得出来!梁思悌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任他骂,一声不吭。骂也骂了,气也气了,陶祁认命地压下心头的火气,别管怎么说,这烂摊子还得帮他们收着。 梁府的事情不能不办,谁让人家家里有一个在朝中做官的礼部侍郎!再说官府的威严也不能这么砸了,这何远不处理,以后他姓陶的就不用出这个县衙的大门了。 谁知道,他这里刚想叫梁思悌亲自带队去把何远给抓回来,外面就传来了击鼓鸣冤的声音!大宋朝祖制,凡有击鼓鸣冤者,县令必须马上登堂受理,不得拖延,最气人的是,一般人敲上一通也就算了,外面这厮敲起来没完没了,咚咚咚的震得脑门青筋直蹦。 气得他只哆嗦,好好的一顿午饭折腾到现在还没吃呢,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过了!生气归生气,这堂必须马上登。 “先去看看是谁在击鼓鸣冤,告诉他,再敲老爷我打断他的狗腿!” 要说起来,何远还真不是故意的。虽然接受了何远的记忆,但那何远也就是个循规蹈矩的书生,********都在读书上,哪里关注过打官司这等琐事?何远更是不知这里面的讲究,只觉这事儿还蛮新鲜,于是敲起来就忘了停了…… 梁思悌一看陶祁气得那张老脸都白了,不由心头大喜,赶紧领命出来,招呼早就蓄势以待的差役们,准备趁着老陶气头上把何远给逮回来。 谁知道他这边人手还没动身,前面已经有人飞奔过来。 “启禀老爷,击鼓鸣冤的是县学生员何远!” “何远?!” 梁思悌直接惊呆,这人究竟有多愣啊,这个点了竟然还敢闯到县衙来告状! “真是好胆!” 陶祁不由怒极反笑,真以为这县衙是泥捏的吗? “来人,击鼓升堂!” 陶祁两眼微眯,袖袍一甩,大步流星直往前堂走去。凡是熟悉县尊老爷习性的人都知道,外面个何远铁定要倒霉了,老爷这是动了真怒了。老爷都动身了,梁思悌一挥手,原本准备出发抓人的差役们顿时赶紧跟上。 屈死不告状,亏死不喊冤。中国老百姓其实是很少愿意告状的,所以这堂鼓虽设,但真正敲响的时候却不多。所以,这会儿何远这么咚咚咚的一阵猛敲,真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而且大家一听说是县学的相公,要告县衙的官差,顿时就炸锅了。 以民告官,这得多新鲜啊!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刷拉一下就传开了。平时门口罗雀的县衙大门,人群越聚越多。开始纷纷猜测这何远击鼓鸣冤的原因,但很快就有消息灵通之人传来了最新消息,县学相公,前街古井巷何寡妇家的儿子,何远何秀才为了母亲打了县衙的公差。 顿时大堂之前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为人子者,岂能眼看母亲被人欺辱而坐视不理?打得好,就该往死里打,是条汉子!” 这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 “民不与官斗,这小书生还是太年轻了,恐怕情况不妙啊。” 这算是老成持重的。 “哟,这不是那前街古井巷何家那位小秀才吗,就他能打折牛力那家伙的双腿?这不是摆明了坑人吗?” 这是典型的政府阴谋论。 …… 何远望着越聚越多的人群,不由心中一动。趁着几位看守自己的差役分心阻拦看热闹的百姓的空档,一猫腰又冲到了堂鼓的旁边的高台上,伸手捞起鼓槌,又重重的擂了几下。几位官差不由叫苦不迭,恨不得直接踹死这个可恶的家伙。可还没等他们冲上去制止,何远已经扔掉了鼓槌,霍然转身张开了双臂。 鼓声来的太突然,何远的动作很夸张。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盯着何远,看他有何话说。 “乡亲们,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我何远也不想打今天这场官司。但那牛力仗着县衙副都头的声势,无端冲入我的家中,殴打我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并把她们打成重伤,至今还躺在回春堂没能醒来,这事街坊邻居有目共睹……” 本来见何远扔掉了鼓槌,几个人刚松了一口气,这会儿一听这厮竟然在这里开始诉苦,顿时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几位官差不由大急,要是任由他在这里胡说,这差事丢了都是小事,说不得还得挨板子。七手八脚地冲过来,就想把何远给拉下去。 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不让听呢? 顿时就有几个闲汉,仗着人多,在人群中一阵鼓噪,吓得几位差役不由倒退了几步,躲进大堂不敢出来。 何远不由心中一喜,脸色却变得更加悲愤莫名。 “乡亲们,你们说,为人子女者该不该出来保护自己的母亲,该不该出来保护自己年幼的妹妹,该不该跟他们拼了?” 三个排比一气呵成,人群中顿时就沸腾起来。有些人还不由触景生情,想起了那些官差往日里作威作福欺凌自己的事情,在人群中顿时咬牙切齿地大骂起来。 几位官差吓得把身子往后又缩了缩,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好好的告状,怎么就成了一场声讨大会了? “所以,我今天不是自己来告状的,我是代表我的母亲和我依然昏迷不醒的妹妹来讨一个公道的!” 章节目录 第25章 陶祁的危机公关 何远说完,手臂用力一挥,非常利索地跳下台子。不能不说,这大宋的百姓实在是太淳朴了,太好鼓动了,效果真是出奇的好啊。好的不要不要的,他都担心自己再讲下去,这些人会不会跟着他直接冲击县衙,到时候恐怕自己就弄巧成拙,不上梁山都不行了。 “大人,这何远实在是太放肆了,打了我们的人,竟然还敢跑到我们这里玩恶人先告状的把戏……” 梁思悌一边走着,在旁边一边给陶祁火上浇油。 “你给我闭嘴!” 这厮像只苍蝇似的,一直在耳边嗡嗡嗡,陶祁终于忍无可忍,一甩袍子,差点甩到梁思悌的脸上。后面个差役们赶紧两眼望天做无识状,梁思悌脸上火辣辣地感觉才稍微好了一点点。 谁知道就像给陶祁加个音缀似的,他这边话音刚落。 “咚——咚——咚——” 三声大鼓骤然响起,差点把即将迈入前堂的陶祁给吓一个跟头。陶祁是真给气着了,自己就算是养一群猪也比这群人好使,这堂鼓也是能让人随便敲,以为这是开庙会啊! 望着前面气得手都哆嗦的陶祁,梁思悌心中不由一阵冷笑。虽然梁洪那个蠢货画蛇添足的搞出了这么一出,但错有错着,看如今的形势,极有可能会照着最理想的方向发展,说不得这一次就能彻底消除何远这个障碍,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二公子交代的任务! 陶祁早就想好了,别的不说,先打他一顿板子再说,让他明白明白什么是官法如炉!但他一从后面走出来,就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腔的火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县衙之前,何远身后,竟然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人,而且这数百人一个个情绪还非常激动,一个个嚷嚷着,看那架势,有想冲过来的趋势。这是要搞哪样,不就是个小秀才要告状妈,难不成还要民变不成? 但他毕竟是做了近二十年的县太爷,只稍一思考就明白过来了,这十有八九是兔死狐悲,牛力那个蠢货这是激起了民愤了。想到这里,他不由轻咳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在衙役们的保护下,往前走了两步。 必须安抚啊,激起民变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大胆刁民,你们竟敢聚集县衙门前闹事,想要造反不成!” 梁思悌感觉自己表现的时刻到了! 他一步挡到陶祁的身前,嘡啷一声抽出腰刀,指着台阶下的百姓厉声喝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陶祁被这货气得眼前一黑,好悬没晕过去。 台阶下的百姓本来就在声讨县衙这群公差往日里作威作福的恶行,这会儿见了这个画面,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知是谁发一声喊,手中的东西噼里啪啦就扔了过来。好在何远见机的早,一看梁思悌叉腰耍威风,就蹭蹭地躲到了堂鼓的后面。 这个时候正是午后,有些人刚出门买了点减价的菜,这会儿全送给梁思悌了,可怜的梁押司顿时就看不成了。也不知道是谁,直接扔过来一只破破烂烂的草鞋,要死不死的正好扣到他的脸上,那股浓郁的臭脚丫子味差点没把他熏晕过去。 不过他还是成功了,躲在他身后的县尊大人基本无恙。 值得庆幸的是,外面都是临时看热闹的百姓,手中的东西不多,这一会儿的工夫就扔没了。感觉到“雨声”渐稀,他赶紧狼狈地划拉着身上各种各样的破烂。 可还没等他划拉干净的时候,身后就挨了一脚,他哪里能想到身后的县太爷会出手踢他一脚?一个趔趄就扑在了地上,险些摔坏大门牙。 “来人呀,把这个蠢货给我抓起来,扔到后面去!” 陶祁铁青着脸,厉声喝道。身后的衙役微一犹豫,赶紧捏着鼻子冲了过去,把有些蒙圈的梁思悌给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一溜烟地给拖到后堂去了。他一直到被拖出去,都没搞明白县太爷为什么要收拾他这么忠心的好下属…… 一贯作威作福的梁押司被县太爷一脚踹到在地,并且被拖了下去,老百姓顿觉心头大爽,只觉真是遇到了好官,乱哄哄地跪了一地。 “县大老爷明镜高悬呐!”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想起了戏文中的这么句台词,引领着大家乱七八糟地喊了起来。要不是身前那一地烂七八糟的垃圾,这画面还真是挺美好挺感人。陶祁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刚才一个处理不好,就得酿成民变,现在这局面终于是稳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何远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会忽然蹦出来梁思悌这么个蠢货,刚才要不是陶祁这个老东西处理得当,自己这煽动民意,冲击县衙的大罪是跑不了。 “各位乡亲父老,请放宽心。不管谁是谁非,本官都会一一查清,按律判决。绝不会放纵恶吏,也绝不会姑息养奸!今日就请各位父老再次做个见证!” 反正撵也撵不走,陶祁索性来个光棍的。见县太爷这么说,下面更是欢呼不已,已经有人开始乱哄哄地看喊陶青天了…… “来人,带原告带被告!” 回来这头报信的赖有理脸都快变成了苦瓜,但也不得不站出来提醒。 “启禀老爷,这原告被告都还在回春堂呢,这里……只有一个代母告状的何远。” 陶祁这才想起来,今天这事都是何远这个可恶的家伙引起来的,自己入戏太深了,竟然忘了这么一码。 其实这事的来龙去脉他早就已经一清二楚,没啥可调查的了,但为了显示自己不枉不纵的陶青天做派,他还是煞有介事的,先后命人带来了几位何远的邻居,回春堂的石万春和跟牛力一起前去何远家中的几位差役。 这种情况下,没谁敢抵赖遮掩,事实很快清清楚楚地摆在大伙的面前。牛力带人到何远家中办差,态度粗暴,动手打伤了何远的母亲王氏和妹妹何芸娘,并致使何芸娘重伤,随后回家的何远用顶门杠打折了牛力的双腿。人证物证齐全,事实具在,没有什么可推脱之事。 “依大宋律,原县衙副都头牛力,行事粗暴无理,致人重伤,但念其出门办差,且双腿已折,已得薄惩,故免其刑杖之责。但县衙之内,决不能容忍此等残暴虐民之贼,即日起免除公职,永不录用。” 章节目录 第2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上) 陶祁怎么肯放过这么好的刷人气机会,毫不犹豫的就对牛力开了刀。果然,此言一出,顿时赢得一片欢呼之声。 望着台阶下的百姓,他嘴角不由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有了这些铺垫和这些百姓的支持,自己再出手惩治何远,谁还能再说三道四? 大宋的百姓果然是太好忽悠了!何远欲哭无泪。 “何远,你身为县学生员,深明法纪,却知法犯法,袭击公差,致人伤残。你可知罪!” 陶祁捻着自己那几根稀啦啦的小胡须,说不出的义正言辞。 “县尊大人乃一县父母,明镜高悬。学生的母亲和妹妹当时已经被牛力重伤在地,为了制止他进一步的暴行,学生才迫不得已的出手,不然学生的母亲和妹妹的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大宋以孝治理天下,难道容不得子女保护自己的父母和亲人?学生认为,学生伤人,乃是迫不得已的正当自卫,还请老大人明见。” 虽然不知道何远口中的所谓自卫是什么意思,但这些话还让堂下一片哗然。陶祁一看势头不妙,哪肯给何远再次煽动百姓的机会,立刻疾声喝道: “虽然事出有因,其情可悯,其行可嘉,但手段残忍暴虐,如不严惩,何以警示来者?何以明示天下之人律法无情,违之必究的铁律!” 陶祁面色庄严,说的义正言辞! 台阶下面的百姓一下子就给镇住了,一个个若有所思,陶祁不由心中得意,一个无根无底的县学生员,竟然敢对抗官府,还真以为拉几个百姓过来,本老爷就没办法了。 “现在,本官宣布,何远桀骜不驯,伤人致残,知法犯法,其罪非轻,念其为母出头,尚有忠孝之心,重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同时,本官将上报州府,建议取消其州试资格,剥夺生员身份,以告诫天下读书之人,当勤修私德,修持本身,常思忠厚宽恕之道。” 聪明反被聪明误! 何远现在只想打自己大嘴巴子! 古人的智慧当真是不可小觑,这陶祁危机公关的一套组合拳下来,让他直接傻眼。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就该听从时迁的建议,直接私下把张叔夜的信物给陶祁,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算他肯卖张叔夜面子,下面几百人盯着呢,这位新鲜出炉的青天大老爷,也绝不肯当场作出出尔反尔的勾当来。 陶祁这边话音一落,两边的衙役顿时发一声喊,上去按住了何远,拖到堂前,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板子。早就忍他很久了,这下终于等到了机会,一个个撸起袖子来,打的格外的卖力,棍棍到肉,两棍子下去,整个屁股就看不成了。 不远处的阴影处,一身黑衣的张三身形一动,但随即便被胖乎乎地黄四给拽了回来。 “你这是要害他?” 那张天生就带着几分喜感的胖脸,神情格外的严肃。 张三霍然回头,盯着黄四的眼睛。 “这样下去,他会死。” 他看的十分清楚,何远身体孱弱,这么打下去,别说五十棍,三十棍就得给打废了。 “你知道你这么冲出去的后果吗?从此之后,他便会成为朝廷通缉的要犯,我们怎么向张大人交代?” 黄四坚决地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张颜色泛黄的符纸。张三不由动容。 “这是师父赐下来的保命之物,你……” “至少我目前还没有死亡的危险,而他再不用就要死了。” 张三张了张嘴,似乎要劝阻,但终于还是没有开口。黄四有些不舍地望着手中的符纸,化作一道肉眼无法辨识的土黄色光影,直奔何远。 几个棍子下来,何远疼的青筋暴突,满头大汗。但他的眼神却死死地盯住大堂上的陶祁,一声不吭。 此刻他算是明白了,这老东西这是借机活活打死他的节奏! 以前见小说上动不动就说重打一百大板,还以为咬咬牙就撑过去了,没想到那都是坑爹,别说五十大板,就这五十板自己也顶不住。 其实何远还真是冤错了那些写小说的。 这当堂打板子,自然有打板子的技巧。如果走通了关系,这板子高举轻放,别说五十板子,就是一百板子,也最多守点皮肉之苦,不会伤筋动骨。如果没走关系,一百板子下来,普通人能给当堂打死,至于像他这样,还没开打,就把整个县衙的衙役都给得罪遍的,恐怕三十板就能给打死了。那两个负责行刑的家伙,这会儿是狠了劲地咬着牙使劲抡啊。 原以为这个可恶的小书生,两棍子下去就得屎尿齐流,哭爹叫娘,没想到这眼看着三四棍子棍子抡下去了,自己都累得有些气喘了,这厮楞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不由心中一紧,暗道这恐怕是个狠货,决不能留下后患。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从外面虽然看不出什么差别来,但这棍子落下去的时候却稍稍偏了点,不是屁股,而是后背! 他们没发现,在他们棍子呼啸着落向何远背部的时候,何远的身上忽然有一种土黄色的光芒闪了一下,瞬间没入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砰!砰!砰! 这棍子砸到肉上的声音实在有点奇怪。 两个负责行刑的差役有些诧异地对视了一眼,这棍子抡下去,趴着的这小子不仅没事,刚才似乎还欠了欠屁股,挪动了下身子,难不成是眼花了?! 其实何远这里也奇怪着呢,这里正咬着牙硬挺着呢,忽然就感觉不出挨打来了。下意识地回头偷瞄了一眼,嘿!人家正咬牙切齿地抡着呢。而且这落点选择的非常阴毒,明显是想当场打死自己的节奏。但这棍子看似落到了自己的背上,却如同打在了空处一样,何远不由心中一喜,难不成这就是自己的穿越福利,有六丁六甲随身护体?想到这里,他不由心神大定,悠哉悠哉地打量起大堂内的情形来。 就在陶祁当堂审讯石万春和何远的几位邻居的时候,后堂步履匆匆地走过来一个年轻的公子哥,两旁的丫鬟仆人见了纷纷行礼,正是陶祁的长子陶航! 章节目录 第27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下) “老爷可在书房?” 陶航一把拉住自己父亲的贴身丫鬟,急声问道。 “老爷升堂问案去了,听说是有个叫何远,动手打伤了县衙的牛副班头,少爷,你说现在真有这么楞的人吗……” 小丫鬟一边说着,一边往陶航怀里蹭,却不料险些一头栽到地上去。抬头看时,只见自家大少爷已经一溜烟地跑进了老爷的书房里。只气得狠狠地跺了跺脚,这个死没良心的,跟他爹一样不是东西,也是个偷吃完就不认账的! 陶航哪里有什么心情管她的那些小心思,公堂上可不是能随便闯的,就算他是县令的公子也不行,为今之计,只能求尽快把这个消息传进去,让父亲在决定之前看到。 刷刷地写了一个纸条,撒腿就往前堂跑。谁知刚跑出后院,就迎头遇上了狼狈不堪的梁思悌。这会儿也没人拖着他了,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往下划拉那些挂在身上和头上的垃圾。 顾不得问他怎么变成这么个熊样,陶航几个箭步蹿到他们身前。 “梁押司,堂上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不是很清楚,不过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在后堂看了一下,老爷正在审讯,看那架势,大人是动了真怒,那个何远十有八九要完蛋了。” 梁思悌抹了一把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自己今天颜面大失,都是这个可恶的穷书生给害的,只恨不得陶祁直接判何远个杖立毙。 陶航不由脸色大变,伸手拉过一个差役,把纸条塞到他的手中。 “马上把这个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老爷的手中,本公子有重赏!快去!误了事,老子活剥了你!” 这位差役吓得都有些蒙圈,带着小纸条一溜烟的就不见影了。 梁思悌不由疑惑地问道:“大公子,怎么了,难道出了什么事?” “希望还来得及,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陶航喃喃自语,对梁思悌的话恍如未闻,直到梁思悌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恍然醒过神来。 “哎呀,好臭!怎么搞的,你怎么这么臭!快走,快走,你这是要熏死本少爷吗!”心神放松下来的陶航,这时候才觉得恶臭扑鼻,捂着鼻子失声大叫。 梁思悌羞愤欲死,掩面而去。 陶航一脸无辜地望着他的背影,这熏人还有理了? 希望还来得及,他随即便面有忧色地望向大堂方向,想了想,举步走去,事关重大,必须亲自去看看。 看到那板子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屁股转瞬间变的血肉模糊,陶祁不由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所有敢于挑衅自己权威的都该死! 但心里痛快了没一会呢,他就发觉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何远那厮狰狞扭曲的痛苦表情忽然没了,这会儿竟然优哉游哉地打量大堂里的情况。 买通衙役了? 看看负责行刑的两位差役,棍子抡的高高的,打的声音大大的,神色扭曲狰狞,脸上大汗淋漓,一副极为卖命的模样。 这演戏的水平倒是进步了不少! 他对这种在自己眼皮子低下公然欺骗自己的行为,有一种出乎异常的愤怒。 “停!” 打了这么多年板子,就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事,看着是实打实地落在了人家身上,但偏偏就给自己一种落到了空处的感觉,这种诡异的错位感,让两人汗毛倒竖。听到喊停,两位负责行刑的衙役激动地都快哭了,如蒙大释,板子一放,人接着就溜到后面去了。 陶祁望着何远冷然一笑,一挥手,两个身形更加高大威猛的衙役应声而出。这两个也是刚才负责看守堂鼓的,这会儿得了命令,简直就是抱着赎罪般的心情,冲着何远一脸狞笑地走了过去。 “小子,怪只怪你太嚣张,黄泉路上一路好走不送!” 趁着拿板子的时候,一位长得跟大狗熊似的差役背开人群,伏到何远耳边轻声说道。何远闻言扭过头,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冲着他嘿嘿一笑。 “你待会记得多用点力,最好祈祷能把我当场打死。” 不知为什么,这只大狗熊望着何远的笑脸,没有由来的就是浑身一冷,但随即便发了狠,冲着另一位小伙伴一递眼色,手中的板子挂着风声便直接奔着何远的后背去了。 嘿! 没事! 何远顿时心头大定,这心思一安下来,头脑就灵活起来。看看一脸阴狠冷笑的陶祁,看看咬牙切齿地差役,再看看台阶下黑压压地人群。他眼珠一转,顿时非常配合地大声惨叫起来。 叫的那叫一个凄惨,真是闻者伤心,听着落泪啊。 陶祁嘴角顿时浮一丝得意的冷笑,望着两只大狗熊般的差役,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台阶下的人群渐渐便有了动静,许多人目露不忍之色。何远这事办的太让人有代入感了,一位为了母亲出头的好孩子,怎么能受如此酷刑?也不知是哪位大妈人群中发一声喊,人群中顿时鼓噪起来,纷纷为何远求情。 陶祁顿感压力山大,不一会功夫就感觉有点挺不住劲,心里都在考虑是不是先暂时放过何远了。但眼睛一瞄何远,肺差点气炸了。 这厮一边惨叫,一边眯着眼睛,竟然用手在地上打着拍子,仔细一听,果然,三长两短,有节奏的不得了! “国法无情,岂是儿戏?给我狠狠的打,让他给我长长记性!” 陶祁气得把自己稀拉拉地胡子都给拽下来好几根,几乎是蹦着喊道。 就在这时,就见师爷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偷偷地递给他一张纸条。这个时候递纸条,那肯定是十分紧要的事情,他眉头微皱,偷偷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就变得极为精彩起来,望着依然在三长两短地惨叫的何远,神色阴晴不定,攥在手心手里的纸条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汗水浸湿。上面的内容让他触目惊心: 张叔夜与影卫现身清远,与何远结交。 张叔夜,影卫,何远! 这纸条来的太晚了! 如今箭在弦上,已经是不得不发了! 就算现在自己改变主意,就凭地上那姓何小子的狠劲儿,以后也绝不可能会放过自己! 他暗自咬牙,心中发狠,冲着两位行刑悄悄地比了一个大拇指往下的姿势,一直关注着领导态度的两人顿时心领神会,这板子落下去的方位就更没了准头。如果不是怕一板子抡到头上太过难看明显,两人都有直接砸头的冲动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老疯子 何远的惨叫声不一会声音就渐渐小了下来,没办法,叫累了。前面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板子,又这么卖力地叫了一会,他这具小身体就顶不住了,最关键是嗓子想冒烟,再喊就得哑嗓子了…… 陶祁不由心中一喜,两位行刑的大狗熊也不由心中一松,这个样子才正常嘛! 结结实实地五十大板,累的两位人高马大的衙役差点虚脱了,拄着杖在那里呼呼喘气。谁知无意间低头一看,就看到何远呲牙咧嘴地冲他们笑。 “两位,辛苦了!” 汗毛倒竖! 真是活见鬼! 刚才自己打的什么位置,用了的什么力道,自己心中有数,别说这么个瘦弱的小书生,就算是个铁打的汉子也剩不下几口气了。 这——竟然没事? 陶祁惊疑不定地望着两个呼呼只喘的衙役,再看看明显没什么大碍的何远,心头也不由发毛,难不成……他忽然想起影卫各种神奇的传说,眼神变幻不定。 都走到了这一步,还容得自己后退吗? 一定要趁姓张的和影卫反应过来之前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此次本官不为己甚,小惩大诫,特令你在县衙闭门思过,好好的反思自己的过错,以后好好读书做人!” 陶祁一脸的悲天悯人。说完甩袖就走,根本不给何远搭话的机会。 “来人,把何远带下去,等待州府的裁决!” 师爷不由一愣,这明显不合规矩。判的是重打五十大板,剥夺秀才功名啊,这板子打完了,就该直接让家人领回去。但看了县大老爷的吩咐,他自然心领神会。对着两边的衙役沉声吩咐道:“丙字号!” 顿时有衙役冲上去,一把拖起何远。 “啊——” 何远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这次是真的了,开头那几板子可真是结结实实全挨上了。这会儿血和屁股都沾一起了,没提防的情况下被这么一拖动…… 不远处的阴影里,黄四不由摇了摇头,真有点怀疑,张大人让自己两人来保护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这狗官有杀气。” 张三酷酷地说了一句。 “看着就是,难不成谁还能在我们兄弟的眼皮底下杀人?” 黄四轻哼一声,胖乎乎的脸上傲意凛然。张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跟随着黄四慢慢的消失了身形。 何远两辈子了,头一茬打官司,自然不知还有这些猫腻,呲牙咧嘴地被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给带下去了。 穿过两排低矮的监房,拐入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地方。跟电视里那种一排一排的木栅栏不同,东西南三面都是一溜的青砖小屋,跟前世的单身宿舍似的,不过窗户很小,还大拇指粗细的铁条。只有北面几间没有窗户,远远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死气。 还没等他看明白怎么回事,他已经被人噗通一声给扔进了一间牢房里。 “好自为之吧,希望明天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没死!” 两位官差狞笑一声,啪地一声把门带上,扬长而去。 “切!吓我!” 何远鄙夷地比了个中指,艰难地翻过身,趴到一旁的乱草上。刚才扔那一下,屁股朝下,疼的他不轻。 “他们没有吓你,进了这个房间,还从来没有人能好好地活着出去。老夫在这里住了五十多年,此间共进来各类悍匪盗贼作奸犯科者一百三十九人,当天晚上暴毙者一百二十一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把何远吓了一跳。等眼睛适应了屋内的黑暗,这才发现屋角的乱草上还坐着一位披头散发的老者。 “这里有这么邪门?莫不是受到了恶魔的诅咒?” 何远嘿嘿一笑,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趴的舒服点。 “比诅咒更可怕。” 老者嘿嘿一笑,撩起自己披散的长发。阴森森地望了何远一眼,露出一张看不出年岁的老脸来。 “这么悬疑!不如你说说剩下的那十八个人怎么着了?” 这人坐牢是不是憋疯了,讲个笑话都这么冷色调,何远不屑地撇了撇嘴,笑呵呵地顺着老者的话逗乐子玩。 “剩下的那十八个,疯了!” 老者忽然间嘿嘿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何远忽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有些不自然地干笑了声。 “大爷,您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要是这牢房这么邪门,你怎么待了了五十多年,啥事没有?” 老者嘿然不语。 何远也没了任何说话的欲望,跟这老头说话太渗人了,那阴森平静的语调让他有种莫名的不安。 屁股上有点些,何远怕着没敢动,满脑子的都是这次的官司。陶祁那个老东西,明显是站到了梁府那边,看这架势是想给自己下死手。把自己关到这个鬼地方来,会不会给自己报个暴毙呀?如果死了,还能不能再穿越回去? 想起小说电视中那些常见的桥段,他不由心中惴惴。一会儿又担心还在回春堂待着的母亲和芸娘,不知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一会儿又想,如果自己托人向张叔夜求救,会不会有效果。 这一下午就这么在胡思乱想中过去了。晚饭是一碗极其粗糙的糙米饭,隐隐还有些发霉的味道。妹的,不会给老子下毒吧?他审量了一会,没敢下筷子,万一被毒死了,谁知道能不能穿越回去啊,如果回不去,那不就彻底完蛋了。 “放心吃吧,没毒,被关进丙字号房的犯人,还用得着烦心下药吗?” 静默了一下午没有出声的老者,就想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般,幽幽地说了一句,听得何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算是彻底的没了吃饭的欲望了。 老者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吃完,就闭目养神。监房里没有灯火,太阳一下山就变得一片漆黑。好在这牢房阴森森的,不想外面那么热,不然更是难熬。虽然何远担心半夜的时候,狱卒之类的会不会来暗算自己,提醒自己一定要警惕,但折腾了一天,何远这具身体早撑不住了,这会儿夜色上来,他没撑一会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慢慢地从窗口照进来,老者忽然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绿光。他轻轻地撩开自己的头发,望着沉睡中的何远,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PS:看到这里,想来各位书友也看出来了,这就是一部略带点神秘色彩的欢脱逗比文,一切都是为了轻松和快乐。不写严肃的历史,不写真实的历史,所以我把这部书的背景设置成了一个和大宋类似的异时空,也会在后文增加点神秘的色彩,但这就像《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上的神秘色彩一样,不会成为主要元素。咱就算是架空历史文,但也是历史文,这个不用担心。欢乐的逗比,猥琐的搞笑,中二的热血,悍勇的激情,一样不能少。欢迎继续追读支持! 章节目录 第29章 启灵草 “父亲,哪丙字号的老疯子究竟是何来历?” 陶祁的书房,陶航忍了几忍,还是忍不住问道。 丙字号房是清远县衙最为忌讳的话题之一,凡是知道一点点风声的人,无不三缄其口,不愿意提及。 陶祁倒背双手,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房檐,沉默良久,才缓缓地转过头来。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住在哪里,凡是试图把他赶出丙字号房的,无一例外的都出了问题。而且最诡异可怕的是,凡是和他同处一室的,无不出了意外。五十多年来,有档案记载的,就有一百余人或死或疯。历届县令上任的时候,都会得到上任县令和狱中老卒的私下告诫,而这件事也成了这清远县的禁忌秘闻。外间人只是私下传说,县衙牢狱住着一个赖着不走的老疯子,没人知道,那根本是一个可怕的恶魔。” “这么多年来,难道就没人向上反映?” 陶航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事诡异离奇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历届的县令都视而不见?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以为朝中那些混吃等死的夯货会相信此事?恐怕转瞬之间,上报之人就会成为天下士林的笑谈!” 陶祁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出身寒门,在县令位置上一蹲就是十几年的遭遇,让他对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们半点的好感也没有。 “父亲把那何远关入丙字房,万一被张叔夜他们发觉……” 陶航在他身后垂手而立,脸上满是忧虑之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不仅没能阻止父亲的错误,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疯狂。 “哼,那又如何?为父关禁何远乃是依法办事,彰明朝廷法纪,谁能挑出为父的错处?就算他在牢房有个三长两短,只要为父没有出手,他们又能乃我何?别忘了为父乃是我们大宋朝堂堂正正的进士及第,天子的门生,谁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再说,我还巴不得他们去御前告我一状呢!” 陶祁捻着稀疏的胡须,发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在灯火下有点阴森吓人。 陶航不由下意识地问道:“为何父亲想要他们御前告您?” “为父秉公执法,何怕人告?就怕没人告啊。有人告了,好歹还能让皇帝记得,还有我这么一位门生一直没人压在这个偏远的小地方,十几年未曾调动分毫!” 陶祁忽然幽幽一叹,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阴森森如同夜枭低鸣。 …… “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三忽然放下酒杯,望着天空忽然飞过的夜枭,神色罕见地有些不安。 “难不成谁还能躲过你我兄弟的耳目?” 黄四懒散的神色顿时不见,张三这种敏锐的第六感几乎从来未曾出错过,他可不敢轻忽大意。 “也好,我们今晚就过去盯着,我就不信谁能在我们兄弟眼皮底下混进入杀人。” 黄四一挥手,熄灭了客栈的灯火,和张三不动声色地融入到外面的夜色之中。 …… 回春堂。 何远的母亲王氏忽然间神色焦虑地站起来,有些不安地走来走去。刚刚给芸娘起下针来的石万春,望着神色焦虑不安的王氏,轻轻地摇了摇头。 “何夫人,不必过于焦虑,何相公目前也只是暂时被勒令思过,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如果实在不放心,我看你明天可以去县衙向县尊申请,让其外出就医。” 虽然知道石万春说的有道理,但她心中不安的情绪却越来越重,送走了前来病房给芸娘下针的石万春,她望着外面的夜色,恨不得能瞬间飞到儿子的身边。 …… “你说,那个狗官会不会对他下黑手?” 月色之下,四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身形趁着夜色潜行低走,看看四下无人,一个身形瘦小的黑衣人忽然停下了身,低声问了一句。 此言一出,几个人不由身形一顿。 “他毕竟是县学的相公,在州府正式行文剥夺他的功名之前,量那狗官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这次行动,事关重大,绝不能节外生枝,先办正事要紧。” 一个浑厚的声音,低声回了一句。几个人点了点头,飞速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清远县衙,丙字号监房。 被陶氏父子称之为老疯子的老者,望着沉睡的何远,不由裂开大嘴,发出一阵无声的大笑。 “真是造化,造化啊!想不到我耶律俊熙的造化来了!启灵草成熟在即,上苍竟然给我送来了如此纯净甜美的灵魂,莫不是对我五十几年潜伏守护的回报?” 他绕着何远转了两圈,如同发现了绝世美食一般,流露出迷醉的目光。如果这个时候有外人看到,一定会吓尿了,因为这个批头散发的老疯子,根本就是脚不沾地,如同鬼魅一般的飘在那里。 忽然他的身形站定,双手比划出一连串神秘诡异的手势,绿油油的眼睛中也出现了两个徐徐转动的漩涡,似乎有把一切都吸进去的魔力。 随即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只刻有繁密符文的玉瓶,另一只手则徐徐伸向何远的天灵盖。就在此时,监房的角落里忽然传出一缕奇异的清香,这股香气来的突然而猛烈,凝聚不散,只要稍一闻到,便能让人心神安宁,头脑清明。 何远伸了个懒腰,睡的更加香甜了。 “启灵草!” 耶律俊熙霍然转身,眼神中散发出一阵难以压抑的激动! 为了这启灵草,自己在这个小小的牢房里蓬头垢面潜伏五十余年,今天终于功德圆满了!有了这启灵草,自己就能突破武道,去触摸那个神秘的领域了。 这个时候,他顾不上再去管何远,小心翼翼地拂开墙角的乱草,一道蒙蒙的宝光顿时浮现在眼前。 这一株通体碧绿的三叶小草,在三片叶子中间有一朵乳白色的小花,奇异的香气就是从小花的花蕊之中散发出来的。 “果然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耶律俊熙梦呓般赞叹着。从怀里取出一枚玉质的铲子,小心翼翼地把整株启灵草都给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中,望着睡的格外甜美的何远,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PS:大坑来袭!装逼遭雷劈,那怕是神仙!“世外高人”各种神奇的手段,各种花样的装逼,遇上何远后触发什么有趣的火花?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二百四十九章之后,不一样的快乐开启!别问咱为啥是二百四十九…… 章节目录 第30章 我的菊花! “我耶律俊熙的机缘果然到了,如此纯洁甜美的灵魂,足以抵得上这聚魂瓶中数千百的亡灵,如今直接摄取享用,正好可以发挥最大的功效,激发启灵草本身的潜力!苍天待我实在不薄!耶律浚,我耶律俊熙很快就会回来的,失去的一切我定当十倍百倍的拿回来!” 好在没人听到他的话,否则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耶律浚这个人的名气实在太大,他是当今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的父亲,辽国道宗曾经最看重的皇子,也是辽国上下公认为最天才的皇太子,只是此人英年早逝,早就没了几十年了,而听这老疯子的语气,似乎那耶律浚还在人间! 为了这一日,耶律俊熙显然筹备已久。 他非常娴熟地把聚魂瓶和启灵草放置在何远两侧不远处,隐隐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满是污垢的脸上神色肃穆,双手行云流水般地比划起一连串神秘诡异的手势。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繁复也用时更久,似乎对他耗费极大,就连鼻端都隐隐冒汗。披散的头发后面,双眼之中绿色的光芒显得更加的妖异。 一个繁复之极的阵文从地面慢慢浮现,正好把聚魂瓶,启灵草,何远和他自己笼罩其中,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光幕,风起云动! 阴暗的监房里阴气大盛,似乎在一瞬间打开了一道通往幽冥的大门。 监房外不远,一直在监视着此间动静的张三黄四忽然间脸色大变。他们想不明白,为何一直不见任何异状的监房忽然间会阴风四起。 “不好!” 两个人同时低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直扑过来。 让他们更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他们发现这到寻常之极的房间瞬息之间变成了铜墙铁壁,他们竟然无法穿过那一层薄薄的光幕。而眼前的一切更是让他们亡魂大冒,何远竟然贡品一般被人摆在一处微缩形的阵法之上。一个披头散发形如鬼魅的老家伙正把手按向何远的天灵盖! 老者背后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会,口中发出一阵桀桀的低笑声。 “阵法已起,这世间再没人可以阻止老夫的脚步!小辈,你们来迟了,不过也算你们的福气,正好可以见证我这个伟大的时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大手按到何远的天灵盖上。 “老夫真想不明白,此子没有半点修炼的痕迹,为何世间竟有如此凝练纯洁的灵魂,竟然就像老天特意为老夫准备的一般!” “幽冥借道,凝魂启智,起!” 随着他一声低沉的断喝,凝魂瓶升起一股凝而不散的青色烟雾,仔细观看的话,会看到其中许许多多的扭曲嘶吼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足足有数千之多。而那株启灵草也在同一时间化为一缕白色的云气,齐齐向耶律俊熙和何远飘来。 张三和黄四目眦尽裂,怎么也想不到这平平无奇的监牢里面竟然窝藏着一位邪道的人物。虽然他们认不出这老者的手段,但很明显,这何远被这老者当成了某种秘法的祭品! 耶律俊熙双眼之中绿芒大盛,一道肉眼可见的绿光直接投注在何远的眉心。两人不由心中一凉,知道这何远恐怕是完了! 谁知事情瞬息之间就起了变化! 方才还一脸得意的老者忽然间脸色大变,惊恐地大叫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不——啊——”然后就看到这老者直接一头栽倒在何远身上。那缕青烟和白色的运气失去了主导之人,在空中稍一盘旋,便齐齐向何远飞去,瞬息之间便投注到何远的眉心,消失不见。 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两人也知道,这老者恐怕是在吸收何远灵魂的时候,出了意外,就连旁边放着的东西恐怕也是便宜了何远。 两人仔细地感受了下何远的气息,发现这厮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此时此刻竟然还打起了轻轻的鼾声,两个人不由对视了一眼,松了一口气。 阵法的余威尚在,两人不能硬闯,好在老者似乎受到了阵法的反噬,已经昏迷了过去,对何远已经无法构成任何的威胁。剩下的,那就是等这无人住持的阵法自动停止运行了。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隐退,消失在夜色中。 晨曦初露,东方既亮。 美美地睡了一夜的何远整开了眼睛。 咦,身上好重啊,他吃力地翻过身来,发现昨天还阴森森地讲冷笑的老家伙正披头散发地爬在自己身上。顿时亡魂大冒,尖叫一声,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把老家伙掀翻在地。 “啊——你个老玻璃!死不要脸的,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喜欢这个调调!啊——我的菊花!想不到我何远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却被你个老东西给糟蹋了!啊——” 何远一边大叫,一边连踢加蹬,一口气把耶律俊熙给踢到了一边。这时候他才发现异常,这个古怪阴森的老家伙,竟然脸歪嘴斜,口吐黏涎,一吭不吭。 “我擦,你个老家伙不会是马上风了吧?” 他话音刚落,马上就反应过来。 “我呸,呸,呸!什么马上风!这老家伙应该是抽风了,对,一定是抽风!” 他一脸惊魂未定地检查着自己的衣服,发现除了昨天被打板子的时候打破的地方外,基本完好,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吓死我,我还以为菊花不保,以后睡觉可能不这么沉了,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 这老东西半夜的爬到小爷身上,图谋不轨,绝对不是个好东西,不过小爷我乃穿越众,有六丁六甲护体,想偷袭我菊花,遭报应了吧!黄四如果知道自己的护身符被这厮当成了穿越福利,不知道会不会哭,不过现在两个人也被何远大惊小怪的表现给弄得目光呆滞了。 这个何远昨天晚上诡异的让人纳闷,现在则是让人无语。不过何远可不知道他给两位暗中的保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此时他颇有些得意地踢了一脚一脸痴呆,一动不动的耶律俊熙,但很快他便感觉没啥意思了,欺负一个已经中风痴呆的老家伙实在没什么成就感。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地上的那玉瓶给吸引住了。前世他可是历史博物馆的保管员,这眼光绝对毒,一眼就认出了这瓶子绝对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他一脸欣喜地拿起来,很快他就又发现了那个玉质的铲子。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极品和田美玉! PS:推荐好兄弟的一本新书《巅峰神级系统》,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写的很不错。 章节目录 第31章 这小子各种邪门 极品和田美玉做的铲子,而且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钱会玩啊! 他顿时怒了! 腐败啊,这实在太腐败了,这样腐败的生活才是我何远人生奋斗的方向啊! 他两只眼睛都要冒出小星星了,喜滋滋地捡起来,赏玩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个腌臜疯癫的老东西,如此奢侈的作风,说不准身上还会有其他的好东西。对于想偷袭自己菊花的老家伙绝对不能客气,想到就干,他立马蹲下去,在老头身上一顿猛摸。 张三黄四一脸便秘地收回眼睛,这种见钱眼开连死人财都不放过的家伙,就是张大人口中比他重要千百倍的大才子? 尤其是黄四,他现在有点肉疼自己的那张替身符了。 眼不见心不烦,喝酒! 两个难兄难弟,感觉自己这次真的是上了贼船,如果不是考虑到昨天晚上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件莫名其妙的事件,估计两个人直接跳船走人的心都有了。 何远这个时候,已经高兴的见牙不见眼。 这一会儿的功夫,竟然零零种种地从老头身上搜摸出来不少好东西。 总计:深海夜明珠一颗,碧玉扳指一个,碎银一堆,另外还有不知名牌子一枚,线状古书一部,再加上刚开始发现的刻着符文的小瓶子,带着新鲜泥土的小铲子。 发财了,发财了! “这些东西,就算你赔偿小爷我的精神损失,反正你也用不上了,对吧?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他喜滋滋地把先把夜明珠,碧玉扳指这些值钱货收起来,然后审量着手中这面古怪的牌子。兜边是做工非常精细的二龙拱日图,中间是弯弯绕绕的字符,他直接塞进怀里,对种跟火星文似的东西不认识。 然后才摸起那本线状古书,这个他兴趣真是不大,古书在现代好像还能值点钱,跑到古代的古书还能有什么用…… “大衍真解?” 四个古朴苍劲的大纂端端正正地写在中间,连个作者都没有注明,这是佛经还是道家典籍?他大致了翻看了一下,似乎是一部讲解如何成就金丹的道家法术,就直接没了兴趣。 “想不到你这个老玻璃,竟然还看这么高大尚的东西!” 他拿起书来颠了颠,似乎是想把书本扔回去,不过想了想还是塞回了自己怀里。颗粒归仓,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得保持! 他一点都没有发现,在他把书本塞进怀里的时候,一脸呆滞的耶律俊熙就像被人爆了菊花似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度仇恨的目光。 回过神来的何远,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哪里有些不对,用手一抹屁股,他才发现,自己的屁股竟然已经恢复如初了! 这简直就是小强附体,穿越众的福利实在是太强大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大好,连这个狭仄的监房都感觉亮堂了许多。好吧,这个时候,天确实是亮了…… 陶祁洗漱已毕,一脸从容地伸了个懒腰。 “来人呀,去把那个何远给放了吧,告诉他,本大人不为己甚,小惩大诫,希望他以后能遵守法纪,好自为之。” 自然有伺候的下人把他命令给传下去。头天关,第二天放的事情以前也常发生,到没什么人奇怪。其实在很多人看来,这何远打完板子被关一晚上,已经是县尊大老爷特意的告诫了。 “父亲大人,就这面轻易的把他放出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瞧瞧左右没人,陶航一脸忧色地悄声问道。结合何远进来的表现,明显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父亲这次摆明了往死里整他,这仇算是结大了。 “放他出去?他也得要有那个命才行!” 陶祁不由冷然一笑,他对丙字号牢房的那位老疯子极有信心,这十几年来,他从未曾断绝对老疯子的暗中观察,知道那位神秘的老疯子恐怕是来头不简单,这小小的何远送进去,绝没有平安出来的可能。 陶航总感觉有些不安,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招手叫过一个伺候的下人,吩咐道,“你拿去送给何远,就说是本少爷送给他疗伤的,希望他能不坠初志,好好读书。” 那下人弯腰接过银子,步履匆匆的去了。 陶祁回头望了一眼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己的儿子,这份手腕心性早已远远超出了他的同龄人。 “你不放心?” “有备无患。” 陶航点了点头,打虎不死,必遭其噬,他不希望留下任何的后患,既然已经注定成为敌人,那就一定要亲眼看到他的下场。 父子两正在准备吃饭的档口,出去给何远送银子的下人已经匆匆地赶回来回报,说那何远收了银子走了。 “走了?” 陶祁手一哆嗦,胡子又被扯下来好几根,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小子实在是太邪门了,怎么可能就平安无事呢!陶航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是的,他接过银子就走了,说这算是先收点利息。” 下人有点奇怪自家老爷和少爷的反应,不过放走一个小书生而已,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挥手让前来回报的下人走开,父子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隐藏的不安。这个何远实在太邪性了,昨天的五十大板没能打死,今天又成了五十多年来唯一安然无恙地走出丙字号监房的犯人。 而这样的人,如今却成了自己的敌人! “来人,本大人要亲自前去巡视牢房。” 刚刚端上饭菜来的陶夫人不由一愣,不过还是识趣地没有多问,然后她就看着连早饭都没有吃的父子两,匆匆地出去了。 今天这爷俩好奇怪! ……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刚刚走出县衙大牢的何远,此时心情美丽的不得了。 “想当年,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遇皇军追的我晕头转向,多亏了阿庆嫂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她那里提壶续水无事一样……” 事情解决,还发了一笔横财,这一曲《沙家浜》让他唱的神采飞扬。 “你说这小子唱的是什么鬼东西,怪腔怪调的。” 张三酷酷地问道。 “鬼才知道,这小子各种的邪门,不过你还别说,这旋律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不过这阿庆嫂是谁…… 章节目录 第32章 你千万别辜负人家姑娘 黄四盯着得意忘形的何远,也是一脸的懵逼。 好在这个时候,天色尚早,县衙门口又是老百姓敬而远之的地方,没人看到他这疯疯癫癫的一幕。 他兴奋了一阵子也就安静了下来。 不能就这么回家,要是让母亲看到这一屁股蛋子血,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他找了家成衣店,用手上的碎银子买了身天青色的书生长袍换上,原来的那身直接送给了路边的乞丐。买了早点,才快步向回春堂走去。 一天没见了,不知道母亲和芸娘现在怎么样了。一想起芸娘那满脸惨白昏迷不醒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心中升起一股子戾气,恨不得生撕了牛力。 “哟,何相公,你这是出来了?昨天你母亲还想着今儿去县衙求老爷许你取保就医呢。对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赶紧进来,让老夫帮你看看,哎呦,年轻轻的落下毛病可了不得。” 石万春一见何远,瞬间化身为唠叨虫,那叫一个热情奔放,弄得何远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其实也难怪,大宋以孝治天下,何远宁肯自己功名被夺,下狱治罪也要为母亲出头的行为,在老百姓眼中,那就是被铁证了的孝子,给他举一百个赞感觉都不够啊。不然何远就是再能忽悠,昨天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不可能为他出头说话。这石万春,算是他的铁杆小粉丝之一。 “多谢石大夫,我的伤没啥大碍。” 何远看这厮竟然直接撩起自己衣襟,看那架势,有想在大堂上直接查看自己小屁屁的趋势,赶紧谢绝。开玩笑,如果让他看到自己屁股已经完好无损,哪才真的是活见鬼了。 昨天打的时候,自己可是亲眼见的,就那个打法,没当场打死就算他命硬,怎么会没大碍?不过瞧他这活蹦乱跳的,确实也不想有什么大碍的样子,石万春一万个不相信啊。 见石万春一脸疑惑,何远故作神秘地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几个行刑的,都是自己人,你千万别说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搓钱的动作。石万春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这才正常嘛。这下石万春也不缠着要给何远治伤了,带着被偶像信任的幸福感,他乐呵呵出去指挥几个学徒分拣晾晒药材去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他忽然对那些伸手要钱的差役充满了好感。 伸手接钱的衙役,才是百姓的好衙役! 何远走到病房里的时候,何母正对着依然昏迷不醒的芸娘掉眼泪。看到何远好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几乎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慌慌张张地举袖去拭,却不料这眼泪越擦越多。 这种源于血脉的关心,让何远前世孤单了近三十年的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赶紧仰头看天,把眼睛转开,清了清嗓子,才微笑着上前,给何母拭去眼泪。 “娘,不哭了,我这不平安地回来了嘛,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没谁再敢欺负咱们了。” “好,好,我儿终于是长大了!” 何母这才止住眼泪,一脸欣慰地看着何远。这孩子平日里一副温顺懦弱的样子,到了临头,却是像他父亲一样响当当的好汉子。此时见何远已经安然回来,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了回来。当然,这得多亏昨天石万春回来,只说何远被剥夺秀才功名,关进了大牢,没说何远挨板子的事,不然她这会儿指不定要哭成什么个样儿。 “大夫说,芸娘能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没?” 何远望着芸娘消瘦的小脸,轻声问道。他每次看到芸娘的时候,都会想起芸娘一脸幸福地往嘴里扒拉糙米饭的画面,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惜,他感觉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这位这么懂事的妹妹。 “石大夫说,已经没了生命危险,中午再用一次针,应该就能醒了,你不必归于忧心。” 何母这会儿已经拭干净了脸上的泪水,重新变成了那位从容大气的何夫人。母子二人吃过早饭,就守在芸娘床边闲聊。忽然何母抬起头来,冷不丁问了一句。 “远儿,你是不是认识一位姓扈的姑娘?” “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什么扈……” 何远下意识地想否认,不过话说道一半,瞬间就醒悟过来。扈姑娘?!难不成是扈三娘?他急忙改口问道,“哪个扈姑娘长什么样?” “个头挺高,人长的也挺俊俏的,知书达理,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最难得的是人家有情有义,我说你千万可别辜负了人家……” 别辜负了人家? 人家也得让我辜负才行啊! 望着母亲那看儿媳妇一般的眼光,何远不由瞬间石化…… 听这描述,就知道没跑了,一定是扈三娘。 “她啥时候来的?” 何远对母亲那种探寻的目光直接选择了视而不见,这事没法说,要是让她知道来找自己的大美女,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而是土匪窝里的女土匪,而且是即将造反的女土匪那还了得。 “今天一大早,而且还带了一个比较瘦小的小厮。” 瘦小的小厮? 他忽然想起时迁那贼头贼脑的样子,不由想乐,如果这厮知道自己母亲把他当成小厮,会是个什么德性。 “他们来干啥?” 何远忽然想起那群梁山好汉们,动不动就“看着也是一条好汉,不如赚上上去”的恶劣传统,不由心头一个激灵,有些紧张地问道。 “瞧你这孩子,人家一姑娘家,还能干啥呀,还不是知道你被官方抓起来了,怕为娘这边没有照应,过来看看的。你看,我说什么也不行,非要把这些银子给留下,这孩子真是的……我说,这真是个好姑娘,你千万别辜负了人家,否则老娘拿家法收拾你!” 何母一瞧何远现在这德性就生气,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不顾脸面的巴巴地跑到门上来,这得多深的情谊啊,竟然还不知珍惜! “娘,我们真的没什么……” 何远快哭了,虽然我很想有点什么,但我也得要有那本事啊,人家一个手能打您儿子这样的一群…… 章节目录 第33章 云间诗酒剑侠影 他现在都有点怀疑,那天脑子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线,竟然敢写那么疯狂的字条给扈三娘。万一她恼羞成怒,爆锤自己一顿,都没地方哭去,不对,是都没地方躲去。 “你这个熊孩子,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敢做敢当,有始有终,最要不得的就是薄情寡义!女儿家的清白岂是可以开玩笑的?” 何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这孩子愣是没给透个口风。不过究竟是谁家的闺女,回头得去打听打听,哎呀,回头得赶紧去找找王婶。 “看人家姑娘那做派,估计也是有脸面的人家,这三媒六证的得早作准备,这聘礼也不能太寒酸了。不行就把当你姥姥当年陪送给我的那几件首饰拿出来……” 何远一瞧自家母亲,就知道一准就是婆婆症发作…… 不过也不由心中暗暗叫苦,要是回头老娘找不到这家姑娘的出处,一准得回头来审自己,难不成自己告诉她,那是土匪窝里的女土匪? 头疼啊。 不过让何远欣慰的是有了这件事情分心,何母脸上的神色总算好看了不少。等中午石万春用过针灸不久,芸娘就慢慢地苏醒过来,只是依然十分虚弱,还说不得话,但这也让她悬着的一颗心稍稍的放了下来。 “劳烦石大夫了!” 何远母子赶紧谢过石万春。 “两位客气了。” 石万春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针匣,又仔细地重新查看了芸娘的脉象,捻着胡须欣慰地点了点头。 “幸不辱命,令爱已经脱离危险,如今虽然脉象微弱,但却还平稳,恢复的还算不错。只是这孩子的身体长期饮食失当,比较孱弱,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调理。有什么情况变化,可以及时通知老朽。” 此时的医馆一般不设置病房,就算有了急症,也只是在一旁的空屋里临时安排住下,应应急。如今芸娘已经度过了危险期,苏醒过来,自然不能再继续留下来了。 “多谢多谢!” 两人谢过石万春,又走到柜台前结了这两天的医药费用。从外面雇了一辆牛车,准备回家。却见石万春提着一个锦盒,匆匆的从后堂追了出来。 “何夫人,何公子暂请留步!” 何远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 “老夫适才想起,前段时间有一位老友路过时,曾送我一支辽东百年老参,对滋补身体,调养心脉颇有效果,正合令爱使用。老夫正好留之无用,不如就送给令爱将养身体。” 石万春虽然话是冲着何母说,手中的锦盒却是往何远手塞。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何公子不要推辞。” 何远眉头一轩,正要说话,何母已经抢先开口。 “石大夫,万万使不得,这两天已经是多蒙看顾,怎么能再受如此大礼?您的好意,妾身心领了。” 上了年份的人参,尤其是来自辽东的百年老参,向来都价格不菲。就算一般的权贵之家,也鲜少拿来送人的,怎么可以轻易接受别人如此重的礼物。 “何夫人言重了,人参有价,而人心无价,令公子昨日孝行,老夫赞佩不已,区区薄礼不足以壮其行!” 何母还待推辞,何远却哈哈一笑,极为爽快地接了过来。 “多谢石大夫盛情,如此,何某就愧受了。” 石万春不由面有喜色。 这支人参固然不排除他对何远行为的感佩,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投资。何远一曲菩萨蛮得到了张叔夜的看重,随后又为了母亲怒砸县衙副班头牛力,在县衙之前又懂得借用百姓之力,才学,勇气,孝心,权谋已经初露峥嵘,这个时候如果能得到何远的接纳,那绝对是一件非常划算的行为。 “石大夫,圣手仁德,何某也非常感佩,愿题诗一首,以表寸心。” 通过那首菩萨蛮,何远已经知道自己诗歌和书法的价值,这会儿投桃报李,石万春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一边连连逊谢不已,一边却急忙招呼学徒送来笔墨纸砚。何远也不谦虚,直接在门口,奋笔疾书,一首古诗很快跃然纸上。 仁义礼信圣人行, 者乎焉哉儒家经。 无仕杏坛称国手, 敌疾黄齑消百病。 神奇宏论世人惊, 医术超群百姓敬。 谢却功名身外物, 云间诗酒剑侠影。 前面还只是常见的医术褒扬,虽然言辞严整,却并无新意,但看到此处,见何远直接把他写成了视功名如浮云,逍遥世间的剑侠隐者一般的人物,石万春不由喜上眉梢,虽然口中连道过誉,但脸上却掩不住的喜气儿。 尤其是最后,见何远在诗歌的尾部直接点名题写:何远敬赠清远县石万春大夫,更是欣喜若狂。 石万春捧着这首诗歌,虽然很想客气几句,但那眉飞色舞的模样,说那些话显得着实虚伪了些。 “多谢何公子赐诗!” 他干脆深深躬身一礼,以何远的才华,这诗必将也随之传扬,自己这份人情受大了,别说一支老人参,就算十支百支也顶不过这首诗歌的价值。这哪是对自己的赞誉,这根本就是子孙后代的百世之基。 此时午后余热未尽,芸娘有病在身,不宜久留,何远直接拱手告辞。石万春望着一脸虚弱的芸娘,不由叹息着摇了摇头。 “心脉受损,最忌血气浮躁。如果是在秋冬之际,天气凉爽,病人恢复的速度还能再快一点,可惜这几天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你们回去之后,要多注意通风降暑。” 今年的天气,实在是太过反常了,这个时候竟然依然热得如同酷夏,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 何远听到之后,却不由眼前一亮。停下脚步,问道:“如果住处用冰块降温,是否可行?” “当然可行,不过……” 石万春不由摇头苦笑,真是不识生活艰辛的书生气,这大热天的用冰块降温祛暑,岂是一般的穷苦百姓能受用的起的? “那就好,如此多谢了。” 何远自然知道石万春的未竟之意,不过也不分辨,微微一笑,告辞回家。 那天走的匆忙,连房门都没来得及锁,谁知道推开柴门一看,院子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房门也被人用锁给锁上了,不由微微有些诧异。正在这时,听到动静的铁蛋和张大叔父子二人,推门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4章 是仙法还是学问 “何婶,你们回来了?实在太好了,芸娘现在怎么样了?” 张大叔一脸关切地问道。 “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还需要静养几日。” “那就好,那就好,可怜的娃,那天杀的怎么就下得去手!” 张大叔有些心疼地看着车上的芸娘,这孩子是眼看着长大的,平日里乖巧懂事,嘴又甜,他真是当自己闺女一般的看待着。 这张大叔唏嘘了半天,才猛一拍脑袋。 “真是老糊涂了!铁蛋,赶紧回家,去把钥匙拿回来。” 铁蛋应了一声,撒腿就跑,张大叔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天你们走的太匆忙了,连门都没有锁,我怕丢了东西,就帮着收拾了一下……” “劳烦张大叔了。” “何婶客气了,都是邻居,搭把手的事……” 张大叔脸色微赧,搓着大手,有些不好意思。 等铁蛋拿回钥匙,何远谢绝了张大叔的帮忙,亲自把芸娘抱回房间。等一切安置下来,张大叔父子才告辞离去。 此时已经是下午半晌时分,但天气依然闷热的让人焦躁。送走张大叔父子,何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何远放心不下芸娘,又回道芸娘的房中。却见芸娘此时已经鼻尖见汗,不由懊恼地一拍脑袋,光顾着说话了,怎么忘了这个茬! 何远抬脚出门,正好看到母亲抱着个蓝布包裹,一副想要出门的架势,不由有些诧异,下意识地问道:“母亲这是要到何处去?” “适才我见芸娘热得厉害,想去买点冰块给她。只是你那些银子已经用去大半,剩下一点,还得维持日常花用。我们总不能真的用人家扈姑娘的银钱吧,否则以后你怎么在她面前抬得起头来。所以我就想着出去把这几件首饰给当了,反正为它们终日压在箱底,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虽然这么说着,但一双手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中的匣子,这是临别之前,母亲私下给的念想,如果不是为了给孩子治病,就算饿肚子她也不舍得拿出来。 我的个天! 何远想抱头,母亲这脑洞开的真是——他哭笑不得地上去拉住母亲。 “娘,真不用,冰块的事情,我有办法。” “你这熊孩子,你能有什么办法?这冰块降温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上次赚来的那点银钱可不够用。我可告诉你啊,不许私底下去找人家扈姑娘要钱!儿啊,我给你说,那样以后在家里,你连脊梁骨都挺不起来。” 何母怒其不争地点了点何远的额头,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就这么没有心数呢! “只是没了这些首饰,聘礼的事还得往后拖拖……” 何母望着何远,有些歉然地补充了一句。 “娘,我不用花钱,我真有办法!” “哪有娶媳妇不用聘礼的!你想让人家看我们何家的笑话啊,就算人家姑娘家愿意,我还不愿意呢!瞧你这熊孩子这点出息!” 何母又好笑又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我不是说聘礼的事——哎,我是说冰块,冰块我有办法,不用花钱!” 这个扈三娘的事情是彻底解释不清楚了,别管啥话题,老娘都能绕上去……不过真要是能娶了扈三娘,似乎还真的挺不错,就是担心以后会不会有家庭暴力…… “冰块你有办法?你有啥办法,你莫非还能硬生生给我变出一堆冰块来?” “没错,您老就瞧好吧!” 何远说完就奔着厨房去了。何母将信将疑地看着何远的身影,这孩子今天神神道道的,不过看着又不想说谎的样子,难不成他还真有办法? “咦——这是硝石?似乎提纯的方法有问题,杂质比较多,你没事买这么多硝石做什么?” 还没等何远说话,何母便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咦。何远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何母,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对这硝石竟然如此熟悉。仅凭气味就判断硝石这个不难,但是就连硝石的纯度都知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以前的何远从小就跟母亲在一起,可能一切早已经习以为常。但以现在的何远看来,自己这位母亲身上似乎秘密不少。虽然她从不提及以前,但就她这端庄大气的做派,超人一等的学识眼光,甚至包括她怀里抱着的那几件首饰,都绝非一个普通的市井村妇所能拥有的。但母亲不愿意说,那显然是有母亲的理由,何远也不愿意去说破。 所以,他脸上的惊愕一闪即逝,赞叹地给母亲伸了个拇指。 “母亲果然厉害,这都闻得出来!” “这算什么,当年你的舅舅九岁的时候,连原产地都能说得分毫不差……” 何母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接着便没好气地瞪了何远一眼。这熊孩子,还学会套自己的话了!何远一看被母亲发现,嘿嘿一笑,打开袋子,往旁边的木桶里倒了一些。 “你用这东西制冰?此物虽然有治伏暑伤冷,推陈致新,祛除邪气等诸般功效,但以此物制冰,我却是闻所未闻。” 何母一头雾水地看着何远在那里忙活。 “稍后便知。” 何远卖了关子,嘿嘿一笑,直接跑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倒进了装有硝石的木桶。用木棍轻轻搅拌了一下。然后回到厨房又取了一个铜盆和,倒了半桶水后,把铜盆放到木桶上,然后便笑眯眯开始搅拌木桶中的硝石。 不一会功夫木桶上面就开始冒出丝丝的冷气,何母不由瞪大了眼睛。然后在她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铜盆中的凉水就变成了晶莹的冰块! 这—— 她望望铜盆里的冰块,再看看一脸得意的儿子,感觉自己脑回路有点不太够用。 “这是仙法,还是学问?” “学问,格物之学!” 何远毫不犹豫,对着自家老娘,他可没有半点想要装逼的想法。 “你何时有了这种学问?还有你写的那些诗词、书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母憋了一天了,原想找个机会再慢慢问,这会儿见了眼前这一幕,再也憋不住了。自家这孩子的学问,几乎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何曾有过这种手段。 不说眼前这硝石变冰块的格物之学,但就昨天石万春给转述的那首《菩萨蛮》就让她感觉有些不敢相信,更何况何远今天下午还等着她的面,挥笔立就地给石万春写了一首质量上乘的好诗,那书法——何曾有往日的半点影子!让她几乎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过目不忘了 “孩儿有一件事,一直瞒了母亲,还请母亲恕罪。” 何远赶紧乖宝宝似的站起来,一副我错了,你打我吧的表情。 听说卖萌在父母面前最好使,希望这次能卖萌成功啊,何远想到这里,乖宝宝的姿态就更足了。 果然,何母脸上的神色好看了很多,不过还是疑惑地审视着他,一副赶紧坦白的模样。 “孩儿四年前,曾经拜了一位老师,不过老师不允许我告诉母亲,所以孩儿只能一直瞒着,还请母亲大人恕罪!” 何母不由脸色转缓,这种高人隐秘收徒的事情并不少见,儿子不告诉自己也是遵从师命,情有可原。 只是她不由对何远的师傅产生了浓浓的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把自己资质一般的儿子教导成这个地步。 且不说格物致知的学问,但就这诗歌书法就足够惊艳,尤其那书法别出机杼,隐隐有一代宗师之相。 “你老师究竟是何方高人?我们何家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为娘一定要准备一份大礼,亲自登门拜谢。” 何远心中暗叹一声,罢了罢了,也只能违着良心骗母亲一次了。 于是他一脸孺慕思念地把给张叔夜编的故事又说了一次。谁知何母听后,却神色大变,眼睛隐含泪花,一言不发直接回自己房间里去了,弄得何远一脸的懵逼。 这反应不对啊,怎么不是好奇仰慕啥地,反而哭起来了? 知道这会儿自己去问也是白扯,只能等她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再试试。 他一脸郁闷地端起盆子里的冰块给芸娘房里送过去,啥也没病人重要,还是先伺候病人吧。 房间里加上冰块,顿时就凉爽了许多。何远又弄了一盆,悄悄地给母亲送了过去。 见母亲正盯着长方形的盒子发呆,连自己进房都没发觉,也不敢打扰,就悄悄地退了回来。 这种状态,伺候病人是不用指望了,何远干脆又回到芸娘的房间,屋子不大,降温的效果很明显。 也许是温度适合的缘故,芸娘只清醒了一会,就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整个院子很快变得一片孤寂,看着光线慢慢的偏移,何远无聊的有些发疯。 真是怀念那个有电视电脑和手机的世界,有了那些冷冰冰的机器,起码时间过得还快些。他忽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有一本书,聊胜于无地慢慢翻阅起来。 线装书,竖排,泛黄的纸张,各处的都透着一股沧桑岁月的痕迹。他有些遗憾地啧了啧嘴,可惜了,这东西如果在现代,说不准真能值不少钱…… 书不厚,一共多没少字,就算何远尽量的看的慢一些,但还是很快就翻完了。 然后,然后他就呆了! 他忽然发现,那些字就像被输入到大脑中一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错漏之处! 过目不忘? 自己这是开了挂了吧? 什么时候自己有了这么个异能? 他惊异不已,索性又跑回自己房间,那了两本不同版本的《论语正义》,匆匆反了一遍,然后人就呆了。 真的过目不忘了! 坐了一次牢房,出来过目不忘了?! 刺啦,刺啦,刺啦—— 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宛若癫狂,忘形之下,直接把两本厚厚的《论语正义》给撕了……这得亏芸娘在休息,不然这厮说不得能招来狼。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吼哈——” …… “你说这何远是不是疯了?” 黄四望着何远,只觉嘴里发苦,恨不得撞墙。自己到底接的是个什么鸟任务,就天天跟着这么个好色怠惫贪财疯癫的家伙浪费生命? “不像。我看着倒是像在乐。” 张三一脸认真地又看了看,起身模仿着做了个扭腰甩臀的动作。 “动作怪怪的,不过看着也不像疯癫,看着倒有点像跳大神。” 黄四望着一脸认真的张三,端起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啥也不说了,哥心里苦。 …… 何远跳了一会“大神”,跑到外边买了条鱼,然后乐滋滋地奔厨房去了。 家有喜事,这得庆祝! 给芸娘炖一碗鱼汤,加上一片辽东老山参,汤鲜味美,滋补养人。再炒两小菜,色香味具全,熬一份小米粥,香浓可口,益气健脾。 来这个世界三天了,都没捞着吃一顿正儿八经的饭,好不容易有人请回客,自己还没夹几筷子,酒倒是灌了一肚子。 手法老道,火候十足。虽然穿越了,这份手艺还在,左顾右盼地看了会,他感觉很满意。 他今天兴奋过度,做饭做得太投入了,都没发现自家母亲已经站在了厨房的门口,这时候吃惊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自家儿子竟然会下厨,瞧刚才那样子竟然手艺还挺好。真是活见鬼,自家儿子什么时候下过厨房?! 这会儿,何远终于发觉了身后的异常,有些尴尬地放下手中的锅铲, “我看母亲心情似乎不好,就想给母亲做顿饭。那,那啥,这都是当年伺候老师的时候偷偷学的……” 他颇为“腼腆”地搓着手,一脸的难为情。没办法了,莫须有的无尘子同学,以后你就是我何远专业背锅人了。 听了何远的话,何母不由心中一暖,旋即又有些心疼自家儿子,四年前,自家儿子才十三,他那个可恶的老师竟然就让他给做饭,看孩子这娴熟的程度,指不定背后受了多少苦呢。 不过嘴上却嗔怪道:“你这孩子,伺候老师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这都是孝道。” 都被我孝敬给自己吃了…… 何远心里吐槽,脸上却是乖得不能再乖,左一句娘,又一句母亲的,一会就把何母哄得满脸花。 不远处的黄四不由的咽了口吐沫。 “这小子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这孝心还不错。” 张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直接说他饭做得好吃不就完了。” 黄四好不尴尬地哈哈一笑,“都一样,都一样……” “你的观察期快完吧?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想安生地吃顿饭,睡个觉……” 黄四继续吞吐沫……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三槐堂王! “你先吃着吧,我去看看芸娘醒过来没,你这鱼汤炖的委实不错,也好趁热喂她吃了。”何母笑着安排道。 “好,娘,你也赶紧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何远是真饿了,闻言后毫不客气地低头吃了起来。何母有些宠溺地看了他一眼,最近儿子变化太大,只有这吃饭还是这么的着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进芸娘的房间,何母便不由眉头一皱,地上竟然飘了一地的书页,捡起来看了下,赫然是《论语正义》。再一抬头,发现一边的桌子上竟然还放着一本《大衍真解》。 她不由心中一痛,似乎看到了孩子因为求学上进之路被人强行剥夺,多年苦读却无法一试才华的痛苦和愤怒。这得有那么的伤心,才能让一个孩子把自己视若生命的宝贝书籍撕成这个样子? 她感觉,事实一定是这个样子的,远儿这孩子心里实在是太苦了,太不容易了,太有孝心了!顶着这么大的痛苦,还要在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分明就是不像让自己伤心…… 何远刚吸溜着喝了一口小米粥就给呛住了,咳嗽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脸苦逼的嘀咕着,这是谁在念叨我,这时候选的! 何母怔怔地站了一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纸屑一点一点地收起来。动作越来越慢,眼神却越来越坚决。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你心里的毒草一样,无论你怎么去拔除,它都会一个劲地在那里疯长。一直回避也不是办法,如今孩子也大了,也是该回去看看的时候了,只是这么狼狈的回去,当年那些人又该站出来看笑话了吧? 笑就笑去吧,为了两个孩子,自己有什么抹不开脸的? 等她站起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极为从容淡定,见芸娘此时已经醒来,便张罗着一点一点地给芸娘喂下。 芸娘还从来没有喝过如此鲜美的鱼汤,喝得一脸的幸福,只是偶尔会触动伤处,眉头蹙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咳嗽声,让何母心疼不已。 吃完饭之后,何远舒服地打了个饱嗝,然后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自己似乎是把两本《论语正义》给撕了,最关键的是那满地的纸屑好像还在芸娘的房间里,而母亲好像刚才去芸娘房间了! 他有种小时候在孤儿院捣鬼,被院长奶奶抓住的感觉。想起母亲对待书籍珍爱有加的脾气,他顿时头皮发紧,感觉自己现在最好还是出去避避风头,不然肯定得被骂的狗血喷头。 结果,他这边蹑手蹑脚地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到母亲在房间里淡淡地喊道,“远儿,你过来一下。” 何远脸上顿时一苦,垂头丧气地往房间里挪去。还没进门,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地面上的纸屑早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碗里的鱼汤也变得干干净净了,就连母亲的脸色也看不出任何想要发脾气的迹象。 这让他头皮更紧,心里一个劲地嘀咕,莫非这就是暴风雨将要来临的节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挪了进去。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母亲并没有发火,反而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也坐下来。他不由心下更加忐忑,他都想跪下来直接坦白赔罪了,前世是个孤儿,想不到有个娘竟然是如此可怕。 见何远畏畏缩缩地在门口,一副不敢进来的模样。何母不由叹了一口气,也许自己平日里对这孩子要求太过严厉了。这几日虽然变得有些担当起来,但在自己面前,却还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芸娘,发现芸娘喝完鱼汤之后,又睡了过去,才淡淡地开口道:“远儿,你告诉我,还想不想读书?” 鬼才想读书!读书有什么好,辛辛苦苦读书,还不一定考得上进士,这可怕的封建科举,三年才考一次就不说了,还他娘的一次只考十几个,这坑爹的录取率直接让人绝望,别说学渣党,就是学霸党都得哭! 就算侥幸能考上,弄个小芝麻官,有啥意思? 连陶渊明都知道,这小公务员当了没意思。何如做点小买卖,当个小地主,娶上几房娇妻美妾,天天依红拥翠声色犬马,岂不是逍遥似神仙! 何远可张了张嘴,还是没敢说。从懂事起,母亲就手把手地教导自己读书写字,激励自己一定要好好读书,广大门楣,日夜督促,时时提点,可以说何远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能成为县学的生员,都是何母呕心沥血辛勤培育的结果。 如果自己很爽快地回答,我早就不想考了,那就是在母亲的心头插刀。就跟后世高三学生,闹着要退学一样,那家长的感觉就是绝望的…… 这么混账的事,何远自认自己办不到。只得硬着头皮说——想。 “那就好,你还记得我往日教育你的家训吗?背一遍给我听听。”何母忽然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这就是神转折! 何远不知道想读书和家训之间有啥子关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背了起来。 “孝悌为先,忠信为本,惟耕惟读,恩泽子孙。不奢不侈,颗粒成廪,婚丧从俭,持家以勤。嫁女择媳,勿尚重聘,积德行善,不惟俗伦。自强自立,处事以忍,广结贤良,不谋非分。当差有事,尊上宽仁,努力进取,友朋谨慎。勿以诱善,祸及自身,勿以亲恶,招惹公忿……” 背着背着何远就是一个激灵! 往日里的何远,从小接触这个家训,早已经习以为常,但现在的何远却越背越是心惊,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所被的家训,根本就是一个不完全版的三槐堂王氏祖训! 三槐堂王氏乃是宋朝时期最负名望的望族之一,根深叶茂,对朝堂的影响力极大。自己穿越的这个何远,莫非还是这三槐堂王氏的私生子……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一不靠谱的猜测,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自家母亲正好姓王,再联系到母亲这身做派气度,学识修养,包括那几件一看就非普通人家所能拥有的首饰,就大致有了一个猜测。 自家的母亲,十有八九,就是出身三槐堂王! 章节目录 第37章 放火里试试 听着何远背诵家训,何母脸上隐隐浮现骄傲的神采,但这种神采一闪即逝,很快便被深深的感伤所代替。 “远儿,你可知这祖训源于何处?” “莫非是三槐堂王家?” 何远试探着问道,三槐堂祖训影响深远,他也不怕何母怀疑。 “你也听说过三槐堂王家的祖训吗?不错,这祖训确是出自三槐堂王家。所有三槐王家子弟,无论男女,启蒙之处就要背诵的第一篇文字,便是这篇祖训。你不是曾经很好奇我的娘家吗?现在我告诉你,我的娘家就是三槐堂王家中的一支。只是你外祖父这一支,一直醉心医学,名声不显。直到你曾外祖王公讳惟一才官至尚药御,名声为外界所知……” 王惟一? 何远差点从地上蹦起来,自己的曾外祖父是王惟一! 被后世称之为天下第一针的针神王惟一! 王惟一是北宋最着名的针灸名家,不仅着有《铜人腧穴针灸图经》一书,还曾奉旨铸造针灸铜人两座,为针灸学的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穿越之前,他所在的历史博物馆里,就曾存放过一尊仿制的针灸铜人像,整体的设计简直可以用巧夺天工来形容。 对何远的反应,何母并不意外,自家祖父虽然品级不高,但在民间,声誉之隆不下于朝中衮衮诸公,甚至都有针神之称。 “你外公王公讳守拙,也曾是京城一代名医,只是后来因曾失手医死一位贵人之子,黯然隐退,从此不谈医学,祖上之学虽然悄悄传给子嗣,不敢废弃,却严令不可轻易对外展示。” 何远了然,医疗事故嘛,这个事情从古至今都是难免,想来老头当年被收拾的不轻,不然也不会有这种荒唐的禁令。 “而我,就是你外祖父扫地出门的不孝之女——王润娘。” 何母的脸色忽然出现了一股难以掩饰的伤感。 “那一年我外出踏青时,在回城的途中遇到一位受伤的青年。当时他流血过多,已经昏倒在路边。情况危急,我顾不得你外祖的严令,对他出手救治。那个人自称何壬,也就是你的父亲。” 讲到这里的时候,何母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羞涩幸福感伤思念交织在一起,多年旧事重提,让她微微有些失神。 “当时,为娘在京城贵女群中薄有才名,已经被当时的家主王巩做主许了人家。而你的父亲却是一位籍籍无名的江湖游侠,我们的事情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但那时候我已经身怀有孕,你外祖父无法对族里交代,也因此成为家主议论的话柄。他勃然大怒,当面与我断绝关系,把我扫地出门,当时我身无分文,还是你外祖母心疼我,偷偷地派人给我送了几件自己的首饰……” 何远偷偷了地看了眼端庄稳重的母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自己想到了母亲定然出身不凡,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如此疯狂,别说这事是在理学正在兴起的大宋,就算是在现代都够惹人眼球的了。 “后来我和你父亲孤身来到此地,生下了你,后来又有了你的妹妹芸娘。” 何母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重新变成了端庄大气的何王氏。何远此时已经隐隐明白了母亲旧事重提的缘故。 果然,何母这边已经淡淡说道:“血浓于水,无论如何,我都还是三槐堂王家的女儿,如果我想要回去,谁都拦不住。三槐堂王家的子弟想要科举读书,谁也拦不住。” 何远这会儿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何母对自己的读书如此上心,除了望子成龙之外,恐怕未尝没有盼着自己能够读书高中重回娘家的打算。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人算计自己的儿子,没有算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即将被剥夺秀才身份,取消州试资格,十几年含辛茹苦,被人一言抹杀。所以她才存了不顾自己脸面,再次求上王府的打算。 “娘,无论您走到哪里去,孩儿都会跟着您,如果你想回娘家,孩儿也不想拦着,但孩儿不想娘就这么回去。州试的事情,如今还只是那陶祁的一项临时判决,没有州府的首肯,他也拿儿子没有什么办法,您放心,只要我想考,他还拦不住我。您稍安勿躁,把这事交给我来想办法。” 何远端端正正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第一次感到了那种源于血脉的传承的情感,母亲终于不再是一个符号,一个信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娘亲! 就算为老娘,这个州试自己也得考。 虽然麻烦了点,但好像做一个有学历的腐败小地主也不错,算了,我还是做一个有文凭的小地主好了,依红拥翠,偶尔红袖添香,啧啧,多少美好的未来…… 理想不能动摇,但道路可以曲折一点点,何远感觉自己都快成了哲学家了。 何母疑惑地望着何远,何远赶紧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这儿子会有什么办法,但何远这两天的变化让她还是选择了信任。只是临了的时候,嘱咐了一句。 “八月中旬,州试就要开始,按照往年惯例,这州试报考名额在本月底就会确认下来,如果事不可为,记得赶紧告诉我。” 何母说完起身,用手拍了拍一旁放着的《大衍真解》,然后不忘用衣襟兜起来一堆被撕扯的大小不一的纸片,瞧的何远不由一头大汗。 “道家讲究清静无为,天人合一,是修养身心的无上妙法,但切记不可沉溺。” 何远偷偷的瞟了一眼被母亲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的《大衍真解》,更是牙疼了,这个害人的东西,这次误会可大了。但有口难辨,只得低着头,连声应是。等母亲一离开,他立马就一个箭步冲上去。 这东西还是人道毁灭了的好! 我撕,撕—— “咦——” 何远有些诧异地停下来手上的动作,自己使劲扯了两下,愣是没扯动这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书本。翻过来,倒过去,仔细看了几遍,没发现任何端倪,再撕,依然纹丝不动。 “难不成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要不要放到火里试试? 章节目录 第38章 何远的谢礼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开什么玩笑,这书就奔着这么抗撕就得算一个宝贝,如果万一真被自己烧了,那得多脑残……要不,回头找个机会卖了吧,怎么也能换个十几两的银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情大好,乐滋滋地又翻看了起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书本简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不行,我得再看看,说不准里面会有个宝藏底图啥地,要不夹缝里面有一篇《九阳真经》…… “你说,他读书的那样子,怎么看着那么贱呢?” 黄四纠结地错着牙花子,这是新添的毛病,自从跟着何远起,这毛病就有了…… “他这不是贱,是很贱,我怎么感觉他那架势不是再看书,而是在数银子呢……” 张三罕见地同意了黄四的意见。 何远忽然打了个喷嚏,有些纳闷,我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想感冒,这实在太糟糕了…… 这几天,何母做了一件让何远极为汗颜的事——被他撕掉的两本书,竟然被她一点一点的重新拼粘起来了! 算你狠! 何远欲哭无泪啊,自家这老娘是拿捏的自己死死的啊,这招太狠了,如果不用心读书,你看到她就得内疚…… 然后大家发现,何远忽然安静下来了,除了第二天出了一趟门之外,他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读书了。何母老怀大慰,郁结的眉头都舒展开了,私下里直感叹,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再也不用自己逼着读书了。 黄四和张三感觉简直是不可思议,这么能折腾的一个主儿,竟然忽然变安静了,你说怪不怪。为此,两个人偷偷地到何远的窗户外面观察了好几次,在读书,确实没错! 真是邪了门了! 这小子改性子了? 这么热的天,打死都不能出去! 何远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有冰块降暑真的是舒服了好多啊。而且还能当冰柜用,他伸手从桌子底下的冰盆里捞出来一条切得细长的雪梨,啧啧,这次第,怎一个舒服了得!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这个社会娱乐的节目太少了。除了青楼妓馆,就是书本,你没得选择。有老娘盯着,青楼是没希望了,想不当乖宝宝都不行。 记忆力太好,实在是让人烦恼啊! 何远郁闷的砸脑门。 这才几天啊,就没书可看了。别管多么艰深晦涩的书籍,翻一遍,瞬间就明白了,就记住了,这还有什么研读的乐趣可言? 果然天才也有天才的烦恼啊! 他扬天长叹了一口气,感觉有点装逼的嫌疑,但哥真的好烦恼啊。 他寻摸了一圈,又看到了那本《大衍真解》,那天自己出去办事,随便到书店问了一句,他们竟然只给三两银子! 三两! 打发要饭的呢! 就凭这本破——不,神书的年头,怎么也得值四两!没书可看了,要不再看看,这个时候,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对这本书上的内容竟然没印象了! 没印象了?! 这怎么可能,说好的过目不忘呢? 那天明明都记得了啊! 难道是我过目不忘的能力还有时效性? 不对啊,那天看的那两本《论语正义》还记得清清楚楚呢,但就这本《大衍真解》的内容给忘了,仔细想想,只觉得一片朦胧模糊。 真是奇了怪了! 这一次,他真是较上劲了,这本书一遍又一遍的看。看着看着就看出味道来了,因为他发现这本书,自己每读完一次,都会感觉神清气爽,念头通达,记忆力也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连身体素质都有些改善。 这个时候再不知道自己捡到宝贝了,那就是傻了! 虽然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但他已经知道,自己从老疯子哪里弄来的这本书绝对不简单。但同时他也发现了,这本书虽然每次阅读都会得到一次提高,但他也发现,只要自己一次阅读的时间超过三个时辰,自己就会感觉头晕眼花,浑身疲惫,似乎自己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阅读。 而且这本书似乎不是那么好理解的,竟然每次阅读,都能发现不同的内容和天地,常读常新,终于找到一本可以反复阅读的书了!他激动的想哭,这简直就是上帝对天才的拯救…… 就在何远闭门读书,张三黄四地鼠一般无聊地在他院子里四下溜达的时候,张叔夜已经到了金陵城。 一个侍卫拿着一封信件,匆匆地穿堂越户,走到书房之前敲了敲门,得到允许才走进去,恭恭敬敬地把信件递给张叔夜。 “大人,清远那人邮来了一封信。” “小家伙,这么快就想起我来了,拿来我看看,这小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这小子的人情以后就不好赚了。” 张叔夜呵呵一笑,扔下手头的书本,拆开了信封的火漆。 “咦——被取消了州试资格,这个混账小子究竟是闯什么祸了?弄得陶祁发那么大脾气?来人,拿我的拜帖去沈知府那里,给这小子要个名额去。” “诺!” 侍卫叉手一礼,拿起拜帖,转身就要走开。 “算了,回来,干脆我一会亲自去一趟得了。让这臭小子欠一次人情不容易。” 侍卫的心中瞬间对来信人的评估给抬高了三分,这么一件小事,竟然就能劳动大人亲自跑一趟。 “呵呵——还有一份谢礼?” 张叔夜哭笑不得地望着信封里折叠的方方正正地信笺,感情这小子连一份人情都懒得欠。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拿出一份什么样的谢礼来?总不能拿首诗来哄弄老夫吧。 他戏谑地拆开信笺,耷拉着眼皮瞄了一眼,咦,不是诗歌,看那样子似乎是副图纸。这个是什么鬼东西?他仔细一看,瞬间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混账东西,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就用这么个信封随随便便地就给递过来!简直就是儿戏!真是胡闹,胡闹!” 他一边骂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信笺收起来,郑重其事地用一份特殊制作的牛皮信纸装起来,涂上火漆,然后再信封的左上角标注了三个隐秘的标记。 章节目录 第39章 动身了! 一直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不由神色一凛,捻须不语,那个标志是影卫内部最高保密级别的标识,非极为机密之事,不得轻用。哪个年轻人,究竟给送来了一份什么东西,竟然让张大人如此郑重其事? “挑选我们最值得信任的人,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陛下面前!记住,一旦事急,立刻毁掉,切不可落入外人之手,切记!” 张叔夜把信件郑重其事地交给留着三缕清须的中年男子,此人也不多问,直接沉声领命,转身匆匆而去。此次前来,他接到的命令只是协助,绝不干涉张叔夜的任何决定。 大宋影卫直属于皇帝一人,以宋为姓,按十二生肖排行,每队百人,皆以数字为名。跟着自己的这位就是丑牛队首领,牛十三,对外的名字就是宋十三。 望着宋十三匆匆而去的身影,张叔夜神色之间又喜又怒,最后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这个不知道轻重的混账小子!人情没捞到,反而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来人呀,随本官前去拜访沈知府。” 何远没死! 梁宽很失望,指着梁思悌的鼻子骂了半天蠢货。梁思悌的恨不得把脑袋给钻到裤裆里去,他现在一直想不明白,为啥那五十大板就没把那小子给打死,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啥他能从丙字号房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想要什么,我这里敞开支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九月之前,必须拿下何远,生死不论!如果到时候我们拿不到那件东西,你知道那个人的手段。” 梁宽那张俊俏的脸,此时显得格外的狰狞扭曲,梁思悌等人不由凛然称是。他们知道,想巴结那个人的人多的是,如果不能尽快拿到手,那么自己等人就完了,会有许多人愿意踩着自己等人的尸体直接上位! 陶祁这几天特烦恼。 梁府的事给办砸了,张叔夜和影卫那边也得罪了,自己弄了个两头不是人!邪门的是那个何远没事,那个邪门的老疯子反而傻了! 这还不算,最邪门的是,第二天那个老疯子竟然神秘的失踪了! 这些事情,让他隐隐有些不安,几天不见,头上的白头发都开始变多了。 何远这几天日子过得相当惬意,家里有病人,手头有银钱,饮食上直接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再加上有冰块可以降暑,还有一本闲书可以反复翻看,越看越是神清气爽身体棒,整个人的精气神儿迅速地起变化。 瞧得暗中的张三黄四啧啧称奇,也没见这小子锻炼啊,这身体怎么眼看着就强壮了不少。最后还是黄四用一句老话进行了神总结:这小子,各种的邪门,发生点啥都不稀奇。 事实证明,张叔夜办事的效率相当高,本来该月底才公布的名单,七月二十六日就抵达了清远县。 金陵知府沈德义直接驳回了陶祁的判罚,不仅没有剥夺何远的生员身份,没有取消何远的州试名额,反而以“厉行孝义,可为士先”为名对何远大家褒扬了一通,赐银五十两,以壮形色。 这个命令发下去之后,陶祁就病倒了,这记耳光太凶猛。 何母见何远天天一副专心攻读的架势,心中虽然高兴,却又有些担心,这孩子拍着胸脯的保证自己能解决州试名额的问题,怎么到了现在一点行动的迹象都没有?莫不是胡乱应承我,不愿意看我委屈自己求到王府去? 她狠狠地感动了一把的同时,又有几分愠怒,科举上进这等大事,也是能儿戏的吗!她决定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向何远摊牌! 要么,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不能再胡乱拿些理由来搪塞自己,要么乖乖滴跟着自己去王府认亲去! 然后喜讯就下来了! 张铁蛋一脸喜色地领着县衙的差役到院里来报喜了! 何远怒打牛力不仅无罪,反而有奖,县大老爷取消州试资格,剥夺生员身份的判罚也被驳回了。 何母高兴的拿出一串铜钱给差役们打赏,那些差役们连忙拒绝,那眼神一个劲地往何远那里瞟。家有邪神,诸神避退啊,谁敢拿这个小魔头的钱啊。这可是砸断副班头的双腿都嘛事没有的猛人! 何远地直揉脸,我这么纯洁善良可亲的读书人,有那么可怕吗?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还不赶紧地接了滚!” 这些差役才如蒙大释,麻溜地接了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何远一阵无语。 我是行为士先的读书人,我是一个励志成为腐败小地主的人,又不是恶霸,你们这些人都什么反应? “哇啊,远哥儿真厉害!” 张铁蛋仰慕地两眼都冒小星星,何远直接捂脸,这个没眼力劲的小铁蛋,没看老娘都啥眼神了…… “那啥,我先去读书了……” 瞧着何远那怠惫样,何母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他感觉自从上次儿子暴打牛力之后,这性子就变了许多,就现在这怠惫劲儿,那里还有一点王家子弟的影子……浓浓的教育挫败感啊。 好在儿子似乎变得比原来更爱读书了,这几天跑了好几趟书店,买来了一大堆的书,天天在哪里刻苦攻读。 何远是典型的考前恐惧综合症。主要是他对这封建时代的科举,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想一想,一群学霸们挤在一起浴血厮杀是什么感觉,反正是三年只招十几个! 尽管因为这几天天天读《大衍真解》,前世那些只粗略地看过一眼,早就被遗忘的记忆都开始在逐渐的恢复,甚至就连这个何远往日里学习的那些东西也开始变得日益深刻,但他还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担忧和焦虑…… 毕竟科举不仅仅是装逼背诗词啊!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月,虽然离着金陵不远,但清远县的学子们还是纷纷收拾行囊,准备动身了。一些相熟的,还相互约定同行。值得一提的是,何远因为金陵知府的通令嘉奖,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员之一,就连陶县令的公子陶航都亲自上门邀请,要一起出发,都被何远给拒绝了。 开玩笑! 老子往死里整我,儿子再过来送个枣吃,把小爷当猴耍呢! 小爷就是爱记仇,你爱咋咋地! 章节目录 第40章 细雨毛驴下金陵 何远弄了一头驴。 这年头,马匹属于奢侈品,根本不是普通的百姓家能够用的起的。关键的是,就算给他一匹,他也不会骑…… 于是,我们的何大秀才,在自己有冰块降暑的房间里又磨蹭了好几天,终于决定出发了。 至于为啥磨蹭,何远同学给出的理由是这么说的,考举人又不是比谁去的早,与其到了金陵浪费时间,不如在家静心温习功课。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何母是信了…… 其实这厮不愿意去那么早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太热了! 今年的秋老虎来的异乎寻常的凶猛,这眼看着都要到月底了,竟然还是热得让人望着日头发憷。 但这越是这样的天气,秋天的凉气来的越突然。这刚进了八月,就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的凉爽下来。 八月初二,宜祭祀、出行。 何大秀才,终于背着小包裹,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金陵赶去。 我来了,秦淮河上的旖旎风光,船声桨影,我来了,纸醉金迷的六朝古都,朱楼倩影!对于传说中的这些青楼楚馆的姑娘们,何远已经向往了一千多年…… 秋高气爽,草木飘香。 何大秀才高踞在毛驴之上,逸兴湍飞。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张三黄四只觉天雷滚滚,也听得目光呆滞,这是哪里的俚曲民谣? 我们的何大秀才唱的开心,哪里知道还有两个根本无法欣赏他“美妙”歌喉的跟班在咬着牙忍受着魔音灌耳的摧残。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邪性。 正午刚过,天色就阴了上来,很快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瞧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何远再也顾不得唱了。 一个劲地催促屁股下的小毛驴,但这小毛驴驴性子犯了,怎么催它都都是那么四平八稳地迈着小方步,弄得何远一头大汗。 后来也知道他哪里惹到了这尊大神,它一尥蹶子,何远就“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摔了一身泥……” 张三那张冷酷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笑容,黄四则戏谑地哼哼起了那首《小毛驴》。 “你还别说,这曲子怎么哼起来还蛮欢快。” 张三深以为然。 何远又恼又怒,但却那这头犯了脾气的驴祖宗没有半点办法,只得苦逼地拉着驴子一步一步往前捱。 这雨来的突然,被淋到的不少,但这么狼狈的却是少有。望着身旁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超过自己,何远只恨不得回头再踢它两脚。 “哈哈——小姐,你看这里有一头驴——” 声音清脆,戏谑,让何远一阵火大,猛一抬头,就见身旁飞速驶过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 透过半掀起的车帘,何远看到了一张圆润活泼的小脸和一张胖乎乎的小手,还隐隐看到一位面罩轻纱的女子,虽然只是惊鸿掠影,但就算只是侧影,也显出惊心动魄的美丽来。 “珠儿,休得胡说——” 声影轻柔婉转,能一直挠到你的心里去! “哗啦——” 马车的碾到了何远身侧的小水坑里,我们的何大秀才顿时被溅得更加狼狈了…… 还没等何远反应过来,马车已经飞快的消失在视线里。 瞧了瞧还在迈着老爷步的驴大爷,又看了看身上的烂泥,愤愤地骂了一句。 “人家弄我一身泥,起码漂亮好看,你他娘的弄我一身泥还给我摆臭架子,信不信我回头就烧烤了你!”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何远拿出了浑身的解数,终于把这头驴大爷给哄高兴了,好歹地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宿头。 “掌柜的,来间上房,先给我弄桶热水。” 何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狼狈地冲着柜台后面胖老头喊道。 “对不住您呢,小店客满。” 何远现在恨不得在那张满脸堆笑的脸上踢一脚,瞧了瞧外面的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何远一脸讨好。 “掌柜的,多给想想办法,你看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我这人不讲究,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成。”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一眼何远,一脸的为难。 “瞧您这身行头,应该也是一位赴考的书生,可小店确实是客满了。” 何远瞧了瞧客厅里,正在吃饭的客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看这样行不,你先给我找个地方,临时让我洗个热水澡,换上身衣服,我在你这里吃饭打尖,然后我就在你这大厅里猫一晚上,避避雨。放心,明儿一早,房钱我照付。” “得,瞧你也不容易,我看房钱你也甭付了,我让小二领你下去洗个澡,回头再弄点热乎饭,这天气里,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了不得。” 掌柜的瞅了瞅何远,大概感觉这厮笑得还算和善,直接给何远行了个方便,真是好人啊! 等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行头出来,何远才感觉舒服了些。看到收拾整齐的何远,掌柜的不由暗暗喝了一声彩!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剑眉星目,鼻直口方,尤其是不语带笑的嘴角,让人一看就凭生几分好感。 角落里,张三黄四一脸狼狈地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瞅着焕然一新的何远,撇了撇嘴。 这厮还真别说,这么一捯饬,瞧着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儿的。 这一路跟的,可把两个人给坑苦了。何远好歹的还带着一把油纸伞,这两个人往日里都是倏忽来去,哪里用的着什么雨具,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结果在外面硬是陪着淋了一下午! 这会儿满满的都是怨念。对着何远,横看竖看,怎么看都是不顺眼啊。 淋了一下午雨,吃完饭的客人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只有何远一个人苦逼地在大厅里硬捱。 当然还有一个值班的小二,不过人家那里起码有柜台可以靠一会,只有自己这里是桌子,虽然被反复的擦了几次,但依然油腻的让他下不去手。 累啊! 人累就得多读书,何远从油纸包里里寻摸出来自己那本《大衍真解》凑到了柜台前的灯火下,不能睡觉咱就读书! 章节目录 第41章 请问姑娘,你劫财还是劫色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避免被老娘突击检查的时候发现端倪,这厮给所有的书籍都包上了书皮,然后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上书名。比如他手中这卷《大衍真解》,包着的书皮上就端端正正地写着《论语集注》…… 望着一脸投入的何远,值夜的店小二一脸的仰慕,有文化的读书人就是帅!张三和黄四脸色上都出现了一丝钦佩的神色,这些天两人一直隐身跟随,虽然看到了这厮许多奇葩无语的行为,但这厮一拿起书本,那种全神关注的劲头,真的还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小二,你们这里有没有驱蚊的檀香,我们自己带的被雨给打湿了。” 这声音! 何远一下子从书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果然,是那张略带几分婴儿肥的小圆脸!小丫头忽然之间看到了何远,不由愣了一愣神,似乎是认出了他,不由瞟了他一眼,嬉笑一声,转身盈盈地去了。 咦——这小娘皮,溅了大爷一身,不仅不道歉,竟然还看本大爷的笑话,他感觉自己该凶狠一下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但人家直接留给了他一个窈窕的背影,让他顿时失去了调戏小姑娘的兴趣。 看书,看书,本公子是正人君子,怎么能调戏这么小的小萝莉! 小二转身跑到柜台里面找到蚊香,准备给人送过去。对这种出手豪绰的大金主,可不能有半分的懈怠。把人家伺候高兴了,说不准随手扔下点赏赐,就抵得上自己两三个月的工钱。 正看得投入的时候,就听小二笃笃笃地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面。抬头一看,见小二正一脸艳羡地看着他。 “这位公子,你真是好运气!里面有位贵人说他们院子里还有一间柴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今天晚上可以暂时先住到那里。” 柴房也是房啊! 这当然得愿意啊,起码能躺一会啊,不然这么挺一晚上,第二天再赶路,谁受得了啊。 何远一边点头有点好奇的问道:“请问,是哪家贵人?” “就是刚才那一家,来要檀香的那位。不过我劝你最好老实点,以我的眼光来看,那两位绝对有大来头,我给你说,今天来接他们的人都带着家伙呢,你千万规矩着点。” 虽然看着这厮不像个坏人,小二好心地提点了他一句。 “是她们!” 何远点了点头,本来还有点感激的,全都没了。这还差不多,就当是给本大爷的补偿了。这厮心安理得地跟着小二去了。 后面的独院里,略带几分婴儿肥的小丫头正一脸不满地抱怨着。 “小姐,你怎么可以让那个家伙住进来,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一定会严厉地责罚你的。” “好了,我知道了。但人家好歹也是一位赴考的考生,这种天气,总不能真让人家在大厅那种地方顿一夜吧?一个人孤身在外的,受了凉可是一件大事。再说,我们来的时候,好像还溅到了人家……” 虽然是在屋里,但这位被称作小姐的姑娘还是带着面纱,让人看不清真容。 “可……” 小丫头还待要劝。 被小姐挥手给制止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再说,他一个文弱书生,还能拿我们怎么样,且不说我们外面还有几个侍卫,就单单你这个小丫头,就能打他一大群。” “那倒是真的!” 小丫头得意地举了一下小拳头,不劝了。 柴房虽然低矮,但好在不漏雨,更关键的是地上有不少稻草,小二给拿来一床被单之后,往上面一躺,嘿,松软舒服,还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就是蚊子多了点。 这厮又偷偷地塞给小二两个铜板,要了一株蚊香。本来还想要枚油灯的,可小二打死也不敢给,这实在太危险了,柴房放油灯,万一出了事还了得。 不给就不给! 小二走了,随手带上了房门。屋里顿时就黑暗下来,远处主房里的灯火显得更加明亮起来,影影绰绰地还能看到两个极为诱人的身影。不过何远一点上前偷看的想法也没有,因为这厮发现,主房的厢房里,影影绰绰地真的有职守的侍卫…… 何远枕着双手,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就进入了梦乡。张三和黄四也不由松了一口气,这几天跟着他可给折腾的不轻。这会儿他虽然睡在了柴房,但院中布置着不少侍卫,宵小之辈应该是不会来了。终于可以找个地方,安心地喝上一壶,睡一个安稳的觉了。两个人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感觉确实不会出问题,于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蒙蒙的夜色里。 也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一阵夹带着丝丝细雨的凉意忽然吹来,何远猛然醒来。就看到柴房的门被人猛然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一闪而入。借着外面主屋两侧的灯光,何远发现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左右两手还分别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这厮顿时就乖乖地不敢动了,但他刚才起身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来者。他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我绝对不喊,你千万别紧张!千万别紧张!慢点慢点,哎呦,我说兄弟,你可悠着点,这是脖子,一不小心就要出人命了。” 黑衣人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发现自己台词被抢了……只得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给姑奶奶闭嘴!” 姑奶奶? 敢情是个女的! 而且十有八九是个没啥经验的蠢贼,抢劫都能抢到柴房来,还能聪明到哪里去。他感觉自己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智商优势碾压解决了她。想到这里,这厮顿时感觉胆气壮了几分。 “哎,我说姑娘……” “闭嘴!” “好,我闭嘴,不过姑娘,不,是女大王,女大王,你究竟想要啥?劫财还是劫色?” 还劫色?! 黑衣人被气得身形一晃,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她咬着钢牙,发着狠地说:“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姑奶奶割了你的舌头!” 何远顿时就老实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如果再说下去,身后这个拿刀的女蠢贼真的会下手,自己的脖子好像都已经破了皮了。奶奶滴,智商再高也怕菜刀,这一刻,他终于感觉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挫败感。 章节目录 第42章 果然美女是祸水 黑衣女人虽然语气凶狠,声音却压的很低。由于两个人距离很近,何远都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风雨声似乎是更急了,噼噼啪啪地打在树木和房檐上,如同衔枚疾走的士兵,给小院增添几分肃杀。 这女子虽然用刀拿住了何远,却没有后继动作,根本没有一点想要抢劫的架势。何远眼珠转动,正诧异间。 忽然看到主房两侧的厢房里的灯火忽然熄灭,随即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胆敢夜闯私宅!” 接着便是刀剑出鞘,脚步急促的声音。黑衣女人用刀压着何远,凑到窗前向外偷看。 只见院子周遭已经遍布火把,一群手执刀剑的黑衣人已经闯进了院子,更可怕的是,借着院中的火把,隐约可见院墙上闪烁的寒光。看那架势,赫然是严禁民间私藏的弓弩! 院中的几位侍卫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刀剑在手,倒退几步,隐隐形成了一个军中常见的防御阵法,紧紧地守在主屋的门前。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意欲何为!这里面住的可是天香郡主,惊扰了郡主,你们担待的起吗?” 在官道那惊鸿乍现的剪影,竟然是一位郡主! 何远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时想起那辆豪华的马车,以及这侍卫彻夜值守的气派,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细雨打在火把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群黑衣人一言不发,一步步的给人造成了极为沉重的压抑感。 为首的侍卫不由咽了口唾沫,紧了紧手中的钢刀。他知道,就自己这几个人,根本挡不住别人的一轮齐射。 “我等奉命追捕一名江洋大盗,无意惊扰郡主,还请郡主行个方便。” 为首的黑衣男子不疾不缓地停下脚步,微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齐齐站住。任凭雨水打在脸上,不动如铁。 何远明显的感觉脖子上的钢刀一紧,吓得他赶紧往后扬了扬头。压着声音,苦着脸道。 “姑娘,镇定!悠着点,你刀下那可是脖子。” 不过心中却是一荡,因为两个人都正凑在窗往外偷瞧,他这一仰头,正好触到了身后黑衣女子。 暗香盈鼻,温香软玉。 身后女子心中羞恼,却是不敢发作,只是紧了紧手中的钢刀,身子不着声色地往后稍稍让了让,何远心中顿时旖念全消,不过黑衣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还是让他忍不住的有些燥热。 没有番号,不报名号,黑巾遮面,这群忽然冒出来的黑衣人让几位侍卫不由偷偷地吞了口唾沫。 这样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他们纪律严格,进退如一,却又肆无忌惮。好在他们对天香郡主的名头时候有些忌惮,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既然是在追捕亡命,本郡主自当全力配合。张英,你等退下,珠儿打开房门,让这位大人仔细搜上一搜。” 为首的侍卫正在忐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天香郡主温婉镇定的声音,不由心神大定。 一挥手,几个人瞬间让开房门。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珠儿,气呼呼地打开房门,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如此,多谢郡主成全!” 黑衣人大手一挥,顿时有三队黑衣人手执直奔主房和两边的厢房。 雨声更急,风声更紧。 屋檐下,天香郡主头戴帷帽,身穿淡紫色宫装长裙,与风雨中的黑衣人寸步不让地对面而视。 “不愧为陛下最为赏识的郡主,这位心胸胆识足见不凡。” 为首的黑衣男子,目光中寒芒闪动,语气淡然,让人摸不清头绪。 “阁下过奖了,你敢明火执仗夜闯郡主寝室,胆子更是让人钦佩!” 天香郡主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是不软不硬地回敬了他一句。黑衣男子嘿然不语,目光如电般注视着室内的情况。 “报!未发现任何踪迹。” “报!未发现任何踪迹。” …… 很快三队人马搜索完毕,纷纷回报。黑衣男子,眼中寒芒更甚。他霍然扭头,盯着身后的一位黑衣男子。 “根据属下的观察,那人十有八九是进了这个院子!” 身后的黑衣男子,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再搜!” “放肆!” 张英眼看着这群黑衣人再次直奔房间,甚至连郡主的包裹都不曾放过,不由厉声断喝。主辱臣死,如果自己放任这些人肆意翻检,就算今晚能平安回去,王爷也不会放过自己。 他这边刚一开口,其余几个侍卫便齐齐发一声喊,刀剑对准了屋内的几个黑衣人。 就在两拨人剑拔弩张的时刻,天空忽然闪过一道闪电,随即便传来滚滚的雷声。 天香郡主这次顿时看清楚了,围墙上的点点寒芒确是军中劲弩无疑。 此时所有的弓弩已经直接锁定了自己等人的身形,她好不怀疑,自己等人一旦有轻举妄动,迎接她们的就是疾风暴雨般的攻击。 她的牙龈几乎被自己咬出了血,一口气反复冲荡了几次,才生生咽下,望着院中黑衣男子挺拔如岳的身形,沉睡喝道,“退下,让他们搜!” 天香郡主的话让几位侍卫不由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深施一礼,侧身让开。有了郡主这句话,回去之后,罪责就轻了大半。 见黑衣大肆搜捕,不肯放过任何一处地方。何远明显感觉到了身后黑衣女子的紧张,顿时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女贼女大王,而是一个所谓的“亡命”。 借着这一道闪电,身后的女子瞬间看清楚了何远的模样,她不由一声惊呼,收回了钢刀。 “何远!” 这声音! 何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霍然转过身来。 “三娘!”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雨夜中闯入他房间的竟然是刚刚告别没有几天的扈三娘! 虽然他心中对扈三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被这么一群黑衣人追杀赶到极为好奇,但也知道此时非叙旧之时。 外面那群黑衣人在前面搜索不到,迟早就会发现这处低矮的柴房,到时候,恐怕三娘就插翅难飞了,而且最可怕的是,那些人可能随手就宰了自己这个路人甲! 果然美人是祸水! 这才用脑袋蹭了蹭,就要搭上小命了,早知道该用手的,他心中很懊恼,感觉这次真的是亏大发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就是欠收拾 黑衣人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身材高大,刀法凌厉的盗匪会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女人! 他掘地三尺地搜遍了这处独院的每一个角落,也没能发现那位蒙面盗匪的踪迹。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己把人给追丢了! 黑衣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融入了连绵的雨幕里,消失了影踪。 珠儿很生气,竟然有人敢践踏自家郡主的尊严。她绷着小脸,愤然地挥舞着肉乎乎地小手臂。 “这群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太没规矩了!他们竟然敢翻郡主的东西,千万别落到本姑娘的手里,否则一定要他好看!” “这不是规矩不规矩的问题,而是他们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我想,如果不是怕引来朝廷的疯狂反扑,他们一点都不介意随手宰掉我们。“ 天香郡主很快便从愤怒中清醒过来,那双宛若清水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他们敢!” 珠儿鼓着腮帮子,一脸的不服,但心里却是有些后怕,她知道,自家郡主从不妄言,她推测的事情几乎从来就没有出错过。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如果不是这次出来,我都还不知道我们大宋王朝竟然糜烂到如此地步。 百姓怨声载道,食不果腹,各地蟊贼蠢蠢欲动。如今甚至就是父王坐镇之地,都隐藏着这么一股强大的力量,想一想,都令人胆寒。” “天亮之后,我们马上动身回去,这件事情,必须立刻禀报给父王得知。” 望了望外面的大雨,天香郡主不由秀美微蹙,一脸的忧色。她沉吟了半晌,才想起外面的柴房里还有一位借宿的书生,好像也遭了池鱼之殃。 “张英,你们过去看看那位书生,如今怎么样了?” …… 柴房里面光线实在太暗了,何远正狼狈地四处爬着找衣服。刚才情形危机,衣服脱得简单粗暴,扔的各处都是,实在是不好找。 而且自己的衣服和扈三娘的衣服混到了一起,一时傻傻分不清。 于是他抓起一件就用鼻子先闻一闻,有香气的是扈三娘的,放在一右边,有汗腥气的是自己的,放在左边。 咦——这是什么,入手柔软,还带着一股幽幽的体香,还没等他想明白,小柴房里就刺啦一声亮起了一道火光。 原来是扈三娘无意中摸到了自己的火镰和火石,直接点起了火。 看到火光亮起,他下意识地一眯眼,还没等他的眼睛适应过来,扈三娘已经传来一声羞恼的惊呼。 他一愣神,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捧着的是一件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胸衣,最关键的是,自己的姿势不对,两手捧着凑到了鼻端! 巨尴尬! 扈三娘又羞又急,一想到自己今晚,又是被眼前这小贼扒了衣服,又是被这小贼压在了身下,所有的便宜全被这小贼给沾了去,不由心中一阵委屈,泪水顿时就流了下来。 火钳熄灭,柴房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扈三娘微微的抽泣声。 何远顿时旖念全消,手忙脚乱。 “那个,那个事急从权,我真不是故意的……” 抽泣声更大了。 “那个,我只是找衣服,真的,只是在找衣服……” 抽泣声…… “那啥,那只是自然反应,自然反应……” 呼—— 何远赶紧抱头,一件衣服扔到了脸上,似乎还蛮香…… “那啥,我会对你负责的……” 天地良心,这句话,何远讲得极其的真诚。 哭泣声顿时没了,他不由心中一喜,想不到自己就这面轻松地搞定了女神。还没等他得意完,呼——又是一件衣服扔到了他的头上…… 他不由满头大汗,心说,你这是答应了还是答应了? 他刚想开口问问,就听到扈三娘低声喝道:“你给我闭嘴!” 何远立马就乖乖地闭嘴了,发飙的女人绝对不能惹,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发飙,更不能惹,咱这不叫没出息,这叫男人的策略和智慧!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和依稀的灯光。脚步声越走越近,听着竟是直接奔着柴房过来了。 他不由心中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冲上去,拿起被单把两个人重新盖了起来。 这一次,扈三娘虽然没有抗拒,但还是把身子稍稍地和这厮离开了一些,这个小贼怎么看怎么不是个好人。一想起他捧着自己胸衣猛嗅的猥琐样子,便不由一阵阵的脸红。 “喂,里面那位书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多谢关心。” 对方见他没事,直接掉头走了,两个人不由同时松了一口气,想到两个人的动作竟然如此默契,不由又是一阵尴尬。 当然尴尬主要是扈三娘的,何远同学早就调整了过来。行若无事地把床铺归拢出来,然后自己随便划拉了点稻草,铺到靠近窗子门口的地方,倒头就睡。 白天拉了一下午的驴,累的! 扈三娘几乎一夜没睡,天一亮她就起身收拾东西了,此地绝对不能久留! 不过眼睛瞄到何远那里的时候,不由就楞了,眼神不知不觉就变得柔和下来。 那个可恶的小蠢贼笨书生,竟然把几乎所有的稻草都收整到了自己的身下,被单也留给了自己。 自己却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身下只有薄薄的一层稻草。 听到了扈三娘的动静,何远立马就醒了。瞧了瞧她那一身劲装,不由就皱起了眉头。 “你要走?” 扈三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行!你这身高太过明显,一旦出去,很快就会被人盯上!你先跟我走,到金陵之后再伺机离开。” 何远顿时急了,这个笨女人,想什么呢?用脚趾头,都知道,那群黑衣人肯定是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她往里面钻呢。 扈三娘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个劲地瞄何远。何远顿时来火。 “不许走!找死也不是你这么个找法,回头我想办法把你安全地送回去!真是的,一个女孩子家,学人家做什么亡命之徒,你以为你现在一走了之很了不起很英雄吗!” 扈三娘幽幽地看着他,继续不说话,不过脚步却是停了下来,依言坐了下来。 何远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这笨女人,就是属驴的,欠收拾!三天不收拾她,她就自我膨胀。看,骂一顿,老实了吧! 他估计是忘了,昨天下午,那头驴是怎么收拾他的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人俊就是硬道理 他现在洋洋得意,感觉自己简直就是霸气四射! 小院里,已经传来了骏马嘶鸣车轮滚动的声响。天香郡主一大早就命人开始收拾行李了,看那架势,有冒雨离开的打算。 何远这个时候可不敢出去,万一被人发现,自己的房间忽然多出来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想不惹人怀疑都不行。 蹭到扈三娘身边,这厮腆着脸想套套近乎,了解下她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被人追杀,卢俊义时迁他们哪里去了,最好能再一起聊聊人生聊聊理想啥地,可惜人家扈三娘小脸一扭,直接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好吧,人美了就连后脑勺也是好看的! 尤其是一头乌丝轻轻地盘起来,露出欣长雪白脖子,简直让人百看不厌!这厮竟然真的就在那里盯着扈三娘的后脑勺发了一大早晨的呆。 扈三娘虽然往日泼辣大胆,但何曾遇到过何远这种胆大包天的小贼?感受到身后火热的目光,不由心中羞怯难安,有心呵斥,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发不出火气来。只能抱着包裹当鸵鸟,扭着身子假装不知道。 天色大亮到时候,雨终于停了,天香郡主立刻下令出发。这个时候,何远才发现,天香郡主不再仅仅是那一辆豪华的马车,前前后后的竟然随行着数十个跨马执刀的精壮汉子。这些人应该就是小二所说的前来接应公主的人员。想到那群黑衣人竟然震慑地这么多强人不敢妄动,何远就不由一阵心惊,真不知道这扈三娘到底是招惹了一群什么样的人。 似乎是感应到了何远窥视的目光,车马行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天香郡主停下队伍,竟然跳下马车,带着珠儿亲自向何远所在的小柴房走来。 何远不由心神狂跳! 果然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如果被这天香郡主发现自己竟然在柴房里藏了一个女人,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正提心吊胆的档口,就看到天香郡主已经在门外不远停住了脚步。 “这位公子,昨夜因了我的关系,连累你担惊受怕,小女子深感不安。我等此行,正欲赶回金陵城中,不知你可愿与小女子一起启程?” 我太愿意了! 听着柔婉的声音,想着那恍若惊鸿的一抹侧影,何远的心脏不由狂跳,脑袋就是一阵晕乎,一声愿意险些脱口而出。不过他到底信念坚定,回头瞧了一眼已经收拾离索的扈三娘,果断的捏着自己的鼻子,病了。 听着何远浓重的鼻音,天香郡主不由秀眉一蹙。想不到昨晚连惊带吓的,竟然把这位好学的书生给弄地感了风寒。这都是因为自己才遭了池鱼之殃啊,想到这里,不由隐隐有了几分内疚。 于是内疚的天香郡主大手一挥,不由分说,直接给何远留下了五十两医药费用,外加一辆马车,作为对“生病”的何秀才的歉意,然后带着队伍扬长而去。 有钱人,就是这么任性。 何远只能非常惭愧地接受了。 他乐滋滋地绕着马车转了几圈,果然穿越人品好,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这下扈三娘的事情解决了!天香郡主果然是个好人啊,怪不得长那么俊! 趁着院子里没人,何远赶紧招呼扈三娘出来上车。然后柴门一响,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人就出现在何远的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三娘竟然直接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束腰长裙,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斜斜地垂下来,冷艳妩媚,不可方物! 瞧得何远不由两眼发直,险些流一地口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个经典的句子: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这里想着,口中便不由轻轻的诵读出来,听的扈三娘不由粉脸一红,心中暗自唾了一口,这个可恶的小书生,就会吟诵些没羞没臊让人脸红的句子。这一刻,她看也不敢看何远一眼,把头一低,径直拉开车门,逃跑也似的躲进车厢里去。 瞧得何远嘿嘿傻笑! 害羞了,那就好! 他像偷到母鸡的大灰狼,乐滋滋地在原地掉了个圈,然后跑到柴房去了。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边,严防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被人发现了。 不过等他坐到车辕上的时候,傻笑就真的是傻笑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会赶马车,自己对车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一脚油门…… 他坐在车辕上,一会的工夫就弄了一头汗。瞧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扈三娘不由噗呲一笑,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一脸戏谑地望着手忙脚乱的何远,何远不由老脸大窘。 “让让!” 何远虽然很想辩驳,但不会赶车是硬伤,想说硬气的话也没底气,赶紧乖乖地让开位置。扈三娘手执缰绳,轻斥一声,那匹马便乖乖地往外跑去。扈三娘似笑非笑地盯着何远,何远赶紧扭头,这脸丢的。不过这货很快就振奋起来,三娘姑娘肯和自己并排而坐了,那离牵手而坐还能远吗? 看到何远在独院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赶着一辆马车就出来了,更为夸张地是车上还坐着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掌柜的和店小二眼睛都直了,心中暗道,人俊真是硬道理啊!二话不说,冲着何远狠狠地比了一个大拇指,挤眉弄眼地给了一个是男人都懂的眼神。 何远顿时就怒了,瞧你嫉妒的那小眼神,把哥当成什么人了? 不过一想到天香郡主那温婉甜美的声音,那娉娉婷婷的身影,那秋泓一般的眼神,何远不由就吞了口口水。哥其实好像不也不反对是那啥,但人家也得要给咱那啥的那个机会呀? 一个乡下小地主,即便想跟人家有点那啥,也不可能啊! 何远心里很苦啊,他感觉这是理想和梦想之间直接而强烈的冲突。他很纠结,他在思考,是不是要为这现世改变一下自己的志向。 破天荒第一次,他感觉要是能考个好名次,顺带再弄个状元干干,似乎也是一件蛮不错的事,同时还能满足一下母亲衣锦还乡的愿望。 这掌柜的简直就是自己人生的导师啊…… 何远跳下马车,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 “眼神很不错,我很看好你!那啥那头小毛驴就送你了,直接给我准备些路上的吃食酒水即可!” 掌柜的顿时喜出望外,立马拉着小二屁颠屁颠的去准备了。 哥有钱,哥任性,哥就愿与人分享! 章节目录 第45章 劫匪遇到了老乡 天香郡主走的匆忙,直接忘了一件事,送给何远的这辆车上还挂着宁王府的标识呢! 于是何远这一路走得极为便利,所到关卡,所有士兵都肃然行礼,然后直接放行。也难怪人们误会,要论长相,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更何况扈三娘穿着一身束腰的紫色长裙,何远则一身天青色的书生装扮,并肩而坐,简直就是一对神仙中的人物。 但就这样风流俊美的人物,也只能沦为架马赶车的车夫,那么后面这辆挂着宁王府标志的马车里面,又该坐着什么样的人物?他们直接不敢想。这年头值守个关卡太不容易了,大人物们都喜欢动不动的来个微服出巡,这些值守的士兵一肚子的幽怨…… 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何远不会赶马车…… 这种超规格的待遇,让何远心情大好,一路上哼着小调。感觉这天怎么就这么蓝呢,云怎么就这么白呢,额,身边的姑娘怎么这么漂亮呢! 多看两眼! 这厮的眼光简直可谓肆无忌惮,让扈三娘娇羞不已,气不过挖苦他两句,反而让他趁机黏上了,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融洽了许多。 这个时候,何远才知道,扈三娘和卢俊义等人是奉了山寨一项密令,追寻一件秘宝,才来到南方的。他们根据线索,一路找到了清远梁家,没想到那东西却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带走了。 为了完成任务,四个人分兵四路,分头追赶。结果,没想到被她发现了端倪。潜伏数日之后,终于成功得手,但却在即将脱身的时候被人发现,遭到了黑衣人的大肆追杀。当夜,如果不是遇到了何远,她极有可能已经被对方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她没想到,对方看似只有七八个人,暗中竟然潜伏着这么多帮手,也没有想到为了这件东西,会出动这么多的人手。她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拿到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何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认真,皱眉说道。那些黑衣人进退如一,装备精良,明显不是乌合之众,反而像是一支精锐的部队。如果真是招惹了部队,招来官方的四处封查追捕,那扈三娘的事情就麻烦了。 “不知道,不过他们应该不是官兵。” 虽然不知道扈三娘为何如此肯定,但他相信在这样的事情上,她不会信口开河。另一方面,一直到现在都没见官府方面有什么动静,也从侧面佐证了扈三娘的判断。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虽然极不愿意沾上梁山这摊子事,但思考再三,何远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三娘,他决不能坐视不管。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宋大哥和公孙大哥交代下来的,我们手中只有一副图和一些简单的辨识方法。” 扈三娘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非同寻常。为了追杀自己,对方出动的力量太大了,甚至为此不惜暴露在天香郡主的视野之中,这绝对是动了对方的禁忌。 “入云龙公孙胜?!我能看看吗?” 何远不由心头一动,这位入云龙绝对是梁山好汉当中最为神秘的一位,他交代下来的事情莫非隐藏着什么玄机?他不由试探着问了一句。 扈三娘犹豫了一下,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张被折的皱巴巴的图纸。何远展开一看就了愣住了,因为图纸上画着的分明是一支毛笔。要说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那就是毛笔的笔头比较大,在笔端位置,有三根极为明显的紫金色丝线,笔杆上有极为繁琐的纹理,隐隐有一条血色的丝线从笔头直通笔端。 毛笔上的纹理粗粗一看像是天然的纹理,但何远知道这不是,因为类似的纹理他曾经见过!从清苑县大牢的老疯子手中得到的那只玉瓶上!跟着笔杆上的纹理极为相似,一样的宛若天然,一样的繁复莫测,不对,这毛笔上的似乎更为繁琐,也更为自然。 只是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瞟了一眼扈三娘的怀里,扈三娘下意识地俏脸一红,但随即便明白了何远的意思。 “人多眼杂。” 何远不由讪讪一笑,知道自己这事弄得轻率了,这等事物怎么能在这等场合查看?不过随即他就高兴起来,这说明,晚上又有理由和美女黏在一起了! 这必须养足精神啊,赶紧去看书! 这厮丝毫不管扈三娘翻起的白眼,非常干脆地爬回车厢看书去了。《大衍真经》,读读更健康! 他乐淘淘地窝在车厢里看书,心情美妙的不得了。但他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就被人破坏了。 “我说你们几个,赶紧过来,把钱给小爷留下,不然小爷我一斧子劈下去,你们的脑袋不保!” 遇到打劫的了? 别说,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他好奇地掀起马车前面的窗口,往外张望。只见一个约莫着也就十七八岁,长的跟只大狗熊似的家伙,手中拎着一把加大号的萱华大斧,凶神恶煞似的站在马路中间。正冲着前面的几位客商瞪着一双牛眼耍威风,催着要钱呢。 “嗳——你老家的?” 他从后面伸手捅捅扈三娘,扈三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老家的!” 这厮嘿嘿一笑,直接笑纳了美人的白眼儿,这比媚眼都勾人。 有扈三娘在,他心神底定。乐呵呵地从车窗里把头探出来,非常友好地给黑大个儿打着招呼。 “嘿,我说大个儿,劫道呢?” “你怎么知道我叫大个的?不过只有俺娘才叫俺大个,他们都叫俺铁牛?你叫俺唐铁牛好了,不过俺怎么不记得你了?” 黑大个一脸纳闷地挠挠脑袋,怎么也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笑嘻嘻的小白脸。 何远不由乐了,这劫道都带报名号的,这哥们感情脑袋不是很好使。 “怎么,你不认识俺了?偷跑出来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俺偷跑出来的?你真认识俺啊,你千万别告诉俺娘俺抢钱了啊,不然俺娘会揍死俺的。” 瞧着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那些被这傻小子截住的客商直接呆了。 这劫匪遇到了老乡? 章节目录 第46章 韩世忠 不过也有人偷偷地记住了这辆马车的标志,看这车的架势就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回头就告官,还怕逮不住他! “不会不会,那岂不是很没意气?不过你这样抢劫不行啊,台词不对!” “那怎么抢?你快告诉俺,俺已经三天没捞着吃饭了!” 黑大个一脸懵逼。 “你应该这么喊: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何远直接从车上跳下来,摆了个举斧大喝的姿势。黑大个试了试,感觉果然比原来威风了许多。他环顾了一眼这些被自己拦下的客商,用斧头点了点何远。 “你教的方法很管用,看在你这么照顾俺的份上,俺不抢你马车了,把钱给俺留下就行了!” 何远笑得一朵大喇叭花似的脸顿时卡住,惹得扈三娘不由忘形娇笑,连那几位正在流眼泪的客商都被逗乐了。 这厮蔫坏,活该! “哈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兄台你了。这下我看你怎么收拾,没乐子可逗了吧?” 看笑话也就算了,还出言调侃自己! 何远愤然扭头,就见自家的马车后面,闪一个身材魁伟的少年。左手提着一个小包袱,右手拎着一根哨棒,呲着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在那里笑。 幸灾乐祸! 这都马上要被抢劫了,这人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看笑话,真是不知道那心是怎么长的。 “我是没乐子了,但你乐子大了,一会被人抢了,小心你得饿着肚子跑金陵去。” 何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韩世忠长这么大,还真没遇到能抢我东西的人呢。你还是先担心下你自己吧,小心你这位熟人想明白了,回头抢完东西再揍你一顿。” 少年嘿然一笑,直接把小包袱背回自己的背上。 “韩世忠!” 这个名字让何远差点就蹦起来,他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少年。 黑脸膛,大眼睛,虽然算不上帅气,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却带着几分粗犷硬朗的味道。 此时他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蓝底短衫,活脱脱一个邻家大男孩,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韩世忠?! 他顾不得跟这个瞧自己笑话的小伙子生气,好奇地凑到韩世忠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延安的那个韩世忠?” “你认识我?” 这下轮到韩世忠惊讶了,自己这一家子,从大观四年就移居安丰,十余年来,就算是相熟的人,都很少知道自己祖籍延安。没想到这个看似没正行的书生,一口就道破了自己的籍贯。 “你真是延安那个韩世忠?” 何远感觉自己有点蒙圈,自己穿越的这个世界,处处有前世的影子,却有处处与前世不同。 一样的文风鼎盛,却不见了那些耳熟能详的佳作经典,历史人物具在,却又都似是而非。 就说眼前这个自称韩世忠的家伙,前世的历史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三十多岁了吗?怎么在这里还只是一个毛头小伙子? “韩世忠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何用冒充!” 韩世忠不由眉毛一掀,有些不快。眼前这个书生神神道道的,让他有一种摸不清深浅的感觉。 “今日不是,明日未曾不是。我观你眉悬将胆,肩有忠骨,印堂之中黄紫之气蕴而不发,未来必定是威震一方的将帅之才,匡扶社稷的国家肱骨!” 忍不住就装了一逼,何远煞有介事的模样,弄得韩世忠一愣。 “这你也看出来了?我师父也这么说过。” 何远差点一个跟头栽到地上,难不成这个世界还有一个穿越者? “令师何人?” “我也不知道,他一直自称白云老人。” 韩世忠挠了挠头皮,有些局促不安,眼前的这个看似不大的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神秘了,让他有一种面对自己老师的感觉。 白云老人? 何远心念电闪,忽然间想起一位传说中的人物,不由失声惊叫了一声,一把抓住韩世忠的手臂。 “令师俗家可是姓陈?”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老师姓陈?莫非你见过我家老师?” 这次韩世忠是真的被何远吓住了,这人不仅说出了和自家老师一样的话,而且还准确地说出了自家老师的姓氏,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何远这个时候哪里有精力去回答他的问题,满脑子都是刚才转过的那个念头。 姓陈,自称白云老人,而且拥有宛如鬼神的预言之能。除了传说中的那位在华山之上证道的陈抟老祖,还有何人? 但有可能是他吗? 据传北宋建立的时候,他已经年近九十,如今大宋立国已经一百六十年,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就简直就是活神仙! 他这里心神摇曳,正想着是不是要想办法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活神仙的时候,那边唐铁牛早就不耐烦了。把萱花斧往地上猛地一杵,张牙舞爪地大喝一声。 “呔!你们两个好没道理,还不速速把银子交上来,莫非要讨打不成!” 这个“呔”学的倒是挺快。 何远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位“好有道理”的劫匪。他冲韩世忠摆了摆手,示意这个问题以后再说。 “我说铁牛,你才是好没道理,你凭什么抢我们的钱啊?” “凭,凭俺肚子饿了你们有钱!你们到底是交不交!” 唐铁牛有些急眼,这个小书生叽叽歪歪的好不爽快! 何远狠狠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这个理由太强大! 何远是看出来了,这个傻大个抢劫是饿出来的,人没啥坏心眼,关键是也没啥心眼,看这块头,也像一个有把子力气的家伙,便动了小心思。 他回车上把用那匹驴大爷换来的吃食拿出来一部分,往唐铁牛身上一放。 “抢劫的事情不忙,我看你不如先吃饱肚子再说。” “你真给俺吃,那俺就不客气了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伸出了大手,嘿,这一顿风卷残云,刷刷刷十几个炊饼卷着肉片就干下去了,瞧的一伙子被抢劫的直愣神。 章节目录 第47章 你们这样,我很为难啊 望着唐铁牛踞地大吃,一群被拦下的行人不由面面相觑,想走又不敢走,拿着眼睛一个劲地往何远这边瞄。 “好吃不?” 何远没功夫搭理他们,这会儿他正笑的如同一只大尾巴狼,给铁牛同学打下手,不时的给撕开个炊饼,加上两条牛肉,一脸热忱地递给铁牛同学。 “好吃,真好吃!” 唐铁牛看着何远的眼神都变了,真是大好人啊,竟然管饭! 可怜这孩子,人傻饭量大,大概这几天真是给饿坏了。这会儿看何远的眼神跟看亲妈的眼神差不多了。 “想不想天天吃?” “想!” 这都不用考虑,炊饼卷牛肉,那啥也不换啊!铁牛同学感觉眼前这个人虽然心眼挺好的,但是人实在是太傻了,这问题还需要问吗?傻子都知道啊! “那你跟着我混怎么样,我天天管你吃。” 眼见唐铁牛又一个炊饼下肚,何远赶紧再卷个炊饼递过去。 “抢了钱有啥用,有炊饼卷牛肉好吃吗?再说你娘要是知道你抢劫了,哪还了得?这工作真是没啥前途……” 这厮见唐铁牛对自己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赶紧亮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再不亮,炊饼和牛肉就没了…… 开始大家见他给这劫道的傻大个儿又是支招,又是送吃送喝,打的火热,还以为盗匪甲遇到了盗匪乙,一颗心早已经变得拔凉。 暗地里早已经不知道诅咒了何远多少遍。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会他竟然在劝这小子别再劫道。 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小心肝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喘气重了影响了何远的劝服大计。 “俺不知道啥子工作,俺就知道俺饭量大,你顿顿管这个管得起不?” 嘿,这小子也不傻,还知道探探底。 看了看这家伙一会功夫吃下去的那一打饼,何远也不由暗自咋舌,就这饭量,别说这样的伙食,就是糙米,要换以前也真是养不起。 “你饭量确实是太大了,你先吃着,我再考虑考虑。” 何远皱着眉头站起来,一副知难而退的架势,人群中藏着的那几位富商顿时就坐不住了。这还考虑啥,赶紧答应啊,这事千万不能功亏一篑啊。 读书人不是都讲坚持讲原则的吗? 想放弃? 这绝逼不行啊,你没钱,我们有啊! “小兄弟,小兄弟,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 几个人相互一递眼色,赶紧上前拉住何远的手臂。 “小兄弟不要作难,你有导人向善之心,我等敢佩之极,也想攀附骥尾,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小兄弟千万不要拒绝。” 说着,几个人一个人掏出一张银票,何远偷偷瞥了一眼。一人一百两,六个人足足有六百两。心里不由乐开了花,不过脸上却是一副作难的表情。 “这怎么好收各位的钱,传出去多让人误会。” 何远说着就要抽身离开。 怎么能这样! 几位富商都要哭了,赶紧拉住何远。 “小兄弟且慢,且慢,是我等唐突了。小兄弟光风霁月,怎么会看得上这么点小小的银钱。我们也只是想表达一下我们一心向善的心意。小兄弟不能堵住我们向善的道路啊,你们说对不对?” 一位胖得连脖子都找不到的富商,喘着气,艰难地抹了把头上的油光光的汗水,冲着大家伙打了个眼色。 “是极,是极,我们就是想多做点善事,还请兄弟拉一把呀。” 几位富商眼含热泪啊,抓住何远的手臂坚决不肯撒开。蹭蹭蹭,几个人又个子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来。 “我们向善之心至诚啊,小兄弟拉一把,拉一把。” 何远很为难地瞅了瞅几位油腻腻的脸,颠了颠手里的银票。 “不是我推脱啊,我刚才想了,我的提议实在是太鲁莽了。我就算有了钱供他吃喝,也供不起他给我惹事啊。 就他这脾气,一个看不好,说不准就会惹出什么事啊,你们说,我是不是还得请个保姆看着他点?” 明白! 二话不说,每个人又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啪的一声塞到何远的手里! 拿着! “你们这样,我很为难啊。唉——佛语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各位如此相信小弟,那我就勉为其难,把他带回去好好看着,决不能再让他出来闯祸。” 几位富商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心说,你他娘的还勉为其难,这样的难我也愿意勉啊。 那些普通的行人也不由振臂欢呼起来,他们是真高兴,一点损失都没有…… “看,咱有钱,你就是再能吃,哥也养得起你!” 说着,拽出一张银票,啪地一声拍到唐铁牛的手里。 “拿着,零花!” 唐铁牛顿时就乐的不行了。 管吃管住还管零花钱,今天实在是太走运了,遇到个大傻子! “行了,你们都走吧,有人管我吃饭了!” 这傻小子非常干脆地拍着屁股起身,让开了道路。 韩世忠都看傻了,这都行?一会的功夫就勉为其难地收到了三千两银子?!扈三娘则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何远好几遍,然后心悦诚服地给何远比了个大拇指。 高! 比我们山上的兄弟们狠多了! 有这水平谁做什么强盗啊,这比强盗来钱快多了,关键是人家还哭着求着给钱! “人家一心行善,我总不能拦着人家的向善之心。” 何远笑眯眯地把银票塞到自己怀里,冲着扈三娘解释道。扈三娘直接无语,扭过头去装没听见。这种嘴脸,咱眼不见心不烦。 “你们俩会赶车不?” 这厮对扈三娘这种目光直接免疫,当成媚眼接收。回过头去,一脸亲热地招呼着韩世忠和唐铁牛。还没等韩世忠这边搭话,唐铁牛就大着嗓门接了过去。 “俺太会了,在家的时候,俺娘出门都是俺给赶的车。” 得!就你了! 何远一拉扈三娘,直接让开车辕,非常麻溜地爬上车去。回头看韩世忠还在原地发呆,这厮撩开车门。 “一起吧,韩兄弟。” 韩世忠对何远真是好奇满满,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闻听他再次出言邀请,也不矫情,直接道了一声谢,便爬上车辕,坐到了唐铁牛的旁边。 何远不由心中得意,哥弹指挥手间,赚来白银三千两。如今车头韩世忠,车厢扈三娘,未来的小地主揣着银票坐在中间,真是人生如梦啊! 章节目录 第48章 太有才的苦恼 “你确认我们保护的这是一个才子?” 黄四感觉自己的头很疼,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家伙是怎么把银子弄到手的?为什么事情发展着发展着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昨天晚上一晚上没跟着他,他一大早就给变出来一位美女,今天眼睁睁地看着他,他弄了三千两银子! “是不是才子我不知道,但肯定很有才,这样都能弄到钱,不服不行!” 张三酷酷地扔下一句,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唐铁牛的马车赶的太快了…… 黄四赶紧跟上,因为从今天早晨开始,他忽然发现有不少江湖人盯上了何远,一上午的时间已经偷偷地处理了好几拨了,不能大意。 他就不明白,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招人恨呢? 一个还没发迹的穷书生而已…… 啪—— 梁宽几乎把书房里能摔的都给摔了。 “废物!” 他脸色狰狞地咆哮着,梁洪头都快塞到裤裆里了,那何远实在太邪门了,连他的一个毛都没沾到,自己调用的人手就莫名其妙地栽了。 那小子现在毫发无损,驾着宁王府的马车,这都快要到金陵城了。 “传我话,去调用家族供奉,不惜一切代价,我要三日之内,见到他的人头!” 梁宽俊美的脸庞都有些扭曲,阴鸷的眼睛里跳动着危险的光芒。 “公子,我们权限不够……” 梁洪觑了一眼自家公子,不过还是鼓起勇气,小心地提醒了一句。 “你去告诉那些人,就说是那个人的意思!” 说着从怀里拽出一枚银灰色的令牌,扔给梁洪。这是那个人的信物,有了它,别说调动两位家族供奉级高手,就算调动一队死士也足够了。 “告诉他们,三天,三天之内如果看不到人头,就让他们提着自己的头来见我!一个小小的书生而已,我就不信能有这么邪门!” 梁宽到现在也不明白,对付一个小小的秀才而已,凭借梁府的实力,正面出手,弹指可下,为何却要弄出这么多弯弯绕来。 但显然他目前还没有质问的资格,只有拿下何远,完成这次任务,自己才能有更进一步的机会。否则凭自己一个梁家旁支的次子,怎么可能脱颖而出? 何远的心情很美好。 兜里有钱,眼前有美人,人生的变化是多么的美妙! 从清远到金陵真的不是很远,如果是快马也就一天的路程,这厮昨天连骑加拖,和驴大爷已经走出了清远县的地界。 这会儿有了天香郡主给留下的马车,速度就更快了,差不多到了下午半晌就抵达了金陵的北门。 故地重游,何远望着那雄浑大气的城门,不由一时有些失神。这个没皮没脸的小书生,忽然变得安静下来,扈三娘诧异地扭头看了一眼。 却见何远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忽然有一了种说不出来的沧桑和孤独,莫名其妙的便有些心疼。 见她望过来,何远忽然间展颜一笑,眉眼跳脱,哪里还有什么沧桑和寂寞,或活脱脱就是个不着调的坏小子。 “怎么样,是不是忽然间感觉我特别帅,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选?” “我呸!” 她没好气地唾了他一口,扭过头去不去看他,不过一颗心确实放了下来,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熟悉的那个何远又回来了。 不愧是江南东路和金陵府的治所所在,虽然已经是下午半晌,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口依然很多。 正在几个人以为需要排队等待的时候,已经有一位穿着长袍,一脸和气的老者带着几位随从笑呵呵地迎了过来。 “敢问公子可是前来赴考的学子?在下宁王府外管事赵德广有礼。” 赵德广扫了一眼马车,然后就把目光落在了韩世忠的身上。 韩世忠愕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反应过来,人家可能是把自己当成这架马车的主人了。赶紧从车辕上跳下来。 “在下虽是前来赴考的,但只是搭个顺风车。” 赵德广笑了笑,丝毫不见奇怪,看那架势,这种事情应该是见得的多了。何远这会的功夫,也跳下了马车,明显人家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难道是来要马车的? 这宁王府实在是太小气了啊,一连马车竟然也巴巴地追到城门来要,何远不由直撇嘴。 “都一样,既然乘着马车来了,就是我们宁王府的贵客,请几位公子的车马先移驾文华道。” 这边说着,他身后的几位随从已经过来,动作娴熟地把马车引到一旁的一个专用通道上。何远不由有些蒙圈,这是什么情况,不是来要马车的? 那这是弄的哪一处? 难不成是自己长得太帅了,引得郡主倒贴猛追?这个问题可得好好反思一下,他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虽然想要上前搭话,问问是怎么回事,但人家赵管事显然没有长聊的打算,只是笑呵呵地拱手示意,让自己个人跟着那位引导马车的小厮走。 作为宁王府的管事,这样的读书人见多了,都想在自己面前混个脸熟,希望自己在王爷和世子面前替他说句好话,他早就有了一套非常成熟的应对办法。 “请问这位小哥,你这是要把我们领到哪里去?” 何远实在是忍不住了,撩开车厢的前帘,一脸纳闷地问道。 “不敢当公子小哥的称呼。你们可都是我们宁王府上的贵客,未来要中举人的老爷们。 我们家王爷早就给各位准备好了住处,就在前面不远的文华馆,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进去的地方,能住在里面的都是像您这样在各地很有名气的读书人,我们宁王府专车接来的大才子。否则,根本住不进去。” 负责为何远等人引导马车的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看着还算机灵,见何远问话,不由笑呵呵地回身应答。 “你们会不会接错人了?” 我的名气都这么大了? 人太有才华了也不好啊,这才几天的事,竟然连宁王都听说了自己的名头。何远很苦恼啊,哥就想低调地做个小地主,怎么就这么难? 章节目录 第49章 抢楼了! “公子可真会开玩笑,我们宁王府的才子车可不是随便出的,能被接来住进文华馆的才子,那都是经过我们宁王府千挑万选的,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大才子!” 这话我爱听! 虽然咱没想过做才子。 何远也不坐车了,背着小手,打量着古色古香的金陵城,心中充满了感慨啊,这一不小心就混成才子了。 扈三娘悄悄地拽了下尾巴都快翘起来的何远。 “这车是人家补偿你的,不是专门接你的。” 何远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就是太实在了。混了这么多年土匪窝,竟然脸皮子都没练出来…… 文华馆修建的颇为清雅,很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何远很满意,就这环境,花钱都住不到啊,关键是还不花钱。 “在下文华楼管事赵四。请问公子的邀请人是谁?在下也好做个记录。” 邀请人? 何远挠了挠头皮。 “天香郡主。” 这个问题,咱得讲实话,这车就是天香郡主送的! 文华馆的管事不由肃然起敬。虽然每逢州试,王府都会分派专门的车马去接各地优秀的考生,以示重视,但大多都是由下面的管事来具体操作,能受到世子和郡主亲自邀请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仔细的看了看何远的马车,果然有着天香郡主的标识,赵四管事顿时变得更加殷勤了,脸上跟张了朵花似的。 “公子远来辛苦,请先去天字十号楼休息片刻,在下随后会去拜会公子和贵友。” 旁边顿时有两位长相甜美的侍女,引领着几个人往里面走去。几个人刚刚离开,赵四旁边一位小厮就一脸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赵管事,您忘了?天字十号不是早许给了梁府的人了?” 赵四不由眉头一皱。 “不过是梁府的一些支脉子弟,有什么当紧,再说不是还没到吗?给他们换个地方不就得了。刚才那位可是郡主亲自邀请的贵客,难不成让我给安排到下面去?如果不满意,让他们回梁府去住,矫什么情!” 赵四对梁家的人没什么好感,你们说你来考个试,不住自己本家,跑文华馆来蹭热度也就算了,还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非霸着一个天字号楼。以前也就算了,如今有了郡主亲自邀请的贵客,还是换个地方歇着吧。 何远真是太满意了。 自己住的天字十号楼竟然是一个小独院,里面兰桂竹木,错落有致,一条清流潺潺而过,映带左右。静雅清幽,匠心独具,这就是五级宾馆也赶不上啊! 见何远等人一个个赞叹不已,领路的小厮不由有些自得。 “各位有所不知,天字号是我们这里最为雅致清幽的所在,一共十处,能入住者,无一不是赫赫有名的大才子,久而久之,很多读书人,已经把住进天字号楼视为了一项荣耀,多少人欲求一楼而不可得呢。你只要住进来,不到今天晚上,你的大名就会传遍整个金陵。” 韩世忠不由看了一眼何远,这文华楼的事情他也曾人们说过,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跟着他住进来。再看何远那就不仅仅是神秘感了,都有了一种钦慕感,在大宋,所有的读书人,都对大才子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唐铁牛对这些全然无感,只顾拉着那个小厮问有没有炊饼卷牛肉。让一脸得意的小厮跟得了便秘似的,住进了文华楼竟然只想着吃,只想着吃也就罢了,还问有没有炊饼卷牛肉…… 扈三娘心都提起来了,她心里最清楚这辆马车的来处。但她此时偏偏作声不得,只好跟着一路赞叹不已的何远往里走。 住处是一个二层的木质小楼,韩世忠很自觉地拉着唐铁牛在楼下找了一间住下了,何远和扈三娘则被恭恭敬敬地安排在了二楼。临窗靠水,视野开阔,卧室书房一应俱全。何远这次就更满意了,因为小厮把扈三娘和他直接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 里外间,中间隔着一个隔断,显然人家是把三娘当成他的随身侍妾了。何远一高兴,摸出一块碎银就打了赏! 这眼力劲儿,必须打赏! 高兴的引路的小厮嘴都合不拢了,有问必答,服务态度好的一塌糊涂。 “那啥,晚饭的时候,记得给弄二十张炊饼,再切几斤牛肉来,我那个随从就喜欢这一口。” 正要下楼回去的小厮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还真要炊饼牛肉! 瞧着小厮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何远不由哈哈大笑。哥就住总统套房吃炊饼了,怎么滴吧! 炊饼牛肉没等来,等来了一群闹事的! 梁宽很上火!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啥一个小小的何远就这么难收拾?竟然逼得自己不得不动用了那枚令牌,而且不得不亲自到金陵梁府说明情况。但更上火的是,自己从金陵梁府拜访回来,竟然得知自己原本说好的天字号楼没有了,被人给占用了! 真是岂有此理! 文华馆天字号一到十楼,向来有金陵十大才子之名,为了这个名额,自己顶着梁府的名头前前后后地打点,费了多少劲才内定了一栋,没想到自己这串个门的工夫就没了! 早知道该先住进来! 但现在也不能就这么罢休,他驳头到梁府请来了本家大哥,誉满金陵,有金陵四大才子之一的梁浚! 斗文! 这天字号楼向来有斗文抢楼的传统,也一直没视为文人之间的雅事。 敢占用我梁宽的楼,那就让你把脸丢到姥姥家去,风风光光地进来,得给我灰头土脸地出去! 于是梁宽来了,带着本家大哥梁浚,当然他还力邀了住进文华馆的许多考生。 这热闹必须看啊! 呼啦,梁宽一吆喝,全都凑过来了。跟在梁宽后面一大群,跟打狼似的。 把何远给吓一跳,心说我也没惹着谁啊,这怎么还跑这里打群架打群架来了?这厮在房间里转悠了半天没找到板砖,直接拎了一把椅子,已经做好了居高临下打烂仗的思想准备了。至于铁牛同学,他直接下了严令,不准他出手,那孩子缺根筋,万一出手重了,死上几个乐子就大了。 “你们两个手底下悠着点,别整出人命来了。” 何远有些不放心地交代着韩世忠和扈三娘。结果人家三娘不屑地撇了他一眼,就这么几个书生,你就吓成这个熊样子,都不够我一手打的。 章节目录 第50章 错爱与脖子 咱不跟这么彪悍的女汉子比! 不过这也让他想起身后两人恐怖的战斗力来,不由心神大定。气沉丹田,并指如剑,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一声断喝:“呔,尔等聚众前来,所谓何事?” 那气势,大有下一刻就催马而出,单枪赴会独战群雄的架势。 韩世忠不由暴汗,在他后面轻轻地拽了拽袖口。 “人家来斗文的……” 何远这才反应过来,也对,谁敢在宁王的地盘上闹事啊。那咱就更不用怕了啊,有本事来打我! 梁宽是憋足了劲啊,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碾压,如何羞辱,如何让那位敢占用自己天字号楼的狂妄小子灰溜溜地滚出文华馆。然后他就看到了临窗而立,气势如虹的何远。顿时一口老血逆流而上,差点就给喷出来。 竟然是他! 难不成这小子和自己八字相冲,自己绞尽脑汁的收拾他,他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跑到这里抢了自己的天字号楼! 真是,真是——何远,我和你没完! 这会儿功夫,何远也看到了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的梁宽,嘴角不由噙起一丝冷笑。自己没来得及去找他,他倒找上门来了,也好,今天就暂时先收点利息! “哟,下面那不是梁宽梁公子吗?今天整出这么大的阵仗,你这是要来拜访我这位同窗故友,还是来打架啊?” 何远满脸堆笑,跟老朋友相见相互调侃一样,打着哈哈冲梁宽拱了拱手。 找同窗斗文抢楼? 梁宽身后那群高智商的吃瓜群众顿时就嗅到了腥味儿,这热闹必须看啊,里面一定有故事啊!当然也有很多人悄悄地拉开了和梁宽的距离,虽然斗文抢楼一直是人们喜闻乐见的风雅之事,但可不包括抢老乡和同学的楼,这不是能不能抢到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抢的问题。 梁宽这人能成为清远县学里面的佼佼者,一点都不傻,何远的话头一出,他就感觉要坏事。这时感觉到了身后人群中发生的变化,不由心中更加恼怒,却不得不停下来脚步和他周旋。 “原来是何远兄,还道是谁趁我不在的时候抢了我的天字号楼,原来是你!整个清远县,谁不知道我们兄弟相交甚笃,你要是想住此处,给我明说便是,一句话的事,我让给你何妨?何必这么偷偷摸摸地,搞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你的天字号楼?他们这里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竟然骗我说这是宁王府的!这就是坑我啊,你看这事闹的,你等着啊,我这就下去给你腾地方。” 何远虽然嘴上口口声声地说要给梁宽腾地方,可脚下就是不动地方。 这文华馆是宁王府的地盘,十栋天字号楼向来是由宁王府安排,你就算是敞着大门,没有宁王府方面的同意,也没人敢随便就住进来。岂能会出现趁人不在,被抢了去的事情? 这会儿大家见何远一副惶恐不安,却就是不肯动地方的夸张样子,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笑出声来。这小子蔫儿坏,这是在逗人玩呢。 “何必惺惺作态,惹人笑话。我们金陵梁家还没到了需要别人相让的地步,既然这楼你已经住进来了,我们便按照文华馆的规矩来,斗文抢楼。输者退出,胜者入住。如何,你可敢应战?” 见梁宽吃瘪,梁浚啪地一合折扇,站了出来。人群中顿时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梁府梁浚!” “四大才子!” …… 梁浚听着身后的惊呼声,不由面露得意之色,他非常享受这种万人瞩目的感觉。也非常享受在这种万人瞩目的场合里打别人脸的感觉,一想到一会儿楼上那小子就得在自己的光芒之中瑟瑟发抖,颜面尽失地滚出天字号楼,就不由兴奋起来,那张英俊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大度从容了。 “果然不愧是四大才子,这气度心胸果然恢弘!” “千年世家,底蕴非凡,怪不得人才辈出,看看梁兄就可见一斑……” 梁浚感觉自己的脊梁更挺拔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谦逊有礼,如沐春风。 果然装的一手好逼! 何远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阁下就是有四大才子之称的梁府梁浚?” “四大才子不敢当,只是大家的错爱罢了。” 梁浚非常谦逊地冲四下拱手为礼,引来一阵乱哄哄地回礼声,他心中不由更加自得了。 “哦——原来是错爱啊,这实在是太遗憾了,我还真以为今天遇到了大才子呢!” 何远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遗憾。 额——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偏偏他还打的一脸的真诚呆萌! 楼下瞬间静止,不少人不由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这厮是完全不按套路来啊。 梁浚这边已经打开了折扇,酝酿着谦逊的台词了,没想到何远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就背过去,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从来就没见读书人这么说话过!接下来难道不应该是久仰久仰,见面更胜闻名啊之类的吗! 这样的对白算什么话,基本的礼节都不讲了吗! 这,这——真是有辱斯文! “梁兄,梁兄,你为何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是身体不适?梁宽兄弟,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地带着梁公子去看大夫!” 何远一脸关切地扶着窗台问道。梁浚身子晃了两晃,好悬一头栽到地上去。 “梁兄可是身上不太宽裕?没关系,我这里还有点散碎银两,你不如先拿去应应急。” 何远非常豪爽地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顺着窗口就扔了出去。梁浚一张俊脸一片潮红,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我就说嘛,你身体不好,你还非要在里和我客套,这下子出事了吧。” 何远恨恨地跺了跺脚,一副你实在太不爱惜身体的表情。韩世忠和扈三娘不由抹了把冷汗,赶紧往后躲了躲,这人咱不认识。 所有的吃瓜群众都呆了! 这剧情,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啊! 说好地斗文争楼呢! 怎么说着说着就倒下了一位呢。 虽然很多人和梁浚并没有交情,但他忽然就这么倒下了,大家还是不由关切地围拢过来。这么一低头,大家才发觉,刚才只顾着抬头看何远,仰头的姿势太久了,脖子酸疼,眼冒金星! 章节目录 第51章 诗文挑战(上) 何远感觉自己作为主人,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他屁颠屁颠地下楼慰问梁浚去了。韩世忠和扈三娘不由一脸的便秘,赶紧跟上,万一这小子再给人个打了…… 唐铁牛从何远的包裹里,寻摸了几个炊饼,已经开吃了…… 张三砸吧了下嘴巴,回头望黄四。 “里面没高手……” 黄四揉了一把脸,幽幽地说了一句。 “明白。” 张三看了看一脸奸笑的何远,直接闭目养神了。这种人,被揍一顿也好! 请来的帮手晕了,梁宽整个人脑袋都有些不够用了,难道不应该是一场精彩的诗文对决吗?他曾经想过各种碾压何远的场面,唯独没想过碾压还没开始,人已经晕了…… 他想不明白啊。 顾不上搭理何远,急忙蹲下身子去掐梁浚的人中。这时人群中有些懂医的已经开始主动给梁浚把脉。 “应该只是一时气急攻心,没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如果这位梁兄在我这里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岂不是要抱愧终生。” 何远一脸的愧疚,瞧得周围的人差点就相信了。 “何远,你欺人太甚!” 人中都被掐出血来了,梁浚才幽幽地醒过神来。望着假惺惺地关心着自己的何远,咬牙切齿地嚷道。这是他身子还比较虚,不然扔臭鞋的想法都有了。 “欺人太甚?!” 何远忽然就变了脸,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样,目露寒光地盯着梁浚。 “老子好好地在这里住,招谁惹谁了!是谁带这么一大帮子人来找场子?老子吃你们家喝你们家,还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有脸跟我说欺人太甚?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冷冷一笑,霍然转头望向梁宽。 “还有你,梁宽,何某一片真心待你,你却不断地给何某递刀子,别以为老子真的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的报应快到了!” 好在他不知道,梁宽已经排除了好几拨杀手的事,不然现在就能用大脚丫子踩他。但就算这样,他也没准备放过他,这小子在清远县那一系列的手段,不仅险些送了他的命,还害得芸娘至今卧床不起,这笔账,早晚得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这下让何远一下子就撕破了脸皮,梁宽和梁浚不由面色发青,几乎是咬着牙说,“好,够有种!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算个什么东西。按照文华馆的规矩,我以赴考生员的身份向你挑战,你敢不敢?不敢就赶紧给我滚出去!” “诗文挑战?就你!” 何远不由哈哈大笑,找死都不是这么个找法。哥不写诗,那是哥不愿意,哥要是想写,自己都害怕! 人群一片哗然。 至于刚才,大家已经看出来了,两方恐怕是早有积怨,语言里夹枪带棒大家只当看乐子了,但何远这话就语气太大了点。 梁宽是谁不知道,但梁浚是谁,大家就太清楚了! 抛开梁家嫡子的身份不讲,人家是钟山书院响当当的案首,被誉为金陵四大才子的顶尖人物,是有真才实学的,可不是那些只会仗着家族势力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 别说是名不见经传的何远,就算是其他几大书院的案首,同样名列四大才子的其余三位,也不见得能必胜梁浚。 这个何远还真是够狂! “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人外有人!希望你一会还能这么猖狂。” 梁浚冷哼一声,看着何远跟看个死人差不多了。等这小子狼狈的滚出金陵之后,就是这个小子的亡命之时。 何远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笑。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让人抓狂的挑衅。 斗文抢楼是文华馆的传统,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文华馆都会请几名德高望重的宿儒来坐镇,为的就是让这些斗文结果尽量的有说服力,尽量的公平公正。所以梁浚和梁宽带着人过来的时候,文华馆宿儒就已经到位了。 此时听得两方已经决定正式斗文,不一会的功夫就请来了四位宿儒,除了一位留着三缕清须的中年之外,其余三位无意例外的都是须发花白的老者。 钟山书院教授刘志远,尊经书院教授段清泉,文正书院邱千里,还有宁王府客卿青川先生李清秋。这四位名气显然很大,一现身就引起了一阵骚动,很多人纷纷想上前见礼,被文华馆的小厮直接给拦住了。只得遗憾地看着四位先生直接穿过人群,走到了前面。 “既然是要斗文,那我们就长话短说,直接开始吧。” 李清秋挥了挥手,沉声说道。这种斗文虽然是个雅事,但烟火气息太重,他本来就甚为不喜,自然懒得多说话。他这边一说话,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站在前面的四位宿儒。 “按照传统,一诗定输赢吧。” 脸型清瘦的刘志远捋了下胡须,提议道。其余三人不由点头,最后商定由最年轻的青川先生命题。 “既然如此,那小弟就当仁不让了。尔等此番是为此院而来,我看就不妨以此院命题好了。一炷香的时间,写一首诗,由我等和在场的诸位评定等级,如何?” 李清秋微微一笑,望着眼前的三人,眼神之中颇有玩味之色。好多年没见过敢跟梁府这种庞然大物作对的年轻人了。 这必须同意! 何远立马就举手赞成了。青川先生只不过是客套话,梁浚和梁宽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去反对。 这个空档,已经有人拉过了桌子,备好了笔墨纸砚,一左一右放好,然后点燃了一炷线香。 虽然梁宽很想亲自上场,但是想到何远这厮前不久写的那首菩萨蛮还是知趣地让贤了。还别说,这梁浚果然不愧金陵四大才子之称。虽然心中对何远已是恨极,但这砚台一磨,心就慢慢地静了下来,头脑变得清醒通透起来。 何远则笑眯眯地四处溜达,一会跟这位拱拱手,一会和那位聊聊天,浑然不以为意,瞧得几位宿儒不由只皱眉头。这种怠惫的货色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怎么可能会被安排到了天字号楼的,就连对何远有些好奇的李清秋都不由心中有些不快。 这个叫何远的小书生实在太轻率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诗文挑战(中) “真是找死啊!” 用余光扫了一眼只顾着跟其他人套近乎的何远,梁浚心中一阵冷笑。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腹案,而自信这首诗已经超越了自己的巅峰。 这何远一定会得很难看! 他把整首诗歌,在心中细细地重新过了一边,感觉再无挂碍。此时线香只过一半,他瞄了一眼刚刚转到自己桌子前面的何远,冷然一笑,气定神闲地拿起毛笔,稳健落笔。 见梁浚动笔了,梁宽不由地咽了口唾沫,虽然知道自家大哥的实力,但何远前段事件新鲜出炉的那首菩萨蛮还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他下意识地望何远这边望了过来。 何远嘿然一笑,直接冲他竖起一根中指! “好了!” 梁浚把笔一放,淡定地冲四位宿儒拱了拱手。四位宿儒也不由含笑点了点头,这个梁浚虽然有点世家子弟的傲气,但真才实学还是有的,几个人对这个风头很劲的年轻人并不陌生。梁浚轻轻地吹干自己纸面上的墨迹。 他审视着自己的作品,从来没有过的满意。他有些得意地望了一眼何远。何远呲牙一笑,给他做了一个先请的姿势。他轻哼一声,起身往四位宿儒走去。 瞧到梁浚淡定自信的笑容,梁宽感觉自己的底气足了不少。再看看何远这边竟然还没落笔,底气就更足了。他轻咳一声,打开了折扇,凑到何远的身后,压低声音道:“废物终究是废物,哪怕偶尔写出一首诗词来也改变不了废物的本质,小子,你的闹剧该结束了!” 何远恍如未觉,只顾低头研磨,梁宽不甘心地往前凑了两步,刚想再撩拨几句,谁知话未出口,就觉得下身一阵巨疼。 “嗷——” 他直接惨叫一声,双手捂裆地蹲到了地上。 何远反撩的这一脚,简直是神来之笔,深得阴准狠三味!此时大家的眼睛都被梁浚起身交卷的身影吸引,没提防这里还有下黑脚的,关键从来没听说过在这种场合有下黑脚的…… 别说其他人没发现,就连一直站在何远身边的韩世忠和扈三娘都没能发现。等发现的时候,梁宽已经蹲到了地上,嘶嘶只抽冷气。 暗处的张三黄四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一阵冷汗,双腿不自觉的夹紧。这小子这一脚实在是太阴了。 梁浚的步子调整地很有型! 他决定把自己世家子弟的修养,四大才子的风度,都通过这几步距离给走出来。就在他渐入佳境的时候,就听到了梁宽宛如狼嚎一般的惨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弄个狗吃屎。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回头望了过来,就见梁宽蹲在何远身后不远呲牙咧嘴地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我梁浚赢下眼前这个废物,何用这等干扰别人心智的下作手段?这是在给自己的胜利抹黑,绝壁不能忍! 邱千里是个火爆脾气,看到蹲在何远身后大叫的是梁宽之后,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整个人就炸了。 “岂有此理,真是有辱斯文!给我拖下去!” 其余两位老头也气得够呛,花白的眉毛抖呀抖的,一脸厌恶里挥着手,真是妄读诗书,白学了圣人之言,一场挺风雅的事情,怎么能弄得如此下作不堪!李清秋虽然心有疑惑,但看着一脸无辜的何远,再看看本来站在梁浚身后,却偏偏跑到了何远身后的梁宽,便直接闭上了嘴。就算是真的被人暗算了,也活该! 可怜的梁宽,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蛋蛋暗伤心。人还在抽着冷气,就已经被一拥而上的文华馆小厮给拖下去了。 何远一脸同情地摇了摇头,心里琢磨着,自己这一脚怎么就来的那么神呢?那身后就跟长了眼睛似的! 他对自己的身手颇为自得,心情大好,抓起毛笔,在面前的宣纸上一挥而就!要不是担心写得太快吓得了他们,哥分分钟就能写抄完!不对,是写完! “我的也好了。” 何远笑眯眯地吹吹自己刚刚写好的这首诗歌,对自己的字比较满意。自从每天坚持读《大衍真解》,对腕力的掌控更强了,这字写出来已经比前世更胜几分。不过此时梁浚的诗作已经递了上去,他只得暂时把诗交给一旁的小厮,等待评判。 梁浚的诗被他亲自交到了坐在最左边的刘志远手里,刘志远此时余怒未消,皱着眉头把宣纸展开。谁知道只是粗粗地瞄了一眼,脸色便是一边,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形,双手拿起仔细端详起来。越看越是心喜,一双眼睛也越来越亮,到了最后情不自禁地打着拍子高声吟诵起来。 秋逼暗虫通夕响,风来竹影渐渐疏。 云容水态足堪赏,何事长叹志不抒? 玄蝉昼夜空长号,我辈歌怀亦自如。 有书勤向五更读,借此文华上高楼。 这边读着,那边早有专门的小厮把这首诗誊抄到了一旁的公示栏上。一时之间,满园都是叹服之声。 “自古吟诵秋天之诗,多悲情苦吟,此时别开蹊径,自见豪情,可谓上佳之作!” 刘志远捋须点头,望向梁浚的眼光充满了赞赏,如今的小青年,诗歌之中多见纸醉金迷无病呻吟,能写出这样诗歌的可是不多了。 段清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秋虫悲吟,竹影渐疏,秋意萧瑟之下,能异军突起,写出磊落高远之意,着实难得,定位上佳应无异议。” “玄蝉空吟,而我辈自如,心志坚定,不改本心,足见其志向不浅,从此我金陵士子又得一励志佳作!” 邱千里老怀大畅,这种读书人足以当起金陵士子的楷模啊,这小伙多上进,心态多积极,国家社稷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此诗果然构思巧妙,词意俱佳,不愧才子之名,当得起上佳之评。” 李清秋也不由颔首赞许,急切之间,能做出这种高水平的诗来,绝对是厚积薄发的结果,这个梁浚果然是个人物。 李清秋虽然年纪最轻,但在几人之中却是名气最大,又是王府客卿,有了他的话,基本上就是盖棺定论了。 诗作上佳,绝对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金陵府似乎已经有几年没传出被评为上佳的诗作了吧? 章节目录 第53章 诗文挑战(下) 梁浚现在很得意,他决定要完美无瑕地赢下这场足以传为士林佳话的比赛。 所以他非常有风度地冲着几位教授深施一礼,然后回过身来,特有范地给一众围观的吃瓜群众行了个罗圈礼,最后从容淡定地冲何远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何远从旁边小厮的手中取回诗作,笑了笑递了过去。 刘志远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刚才这厮比赛中那副不以为意的态度让他很反感。但好在老先生还是比较方正的,虽然不认为何远能写出超过梁浚的诗作,还是忍着不快接了过来。 有对比,才有优劣,只有四位宿儒细致的点评,才能丢尽他的脸面。梁浚负手而立,心中有着一种难以压抑的兴奋和期待。 “啪——” 刘志远双眼环瞪,拍案而起,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点着何远的诗词,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老头这里动静太大了,把旁边两个老伙计吓了一大跳,就连李清秋都不淡定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围观的群众也不由一片哗然,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究竟写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东西,竟然把老先生气成这个样子! 梁浚心花怒放! 不做死就不会死啊! 这小子把刘志远先生气成这样,死的肯定很难看! 滚出天字号楼,滚出文华馆,滚出金陵城,甚至可以去死了,以后的考试都不用想了! 大家气都不敢喘了,都摒着呼吸等着老先生缓过神来。 老先生涨红着脸,终于憋出来一句:“你们快来看!” 其实不用他喊,其余的三个人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奇葩的东西弄得老伙计如此失态。 呼,凑过来一颗花白的脑袋,是尊经书院段清泉,老头眼睛一瞅,大手猛地在桌子上一拍,身子半侧着就直接定型,差点闪了老腰。 咦—— 邱千里心里好奇的跟猫挠似的,扳着段清泉的肩膀就把脑袋伸过来了,谁知眼睛瞬间就挪不开了。在哪里吸溜吸溜只吸溜冷气。李清秋彻底不淡定了,他干脆起身离席,绕到刘志远的对面,好奇不已地伸头一看,顿时就楞了! 他终于知道三位老先生为何如此失态了。 桌面上摆着的这首诗,不,应该说是作品,水平实在是太高了! 诗文辞清雅,意趣盎然,秋天的庭院,在他的笔下,竟然带着一份淡淡的禅意,作者那份淡然从容,宠辱不惊的心态蕴藉其中,细细读来,令人浑然忘俗,有回味无穷之感。 霭霭八月初,西风稀碧阴。动摇风景宜,盖覆庭院深。 下有无事人,竟日此幽寻。岂惟玩时物,亦可开烦襟。 时与贤者语,或听诗客吟。金秋足芳色,入夜多鸣禽。 偶得幽闲境,遂忘尘俗心。始知真隐者,不必在山林。 李清秋忍不住轻声吟诵,击节赞叹。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这会儿也已经回过神来,一个个在那里吟诵不已,赞叹连连。 吃瓜群众顿时明白过来了,不是人家何远写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东西,是人家写的东西实在是太好了! 怪不得能住进天字号楼,果然是高人! 此时再看何远那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感觉高深莫测,有了几分游戏风尘的意味。梁浚心已经凉了大半截,但他不甘心啊,他就不相信,何远能写出超过他的诗歌来。怎么可能,我的已经是上佳了,他难不成还能超品了不成? 我大宋朝虽然文风鼎盛,但超品岂是那么容易出的?他一个小小的清远秀才,就算有几分小小的才华,难道还能比肩那些殿阁中的翰林学士?他是既想趁乱悄悄溜走,又忍不住想看看结果。 这个时候,已经有小厮飞快地把何远的诗作誊抄在了公示牌上。 “哄——” 小院里顿时就炸了锅。 这些能住进文华馆的,都是各地的才子,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此诗的不凡之处。梁浚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好悬再次晕了过去。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一个小小的秀才,怎么可能写出如此绝妙的诗词来,我明白了,这定然是抄袭的,对!一定是抄袭的!” 这种忽如其来的巨大幻灭感,让梁浚几欲疯狂,不顾场合地失态大叫起来。最初的震撼下去之后,所有人升起来的就是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一个同龄人,怎么可能写的出这种情怀的诗歌,怎么可能写出如此老练醇熟的诗歌。诗歌,其实在某些时候就是人生和情怀的一种体现,有些诗词不是仅有才华就能写得出来的。 这是一首超越了年龄层次的诗歌! 他这么一喊,院子的所有人都不由安静下来,望着何远的目光就有了几分探究和质疑,四位宿儒也不由转头望向何远。 何远望着有点歇斯底里的梁浚,再看看满院质疑的目光,不由冷哼一声,迈步而上,站到了梁浚的对面。 “井底之蛙,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才疏学浅,不学无术,不代表其他人也跟你一般浅薄无知。如果要说抄袭,你说你在何时何地见过此诗?你难不成真以为,这种诗词满大街都是,随随便便就能抄来一首?” 几句话说得院中的学子不由脸色发红,诚然,这种水平的诗词,一旦出现,很快就会哄传大江南北,想抄怎么可能。更何况,人家这首诗,是应时应景之作? “不错,此等佳作决不能抄自他人。更何况就算他通篇都是大白话,这副作品也足称佳作!” 李清秋忽然接过话头,然后当众亮开了何远的手稿。 众人不由再次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次连嫉妒质疑的心思都起不来了,因为果然如青川先生所说,就算这首诗狗屁不通,单凭这副字就足以成为传世佳作! 这字体纤浓有度,结构严谨,一笔一划,筋骨具备,如果不是身有傲骨,胸有天地,怎么能写出如此字体!更加让他们震撼的是,这种法度谨严大气磅礴的字体竟然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字体,隐隐有别是一家之相! 章节目录 第54章 好走,不谢! 梁浚站的最是靠前,此时看的分外的清楚。 看到何远的手稿,整个人如当头挨了一棒一样,顿时就懵了。 诗自己望尘莫及,字自己连尘都望不上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口中喃喃自语,目光渐渐涣散,忽然之间咦地一声蹦了起来,嘻嘻哈哈地在人群中笑闹起来。 “我赢了!嘻嘻——我才是金陵第一大才子!” “嘻嘻——我要当解元了!” …… 所有不由呆了。没成想这厮忽然凑到了邱千里面前,一伸手就捞住了邱千里的胡子。得意地大笑起来。 “何远,你死定了,得罪了我们梁家,你死定了……” 这人竟是一时气急攻心,疯癫了! 人群中顿时大乱,跟随而来的几位梁府的下人直接就吓哭了。邱千里也给吓傻了,如果不是隔着桌子,差点就被梁浚给扯个跟头。但这样就更惨了,被扯地伸着脖子,扭着头,嗳哟嗳哟只叫唤。其余三位也不由傻眼,一时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处理。 梁浚这小子不知哪里来的那股子邪劲,死死地拽住老头的胡子,就是不肯松手,任凭一群人七手八脚的就是掰不开。 大家伙投鼠忌器,也不敢下狠手,毕竟老先生的胡子在梁浚手中呢,再说梁浚乃是金陵府梁家的公子,大家多多少少有点顾忌。 老头被扯的太惨了! 一大把年纪了,被扯的眼泪都下来了。 何远真是有些不忍落了。 他气沉丹田,大喝一声,都让开。 人们不由一愕,但这厮刚才光芒太盛,大家还是下意识地让开了。只剩下梁府的几个下人,一脸紧张地看着何远。 “你,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这可是梁府的公子,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 “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动不动就梁府梁府,你怎么不让他把爹顶在脑门上出门啊!滚一边去,不然我告诉你,你再挡我一会,你家公子就真疯了。” 何远一脸的不耐烦,一副你愿意让不让,不让开我就走人的架势。几个下人顿时就懵了,一时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眼睛只望自家公子脸上瞄。但梁浚这会儿正扯着邱千里的胡子发狠呢,哪里还管什么下人上人…… “都让开。” 李清秋毕竟是宁王客卿,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冲着几位梁府的下人沉声喝道。见李清秋发话,几位下人才迟疑着让开道路。 “他这是气急攻心,痰迷心窍,必须立刻救治。” 何远一边往前走,一边冲四位宿儒解释道。这是这里身份地位最高的四位,不解释下一步的行动不好开展。 “韩兄弟,分开他们。” 何远冲韩世忠一挥手,韩世忠虽然心中疑惑,还是上前抓住了梁浚的手腕,一扣脉门,梁浚的手顿时就松开了,邱千里被这小子扯的腰都闪着了,嗳哟嗳哟地被人们架着坐到一边去了。可怜见的,精心留了那么多年的胡须,临到老了,却被这厮给揪了个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急病还需猛药医,这种症状,必须一口气打通他的心脉,否则这疯癫之症恐怕就过不来了。还请几位帮忙搭把手,按住他的四肢。” 何远面色很严肃,神情很认真,态度很诚恳。 大家伙深以为然,自然有跟梁浚平时相熟的几位书生上来帮忙按住了梁浚的四肢,不让他乱动。 在大家不解的目光中,何远不慌不忙地脱下自己的鞋子,然后高高举起,抡圆了,冲着梁浚的脸便是一下! “啪!” 所有人不由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一闭眼。 这厮刚才说打通心脉,竟然是真打! 这会儿跟梁浚相熟的那几位书生后悔的想撞墙,真是坑爹啊,怎么弄来弄去就成了帮凶!就在他们刚想松开的档口,何远一声断喝:“按好,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几个人早已经有些蒙圈了,下意识地就又按紧了梁浚。何远赞许地冲他们点了点头。 “等稍后梁兄醒来,一定不会忘记各位的!” 何远一边说着,一边挥动着鞋底。 “啪,啪,啪——” 疾风暴雨一般,瞧得暗处的张三和黄四都不由脸蛋直抽抽,这顿大鞋底子盖的! 梁浚只是一时气急,迷了心窍,何远第一鞋底子下去之后,他就明白过来了。奈何整个脸都被揍木了,说话不利索,何远这厮又打的太快,根本没给他喊停的机会。于是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臭烘烘的鞋底子铺天盖地地抽了过来…… 那几位好朋友真的是好朋友啊,这手脚给摁的,别说跑,动都动不了啊! “啪,啪,啪,啪——” 这顿鞋底抽的是真爽真解气,不对,是真辛苦啊! 何远终于停下了,累的实在是打不动了。 叉着腰在那里呼呼直喘气,不锻炼身体是真不行了,否则以后这脸都打不好,何远深刻地反思着自己的行为,感觉自己必须争取进步。 梁浚的两排腮牙全完了,整个的脸也看不成了,又高又肿又烂,不过不疼,木了…… 他终于不闹腾了,就算那几位“好朋友”松开了他的手脚,他都没动,双目失神地望着何远,还有他手里的大鞋底子…… 不闹腾了就好。 大家不由齐齐地出了一口气,只是望着何远那一副辛苦的不得了的样子,心头却是感觉怪怪的。 “还不赶紧把你们家公子送回去。” 李清秋虽然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妥,但却又想不通那里不对,这会儿见梁浚眼神逐渐清明,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对着几位还在发傻地梁府下人吩咐道。 这些下人这才如梦初醒地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扶起自家公子,往外就走。这一系列的动作终于让梁浚彻底清醒过来。一想到刚才竟然被何远冲着脸上打了一通鞋底,恨差点咬碎牙槽——牙已经掉了…… 他呜呜地想说话,但整张脸已经肿成了一个,说话又漏风,只呜呜出来一口血沫子,就被几位急于离开的下人给架着往外走了。他拼命地扭着头,冲着何远。 “呜呜呜……” “梁兄好走,不谢不谢,举手之劳而已。” 何远笑眯眯地给他招了招手,那叫一个与人为善。梁浚只觉心头气血翻腾,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地吐了出来。 “果然打通了心脉……” 许多吃瓜群众顿时了然。 章节目录 第55章 我邀请的学子 梁浚走了,乱哄哄地场面慢慢就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邱千里老先生在两位年轻后生的搀扶下扶着老腰,在那里只抽冷气。 大家伙望着何远这位新鲜出炉的大才子,却怎么也提不起热情来,纷纷起身告辞,不一会就走的只剩下四位宿儒和文华馆一众人等。 李清秋几个人也不由相视苦笑,往年这清闲风雅的工作,今年怎么就变了味了呢。邱千里一大把年纪了被折腾的够呛,梁府的大公子梁浚险些迷失心智,最后更是被当众抽了鞋底。但回过头去想想,竟然说不上谁有错! 这一切就是个意外,几个人很快就从这种无端的烦恼中回过神来,望向淡定地站在场中的何远。 “小友才华惊艳,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刘志远这时再看何远,那眼神就变了,怎么看怎么感觉这孩子淳朴喜人,这么有才华的一个年轻人,不显山不露水,一点没有那些年轻读书人的傲气。 “不错,读其诗,可知其为人,小友淡泊超然的心态,实在让老夫自惭形秽。” 段清泉捻着胡须,眼神中满是赞赏。一想到人家在比赛诗文这么紧张的场合里,都不忘记谦和地跟周围的年轻士子交流,段清泉就不由赞叹,这胸襟,这气度,这为人,啧啧,当真是不凡啊! “年少多才的少年老夫见过不少,但临大事而不乱,逢骤变而静心,小小年纪静气的功夫便颇见火候的年轻人却是少见。老朽现在对令师充满了好奇,十分想知道,究竟是何等样人才能教出如此的子弟?” 李清秋眼神中的赞赏已经变成了浓浓的探究,这眼神何远熟悉,当初张叔夜也是这么个眼神,十有八九也动了惜才的念头了。不由暗暗撇嘴,心说,但凡当点官的,怎么都一个德性。 “老夫也实在好奇啊,小友这字大气磅礴,如君子临山崖之上,风骨凛凛,筋骨俱在,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爱不释手啊。” 邱千里终于缓过劲来了,半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插嘴道。 何远不由汗颜啊,活了两辈子了,第一次被人这么密集的轰炸性表扬。尤其是看到邱千里老先生歪着个脖子还在那里不留余力地表扬自己,便更汗颜了,心里都有些内疚了。 “多谢各位长者的赞许,小子惶恐,愧不敢当。这位拙作如果您老喜欢,就当晚辈送给您老的礼物好了,权当赔罪。” 何远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跑自己这里来当一次裁判,还被人给虐了…… “当真?那老夫就愧受了!” 邱千里不由大喜,感觉今天来的这一趟实在是太值得了! 其余几位闻言脸上不由露出遗憾的神色,暗自后悔怎么没有早点开头讨要。邱千里心情大好,小心翼翼地把作品卷起来。 李清秋有些愕然地望了一眼何远,似乎想说什么,但扭头见邱千里一副喜滋滋地表情,马上知趣地闭上了嘴。见作品也没自己啥戏了,几个人纷纷起身告辞,不过都无一例外地邀请何远有空的时候去自己府上小聚。 何远很烦恼,酒场太多也是苦啊,心里想着,要不要自己去青楼摆个场一起聚聚?不过他脑子里一想,自己和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各人搂着一个娇滴滴地小姑娘的画面就不由一阵恶寒,赶紧打消了这个想法。 人去楼空,只留乱糟糟院子不干净。 韩世忠和扈三娘看着何远的眼神都有些变了,想不到这个整天嬉皮笑脸没正行的小书生竟然是一个超级大才子?这种感觉真是好古怪啊,不过等他们看到何远脸上那熟悉的无赖得意的嘴脸的时候,刚才高大上的感觉顿时就没了…… 张三和黄四蹲在墙角里只扣下巴,别人没注意,他们可是把何远的小动作给瞧的一清二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是个什么人呢? 琢磨了半天也没整明白,最后张三砸吧砸吧嘴,一脸郁闷地望着黄四。 “老黄,你说,咱到底啥时候能见光啊,这人家躺着咱站着,人家吃着咱看着,天天老鼠一般的啥时候是个头?” 黄四抽了抽鼻子。 “他们今天的伙食真不错。” 何远今天的伙食是真不错。 因为赵四来了。 等李清秋等大咖离开之后,赵四就一脸殷勤地出现了,那脸上的笑容明显比初次见面的时候真诚了许多。先是给何远恭喜,然后就是亲自指挥者打扫卫生,再是吩咐厨房弄一桌丰盛的酒席上来,说是要给何远接风。 何远就笑眯眯地看着他折腾,赵四不由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斗文抢楼是我们文华馆的传统雅事,没来得及给何公子提前解释,还请公子海涵。” 何远还是笑眯眯地不说话,赵四知道这厮是责怪自己默许梁浚和梁宽的挑衅行动,纯心拿自己难堪,当时自己也真是存了摸一摸这位被郡主亲自邀请的年轻书生斤两的想法,才默许了梁浚两人招朋唤友超大规模挑衅的行为。理亏,只得强忍着骂娘的冲动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王爷雅好文辞,所以按照往年惯例,双方斗文的作品我们都会收录起来转呈给王爷御览。所以,还请何公子赐下墨宝,我等也好对上面交差。” “哦,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好,回头我就给你写一副。” 何远很干脆地一拍手,应了下来,许多事点到即止就行,赵四这其实已经是在赔罪了,再说此时还抬出了王爷这面大旗,自己再拿捏反而显得小气不识抬举了。任务顺利完成,赵四寒暄了几句便告退了,一大摊子事等着处理呢。 “我邀请的学子入住了天字号楼?还斗文斗胜了?” 天香郡主是一头的雾水,自己今年哪里邀请什么才子了,自己根本就没过问这事好不好!什么叫贵人多忘事,这就叫贵人多忘事!文华馆的小厮一脸的倾慕啊,心说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啊,这么大的才子,人家都没上心里放,说忘就给忘了。不过咱得尽到做为一位称职好下属的本分,在适当的时机提醒自己的领导。 章节目录 第56章 见王爷郡主啥的,好烦人啊 “那位大才子叫何远,只有十七岁。郡主真是好眼光,真是当世之伯乐啊!那何远别看年轻,但才华惊艳。挥手弹指间就战胜了四大才子之一的梁浚,一首《题金陵文华馆》惊艳全场。” 这小厮一边说着,一边把文华馆那边誊抄出来的诗词就递了过去。天香郡主展开一看,眼睛不由就是一亮,露出一抹惊艳的神色。 “其实这位何公子最让人惊艳的不是这首诗,而是他的字。” 小厮瞧着天香郡主的脸色,见缝插针地说道。见天香郡主在凝神倾听,一副颇有兴趣的模样,他顿时就来了精神。 “青川先生见过他写的字后,曾赞叹地说,就算这何远的诗通篇都是大白话,仅凭一副字也足以完胜了。” “哦,字在哪里?” 天香郡主平日里最喜书法,收集着不少书法作品,一听说那个何远的书法竟然让赫赫有名的青川先生如此激赞,顿时就来了兴趣。 “字被何远当场送给了文正书院的邱千里先生,说是赔罪。” “好好的赔什么罪,往年的作品不是都要直接送来王府的吗!” 小珠儿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小厮等的就是这一句,赶紧详细地解释起来。不然斗文的作品没送进王府,那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小厮估计是评书听得多了,口才很是便利,绘声绘色地把何远今日的表现说了一边。对何远那是卯足劲的夸,渲染铺陈夸张一样不能少,悬念和节奏把握的相当好。别管何远这人到底好不好,只要是郡主想要提携的人,那就必须好! 天香郡主听着听着就呆了。 郡主是真呆了,自己啥时候邀请了这么妖孽的一个人物了? 她身处高位多年,平日里也没少帮助父王打理事务,自然知道这小厮大概存了讨好自己的心思,刚才讲述的恐怕要有些水分。但一个能击败梁浚的人,让四位专门礼聘的宿儒如此激赞,那绝对不会是一般的人物,至少得是可以比肩甚至超出金陵四大才子的人物。 这真的是一个人才! 关键是,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顶着自己的名头住进了文华馆? 更关键的是,他究竟是怎么混进去的?那赵四主持文华馆多年,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啊。想到这里,天香郡主不由秀眉微皱。 “你们怎么确认的他的身份?” “身份?” 小厮不由一愣神,因为郡主的反应不对啊,自己邀请的人才出了彩,郡主应该是与有荣焉啊,怎么郡主反而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 但这样的事情他可不敢问,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回道:“那人乘着您的马车,由赵德广管事的人一路护送过来的。” “郡主的马车?呀,我知道了!” 小珠儿忽然一声惊呼,攥着小拳头望向了自家郡主。 “那个拉驴的小书生!” 珠儿这么一说,天香郡主就想起来了,似乎自己还邀请过人家同行呢?没想到人家竟然还是一个大才子。不过一想起何远那天在雨地里气急败坏地拉着头驴的景象,她也不由莞尔一笑,那副画面是怎么也跟才子重叠不到一块儿去。 “很好,你下去领赏去吧。” 果然没白忙乎! 小厮兴高采烈地一哈腰,转身出去领赏了。 “那个拉驴的家伙竟然是个大才子!呀,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说连一头驴都收拾不了的人怎么会是一位才子呢……” 小珠儿皱着小眉头,纳闷不已。 “才子跟拉驴有什么关系。” 天香郡主刚说完,不仅就笑起来,这个才子和毛驴还真有点关系…… “哎呀,我想起来了,那个家伙根本不是您邀请的!他竟然敢打您的旗号,这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不行,我得去教训教训他!” 小珠儿擦拳磨掌,气势汹汹,不过怎么看怎么像发现了一只好玩的玩具…… …… “你这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扈三娘一脸担忧地望着何远,这厮竟然敢打着郡主的旗号直接住进文华馆。更糟糕的是,他现在还把事情弄得很大,别人没发现,她可是发现了,梁浚那一顿鞋底子挨打的有点憋屈。这事肯定是捂不住啊,这下想不被郡主知道都难了…… “跟着我这么帅的男人,你怕啥?你信不信,就算郡主知道了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何远得意地把筷子一放,喝了一杯美酒。醇厚细腻,回味悠长,绝对是上品啊!扈三娘直接给他个大白眼,韩世忠差点被酒水给呛住。何远干咳一句,感觉必须给他们吃个定心丸了,不然这顿饭别想吃顺溜了。 “你们想,宁王设置文华馆的目的是啥?还不是想要一个招贤纳士的好名声?你说如果文华馆爆出了被人冒名入住的乌龙,岂不成了一个大笑话?就算他们中途发现了我是个冒牌货,我估计十有八九也得帮我瞒着,难不成自己跑去告诉宁王自己办砸了差事?所以我猜他们定然要顺水推舟,捏着鼻子认了。” 吱溜,再干一杯,今朝有酒今朝喝,明天没酒喝不着。 韩世忠是真不知道这小子是冒名顶替的,这会儿听完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人都傻了。这小子这胆子是咋长的?这事都敢干! “世忠兄弟,喝你的,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几杯老酒下肚,韩兄弟直接就变成了世忠兄弟了。 韩世忠心里苦啊,自己怎么就上了这么一条贼船呢! “咣当——” 他一仰脖子干下去一大碗。 “可你现在弄得动静这么大,就算是那两个管事想捂也捂不住了啊!” 扈三娘真的很紧张,别的不说了,一旦自己的身份落入官方的视野,那简直就是一种灾难。 “哈哈,现在就更没事了!就算宁王知道了,也定然会当成一件美谈。没办法,哥太有才了。我猜,他们一定很快就来拜访我啊。” 何远一脸幸福的烦恼啊。哥真的很忙啊,没事还得陪陪三娘妹子,读读《大衍真解》,顺带参观下金陵的青楼文化,研究下那些秦淮河上画船妹子的理想和人生。见王爷郡主啥的事情,真的是好烦恼人啊。 章节目录 第57章 沧海一声笑 何远说完,闷了一大杯,人太有才了,真的是很麻烦啊。连专心地调戏妹子的时间都没有啊,他一脸殷勤地给给扈三娘夹了一块木瓜。 “别瞎操心了,我都懒得搭理他们。来,来,多吃点这个,这东西美肤养颜,对女人特别好。天天吃一块,保证你的皮肤更加细腻光滑。” 扈三娘弄了个大红脸,有些尴尬地瞪了何远一眼。 “更细腻光滑……” 韩世忠赶紧往自己嘴里倒酒,咱啥也没听见。何远这边恍如未觉,大大咧咧地冲韩世忠举了举酒杯,吱溜又干了一杯。 “这个也有滋阴养颜的作用,口感还不错,来尝尝。” 何远又给扈三娘夹了一筷子,扈三娘的脸红得都快渗出血来了,这一会的工夫,自己面前的小碟子上都快冒尖了。这厮脸皮也不知是怎么长的,这里还有外人的好不好!她赶紧举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嗔怪地白了何远一眼。不过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她局促的竟然只是在外人跟前…… 不过这眼神在酒色的映衬之下,反倒像极了情人之间脉脉含情的秋波。反正韩世忠就是这么想的,此时他感觉自己就一巨型的大灯泡,恨不得直接躲出去。 何远举起酒壶非常殷勤地给扈三娘满上,嘴上却是有些不满。 “别以为你是梁——呜,良家妇女,你就能天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这习惯太坏了,对身体没啥好处。” 扈三娘见这厮差点说漏了嘴,赶紧夹起一筷子鸡肉塞到他嘴里。噎得他直翻白眼,赶紧灌一大口酒,把话给圆了回来。差点给说漏嘴了,这要让韩世忠知道自己正在和梁山土匪一起喝酒,这厮保不齐会精神崩溃了…… 谁家的良家妇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这厮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不过人家的女人还就吃他这一套,你看,这当着外人的面都直接喂上了,真拿哥当空气吗…… 韩世忠感觉这场景真是没法看了,撂下筷子,刚想起身出去,不曾想被唐铁牛一把给摁回去了。 “来,老韩,我们喝酒!这酒真是太好喝了!” 说着,咣当——一大碗就下去了! 这场酒席实在太对唐铁牛同学的胃口了,他看韩世忠跟他一样,闷着头只顾大吃,酒水一碗一碗的往嘴里倒,连头都不带抬的,顿生知己之感,惺惺相惜啊!怎么肯让这么对脾气的家伙中途退场,摁着韩世忠就拼上了酒。 韩世忠心里苦啊。 直接拎过来两个酒坛子,拍到了唐铁牛的面前恶狠狠地说:“干!” 跟一个拦路抢劫的劫匪称兄道弟的喝酒,跟着一个骗黑钱,下黑手,招摇撞骗的家伙当打手——这简直就是人生如梦啊,不如醉去! 张三和黄四也看不下去了,这没法看啊,美酒美食美色,三美俱全,自己却只能苦逼地蹲墙根里看着。 “我们也去整一杯?” 黄四砸吧咂嘴,提议道。这美酒美食勾人,实在让人煎熬啊。 “恩,走吧,跟他一起的那两男一女身手相当不错,保护他绰绰有余。” 张三酷酷地点了点头,入金陵怎么可以不去一趟秦淮河,这么好的机会不容错过啊。 韩世忠和唐铁牛很快就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扈三娘早在三个人喝的开始爬壶的时候回去休息了。 何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桌子底下的韩世忠和唐铁牛嘿嘿直乐,感觉成就满满。这厮一想起来,威震大金的韩世忠同学被自己灌的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就感觉牛逼的不得了。至于人家用坛子他用酒杯的事情,这重要吗?反正他向来是不考虑。 扶着楼梯下楼,扶着围墙撒尿,然后他就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小院的门口。此时薄暮冥冥,凉风送爽,酒意上涌的何大才子,歌兴大发,拍着门框放声高歌。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 谁知,这哥们唱着唱着就流起了眼泪,前世种种如同电影一般在脑海中回放。这些画面,往日里他都不敢去想,谁知道醉了醉了,却借着一首歌涌现在脑海里。 那个拉驴的书生顶着她的名头招摇撞骗,而且还顺利地住进了天字号楼,这胆子还真是够肥。她很好奇,所以忙完手头的事务,连晚饭都没吃,就直接下来了。 为了避人耳目,天香郡主和小珠儿特意换了一身天青色的书生装。这身装扮,在这个时候是最不惹眼的装束了。轻车简从,悄悄地来到了文华馆,连赵四都没惊动,就直奔天字十号楼的小院。 然后,她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歌声。 那旋律很奇怪,跟当前流行的旋律都不相同,但仔细听来,却又自成格局,别有一番味道,最奇怪的是歌词,跟今天的诗词格律都不相同,但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豪迈沧桑的味道,再加上那粗犷中略带沙哑的嗓子,整个的听起来,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她不由心中一动,挥手屏退了随行的侍卫,只带着小珠儿,循着歌声一路寻来,渐渐走近,才发现竟然就是天字十号楼的院子。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身穿天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披头散发,泪流满面地拍打着门框,忘我地放声长歌。 那歌声隐隐地透着沧桑,豪迈,无奈,还有一丝深入到骨子里面的狂傲与孤独,在这茫茫的暮色里面,天香郡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了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她怅立良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步走去。不管他为什么要冒用她的名头,她决定自己都不去追究了,对这样一个感情深沉的男子,一个超越尘俗的才子,做出多大的体谅和让步都是应该的。 “兄台,何故在此放声悲歌?”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决定用最为正式的方式来拜访结识这位笑傲风尘的异人。 章节目录 第58章 兄台,好发达的胸肌 何远迷瞪着双眼,瞅着走过来的两个人。一个眉清目秀俊俏到不像话的书生,旁边还跟着一个粉嫩粉嫩的小**,不对,是小书童! 明白,这肯定是慕名前来拜访自己的才子啊! 现在的读书人都这个调调,看这文质彬彬的小样就知道了! 何远感觉自己一眼就把“他”看到了底。这必须得接待啊,态度一定要热情啊,这可是第一个上门来拜访自己这位大才子的才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他打了个酒嗝,张开双臂,快步迎了上去,然后,结结实实地给了一个非常热烈的熊抱。 天香郡主蒙了,小珠儿也蒙了。 他们见何远张开双臂,还以为是表示欢迎,谁知道,等来的却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士子的身份,军伍的礼节! 浓浓的男子汉气息与酒味扑鼻而来,天香郡主大脑直接当机,精致的脸蛋瞬间涨红,小珠儿在后面险些把自己的拳头吞进嘴巴里。 “相聚即是有缘,欢迎之至,这位兄台里面请!” 何远笑得热情洋溢,热忱真诚。 醒过神来的天香郡主不由欲哭无泪,何远一句兄台直接让她没了脾气。自己穿着一身男装呢,人家的拥抱虽然不符合寻常士子交往的一般礼节,却也不能算是有意轻薄。 何远的大手,在背上热情奔放地轻拍着,让她浑身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燥热感。 这真是太热情了! 她尴尬不已地用手轻推着何远的胸膛,没想到竟然没推开,何远这厮抱地挺紧…… 反应过来的珠儿,小拳头一捏,就想冲上来,天香郡主赶紧把手冲身后摆了摆,开玩笑,这个时候如果珠儿冲上来给他一顿老拳,那自己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她都不敢想象此后的尴尬。 于是,英勇机智的小珠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何远半拥着自家郡主进院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的了…… 何远感觉自己必须表现出一位大才子应有的谦逊来,必须对这位莅临造访的朋友表示自己的热忱和欢迎。 怎么欢迎? 必须是喝一杯啊! 其实,他是喝得爬壶了…… 他的左手臂牢牢地搂着天香郡主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自己楼上走去。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小弟这里正好苦于找不到敌手,兄台就来了,这就是缘分。我们一会一定要煮酒论道,喝个痛快!” 他说完,豪放地一阵大笑,然后在天香郡主的胸前毫不客气地狠狠地拍了两巴掌。 天香郡主何曾遇到过如此的情形,这会儿早就被何远的热情给弄得不知所措了,更要命的是,何远身上浓浓的男子汉味道,让她的小心肝扑通通乱跳,直接处于晕陶陶的状态。 那里会想到这厮直接就下手了…… “咦——人不可貌相啊,想不到兄台如此瘦弱的一个人,竟然有如此发达的胸肌!惭愧,惭愧!” 何远很汗颜啊,什么叫看着显瘦,摸着有肉? 这就是啊! 这就是自己梦想中的身材啊。他感觉自己必须抓紧锻炼身体了……争取早点拥有这么发达的胸肌! 天香郡主,这次是真傻了。 梦游一般地就被何远给拖到楼上去了,至于何远这厮后来说了什么,她直接都不知道了,脑子中乱哄哄地就剩下何远那双大手拍打在前胸的感觉了。 好在身后的小珠儿没看到何远这个“热情”的动作,不然更呆…… 不愧是宁王府花费重金打造的顶级住所,何远在外面醉酒狂歌的空档儿,狼狈不堪的酒场就被收拾一空。 韩世忠和唐铁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拖走了,就连地面都打扫的一尘不染的,如果不是空气中残余的酒气,你都不知道这里刚刚进行过一次激烈的酒宴。 “这里的服务员手脚真是太利索了……” 何远感觉很尴尬,邀人上来喝酒,却收了摊子。 虽然没听说过服务员这个称呼,但天香郡主还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家伙说的恐怕是此地的小厮。 “正好,正好,小弟其实刚刚用过晚饭,也不善酒力,我们喝茶就好。” 天香郡主赶紧趁机脱离了他的魔掌,稍稍拉来了点距离,这厮的热情实在让人受不了。她现在最庆幸的就是没让那些侍卫跟着,不然这脸就丢大发了。 “也好,也好,我这里刚好有一套新的煮茶的方法,就请兄台品评一番。” 这厮赶紧顺坡下驴,忙活着煮茶。回头见小珠儿站在他身后,瞪乎着一双大眼睛直瞅他,他不由哈哈一笑,伸手在捏了一把小珠儿肉呼呼的小脸蛋。 “兄台,你这位小书童真是好可爱啊。” 小珠儿瞬间抓狂…… 梁浚也在抓狂。 他的书房已经成了禁区,所有的奴仆下人一个个胆战心惊。 能摔的东西都摔了,所有在他面前晃悠的几乎全挨了打,他直接陷入了暴走模式。他想仰天大吼,可惜不敢,因为脸疼,他想说话,可惜不能,因为漏风…… 他恨啊! 他恨不得把何远给撕成碎片。 进自己家门的时候,父亲差点以为自己是个怪物,母亲则不敢相信面前的是自己的儿子。 真是奇耻大辱。 虽然父亲一再告诫,要暂且忍耐,要等待时机。但他一刻也不想等了。何远不死,他寝食难安。 可惜,没有族长的命令,那些供养着的异人自己请不动啊。正如困兽一般在书房磨圈的时候,梁宽到了。 嘭! 他直接一脚把梁宽踢了一个跟头。今天自己弄得名声扫地丢人现眼,这个狗东西跑不了关系。 梁宽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陪出一副笑脸。 “大哥息怒,小弟这次过来,是给大哥报仇的。” 梁浚才停下了动作,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梁宽。 “我今天已经从家族调用了两位供奉,大哥如果想要报仇,这两个人,可暂时借给大哥调用!” 梁宽非常义气地拍着胸脯,然后递过来一张银质的令牌。梁浚一把扯过令牌,眼神才缓和了几分,恶狠狠地说道:“撒……了……榻……理……科……” 牙掉了,漏风太厉害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太过分了! 刁德一和刁德二感觉很郁闷。 一想到自己两个这么高的高手被派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就感觉很郁闷。 啥叫大材小用? 啥叫浪费人才? 这就是啊! 但也得去啊,吃人家的供奉,就得给人家办事。 刁德一,端起酒杯,吱溜就闷了一大口,然后把酒杯往桌子上狠狠一放。 “走,早去找回,一会我还得去翠云楼呢,听说今天翠云楼又进了不少新鲜的姑娘。” 刁德二自然是无可无不可,杀一个小书生的事,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不值一提。过去也就是个分分钟的事。 于是,这老哥俩放下酒杯就施施然地出了门。 暮色四合,已经可以行动了。 对于他们来讲,文化馆就是一个不设防的城堡,随时等候着他们的临幸。然而,让他们郁闷的是,何远竟然没在房间里,更让他们郁闷的是,其中一个房间里还住着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差点就被抓住了,害得他们两个躲在茅房潜伏了好一会才敢出来。 秋天的茅房,蚊子真的是太凶狠了! 他哥俩脸上腚上硬是被咬了一堆包…… 等他们在出来的时候,人就谨慎多了。悄悄的避开扈三娘那边的窗户,顺着墙壁,如同壁虎一般爬到客厅的窗户下面。 这次,何远在,但让他们无奈的是,何远的身后蹲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书童。 “高手!” 他们两个相互对望了一眼,郁闷的想撞墙,收拾一个小书生而已,为啥就这么麻烦! 离开,怕惊动了房中的那位小书童和隔壁那位厉害的女子,不离开,蚊子真多啊!虽然蒙着脸,但初秋的衣服薄啊,根本阻挡不住蚊子们英勇无畏的进食…… 我忍! 只要那个小书童一离开,自己就马上下手,只要留下一瞬间的空档,就足够解决了。他们已经看出来了,那个何远根本就是个普通的书生。 “四海咸来不速客,一堂相聚知音人。淡中有味茶偏好,清茗一杯情更真。” 何远笑眯眯地端下茶壶,冲杯洗盏,一边卖弄着前世听来的名句,听得天香郡主一愣一愣的。 “你就这么直接用水冲?” 看着何远直接用热水冲茶,竟然一点佐料都不加,不由好奇的问了一句。 “赵兄有所不知,我这煮茶之法虽然与传统的煮茶之法不同,看似简单寻常,却能得茶之至味,不过这第一滚茶多少会有腥土浮躁之气沾染,却是有些影响茶品,最妙却是在第二壶。” 说着,何远起身走到窗前,在天香郡主和珠儿诧异的目光中,掀开壶盖,往下一倒。 “啊——” 床下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把茶壶都给扔了下去。何远很愧疚,他感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素质变低了,竟然直接往楼下倒水…… 关键是,他没想到窗下竟然还有人。因为他住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除了几个伺候的小厮,这个小院里根本就没什么人…… 刁德一和刁德二听到何远往窗口走来,心里激动的不行了! 什么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机会把握不准就是对不起老天爷啊!于是,他们两个单手定住身形,手中拿出武器,挺身,仰头,准备给何远当头一刀,然后趁乱迅速撤退。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刀还没劈出去,何远一壶滚烫的茶水就浇下来了。正好就浇到了他们仰起来的脸上!顺着脖子就流进了怀里。 他们嗷地一嗓子,手一哆嗦,差点从二楼直接掉下去。但好在两人都是老江湖,知道败露了行迹,强忍着专心地痛苦,身子流星一般扑入了逐渐变浓的夜色中。 两人的声音叫的实在是太凄惨了,叫的实在是太突兀了。 小珠儿嗖的一声就从窗户里跳了出去,把何远吓了一大跳!就算我不小心浇到了人,你也不至于跳楼吧…… 然后,他一阵香风飘过,只觉眼前一花,扈三娘提着双刀就站到了他的面前。云鬓松散,幽香扑鼻,透过丝质的睡衣,可以看到里面那身熟悉的大红肚兜的小带带,肌肤欺霜赛雪6,身材傲娇的不像话。 咕咚,他没出息地吞了口口水。 扈三娘出现的速度太快了,小珠儿这边刚跳下去,她这里就提着双刀直接瞬移一般的出现了。兔起鹘落,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天香郡主直接被吓了一大跳,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睡衣,身材高挑火爆的年轻女子。 但瞬间,心中便有些莫名的愤怒,这厮过来赶考竟然还带着女人,早知道是这么个好色无耻的家伙,当初就不该收留他,更不该送他马车! 这厮吞完口水,一回头,发现天香郡主眼神怔怔地盯着扈三娘,他顿时就怒了,这亏自己可是吃大了啊。 于是,这厮顺势就把三娘给抱在了怀里,然后一个转身就挡住了天香郡主的视线…… “非礼勿视,赵兄你过分了啊。” 你才过分了! 天香郡主气得差点把眼前的茶碗扔他脸上。这厮对自己搂也搂了,抱也抱了,甚至就连前面也给碰了,如今还在自己面前直接抱住一个只穿着睡衣的女人…… 无耻的登徒子! 她气得脸上一阵潮红。 何远只当她被自己斥责,羞愧难当,无地自容,这才稍稍原谅了她一点点。看到美女一时有些发呆是可以原谅的,知道害羞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咱是一个很大度的人,不会得理不饶人的,何远感觉自己真是太通情达理了。 真是太过分了! 扈三娘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拎着双刀站到他面前保护他的时候,他会忽然直接从后面抱住自己,更可恶的是,那双大手要死不死地就捂在自己的…… 她恨不得一脚踢开他,偏偏被这厮抱的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来。而且这会儿,她也发现了,这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俊俏的不像话的书生,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顿时在何远怀里出不出来都不对了…… 好在天香郡主还记得自己此时是个男子,深吸了一口气,强制压着心中的怒火,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这等无耻龌蹉之事,不看也罢! 温香软玉,混若无骨。尤其是手下,这是啥,好软! 他好奇地用手捏了捏……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一件刺杀事件引发的…… 回到住处,两人连人都没敢叫,哥俩相互帮着把脸上的黑巾小心翼翼地给解了下来。这壶热茶倒在脸上的时间太长了,满脸的燎泡已经和面巾沾成一块了,再看胸前,那就更惨了,刚才躲避搜索的时候,趴在地上,燎泡已经给蹭烂了。血肉模糊的,看着就有些吓人。 这趟任务实在是太憋屈了,哥俩真想抱头大哭一场! 混了一辈子江湖了,就没这么狼狈过。 当他两个再次出现在梁浚和梁宽面前的时候,吓得两人差点把手中的茶盏给扔到他们头上,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两个怪物啊。 说起来都是泪啊。 这哥俩又委屈又憋屈地向梁浚交令,任务办砸了,这供奉的架子也摆不起来了。这脸丢大了啊,不对,已经没脸可丢了,脸上已经全是燎泡了…… 包扎的如同木乃伊一样的梁浚,望着一脸燎泡光着膀子的这老哥俩,欲哭无泪,他就想不明白,为啥这么一个小书生就这么难搞定。梁宽撇着外八步,一个劲地溜达啊,现在不仅仅是蛋疼了,头也疼啊,这个何远怎么就这么难弄呢! 但他们的悲剧并没有到此结束,他们四个伤残人士还没商量好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外面就已经有了动静。整个金陵城已经开始了全城大搜,名义是有人潜入王府,企图刺杀宁王。刺客特征:身上局部有烫伤! 这个消息传进梁府的时候,梁浚等人险些给吓死! 刺杀宁王,等同造反,这是灭族的大罪啊!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去捏死一个小小的书生,怎么就变成了刺杀宁王的嫌疑犯了…… 他们很委屈,他们很憋屈,但他们没地方说理去!只能在心里,把那个潜入王府的蠢货骂了个半死,这黑锅背的不甘心啊…… 沈德义也给吓了个半死,手一哆嗦,一碗莲子羹差点倒自己脸上。 宁王被刺? 我的个天! 他感觉天都快塌了……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就冲了出去,集合队伍,火速直奔宁王府。得知宁王并无大碍,一颗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宁王没见他,直接扔给他一句话,三日之后,必须给他一个交代!顺带给了他一个刺客的特征,身体局部被烫伤。 行刺亲王,类同造反! 如果这要是得手了,他别说仕途了,恐怕头上的脑袋都不一定能保住。所以沈德义现在很不得意,他几乎第一时间就召集了府衙,县衙,包括巡城兵马司的所有人手,立刻全城大搜捕! 但他也知道,这个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有很多地方,根本没办法一一仔细搜查,仅凭官面上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找到刺客。于是这一夜,所有的蛇鼠地痞都倒了大霉,一个个被官差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这一次塞钱都不管用了,那些往日称兄道弟的官差们,直接赶鸭子似的把他们提溜进了金陵县衙。 金陵县衙人满为患,金陵县令梅长胜很苦恼。往日里,金陵有王爷,有知府,有各色大大小小的官员,他这个小小的县令根本就是摆设,但有了倒霉事,一定会第一时间找上他,比如现在。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给我把人给找到了,否则,你们这些牛鬼蛇神,本大老爷给你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倒霉县令梅长胜杀气腾腾,****的,真是斯文扫地,自己竟然要靠这群地痞流氓来找人,想起来就窝火! 论起找人来,这群地痞无赖可比县衙捕快和巡城兵马司的人强多了,再加上这次是给县衙出面,等于给官府办查,这底气就足了,效率也更高了,于是整个金陵城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还真别说,还真翻出来不少潜伏窝藏的要犯…… 某处青楼的地下室,一个清须老者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咆哮着。 “是谁,到底是哪个蠢货去招惹宁王!让老夫知道了,一定扒了他的皮!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害得老夫辛苦经营数年的暗桩损失大半!让我怎么给都统军大人交代!” 如果有人熟悉辽国官职的人听到,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人口中的都统军显然是大辽官职,而此时担任都统军的乃是有大辽国第一上将之称的兀颜光!听老头口气,这些人竟然是辽国安插在大宋金陵的探子! 某处民宅,一位带着铜质面具的人,冷冷地审视着手下的高层人员。 “你们马上去查清楚,看看是不是我们的人干的,究竟是哪个蠢货接了这个任务!立刻给我把手尾处理干净,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我们风雨楼因为这事,基层线人几乎损失大半!” 某大营,一个面色沉毅的军官,沉思良久。 “这事不简单,去查清楚,看看是哪方面的人动的手。同时通知下去,所有行动暂时取消,化整为零,蛰伏待机。” …… 地下世界被这次的偶发事件给搅动的天翻地覆,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的地下实力同时收敛行迹,整个金陵城的治安好了很多。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地下世界动了,地上世界也安生不了。 红了眼睛的沈德义,第二天一大早,就把金陵城内所有排的上号的世家大族的族长给请了过来。 语气很严肃,神情很认真。总之一句话,大家必须同心协力把刺客给揪出来。此行,主要是想寻求各位的帮助,如果有线索,请第一时间通知,官府的人搜查的时候,注意行个方便等等。否者别怪沈某人就要行霹雳手段,到时候别怪我不照顾大家的面子。 态度严肃,软硬兼施,然后端茶送客。作为金陵城的世家大族,宁王遇刺这种事情,他们昨天晚上就听到了风声。但是他们没想到沈德义一大早的就找到了他们,正面施压。但宁王遇刺跟我们有毛的关系,懒得理他! 这些世家大族,哪个背后不是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哪个背后没有几个大佬撑腰,怎么会理他一个小小的金陵知府。爱咋咋地,最多上门搜查的时候让他们进来简单的看看,算是给他点面子。 梁府的家主梁继忠就是这么想的,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个沈德义真是越来越拿自己当根葱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61章 贱的让人想捶他 回到府中,照例要先喝一杯功夫茶,让最擅长按摩的小妾给拿捏一下筋骨,然后去书房读书。谁知他这边前脚一进门,后脚就见梁宽神色仓皇地迎了上来,说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他亲自过去处理。 他心里不由就是一咯噔,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梁宽虽然是金陵梁家的旁支,但此人性情沉稳,颇有城府,再加上颇受京城那位大人物的青睐,此次前来,甚至还身负秘密使命,一般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放在他的眼里。 瞧他那跟死了爹似的表情,事情恐怕小不了。梁继忠出乎意料的连问也没问,跟着梁宽直奔东跨院。 一进门他就懵逼了。 迎接他的是一张木乃伊脸和两张燎泡脸。他不由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到地上。莫非全城大搜的就是眼前这两个蠢货?费了半天的劲儿他才认出来,这两个蠢货就是自己调拨给梁宽的家族供奉刁德一和刁德二。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梁宽干的,第二个反应就是这是那个人的主意,第三个反应就是自己的傻儿子参乎进去了,第四个念头就是大祸临头了!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赶紧关上了房门。用手挨着指点着几位的脑门,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你们实在是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去行刺宁王,你们不要脑袋了!” 梁继忠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压低声音怒斥道。 四个人很委屈啊,这事真不是我们干的! 四个人费了半天劲,才让梁继忠勉强相信了,他们就是去收拾那个叫何远的小书生了,连王府的边都没去。不过看他那怀疑的小眼神,显然还是不太相信。谁能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刺杀宁王的贼子和刺杀小书生的贼子一样的“局部烫伤”? 刁德一和刁德二想吐血,这锅咱不能背啊。 “浚儿和宽儿,这段时间要闭门读书,减少外出的机会,两位供奉短期内不宜再露面了,我会给你们一笔钱,把你们护送出金陵,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吧。” 刁德一和刁德二大喜啊,这倒霉的金陵城是一刻钟也不愿意待了啊,这提心吊胆的日子没法过啊。 就在全城上下,都在为这忽然冒出来的刺客焦头烂额鸡犬不宁的时候,我们的何大秀才,正一脸殷勤地给扈三娘倒着茶水。 “刚才那个死人妖,不对,是王世子没福气啊,我这茶绝对是与众不同,香远益清,韵味悠长。圣人云:果然好茶,岂能不喝哉!” 扈三娘噗呲一声乐出声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小书生,竟然连圣人都敢编排,不过什么是死人妖?” 扈三娘紧了紧前襟,挡住了这厮肆无忌惮地扫描的眼睛。不过这么一裹,胸前显得更加挺拔丰满了,看得何远口水差点流出来。扈三娘又羞又恼又隐隐有几分欢喜,只作没发现他的目光。 “咳咳……死人妖,就是就是长得不像男人的男人……” 这问题让何远有些措手不及,弄了一头大汗。 “什么不像男人的男人?你还真是笨死,人家根本不是男人好不好!” 何远直接当机,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怪不得她的胸肌这么发达!” 然后他就看到了扈三娘快要杀人的目光。 他后悔的只想抱头,这乌龙甩的,口误要人命啊…… “当然,不如你,不如你……” 扈三娘直接暴走,何远顿时抱头鼠窜。唐铁牛和韩世忠这次出现的速度极快,咣当一声就闯了进来。 扈三娘外披何远的天青色书生长袍,内穿丝质内衣,鬓发蓬松,俊脸羞红,一手夹着何远的脖子,另一只手正照着何远的屁股使劲。 韩世忠顿时就一头大汗,赶紧一扯唐铁牛,调头就走。唐铁牛还一脸不解的嚷嚷道:“真丢人,连个女人都揍不过……” 扈三娘羞的无地自容。这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更过分的是何远这厮竟然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睛,一脸陶醉的样子。她啊地一声,赶紧松开了手臂。正迷醉在醉人体香和一大团柔软中的何远,差点给趴到地上去。 “哎呀,不好啊,我想起来了,今天的趴我们窗户下面的家伙来意不善啊。” 何远恍如大悟地一拍自己的脑袋,赶紧转移话题。扈三娘虽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戏,但只装着没发现。这让何远不由颇为得意,哥就是这么机智! 他得意洋洋地走到窗前,探头探脑地往外观察。 “别看了,没人。” 扈三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个可恶的小书生。 “你说今天那贼人是哪伙的?” 一提到这个问题,何远那色眯眯的眼神终于变得清明起来。扈三娘也不由一脸忧色,在她看来,十有八九是那群黑衣人发现了端倪,毕竟自己这个身高的特征太鲜明了,站在男人群中都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十有八九是冲我来的,我必须马上离开,否则的话一定会连累到你的。” 扈三娘霍然起身,转身就想回房收拾行李,被何远一把给拽住了。 “也许是梁家来报复我的也不一定,再说,就算是黑衣那伙人,你走了就不连累到我了?你走了我更危险。” 何远没好气地皱起了眉头,这女人说走就走的作风实在是让人头痛。他是从心眼里不想让扈三娘回去了,回去干啥?嫁给王英那个大色鬼,然后跟着宋江那个一心想着招安的家伙闹革命? 扈三娘被他一句话就给问楞了,她一想也对啊,自己一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一点保护的力量也没了,岂不是更加的危险?难不成指望那个傻乎乎地唐铁牛保护他?见有效果,这厮不由心中大喜,再接再厉。 “所以我们目前最主要的还是要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如果是黑衣人那边的人,我们要明白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如果是梁家这边,那就好办了,只要你在身边保护我,我就安然无恙,稳如泰山。” 这厮讨好地冲扈三娘献上一丝谄媚的笑容,扈三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人明明是一位大才子,却偏偏贱贱的让人想捶他一顿。 章节目录 第62章 我人品太好,人太帅 “就是这个东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扈三娘转身取过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只狭长的匣子。何远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心神激荡不已,因为这匣子上的符文几乎和自己从疯老头那里得来的那只玉瓶一模一样!黑漆木匣,上描金色符文,色泽深黯,透着一股子沧桑深远的气息。 “这里面就是那支笔?” 何远心神激荡之下,语气有些迫切。 “你知道这是什么?” 扈三娘有些怀疑地看了何远一眼,这厮的反应太大了,这匣子自己研究了好几次了,根本打不开。何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激动了,尴尬一笑。 “没见过啥宝贝,一看这匣子就像是好东西,激动!你不是让我看过那张图?” “当时公孙大哥给了我们两张图,一副是这只匣子,一副是那只奇怪的毛笔,可惜我打不开这匣子,用刀撬都不行,所以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对不对。” 扈三娘也一脸纳闷,这次的任务,她到现在也是一头的雾水。只是给了一个线索,两幅图,却派出了包括卢俊义大哥在内的四个人。自己九死一生的得到了这么个匣子,却硬是打不开,各处的透着诡异。 “我看看?” 何远实在是很好奇,因为那些符文实在太奇怪了,看似繁复杂乱,却又极有规律,像极了一种失传的上古文字。这小子是职业病犯了,前世在历史博物馆工作的时间太长了,穿越前还在做一个史前文化现象的研究呢。 扈三娘毫不犹豫的就把匣子交给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真是太没威胁感了。而且她也对这匣子里的东西很好奇,说不准这个精灵古怪的小书生就能打开了呢。 何远还真就打开了。 他只是下意识地试着开了一下,匣子便应声而开。扈三娘呆了,何远也有些发呆,这就打开了? “我人品太好了,长得也太帅了。” 何远很感叹地总结道,除了这两点,他感觉真是没法解释了。 扈三娘瞅着他那一脸嘚瑟的样儿,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人咋就这么臭屁呢。 “确实挺帅的,就是看着给个小贼似的。” 何远不由咧嘴大笑,瞄了一眼扈三娘欣长细腻的脖子,心说小贼和土匪倒也般配,回头就想办法把你这个女土匪给偷回家去。 除了笔杆上那些神秘的符文之外,这得算是非常朴实无华的一支毛笔了。何远好奇不已地伸手提了起来。笔杆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的来,最让他纳闷的是,就连笔毫他竟然也没认出来。 上辈子是历史博物馆的资深员工,这辈子是个土生土长的读书人,一支笔都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说出去太丢人了。望着一脸期待的扈三娘,这厮怎么肯甘心认栽。他装模作样地用舌尖润了润笔锋,写几个字,展示一下自己才子的身份,挽回几分面子。 但舌尖一接触笔锋,他立马就后悔了。 有毒! 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因为他的舌头瞬间就麻了。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毛笔便倏忽一下消失了。扈三娘吃惊地望着何远,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亲眼看到,那只毛笔直接化为一道金光消失了。 她顾不得其他,上去一把就拉住了何远的手,手心有一处毛笔的虚影,正在飞快的消失。她不由目光呆滞,不可置信地盯着何远的手心。 何远的目光也呆滞了,因为扈三娘忘形之下,直接忘了衣襟的事。此时那件天青色的长袍前襟打开,露出那身薄薄的丝质睡衣。睡衣前襟很低,这会儿她又低着头,从何远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深深的沟壑和那半月形的美妙圆弧,雪白细腻,触目惊心…… 咕咚! 这厮没出息地吞了一口唾沫,扈三娘这才发现,这厮正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的前胸,惊呼一声直起身来,飞速地放开了何远的那只大手,裹紧了那件天青色书生长袍。 何远很惭愧,怎么就那么没出息地吞口水了! 频频地被这个小贼沾便宜,扈三娘都快生气不起来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她的任务物品被这个可恶的小贼给吃了…… 这次是真的走不了了,她必须等等,看看还能从这小贼身上变回来不。何远是心花怒放啊,这简直是天助我也!美人果然还是和我有缘分地! 卢俊义等三人过得非常狼狈,因为他们发现,那群神秘的黑衣人忽然发了疯地在找他们,只要逮住他们的影子,便跟闻到了臭味的苍蝇一般,狂追不散。更为糟糕的是,他们到了约定的集合地点一看,少了一个人,扈三娘不见了! 卢俊义嘴上都起了燎泡,时迁嗷嗷叫地蹦着要马上杀回去救扈三娘,好在被戴宗给拦住了。 “我们不去,三娘还安全,一旦我们全部被人逮住,那时候,那才真是危险了。再说,如今我们举大事在即,不可轻易犯险。否则耽误了山寨大事,如何向大哥和山上的众兄弟交代?!” 卢俊义脸色变幻不已,思之再三,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时迁蹲在地上闷着头不说话,要说山寨上几个要好的,这三娘得算一个,这个女汉子,从来就没拿自己当个贼过。 第二天,一大早,卢俊义和戴宗发现时迁不见了。气得戴宗当场就摔了杯子,小偷就是小偷,永远改不了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小贼本性,真是不足以谋大事! 这下是没辙了,还真不能就此甩手就走,否则传到山上去,那面忠义堂的牌子就该扔到水里去了。 好在,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没有发现两人被抓的动静,才稍稍放下点心来。忙着给山寨写了封信,汇报了下情况,剩下的时间,就是乔装打扮,四处打听扈三娘和时迁的消息。可惜,他们刚到金陵,就被困在客栈里了,因为金陵城出了刺客!把两个人愁的哦,在客栈只揪头发。 此时的东京汴梁,也是一地鸡毛,一群老头因为何远的一张图纸扯了好几天的蛋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太子出京 八百里加急,速度真的很快。 张叔夜的加急密信,第二天傍晚就送到了宋徽宗御书房的案头。 当晚,徽宗皇帝急诏当朝宰辅鲁国公蔡京,少宰王甫,开府仪同三司太尉高俅,枢密副使蔡攸,尚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白时中,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承旨李邦彦,入垂拱殿议事,议题便是张叔夜星夜送来的那张图纸。 看看图纸,再看看望着一脸兴奋得意的宋徽宗,蔡京立马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思。马上正冠肃容,向皇帝称贺。王甫,白时中,高俅,李邦彦等人向来以蔡京马首是瞻,自然不肯落后,蔡攸往日里没少跟父亲唱反调,但这次也罕见的附和。他虽然志大才疏,但向来善于揣摩上意,怎么肯扫了皇帝的兴头。徽宗皇帝不由大喜,扫视了众人一眼。 “我观此物,巧夺天工,其威力将十倍于当前的床弩,一旦大规模装备于军队之中,必将极大地促进军队的实力,从此以后,我大宋王朝何惧西夏和辽国的铁骑!” “微臣愿亲自督造此国之利器,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蔡攸直接出列奏请。 “陛下万万不可。” 蔡京眉毛一轩,赶紧出声制止。宋徽宗心中便有些不喜,神情不悦地说道:“爱卿何出此言,难道朕的枢密使还做不了这个小小的事务!” 蔡攸神色不善地看了自家老子一眼,这个老东西,这几年越发糊涂,什么事情都向着小五,不仅为他求得了茂德帝姬为妻,更是不遗余力地为他谋求福利,却偏偏各处与自己作对,如果不是怕担着一个不孝的罪名,真是恨不得活劈了这个老东西。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了,竟然连自己的功劳也要抢! 父子相争,其余几人顿时就眼角一垂,作壁上观了。 “陛下,此图中之物,确实可称的上国之利器,但此物一旦制造出来,陛下如何控制它的制作方法不外传,制作之后又将装备于何处?” 宋徽宗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此物一处,如果先装备于禁军之中,则无用武之地,如果装备于边军之中,那么镇守边关的是谁? 折家军,种家军! 这是国之藩篱,但这些年整个的折家军和种家军几乎已经渐成国中之国,却让他心中如扎了一根芒刺一般。如今他们固然忠公为国,但如果他们的力量再强大一些,连西夏北朝也挡不住他们的兵锋,那么到时候他们会不会心生异志?把这种强大的武器装备给他们,那就是太阿倒持啊! “此国之利器,不宜轻率从事,还请陛下三思。” 几个人一看徽宗这幅表情,自然马上明白了陛下的心思,急忙给递过一个梯子。徽宗只得很无奈地同意了大家的建议。 蔡京刚才的话实在是太诛心了,就算蔡攸和徽宗私下关系很好,但也不敢再多言,只得地低头附和,不过心中却是大恨。自从自己做了这个枢密使,就没舒心过,自家这个老不死的,处处作梗。 蔡京望着自己这个草包儿子,也是心中苦笑。当初把他塞进枢密院,就是为了让他牵制童贯这个死太监的,没想到自己啥都算计到了,就是没算计到自己这个儿子的蠢!如今童贯已经开始和自己分庭抗礼,渐渐有些压制不住,如果再给军队中装备了这等武器,那么这老东西岂不是要骑到自己头上?自己一旦失去眼前的权势,他又何德何能能够占据枢密副使的位置! 虽然敲定了大事,但一些小事却让他们继续撕扯不定。蔡攸一力建议大力奖掖何远,褒奖他的忠君爱国之心,而蔡京等人则坚持,官爵乃国家重器,不可轻予,这何远虽然尽显图纸有功,但归根结底不过是匠作之流,不宜奖励过甚,建议稍加鼓励即可。到后来,就连杨戬和梁师成都坐不住了,纷纷参与进来。 总之,口号喊的震天响,一个个义正言辞,为国为民的架势,归根结底,还是各有各的小算盘。蔡攸借这个机会把何远拉进自己的阵营,到时候,就算没有朝廷的援助,军中也可以自己开发新武器。但蔡京等人岂会同意,于是继续扯淡…… 弄到最后徽宗都烦了,爱咋咋地吧,你们商量好报于朕听即可。初见图纸的兴奋一过,他对何远也没啥念想了,一个工匠而已,撕扯成这样,他感觉真的是很蛋疼。 但很快他就不蛋疼了,因为开始头疼了! 宁王遇刺了! 虽然有惊无险,但也让他龙颜大怒。 虽然他很不待见自己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弟弟,但态度必须有啊,必须关心弟弟,兄友弟恭啊,所以他果断的就怒了,据说当场就摔了一套极为名贵的汝窑珍品茶具。 然后立刻严旨责令金陵府知府沈德义彻查,另一方面要亲自选派大臣前去慰问宁王,同时督查此案。于是撕逼正式开始,这会不是几个人撕了,是一群人在大殿上撕。阵营双方还是枢密院和蔡京等人。 枢密院要去人,蔡京就说,藩王与军队私下接触乃朝廷禁忌,违背祖宗法制。蔡京一党要去,枢密院又是身份不足,又是资历浅薄,又是关系敏感要避嫌…… 到了最后,突破口还是在杨戬这里打开了,因为杨戬忽然提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人选。当今太子殿下,定王赵桓! 从****讲,作为宁王的亲侄子,去探望王叔,乃是当仁不让的事情,从公处讲,以太子之尊,亲自莅临金陵,督查此时,也足以表示皇帝陛下的严重关切,更何况,杨戬还情深意切地进谏道:“太子乃是一国储君,不宜深居宫禁之中,不知人间疾苦。此次出行,一方面可以代表陛下探望宁王,严查刺客之事,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殿下体会民间疾苦。” 这话说的太正了,就连平日里鄙夷他的为人的那些正直的大臣们都不得不齐声附议。给太子殿下一个历练的机会,这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否则再出一个不知民间疾苦,只只贪图享乐的那就要哭了。 于是,宋徽宗大笔一挥,太子赵桓,出巡金陵。附带着还有一个小任务,考察一下那个叫何远的小书生。如果有真才实学,带回京城,如果不堪重用,赏赐点钱财打发了拉倒。于是,撕逼大战落下帷幕,太子殿下,被打发出京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这实在是太肤浅了! 何远现在很得意,因为扈三娘现在不走了,确切的说是没法走了,东西被这厮给吃了…… 万里长征终于走出了第一步啊! 他看着扈三娘那高挑婀娜的身材,和那漂亮的不像话的大眼睛,便感觉自己特伟大,自己的胸怀特宽广,挽救悲剧女人的重任非自己莫属啊。 这次别管他说啥,韩世忠也不肯和他们两个一起吃饭了,这灯泡咱不当。唐铁牛感觉自己和他实在是太对脾气了,和韩世忠简直是形影不离。何远装模作样地喊了两个人一次,就心花怒放地回去了。 扈三娘哪里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偏偏说不上厌烦,反而有几分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窃喜,这小日子就过得惬意了。不过我们的何大秀才今天很不开心,十分不满意。因为宁王府下请柬了,一想到要和一大群酸溜溜的家伙们相互吹捧,他就一阵阵的纠结,和一群男人酸,何如和一群女人酸也…… 但必须去啊。 吃着人家的,住着人家的,貌似还摸了人家的…… 这必须去啊。 这心中紧张又期待啊。 翌日,下午半晌时分,王府的车队终于到了。,连《大衍真解》都快看不下去的何远,立刻就一袭青衫的出门了。 三娘需要雪藏,韩世忠是打死都不愿意去啊,人家傲娇着呢,不是请自己的,自己坚决不去。铁牛,算了,别提他了,让他在家吃炊饼卷牛肉好了……文华馆管饭,而且管饱,他也挺满意的…… 宁王府弄的排场挺大,搞的如同状元夸街似的,直接派出了一个数十人的卫队,前驱开道,后面跟着清一色的王府马车,共计四十辆。冠盖相属,络绎不绝。何远就在前面十辆特别豪华的马车之中,这是对天字号楼才子的特别礼遇。 这些车走在大街上,就想直接开过一批劳斯莱斯啊。气场十足,非常吸睛,起码那些没资格住进文华馆的人心里就挺酸溜的。于是大家就开始数,这个倒霉的文华馆,曾经有多少人曾经住进去但却没有中举,曾经有多少住过文华馆的官员倒了大霉。总之,不住也好,但那眼神还是酸溜溜的瞅着这些招摇过市的马车,一个劲地泛酸水…… 这太虚荣了,太肤浅了。我们的何大秀才很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咱根本不在乎。他口中念念有词,可一本正经地坐了没多大一会,就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去,看到漂亮的姑娘还特意地挥了挥手。 人群中的张三和黄四撇了撇嘴。 “穷腚!” “肤浅!” 戴宗和卢俊义也看到了趴在车窗前卖弄风骚的何远,不由相顾失笑,这个小兄弟还是如此的可乐率真。 “你说,三娘会不会和这小子在一起?” 卢俊义似乎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刚说完就哑然失笑,自己真是急糊涂了,三娘怎么会跟这个小书生混在一起,此时三娘,如果不是被黑衣人抓住了,那就十有八九躲在哪里养伤呢。戴宗深以为然,这个小子虽然神秘诡异,但很明显跟自己这些人是两路人,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再说,他一个小书生,哪里有什么能力把三娘从龙潭虎穴中救出来…… 何远还没得意完,不对,是还没欣赏够沿途的风景,宁王府就到了。 在外面负责接待的是老熟人,宁王府外管事赵德广,前面走过来的这些人,都是整个金陵地界名声显赫的读书人,其中好多人都出身世家,地位非凡,他笑容满面一一见礼寒暄,把人让了进去。 轮到何远的时候,他不由眼睛一亮。何远昨天完败四大才子之一的梁浚,这事早就成为了金陵府最大的新闻,赵德广心中对何远的评估已经上了两个档次。这次见面比上次热情多了,竟是一路亲自把何远给引领到了里面。 外面围观的人群不由议论纷纷,暗中猜测,这个年轻的书生到底是哪家的公子,竟然能得到如此的礼遇。那些后面的读书人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何远,想记不住都难啊,诗文太惊艳,下手太黑了,那顿鞋底子盖的,估计梁浚今天十有八九是来不了。 这是一个装修非常气派的大厅,看那规模足以容纳上百人,看得何远不由暗暗咋舌。此时大厅里已经收拾妥当,无数的丫鬟仆役如插花蝴蝶一般为宴会做着最后的准备。 “何公子,请先在此稍候片刻,老朽暂时告退。” 把何远让进了大厅之后,赵德广便一脸笑容地告退了,今天事多,他是真没时间多待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宁王府不仅会请来这些赴考的优秀学子,还会邀请一些宿儒学士前来饮宴,那些都需要他一一亲自接待,个别的还需要通知世子亲自迎接。 说起来,这个场合中认识何远的真不少,因为前天晚上他表现的实在是太风骚了……但让他郁闷的是,却极少有人愿意跟他攀谈,金陵梁家的势力实在是太恐怖了,这厮竟然把梁浚折腾成那样,恐怕好日子没今天了,谁愿意去沾他这一身骚……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何大才子干脆找了个桌子吃水果点心去了。啧啧,品类齐全,花样繁多,做工精致,味道可口,实乃上品!这个不错,那一个也不错啊,他游游逛逛,竟然挨着桌子吃起来…… 怎么这么安静了? 这厮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他举起手中的点心,非常热情地邀请着。 “做工精细,式样典雅,更难得的是,这些用料极为考究,各种材料之间君臣相佐,各得其味,绝对是上品啊。大家别客气,来都来尝尝。” 众人:…… 这脸皮你不服气都不行。 “高车迎送,我还道是何等了得的人物,想不到竟是如此不知所谓的狂妄之徒,肤浅鄙陋,让我等实在是羞于为伍。” 大厅里忽然传出一声冷哼。何远寻声望去就见一个长相俊美,一脸傲气的锦衣青年眼神睥睨地瞄着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我看你就是犯贱 “请问令堂贵姓?” 何远放下手中的糕点,整理了下衣冠,冲着对方深施一礼。这问候语实在是太新鲜了,对方明显一愣,脸上神情有些错愕,周围纷乱的说话声也静下来了,有些不解地望着这个满大厅溜达吃点心的家伙。 “家母姓梁。” 这问题必须回答啊,人家这么正式的理解问候,不回答岂不是非常失礼?虽然这问候显得冒昧突兀了些。 “哦,原来是梁公子当面,真是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啊!” 何远恍然大悟地一拍自己的脑袋,一副我记性不好,你别见怪的意思。 “好说,好——呸,谁告诉你我姓梁的,在下姓宋,金陵宋!” 这厮一个好说没说完,就反应过来,脸上涨红,一脸的气急败坏。 “真是奇怪了,你不是说令堂姓梁吗?” 何远一脸的错愕,一副我难不成听错了的样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母亲姓梁不错,这和我姓宋有什么关系?真是岂有此理!” 这厮明显被何远给气得有些迷糊,有些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失笑出声。 “咦——你难道不是跟的令堂的姓?真是岂有此理!” 这些连那些反应迟钝的都明白过来了,这是小子是在骂人呢。只有倒插门,子女才会跟随母亲的姓氏,这个小子是在骂宋敛老爹倒插门呢。赘婿在过去可不是一个什么光荣的词,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和刑徒流人一个档次…… 宋敛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场合,用折扇指点着何远,厉声骂道:“竖子,安敢辱我金陵宋家!” 宋齐梁陈,金陵四大家族,放在全国都是声名显赫的名门望族,与人交往中人们也会自觉不自觉地就退让三分。今日何远固然言辞恶毒了些,但这动辄就抬出家族压人的行为,还是让人不由暗自皱眉,颇有些物伤其类的感觉。 “就你这样的草包也能代表金陵宋家?或许是,你感觉自己能代表宁王府出面待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是宁王府,不是你们宋家!高车迎送,那是王爷抬爱,你有意见?品尝点心,那是王府热情,连宁王他老人家都没出来说啥,你想干涉?我看你就是犯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王府指手画脚!” 何远一字一顿,声音渐渐拔高,气势十足地走到宋敛的面前,厉声喝道。大厅里不由为之一怔。就连刚才觉得何远有些失礼的人也不由感觉这话大有道理,在这里,大家同为客人,确实轮不到宋敛来出门呵斥的道理。辱人者人恒辱之,两人这事还真是掰扯不清。 “这是谁要在我们王府指手画脚啊?” 一个锦衣华服面目清朗少年打着哈哈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穿淡紫色宫装长裙,白纱遮面,目如秋水的女子。在他们身后不远,还跟着一批人,前面的是王府特别邀请的一些贵宾,后面的是王府的一些年轻子弟和高级管事。 王府的才子宴,三年一度,几乎搜罗尽了金陵地界年轻才俊,算是一件盛事。自然要邀请一些大家名宿撑撑场面,一些年轻的子弟也不免要被赶出来,见见世面。至少何远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人。 钟山书院教授刘志远,尊经书院教授段清泉,文正书院邱千里,宁王府客卿青川先生李清秋。这场面一出,根本不用前导的太监唱赞,很多人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宁王长子赵机和天香郡主赵千淳到了。 一些世家公子,自认还有几分资格的讲得上话的,都不由纷纷上前,向王世子、天香郡主等人见礼,作为金陵宋家的嫡子,宋敛虽然心中恼怒,却也不敢放肆,只得恨恨地扭过头去,挤出一脸笑容,向世子和郡主见礼,人群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寒暄见礼声。 “见过世子!见过郡主!” 何远看到天香郡主,就不由心头发虚,他现在是明白了,那天晚上那位“胸肌”强大漂亮到妖异的书生,就是眼前这位美丽到让人窒息的天香郡主!那天在客栈中,自己躲在小柴房里没看清楚,这会儿可算是看仔细了,虽然脸上还是遮着那面讨厌的轻纱。 赶紧低头往人堆里躲了躲,这要被发现了,指不定会怎么收拾自己呢。他抽空又看了看世子赵机,俊眉高挑,目如朗星,眉目间和天香郡主倒有七八分的相似,端的是一表人才。老赵家的基因改造工程进行的很成功,到了这一代,已经完全看不太宗太祖那黑脸大汉的影子了。 不过他这眼睛在赵机脸上只是扫了一下,就又溜到天香郡主那里去了。没出息地吞了口唾沫,这两天没见,天香郡主的“胸肌”更发达了,丰满挺拔。尤其是那迷一般的弧度,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 眼睛挪不开啊! 大厅里的年轻人,虽然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塞到天香郡主的衣服里面去,但这会儿怎么肯在人前失去了风度?一个个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所以,何远根本就没发现,他的眼神真的是很突兀啊,很直白,很显眼啊。 好在所有人的目光在世子,郡主和那群名宿身上,都忙着寒暄见礼,没有发现,否则就尴尬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起码天香郡主就感觉到了! 早在外面的时候,天香郡主就听到了这厮借着王府的名头大耍威风的声音,所以进了大厅第一眼就看到了贼头贼脑地往人群中躲藏的何远,不由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睛扫了他一眼,也没忙着搭理他。 谁知,她马上就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小贼的胆量,那双毒辣辣的眼睛几乎是肆无忌惮的扫描着自己,尤其是老是在自己的胸前流连。这让她不由脸色发烫,胸前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在有轻纱遮面,否则这糗就出大了。她不由有些羞恼地狠狠地瞪了这厮一眼。 哦,卖雪糕的! 这盈盈的秋波,我想淹死在你的眼眸里! 这一眼下去,这厮直接变成诗人了!很湿! 章节目录 第66章 真名士,自风流 天香郡主很快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位的脸皮和羞耻心,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不再搭理他,只是她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了胸前那逡巡不去的目光,让她耳热心跳…… 身子稍稍往后让了让,躲在了大哥赵机的后面,才算避开了这厮的目光。还惹得赵机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心说自家这个妹子今天怎么这么“低调”了? “今日乃是私下饮宴,大家随意就好,不必客套。” 赵机还不知道,有人已经用目光正面击败了自家的傲娇妹子,对刚才大厅里的争执更是恍如未见,满面春风地和众人打着招呼,一点也看不出骄纵狂傲的影子。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王世子,此时见世子如此平易近人,顿时心中好感大生,纷纷赞叹世子礼贤下士,有贤王风范。 何远不由暗自腹诽,有知识没头脑,几句话就给人家哄得感恩戴德的了,没出息!这厮自认跟人家王爷世子搭不上边,干脆趁着乱哄劲儿躲到了角落里坐下,重新品尝起了点心。这宁王实在是太有钱了,简直是富得流油啊,你看这点心,做工这个精细,啧啧,不吃白不吃,不吃就吃亏了啊! 这厮带着仇富心理,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颇有种劫富济贫的感觉! 他这里吃的正欢,忽然听得赵机忽然扬声问道。 “请问哪位是何远何公子?” 大厅里的目光唰地一下子就集中过来。然后,大家就看到,我们的何大才子,左手一块糕点,右手一块点心,腮帮子鼓鼓,神色错愕地站在那里…… 宋敛心中大喜,这个没品的无赖,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吧! 该! 还真以为侥幸地斗败梁浚那个草包,自己就是个人物了?还不是够肉包子上不了席面的烂货!就算把他放到台面上来,也是摆脱不了那种卑贱的本性! 终于原形毕露了吧? 终于无地自容了吧? 真想扬天大笑,浮三大白啊! 可惜,他低估了何大才子神经的坚韧程度。何大才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糕点,感受了下口中的美味,当众吐出来显然是不合适啊。 于是,何大才子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的点心糕点,淡定给自己倒了杯茶,一仰脖子,给冲了下去。然后拍拍手,扫视众人一眼,用咏叹般的语气深沉地说道:“世间万物皆可负之,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负也!” 说完,负手而立,颇有些遗世而独立的高人意味,众人不由发呆。弄了半天,人家才是正真的超凡脱俗啊,才是特立独行啊,才是风流潇洒啊,才是…… 起码有相当一部分人是真被这厮给镇住了,这话说的太他娘的有味道了。起码那些名宿和赵机就被镇住了,天香郡主那双秋泓般的眼睛也是猛然一亮,望着何远的眼神多了一份神采。 宋敛都想摔盘子骂娘啊,做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耻!想摔盘子的不是他一个啊,但一摔,自己就庸俗了…… “好!好一个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负也!是真名士,自风流!小友果然特立独行,一言一行妙不可言啊!” 邱千里哈哈大笑着越众而出,一脸赞赏地给拍了拍何远的肩膀。自从何远送给他那副书画作品之后,他是怎么看何远,怎么顺眼啊。这会儿看何远,更觉得一举一动都具名士风采,一言一行,已经有点平辈论交的意思了。何远瞅了瞅老头被揪的下巴,额,左半边稀疏了不少…… “邱老也在啊,真是失礼失礼。” 何远一副刚发现邱千里的样子,赶紧给邱千里施了一礼,心里对老头的这种精神真是佩服的不行啊,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前天刚被人蹂躏了一顿,这就又活蹦乱跳的出来参加社交活动了,这态度! 都给邱老爷子打招呼了,不能厚此薄彼啊。这厮一脸热情地给刘志远,段清泉和李清秋打着招呼,三人也不由颔首为礼。 这何远,果然是——好吧,真名士! 三位老熟人望着这个一脸超然的何远,心里的古怪无以言表,总是无法把他和那个在文华馆大骂梁宽梁浚,在宁王府大骂宋敛的痞气外漏的形象糅合起来…… 然后这厮才好整以暇地整理衣冠,像模像样地给宁王世子赵机和天香郡主赵千淳见礼,只是这厮低着头,老盯着人家胸看是几个意思?不过好在他这个小动作,除了天香郡主无人觉察,不然刚刚竖起来的高人形象非崩溃了不可。 还没等他拜下去,就被赵机一把给抓住了双臂。 “何公子不必多礼。机对公子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更胜闻名!希望能与公子交友,时时教益啊。” 这就是当众提出正式交友的请求了,羡慕的眼珠子掉了一地啊。连其余几位住进天字号楼的才子,望着何远的眼神都酸溜溜的了。 这个真的可以有啊! 尤其还是有这么漂亮妹子王世子! 他非常诚恳地拱手道:“早就听说世子谦逊贤德,仁厚爱人,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世子只要不嫌弃在下言行粗鄙,远自当随时恭候世子的传召。” 言辞真的很诚恳啊,谁让人家妹妹漂亮呢。这个态度必须有!两人惺惺相惜了一会,世子赵机就开始招呼大家入席就坐。原本何远是想找个角落自己吃的,没曾想,世子真是很热情啊,一把拉着何远的手,就把何远拽到自己的身边。 左边天香郡主,右边何远。这个位置实在是太惹眼了,何远感觉自己很难为情啊。他真心的感觉自己的位置实在太靠前了,他应该坐在天香郡主的下首才对,真的,我真的不适合这么显赫的位置,稍稍往下点就好了,我一点也不介意坐在女人的下面…… 就这样,他和天香郡主隔着“小舅子”,不对,是王世子赵机,默默不得语。这人的眼神实在是太不知羞臊了,天香郡主被她看的都不敢抬头了,只得一筷子,一筷子地拿眼前的菜肴撒气。 于是,小珠儿发现,自家美丽的郡主,忽然直接变得饭量大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67章 装逼装顺溜了 何远的位置确实是太显眼了,这是今天最尊贵的位置了。那些名家宿儒不跟他们在一桌,也不屑于与他一个后生晚辈争锋,还没什么明显的感受,但这些年轻人心里就有些不服气了。按照惯例,这里应该是由文华馆天字一号楼的入住者来坐。 而历年来,能入住天字一号楼的,无外乎金陵城中各大书院的学子,尤其以宋齐梁陈四大家族中的年轻子弟为最。 今年被特邀住入天字一号楼的,乃是金陵宋家的嫡子,金陵四大才子中风头最盛的宋三公子宋川!此时宋川就坐在何远的下手,往下依次是齐家的齐涛,陈家的陈瑾。再然后就是几个书院几个名气比较大的书生了。 梁浚和他们三位同列金陵四大才子,本来也是王府重点邀请的对象之列,可惜被何远一顿鞋底给抽的来不了了。所以,金陵梁家来的是二公子,梁范。这人虽然没才,但是却很有自知之明,自家大哥都栽这厮手上了,自家恐怕更加不是对手,所以,他怂恿姑姑家的表弟宋敛出手了…… 然后,宋敛非常利索地被何远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此时此刻,宋敛作为宋家的嫡子也在这一席上,他最下首,何远最上首,这把他给腻歪的,只想掀桌子,可惜不敢……还得保持世家公子哥应有的素养和风度,辛酸的真是想蹲到墙角里大哭一场。 何远,很没压力。他感觉自己只需要面带微笑地应和赵机就可,因为这样可以不着痕迹地看着天香郡主美不可言的身影,只觉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连一声咳嗽都觉得是美的……这厮直接中毒了。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美中不足的是中间还隔着一个赵机,他是真想直接推翻中间这座大山啊,可惜不敢…… 小舅子是最可怕的动物,这个道理他懂了快一千年了。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何远深刻地知道这个道理啊。前世追女朋友都送花,那叫务虚,如今更务虚了,直接送诗词名句了,这个可以有啊,这种风尚必须保持啊。 “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知轻重,压扁佳人缠臂金。此饼做的色香味俱全,别具巧思,风味相当不错。” 喜欢诗词就好,这个哥真不缺。为了讨好美人,迎合着赵机的口味,这厮真是很拼啊,见天香郡主多吃了两块小饼子,就直接抄了苏东坡的一首诗,那叫一个不惜血本。 不过效果很明显啊,美人儿眼睛亮亮的,不时的瞟过来一眼啊。这小心肝蹦蹦跳啊,乐陶陶啊,美滋滋啊,然后就乐极生悲了,因为他喝多了。关键的是他喝酒就爬壶啊,吹牛吹的直接就刹不住车啊,入戏了! 坑爹啊! 最最关键的是,还有坑爹的酒友啊,这群人一门子心思等这厮出丑露乖呢。 “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负也!此句可谓尽得名士风流。何兄何不趁此酒性,赋诗一首,让我等一睹名士风流!” 他睥睨着眼,看了一眼梁范,发现不认识。但酒场上还管认识不认识吗?喝高了都是好兄弟啊!这个面子得给! 于是何大才子直接打开自己的头发,用筷子敲打着碗碟,纵声高歌。这一刻,宛如星爷主演的唐伯虎附体啊。 “不是尊前爱惜身,佯狂难免假成真。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好,果然名士风采!” 大家虽然看不惯这小子在首席上大吹法螺,但却不得不赞叹,这小子还真是有几分歪才,有几分名士风流的意思。这时,见这厮眼神老是往天香郡主那里瞟都感觉正常了,这都是生怕情多累美人的名士了,要是对美人视而不见,才是咄咄怪事了。 “我听说何兄家境贫穷,生活困顿,不知你何时因酒醉鞭的名马啊,莫非鞭的是别人家的?” 客厅人很多,还真没听出是谁接的话。这话就不是开玩笑了,而是直接打脸了。整个大厅为之一静,然后哄堂大笑。 诺大的一个金陵,这么多声明显赫的才子,却被这么一个默默无闻,忽然冒出来的小子给坐到了上首,出尽了风头,这些年轻的读书人心里其实真的很腻歪了。此时见有人直接揭短打脸,自然乐见其成。 何远是喝多了,但没喝傻。这话是打脸,他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不由哂然一笑,忽然长身而起。 “真是无知鄙陋之极,你可曾读过《诗经》,难道赋比兴的手法都没听说过吗?那些比喻又何曾是实写?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就是写的一个大桃子?难不成你家里都是娶个大桃子回家做新娘子的吗?” 大厅再次一愣,然后再次爆发出更为强烈的大笑声,这次就连天香郡主都忍不住了,噗呲一声笑出声来。秋波盈盈,有如诗语。何远不由备受鼓舞。 “诗歌只言其志,只求其神,妙在情理意趣,故而,赋比兴各尽其力,夸张对比各有其功,岂能拘泥于实物!” “小友言之有理!” 邱千里直接从隔壁酒桌,遥遥举杯。何远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尼玛,这逼不该装啊,这次是真喝高了,眼睛都有些重影了。他看着天香郡主,怎么看,怎么像在给自己抛媚眼…… “何公子果然高见,字字珠玑,发人深省,不如给我等做个示范可好?” 梁范一看这厮站着都开始打晃了,不由心中暗喜,赶紧站起身来,一脸谦恭的请求何远的教益,宋川等人也不由随声附和。 大厅里不由轰然叫好,这次,就连那些宿儒名家们也不由望了过来,今天这个何远已经给了大家足够多的惊喜了,看看还能不能给大家带来更大的惊喜。 天香郡主看了一眼摇摇晃晃的何远,不由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妥,喝成这样写诗,岂不是笑话,还真以为这是演义话本不成?但看了看大厅里的反应,也只能默然不语,心中却是想着,何远如果识趣,最好是直接拒绝,免得出丑露乖。 何远怎么肯拒绝,拒绝就是打自己的脸啊,打脸本来也没啥,但在美人面前丢脸就不行了啊!这个坚决不可以有啊!于是,我们的何大才子,再次端起一杯酒,放声长笑,咣当,又一大杯子下去了! 装逼装顺溜了,一个没把握好,把装逼的道具给喝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将进酒! 临彻底懵逼之前,他做了一件最正确的事,咣当,把酒杯给扔了! 就算醉死也得把逼装完啊。 本来想舞之,蹈之,可惜脚下发软,天旋地转,他只能放弃更为潇洒张狂的名士风范,勉力地用手撑着桌子,披头散发地放声高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 人生得意须尽,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 王世子,邱先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搬来对君酌。 …… 还不错,好在他临倒下之前,大脑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知道把这上面的诗歌给稍稍的改动,至于后来诗歌到底有没有背完,真是不记得了…… 一个何远倒下了,千千万万个学子也没能站起来。 大厅里的所有人集体石化。 “此子狂悖无知,竟然在世子和殿下面前批发赤足,借酒发疯,大失礼仪,实在是有失体统,还请殿下治他大不敬之罪!” 忽然有一个学子蹦出来,一脸激愤地望着何远。然后他就发现大家都不说话,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怜悯。宋川、宋敛和梁范直接捂脸,这个可怜的傻弟弟…… 事实证明,人缺心眼真的是不能乱说话的。 梁通话刚说完,就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这种关注让他倍感鼓舞。他挺胸抬头,如同一只战胜的大公鸡,踱到何远的跟前,居高临下,鄙夷地望着萎顿在地的何远,决定再接再厉! “果然是来自乡下的粗鄙之人,不识教化,缺乏教养,仗着几分歪才,就忘乎所以,在王爷的府邸撒泼,实在不配出现在如此高雅的场所!” 这话就有些伤人了,不少人脸色就有了几分愠怒,就连旁边的几位宿儒也不由冷哼一声。这大厅里,金陵城出身的,真的是很少…… 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尴尬,特别的尴尬。 宋敛和梁范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能一头钻进去。宋川恨不得一脚把他射到墙上去,一张俊脸火辣辣地烧。实在是忍不下去了,顾不得再照顾梁府的体面,直接挥袖怒斥。 “殿下和郡主当面,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速速退下!” 梁通感觉很没面子,很没面子! 这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让我下不来台,别说是表哥,亲哥都不行啊! 这小子脖子一梗,眼角一挑就想发飙。 但他飚不起来了。 因为躺在地上的何远,忽然感觉到大厅里气氛有些异常,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然后他就看到竟然有一个**得不行的家伙岔着腿站在自己的身边,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他很生气。于是,他顺势来了一个撩阴腿…… 梁通惨叫一声,抱着裤裆就蹲到了地上,大厅里的人不由齐齐蛋疼,下意识地夹紧了大腿…… 再看何远,已经彻底彻底的不省人事了。大家不由傻眼,就连梁范都无话可说了,被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给蹬了蛋,这到哪里说理去……你想计较都显得小气…… 但梁通真的很蛋疼啊! 这局势变幻的,真叫一个快。从何远醉酒狂歌,到颓然倒地,再到梁通抱着裤裆蹲在地上,也就几句话的功夫。真是兔起鹘落,眼花缭乱啊! 该! 报应! 乡下人刨你家祖坟了? 这厮刚才的地图炮后遗症太大了。 要说世子赵机的反应真的很快,宁王府的奴仆下人综合素质真的很高啊。在王世子的英明领导指挥下,醉酒的被抬走,蛋疼的,额也被抬走了,该救治救治,该治伤治伤,很快处理妥当。然后王世子再满面春风地站起来,举杯劝酒,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该吃吃,该喝喝,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但大家的话题,却全是围绕着何远刚才唱的那首《将进酒》打转。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起笔天外,真如天风海雨,狂飙而至,让人心神震颤,顿觉岁月光阴如此可怖,人生百年,只在朝暮之间,何其促也!” 钟山书院的刘志远老先生,掷杯长叹,抚须潸然。 “人生得意须尽,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多么豪迈的情怀,多么昂扬的自信,多么诗意痛快的人生!读之,叹之,让人自惭形秽,感光阴之虚度,暮气之消沉啊。” 尊经书院的老先生段清泉,摇头太息。 “王世子,邱先生,将进酒,杯莫停!哈哈,想不到老朽能入得何小友的法眼,能得此句,吾名不朽矣,此生无憾矣!” 邱千里老先生老泪纵横,被撕扯的稀稀拉拉的胡须一个劲的抖动,激动的无以言表。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搬来对君酌……” 李清秋咏叹再三,怔然怅立,太息道:“真名士也!当世子诸贤之面,纵酒高歌,气使颐指,几不知谁是主人。有郁郁之气,然不掩其豪迈洒脱,昂然意气,千金之裘,五花之马,不如胸中畅然快意,金钱富贵,如泥土何?果然是曾因酒醉鞭名马的高绝之士!吾不如远也!” “大开大合,笔落天外,意贯古今,能做此诗,唯谪仙人也!此诗一出,天下言酒之诗之诗可以休矣。” 一位面容清矍的老者喟然长叹,能亲眼目睹一首能传唱天下,流传后世的诗歌诞生,让他很是感触。 天香郡主美目盈盈,昨天何远的诗歌让他惊艳,今天的诗歌,则是让她震撼,她感觉这根本就不是诗,而是黄钟大吕,直达人心,触人灵魂! 章节目录 第69章 这像他的风格 当然,最高兴的,要数宁王世子赵机!自己一开始就给出了超规格的礼遇,没想到他马上就回报给了自己超乎想象的惊喜!《将进酒》一出,宁王府才子宴和宁王爱才的美名必将流传天下,作为诗歌中唯二被提到的人物,他也必将闻名天下! 世子之位,再无疑虑矣!他已经决定了,等何远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求他的亲笔诗文,然后八百里加急送给皇帝叔叔去! 前来赴宴的士子,一个个也在议论何远的这首坑爹的《将进酒》,这首诗一出,苦心构思酝酿了很久的诗都不敢拿出来了,别管赵机怎么忽悠鼓动,也没人愿意出来献丑,如今珠玉在前,再把自己那诗词拿出来,那是真献丑…… 于是,这场众人期待已久的才子宴,最后只能在对《将进酒》的赞赏中和大家的谦让哈哈声中草草收尾。很多准备大显身手的才子们很郁闷,很纠结,很无奈,最后归结为一句长长的叹息:这坑爹的何远! 虽然这场酒宴让不少人心情很郁闷,但这场酒宴却注定要流传开去。整个金陵城其实都在关注着这场聚会,所以,这首《将进酒》甫一出现,就以极快的速度在金陵城中迅速传开,一时之间,“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吟诵之声传遍全城,甚至当晚,便有青楼妓馆为这首诗谱上了曲子,开始传唱…… 邱千里老爷子很兴奋,很兴奋,所以,他果断的喝多了。跟他一起壮烈的还有老伙伴段清泉,刘志远虽然没喝多,但是他也决定不走了,他要留下等何远醒来,上一首《题文华馆》没能抢到手,老头有心病啊。心病当然得心药医啊,他果断的留宿了,这一次务必要得到何远的墨宝啊! 赵机很兴奋,很兴奋,所以这边一结束,他就直奔父王的寝宫。虽然他刚走到寝宫门口,就听到自己老爹击节赞叹的声音。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口齿留香,此词必将流芳百世啊!” 宁王借口受伤,没有出席这次的才子宴,但酒宴之上发生的事情,怎么能瞒过他的耳目,这边《将进酒》一出炉,那边就有人拿着过来献宝了。王爷雅好诗词,是个人都知道啊。 “机儿回来了,你今天做得极好,把何远安排在首席上做得太漂亮了!果然有眼光,哈哈——” 老王爷赵雍看到赵机满脸喜色地走过来,不由赞道。他对自己这个儿子越看越满意,这份眼光和果断,真的是很像自己啊,那些撺掇自己把位置传给老三的家伙们实在是瞎了眼睛啊…… “谢父王夸奖,不过孩儿也没有想到,那何远的才华竟然惊艳到了这种地步,也算是意外之喜。” 赵机见老爹的神色非常满意,不由心中大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应对。赵雍看着儿子,感觉就更满意了,这就是气度啊,标准的王爷范啊。 “你来看这两句。” 赵雍指着宣纸上的最后两句,朗声念道:“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我堂堂王府,何曾少了他的酒钱?他竟然敢如此编排你我?” 赵机一颗心马上就提起来了,有些担心地看着父王的脸色,这话就有点严重了,弄不好就可以治他个大不敬。不过见自己老爹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但脸上没有半点愠怒之色,才把那颗心给放了回去。 “酒后狂言,书生意气,也是有的,还请父王赎罪。” “哈哈,你呀你呀,就你爱惜人才,难道为父连这点心胸都没有了?不过此句一出,这首诗歌更加痛快淋漓,更见豪放洒脱的气度。真是妙极啊!” 宁王的心情显然极好,不由笑着打趣了一下一脸诚惶诚恐的儿子。这儿子啥都好,就是太听自己的话了…… 于是,他心情就更好了! “可惜,不是何远的真迹啊。” 宁王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如此佳作,如果再能得到作者的墨宝,显然就是一桩美谈啊。 “那何远已经被孩儿安排在客房睡下,等他酒醒之后,孩儿自会亲自登门求取。” 赵雍很满意啊,果然不愧自己的器重啊,这事办的实在是太漂亮了。大才子醉酒狂歌,有传世佳作问世,宁王府礼贤下士,慧眼识人,这都是美谈啊,传到老十一耳朵里去,他定然也会满意啊。 “说起来,这还是淳儿发现的人才,她的眼光见识真是越来越高明了,有时候就连为父也不得不服啊,可惜是个女儿身啊。” 赵雍望着眼前的诗句,深有感触地叹息道。好在她是个女儿身啊,赵机也很有感触啊。 此时的赵千淳心情很奇怪,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偶然的举动,竟然引出来个这样的大才子,这简直是做梦一般啊。只是她一想到,何远那火辣辣毫不避讳的眼光,就感觉有些莫名的脸红,就连胸前都有些异样的感觉,眼前晃来晃去,都是何远那贼兮兮的笑脸…… 何远没回去,扈三娘很担心。她是真的很担心啊,那个何远胆子太大了,太能惹事了,最最关键的是他还摸了人家郡主的“胸肌”,也不知道会不会惹来人家的报复…… 韩世忠本来要自告奋勇出去打探消息的,谁知人一出天字号楼的小院,耳朵中就充满了何远的大名和事迹。 遍尝美食,怒斥梁府公子梁通。 这个像他的风格,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 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负也,真名士自风流? 这个也像他的风格,这种一边捞好处,一边装名士的事情,好像他也能办的出来…… 披头散发,醉酒狂歌,一首《将进酒》惊艳才子宴,令全场才子不敢言诗……这,这,这是那个痞哩痞气的家伙?虽然他似乎真的好像有点才华…… 他感觉自己像梦游一般,越来越看不懂何远了……谁知他回去一给扈三娘说,扈三娘立马就信了。这太像他的风格了,那个小贼,就没不敢做的事,没有做不出来的事,这种借酒撒疯,装逼打脸的事,他一般都干的溜熟…… PS:关于诗词引用和背景设定,我特意做了个置顶的帖子说明了一下,各位书友可以看一看。简单的讲,就是本书是架空历史,是一个和历史上的宋朝似是而非的时空,所以那些宋朝之前的诗歌就出现了,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名字虽然出现了,但又跟原本的历史不同,我都根据需要把他们的出身背景和年代做了调整。总之,一切为了剧情,一切为了爽。咱不写严肃的历史,咱就是架空,然后轻松快乐爽! 章节目录 第70章 郡主,你实在太过分了 装逼果然是有代价的! 头疼啊! 宿醉醒来的何远想吐,头疼的想撞墙。谁说宋朝的白酒度数低的,度数低他也醉人!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被换了一身赶紧的素白色内衣。希望给换衣服的是个漂亮妹妹,不要是死太监啊。 他悲鸣一声,从床头拿起一身崭新的天蓝色锦质书生长袍,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套上,劫富济贫啊,这种事情千万别跟土豪们客气。至于他那身衣服,他已经不做他想了,昨天醉成那样,肯定是看不成了…… 倒醉,真的很难受啊。 他想喝两罐露露啊,可惜没有。他从桌子上的果盘里干脆拿起一个大鸭梨,咔擦咔擦地啃了起来,心里有些愤愤不满,不是说,这些王府都有醒酒汤吗…… 汤呢? 他一生气,又啃了一个! 天香郡主真的很无语,这厮的名士风范呢…… 吃一个鸭梨而已,弄得给抄家灭族似的…… 额——何远差点给噎着,因为他一抬头,看到了面罩白纱的天香郡主。 这女人走路都不带动静地吗!不过你漂亮,你干啥都有理!于是这厮,热情地拿起一颗大鸭梨。 “味美多汁,郡主你要不要来一颗?”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别致的搭讪…… 他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何远,又望了望何远手中的大鸭梨,不由噗呲一笑,顿时春回大地,百花盛开…… 啪嗒,何远手里的梨掉地上了。 “郡主,你实在太过分了!” 何远愤愤不平地怒视着天香郡主,天香郡主不由一愣。她听过很多的赞美仰慕表白,就没听过这么直接的呵斥。再说,自己也没说啥呀…… “你长这么漂亮就算了,还要笑得这么漂亮,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我的魂都丢了一半!” 何远一脸的懊恼。天香郡主两只漂亮的大眼睛直接变成了月牙,这个小贼这是在变相地在向自己讨好。 何远很得意啊,哥就是这么拽,别管再难搞定的女人,哥都能轻松拿下!一句话,立竿见影!自信心从来没有的爆满啊。 “这可以理解为,你是在讨好我吗?” 天香郡主笑意盈盈地走到他的面前站定,淡淡的馨香扑面,何远感觉自己又醉了,眼睛有点不好使,老是往胸前溜达…… “你把何某看成了什么人,我岂是那种巧言令色曲意逢迎之人!” 何远非常不满地冷哼一声。 “我只是在表达我真实的愤怒,你太过分了,遮着面纱都美成这样,还要不要人活了!”何远举起大鸭梨,又狠狠地咔擦了一大口…… 天地良心,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 何远这次真是想撞墙了,满嘴大鸭梨,形象全给毁了啊。 “这就是你说的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负也?” 天香郡主似笑非笑。何远直接捂脸。天香郡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形曼妙地在何远屋里转了个身,何远又有发呆的趋势了…… “你以为你这样挖空心思地讨好我,我就会原谅你?” 何远一个激灵就醒过神来了,心说这小娘皮找上门来,果然没好事!是谁说的女人禁不住三句好话哄的! 他的脸顿时就苦了下来,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真是惭愧,惭愧啊,在下昨天晚上喝多了,许多事情都忘记了,莫非做了什么失礼的事?” 天香郡主不说话,就抱着肩膀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脸色就更苦了,讪讪地干笑几声。 “这个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偷偷地看看郡主的脸色,依然是似嗔似怒地看着他。他不由更加忐忑了,不就是摸了两下胸嘛,至于这么抓住不放吗? 他很后悔,也很懊恼! 早知道有今天,就该多摸几下的,这次可是亏大了…… 喝酒真的误事啊,这被人堵住了吧! 装逼遭雷劈啊,他决定认栽。 “这还像那么点认错的样子,说吧,你是认打还是认罚?” 天香郡主不由得意地一笑,让你再大的才子,再狡猾的小贼,也别想逃出本郡主的手掌心! “认打怎么讲,认罚怎么讲?” 这一会儿,他深刻地认识到了阶级斗争的复杂性和艰巨性,认识到了敌对阶级的狡猾,一点也不敢大意啊,恐怕一不小心就给掉到坑里去。 “认罚很好办!珠儿——” 天香郡主话音一落,何远眼前一花,粉嫩可爱的小珠儿嗖地一声就站到了他鼻子下面,吓得他下意识地倒退了好几步,一不小心还撞到了椅子。狼狈的样子,让小珠儿不由失声娇笑,就连天香郡主的眼睛中都充满了笑意。 他有些恼羞成怒,但不敢怒啊,这武力值差太多了,被一个小毛丫头给虐了,丢死穿越众的脸啊…… 哥不给你一般计较! 他这里还没站稳身形,就听天香郡主戏谑的声音响起。 “认打很简单啊,就让珠儿替我揍你一顿!” 何远有些敬畏地看了一眼粉嫩粉嫩的小珠儿,小珠儿嘿嘿一笑,从桌子上摸起一个茶杯,轻轻一捏,白色的细粉从指间出来了…… 破坏别人家的物品是不对的…… 何远很想告诉她,没敢。 “我认罚!多少钱,你开个数吧!” 他很心疼啊,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呢。财去人安乐,咱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我不缺钱啊,不过我宫里现在还缺少一个端茶送水的,我看你还有几份机灵劲儿,不如就你了。” 何远不由大喜过望啊,哥的人品终于爆发了!别说端茶送水,就是帮你搓背洗脚我都没意见!何远乐的眼睛就剩一条缝了。 “珠儿,把他送到段公公那里去吧。” 天香郡主拍了拍手,淡然起身。何远一个趔趄,差点给摔到地上。送段公公那里去?尼玛,这是要哥做太监!他顿时感觉人生黯然无光了…… 果然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不就是摸了两下吗,而且哥还没有摸尽兴! 他愤愤然地想着,一把就拽住了天香郡主的袖口,本来想抓手的,没敢…… “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 “怎么,不乐意伺候本郡主?” 天香郡主潸然欲泣,眼波盈盈。害得何远差点一口说出乐意来,好在他立场还算坚定,果断地闭嘴了。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个坑啊! 天香郡主为难地转了两圈,幽香扑鼻,身形曼妙。咱不是那么容易受诱惑的人,在哥面前再转悠十八圈,咱也不做太监!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何远内心很忐忑,神色很惶恐,就是眼珠乱转,瞟的方向有些不太对,给人一种贼兮兮的感觉。他打定了注意了,别管这女人说啥,自己一律打对折。哥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绝不能轻易屈服在女色之下! 他这边光跟着天香郡主的屁股转悠了,冷不妨小珠儿那张吹弹可破的小圆脸凑了过来,吓了他一跳。然后他就见小珠儿眨巴着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喂,拉驴的,你的驴呢?” 何远顿觉满头黑线,一个趔趄,差点当场扑到地上。 别跟我谈驴,哥忌驴! 这丫头思维跳转太大,何远差点扭伤了脑筋,有些气急败坏,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就是死穴啊,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就毁在了一头驴身上了…… “答应我三件事,本郡主就考虑放你一马,如何?” 天香郡主冷不丁问一句,何远这会儿思绪还在那位驴大爷身上打转呢,闻言之后,不由心头一松,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应了个好字。 瞧着天香郡主那跟小狐狸叼到老母鸡般的得意眼神。何远一拍脑门,大呼苦也。 “不能违背道德良俗,不能违背人间正义,我,我是一个正直的人……”他一脸悲壮,义正辞严。可看到天香郡主双手抱肩戏谑的眼神,他不由有些气馁,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低,渐不可闻。 “哦,你不愿意呀?那好吧,咱也别强人所难了。珠儿,咱们走,回头通知段公公来领人吧。” 天香郡主很利索地拍了拍手,招呼着小珠儿转身就走。 “别,别,别,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 虽然他感觉这女人十有八九不敢这么干,但他不敢赌。这女人发起疯来,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万一她玩真的,咔擦一刀下去,那就真是哭都来不及了。他一脸的憋屈啊,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挫败感。千防万防,没防到珠儿这小丫头神乎其神的一刀啊。 不带这么玩的! 天香郡主瞅着何远那张苦瓜脸,心里没由来的就一阵舒爽,得意地眉开眼笑。何远心里苦啊,他感觉自己根本不是败给了一个女人,而是败给了一头驴啊。 “听好了,本郡主现在吩咐第一件事。看在你坏水不少的份上,本郡主特别礼聘你为本郡主的幕僚,以后随叫随到,不许借故拖延。” 何远不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丫头没太刁难人啊。随叫随到可以有啊,就是不知道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瞄了一眼胸前,果然狠胸啊! “你昨天做的那首诗,我看着还马马虎虎能凑合着看,赶紧地,先给本郡主写下来,这个,我有点用处。” 天香郡主一副赶紧滴,让你写是看的起你的架势。何远不由直撇嘴,就这还凑合着看,你咋不上天呢。 “这算第二件!” 他毫不犹豫的竖起两根指头。 “不算!” 天香郡主很无情地粉碎了他的阴谋。万恶的封建社会没人权啊,他只能苦着脸写了一遍,然后天香郡主得意洋洋胜利地走了。 事实证明,美丽的女人就是灾星。他见这女人一次,倒一次霉啊。比如这次,这个女人就像给何远打开了潘多拉的宝盒…… 世子一脸笑意,礼敬有加地来了,他大笔一挥写了两幅将进酒,世子一脸满意地走了…… 刘志远老先生来了,一脸的不好意思,拉着何远,非要用自己珍藏的一副古画换一副作品,这个真不能拒绝,他大笔一挥,写了一副,老头一脸满足地走了…… 邱千里老先生来了,磨磨蹭蹭,东拉西扯就是不肯走,咱明白!大笔一挥,又写一副,老头那张老脸顿时如菊花盛开,摇头晃脑地走了…… 段清泉真是个很老实地人,他难为情了半天,绕了半天圈子,连何远看着都有些同情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了,真是太不容易了,必须写,于是,他大笔一挥,老头一脸不好意思地捧着走了…… 李清秋来了,他很洒脱,直言求字。这个真不能拒绝,那天在文华馆人家可是秉持公义,给自己主持公道了啊,人要懂得感恩。大笔一挥,又一副…… 到了最后,连管事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送走了赵德广,何远都要哭了,此地真的是不宜久留啊!哥从早晨到现在只啃了两个梨,却做了大半晌的苦工啊。倒不是王府虐待他这位新鲜出炉的大才子,主要是他的房间里来客不断,下面的人根本找不到机会送饭…… 他抖了抖酸胀的手腕,长叹一声。做个才子真的好苦啊!然后低头遮脸,猫腰疾步,顺着墙根往外就溜啊。 …… 梁通决定继续晕一会。 他怕人家来关心他的蛋蛋啊,虽然他真有些蛋蛋的忧伤…… 如果被人拉着问,梁兄,请问贵蛋怎么样了,可曾好些……他感觉那真是没法活了。于是,他很果断的继续昏迷了半晌,听着几波探视的都走了,他才一脸郁闷地睁开了眼睛。 蛋很疼,肚很饿。 他受伤的王八似的,撇着外八字,凑到桌子上摸了一个大鸭梨,咔擦啃了一口,满脸都是泪啊,味美多汁不当饿啊。 他感觉此地不是久留之地,不如归去啊,于是,他撇着外八字,顺着墙根往外就溜啊。 不是世界太小,是这客房就在一起啊! 昨晚有不少客人主动留下了,如邱千里老先生等,也有被动留下的,比如大醉的何远,再比如蛋蛋受伤的梁通。于是,两个人在一处拐角处,历史地相逢了。 梁通顿时脸色涨红,双目充血,恨不得冲上去,一脚把这个可恶的家伙踹倒在地啊。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竟然偷袭人家的蛋蛋。可是他不敢啊,蛋疼,迈不开步…… 何远是真不认识他啊,他有些纳闷地瞅着这位溜着墙根,撇着双腿,脸色涨红地年轻人,顿时就“明白”了。 小偷! 原来又是一位劫富济贫的好汉啊! 王府实在是太有钱了啊,今天把他剥削地实在是太惨了啊,他决定视而不见!他一脸钦佩地上前拍了拍梁通的肩膀,好心地安慰着。 “兄弟,瞧你这点胆子,偷点东西而已,脸吓得红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丢贼的脸啊。别怕,我不会告发你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兄弟,改行吧 蠢成这样子,真的是不适合做贼啊。 何远有些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涨红,浑身发抖的年轻人,长叹了一口气。 “兄弟,我看你回头还是改行吧,小偷这行当专业性太强,综合素质太高,真不太适合你啊。” 梁通努力地扶着墙,眼珠子都红了。 真是辱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浑身发抖地憋出来一句:“何远——” 声音凄厉,如同被人爆了菊花。这厮疯狂的举动,吓了何远一大跳。 哟,现在做贼都这么嚣张了? 顾不上思考这么深奥的道理了,何远一猫腰,撒腿就跑!不能跟着这哥们犯二啊,再被人堵住,那就没法活了。 梁通直接傻眼,那个可恶的家伙被自己一嗓子给吓跑了? 真是无胆鼠辈! 他恶狠狠地呸了一口,撇着外八字得意洋洋地往外就走。但他刚才那声何远叫的太凄厉了,叽里咕噜来了一群人,然后大家看着撇拉着腿的梁通,一个个神色怪异。梁通想死,他这会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干啥的了。刚才只顾着跟那个混账王八蛋生气了,忘了自己要悄悄溜走的事了,坑爹啊! 然后,他就被一群热情的人们给围住了,大家都非常诚恳地对他的蛋蛋表示着关心,梁通很怀念在房间里装晕的幸福时光…… 简直是动如脱兔,何远蹭蹭蹭就跑出了宁王府,留下身后一地诧异的眼睛。得亏了王府给他准备的这身装备,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所以大家虽然都很奇怪,但没有一个出来拉住他。只是一个个在心里嘀咕,这个小伙子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跟拉肚子赶茅房似的…… 这得亏了王府的下人都不认识他,不然这脸也丢大了。 何远才不管这一套,他此时顿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终于不用苦逼兮兮地给人写毛笔字了。那东西写一遍叫陶冶性情,写两遍叫娱乐身心,写三遍叫再接再厉,写四遍就叫****小受了…… 《将进酒》,一共一百七十六字,用毛笔一口气写上八九十来遍,那感觉换谁谁知道啊。 望着狼狈而逃的何远,天香郡主不由噗嗤一笑,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狼狈相她就想笑。小珠儿一挥小拳头,满脸兴奋。 “郡主,要不我再把他给你抓回来玩几天……” 何远不由打了个喷嚏,纳闷地揉了揉鼻子,难不成昨天晚上受凉了? 见着何远从王府里面探头探脑地溜出来,张三黄四就感觉很头疼。一夜没见,这厮的名声更大了,但那贼兮兮的小样儿一点都没变,怎么就看不出哪怕一点点的大才子的风范呢…… 最让两人感觉脸面无光的是,这人竟然当众给别人来了个撩阴腿,虽然那厮真的很欠“撩”。 何远回来了! 扈三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那点酒量就别喝,好好一个读书人,喝的披头散发撒酒疯,真是丢死个人。好在何远倒下前装了一逼,大大地挽回了颜面,不然回来一准得挨收拾。何远很心虚,小心翼翼地瞅了瞅扈三娘的脸色,巴巴地上前给人家倒了一杯水。谁叫咱撒酒疯来着,谁叫咱说话不算话来着,出门的时候可是说好不喝多的…… 扈三娘扭了扭脸没理他,不过手下却一把端过了那杯茶水塞到何远手里。 “瞧你那点没出息的样,这茶水还是你自己喝吧。” 韩世忠被何远那首《将进酒》给震晕乎了,一听何远回来,立马就窜过来了,他心里很折腾,差点就精神分裂了,他老是不能把大才子何远跟自己认识的何远重合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何远贱兮兮地小脸,看到了扈三娘娇斥薄嗔的画面,他感觉自己又来错了…… 这次他没跟扈三娘腻歪,一会儿就回房读书去了,还惹得扈三娘奇怪了半天,心说这小书生难道转性子了? 何远真的是在读书。 包着书皮的《大衍真解》,不是爱读书,是宿醉头疼,他就想看看,读这个解酒不…… 真解酒! 一遍读完,头上便感觉轻松了许多,就像有道清泉从脑中潺潺流过,一些杂质污垢被轻轻冲刷,思维变得越来越清晰,心绪变得越来越宁静,竟让他隐隐生出几分飘然出尘之感。天地俱清,万籁俱寂,心神在自由自在地游走,舒展…… 张三和黄四险些把自己的拳头吞进肚子里去,他们不可思议地望着读书的何远,满眼的不可思议。 自己看到了什么! 坐忘! 《道藏》有云,夫坐忘者,何所不忘哉,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遣。忘于目则神归于鼎而视于内。盖绵绵若存之时,目垂而下顾也。忘于耳则神归于鼎而闻于内。盖绵绵若存之时,耳内听于下也。忘于鼻则神归于鼎而吸于内。盖真息既定之时,气归元海之理。合而言之,俱忘俱归于鼎而合于其内矣。 简而言之,就是把视、听、吸均归于鼎而合于其内,七窍合一而入先天,一统七窍而入于清寂之境。 这是道家修行的无上法门! 这个一天天贱兮兮地小书生,读圣贤书,竟然能进入心斋坐望的境界!难不成是哪位以儒入道的鸿学大儒的弟子? 难怪张大人对他如此看重! 也难怪两人震惊,这心斋坐忘虽然存于世间道藏之中,但遍数世间,能以之入道者寥寥无几。就连他们两个,跟着师傅在深山大川之中苦心打坐修行十余年,也没能进入心斋坐忘之境,只能学一些道家皮毛,奇门异术。 他们情不自禁地相互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内心的震撼。也许师傅所谓的机缘,便应在此人身上。 何远从自己房间再次出来的时候,又变得神采奕奕了。有了《大衍真解》,咱再也不怕倒醉了! 午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韩世忠到底没忍住啊,拉着何远反复地问昨天晚上的事,何远正愁找不到借口在扈三娘面前显摆呢,见韩世忠来问,自然是心中大喜,脸上却是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如同在说一件莫不相干的小事。 章节目录 第73章 当个才子,心里苦啊 他一边讲着,一边注意扈三娘的动静,他发现扈三娘虽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一双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不由更是来了劲头。 韩世忠听的惊呼连连,如临其境,激动不已。何远心中很满意,这孩子实在是太会配合了! “这有啥好得意的,不就是撒了一顿酒疯?要是换了俺铁牛在,直接上去一拳就撂倒,谁的酒疯也发不起来,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他这里还没得意完,唐铁牛就不屑地撇了撇嘴,一脸的鄙夷。何远顿时像中了弹的鸟,嘎地一下就停住了。 “我哪里得意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这话太伤哥的形象了,跟哥多肤浅似的! “不得意?你嘴角翘成那样,难道你嘴抽筋了?” 唐铁牛很诧异地抬起头来,一脸的无辜。 你才嘴抽筋,你全家都抽筋!何远欲哭无泪啊,看着拾来的这个吃货,一个劲地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当初就不该带他…… 扈三娘当场就笑喷了,花枝乱颤地跑出去了。韩世忠是个实在人,怕他尴尬,真是不好意思笑,只是你那张黑脸都憋成茄子了是几个意思!何远悲泣一声,抱起碗来就是一顿猛吃,真是气煞我也! 化悲愤为力量的何远,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然后气哼哼地回房间休息去了,弄得唐铁牛一头雾水,拉着韩世忠一个劲地问,何远为啥饭量变大了…… 何远回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 首先前来拜访的就是文华馆管事赵四同学,那叫一个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一张脸笑的都快有些木了。可惜何远同学早有准备,捧着自己的手腕一个劲地叹息,忧愁满面,他赶紧关心一下,然后就被告知,上午写字写太多,这手腕拉伤了,恐怕会影响考试…… 赵四脸不由抽了抽,心里想骂娘,不过脸上却笑眯眯地又关心了他一下,然后告辞走了。但显然,赵大郡主给带来的厄运还没有结束,刚刚从王府逃脱的何远,马上又陷入访客的汪洋大海中…… 除了天字一号的宋川同学之外,天字号楼的其他几位都来了,那天晚上节奏太快,何大公子三下五除二就自己把自己给喝倒了,一群人看着他耍完酒疯就没机会交流了…… 这会儿必须来,尤其是齐涛和陈瑾,作为金陵城赫赫有名的四大才子,自然得来认识认识这位过江的猛龙。于是一群书生叽叽喳喳地挤在何远的小屋子里,切磋了半天,弄得何远身心俱疲。 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围住固然很恐怖,但被一群叽叽喳喳的男人围住,那就更恐怖了,尤其是这群男人还不是来找你侃大山吹牛皮,而是来找你探讨学问…… 结果何远啥也没说,就光竖大拇指了。于是,一群书生心满意足地走了。又一群人来了,有的好学的,还拿着自己的习作,求指点。 我指点你老母啊,哥这诗都是抄的!真的没你们写的好,何远都快被他们烦哭了。但这话谁信啊? 望着谦逊的一塌糊涂的何远,大家的好感蹭蹭涨啊,这种虚怀若谷,这种谦虚谨慎,这种彬彬君子…… 许下再次交流的承诺,一群人才意犹未尽的走了…… 文华馆外的学子也慕名来了…… 何远心里苦啊,这大宋朝的才子也太难当了。 于是,何远很果断的就病了,对外宣称夜里受凉,劳累过度,感了风寒,实在不宜见客了。于是没能见到何远的人很遗憾,见到何远的人很内疚啊,这一窝蜂地上门拜访,竟然把人给累病了…… 挡得住人,挡不住雪花般飘来的请柬,都是邀请过府做客的。宁王府,知府府,通判府,宋府,齐府,陈府,梁府……最夸张的是,就连几家青楼都有请柬…… 何远心里苦啊,我能说我只想去那几家青楼赴宴吗…… 他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那几张精致的请柬上收回来,冲着前来送请柬的赵四,沉痛地一挥手,语气唏嘘。 “读书之人,当静心明志,日夜耕读,潜心学问,岂能整日流连于酒席之间,徒然浪费大好光阴耳!” 赵四肃然称是,面有愧色,抱着一大堆请柬告罪出去了。当天下午,何远这句话就成了金陵城读书人的座右铭,尤胜“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负也”这句警句。他的名声更响了,不少学院的老先生听闻之后,连连点头盛赞。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学,这份心性实在是朴实难得啊! 在一些大家族,更是揪着自家子弟,把这句话反复地灌输给他们。可怜的金陵城的孩子们,再次受到了一次精神上的暴风雨的洗礼,被洗的都有些蔫了…… 何远,痛苦地抱着头,此地真是不宜久留啊! 虽然这里的环境真的很清雅,虽然这里的伙食真的很丰盛,虽然这里的东西都免费……但哥泡妞的时间没了啊!他心疼地摸了摸怀里的银票,然后给扈三娘拿出一套天青色的书生长袍,从后面悄悄地溜了。 买房子去! 这个其实早就在他的计划之内,芸娘过段时间要过来找自己那个便宜舅舅治病,考虑到自家老娘与娘家尴尬的关系,他可不愿意让老娘憋屈着住到娘家去,自己当然更不愿意寄人篱下了。只是没计划这么早而已,有免费的吃住,他真是不愿意花自己的银子啊…… 但必须马上买! 当个才子就是这么苦逼啊,何远现在很心疼,心疼银子…… 他找了几个当地的房牙子,看了几处房子,都不是太满意,要么是位置太偏僻,要么就是环境太杂乱,要么就是房价太高,自己弄的那几千两,竟然不够……两人兜兜转转,一脸的无奈,真是不到金陵,不知道自己穷啊。他一边走,一边溜达着,是不是利用这几天再弄上一笔银子。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我看着这金陵的老百姓挺善良的,你别坑人家啊。” 扈三娘一脸警惕地望着他,何远很委屈啊,被一个土匪婆子从人格上给鄙视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这家伙又想坑谁 “我这么纯洁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坑人?” 何远很坚决地摇头否认了,不过他那双东瞧西望,四处寻摸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不放心,起码扈三娘就不放心,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何远懒得搭理她,赚钱这么有智慧,有水平的事情,怎么能说叫坑呢。不过有这么多淳朴善良的老百姓,真的是很好坑,不对,是真的很好赚钱啊。他越观察越满意,这个地方真的是太好下手了。可惜啊,他观察了半天,有些不满意,周围的大宋百姓似乎穿的寒酸了点,真是有点不忍心下手,不对,是不忍心赚他们钱啊。 黄四悄悄地扯了扯张三。 “你说这家伙又想坑谁?” “爱谁谁,不过,我看这小子笑的这么贱,一准有人要倒大霉。” 黄四点头,深表认同。 何远莫名其妙地就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难不成真受凉感冒了,自己这乌鸦嘴! “走,我们去夫子庙那边逛逛吧?” 何远忽然停下脚步,建议道,扈三娘非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你又想去干什么坏事?” “逛青楼——” 咦,有杀气! 何远回头一看,扈三娘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已经瞪地老大,小拳头已经捏起来了。不由讪讪地干笑几声。 “逛青楼的事情肯定找不到我!咱去发财,去发财,那里钱多人傻……” 扈三娘:…… 何远不由大囧,对这么朴实的女土匪怎么就说了老实话了呢。 “开玩笑,开玩笑,我主要是去拜夫子庙,拜夫子庙……” 扈三娘白了他一眼,一脸的不相信啊。 何远也不理他,找了辆拉脚的马车,拉着扈三娘上车,直奔夫子庙而去。六朝烟月,金粉荟萃,秦淮河比前世都显得热闹繁华,起码河里那些让何远向往了很久的花船后世就没有…… 衣冠云集,锦衣华服的人明显见多,就连那些一袭天青色书生长袍的书生,衣料都高档了许多。何远越看越满意,看着那些人,跟一锭锭直立行走的银锭似的。 说起来,秦淮河真的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它一方面汇集了纸醉金迷丝竹管弦,林立着一栋栋青楼,停泊着一艘艘花船;一方面又汇集了朗朗书声和楚楚衣冠,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书院,最有趣的是还立着一座夫子庙。教书育人的孔大圣人,就这样带着他的徒子徒孙,淡定地看着这秦淮风月。 何远一点都不淡定啊,如果不是最后意思残存的意识告诉他,扈三娘还在身边,他恨不得直接蹦下去给那些搔首弄姿的姑娘们打招呼。 “想不想去见识见识?” 扈三娘忽然冷不得问了一句,一个想字差点就脱口而出,这些女人都成精了啊,怎么一个个的都学会了放冷枪…… 到了夫子庙,何远就不走了。 他截了二尺劣质的白布,买了一只不大的薄箱子,拿着银票换了十几锭银子,然后就四处的逛游。 这里真的是很繁华啊,不仅妓女多,神棍也多,一个个写着铁口直断的卦摊在那里支愣着。他一脸兴趣地拉这扈三娘寻摸了一会,然后走到一个老神棍,不对,老者的卦摊那里停下来。 这老货一看来了生意,赶紧翻着白眼装瞎子,何远不由乐了。 “我说大爷,我看您也别装了,算卦准不准,不在瞎不瞎。” 听他说的有趣,老者乐了,干脆也不装了,晃荡着签筒子跟他扯淡玩。 “我说小伙子,我看你们两个眉清目秀,文气勃发,这是应该高中之征兆啊,缘何会有障云闭目,形成一劫呢?真是奇哉怪也,不如让老夫来为你们算上一卦,也好为你们指点指点迷津。” 何远这次是真乐了,没搭理他那茬,反而煞有兴趣地蹲到老者的面前,仔细地翻看着老者的家伙式。一桌一椅一竖幡,那签筒子被磨的锃亮,看出来是混的有些年头了。 “我是看您老仙风道骨,一身正气,两目之间,有财气流动,你今天要有意外之财啊。” 何远笑的一脸灿烂,扈三娘有些异样地看了他一眼,感觉有些跟上不他的思路,跑大老远的来消遣个算卦的假瞎子玩? “哟,感情还是个同行,真是失敬失敬。不过这话太假啊,老头子干这么多年了,还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事过。”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一本正经地凑趣道。嘿,还真别说,这么一弄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何远就更满意了。 “好了,就你了!你今天也别算卦了,跟着本公子混,半个时辰,二两银子,干不干?” 何远掏出一块碎银子,一抛一抛的,笑的如同一直诱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老者眼光随着银子上上下下地几个来回,稍一犹豫就点头答应下来,不过随即就把手伸了过来要银子。爱咋咋地,反正自己也是一个穷光蛋,不怕人骗。 何远直接扔给他一块约莫一两左右的碎银,这是订金,事成之后,再付一半。 妥了! 见老头答应,何远直接开工。把他算卦的那一摊子直接一哗啦,让出位置。用毛笔,刷刷刷地写了一个小条幅:高薪聘请书院生员三位,一个时辰,纹银十两! 这真是妥妥的高薪了,十两银子,就算在金陵城,也够普通民众赚大半年的了。扈三娘有些发呆,老头都有些发傻,一个时辰,纹银十两,这活太诱人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何远已经把他那面写着铁口直断的竖幡给扯了下来,换上了自己的条幅。 “拿着,在夫子庙逛一圈,回到这里,你的任务就算完成!” 老头一头雾水的去了,扈三娘扯了扯一脸奸笑的何远。 “你别坑人家,那么大年纪了真不容易。” “我坑他啥了,你没见他赚到银子了?不是我照顾他,说不准他今天晚上就得饿肚子。”何远一脸的委屈,扈三娘瞧了他一眼,明显是半信半疑,何远也不搭理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来往的人群,眼睛都有些放光……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一定要揭穿他的阴谋 何远看的很准,这个老小子在这里装瞎子装了不是一年两年了,来往的人群中,认识他人不少。一看这老小子不算卦蒙人了,反而举着个大条幅在逛游,不由好奇心大起,凑上去一看,嘿,那条幅上竟然写着:高薪聘请书院生员三位,一个时辰,纹银十两! 这就有趣了! 纷纷拉着老头询问究竟,老头也回答不出个子卯丑来,只说两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花二两银子雇了他半个时辰。 人群一片哗然。 二两银子雇半个时辰,还只是用来举牌子的,那么十两雇三个生员就完全有可能了。而且对方还是两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那就更有可能了,纨绔富二代,没事逗乐子玩呗,这事见得多了。 于是乎,老家伙逛了一圈,引来了一大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多都是衣着光鲜出来闲逛的,那些苦哈哈哪有时间在这里闲逛。 效果出奇的好,何远很满意。 他望着被老头引领过来的人群,直接爬上了桌子,摸出两锭大元宝,举在手里,啪啪一敲。明晃晃的银子耀人眼,更动人心啊,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本人诚聘三名品德高尚,为人忠信的学院生员,为在下书写书写54个小字,并做半个时辰的见证,时候每人谢礼十两!” 哗—— 人群顿时就乱了。 本来,一群读书的相公,还拿着书生的架子,怕被人笑话为逐臭之辈,犹豫着不好意思上来。此时一听,要品德高尚,为人忠信的书院生员,顿时就把腰杆挺起来了,唯恐何远选不中自己。 最关键是活轻,礼重啊! 呼啦啦一群书生就挤过来了。何远选了三个一看就显得很忠厚老实的家伙,这三个人顿时就兴奋的挤过来了。这多有面子的事儿,说明咱品德高尚,为人忠信啊! 关键还是有钱赚! 啪!啪!啪! 三锭银子,当场就拍到了三位书生的手中,先付谢礼! 这行动,一看就透着一股子豪爽大气的劲儿。 人群中顿时就响起一片掌声。 这事儿,就透着一股子新鲜劲儿。大家都想看看,这厮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也不说话了,就静静地看着何远自己在那里忙活。扈三娘已经看傻了,打死她她也不相信,何远会白给别人银子,知道这厮十有八九又要骗人,但从头看到尾,她也没看明白何远到底想干啥,只能一脸雾水地看。 张三也是一头的雾水。 “这小子犯了失心疯了?” “你犯了他也犯不了,不过这小子铁定没那么好心眼,十有八九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黄四摸着下巴,颇有心得地总结道。 夫子庙旁的酒楼里。 望着站在台阶上,指手画脚的何远,小珠儿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郡主,你说那个拉驴的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要不我出去看看?” “铁定没什么好事,那狡猾的小贼一肚子坏水。不过你不能去,换个人,他认识你。” 小珠儿很憋闷,于是她爬在窗口,一个劲地往外看,不时地给天香郡主汇报着何远的行动,弄得天香郡主也好奇心大起,干脆两个人给两只乳燕似的,趴在窗口看何远在下面摆活。 人群越聚越多,何远心中非常的满意。看着黑压压的人头,两眼放光,跟看银子似的。 “谁借我剪刀一用?” 立马就有人送来了剪刀。然后何远让三位招聘的生员和算卦的假瞎子扯着四个角,把白布向大家展示了一遍,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剪子,嚓嚓嚓,把一块白布给剪成了一大堆白色的小布片。众人好奇心就更强了,一个个屏气敛神地看,想看看他到底玩什么把戏。 人员还在聚集中…… 然后,何远安排生员甲捡起三张布片,一张写“一”另两张写“二”,然后安排生员甲捡了二十张布片,在上面写上“三”,安排生员丙,捡起三十张,写上“四”。然后他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把这些布片都收起来,和那些空白的碎布片一起收到了那只早就准备好的木箱子里。然后伸出大手,一阵搅动,最后才请三位生员动手把箱子盖上,给抬到了假瞎子算卦的桌子上。 这里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只一会儿的工夫,这里就聚集了数百人,早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连附近的官差都过来了,唯恐出了什么事故。 “谁能从箱子中摸出写一的布条,奖纹银一百两,摸出带二的,奖银子五十两,带三的纹银十两,带四的,纹银二两。” 何远说完,啪啪啪,从怀里拽出五张银票,拍到三位礼聘的书生手中。大家心中顿时便一阵火热,这是要当场兑现的节奏啊。 “二两银子摸一张,先到先得,当场兑现,童叟无欺!” 哗,人群就乱了,大家猜了半天也没想到,竟然是摸奖!这比赌博刺激多了啊,关键是花钱不多,回报不少,最最关键的是,整个过程通明公道,让人无话可说,不论赌术高低,全靠个人运气!一下子,气氛就上来了。 何远没发现,人群中多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金陵四大才子排名第一的宋川,排名第三的齐涛,以及蛋伤初愈的梁宽。说起来也是巧了,举人大考在即,不少学子都特意赶过来拜拜文庙,于是这三个人就跟着其他几个不错的小伙伴一起来了。 谁知道,还没拜圣人呢,他们就看到了在人群之中上蹿下蹦的何远。 宋川脸色阴冷,梁宽咬牙切齿,这几天何远可是把他们两家给害苦了。宋敛颜面扫地,梁浚至今无“脸”见人,梁范和梁通则被禁足在家,闭门思过。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何远! “想不到此子竟然个逐利的小人。不过俗人逐利,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手段委实卑劣了一下。可惜众人愚昧无知,竟然被他哄骗,实在是可悲可叹。” 宋川悲天悯人地摇头叹息,不过心下却是欢喜,这种事情只要一经戳穿,他立马就会成为过街老鼠,名声扫地,再也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我辈岂能坐视此等小人胡作非为而无动于衷,一定要揭穿他的阴谋。” 梁宽不由神色兴奋地振臂高呼。 章节目录 第76章 果然是个人才! 如果能让这何远丢个大脸也不错,这厮才子宴出尽风头,让大家无风头可出,这口恶气还没出呢! 于是,几个人奋力往前挤,前面的人本来还有意见想骂人,一看都是穿着天青色长袍的书院学生,而且那衣料做工明显就非常考究,哪里还敢多嘴。 他们这里一往前挤,何远就看到了。一个个来势汹汹啊,何远也不怕他们,他们再嚣张总也不能在这里群殴吧,再说真要群殴咱也不怕,咱有扈三娘呢! 他感觉自己底气很足,故意非常热情地冲着梁宽等人摆了摆手。 嘿,他还敢挑衅! 梁宽挤的更带劲了,帽子都歪歪了,他啥也不想了,就想着一会儿当众戳穿何远的诡计,让他名声扫地,再也没脸再金陵露面。 “二两银子一次,以小博大,大吉大利,先到先得!” 何远一脸热情地舞动着手臂,不断地给周围的“银锭”们鼓劲。 二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了,一般的老百姓,苦哈哈根本就出不起那个钱,何远一直也没想着坑,不对,是赚这些人的钱。夫子庙这里闲逛的多少都是有些闲钱的,何远下手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同志们,加油干呢,哥的房子全靠你们了! 二两银子,博个彩头,就当是买开心了,不少人就纷纷动起了心思。最关键的是,何远这事做得太透明了,所有的过程,大家都一清二楚,完全不必担心上当受骗,也不用担心中奖之后没法兑现,银子都在那里摆着呢。 于是有人忍不住出手了。 有了第一个就好办了,就像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似的,前面的人纷纷一拥而上。一个没中,两个没中,三个没中……人群中议论之声渐渐大作,就在这时,一个小摊贩模样的中年人,忽然一脸兴奋地举起了手中的布条。 “哈哈,我中了,二等奖!” 三位公证人当初验对之后,当场兑现!捧着明晃晃的大元宝,这哥们乐得见牙不见眼了。这五十两,足以抵得上自己大半年的收入了! 何远一把举起他的右手,神情振奋地高声宣布。 “恭喜这位仁兄,获得二等奖,白银五十两!” 哗啦—— 人群直接就炸锅了,就连特意赶过来维持秩序的几位官差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买的人就更多了!何远很满意,这大宋的百姓还是蛮热情的,我爱你们!他笑眯眯地望着已经忙得一头大汗的三位“品德高尚,为人忠信”的书院生员和那个来神棍,跟扈三娘一起维持着秩序。这可不能乱啊,都是活生生的银子啊! 宋川脸上讥讽的神色更浓了。 真是雕虫小技! 这厮难不成真当我金陵城无人不成,竟然公然地行使如此卑劣的骗术,观察了半天,他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这何远一定使了诡计,因为自从出了那一个二等奖之后,就再也没出大奖,三等,四等的倒是出了不少。 人群中的气氛愈加炽热了。 梁宽一脸的兴奋啊,撸撸袖子,就准备冲上去当众揭穿何远的骗术,却被宋川给不动声色地拉住了。 “稍安勿躁,再等等,受骗的人太少了。” 一群人不由深感服气啊,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子啊,这份城府咱就比不了啊。于是大家更加期待地看着何远。 天香郡主现在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啊,这个可恶的小贼到底是有多缺钱啊,竟然想出这么拙劣的骗钱伎俩,简直是自毁前程!这要是被人当场揭穿,后果不堪设想,别说考取功名的事情了,能不能活着走出夫子庙都难说啊,天知道哪些暴怒的受骗百姓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不行,必须去制止他!”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拉着小珠儿匆匆忙忙地就往楼下跑。 “制止他干嘛啊,不如我们也去买一票,试试手气!” 小珠儿刚才趴在楼上看得可清楚了,刚才已经有二三十个人中奖了,白花花全是银子!天香郡主哪里还顾得上给她解释这里面的“猫腻”,她感觉,自己必须赶在别人戳穿何远之前,制止何远的疯狂举动。 就在同一栋酒楼,一位面容清矍,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听完侍从的回报之后,脸色浮现出一抹颇感兴趣的笑容。 “青川兄,那就是你说的那位惊才绝艳的大才子?” 李清秋不由暴汗啊,这里前脚刚夸完,他那里后脚就出漏子啊,竟然跑到夫子庙前来骗钱…… “呵呵,就是他。” 李清秋神色讪讪地干笑两声,感觉很丢人,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本来还想把他给推荐出去,这下没指望了! “不错,不错,果然是个人才!” 李清秋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刚才自己对何远诗词书法大家褒扬的时候,都没能得到这位的一声称赞啊,难不成是说得反话? “文叔兄,莫非是在开玩笑?” “怎么,难道你感觉他不是个人才?似乎刚才你还在不遗余力地向老夫推介于他啊?”被人李清秋称作文叔兄的老者一脸戏谑地看着李清秋,呵呵直笑。 我说的人才,不是这么个人才啊! 李清秋想揪头发! “青川兄,你大名盛传南北,被人盛赞有王佐之才,你可能轻松地聚集起如此多的百姓,然后让他们乖乖地听从你的指挥?” 老者微微一笑,给李清秋满了一杯。 “不能。” 见老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李清秋也不由收敛了尴尬的神色,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你可能想出如此的方法,赚钱?” “不能!” 李清秋仔细想了想,这方法看似简单,其实也不简单啊,自己是真不行。 “不过这只是歪门邪道,骗人的把戏而已,君子所不为也!” 李清秋说完,又不服气地补充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骗人?” 老者一脸微笑地看着李清秋。 “难道不是?” 他很诧异,自己面前的这位老朋友李格非,久居官场,如今更是担任着江南转运使的重任,那眼光可不是一般的毒辣,如此浅显的骗局,他难道就看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77章 何兄,请留步! 李格非端着酒杯,一脸赞叹地望着窗外。 “他这抓奖,看似简单,其实大有学问。首先,你看他取信于人的手段,如商鞅树木,简单直接有效,公平公正透明;再看他聚拢人群的方法,举重若轻,化繁为简,不带丝毫的烟火之气;再说这摸奖的金额,二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恰将贫寒百姓拒之门外,而又能让那些人有钱人不觉的太过肉疼,不至于为此找他麻烦,这其中尺度的把握妙到巅峰啊。” 他眉飞色舞,赞叹有加,就如同看到了一首绝美的诗词,李清秋汗都出来了,让他这么一分析,自己怎么感觉何远这么可怕啊。 “不简单啊,厉害啊!他小小年纪,对人心人性洞观入微,驱而使之,如臂使指。你说这样的人才,怎么屑于干出当众行骗的事情?你放心好了,我猜他那箱子里定然有一等奖在,我只是暂时想不明白,他究竟是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可以不会使那一等奖被人很快摸走的?” 李格非一脸的好奇,李清秋一脸的懵逼。 这得亏何远没听见啊,要是听见了得给他举一百二十个大拇指啊,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啊,这表扬,简直让人兜不住啊。 李清秋目光发直,不可思议地望着外面上蹿下蹦的何远,再看看满脸赞叹的李格非,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智商似乎有些欠费了。 “二等奖,我得了二等奖!” 忽然一个书生模样的家伙,一脸激动地举着手中的纸条大喊。 又一个二等奖! 然后明晃晃的大银锭子被人抱走了! 二两变五十,眼睁睁看着立马翻了二十五倍! 这眼睛都要红了! 好在我们有漂亮的女土匪啊,笑眯眯地在旁边用手一扒拉,那些想往前冲的家伙们就直接老实了。但老实的是身体,激动的是人心啊。这可是亲眼看着人家发财了啊! 买,买,买,必须买! 宋川脸的冷笑更浓了。 天若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啊。他现在很期待,一会自己揭穿何远骗局的时候,这些人会不会直接把这厮当场打死。最好是打个半死啊,打死就没趣了。梁宽也很期待啊,如果这些人能直接把何远砸死,自己就等于直接完成了那人的任务啊,简直是妙不可言啊!不行,我得稳住,稳住。 给他再加把火! 要说梁宽真的是个行动派,他这么想的,他就这么干了。 “快买啊,里面的布条不多,再不买一等奖就成别人的了!” 大家一想,确实啊!这里面还有个一等奖和二等奖的大奖没出呢! 买,买,买,必须买! 何远很满意啊,梁宽同学果然是个好同学啊,助人为乐不留名啊! 人群更迫切了,你要没几分力气,你真挤不进去。比如天香郡主就挤不进去,她站在人群外面干着急啊。箱子里的布条越少,他就越危险啊。她不敢想象,如果最后人们发现箱子里没有一等奖的时候会是啥反应。 瞧着那几个过来帮忙维持秩序的这会儿跟大海中的小舟似的,何远都有些后怕啊,他完全没有想到场面会如此火爆。这大宋的朋友们实在是太朴实太好骗,不对,是太热忱了啊!早知道,就该把老韩和铁牛带过来维持秩序,他现在有些后悔了,不该为了泡妹子丢下兄弟啊,见色忘义真的很不应该啊。 他见势头不妙,直接从人群中又雇佣了十几个穿着天青色长袍的书生,这次找得都是人高马大,一看就非常强壮的家伙。每人十两,帮忙维持秩序。当然说辞依然是请他们做见证,这个可以有啊,于是这十几个家伙把银子往怀里一揣,就很自觉的上岗了。 书生果然比流氓更好使啊,那身天青色的长袍天然地带有一股威慑性,比那些官差的制服都好使。有些人可以不鸟那些底层的官差,却不能不给这些书院的书生几分面子啊。书院在大宋王朝那就是不能惹的马蜂窝啊,惹了一个会出来一大群啊…… 秩序一片井然! 李格非击节赞叹啊,这样的水平真是简直了啊! 李清秋也不由暗赞了一句,这份应对的手段,真是如羚羊挂角啊。 又出了一个二等奖! 人群更激动了,不少书院的学生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情了,再也顾不得什么读书人的矜持,直接撸起袖子就上了,买,买,买! 何远瞧了瞧,依然非常淡定的宋川和梁宽等人,不由叹了一口气,让人久等,真的不是一个好习惯,何远感觉这么好的同学,真的不应该让人家这么等下去啊。 于是,他转过脸,冲着宋川和梁宽非常友好地笑了笑,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歉意。宋川不由冷哼一声,非常傲娇地乜斜着眼睛,想讨饶? 晚了! 梁宽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爽,无一处不得意啊。这时候记得想小爷讨饶了,晚了,乖乖地去死吧,汝母汝妹吾养之!想起何远那风韵犹存的老娘和已经露出美人胎子的妹妹,他就不由一阵心痒痒,望着何远的目光已经跟看死人差不多了。他估摸了一下,箱子里的布条不会超过二百张了,一等奖还没出来,一定是不会有了,百分百的是被这小子藏起来了! 何远有些生气了,你说你光看有啥意思,有本事过来支持一下哥哥我的摸奖事业啊,他觉得自己必须给人家一个机会。 于是,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溜溜达达地就往箱子跟前凑。这绝壁不可以!宋川和梁宽马上就不淡定了。想把一等奖再放进去,别说门了,窗户也没有啊! 事实证明,何远那一记神出鬼没的撩阴腿功力真是没到家,梁宽同学嗖地一家子就蹿过来了。 “何兄,请留步!” 这厮跟只大螃蟹似的,直接张开手臂,拦住了何远的脚步,宋川也带着其他几个书生,一脸高傲地走了过来。 这几个出来的太突然,几乎是呼啦一下子就涌出来七八个身穿天青色书院长袍的书生。而且几位一个个衣料考究,做工精细,腰间还佩戴着美玉,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啊。要说宋川在金陵的人气那是真的没得说,这一出来,马上就有人认了出来,人群中顿时就传出来一声声压抑的惊呼声。 章节目录 第78章 蠢货! 大家看出来了,宋川这次是来者不善啊。 有听闻昨晚才子宴小插曲的人,不由便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来。金陵宋家嫡长子,钟山书院学子第一人,金陵城四大才子之首的宋川,这是要正式出手了!而对方则是如同彗星一般横空而出的何远,真是精彩值得期待啊。 宋川等人的身份颇有分量,知名度又大,十几个人往前一站,还真是气场十足。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了,纷纷看着这群忽然杀出来的程咬金。 何远笑了笑。 “各位仁兄,莫非也要试试手气?二两银子一次,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何大才子,果然不愧才子之名,竟然能想到此等圈钱骗人的手段,真是厉害,厉害!” 宋川用折扇敲打着自己的手心,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讽。何远忽然就笑了,他非常谦和地拱了拱手。 “宋兄说笑了,一个小小的游戏而已,算得上什么圈钱骗人。” “哼!说得好听!游戏而已?这次你骗了多少钱财,你自己心里有数,别当我们不知道!这等鬼魅伎俩,也敢当众实施,真当我们金陵无人乎!”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如果不是为了揭穿何远这厮的真面目,让他自绝于金陵百姓,他真恨不得号召大家上去一阵群殴,用大脚丫子直接踩死这****的。 “哟,这不是梁宽梁兄吗?你不是清远县人吗?怎么忽然成了金陵人了?难不成你……对不起,对不起,何某失言,失言,君子不应该揭人之恶。” 何远吃惊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连连道歉不已,不过那眼神之中哪里有半点道歉的意思。明知道何远是在信口开河,在骂梁宽野种,但人们看着梁宽的眼神还是不由有了几分古怪。梁宽想吐血,他被气得浑身发抖。实在是太过分了,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如此粗鄙下作,如同乡野村妇一般恶言相向? 这简直就是读书人的耻辱! 嘴巴竟然如此歹毒! 本来想煽动金陵人同仇敌忾,没曾想反而被这厮钻了空子。这真不能怪梁宽的智商,他是没见过这种风格的读书人…… 不对,说读书人,是侮辱了流氓。梁宽想撞墙,他现在明悟了,对付这种人,就不能跟他扯淡,应该直接上去干死。这教训来的何其沉痛啊! “徒逞口舌之利何益?有没有设局骗人,我们只需要一验便知。你可敢让我等当众打开箱子?如果宋某没有料错,那里面定然没有一等奖的奖项!” 宋川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就炸了。 “什么,这是骗局?里面没有一等奖!” 宋川在金陵的人气真的很高,几乎就是金陵书院士子的领袖。他的话,可信度还是很大的。所以这话一出,大家看着何远的眼神立刻就有些变了,尤其是那些花了钱没能中奖的,更是闪烁着危险的火苗。 夫子庙前聚集蜂拥的人群,顿时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何远不由惊了一身冷汗。 他虽然早就料到他们要来闹事,甚至做好了对付他们的套路,却没有想到,他们蠢到要煽动民乱!这他娘的是想要釜底抽薪,直接把自己置于死地啊! 他们简直是在玩火! 如果人群一旦暴动起来,那么别说他何远,就算宋川梁宽他们也别想讨的好去,几乎可以预料,一场大型的践踏事故根本就无法阻止!冷汗,接着就下来了。 宋川和梁宽心里很得意,很舒畅,小胸脯挺的就更高了。他们望着神色有些慌乱的何远,心里更加有数了。自己预料的一点没错,这次摸奖,一定是一个骗局!只要揭穿他,他今天就死定了,只要想一想,就痛快! “怎么,怕了?当初你想出这些鬼魅伎俩,欺骗民众,搜刮钱财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今天!须知,人在做,天在看,天道有常,报应不爽!何远,你的报应到了!” 梁宽神色肃然,义正辞严,胸脯挺的高高的,如同一只骄傲的公鸡,一位为民除害的英雄。事实上,这些话,真的很有用,人群中已经隐隐有些骚动的迹象了。 天香郡主很着急,她虽然没能挤进去,但宋川和梁宽为鼓动更多的人,嗓门扯的很高,那些话听的是一字不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冷汗唰的就下来了,望着眼前黑压压地人群,她一张俊脸有些发白。 这些年虽然深受父王宠爱,帮着处理了不少事务,但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棘手和危急过,她深知,眼前的情况已经变得极其危险,一个不好,就会爆发为一场暴力冲突事件。到时候,别管何远有没有施行骗局,他作为主事者之一,都难逃一死,必须有人为这场事故负责任! 李格非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蠢货,然后猛然起身,往楼下就走,李清秋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以他的眼光,如何会看不出来,下面局势的危险? 但李格非走到夫子庙前的时候,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发现自己今天根本就没带几个侍卫,根本制止不了眼前可能的这场暴动! 冷汗,瞬间下来了,一个不好,眼前就会酿出一副人间惨剧! 梁宽心中美极了,幸福总是来的如此突然,这个小强一般的狗东西终于要完蛋了。一想到自己为了弄死这何远做出的种种努力,他都幸福的要流泪了,一切竟是如此简单! 宋川心中也很痛快,这何远的风头实在太盛了! 一首《题文华馆》,整得梁浚灰头土脸,到现在都没脸见人;一首《将进酒》更是让整个才子宴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所有的金陵士子被他一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样的一个人,绝对是此次考试的头号劲敌,他原本只是想找个机会挫挫这厮的锐气和风头,没想到竟然能发展到这一步。这实在是太好了! 他看着冷汗都下来的何远,眼中的不屑之色更浓,看起来自己还是高估了此人啊,一个来自乡野的贪婪小人而已,再有才又能如何! 人群中躁动的声音更大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三倍的价格! 何远盯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宋川和梁宽,不由暗骂一声白痴!他忽然张开双臂,仰天大笑起来。 这笑来的极其突兀。望着忽然疯狂大笑的何远,人群由错愕而惊讶,由惊讶而疑惑,纷纷看向何远,躁动反而暂时消失了。 机会稍纵即逝! “真是可笑之极,你们真当现场的人都是傻子不成?本次摸奖,从始至终,整个过程,都在人们的监视之下。所有操作,公正透明,现金兑换,从无拖欠,这一切,大家有目共睹,在场的十几位身为公证人员的仁兄也有目共睹,你们肆意抹黑,挑拨民众,意欲何为!” 何远忽然笑声一敛,手指宋川等人厉声喝道。十几位被聘为公证人员的书院学子也不由反应过来,质疑摸奖,就是质疑自己“品德高尚,为人忠信”的人品啊! 这绝逼不行! “不错,此次摸奖,公平公正,哪里有什么骗局可言。” 虽然惧怕宋川等人的身份,但众人面前,人品不容诋辱!十几个书院的学生顿时就发挥了作用,他们纷纷站出来,重申此次摸奖的公正性和透明性。这些书生,大多都是附近书院的学生,人群中有不少就是他们的同学,他们这一出面力证,人群中的风向渐渐就有些变了,不少人开始怀疑地看着宋川等人。 危急解除! 天香郡主,李格非,李清秋等人也不由心中一松,悄悄松了一口气,刚出的情景实在是太吓人了。 何远不由心神稍定,心思顿时就更加灵活起来。他戏谑地看了宋川梁宽几个一眼,然后就偷偷摸摸地往箱子前面凑。但众目睽睽,他这小动作岂能瞒得过在场的众人,尤其是梁宽等人,早就注意着他呢。 想把奖项放进去,痴心妄想! 所以,何远这边脚步刚一挪动,梁宽等人就忍不住了。如同敏捷加成一般,梁宽嗖地一声,再次挡在了何远的面前。乍开双臂,大喝一声:“站住!” 何远撇了他一眼,抬了抬脚,梁宽双手护裆,嗖的一下,退出去两步远。条件反射,一看他抬腿,蛋就疼啊…… “怎么,莫非梁公子要仗着人多势众,当众群殴不成?” 何远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腿上莫须有的尘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顿时羞怒交加,陷入抓狂的界点,脸色涨红地咆哮起来。 “吾辈岂能如你一般泼皮无赖!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你这箱子里没有一等奖的奖项,你可敢当众打开验看!” “生命,天地所予,父母所赐。是这世间最值得尊重的东西,没有谁有资格肆意剥夺别人的生命,也没有谁可以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何远神色肃然,望着梁宽,目光之中充满了怜悯。人群之中读书人不少,不少人不由连连点头。人群之外,天香郡主不由眼色一亮,李格非和李清秋对视一眼,也不由目露奇光。 效果超级棒!何远很满意,再接再厉,痛打落水狗向来是我的最爱。 “你虽然不孝,不知珍惜自重,但何某却对你的项上人头毫无兴趣。此箱中有没有一等奖,大家有目共睹,你何必一再抹黑?莫非嫉妒眼红那些中奖的仁兄不成?” 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不可妄动,他几乎想与何远同归于尽,怎么说着说着自己就成了不孝了,成了嫉妒了? “再说,这摸奖,本来就是图个乐子,你这么中途插进来,要何某直接开箱验看,这游戏还怎么玩?大家眼看着就要中大奖了,大家前面所做的努力岂不是泡了汤?你就算想帮我省钱,也不能这么省啊,大家会指你脊梁骨的。” 何远一边说着,一边冲四下里抱了抱拳,人群中顿时发出善意的笑声。就连不中奖的也被他逗乐了,本来就是图个乐子的事,刚出差点被他忽悠的失去了理智,丢了自家体面。 “果然不愧才子之名,巧言令色,无过于此。但事实胜于雄辩,骗局就是骗局,任凭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你今日设局骗人钱财的事实。” 宋川啪地一声,打开折扇,颇有几分羽扇纶巾的意思。 “这话就没有道理了。你硬说里面没有奖项,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你买下箱子里所有的布条,当众验看?” 何远忽然一脸坏笑地望着他们。 绝对是虚张声势! “既然这么说,宋某今日就让你心服口服。你这箱子里的布条,我宋某全买了!” 宋川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这等手段怎么能瞒得过自己的眼睛。摸奖进行到了这种程度,断然没有一等奖迟迟不出的道理。 何远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干笑着拱了拱手。 “不过一场游戏而已,宋兄何必如此认真?弄到最后,伤了体面,岂不是非常尴尬?” 想讨饶,窗户都没有! 梁宽此时已是恨极,他咬着牙站到宋川的身旁,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少废话,里面的布条,我们全包了,打开!” 何远干笑着退了一步。 “两位仁兄,有话好说,你们这么做,让何某很为难啊。你们都买下来,岂不是让何某失信于先前摸奖的那些朋友?要知道,这大奖可是马上就要出了。” 这绝壁是心虚! 宋川和梁宽心神大定,就连跟着一起挤进来那些书生都看出来了,看样子,那箱子里真的有猫腻! “少废话,我们买了!” 梁宽狞笑着看着何远,不过没敢往前凑,蛋疼…… “不行!都卖给你,那就是让何某失信于先前摸奖的朋友,这说不过去!” 何远忽然很坚决地摇头拒绝! 这个怎么可以拒绝,必须答应! “你这就是心虚!如果你心里没鬼,就把布条都卖给我等!” “对,买给我等!” 痛打落水狗,这是最爱啊,后面跟着的小弟们终于看准了时机,出手了! 何远很为难地看了看四周又开始有些骚动的人群,忽然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何远决计不能失信于先前摸奖的朋友,但既然你们苦苦相逼,非要全部买下,我也无法拒绝,但你们必须以三倍的价格买下,否则何某还有何面目见刚才捧场的朋友们!” 章节目录 第80章 咱做人得厚道 何远的脸色很内疚,神色很不安,语气很坚决。 “吓我们!别说三倍,就算十倍又能如何,这布条我们买定了!” 梁宽见何远终于松开,顿时大喜,当初拍板。揭穿何远的阴谋而已,又不用真花钱,宋川等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这项提议立马全员通过。大家不由擦拳磨掌,斗志昂扬地看着何远。 “既然如此,何远无话可说,还请各位朋友做个见证。何某今日无意与这些仁兄为难,也无意赚取他们身上的钱财,只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何远很委屈,就如同被人欺凌了的小学生,大家真的很同情,不少人都感觉,宋川这些人咄咄逼人,非君子之风…… “废话少说,开箱!” 梁宽大声鼓噪,痛打落水狗的要诀,就是不给它喘气之机啊! “唉,也好。” 何远无可奈何地回头冲几位“品德高尚,为人忠信”公证人拱了拱手,和声问道:“请问几位仁兄,里面还有多少张布条?” “如果没有计算错的话,应该是还有一百五十六张!” 一位长相忠厚的书生,非常认真地拱手回答道。何远点了点头,然后望着宋川,伸出了手。 “六两一张,诚惠一共九百三十六两,小弟今日吃亏一些,给你们抹去零头,你们给我九百两好了!” “九百两!” 宋川不由神色一滞,脸色有些难看。谁没事带九百两银子上街玩!这时候物价其实不高,十几两银子就可以在金陵最繁华的酒楼包办一件上等的酒席,再说凭他的身份,在整个金陵,完全可以靠刷脸消费,哪里需要带现金…… 他扭头看了看梁宽,梁宽是外来户,出门不忘带银子,于是他把怀里的碎银一股脑地都给翻出来了,然而,连银票在内,不足二百两,这还是他特意多带了点,准备好请客的钱……于是宋川只好把目光转向那些跟进来的小弟。这些人也不由脸色发苦,这跟着凑热闹,变成凑份子了…… 于是七八个人,抠抠搜搜地凑出来六百多一点,然后就没了!何远一脸歉然地冲他们笑了笑,只是那手伸的更靠前了,毫不犹豫! 这就尴尬了! 一群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凑不齐九百两…… 何远的手更近了…… 宋川一张银脸快成了茄子脸。瞧了瞧几位脸色尴尬的仁兄,何远非常贴心地提示。 “难道几位身上不方便?没关系,实在不行,用东西抵押也可以,对钱财这种东西,我真的不是太计较。” 宋川不由一拍大腿,对啊,自己虽然没带现金,但身上这些零零碎碎的配件,怎么也得有上千两。于是,他一把拽下腰间的玉佩,扔给了何远。何远皱着眉头,拿起来看了看。 “这东西是真的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算了,我也别计较了,看在宋兄的面子上,就折价二十,不,五十两好了!” 何远一副我很肉疼,我很吃亏的模样。宋川差点一口老血就吐出来,极品的蓝田玉,内带天然飞凤图形,别说五十两,二十个五十两你也买不到啊!这还是他去年被公推为四大才子第一的时候,府上的老祖宗亲自赐下来的宝贝,这个土鳖子竟然不识货!! 他仰天悲叹一声,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反正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一会儿还得乖乖地给自己还回来。于是,他扭过头去,不再看何远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 张三黄四不由捂脸,这,这真是太黑了!不过,很对胃口啊! 天香郡主的脸色又不好看了,宋川等人明显是铁了心的要置何远于死地啊,但这种局面下,就算是自己冲进去也于事无补。她扭头看了看小珠儿,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你马上挤进去,如果情况失控,你马上出手,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何远!” 小珠儿望着一脸严肃的郡主,认真地点了点头,手臂一撑,顿时如游鱼一般地挤进去了。很快人不满地扭头想骂,一看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才算作罢。 能用东西抵押就好啊,几人都是大家族出身,谁身上不带点零碎的东西,于是几个人东拼西凑,连手中的扇子都给何远了,才算是凑的差不多了。 何远瞄了瞄他们身上的衣服,想了想,还是算了,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这衣服还是算了,咱做人得厚道。 “唉,算了,看得出来,几位仁兄也不容易,我就吃亏点,剩下的不要了。” 何远非常厚道地点了点头。宋川等人都快哭了,这他娘的他还吃亏了!围观的群众也不由呆了,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书生虽然有钱,但就是个乡下来的土鳖啊,根本不识货! “还请几位仁兄,打开箱子,找出中奖布条,让几位仁兄看看。” 宋川很期待,围观的群众也很期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几个被礼聘的公证人身上。几位“品德高尚,为人忠信”的书生,感觉压力很大,责任很重,任务很神圣啊。他们一脸严肃地打开箱子,然后把所有中奖的布条一一检出。然后才交给其中一个,因为他嗓门最大…… “现在公布检验结果,箱子里面,共剩四等奖七名,三等奖两名,二等奖一名。”说道这里,这位仁兄无师自通地停顿了一下,所有人如同被提起来的鸭子一样,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 宋川和梁宽见声音停了下来,整个人兴奋的都要炸了,马上,马上,何远就要完蛋了! 然而他们马上就听到了一个让他们几乎崩溃的声音:“一等奖,一名!恭喜几位仁兄,喜获今天的最高奖项!” 哗—— 周围一片掌声! 几个人不由耳朵嗡嗡作响,以至于后来那位大嗓门兄又说了点啥,他们都不清楚了。他们脑海中就反复翻腾着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 以至于,何远非常豪爽地把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他们还在发蒙。 “恭喜几位仁兄,成为今天最大的赢家,喜获一等奖!你们共计获得了一百八十四两的奖金!小弟给你们搭了个彩头,凑足二百两!恭喜,恭喜!州试之前,先中头奖,大吉大利啊!” 章节目录 第81章 抓赌! 这怎么可能! 宋川脑海中反复回旋的只有这个念头了,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失魂落魄的反应都迟钝了。何远非常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理解,太激动了嘛,中奖的人都这样,我们老家那块儿,还有人中奖之后直接激动死的呢,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啊。我理解,过两天兴奋劲下去了就好了。” 扈三娘一脸无语地看着何远,你那只眼睛看人家激动了,人家那是气得…… 天香郡主目瞪口呆,李格非和李清秋也不由目瞪口呆,他们虽然在外面,但里面的情形却听的一清二楚。他们都做好了迎接最糟糕局面的思想准备了,没想到局面却发生了如此喜剧的转变。 “后生可畏啊!” 李格非不由地赞叹了一句,李清秋感觉也挺可畏的,刚才的情形简直太可畏了,这个小子这是在玩火,万幸,他玩赢了…… 小珠儿挤的很辛苦,各处都是屁股和大长腿啊,更糟糕的是各种体味……一切只为救出何远,拼了! 可当她千辛万苦地从人群里钻出来的时候,不由睁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 她揉了揉自己的大眼睛。 没错!自己要拯救的那个拉驴的小书生,正一脸和蔼地拍着宋川的肩膀,神态亲密,态度和蔼友善。宋川则一动不动地“聆听”着他的教诲,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剑拔弩张,一切和谐的不能再和谐了。 原谅她吧,她从后面看不到宋川呆滞涣散的眼神。 四下掌声雷动! 宋川终于从发蒙状态中回过神来,他虽然没听明白刚才何远在说什么,但看他现在笑的那个贱样就知道了,一准就是在得便宜卖乖。 栽了! 现在想起来,从自己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这厮就在给自己下套,真是卑鄙之极! 他望着桌子上那一大堆东西,不由眼角抽了抽,这次丢人丢大了,竟然连老祖宗赏赐下来的宝玉都给弄没了…… “走!” 他铁青着脸,转身就走,多留一会,就多一份羞辱,丢不起这人啊。 何远很满意啊,望着一大堆的银锭和那几块玉佩,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宋川那是宋川啊,简直就是送财童子!这些哥的院子有着落了! 不过,似乎此地不宜久留啊。 不义之财,见者有份啊。何远捧起一大捧碎银,不容分说地塞到了那些过来帮忙维持秩序的官差手里。 “几位兄弟忙乎了半天,辛苦了,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请几位赏个脸,喝杯茶水。” 几位官差顿时就乐了,这小书生实在是太会来事了。装模作样地假意推辞了两句,便喜滋滋地塞到怀里,准备离开了。 何远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了,把东西一股脑地给划拉到箱子里,然后索性请了几位书生帮忙抬着,起身就要走人。围观的人群也开始逐渐散去。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人喊马嘶,人群一阵大乱。 何远一惊,抬头看时,却见从不远处冲过一队官兵。为首之人,顶盔挂甲,手执长枪,骑着一头高头大马,口中呼喝连连,看那架势竟是奔自己这边方向来的。他不由心中一惊,不着痕迹地冲扈三娘打了个眼色,扈三娘会意,立刻不着痕迹地混到了人群之中。 这里是夫子庙,周围多的是身穿天青色长袍的读书人,虽然她个子稍微高了些,但如果不是刻意寻找,还真不太容易注意她。 马蹄之声急促,到了何远身前,马上之人猛然一勒马缰,战马嘶鸣一声,顿时人立而起,前蹄在何远身前踢腾了几下,才轰然落地。 人真是不能装逼啊。 何远现在很后悔,因为为了表现自己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的淡定,被这个哥们直接给扑了一身土啊。这一定是故意的!何远很恼火,这下逼全白装了啊,现在灰头土脸的,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呼啦! 一队人瞬间就把何远和几个帮忙的书生给围住了,明晃晃的刀枪指着几个人,看着就杀气腾腾的有些吓人。如果不是周围这么多人盯着,那几个“品德高尚,为人忠信”书生都能瘫了。就算如此,也一个个脸色苍白,两股战战。 瞧见这阵势,何远反倒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奔着扈三娘来的,自己就不用担心。自己可不是阿猫阿狗,而是新鲜出炉的何大才子,谁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收拾了自己。 所以,他负手而立,神情很淡定。这和其余几位书生的对比就太鲜明了啊。李格非不由连连点头,这份沉着冷静的心性更为难得啊!就连本来要冲出去的天香郡主也不由美目一闪,停住了脚步。此时的何远让她极为意外,让她猛然想起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样的人真的可以被几个手执刀剑的人吓病了? “你就是何远?” 马上的将军面色冷然地盯着何远,手中的马鞭甩得啪啪啪响。 “将军,认识何某?不知这么大张旗鼓的赶来,所为何事啊?” “是你就好,来人,给我拿下!” 马上的将军根本不跟他搭话,冷然一笑,大手一挥,便悍然下令。那群士兵,哗啦一声就冲了上来,眼看着就要把他直接绑上带走。 “且慢!何某乃一县生员,赴考学子,从无作奸犯科,你凭什么拿我!你这是在侮辱斯文,藐视圣人!” 这可是在夫子庙前,周围一群读书人盯着呢,何远忽然厉声大喝,那些要动手的士兵不由手下一顿。在大宋王朝实行以文御武的政策,读书人的身份地位是很高的,就连这些大头兵对读书人都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马上的将军似乎没有想到何远竟然如此硬气,不由楞了一愣,此地人多眼杂,又在夫子庙前,他倒不敢真的硬来,藐视圣人的罪名可不是好消受的。 “果然是牙尖嘴硬,有几分胆色。也好,本将军就让你死个明白!姓何的,你的事犯了,有人举报你聚众赌博。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马上的将军,脸上不由浮上一层冷笑。只要把这帽子给他扣死了,什么狗屁才子,他就完蛋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这爱心捐款绝对不能拿啊 李格非不由眉头一皱,暗道不好。此事确实麻烦,这何远刚出的行为,严格来讲,确实与赌博无疑,如果真被人揪住不放,那还真是非常棘手。 但巡城兵马司的人出手了,以他如今的身份却是不好直接出面干涉了,只得暂时旁观。天香郡主也不由秀美紧皱,以她的聪慧,如何看不出,今天的事情不简单。巡城兵马司向来只负责治安追凶剿灭土匪,这种知府衙门的捕快无法胜任的工作,何时管过这等聚众赌博,鸡鸣狗盗之类的小事? 来者不善啊! 天香郡主不由眼神微眯,闪过一丝冷色。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四大家族的人出手了。这些年,四大家族手伸的越来越长,吃相越来越难看了,如今为了对付一个小小的何远,竟然就直接调动了军队,如果有一天为了更大的利益,他们岂不是要敢造反! 就在这队人马冲进人群的时候,脸色铁青的宋川和梁宽等人被人直接截住,带到了一旁不远的酒楼。 一位面容清矍,双目狭长的老者,正不紧不慢地点着茶水。两人一见,顿时身上的汗就下来了。两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事竟然惊动了家主。座位上的老者赫然是宋家现任家主宋颂。 “见过大伯!” “见过姑丈!” 宋颂对两人的见礼恍如未闻,自顾自地点着自己的茶水。两个人也不敢起身,就那么躬身站着,一会汗就下来了。 “这点茶的功夫,全在一个静字上,只有心如止水,宠辱不惊,才能品得其中三味,你们回头不妨试一试。” 扯出一块雪白的丝巾,把手反复擦拭干净,宋颂才挥手让两人起身,淡淡开口说道。 “是!” “宋川,你可知你今天犯了何错么?” 宋颂捏着小茶杯,淡淡问道。 “回大伯的话,小侄今天犯了两个错误。第一,骄傲自大,盲目相信自己的判断,又轻视他人,以至于判断失误,遭到了别人的算计。第二,小侄不该为了争一口闲气,对那何远动手,折了家族的颜面。” 宋颂轻捻胡须,微微摇了摇头。 “家族颜面,乃是我们宋家历代先贤凭着自己的功绩挣来的,岂是你们小儿辈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折损的了的?至于那何远,不过乡下的一个无根无底的穷书生罢了,对付了就对付了,有什么大不了。再说,以我宋家之力,要想对付他又有何难?你看外面,难不成还能逃脱得了不成?” 宋川和梁宽扭头往窗外一看,才发现何远已经被一队官兵团团围住,不由心中一喜,转过脸来的时候,深深一揖。 “大伯果然高明!” “这算得上什么高明,一个小小的乡间书生罢了,想处理,随手找个借口捏死就是了。倒是你,竟然到如今还不知道自己********,岂不是愧对家族对你的培养?” 宋川冷汗接着就下来了,这话就严重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是我宋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身份何等尊贵,你竟然亲身犯险,为看一个小小的何远,不惜赌上自己辛苦得来的声誉,殊为不智,此乃第一错。你身为我宋家嫡子,又有四大才子之首的声誉,竟然担心被一个乡下来的书生抢去风头,夺走解元之位,是不知大局,此为第二错!你可服气?” 宋川一揖到地,拱手认错。跟大伯比,自己确实浮躁了。再起身时,脸色懊恼沮丧的神色已经全然不见,宋颂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宋家最为杰出的年轻子弟之一,不枉自己亲自走这一遭。 望着气势汹汹地官兵,何远忽然仰天一阵大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将军你口口声声说我聚众赌博,你可曾亲眼看到?你直接冲上前来,二话不说,不辩情由,直接就要拿人问罪,用的是哪家的律法?” 张程不由神色一滞,有些头疼。他想不到这小书生竟然如此有胆气,竟然敢在刀兵之下跟自己理论。他目光从何远箱子上一扫,不由惊了一下子。那里面的银子,粗略估算,也足有近两千两,如果再算上那几块明显品质非凡的玉佩,恐怕数字更为惊人。 “你蛊惑百姓,花钱摸奖,以小博大,聚拢钱财,箱子之中的钱财,便是明证,不是赌博又是为何?你身为生员,久读圣贤之书,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不义之财吗?” 马上的将军说的义正辞严,让何远都快惭愧了。但这帽子绝逼不能要啊。尤其是这群人实在来的太蹊跷了,更是坚决不能承认。他有些肉疼地看着箱子中的财物,知道今天恐怕是带不走了。 我的个亲钱啊,还没来得及暖热乎呢!何远很悲愤,很委屈,他意气难平地指着张程,语气很沉痛。 “你口口声声,说赌博,请问,我大宋可有这等赌博之法?你口口声声说此乃不义之财,你可知这些财物将用于何等用途?” 夫子庙前的这些人到底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对这些大头兵并不怎么畏惧,开始的混乱之后,都不由在外围看起了热闹。此时见何远悲愤地控诉,不由提起了好奇心,心说,这小子坑了这么多钱财,难不成还有特殊的用途不成? 张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却又不敢真的不让何远说,要是被人告上一个粗暴执法的罪名,也够喝一壶的。 “何某此次赴考途中,见到了许多家境贫寒的学子,他们虽身处逆境,但忠君报国之热忱不减分毫,日夜苦读,力求上进,其行其志让何某感佩不已,也深为惭愧,一心想要为他们做点什么。何某身家微薄,实在有心无力,所以才苦思冥想,想到了这个爱心摸奖的办法来,希望借助大家的爱心筹集资金,设立一个爱心奖学金,来资助那些贫寒的学子,我们不能让这些有志之士,大好的青年饿着肚子进考场啊!” 读书真的是一件非常烧钱的事,不少读书人过的真是很拮据啊。历年考试,真是有不少书生揣着两个硬饼子就进考场的,一考两天,饿的前心帖后心,其中心酸,难为外人道。 何远这话讲的太暖人心了。 弄的刚才那些没摸奖的都感觉到很惭愧,那些读书人,不管有钱的,没钱的都不由轰然喝彩起来。几个“品德高尚,为人忠信”的公证人,更是一脸羞愧地把银子直接扔到了箱子里,这爱心捐款绝对不能拿啊! 章节目录 第83章 愤怒的书生 张程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赌博人士成爱心人士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一定是在撒谎! 用善行做幌子,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耻!他面对何远,破天荒头一次感觉自己真是太纯洁太善良了。 “巧言令色,你以为蒙的过我张某人的眼睛?就算募捐,也是非法的,来呀,都给我带回去!” 张程高踞马上,推了推自己的头盔,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用马鞭一指何远,悍然下令。小珠儿有些发呆,郡主交代让自己救下何远,但好像不包括现在这种情况啊。把这孩子给纠结的,只想揪头发。 扈三娘有些耐不住劲了,在人群中身形一动,就要往前挤。把何远给吓了一大跳,赶紧偷偷给她打了个被动的手势,这要是冲出来,自己恐怕就得直奔梁山了…… 这群大头兵手底下是真利索,抹肩头拢二臂就把何远给摁住了。天香郡主急的都不行了,但她也只能干着急。天香郡主说起来威风,无人敢惹,但也就只限于无人敢惹了,别说是一位亲王的女儿,就算是当今的皇帝陛下的子女,如果敢贸然插手地方军政要务,等着他的也必然就是雪花一般的弹劾啊。 果然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反正他感觉自己现在挺有理的…… 但从小在孤儿院里打出来的何远,却深信,秀才们之所以说不清,那是因为秀才太少了!秀才多了,没理都能说清了! 于是,他一脸悲愤地冲着张程咆哮道:“你究竟是受何人指示,要陷害于我!” 打烂仗的第一要义——泼污水!别管真假,先泼了再说! 事实证明,这一招拥有跨越时空的作用,何远这话一出,张程的脸色就有些变了,因为他发现周围的群众看自己的眼神变了。老百姓总是对和自己一样受剥削受压迫的阶级兄弟,更容易抱有同情心…… “一派胡言,竟然敢诽谤朝廷命官,给我把他的嘴堵起来。” 但他觉悟的太晚了,他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没一开始就把何远的嘴给堵起来。 “各位书院的兄弟们啊,我何远被人陷害抓走无所谓啊,但这些善款必须保住啊,不能给他们这么抢走啊,还有许多寒门士子正忍饥挨饿地攻读着圣贤之书,还有许多同窗旧友正衣衫褴褛地奔赴考场,还有许多家境贫寒的读书人,指望着它吃上一顿饱饭,指望着它平平安安地回到家中呢。” 周围的书生们感动的就要落泪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 这是一种超越了个人的小我,一心想着别人,从来不管自己的大爱!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了读书人呕心沥血,牺牲自我的人! 光风霁月! 巍然君子!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作为一名读圣贤书的人,怎么可以坐视不理?怎么可以让他平白被人陷害,甚至于被人堵住嘴,连自我分辨的机会都不给留?再看那些粗鄙的大头兵,已经一个个两眼放光的把装着“善款”的箱子给抬起来了。 于是这群正义爆棚的书生们立马怒了! 人间岂无正义乎? 仗义执言,以抗暴虐,吾辈当行也! 也不知是谁,发一声喊,顿时无数个身穿天青色书生长袍的读书人正冠肃容,大义凛然地排众而出,直接堵住了这群大头兵的去路。一个个腰杆挺的笔直,胸脯挺的高高,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慷慨气概。 这种当众宣示自己正义的事情,真是太爽了! 大家热血沸腾,都很投入。 张程直接傻眼了,一个书生他可以不在乎,但一群书生他想不在乎都不行了。这夫子庙附近几乎汇聚了金陵城绝大部分的书院,可以说是读书人最为密集的所在,一个弄不好,比捅马蜂窝严重多了! 然而更加让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他发现远处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天青色正逐渐的汇聚过来,麻烦大了! 再给他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对这些读书人下手。看着这群群情激愤的读书人,彪呼呼地就往刀尖上闯,张程吓得脸都白了。 “放起武器,放起武器!” 可不能伤到这群祖宗啊,今天只要有一个见了血,这群学生暴动起来,自己就死定了!他现在特别后悔,特别想撞墙,怎么就迷了心窍地听了宋家的指派,赶这趟热闹! 何远一脸痛心地大声喊道:“各位兄台,冷静啊,你们千万要冷静啊,为了一个区区的何远,你们这么做不值得啊!我何远受点委屈没什么,你们千万不能动手打他们啊。” 大家一想,对啊,这群孙子实在是太可恶了,我辈读书之人,就应该为民除害,伸张正义啊,揍他娘的! 于是乎,大家振臂高呼,一拥而上! 噼里啪啦,直接就上演了全武行。 张程很憋屈,跟着他出来的官兵也很憋屈啊。啥时候这么窝囊过啊,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给揍了。关键是不敢还手啊。 不敢还手好啊,揍起来更爽快!被人捆起来的何远早就被一群“正义之士”给成功地救出来了。他一边喊着别打了,别打了,一边趁着乱哄劲下黑手。然后,他抽冷子把张程给从马上拽下来了,直接给摔了个大屁墩。 于是大脚丫子一哄而上,得多亏张程穿戴的整齐,大宋的盔甲防御能力也真是不错,他虽然挨了无数只大脚丫子,好歹的没受什么重伤…… 何远很焦急啊,这小子弄一身铁疙瘩,简直硬的像乌龟啊,踹一脚,脚都疼。他扒拉开几个围着的书院学生,一脸焦急地大喊着,不能怪这位将军啊,千万别打他啊。然后趁着乱,对着裤裆下了狠脚。何氏撩阴腿,躺着也能用…… 张程倒吸一口冷气,整个身子顿时就弓成了一只大虾米,虽然护住了上面,却没有想到下面也有人偷袭啊。借着他双手护裆的空,几只形状各异,臭味不同的大脚丫子直接落到了他的脸上…… PS:欢乐何远,爆笑书痞,欢迎加入书友群 章节目录 第84章 太邪性了 何远现在很忙啊,黑脚下完就开始帮助扒拉人,拉住了几位想跟风的,这个千万不可以有啊,会出人命的…… 几位书生一脸感慨地拉着何远的手。 “何兄,以德抱怨,何以报德?你为人就是太忠厚了,太老实了啊。” 何远干笑着拍了拍对方的手。 “兄弟,还是你懂我!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 好在这群大头兵平日里训练还算不错,见势不妙,顶着这群书生的王八拳,冲过来抢了自家老大就跑。这群书生战斗力真的不强啊,虽然打的很热闹,其实敌人受伤都不重,只是有点鼻青脸肿而已。最惨的要数张程,这厮被何远给拽下马,遭了黑手…… 可怜那匹马,直接就没人管了,挺凄凉地在夫子庙溜达了好久。后来据说,被知府衙门给送去了巡城兵马司,张程之后没后意思露面。 暴乱一起,小珠儿就保护着自家郡主回到了原来的酒楼,这种大场面,平日里可是难得一见啊,还是居高临下看的爽。小珠儿很兴奋,她站在窗口,唯恐天下不乱地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很有代入感…… 天香郡主感觉自己跟梦游一样,怎么前脚看着何远这厮还有被人爆打的迹象,一眨眼就把宋川坑了,竟然还带着书生把巡城兵马司的人给打了? 大宋开国以来头一份! 怎么什么事,一到何远身上就变得这么邪性了? 李格非目瞪口呆,李清秋目瞪口呆,宋颂也是目瞪口呆,茶水都倒自己脚上了,都没发现……这事实在是太邪性了! 打烂仗的感觉真爽啊! 望着丢盔卸甲,狼狈逃窜的巡城兵马司,一群学生不由相顾大笑。这些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的乖宝宝们,立马就喜欢上了这种新奇的刺激感,实践证明,学好很难,学坏真的很快…… 这些年轻的学子们打的太欢实了,动静也弄得太大了!只是那群大头兵见机得早,“战斗”结束的比较快,等附近几个书院的先生们闻讯赶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地的狼藉和一群鼻青脸肿,衣冠不整的弟子…… 然后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训啊,这还了得,学会打群架了,学校的脸面无存啊。何远一眼就看到了两个老熟人,刘志远和邱千里。尤其是邱千里老先生,残存的胡须抖动着,一脸的痛心疾首啊。 何远很心虚啊,不由缩了缩脑袋,就想偷偷地溜走。然后就被愤怒的邱千里老先生给抓住了。 年纪大了,花眼是一种美德啊老先生,为什么您老的眼神依然如此犀利? 何远干笑着拱了拱手,然后两个老先生就非常怪异地看着这位“老熟人”,这就尴尬了啊,来之前还在跟其他同事可着劲地夸耀着《将进酒》呢,回头看到作者打群架了…… 各人训导各人的学生,然后就拎到一边询问根由,把巡城兵马司的人给群殴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个弄不好,就会弄成轰动全国的丑闻。没何远的什么事,他恨不得马上消失啊。然而,他走不了了,他被一群热情高涨的学子们给围住了。 前有《将进酒》,后有助学金,再加上刚出竭尽全力制止暴乱的行为,何远的才学人品,已经深深的折服了他们,在他们眼中,何远同学已经成功地向偶像进化了。何远欲哭无泪啊,同学们,你们不要这么热情好不好,求放过…… 最过分的是,里面连一个女同学都没有,你们竟然还围这么近…… 问完自己的学生之后,老头们再回来的时候,望着何远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了。他们可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小青年,好忽悠,他们中很多都是在朝堂上厮杀了半辈子的老古董,如何听不出来其中的猫腻? 这此,分明是自己这群中二的弟子们被人坑了啊! 但坑了也得认啊,不然这次学院暴力事件就会成为永远洗不掉的丑闻。 这个坑得跳,这个锅也只能让巡城兵马司的人来背,而这个何远必须捏着鼻子捧起来…… 于是几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们,虽然一个个眼神古怪,但却不约而同地,对何远同学热心公益,大公无私,一心助学的行为表示了高度的赞赏,尤其是对他以德报怨,全力阻止学子们暴动的行径激赞不已,并当场号召所有学子要向何远同学学习,学习这种高尚的情怀,开阔的胸襟,这种坦坦荡荡的君子之风。 然后就非常热忱地表示,为了不打扰何远备战州试,愿意替何远完成资助寒门学子的愿望。然后毫不客气地把箱子搬走了,搬走了…… 关键的是,临走之前,刘志远和邱千里这两个老不羞还偷偷给他做了个鬼脸…… 憋屈啊! 这简直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简直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钱被赚到,反而赔进去几十两……被那几位“品德高尚,为人忠信“的仁兄,扔回箱子里的银子,是他的本金!刚开始中的那两个二等奖也是他的本金! 都是自己的亲钱! 欲哭无泪啊! 尤其他想起那一箱子即将到手的银子,他就痛心啊。曾经有一箱银子摆在我的面前,我没能抓住…… 何远是一脸的懊恼,走两步就叹一口气啊。 “你刚出助学金的事情不会是说着玩的吧?” 扈三娘一脸疑惑地望着愁眉苦脸的何远。何远非常坚决地否认了,开玩笑,银子都搭进去了,逼都装了,不能在美女面前塌台啊。 可我的银子我的房啊,就这么没有了! 他感觉自己心里很憋屈,心灵很受伤,很需要安慰,于是他直接转身,把头埋到了扈三娘的怀里。 马车太小了,扈三娘哪能想到,这厮这边刚刚大义凛然地表示了要竭尽全力资助天下学子的决心,后脚就扑到自己怀里讨便宜? 心头刚升起的对这厮的崇拜,瞬间就被扑散了。雇的这辆车真的是不大啊,躲都没法躲,急的逮住这厮肋下软肉给拧了一圈,这厮才龇牙咧嘴地直起身来,不过虽然表情夸张,眉眼之间却全是笑意。扈三娘懒得搭理他,就没见过这么怠惫无赖的男人…… PS:欢乐何远,爆笑书痞,欢迎加入书友群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太子不见了! 就在何远带领一群书生,在夫子庙前打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金陵城外百里之处的太子行辕已经是乱成一团。 因为太子不见了! 随行不见的,还有太子的贴身小太监小五子! 所有随行的官员,汗水马上就下来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就在大家惊惶无措的时候,新任命的太子舍人秦桧忽然间站了出来。 “各位同僚,不必惊慌,事情也许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如果不出意外,太子殿下应该是微服出行了。” 他这一句话,让所有手忙脚乱,失去方寸的人们稳定了下来。能作为太子的随行人员,自然不会是笨蛋,猛然发现太子失踪的惊慌劲一过,就发现了端倪。 因为早在两天前,太子就忽然宣称感染了风寒,需要谢绝会客,静养两天,然后人们再也没见过太子。直到今天随行护卫的骁骑尉王衡前来请示明日的行程,才发现太子早就不见了。秦桧这一提醒,他们马上提过来随行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问询,这才之后,他们也已经两天不允许进太子寝宫了! 所有人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太子不是被人劫持,而是自己偷偷出走了。 真是坑爹啊! 这也绝对是严重的渎职了,作为辅佐太子的随行大臣,连太子跑了两天都不知道,就算不掉脑袋,也够喝一壶的了! 一群人不由暗暗叫苦,只希望太子别再出什么意外,否则真是百死莫恕了。最后在随行的秦桧的提议之下决定,严密封锁太子失踪的消息,对外则宣称太子感染风寒未愈,同时派遣大量人手,乔装改扮,沿途散开,直奔金陵。太子微服出巡,调查宁王遇刺之事,决不可能走远,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已经赶赴了金陵。 …… 何远感觉,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一定是没看黄历,因为这还没消停一会呢,马车就被人给堵了。 当街而立的,是一位手摇折扇俊美到妖异的书生。眉如远黛,目若秋波,轻咬着宛如扁贝的玉齿,高傲地仰着雪白欣长的脖子,美的让人目眩神迷。在他身后,他跟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书童。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自己的命中克星,天香郡主! 怪不得今天从一出来就开始倒霉…… 何远无力地呻吟了一声,只得愁眉苦脸地从车上溜下来。扈三娘也见过这位郡主,知道何远“得罪”过人家,赶紧也从马车上下来。 然后,何远就被路人给华丽丽地无视了。因为相向而立的两个小书生,实在是太俊了,他站在那里,妥妥的就像个小跟班…… 一个身材高挑,俊美之中带着股子英姿飒爽,宛若再世潘安;一个身材玉立,一肌一容,尽态极妍,明明是一个男人,却给人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美艳感。 爱美真的是一种病啊,装男人装的一个比一个不敬业啊。此时天香郡主也认出了跟着下车的扈三娘,那天扈三娘身穿睡衣,手执双刀的英姿给她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不过如今换了一身天青色长袍,更是让给她的英气平添了几分书卷之气,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拜托,别天天缠着我好不好……” 何远苦恼地揉着眉头,想不明白啊,这女人怎么就这么闲,竟然跑这里来堵自己。周围的人不由掉了一地的眼睛,看看俊美妖异的天香郡主,再看看长得还算俊俏的何远,然后再把目光转移到何远身边的扈三娘身上,不由一阵冷汗,这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 天香郡主和扈三娘立马就觉察出了周围目光的异样,不由神色大囧,顾不上寒暄招呼,直接跨上胳膊走了。 那背影,走的那叫一个摇曳生姿。周围直接呆了一大片,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更是痛心疾首地哀叹: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何远不由捂脸,两位大姐,难道不知道这样子会更惹眼,谁家两个大男人挎着胳膊逛大街的…… 小珠儿蹦蹦跳跳地就凑过来了。 “拉驴的,今天打的爽不爽?你骗的钱呢?” 何远的脸直接就黑了…… 何远一直很纳闷,你说两个初次见面的女人,怎么就那么多话要说呢?他感觉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怎么可以无视这么一位英俊潇洒的大才子呢,要聊天也应该找咱啊! 得想辙啊。 他苦恼地挠挠头皮。就在这时,就觉得有人在拽自己的袖子,他不耐烦地甩甩,再拽。他痛快地呻吟一声。 “小祖宗,哥烦着呢,你就别添乱了……” “你快看,有热闹看了!” 小珠儿瞧都没瞧他一眼,只顾着兴奋地拽他的袖子。好在这身衣服质量好,不然袖子要掉了…… 他有些无奈地顺着小珠儿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就纳闷地睁大了眼睛,这真是新鲜了! 当先是一位高踞马上凤冠霞帔,手捧大红花的年轻女子。而且就连这女子身下的马都在额头上顶了一只硕大的红花,分明就是一副新娘子的打扮。他身后的仆从,也一个个衣着光鲜,胸扎红花,喜气洋洋,只是诡异的是,这队伍竟然没有新郎官,奴仆们不仅没有抬嫁妆,反而一人拎一条红菱,一个个眼睛四处横扫,好像是在找逃犯似的。 最为夸张的是,这附近好像还不止是一拨,就站在他这里就能看到好几起,一个个都这么个德性。 何远不由乐了,他捣了捣一脸兴奋的小珠儿。 “我说你们这里风俗挺特别的啊,这是结婚的吧,我怎么瞧着跟女大王抢亲似的?” “怪不得郡主老夸你,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啊,可不就是抢亲吗?这有名堂的,这叫考前捉婿!” 小珠儿一脸得意地白了他一眼,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吗?连这都不知道!何远是真不知道,前世只听说过榜下捉婿,没想到这里还有考前捉婿的。何远感觉这群人来的真是太及时了,简直就是来给他送灵感的。 于是,他立马扔下小珠儿,一脸兴奋地挤到天香郡主和扈三娘中间去了,直接引来了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白眼。这厮直接免疫,他相信啊,眼前这个话题,绝对能挑起两位美女的兴趣,把视线给拉到自己身上来! 章节目录 第86章 抢亲了!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终于逃离了连上个厕所都有人跟着的生活了,赵桓这两天是撒开欢的玩啊,看啥都新鲜,看啥都兴奋。此时他挽着个袖子,提着两串烤串,一脸的新鲜地指着这群衣着鲜亮,披红挂彩的队伍,问身后提着一大兜子杂七杂八各色小玩意儿的小五子。 “这是什么风俗?为何一副新娘子出嫁的扮相,却是拿人的架势?难不成这里还可以抢亲?” “公子好眼光,这还真就是抢亲,不过抢的不是新娘子,而是新郎官。” 小五子哈着腰,细声细气地解释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赵桓养了个小**。 “抢新郎?!就马上那姑娘,看着长得还不错,怎么还需要抢新郎?嘿,还别说,真要是被人抢走当一回新郎也蛮不错!” 赵桓一边开玩笑地说着,一边嗖地一声把手中的签字就给扔了。然后再提溜起另外一串,这滋味,比皇宫里那群御厨们做的强太多了!小五子很有做跟班的自觉,见自家主子感兴趣,马上凑趣地解释着。 “这可不是一般的抢亲,而是金陵的旧传统,叫考前捉婿,跟我们那里的榜下捉婿差不多一个套路。那些家中有钱的大富豪们,趁着没开考之前,捡寒门士子中比较有才学的给抢了去做女婿,以后无论读书做官,都会倾力支持,以图尽快地提高自家的身份地位。而那些寒门士子也乐得被抢,能有一个财力雄厚的老丈人在背后支持,也算一大美事。所以,这也算是金陵城内喜闻乐见的一大趣事。看这架势,我们赶上看热闹了。” 赵桓便更感兴趣了,他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 “过去看看!” …… 何远一脸戏谑地望着扈三娘和天香郡主。 “像二位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浊世佳公子,定然会成为热门的抢手货啊,小心被抢去入洞房。” 扈三娘没好气地唾了他一口,神色中有些不安。 “姐姐别听这小贼胡说八道,这抢亲也不是乱抢的。首先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们不能抢,他们高攀不起;其次普通人就算想被抢,也没那资格,必须是寒门之中那些比较有才学的读书人。这些抢亲的人,都是做过详细调查,实话讲,金陵城内还有专门兜售这些才子的消息,供他们抢亲参考。” 做个才子原来还有这等好事! 可以被抢去入洞房,简直是**丝的梦幻之旅啊!何远不由啧啧有声,有些羡慕这些大宋的才子。只要学习好,没钱没房也可以娶老婆啊! 瞧着这厮一副心向往之的小样儿,天香郡主冷哼了一声,一脸戏谑地调侃道:“倒是眼前的这个小贼,如今名声大噪,倒是抢亲的不二人选。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哦,记得到时候请我们喝一杯喜酒哦。” 何远不由眉开眼笑,直接给天香郡主竖了一个大拇指。 “没问题,就是带你入洞房都行啊!” 扈三娘噗呲一声笑了,没好气的白了这小子一眼,也不知道他那胆子是咋长的,明知道人家是郡主,竟然还是逮住机会就调戏,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色胆包天…… 天香郡主眼珠转了几转,忽然粗着嗓门大喊了一声。 “何远,快还钱!” 人群刷地一下就静下来了,就连远处几拨抢亲的队伍都停下了,然后目光不约而同地望过来。没办法,这几天何远玩的太风骚了,名声响的一塌糊涂,已经成为了金陵城中无数富豪女婿名单中的榜首了。谁要是抢到就赚大发了! 然后无数领队,对着手中的头像一对照,果然啊!于是整个大街上的抢亲队伍闻风而动,直奔何远这边就杀过来了。 “前面那个就是何远,别让他跑了——” “抓住何远,老爷有重赏——” “抓住何远,老爷给你们赏个媳妇——” 嗷呜—— 一群青衣小帽,胸挂红花的小伙子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奔着何远这边就杀过来了。 我擦! 不是吧! 这个女人果然是祸水啊,见一次倒一次霉!这回更过分,竟然学会直接坑了!被人抢去入洞房,想想自然是没问题,真要是被人抓取啪啪啪了,我的个天,没脸见人了。更可怕的是,啪啪完还要自己负责任,这找谁说理去啊。 于是,我们的何大才子,第一时间就在入洞房和逃跑之间做出了选择! 跑! 他一把拽扈三娘和天香郡主的小手,转身就跑啊! 天香郡主被他都弄楞了,迷迷糊糊地就跟着他跑了起来,小珠儿眨巴了眨巴眼睛,看了看被何远抓住小手的郡主似乎没有反抗的意思,于是果断的调头,跟着何远就跑啊。 这下就更热闹了,以前抢亲归抢亲,只不过是一个形式,基本上都是你情我愿,你一抢,我就从了,真要偶尔有看不上眼的,这边一跑,那边也就直接放弃了,金陵才子那么多,何必单恋一棵草…… 哪里出现过前面拨头就跑,后面穷追不舍的情况? 而且一跑就是三个! 珠儿一看就是小书童,被人直接给无视了…… 大家再仔细一看,乖乖不得了,那个何远就不说了,虽然长得也人模狗样挺帅气的一个人,但跟他一起跑的小伙子就更不得了了。什么叫貌如潘安?这恐怕连潘安都比不上啊!于是大家顿时就理解人家为啥跑,后面为啥追了? 这么有趣的事情,必须看个究竟啊! 于是,金陵城大街上出现了极为震撼的万人长跑大军。前面三个身穿天青色长袍的书生携手奔逃,身后还跟着一个断后的小书童,后面是几队披红挂彩的抢亲队伍,两旁是一群看热闹的老少爷们! 天香郡主现在都后悔了,她现在是不敢停啊,万一被后面这群追红眼睛的家伙们抢了去,宁王府就要出大笑话了…… 都怪这个小贼! 跑就跑,还非拉着自己的手,他就是故意的! 她气恼地瞪了何远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这厮到现在还拉着自己的手。抽了几抽,没抽出来,好不容易得住揩油的机会,这厮哪舍得放手…… 事实证明,两条腿的真的跑不过四条腿啊,哪怕四条腿上坐着的是女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听着已经近在咫尺! PS:因为此文首发在创世中文,起点的许多书友的评论和打赏,我都没法一一回应,再次表示感谢和歉意。如果你对本书感兴趣,愿意和作者一起探讨本书的故事,请加入本书书友群吧。群号:回复本书名,即可入群。 章节目录 第87章 被新郎了! 万恶的封建社会没人权啊! 抢亲都抢的这么气壮山河都没人管,何远很生气,他决定要投降了,爱咋咋地,大不了牺牲一下色相。 他回头看了一眼,顿时亡魂大冒! 追在最前面的两位“花枝招展”的准新娘,长得好雄壮啊! 浓眉大眼,膀大腰圆,蹲在马上跟一座小山似的!而且眉目之间长得颇为相似,看样子,极有可能是一对双胞胎。 眼看着万人瞩目的何远就要落入自己的手中,两位姑娘兴奋的嗷嗷只叫,血盆大口咧的能塞下个拳头! 何远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都有力量了,嗖嗖嗖,简直是脚下生尘啊! “姑娘们,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啊!你们应该敞开胸襟,放眼全城啊,这么多优秀的小伙子们等着你们宠幸呢?” “相公,你别跑了,乖乖跟我回去拜堂吧,嘎嘎嘎,你是跑不了的……” 何远跑的更快了! “姑娘们,何远再好,你们也只能有一人得手啊,我看不如你们暂时停下来,先比试一场,优胜者再来追我可好?” “姐妹们,别听他的,先逮住了再说!” 我擦,这是谁喊的,老子跟她没完!何远欲哭无泪啊,不带这么玩的,早知道这样,开始那个大眼睛姑娘追的时候就该从了人家啊…… 何远真是被逼急眼了!他感觉这群妹子们简直是三观不正,择偶标准很有问题啊!怎么可以只看才华呢,颜值很重要的好不好!这群妹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姑娘们啊,才学虽然重要,但颜值更重要啊,选女婿可不能太草率啊,一定要找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大帅哥啊。找我何远多磕碜啊,带出去逛街都没面子啊,要找怎么也得找个那啥……” 他忽然直接想不起形容词了,一时情急,举起天香郡主欣长白净的小手喊道,“要找也得找个这样的,你们看多俊啊!瞧着心里就美气啊,就算没才学,天天养着看也好啊,以后就算生了孩子都长得漂亮!” 天香郡主开始的时候,听着这小子在这当口儿还不忘满口胡柴的瞎扯,还跟着一个劲瞎乐呵,这会儿脚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地上。还没她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了身后气氛的变化。 首先,最前面那两位雄壮的“姑娘”就动心了。关键是天香郡主这扮相实在是太俊了!别说男人,就算是女人都比不了啊! “妹妹,何远我让给你了,我要左边这个!” 天香郡主不由亡魂大冒,顾不上收拾何远,甩开何远的手就跑啊,小珠儿很自觉地跟着自家郡主跑了。于是一位雄壮威猛的姑娘,对着天香郡主锲而不舍地追了过去。 妹妹对比了下何远和扈三娘,顿时也觉悟了。 “那我也不要何远了,我要他右边这个。相公,别走,跟我回家成亲吧!” 听着身后破锣一般的大嗓门,扈三娘不由一阵恶寒。她没好气地甩开何远这个始作俑者,脚下发力,蹭蹭蹭就跑了!好在妹妹也是一个有坚持有理想的好姑娘,奔着扈三娘的方向就相公相公地喊着追下去了…… 但然并卵,何远发现自己的危机并为解除,没了雄壮二姐妹,还有一队紧追不舍的“准新娘”! 此时大街上的行人早就腾空了,都站在两边看热闹。考前捉婿,难得看到捉的这么鸡飞狗跳的,真是精彩不容错过! “姑娘们,你们这样是不对的,要矜持啊,要矜持!” 何远简直要苦了,没人鸟他这一套,大才子何远啊,这样的机会不抓住,要后悔一辈子的!没了身后两位雄壮“妹子”的强大威慑,何远心思顿时就灵活了许多。 他不在沿着大路跑了,就地一个拐弯,奔着远处一个烧烤摊子就过去了,那些桌椅板凳都是很好的障碍物啊,只要挡住了姑娘们的骏马,难不成那些仆人还能扔下自家小姐去追自己。他想的很完美,然而生活却总爱开一些出其不意的冷笑话。 吃着烧烤看狗撵兔子,不对,是考前捉婿是何等的人生快事啊,这可是在深宫大院里,一辈子都遇不到的精彩啊!因为何远这么一顿猛跑,现在烧烤摊子已经成了最佳的观赏点了。赵桓此时坐在自己的小桌前,美滋滋地抿一口小酒,撸一串烧烤,正惬意地看着这一幕精彩大戏呢。 然后他就看到何远猛然一个转身,就奔着他这边冲过来了。他不由心中一慌,手中的签子就习惯性地这么一丢,然后些签子就无巧不巧地滚到了何远的脚下。 慌不择路的何远,那能料到脚下会忽然出现这个,于是他很华丽地就扑了! 坑爹啊! 这是那个没公德心的王八蛋干的活啊!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脸错愕,还保持着扔的姿态的赵桓,上去咬他一口的心都有了! 这么一耽误,人后的人就到了,一群青衣小帽,胸带红花的年轻小厮一拥而上,直接就把何远给架了起来。尤其是当先那个歪把子脸,呲着一嘴大黄牙,乐得都看不到眼了。 “哈哈,我先抓到的,我要有老婆了!” 这台词吓得何远差点尿一裤子,后来想起一开始的那些悬赏,他才心神稍定,挣扎着扭头瞄了一眼马上的新娘子,见是一位粉面羞红,明眸善睐,肌肤胜雪的小美人,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既然注定要被人家啪啪啪,美女总比丑女好啊!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马上的少女正关注着他的动作呢,见这厮频频扭头来看自己,顿时羞涩地低下了头。在马上追的时候,只顾着抓人了还稍微好一些,这如今抓住人了,姑娘反而羞涩起来。 小家碧玉,楚楚可怜! 何远不由眼前一亮,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级别的美女!似乎好像被人啪啪一次也没啥,这厮只能苦中作乐了。 这可是新姑爷,这群小人可不敢真的给绑起来。但也跑不了他,这边刚逮住,那边拿着大红吉服的丫鬟婆子就冲过来了,稀里哗啦一阵忙活,一个头戴花铃,身穿吉袍的新郎官便火热出炉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如此连襟 赵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想不到自己无意中还“成全”了一对! 这就是缘分啊! 想不到自己微服出访了一次,还促成了一对佳偶。他心里很得意啊,他心里很兴奋啊,于是这厮直接一扔签子,就晃悠到了何远的眼前。 “这位仁兄,小登科就在眼前,恭喜恭喜啊!” 恭喜你妹啊! 何远这才发现坑自己的家伙竟然还没走,而且还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恨不得直接赏他一记撩阴腿。可惜跟前人太多了,撩不到……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到赵桓脸上的时候,不由便嘿嘿笑了起来,赵桓还当这厮要当新郎官了心里高兴,尤其是一想到这份喜悦也有自己的功劳,便也陪着傻乐起来。 “快看,这位仁兄好俊的人才!” 刚解放了双手的何远,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指着赵桓大喊了起来。何远这么一喊,身后那些经过何远颜值论启蒙的姑娘们就看了过来。 果然,好帅啊! 说实话,赵桓长得真的很帅,皇家历代基因改良的工程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不仅五官俊美,身长玉立,文质彬彬,更关键的是身上还透着一股子让人说不上来的贵气! 这种贵气,就连他那身做工粗糙的书生长袍都掩遮不住,甚至就连他挽着袖子,满手油腻的样子都显得与众不同。从小到大的皇家教育,已经把赵桓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贵族。 刚才何远虽然把那两个傻姑娘给忽悠走了,但后面的姑娘们却心中有数,刚才那两个小伙子俊是够俊的了,但一看那身装扮就是标准的贵族啊,抢回家也没用。但眼前这个就正合适了,有颜值,有气质,关键是那身寒酸样儿,标准的寒门小士子,如意小郎君啊! “抓住他!” 一个宛若黄莺的声音忽然想起,然后围着何远的一群人,直接就分出一部分直扑赵桓!这声音真好听啊,何远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跟逮自己的那位美女有八九分相似的姑娘,高踞马上,跟冲锋陷阵的女将军似的,指挥着一群仆役冲了过去。 这个就彪悍多了! 小姨子? 何远不由傻眼,今天这些逮女婿的怎么这么多双胞胎…… 好在没被这位逮住啊,不然肯定惨极。不过他旋即就开心起来,因为他发现坑自己的这位比自己更倒霉了…… 赵桓还以为何远在恭维自己,刚想谦虚几句,没想到就看到一群人就奔着自己冲过来了!离的太近了,这位仁兄都没来得及跑就被何远身旁的小厮们给逮住了,就连想偷偷溜走的小五子都给抓了。他在明白,自己刚“成全”的那位竟然在“成全”自己! 坑爹啊! 我不能随便纳妃子的好不好! 赵桓现在很后悔啊,自己没事往前凑什么啊,这下完蛋了。要么提前暴露太子身份,要么被人强行入洞房。但如果暴露太子身份,那就成了皇家的一个大笑话了,那些天天想着抓自己把柄的家伙们,恐怕就更有借口了…… 赵桓很纠结,他现在就想在何远那张脸上踹两脚,这人怎么就笑得那么贱性呢! 反应过来的其他姑娘们,不由懊恼地只拍脑袋,追了半天都白追了,连个漏都没捡到!赶紧吧,趁没散集之前再逛两圈,看看还有合适的没…… 陈家姐妹都挺满意! 是真挺满意的! 因为她们两个就是奔着何远来的,如果逮不住何远,她们虚应故事地转悠一圈就准备回去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地竟然还真的逮住了,追在前面的齐氏姐妹反而错过了! 想卿得卿夫复何求? 何远不知道,他哪惊艳风骚的表现,已经成功地在金陵圈了一大批粉丝了,其中就包括眼前的这位姐妹…… 于是何远和赵桓这对难兄难弟,新鲜火热的连襟儿,就被一群喜气洋洋地小厮们给推到马背上,拉走了,拉走了…… 小五子很着急,很着急,但没办法,跑又跑不了,主子又被抓,他只能唉声叹气地在后面跟着。 金陵陈家张灯结彩,布置的很是喜庆。逮住了一个超级大才子做女婿,这个面子必须给足了!作为传承数百年的超级家族,自然知道像何远这样的才子的价值,所以给出的排场,几乎就是嫡子成亲的排场,阖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在一间收拾的极为排场的房间里,何远和赵桓穿着一身大红吉服,相向而坐。赵桓看一眼何远就叹一口气,瞧的何远直乐。 “我说兄弟,你叹啥气,不就是入一回洞房吗?怕啥!你看我,活了两辈子了都没入过洞房,都没啥可担心的!圣人曾经说过,生活就像被强奸,如果你无法反抗,那就闭上眼睛,慢慢享受吧。” 赵桓人都快哭了,他垂头丧气的望着何远。 “何兄,你还有心情编排圣人,开我玩笑,我真的是要被你害死了!我跟你们不一样的,我如果不经家里人同意就娶一个女人回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啊,肯定一大群人要在我父亲面前告我的状啊!” 赵桓痛心疾首,急的团团转。一个劲地念叨,这洞房入不得啊,入不得啊。 “谁告你,凭什么告你?娶媳妇关他们屁事!爱谁是谁,爱咋咋地!再说,就算你家里家业很大,也没啥大不了的,金陵陈家好歹也是传承了数百年的老牌世家,人家的姑娘就算嫁给太子当妃子都没问题,还能辱没了你们家不成?放心吧,你老爹肯定不会修理你,说不准还会表扬你呢……” 何远见这厮愁的只揪头发,非常善解人意地拍着赵桓的肩膀安慰道。赵桓的脸更苦了。谁说嫁给太子当妃子没问题的,问题大了!选谁当妃子,你以为我能当家作主吗……我爹自己自己说了都不算啊,赵桓愁的一个劲地揪头发啊。 “何兄你为何要害我啊……” 赵桓幽怨的像为被**的少妇,何远语重心长地拍拍赵桓的肩膀。 “赵兄此言差矣,你我之间说不上谁害谁呀。没有你的签子,我也早跑了。再说,这是入洞房,不是上刑场,是好事,人生小登科啊,看开点兄弟,是男人都要走这么一遭的,别太紧张,很快就会过去的。” 赵桓:…… PS:欢乐何远,爆笑书痞,欢迎加入书友群 章节目录 第89章 真头疼啊 “更何况人家姑娘那身段,那脸蛋,那气质,那家室,哪一点配不上你?就我们这样的,被人家给强上了,那得是我们的福气!我敢打赌,没有我,打死你也找不到这么漂亮的老婆这么给力的老丈人。所以说啊,兄弟,遇到我,你上辈子一定烧了高香了……” 何远感觉自己真是做了一件大善事。 金陵陈家的姑娘,那是多少寒门士子梦寐以求的老婆啊。娶了他们家的姑娘,不仅仅是娶了一个老婆啊,而且是娶了他们身后深广的人脉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钱,足以让人少奋斗三十年都不止,眼前这小子真是福气啊。 啧啧,看起来,长得帅还真是能当饭吃,哪怕是软饭…… 被何远“有福气”的赵桓,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是真着急啊,纳妃子是闹着玩的吗? 一个处理不好,可能就会动摇东宫太子的地位。这两年老九上蹿下蹦,四处讨好卖乖,在朝廷上可是拥有不少拥趸者,就连父王都对他颇为赏识,他心里其实一清二楚。这次自己被杨戬给支出京城,背后十有八九就有老九的影子啊。 赵桓垂头丧气地捶脑门, 就算自己豁上暴露身份也没用啊,自己身上一点证明也没有啊…… 真是头疼啊! 何远虽然嘴上调侃赵桓,内心其实也有些着急,抱着美女入洞房当然是没问题,但入完洞房的后遗症不能不考虑啊。 陈家是金陵根深蒂固的名门望族,又有前朝皇族血统,可不是可以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夜店姑娘。一旦跟人家姑娘入了洞房,就别想再跑了!陈家所有的资源,就会化为一张大网,把自己牢牢的罩住。 虽然咱一心想着当个腐败的小地主,但咱可不希望头上坐一堆爷!桃园虽好,不是咱向往之地! 必须跑啊! 何远打定注意了,就开始琢磨逃跑的点子。只是貌似难度比较大啊,虽然没捆住手脚,但门外站着两个精壮的小伙子呢。他寻摸了一圈,房间里没板砖,他就开始头疼了…… 头疼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准新郎官,还有一大群人呢。比如他们两个的准老丈人陈家的现任家主陈守就很头疼啊! 想要的女婿抢回来了,可不想要的也给抢回来了啊!何远给抢到了,固然是好事,但这多出来的一个算怎么回事! 像他们这样的世家豪门,几乎是从来不参与这种考前抢亲的,因为凭他们的身家地位,只要稍稍露出一丝结亲的意愿,就算那些进士及第的准官员也是趋之若鹜啊。如果不是何远最近的表现实在太过惊艳,让家族的老祖宗动了爱才之心,怎么可能派出两个嫡女出去抢亲? 陈家姑娘找女婿是能这么儿戏的吗? 真是胡闹啊! 老头气的胡子都撅起来了。 “胡闹,真是瞎胡闹啊!这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好歹也是我们陈家嫡系的二小姐,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地从大街上拉回来一个男人?你可知道他姓氏名谁?你可知他身家背景?你可知道他性格为人,才学品行?这可是终身大事,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也关系到我们老陈家的脸面啊!” 凤冠霞帔,一身新娘子扮相的陈静一眼不发地站在那里,眼神之中全是倔强。陈守是真没辙了。 如今怎么办? 人给抢回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直接再给放出去,否则陈家岂不是成了出尔反尔拿儿女婚姻做儿戏的笑话? “父亲,我看那人虽然衣着寒酸,但风采过人,一身贵气,举止不凡,孩儿感觉妹妹也许是对的,那人恐怕以后非池中之物。” 陈娴看了看一脸焦躁的父亲,小声的劝慰道。 “娴儿,你也不用帮她说话,为夫心中有数。” 陈守非常作难地叹了一口气,如今这个难题可怎么办?当时让两个女儿都出去,是为了增加机会,哪里能想到自家闺女给摆了这么一道? “老爷,吉时快到了,请问这亲事怎么安排?” 管家陈厚从外面走进来,对着自家老爷请示。没办法,原本准备的一对新人的婚礼,忽然之间变成了两队新人了,做人下属也头疼啊。 陈守不由仰天长叹,懊恼地揉了揉脑袋,真是头疼啊! 赵桓本来就是个意外,谁能想到抢女婿还带搭头的?所以小五子被带回陈家之后,直接给送了点吃的,就被扔到一边不管了。于是机灵的小五子,竟然趁着乱给溜出去了。出了陈府大门,他撒腿就跑啊。再慢就来不及了啊,再慢太子就要被入洞房了! 天香郡主现在也很头疼,没想到一个恶作剧的玩笑,真让人把何远给捉了去。如果是普通人家捉去也就罢了,如果何远不愿意,自己大可以派人把何远要回来,但陈家就不一样了,这可是金陵城中的世家大族,就连宁王都必须给三分颜面啊,在这样的事情上,岂能答应自己这样的无理要求? 但就这么让他们抢走了? 她有心不管,可脑海中却老是晃动着何远那张贱兮兮的笑脸,内心有种莫名的烦躁,她呻吟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眉头,真是头疼啊! 扈三娘也很头疼,陈家可不是小门小户,要想进去把一个大活人给带出来,难度不是一般两般的大啊。在韩世忠看来,这都不叫事,被人抢去当新郎那是好事啊,这以后传出去都是士林的佳话,不过他看了看一脸担忧的扈三娘,识趣的闭嘴了。 唐铁牛一脸烦闷地瞅了瞅两个人,不耐烦地嚷嚷道:“你们两个好生啰嗦,要想救咱就救,不想救咱就去喝喜酒,有什么好纠缠的!” 扈三娘眼前不由就是一亮,啪地一拍手,冲唐铁牛竖了个大拇指! “铁牛,还是你聪明!” 唐铁牛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嘿嘿一笑。 “俺妈也这么说俺。” 韩世忠和扈三娘不由绝倒…… 秦桧感觉很头疼,他一个劲地搓着双手,在房间里吸溜冷气,真是不可思议!堂堂的一国太子,被人当寒门士子给拉郎配了! 我擦,这事传出去,热闹大了去了,弄不好一群脑袋要落地啊。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这事不行啊,必须想辙! PS:家里电脑崩溃了,我捯饬了一晚上了,还没弄利索,先借用邻居家电脑传一章。然后,我要继续修电脑,今天欠下的这章,明天一定补上!万分抱歉!不多说了,天太晚了,邻居得休息了。汗…… 章节目录 第90章 坑爹啊 但办法岂是那么好想的! 太子被人拉郎配,这都没法往外说,实在是有损皇家体面。最关键的事,再大光面上,如今赵桓还在一百里外的太子行辕养病呢,怎么可以出现在洞房里! 秦桧愁得只揪头发啊,跟着这样不靠谱的太子,就是灾难啊。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房门咣当一声就被推开了。一副行商模样的骁骑尉王衡龙大踏步地闯了进来,秦桧无语地揉了揉眉头。 “王将军,你走成这个样子,是怕人家不知道你是位将军吗?” “现在这种局面,知道不知道有个鸟用!秦大人,你是读书人,脑瓜好使,你说,现在怎么办?实在不行,我直接带兵上门要人,就说抓逃犯,谅他们也不敢不交人!” 王衡是真着急啊,他是此次太子出行的护卫首领,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太子偷跑了不说,还被人抓去当女婿了,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就不用混了! 这个倒霉的太子,真是坑爹啊! 王衡在这里发牢骚说气话,秦桧却不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脑袋,一个大胆的计划就浮上心来。他一把拉过王衡,在耳边嘀咕了一阵。然后就看到王衡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的快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你撂句话吧,这事你到底敢不敢干吧?不敢,咱就直接打出太子旗号,上门要人,然后等着皇帝老子回头来收拾咱们,敢干,咱就玩一把,到时候死无对证,只要我们和太子都不承认,就算谁想揪我们小辫子也得掂量掂量!” 秦桧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疯狂劲儿,被这坑爹的太子给带沟里去了,不疯狂不成活!王衡拧着那双粗重的眉毛,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狠狠地砸了下掌心! “就这么干了!你个文人都不怕,老子怕个鸟!” 王衡说完,袖子一甩,就急匆匆地出门了。秦桧狭长的眼眸疾闪,不断地推敲着此次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事关重大,不能不慎啊。 暮色四合,金陵城渐渐地被夜色笼罩,天香郡主和小珠儿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宁王府,只是小珠儿神色有些忐忑不安。 “郡主,你真准备这么干?这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可就不得了了。” “废话少说,你究竟干不干,不****就自己去。” 天香郡主有些莫名的烦躁,小珠儿撅着嘴不说话了。自家郡主决定的事,从来就没听别人劝过…… 金陵陈家的这次举动真的是很突然。 许多人都没有想到,陈家竟然也降下身段,下场捉婿,而且直接派出了嫡系的女儿,有金陵双秀之称的陈家姐妹。 这让许多对何远有些想法的家族暗暗后悔不已,真是手快有,手慢无啊,早知道这样,咱也该派家里的女儿出去抢。这会儿说啥也晚了,人都已经被人抢回来了。 宋川神色很难看,一张俊脸阴沉的能滴下水来。倒不是因为刚刚坑了他一把的何远,而是因为陈静! 他自从前年在上元节见过陈静之后,一颗心就全被这女子给占满了。那时候,他就立志,一定要拿下州试的解元,然后以金陵第一才子的身份风风光光地上门求亲!甚至就连母亲年初的时候打算亲自上门求亲,都被他拒绝了。如此完美的女子,自己必须以最完美的状态向她求情,到时候必然又是一段佳话啊。 谁知这逼还没装完,人家要结婚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人家直接从大街上随便抢了一个就回来了。这让人情何以堪! 他很痛心,他很愤怒,他很无奈。这可是陈家,容不得他撒野,但他心里憋屈啊,他要看看,究竟是谁抢了他梦中的新娘! 比较起宋川来,齐涛心里更悲催。因为何远来了之后,不仅抢跑他们四大才子的风头,更过分的事,竟然还抢走了他的梦中情人。这厮原本是央求家里上门给提亲的,结果宋川那厮直接高调宣扬,要在中解元之后再上陈府求亲。这就很尴尬了,大家都是四大才子好不好,这种事情上怎么好示弱,于是他也宣称中举之后再求亲…… 谁知道,还没等考试,人家陈家姐妹从大街上一人抢了一个回来了!坑爹啊,他现在看着宋川恨不得上去踹死他啊。 值得一提的是,齐家这次也出人意外地派出了两员大将,齐家双姐妹,决心要把何远抢回家,谁知道两位姑娘铩羽而归。那两位姑娘,是齐涛他妹妹,就是把何远吓得不轻的那对雄壮威武的姑娘,妹夫成情敌了,让人情何以堪! 所以,这会儿齐涛那张脸比宋川更难看,因为他长的确实比宋川难看多了…… 前厅里前来观礼的来宾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按照以前的惯例,这个时间点,早就应该拜堂成亲了,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今天大街上,高呼酣战追何远的事情早就传开了。所以,望着大厅里那副大红色的双喜字,那对高高烧起的红烛,以及早就摆放停当的香案,许多人漏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宋川和齐涛很紧张,他两个现在恨不得当场跪下祈祷,祈祷这婚礼黄了…… 谈判破裂。 陈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想着找个丫鬟收为义女,来个李代桃僵,可自家这认死理的二姑娘拗劲上来了,死活不肯,他虽然又气又恼,却无可奈何。不然闹出什么是非来,丢的还是金陵陈家的脸面。 结婚的吉时已经一延再延长,实在再也拖延不得了。还是府里的老太君说了一句话,陈守才不得不勉强的答应下来。老太太是这么说的。二丫头是个有主见的,我相信她的眼光。既然她认准了人,那就一准错不了,你这个当爹的就别硬拦着了。 于是,陈守冲者陈静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拦你,人是你选的,希望到时候也别后悔!” “我绝不后悔,哪怕以后他浪迹街头,孩儿也心甘情愿。” 陈静那张绝美的脸上一片坚决。陈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也罢,就看你个人的造化吧。”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两位姑爷 有了决定,整个陈府顿时就动了起来。 陈府顿时就热闹起来,早就准备妥当的丫鬟仆人顿时穿花蝴蝶般地忙碌起来。扈三娘和韩世忠不由急得出了一身汗,这是要拜天地的节奏!恐怕来不及了!韩世忠看了一眼扈三娘,没说话。但那意思表达的却是很清楚,怎么办,还要不要“救人”? 扈三娘只如没看明白一样,冲着韩世忠一挥手,直接隐入黑暗之中,韩世忠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对于把何远从洞房里解救出来兴趣缺缺,有种坏人之美的感觉。 夜色虽然很浓了,但陈府里面却是处处张灯结彩,给两个人的行动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不过他们两个也很庆幸,把唐铁牛这夯货给留在了外面接应,否则就这种情况看,恐怕这边还没找到何远,那边就得被人给发现了。 “有请新郎官喽——” 忽然听得不远处一群人高喊着往里走,正愁如何寻找何远的扈三娘和韩世忠不由对视一眼,悄悄跟上。扈三娘是想好了,看到何远,直接抢了就走。只要这陈府没有高手,那就万事大吉。 他们不知道的是,天香郡主和小珠儿,也一身黑色夜行衣,偷偷地潜伏进来,竟然跟他们打的同样的主意。不过跟他们有点区别的是,天香郡主的身手真的很一般,虽然有珠儿这个小高手帮忙,也是忙出了一头汗。 不过好在陈府的人想不到有人会来抢新郎官,虽然忙活人不少,但却没有发现这对稍嫌笨拙的主仆。 张三望了一眼黄四。 “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给救出来?” “你确定你不是嫉妒?等你入洞房的时候,我把你拯救出来好不好?” 黄四鄙视地冲着张三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对付手中的美食。他这也算是沾了何远的光了,厨房今天做了许多上等的酒席,味道那是相当不错,尤其是给宁王府的来宾特意准备的一对肥美的熊掌,那真是人间美味! 他这里吃的挺滋润,厨房里早就因为这一对熊掌急出了一头泡。现在掌勺的大厨是跳到黄河也说不清了,说没吃谁信啊。前脚看你拿去做,都闻到香味了,回头就不见了!但没了熊掌也是席面,这事也只能暂时压下…… 张三砸吧了下嘴,不吭声了,不够直接从黄四手里抢了半个熊掌。人家入洞房,咱吃熊掌! 何远这会儿他也认命了,没辙啊,外面那两个小伙子长得太结实了,更关键的是,对两个新姑爷照顾的太到位了,何远借口拉肚子,在厕所憋了足足有一刻钟,人家小伙子就老老实实地在厕所门口熏着。到了最后,人家小伙子没事,何远被熏的呆不住了,关键是里面蚊子也太多了…… 他感觉入一次洞房也挺好的,反正自己也没打算娶一个老婆,权当是实习演练了,话说自己活了两辈子了,还真是第一次呢…… 赵桓已经绝望了,他双眼失神地望着房梁,恨不得自己挂上去。姑娘虽好,但出现的时机不对啊! 时迁也给急的不轻,他怎么能想到有人会对着房梁看个不停,眼珠都不带错的!这他娘的还让不让贼活了,但他也没辙啊,只能缩在房梁的空隙里,憋屈的等着。他现在感觉无比地讨厌秋天啊,秋后的蚊子太厉害了…… 他不知道,自己屁股底下就是何远,而且何远正在无可奈何地等待着被拜天地入洞房。这个时候,就听到外面乱哄哄地来了一群人,时迁感觉往暗影里缩了缩身子。他有点想不明白,这房间里也不像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会弄的这么热闹呢。他感觉,自己以后出门偷东西的时候,一定得看看黄历了。 “见过两位姑爷,给姑爷道喜了。” 一群丫鬟婆子笑嘻嘻地给两人道喜,何远想了想,从自己怀里摸出了来一大锭银子,扔到当先一个婆子的怀里。 “没带零钱,你们几个拿下去分分。” 既然要结婚了,就得讨个吉利,红包必须发啊。一群丫鬟婆子不由大喜啊,没想到这姑爷还有打赏,而且出手还这么大方,顿时一个个眉开眼笑。然后,目光望向了赵桓,这二姑爷比大姑爷更显得贵气,这打赏定然更丰厚啊。 赵桓虽然对这忽如其来的洞房花烛很抵触,但皇家的面子不能丢啊。但皇家的人出门,什么时候带过钱…… 于是,他非常潇洒地挥了挥手。 “每人赏银十两,到账房支取吧。” 我擦,这都行!何远不由一脸钦佩地看着赵桓,这招太绝了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人看起来闷闷地,挺体面的一个家伙,想不到竟然比自己都无耻,这个真是要好好交流交流啊…… 一群丫鬟婆子不由楞了一下,但好在还算机灵,赶紧给这位二姑爷道谢。但这话谁信啊,没听说姑爷能支配老丈人家金钱的…… 给两位姑爷重新化妆! 一群丫鬟婆子重新围上来,开始逮住两个人那张脸摆弄。赵桓是过来人,还算淡定,但何远就不淡定了,描眉就描眉了,你弄那么一大堆粉往我脸上糊是几个意思?这也就罢了,你弄胭脂算啥! 他不顾一切地冲出了这群丫鬟婆子的包围,非常悲壮地声明,拜堂可以,这妆是坚决不画了!素颜,咱要素颜,凭咱这颜值,难道还用化妆吗?站在那里就是天然的帅哥一枚!实在没有办法了,一群丫鬟婆子只得妥协,不然时辰到了,没法交代…… 这厮解放了,然后,他非常热心地当起了这群丫鬟婆子的化妆顾问,给赵桓玩命的化妆啊。哥就是嫉妒你长得比咱算,但我能告诉你吗? 直到赵桓被打了粉底,然后涂了胭脂,看着跟猴子屁股似的,何远才满意地点点头,这么看终于顺眼多了——没咱帅了啊。丫鬟婆子们瞧着自己的杰作也挺得意,多么标致的新郎官,可惜啊,大姑爷竟然不让画,要是让画,肯定也能增三分人才啊! 整个陈府,除了还在生闷气的陈守,无可无不可的何远和一脸苦恼的赵桓,各处是一片喜气啊。当然来宾除外,因为有两个悲催的苦逼…… 章节目录 第92章 都来了 两位新郎官被这群人拥着出了门,时迁才松了一口气,从房梁上跳下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这缩骨功用的时间长了真难受啊。 只是刚才出去那人怎么看着这么像何远那厮? 他有些纳闷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必须看个究竟,不然睡不着觉啊。不过他一出来就乐了,因为他看到了同行,而且还不是一起,而是两起!不过他的眼光从其中一人身上扫过之后就不淡定了! 那高挑的身材,那醒目的双刀! 扈三娘! 三娘身后还跟着一位笨头笨脑的黑衣男子,虽然看着身手不错,但明显没怎么干过这个行当,看上去笨笨的。当然旁边那一对,更笨…… 他很忧虑啊,自己这个行当真是江河日下,这些同行都不争气了,浮躁了啊,业务,业务真的很重要啊。 不过随即他就发现,扈三娘和另外一伙人目的似乎都不在金钱,目标反而像前面的新郎官。他心中不由更加疑惑,也不去管另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身形如鬼魅般悄悄朝扈三娘和韩世忠凑了过去。 黄四悄悄扯了扯张三,指了指扈三娘等人,结果张三很不负责任地摇了摇头。俺咋咋地吧,反正不是咱两个把他从洞房里拉出来的就行。黄四顿时了然,换成了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可惜啊,人太少了,要是多来几个就更热闹了……” 陈府这片属于金陵城的高档住宅区,普通的百姓一般是不走这边的,尤其是晚上,往来的行人就更少了,但今天似乎有些特殊。除了陈府门外那一大溜的马车之外,似乎还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些黑影,而且黑影越来越多,如同一只只小蝙蝠似的,向着陈府不断聚拢。 夜色更深了,就连月亮都隐藏到了浮云的身后。 秦桧把自己隐藏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对狭长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从他所在的房间,正好可以俯瞰整个陈府,只是除了一片璀璨的灯火,他能看到什么? 何远非常亲切地拉住赵桓的手,给他鼓劲儿。 “兄弟,想开些,反正早晚得娶老婆,早晚得拜天地入洞房,我给你说啊,这事特简单,到了洞房你就会了。” 这话把那些年轻的丫鬟们听的满面通红,但是那些婆子们听得很带劲。大概是看在那锭银子的份上,还不停地凑趣。 “不愧是大姑爷,就是有见识,男女之间还不就是那么点事!二姑爷,您也不用紧张,实在不会,我一会教教您……” 赵桓哭笑不得地看着何远和那一群热情的婆子们,男女之间那点事,我才是专家好不好,从十二岁开始,宫里就有专门的人员教导好不好,而且还有漂亮的女人可以实习…… 时间掐的刚刚好,这边刚到大厅门口的时候,陈家姐妹也被一群丫鬟婆子引领到了大厅门口,然后给何远两人一人分发了一位顶着大红头盖的新娘子,用大红的同心结连着。 一样的凤冠霞帔,一样的大红盖头,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身材,何远真担心会不会给分错了…… 不过这一迈步就看出来了,自家那位牵着同心结,头儿低垂,步履轻盈,迈着小碎步,显得有些羞涩,赵桓那个虽然也头儿微微低垂,但腰杆笔直,步履也从容许多。这小姨子,虽然比姐姐少了几分女子的温婉,但比姐姐多出了几分硬朗的大气。 赵桓也认命了,再说他对那个一眼就看上自己的姑娘也真是颇有几分好感。事到如今,爱咋咋地吧,反正自己也无计可施了。 小五子也是没了辙了。 如今金陵城唯一可求的就是宁王府和知府衙门。他想了想,还是果断的选择了宁王府。这事毕竟是皇家的事情,告诉宁王,还能帮忙遮掩一二,要是告诉了沈德义——那还不如让殿下直接入洞房…… 但宁王府是谁都能进的吗? 他又不能在大门口就挑明自己的身份,关键是挑明了他也没证据。 最后这厮真是急了眼了,站在宁王府大门前就脱了裤子! 这个证明真的很有力。 除了皇家,没人养太监的…… 于是小五子顺利地被人引领进去了。 这个时候,天香郡主已经带着小珠子,偷偷地溜出了府们,赵机则代表王府赶赴了陈府。于是他隔着房门拜见了“闭门休养”的宁王。这事解释起来真的很费劲,因为他根本就没证据啊。宁王反复求证了多遍,才感觉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只要有一丝不能确定,就不能轻举妄动啊,那可是陈家,传承数百年的望族,他很头疼。 怎么办? 自己那个倒霉侄子的身份不能暴露,但陈家的洞房也不能入啊,最好是拜堂也别拜成啊,没皇帝陛下的许可,做这个很危险!但如果不透露太子的身份,就算是自己也白搭啊。如今整个金陵城有头有脸的都知道陈府的姑娘要结婚了,自己到那里把新郎官给要回来了,算个啥事? 陈府还不得跟自己玩命! 他感觉,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看能不能找个借口,让婚礼延迟,事后再跟陈府协商这个女儿出嫁的事。以他们的陈家的名望,入东宫给太子当个侧妃还是够资格的。他还没出门,就开始考虑善后的问题了。 必须亲自去看一看,因为整个王府,除了自己,还真没人见过太子。就算是自己,也是前几年回京给母亲拜寿的时候见过一面。但那时赵桓还不是太子,皇帝让几个皇子给他这个叔叔上来见礼的时候,他也没有特别的留意。 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鬼才知道! 希望看到他后,还能有点印象。于是,宁王赵佣摆驾出门,直奔陈府。 何远和赵桓两个人各人牵着各人的媳妇,并肩而行,顿时迎来一阵喝彩声! 两个小伙子都长得太漂亮了! 尤其是赵桓,那一身雍容高贵的气度,直接让那些等着看陈家笑话的人噤声了。一个人能拥有这样的气质修养,怎么可能会使池中之物!就连陈守都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为啥自家那姑娘如此坚持! 真真是好眼光啊! 说不准又是一个堪比何远的潜力股啊! 章节目录 第93章 这就是天意啊! 不知道是不是何远的开导起了作用,赵桓是真认命了。 这人都要拜堂了,还能怎么滴? 好在新娘子长的模样气质真是没得说,万里挑一都是谦虚的说法,家庭背景也还马马虎虎可以接受,回头给父皇说说,兴许能得到原谅…… 他现在只能朝好处想了。 他这里委屈的不得了,宋川和齐涛那里则是想吐血。 他们感觉,大厅里所有的掌声都是对自己浓浓的讽刺。尤其是他们看到同心结后面,那两个手牵大红同心结,顶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心就更痛了。后悔的撞墙的心都有了,没事装什么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眼前的两对新人身上,就连赵机都不由暗暗喝彩,何远就不说了,人家是靠才华吃饭的,那个忽然冒出来的赵东真的是好人才! 鞭炮声起,司仪扯着嗓门,高声唱赞。 “一拜天地——” 声音拖的很长,两对新人在丫鬟婆子的引导下,徐徐跪倒,祭拜天地神明。 这事真是很新鲜啊! 何远还是第一次见古人拜天地,而且主人公还是自己,这厮内心充满了好奇啊,所以,他人虽然拜下去了,一双眼睛却偷偷地打量着周围。 但忽然他动作就愣住了,因为他贴到地面的手掌,忽然感觉到了地面轻微的颤动。 地震? 他瞬间就甩掉了这个念头,因为他这声音极有规律,就像——像很多人在飞快的行走,而且透过人腿之间的空隙,他隐隐觉得外面的光线有些诡异。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外面就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铜锣声。 “走水了!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陈府顿时一阵大乱,后院是女眷和妇孺所在之地,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老母亲也在后院呢,顾不上眼前正在结拜的新人,陈守冲大厅的各位来宾告了一声罪,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陈夫人一脸歉意地望了一下眼前的两对新人,也起身走了。 大宋以慈孝治天下,啥也没老娘重要。 大厅里的众人,包括前来观礼的宁王世子赵机都有些发蒙,负责司仪的几位管事那就更蒙了,这婚礼进行到一半,正要二拜高堂的档口,“高堂”走了,这婚礼到底该怎么整? 于是,一个二拜高堂就给卡在哪里了。 宋川和齐涛心中那个乐啊,活该,这就是天意啊! “还发什么傻啊,还不赶紧去救火!” 看着一群人不知所措的管事和仆人,何远把手中的同心结往身边的丫鬟手里一塞,沉声喝道。这时候,这些下人已经失去了主张,见自家大姑爷站出来指挥,自然乐于听命。发一声喊,扔下两对新人,各自指挥着自己的人手齐奔后院去了。顿时何远身前就剩下了一群丫鬟婆子和两个花枝招展的新娘子。 “你们几个,先带小姐回房。” 何远大手一挥,几个丫鬟婆子就扶着两位小姐走。赵桓那位似乎还有些不情愿,但被何远一句话就给堵回去了。 “救人就火都是男人的事,你一个新娘子瞎凑什么热闹。” 陈静脚下顿了顿,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这大厅里都是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顺从地去了。 这就是天意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何远当场把新郎官的衣服一脱,给扔到了一旁的桌案上,然后冲着大厅里的人员一抱拳。 “事急从权,救人要紧,何某失礼了,还请各位在此稍候,稍后,我们会过来给大家赔罪。” 大厅里的不少人不由暗暗点头,对何远的评估直接上了好几个档次。临大事而有静气,有条不紊,举轻若重,这就不是一个花哨的才子所能拥有的了。 这小伙子,有前途! 一时间,大厅里的人,纷纷回礼,场面很是热烈。何远也不跟他们客套,用手一拉还在发傻的赵桓,往外就走。谁知道这边还没出大厅门口,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更加急促的铜锣声。 “粮仓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有聪明人瞬间就反应过来乐,这不是天灾,是人祸啊!怎么可能这么巧,两处同时着火的。要知道,这世家大族的粮仓很大,防火防盗防潮的措施相当完备,意外失火的可能性极小。 这火来的不寻常! 何远琢磨了一下,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似乎有点不地道啊,谁叫咱太善良太正直了呢。他一脸正色地回过头来,再次冲所有人一抱拳。 “各位,外面这场大火来的实在是太蹊跷了,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何某在这里冒昧地请各位高朋帮个小忙。” “何兄弟无须客气,事急从权,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吩咐,这大厅里,自本世子以下,悉听调遣!” 赵机率先表态,大厅里的人也纷纷应和,就连宋川和齐涛都不得不捏着鼻子哼哼了两句,何远的话可以当个屁,但王世子的面子必须给啊。 “好,小弟就不客气了。首先,请王世子抽调你的侍卫把守住这处大厅,以护卫世子和各位的安全。” 虽然天香郡主那个丫头坑我,但我不能真的不管赵机这小子啊,还指望着他当小舅子呢…… 何远感觉自己的心胸真是宽广入大海啊。 “第二请所有高朋委屈一下,暂时不要出门。另外,还请调拨你们带来的随从,到外面帮忙救火。” 这个必须有啊。 于是何远拉着赵桓,领着一大群各府的随从杀出去了。人真多啊,乌压压一大群,在灯光下,影影绰绰,很快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哥要的就是这效果!” 何远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拍了拍赵桓的肩膀。 “学着点兄弟,别怪哥们没教你,这就叫兵法,因地制宜,因势利导,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而致胜者谓之神……” 没听到有动静,一回头,见赵桓一脸古怪地望着他,他不由老脸一红,讪讪地干笑了两声。 “好吧,是附带效果,附带效果……行了,别那么死心眼了,哥又没敢啥坏事。你看,大厅里的那些人是不是更安全了?” 赵桓点头。 “陈府是不是多出了一群抢险救灾的帮手?” 赵桓再点头。 “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趁乱跑了?” 赵桓想了想,点头。 “这不就结了了吗?哥这么一弄,皆大欢喜。你说是不是?” 赵桓有点蒙,他想不出来为什么,但总感觉这事有些怪怪的…… 章节目录 第94章 秦桧的完美计划 “一句话,你到底走不走吧,不走,你就留下,等着入洞房,我看了,那姑娘绝对正点,配你绰绰有余。要走,就赶紧滴,机会不等人,否则,别怪哥不管你事啊。” 这必须走! 赵桓瞬间就有了选择啊。于是何远带着赵桓顺着墙根就跑啊,遇到人就大喊,起火了,快去救火啊,然后所有遇到他的下人,连模样都没看清楚,就被他迷迷糊糊地给指使到火灾现场去了…… 眼睁睁地看着何远被人“押”进了礼堂,天香郡主很着急啊,但没辙啊,如果这个时候下手,估计连门都出不去,就得被人给抓了…… 于是,她灵机一动,就带着小珠儿溜去了洞房,那里才是最佳的场所啊,只要出其不意地制住新娘子,就万事大吉,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溜出去。 帷帐后面,小珠儿一脸愁苦地望着自家郡主,欲言又止。 “说吧,别憋死你!” “咱把何远救出去之后放哪里啊?” 小珠儿有些不安地望着天香郡主,生怕自家郡主生气啊。 天香郡主嘎地一声就卡那里了! 何远可不是珠宝,可以藏起来,他是要参加州试的,救他出去能怎么办?真是坑爹啊!天香郡主痛苦地一捂脑袋。 “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让我说话……” 小珠儿感觉自己真委屈啊…… 天香郡主楞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不管了,反正来都来了,救出去再说,那小贼诡异多端,说不得到时候就有办法了!” 扈三娘和时迁是真被吓了一大跳啊! 是被人吓的。因为他们看到了一群黑衣人,一群行动迅捷,训练有素的黑衣人! 我擦,追到这里来了! 于是两个人一拉韩世忠,直接就蹲在墙角的阴影里不敢动了。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群人不是奔着他们来的,因为目标很明确,在院子里稍一对头,便分兵四处飞速掠去,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见后院和粮仓位置相继起火。 “他们比我们狠多了,竟然敢潜进金陵干大的!” 时迁眼神也是跃跃欲试,他本来就是来借花销的,这几天出来找扈三娘,银子给花光了…… “有命抢,也得有命花才行,一旦朝廷的大军反应过来,你以为凭他们这点人手,能冲得出金陵?” 扈三娘冷冷地回了一句。韩世忠不由给她挑了个大拇指,看不出来,这姑娘不仅身手好,见识也是不低。不过刚才那个忽然遇到的家伙说的“比我们狠”是啥意思?说起来,人家是抢钱,咱是抢人,说不上谁比谁更狠吧,最多,人家出动的人比咱多…… 这孩子是不知道扈三娘和时迁的身份,要知道了得撞墙。自己清清白白的一个书生,跟两个土匪一起猫在这里准备偷人…… 王衡想骂娘啊!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硬茬子! 秦桧这****的,不是说陈府没多少护卫吗?为啥一个拜天地的大礼堂跟个城堡似的,这么难打!李米娜的护卫明显早有防备,而且最头疼的事,似乎都是高手!而且看那架势,十有八九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悍卒! 负责佯攻银库的孙大锤也一个劲地骂啊,这事真他娘的邪性啊,那两拨负责放火的真是废物啊,这火究竟是怎么放的,怎么这么一小会就给扑灭了,为啥支援的人手来这么快,这么多! 他哪里知道,我们的何大才子,不仅把所有宾客的随从都给派出去了,而且为了找个出去的小门,把陈府所有留下值守的人手全给指使到火灾现场去了。人是真多啊,一人一盆书,这火就顶不住了…… 秦桧茶杯给摔了! 真是一群猪一样的队友啊!抢两个人而已,这群自诩精英的家伙竟然能陷入混战,真是日了狗了! 还说什么王家的精英,狗屁! 为了今晚的行动,秦桧真是花了大精力了。他不仅调查清楚了陈府的结构布局,还摸清了陈府的护院人手。 他的计划是,首先在后院和粮仓放两把火,然后一部分人去佯攻银库,做出一副土匪入侵的假象,然后趁乱抢回太子,然后化整为零,混出城去,就算到时候全城戒严,太子也可以直接亮出身份,直接入驻宁王府。 化官为匪,计划很疯狂,也很完美,他连陈府今天结婚需要的人手调动都给考虑进去了,就连动手的时机都交代好了,然而他唯一没考虑到的是王衡能把事给办砸…… 说起来,王衡也很委屈啊,杀人咱在行,放火咱不行啊。更操蛋的是,还不能真的杀了人,否则这事就大了去了。于是,躲来躲去,这火放的就迟了几分钟…… 秦桧制定的计划实在是太精准,太完美了,时机选择的实在是太巧妙了,但坏也就坏在这一点上了,实际行动,不是军棋推演,计划真的不能设计那么精准完美的,完美的计划只能存在于纸面上…… 事情就是这么蛋疼! 于是,火还没放好,太子那边就开始拜堂了!等他们风风火火地杀奔前厅礼堂的时候,何大才子已经拉着赵桓跑了,留给他的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城堡”。他们哪里知道太子已经不在里面了啊,于是,急了眼的王衡直接开始了强攻! 王府的侍卫真不是盖的,素质明显比王衡这一起人强。人手虽少,但却把大厅的门窗守护的滴水不漏! 真有悍匪来袭,大厅里的人差点给吓尿了。 “何远那厮真是用心歹毒,明知道有歹人要来,还把我们的随从给带走了!” 宋川又惊又怕,对何远的怨念更深了。他感觉,如果这时候能把大家的敌对情绪挑起来,那何远就真完蛋了。因为差不多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都在这里了,包括王世子…… “如果没有何远的安排,你以为凭那些随从能挡得住这些虎狼之士?没有何远,大家今天几乎陷于必死之地!” 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忽然冷哼一声,呛了宋川一句。宋川有些不忿地抬头一看,却是金陵通判王大人的长子王佑,顿时砸吧砸吧嘴不敢吭声了。王佑和他是同学,出了名的暴脾气,惹急眼了要抡拳头的,他不敢…… 章节目录 第95章 有人跳水自杀了! 本来被宋川说的有些怨气的众人不由醒过神来,不由纷纷点头,如果没有宁王府的这些精英侍卫,就算他们的随从都在,也禁不住外面那伙强人的一次冲击。 何远,简直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见大厅里没有响应,宋川不由讪讪地住了口。这会儿,外面的冲杀更激烈,已经有人伤亡,瞧的他心惊胆战,脸色煞白,那里还有心思再去攻击何远? 后院和粮仓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银库孙大锤那边的厮杀声越来越大,想来佯攻已经变成了缠斗。王衡心中变得更加焦躁,因为这边的动静闹的太大了,又是起火,又是厮杀,想来早已经惊动了巡城兵马司的人手,万一被堵在里面,那么不是流寇也是流寇了! 等着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 宁王府这边刚走到半道,就看到了陈府上面冲天而起的火光!两起火灾,交互辉映,照亮了大半个金陵城。 “走水了?” 宁王眉毛一拧,感觉有些不对头,就算忙中出错,也没有两处同时起火的道理,他这边前脚刚安排人手前去打探情况,后脚就听到了响彻全城的厮杀声。 大批流寇?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天香郡主回来之后的报告,难道是那群神秘的黑衣人?他们竟然如此大胆,敢到金陵城内作乱?! “来人,打道回府。立刻通知王府卫队,加强防卫,以防贼人偷袭!” …… 这么干的不仅仅是宁王一家,陈府这边闹腾的这么大,金陵的那些大家贵族都不约而同的封门闭户,武装起全府的年轻壮丁,防范贼人的袭击。那些寻常的百姓,更是关闭起门窗,连孩子哭都给把嘴捂上了。 大街上瞬间就变得跟被狗舔过一样,一个人影也没了。 但要说一个人影没有也不对,因为过了不多久,陈府后院的墙根下,鬼鬼祟祟地摸出来两个人影,如果离近了,还能听到诡异的对话声。 “何兄,好臭啊……呕……” “闭嘴吧你,呸,呸,呸,呕……” 此时两个准新郎官哪里还有半分在前厅礼堂上那种风采照人的影子?浑身上下,弄得跟落汤鸡似的,头上还顶着两片发着腥味的叶子。原来两个人找了半天没找到门,又爬不到墙头上去,只得走了下水道…… 万幸的是,这条下水道和厕所不想通。但那些积年的污垢和腐烂的叶子也让两个人倒足了胃口。尤其是赵桓同学,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这会儿一阵阵干呕,因为该吐的早就吐光了…… 回头看看火光冲天,杀声震天的陈府,何远冲赵桓咧咧嘴。 “赵兄,你说,那些黑衣人,不会也是来抢我们的吧?啧啧,一定是那些没抢到我们做女婿的人家因妒生恨,才下这等死手,长得太帅了,真是麻烦啊。” 赵桓无语,这叫啥人,这时候还有心臭美。于是,他冲着比划了一个手势,何远顺着赵桓的手势往自己头上一摸,两片散发着浓浓腥臭的烂叶子。何远呕地一声,不说话了,赵桓的嘴角浮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赵兄,你学坏了啊。” 何远有气无力地扶着腰站直了身子,幽怨地看着赵桓。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很臭,但并不美啊。” 赵桓话音刚落,自己也弓着腰玩命地干呕起来,何远不由哈哈大笑。 “我们这叫不叫臭味相投啊?” “投不投的,不知道,反正都挺臭的!” 缓过劲来的赵桓,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刚才忙着往外逃,还稍稍好一些,这一会一放松下来,那味道更浓了。好在,这会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不然明天何远的名声一定会更响亮了…… 臭的不行了! 他记得前面不远就是月牙湖,啥也别说了,先去洗洗吧。 何远拉着赵桓就是一阵猛跑啊,赵桓被他拽的踉踉跄跄,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何远还是看到了那潋滟的波光。 实在是太激动了,所以他拉着赵桓直接就扑入了湖里,落水之前,似乎听着赵桓似乎叫了一声什么,但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洗洗洗啊…… 他一个猛子扎到水底,三下五除二就脱了个精光啊。水很凉,但身上很臭啊。这一通猛洗,真叫一个爽快啊! 然而,当他从水面冒出头来的时候,没看到赵桓,只看到了一只时而冒出水面拼命拍打的手掌…… “小姐,不好,有人跳水自杀了!” 黑暗的湖面上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原来距离此处不远,竟然停靠着一艘孤独的乌篷小船。 “救人!” 船上随即发出一个非常清澈果决的女声。 望着浮浮沉沉的赵桓,何远懊恼地拍了自己一巴掌。啥也别说了,救人吧。他救人真的很有经验的,但耐不住夜黑啊,耐不住心里着急啊。于是,他还没够到赵桓的头发,人就被赵桓给死死地抱住了! 何大才子也开始喝水了…… 他虽然想竭尽全力地把头露出水面,但赵桓拖拽的力量真的很大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欲哭无泪啊,就在他开始绝望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船只破水的声音! “救命啊——” 他不由心中大喜,拼命的拍打着水面,希望引起对方的注意。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让他惊喜不已的声音。 “在那边,快!” 船只过来的还算及时,何大才子虽然喝了几口水,但意识还是非常清醒的,一把就抓住了对方伸过来的船桨。 然后,身子瞬间腾空,两个人跟串糖葫芦似的被人从水里提了上来。 “猛女啊!” 何远心中不由惊叹了一声,要知道这可是两个大男人,加起来足足有二百六七十斤!对方竟然凭着一支船桨就把两个人挑了起来。 噗通一声,两个人就被扔到了甲板上,弄得不大的乌篷船都一阵晃悠。何远费劲巴拉地刚把赵桓的手臂给掰开,就听到身前传来两声惊叫…… 借着船舱里微弱的灯光,他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子,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他顺着女人的目光回望过来,尼玛,自己还光着呢。 他二话不说,爬起一个漂亮的鱼跃,一头扎入了湖中,那只骄傲的小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PS:感谢您一路的支持!跌跌撞撞的何远,一路走到了这里,心情是忐忑的。两个月的加班码字,苦行僧一般的坚持,终于到了要验证成绩的时候了,下一个章节就要开始收费了,不知道何远能留下多少愿意支持他的书友,不知道能有多少书友愿意跟读者一起见证何远的成长。 缘来如此,欢喜相聚于此书;缘尽如此,无奈做风流云散。我虽然知道会有一部分读者会离我而去,离何远而去,但我还是希望能多一个书友留下,因为这不仅仅是收入,更是一种认可与证明,它用每一个数据告诉我,我所日夜坚持苦守的,日夜编织的故事终于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我的心血没有白费,而何远的故事依将继续精彩。 明天上架,求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