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阴司当差》 章节目录 第1章 月光光,心慌慌 大秦。 滨海市。 “深夜电台,用故事抚慰你的心灵,下面就让我们的小鬼老师说说最近都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吧!” “大家好,我是大家最喜欢的小鬼老师,由我给大家播报接下来的新闻。” “据说城南那块由凌霄公司承包的工地,挖掘的过程中发现大量的尸骸,听说是某位诸侯的大墓,那些尸体其实是人殉陪葬。” “这件事情官府已经介入,但尽管如此动工那天也死了好几个人。” “朝阳小区的业主纷纷投诉有人在小区里搭建戏台唱曲,曲声哀怨婉转,讲真唱的挺好听的,只不过都是每天晚上十二点开唱,着实令居民们不寒而栗。” “住在幸福街道的王先生投稿,每天下班回家,一进家门就能看见桌子上摆着自己的黑白照片,一碗米饭三炷香……” “有热心网友投稿,他一个朋友去黄金路约会女网友,结果今天晚上路人穿的都是红色连衣裙,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个是女网友,在线等……比较急!” “滨海路的一家废弃学校,经常传出……” 啪嗒, 电台按钮被按掉。 略显昏暗的车厢里,一抹火光转瞬即逝,车窗下降,一口浓雾吐出。 李馗嘴里叼着烟,看着手里的羊皮纸,一行字缓缓显露出来。 “滨海路三百六十五号、希望小学,还请鬼差速将张光宪缉拿。”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人声。 李馗瞥了一眼后视镜,只见一行四人,两男两女说说笑笑径直走了过来,眸光一闪,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啥。 …… …… “张曼曼!都怪你磨磨蹭蹭的,现在都几点了,这附近连个网约车都叫不到。” 一穿着短裙的女大学生,手里拎着红色小包,不满的抱怨道。 “宋婷!”听到这句话,张曼曼姣好的面容闪过不忿,直接怼了回去,“我都不愿意来,是你非要拉着我来,现在倒好,还怪起我了?” ‘为了个蠢男人,三更半夜打电话叫我出来,见色忘友……哼。’她心里满是恼火。 “好啦,好啦,两位大美女不要生气了,你们看前面路口不是停着一辆出租车,我们赶紧过去吧。” 出声打圆场的是一位模样帅气的男生。 倏忽。 “我能不能不去啊。”一道违和的声音从走在最后头的男生嘴里说出,他戴着眼镜,看着前方十字路似乎联想到什么,声音都在颤抖。 只是三人明显无视掉葛华的意见,自顾自往前走去,而他的神情满是为难,看着乔俊的背影,咬着牙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哎呀,你看那辆车熄灯了!”宋婷喊了一声。 就在四人马上走到出租车近前时,但见车上的顶灯从绿色闪成了红色,引擎发出轰鸣,正要离去。 “师傅,师傅,你等等……你等等……” 乔俊一看立马就急了,跨步冲刺到出租车前,张开双臂拦住,身后的三人也趁此连忙来到车前。 车窗摇下来,李馗一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叼着烟,直接拒绝道:“下班了,不拉客。” “师傅~” 宋婷一见心上人被拒,立即踩着高跟鞋来到窗前,又嗲又温柔地说道:“我们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这附近半个小时都不见得能约到车,您发发善心,载我们一程嘛~!” 说话间还不忘朝张曼曼使了个眼色,后者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也跟着帮腔道: “司机大哥,这附近确实不好打车,您帮帮忙吧。” “我们愿意付双倍的车费。”乔俊补充道。 李馗打量着这四个人,问道:“你们要去哪?” “滨海路,希望小学。” “三百六十五号。” 这是葛华的补充。 “那地方我认识,是个废弃多年的小学,你们四个大半夜去那里做什么?” 李馗嘴角划过一抹玩味。 “……” 三人沉默,最后还是宋婷厚着脸皮一阵哀求,说有急事必须要去一趟。 “呼——” 烟草迅速燃烧,亮起星火,李馗撇头吐了出去,浓烟一时遮挡住了他的面容,只听冷淡的声音娓娓传来:“上来吧。” 四个人鱼贯上车。 王俊和宋婷坐在一块,张曼曼靠着车窗,挨着宋婷,葛华则坐在了前头。 启动、踩离合、挂挡,黑色的出租车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 ………… 车内。 宋婷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看乔俊,奈何后者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一直发信息,顿感气结,又偏头看向张曼曼,这家伙倒好倚着车窗闭目养神。 闲着无聊,左顾右盼。 “呀,刚才急着上车竟没发现这位司机师傅长得好帅!”宋婷眨了眨眼睛,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李馗的相貌,却是不由花痴起来。 看过去也就二十五六,棱角分明的面容,短发更显精悍,剑眉薄唇,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总让人感觉有什么特别的故事藏在里头。 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宋婷好似发现了宝藏般拍了拍张曼曼的手臂,两个女人交头接耳,随见张曼曼的目光时不时看了过来,轻微的嬉笑在车厢里回荡。 咔, 后视镜被李馗扭到另外一个方向。 相比较于后座交头接耳的两人,坐在前头的葛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一股淡淡的寒意萦绕在脖颈,特别是从音响里传出来的音乐。 “明月吐光,阴风吹柳巷,是女鬼觅爱郎……冤鬼风里荡,夜更深雾更寒。” 为什么大半夜听这种歌啊? 葛华心好慌,扭头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仿佛更令人心颤,无奈看向李馗,语气带着哀求:“师傅,能不能换一首歌啊?” “行!” 李馗很爽快。 随着略显幽寂的旋律响起,歌声缓缓道来。 啊啊.... “夜静更深对朗月,朗月清辉亮,行遍天涯离开家园,沉痛看月亮……” 葛华无言,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须臾。 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在滨海路三百六十五号停了下来。 乔俊四人付钱下车。 看着眼前矗立于黑暗深处的校园,齐齐咽了口唾沫。 章节目录 第2章 焦墙上的图案 破旧的铁门早已生锈,藤蔓张牙舞爪爬满整座墙面,教学楼隐于黑暗深处。 “这就是希望小学?” “嗯!” 四人相互看了看,一时间内心不由打起退堂鼓。 希望小学位于滨海市的老城区,这里早在十数年前就被官府划分到城镇改造计划当中,奈何到了如今迟迟不见动作,附近的居民住户早就搬走了。 路边的长草几与人高。 张曼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凌晨三点。 ‘我真是疯了,大半夜会跟两个神经病来这里!’她捂额痛思。 另一边。 乔俊鼓起勇气来到铁门前看了看,一条粗大的锁链牢牢锁住,哪成想刚提起来晃了晃,看似粗大的铁链顿时断成两截摔在地上,眨了眨眼,回头看向三人,勉力笑道: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看不合适吧。” ‘合适。’X3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树冠惊飞出数只鸟儿,乔俊三人打开手机电筒,迈步走进希望小学。 “乔俊,为什么你要来这里?” 张曼曼好奇问道。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好久,刚在出租车上不好问出来,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 乔俊的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道: “其实你也知道,我们侦探社跟灵异社一直不对付,最近更是因为争夺教室的原因闹得不可开交,于是我们双方就打了个赌。” 接下来的话无需多说,张曼曼也能猜的出来,心里仿佛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是有多无聊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扭头朝宋婷看去,眼神流露出的意思很明显:你暗恋对象怕不是个傻子吧? 宋婷假装没看到,上前几步来到乔俊身边,温声细语道:“那为什么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呀?” 也不知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身子紧挨着乔俊的肩膀。 乔俊低眉间瞥见那双白嫩纤细的小腿,咳嗽了声道:“这所希望小学在十年前非常出名。” “校长是一位好人,招收的都是老城区的留守儿童,还将他们入学的费用减半,那时候有非常多的留守家庭愿意将自己的孩子放在这里读书。” “只不过在十年前仲夏的夜晚,这所学校突然发生了火灾,据说那位校长为了救学生葬身火海没有逃出来,自那以后这所希望小学也就被废弃了。” “这样说的话,现在看过去也没那么恐怖了。”宋婷笑着道。 “不……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版本。” 说话的是葛华,他整个人在惨白色的灯光下都在微微颤抖,见到张曼曼和宋婷的目光投了过来,扶了扶眼镜,颤声道: “据说那位校长有精神疾病,能建立起这所学校全靠他那张伪善的面孔,那些孩子们来到这所学校后才发现这里面根本就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好,在这里不是被老师们打就是骂。” “且因为家庭的原因,留在这里的都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就算有一两个跟家里说了,来到学校也会被欺骗过去……” 张曼曼与宋婷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特别是在火灾过后,很多附近的居民都听见教学楼里传来一阵阵声音,像是在捉迷藏……” 张曼曼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问道:“这些你们都是怎么知道的?” 说话间,四人已来到教学楼下。 手机的电筒来回扫晃,大火残留下的漆黑深刻在墙体表面,大部分墙体都龟裂成蛛网般的模样,十分可怖。 乔俊举着手机往上看去,这座教学楼有五层,他们要在四楼的一间教室里直播! 老树后,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 嘎吱—— 打开老旧的木门,四人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进去。 ………… ………… 与此同时。 希望小学外的一条小路上,一辆黑色出租车停了下来。 马丁靴碾着碎石,李馗从车上下来,眺望远处矗立在黑暗里的大楼,耳蜗内一抹红点闪过,一行四人的谈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饭吃太饱了!” 那个四眼下车的时候,李馗偷偷往他口袋里放了个监听器,原以为他们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想不到竟是因为这种原因。 转身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的行李袋,随即拍了拍车身。 立见整个车子竟慢慢化为虚无。 “张光宪……” 轻喃着名字,李馗的身影渐渐没入长草间。 ………… ………… “呐,你们看好了……这里就是滨海路三百六十五号,希望小学的四楼教室!” 乔俊举着手机,摄像头从老旧的教室以及窗户外的风景掠过。 “亮了,亮了!” 老旧的桌子上几根蜡烛缓缓燃烧,明黄色的光晕蔓延开来。 “现在可以了吧?” 乔俊盯着手机摄像头,只见画面里数不清的面孔涌动,转瞬手机里传出嘈杂的声音。 “好……你们侦探社的人有种,但可别忘了还有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扶乩请仙,你们要是把这件事情做了,从此以后我们灵异社看到你们绕路走!” “对,对!” “小俊……胜利就在眼前,就差最后一步了,重振我们侦探社的荣光,我辈义不容辞,靠你了啊!” “乔俊加油!”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乔俊心里想道。 说起来扶乩有些人可能会比较陌生,但说起它另一个名字,请笔仙……想来很多人都不会陌生,双方赌斗的胜负就看这一步了。 这般想着,乔俊抬眼一看,心里总有种别扭的感觉。 这间老旧的教室在大火中幸存下来,四面墙壁留下幽黑的痕迹,脚下的地面是以木板铺垫,伴随着心慌的吱呀声,每走一步都能溅起大量的灰尘。 目光扫了一圈,他发现葛华蹲在后面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 这是一个用炭笔画出来的图案。 一个小人,一堵墙,墙壁中央有个小孔洞,旁边又画着一个较大的小人。 葛华正蹲在地上,摸着下巴进行思考。 “画图案的人是不是想表达,这个小人在躲着另外一个人?” 陡然冒出来的声音差点让葛华的魂都快升天了,扭头一瞧,却是张曼曼蹲在他身边,扶了扶眼镜,埋怨道:“张曼曼,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嘻嘻……不好意思啦。“张曼曼爽朗一笑,“那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葛华先是摇头又是点头。 这副墙壁碳化很严重,小人旁边似乎还画着什么,只是已经看不清了,不过张曼曼说的话可信度确实不低,因为联想到这里的另外一个故事,着实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这时。 “葛华,曼曼……过来,就差最后一步,咱们就可以回去了。”乔俊的声音传来。 张曼曼又不是聋子,方才乔俊手机外放说什么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她觉得真没必要搞这一出。走到宋婷身边,正想开口说话,立见后者双手合十作拜托状,眼神哀求。 嗫喏着,最后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张桌子,一张纸,一支笔。 四个人齐齐握住笔杆,乔俊另外一只手点开手机录像,齐声轻念:“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窗户外,一朵乌云遮挡住了残月。 要说四人当中谁最紧张害怕,非葛华莫属。 他本就对这种东西半信半疑,若非乔俊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党,葛华绝对不会来这里。 也不知从哪进来的风,烛光摇曳。 葛华眼神止不住地乱瞄,只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过墙上那个小孔时,蓦然头皮发麻,浑身的寒毛都齐齐立起,如坠冰窟。 那个小孔。 有个眼珠,正看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3章 溯魂 “嗬——” 葛华因为太过恐惧发不出任何声音,抬手指着那个小孔瑟瑟发抖。 其余三人精神本就高度集中,葛华的动作一下子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齐齐扭头看向手指的方向。 宋婷打开手机电筒直接往那边照了过去,惨白的灯光打在小洞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有个眼珠子就趴在那里看过来……”葛华颤声道。 此言一出,乔俊三人的面色都有点不好看,他们现在就是在招笔仙,这种气氛下葛华还说出这种话,简直不要太吓人。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宋婷脸色煞白,经葛华这么一说,她总觉得烛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他们,忍不住张曼曼身边挤了挤。 “不行!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怎么能放弃?”乔俊的语气很不满。“肯定是葛华看错了!” 似乎为了证明这点,乔俊走到墙壁前,自然也就看到了那几个小人图案,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个铅笔往小洞插了进去,空无一物、也没有什么触感。 “你看……根本就没有东西,葛华你不要自己吓自己,瞧你那怂样。” 乔俊松了口气,头也不回的笑道。 正当他要转身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如果一只眼睛透过这个小洞会看见什么? 乔俊半趴在地上,与小孔平行,闭上左眼,用右眼去看这间教室。 映入眼帘的是宋婷纤细的小腿,但假设是十年前的教室,坐满了一群学生,朗朗的读书声中,一只眼睛从小孔看着某位同学的背影。 “我操!” 乔俊吓得浑身一激灵,忍不住骂了一声,若真是这样的话,墙上的图案也就有了答案。 “怎么了?乔俊?”宋婷关心道。 乔俊拍了拍手掌上黑色的灰尘,开始对三人说起自己的猜测。 “这样的话,会是那个校长做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赶紧把笔仙请完吧,你看葛华都吓成什么样了。”张曼曼实在是受够了,楼外漆黑一片,还在这破地方磨磨蹭蹭。 于是乎。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一分钟,录完就可以走了。’乔俊心里想道。 “对了,这间学校的校长叫什么?”张曼曼忽地好奇问道。 “好……好像叫张光宪。”葛华牙关打颤。 倏然。 烛光闪烁,明灭不定。 宋婷偷偷看了一眼乔俊,暗想经过这次事情,两人的关系应该会有所进展,说不定直接修成正果,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嘛? 突然之间,宋婷感觉四人握着的铅笔在动,谁在动笔? 四道目光撞在一块,紧接着齐齐摇头,下一秒四人的瞳孔骤然扩张,低头间但见铅笔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起来,在白纸上画出了个圈。 乔俊只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快要僵住了,恐惧好似在不断夺走他的氧气,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他怎么能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鬼,要是知道,他就不会来这里了! “我们是不是要问问题?”张曼曼带着哭腔。 “你问?” “我……我……我什么时候能过三级?” 就在几人颤抖发问时,宋婷却莫名感觉到好像有一双手在摸自己的腿,一点一点往上,心理防线顿时决堤,转身向外跑去。 呼—— 烛火熄灭。 “啊——”歇斯底里的惊叫响彻教学楼。 咔嚓, 木板碎裂的声音。 “乔俊,救我!” 这是宋婷带着哭腔的声音。 狂乱的奔跑声,一闪即逝的手电筒,惨白的光亮照在破碎的玻璃上,显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孔。 ………… ………… 时间稍稍推移往前。 “你叫什么名字?” 大树下,李馗半蹲在地上,对着眼前的小女孩笑问道。 站在李馗对面的是一个身穿破烂白裙的小女孩,看过去也就六七岁,没有穿鞋子,自脚踝起丝丝缕缕烟熏般的经络蔓延其上,就像焚烧过后的痕迹,面容惨白,瞳孔漆黑。 她似乎很害怕,又讶异于李馗能够看见她,带着些许的不解。 “哦对了,我通幽之术尚未熟练,人鬼殊途,你听不懂我的话。”李馗恍然大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泥团塞到嘴里嚼了嚼,眉锋拧在一块,冥土实在太难吃了!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李馗再次问道。 女孩吓了一跳,转身躲在树后,又偷偷探出个小脑袋看着李馗,看其面目温柔不像带着恶意,嗫喏着回道:“王……王小可。” “王小可。”李馗轻声念叨了两句,笑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小可摇了摇头,指了指教学楼方向,小声道:“有四个哥哥姐姐进去了,这里很危险,大哥哥你也赶紧离开这里吧。” 李馗抬头看了一眼四楼,一抹微弱的烛光摇曳。 ‘给他们一点教训也好。’他心里想道。 “你能告诉我这里发生的事情吗?”李馗问道。 王小可没有回答,反而将身子往树身后缩了缩,仿佛下一秒就能不见踪影。 “小可知道鬼差吗?就像小时候听大人说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李馗拍了拍胸脯,“大哥哥就是鬼差,专门来抓恶鬼的。” 王小可有些狐疑地看了两眼李馗,当看到那双认真的眼睛时,终是从树后走了出来,来到李馗跟前嗫喏着只憋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大哥哥有办法,小可不害怕,不要紧张。” 李馗想了想笑着说道,旋即伸出食指轻点在王小可的眉心,微微阖上双目。 溯魂! ………… 略微的天旋地转之感。 待李馗睁开眼,他又重新来到了这座教学楼前,只不过是十年前那一天仲夏的夜晚。 溯魂应算是鬼差的天赋技能,能够探寻每个鬼内心深处的怨念和执念,只不过李馗也是第一次用,多少有点不适应。 就在这时。 一个中年秃顶,带着眼镜的男人面色平静地关上教学楼大门,望向略显昏暗的楼梯,嘴角勾出一丝笑意:“孩子们,捉迷藏开始!” 李馗微眯起眸子,遵循着内心莫名的感觉,足下轻点飞了起来,身子穿过墙壁,来到三楼。 这里是一间储物室。 在堆积箱子的角落里,李馗看见了王小可和一名小女孩相拥蜷缩在一起。 踏……踏……踏…… 听到声音,王小可颤抖的更加厉害,另外一个小女孩强撑着镇定,伸出小手点在唇边。 这个小女孩叫做程沁儿,李馗通过王小可的执念知晓了她的姓名。 脚步声从远至近一点点靠了过来,短暂顿足后,脚步声远去。 陡然间。 哗啦一声,纸箱子摔滚一地。 上方探出一个脑袋,张光宪平静的面容勾起一抹笑意,温声道:“喜欢惊喜吗?” “小可快跑!”程沁儿大喊一声,闭着眼睛咬着牙合身扑去,抱住男人的大腿。“小可你快跑呀!” 王小可六神无主,下意识埋头往外跑去。 “臭丫头!” 张光宪拎起程沁儿,狠狠甩了一巴掌,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随手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包香烟,火光乍现。 烟雾缭绕。 男人俯视着久久爬不起的程沁儿,冷笑一声,随手扔掉香烟,径直出了储物间,反锁住房门,随后脚步声远离。 微弱的星火点燃纸箱,青烟升起。 程沁儿挣扎着爬起来,来到门前拧着门把,锁死了打不开,内心越发焦灼,左顾右盼间瞥见旁边的一扇窗户,吃力举起损坏的凳子往窗户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玻璃应声而碎,小人儿遍体鳞伤地钻过玻璃,左右看了两眼寻了个方向追去。 背后储物室的大火逐渐蔓延开来。 章节目录 第4章 我来陪你玩捉迷藏 五楼,办公室。 张光宪看着蜷缩在墙角的王小可,笑了笑,松了松脖颈上的领带,踱步到王小可面前蹲下,轻声道:“小可……不要怕,就跟往常一样的。” 手指划过脸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王小可眼神惊恐,小腿摩擦着地板往后蹬去,拼命摇着脑袋。 “呵……” 张光宪冷笑着,忽地听见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正想扭头看去。 下一秒。 啪嗒, 花瓶碎裂的声音乍响。 张光宪身躯摇晃了两下倒在地上,露出背后托着半截花瓶的程沁儿。 “小可,快跑!” 程沁儿上前拉起王小可转身就跑。 只是当两人来到三楼时,通往楼下的阶梯早已化作一片火海,火势汹涌根本冲不出去。偏偏就在这时,楼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无奈之下两人只好逃进三楼角落的隔间。 没过一会。 楼道里响起张光宪气急败坏的声音。 紧接着。 慌乱、急躁的脚步声频频响起,伴随着叫骂,是不慎滚落楼梯的声音。 这栋为了节省材料,室内大部分选用木头拼接而成的教学楼在短短的时间内燃成冲天的火炬,黑红色的火光张牙舞爪地冉冉升起。 待到这时,躲在隔间里的王小可和程沁儿已然走不出去。 黑色的浓烟从门缝滚进来,程沁儿抱紧王小可,眼眶通红闪烁着泪花,轻声道: “不要怕……姐姐在这里!” 轰! 火焰肆虐、吞没。 种种一幕在李馗面前重现,瞳孔深处仿佛也有一团烈焰在熊熊燃烧,足以焚烧掉恶鬼! “张光宪……” ………… ………… 现实世界。 “呼——” 李馗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眼前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王小可,露出最温柔的笑容,轻抚着她的发丝,承诺道:“大哥哥会把恶鬼抓起来,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王小可看着李馗的眼睛,看了好一会,轻轻勾起他的尾指。 李馗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教学楼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叫。 “大哥哥,小心。” “在这里等我!” 李馗起身,背着黑色行李袋转身往教学楼走去,刹那间,噙着笑意的嘴角抿下,面色冷如冰霜,手掌攥紧成拳,发出嘎吱的脆响。 ………… ………… 四楼。 张曼曼和宋婷躲在卫生间,流着泪紧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她们跑不出这里,无论怎么往下跑总能回到四楼,无奈之下就只能逃进厕所的单间。 陡然。 “踏……踏……” 外面的楼道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从远至近一步步走了过来,直到来到她们躲藏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皆是绝望,旋即死死盯着黑灰色的门板。 嘎吱, 门一点一点打开。 “你就是张光宪?” 李馗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秃顶男人,笑着问道。 浑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面目死灰,浑身上下呈出大火焚烧过后的样子,眉眼间尽显阴森。 张光宪显得有些讶然,他没想到打开门后竟会是一个男人,更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能够看见他,这可真是做鬼十年都没想到的事。 于是乎。 他点了点头。 嘭, 张光宪的身子如拱身的虾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李馗从门后走出来,狭长的眸子慢慢眯起,冽出一道危险的光芒,拉开旅行袋的拉链。 “啊——” 张光宪瘫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呼,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在痛的,捂着肚子抬眼看向李馗,狠声道:“兔崽子你在找死!”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脚步一蹬如瞬移般出现在李馗面前,乌黑的指甲往眼珠刺去。 然而。 下一秒张光宪浑身狂打摆子,缓缓跪在了地上,一个硬物抵在了他的眉心,冰冷刺骨的触感刺激着神经。 那是一根漆黑的枪管。 一把老旧斑驳的霰弹枪。 外表酷似大秦m1887。 “你觉得这玩意打在身上有多痛?” 李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嘭, 震耳欲聋的枪声乍响。 张光宪被巨大的冲击力轰飞出去,整个身躯都彷如黯淡了些,整张脸变得坑坑洼洼极为骇人,嘴里求饶道:“大……大爷……咱们以往也没有什么仇怨,若是冲撞了您,小鬼立马就滚。” 踏, 话语声戛然而止。 脑袋被马丁靴死死碾着。 李馗皮笑肉不笑道:“你喜欢玩捉迷藏,那我们就玩一玩。” 枪声乍响,硝烟溅起。 嘭! ………… 三楼,卫生间。 张光宪双手捂着嘴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丁点声音。他浑身上下皆是密集的弹孔,淡薄如烟的阴气不断从伤口飘出,每流出一丝,魂体就会淡薄一分。 该死!该死! 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为什么他能看得见鬼?为什么还拿着枪?为什么枪械能够伤害到鬼啊? 张光宪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很久很久都没生人来到这里,本想着吃掉两个人,说不定还能附身一个走出去,怎么好好的剧本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就在这时,杂乱的思绪戛然而止,楼道里传来李馗的声音。 “张光宪……张光宪……” 张光宪的眼神越发惊恐,暗自祈祷那人不要发现自己,他这时候才发现捉迷藏一点都不好玩。 脚步声径直走过卫生间,渐行渐远。 倏忽。 “喜欢惊喜吗?” 声音自头顶传来。 张光宪的身子顿时僵住,如坠冰窟,抬起头向上看去,但见李馗冰冷的面容正俯视着他,嘴角勾勒出一抹讽色。 拉杆,抵住胸口,扣动扳机。 嘭, 愉悦! 魂体如破布般倒飞出去。 李馗踩住张光宪的胸口,枪口对准他的子孙根,吹了一记口哨,扣动扳机,轰得稀巴烂。 “啊——” 张光宪发出痛楚至极的哀嚎,死灰的眼珠子如上岸的鱼儿般暴突而出。 “咱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 说完这句话,李馗将霰弹枪放至一旁,扭动两下脖子,双手张阖间握紧成拳,俯视着张光宪,嘴角咧出嗜血的笑容。 紧接着。 凶猛的击打声连绵不断,哀嚎声一点点衰弱下去。 章节目录 第5章 平平无奇的阴间差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不过是一名平平无奇的鬼差罢了。” 李馗拽着半死不活的张光宪回到四楼,一眼就看见躺在楼道口的乔俊葛华两人,还有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程沁儿。 上前察看,李馗露出笑容,温声道:“没事的,只是晕过去了!” 程沁儿松了口气,看见李馗手里模样凄惨的张光宪,眸子眨了眨,流露出明显的雀跃,紧接着对李馗说道:“那边厕所里还有两个姐姐。” 于是乎。 一番忙碌后,这四位深夜来到废弃学校找刺激的大学生齐齐躺在了教学楼的门口。 “喂,你好,这里是滨海路安济院。” 电话那头传来甜美的声音。 “你好,我在滨海路三百六十五号希望小学门口发现四名晕倒的年轻人,还请您尽快派救护车过来。” “啊……好的,好的,请问您叫什么?” “……” 李馗挂断电话,看着面前恰到他膝盖的程沁儿和王小可,由衷感慨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特别是程沁儿明知教学楼的危险还能勇敢地站出来去救人,可见心地善良。 “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去做的事情?” 王小可两人对视一眼,沉默半晌,齐齐摇头。 “那……哥哥送你们!” “可是我们走不出去。”程沁儿说道。 李馗语重心长道:“现在可以走出去了,你们两个都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会有新的生活等着你们!” 这两个孩子都是地缚灵,彼此的执念都是对方,如今张光宪被他缉拿,自然也就能离开这里。 “走吧!” 李馗右手牵着小可,左手拽着张光宪走出希望小学。 踏出铁门的刹那,王小可和程沁儿心情激动下忍不住欢呼起来。十年,整整十年,她们一直呆在这里,每夜东躲西藏生怕被张光宪发现,如今这种日子终于到头了! 两个小女孩奔跑在满是长草的小路上,雀跃的笑声回荡开来。 李羡露出开怀的笑容,低眉间见到尚未醒来的张光宪,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 ………… 小路旁。 一辆黑色的出租车自虚无中显形。 “大人,大人……小鬼知道错了,小鬼知道错了。” 张光宪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要不是流不出眼泪,怕是早已痛哭流涕。 他的脖颈上铐着漆黑的铁索,另一头握在李馗手里,听到求饶声只是冷淡瞥了一眼,旋即从怀里掏出羊皮纸。 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文字。 “成功缉拿张光宪,获得功德点一。” 紧接着扭曲变化间,新的文字再次出现。 恶犯:张光宪 罪名:损公私肥、不忠不义、奸淫儿童…… 审判:下油锅地狱,五百年翻炸。 而后。 李馗看向张光宪,嘴角咧开,手腕一抖,铁索化为手链挂在手腕上。 重如山岳的铁索从身上消失,张光宪眉眼间浮出喜色,还以为自己声情并茂的求饶真起了作用,正打算磕头谢恩时,大手攥紧他的脖颈将其拖到油箱旁。 打开油箱盖。 意识到不对劲的张光宪开始奋力挣扎起来,只可惜那双大手犹如铁钳般死死卡着他的脖颈,硬生生塞了进去。 “大人,我错……” 彷如感觉到有点心送上门,油管顿时爆发出极强的吸力,眨眼间便见张光宪被吞噬到油箱内。 “聒噪。”李馗语气冷漠。 五百年翻炸想得挺美,作为燃料永生永世提供动能吧! 打开车门,李馗坐在驾驶座上,扭头看着后座上的王小可和程沁儿,笑声爽朗:“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点火。 这辆车的油箱里充斥着无数密集的大小齿轮,张光宪的身体就挤在这里,旋即齿轮开始转动,不断挤压榨取恶鬼的阴气作为燃料,又在一股诡异的力量下避免魂消魄散。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出租车如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 ………… 万里无云,璀璨的银河横跨夜空。 蜿蜒的公路上,一辆汽车驶来。 “姐姐,你看……是星空!” “好漂亮啊!” 程沁儿小脸贴着车窗,仰头看着散发着星光的夜空。 或许这是王小可和程沁儿两个孩子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李馗降了车速。 一刻钟后,就算李馗开的再慢,群山也终于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也即在这时,李馗轻声道:“坐稳了,我们要进入阴间了。” 话音方落,右脚使劲踩下油门,尾气喷出两道幽暗的火焰。 前方像似荡起了涟漪,汽车冲刺而过,消失在公路上。 ………… 阴间。 昏暗荒芜的长路,彷如永无尽头。 两侧长满如血般妖艳的彼岸花,无风自动,危险而又美丽,些许花瓣飞向天空,飘向远方。 伴随着轰鸣声,两束灯光打了过来。 车内,两个小孩子好奇地左顾右盼,程沁儿看着窗外的彼岸花,好奇问道: “大哥哥,这就是人死了会来到的地方吗?” 李馗答道:“对,这里是一切亡魂的归宿。” 王小可看了一眼程沁儿,小手紧攥着裙子,嗫喏着问道:“那我和姐姐是不是要分开了?” “……” 李馗瞥去一眼后视镜,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如实相告:“是的,我会送你们到轮回的地方,到时候会有个姐姐安排你们投胎。” 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们执念已解,长时间逗留在人间没有好处的。” ‘这样说,会不会太直接了?’他心里想道。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这时,程沁儿轻轻握住王小可的小手,笑道: “说不定下辈子我们就做真的姐妹啦!” “是吧,大哥哥!” “嗯!” “那……我还要做姐姐的妹妹。” 过了片刻,出租车在一处悬崖之巅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三人陆续下来。 抬眼看向正前方,一个巨大的暖白色漩涡正缓缓转动。 “我就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李馗半弯着腰身看着两人,笑道。 王小可、程沁儿对视一眼,齐齐对李馗腰身鞠躬,“谢谢大哥哥,我们会记住你的恩情!” “哎呀——” 两人捂着额头。 李馗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揉了揉她们的头发,笑道:“快去吧!” 纵有不舍,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程沁儿和王小可手拉着手径直来到漩涡前,顿足转身,朝着李馗挥手道别,旋即毫不停留进入里头,身影转瞬即逝。 李馗从怀里掏出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用力吐出来,看着这辆穿梭阴阳两界的出租车,拍了拍引擎盖,语气复杂:“老头,这活……我李馗接下来了,心甘情愿!” 烟头扔在地上。 汽车发出轰鸣,坐在驾驶座的李馗眸底闪过回忆。 故事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章节目录 第6章 遗物整理师 仲夏的时光,似乎总伴随着些许的小美好。 车内的空调带来舒适的温度,路过的清凉美女嬉笑着远去,小孩紧攥着大人的手掌过马路,仍不忘东张西望。 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启动。 在一个路口,一辆小货车驶入,径直停在一家独栋小别墅外。 “锦绣街道,五十二号。” 李馗拎着工具箱下车,再次将铁门上的门牌号与手机备忘录进行比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花圃、小车库、池塘里还养着两只乌龟,老崔还真是深藏不露。 李馗打开工具箱,套上鞋套、手套、防护服,穿戴整齐后打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稍微逛了一圈后,在一个柜子前驻足下来,看着摆设的相框。 照片里是一个笑容和蔼的老人,穿着一身黑衣站在草地上,负着手。 谁又能想到这个笑容灿烂的老人就在前几天离世,李馗眼神复杂,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崔玉先生,您于大秦历2020年6月4号去世,受到您的委托,无忧公司李馗来为您整理遗物。” “现在开始我将帮助崔玉先生完成最后一次搬家。” 言罢,李馗开始整理起老崔的遗物。 ………… 我叫李馗,今年二十六,自己开了家小到不能再小的公司,员工和老板都是自己,职业是一名遗物整理师。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帮助死去的人整理好生前的遗物。 将逝者生前的遗物整理出来,分类摆放,由委托人决定哪些保留,哪些需要二次处理或者立即处理,在这个过程中,倾听、陪伴、不评判是遗物整理的关键。 崔玉是我的忘年交,认识有三年了。 一个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个是遗物整理师,这缘分也是奇妙。 事实上就连我自己也想不到那个健朗爱笑的崔老头竟会突然离世,收到信封和死讯时,就算当时再讶然,到了最后都化为无法言诉的复杂思绪。 老崔无伴无儿,而我从事这份职业,为他做最后的送别似乎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于是。 受到委托的我,来到了这里。 ………… 照片、书信、时常把玩的物件,东西不算很多,李馗很快就整理清楚,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低眉看向手里一封书信,上面写李馗亲启,这是一封给他的信。 “李馗小友,见字如晤。 “我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不在人世,但不必过于伤感,就如我时常跟你说起的,死亡有时候正是一个新的开始。” 书信在这里空了一行。 “再说人终有一死,就连仙神也不会例外。是否活得有意义,就看这一生都做了些什么,老夫这一生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也见过许多生离死别,恶人见得多,好人也见了不少。 “老夫终其一生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无憾也。 “只是有一件事情到头来也放不下。这世道越来越乱,早年前还能受到控制,近几年却是乱象频生,鬼魅魍魉层出不穷。然心有余而力不足,老夫的路已走到了尽头。 “我想着是不是要找一个继承人,于是乎,恰巧在三年前认识了小友你,选择小友是老夫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小友的为人、心性,老夫深知,嫉恶如仇、明是非、心有爱,这份礼物也许你会喜欢,也许你会厌恶,但无论怎么样,总该由你自己决定。 “小友,再见了!” 崔玉绝笔。 李馗抖了抖信封,从里头掉出来一枚钥匙,通体漆黑,看过去竟有几分神秘。 ‘这老头说的是什么啊?’ 李馗当真是一头雾水。 前半段还挺正常的,后面怎么说着说着就变得奇怪起来,什么继承人,什么叫世道早些年还能受到控制,现在魑魅魍魉层出不穷了? 现在大秦不是太平的很吗? 哎,殡仪馆的工作做久了,果然精神都会有点不正常。 倒是这个礼物,看过去像个车钥匙,难道是想送我一辆车? 李馗把玩着手里的钥匙,一连串的疑问闪过脑海,只不过老崔人都死了,想找他问清楚都没地方问,不过…… 李馗径直打开了车库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辆黑色的出租车,眸底不由显出讶异。 出租车? 上前打量起来,李馗发现这辆车还真是有够特别的,通体漆黑,车窗应是贴了膜,看不见里面的样子,不过联想到老崔整天穿黑色的服饰,也就不奇怪了。 平常在殡仪馆工作,还兼职司机,还真是够拼的! 不过……继承人,莫不是想让他继承这辆车,去开出租吧?! 这老头到底在想什么? 李馗心头万般疑问,也不由升起几分荒诞之感,指腹摩擦着钥匙上的纹路,微微思忖,插进了钥匙孔,啪嗒一声,车门缓缓打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几让李馗打了个寒颤。 '没关空调吗?‘ 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他给推翻了,车都没启动哪来的空调。不过李馗也没有放在心上,打量了两眼坐到了驾驶座上。 第一件事就是调整了下靠背,坐的有些不舒服。老崔没他高,因此李馗把靠背往后调了调,随后观察起车内的陈设,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控制台上放着一卷羊皮纸。 整体呈暗黄色,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历史的韵味。 ‘古董?’ 李馗小心翼翼地打开来,哪成想略显粗糙的卷面上空无一物,无语道:“这是拿来做什么的?不会是抹布吧?” 念头刚刚升起,握着羊皮纸边缘的指腹忽地感受到一阵刺痛,随见血液竟一点点浸湿整卷羊皮纸,在这个过程当中,无论李馗怎么甩动手臂都无法将羊皮纸弄下来。 血色氤氲浮起,又化为一大段的文字呈在李馗惊恐的瞳孔前。 “你将随即继承上一任鬼差遗留下来的馈赠。” “成功获得,地煞七十二术、幽通。” 阴司鬼差:李馗(未通过考核) 等级:1 神通:地煞七十二术:幽通 装备:冥车(未绑定) 境界:凡人 兵器:无 功德:十五(可兑换灵丹妙药、功法、兵器) 章节目录 第7章 羊皮纸的玄妙 “这是什么!?” 李馗满目惊恐,眼前发生的事情简直颠覆他的世界观。 只是尚未给李馗思考冷静的时间,羊皮纸上的文字又浮起血色的氤氲,扭曲变化间,化为了数字十,下一秒就成了九,明显开始倒计时了。 啪嗒。 也在这一瞬间,出租车的门忽地关上。此举顿时让李馗的神智疯狂起来,先是用拳头用力击打窗户,而后又是用脚去踹玻璃,奈何不见一点损坏。 羊皮纸的数字已临近尾数。 3…… 2…… 1…… “轰隆——” 引擎不断发出轰鸣,这辆出租车竟自己启动了,如同一只压抑许久的猛兽终于重见天日,四个轮胎原地猛地转动起来,些许幽暗的火星四溅开来。 紧接着,在一瞬间加速。 “不要!” 李馗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出租车猛地启动飞射出去,在即将要撞到车库大门时,整具车身消失不见。 …………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通道,两束凝而不散的车灯照亮前方的道路,周围时不时会浮现出各种颜色的气泡,转瞬又沉浮下去。 在某个瞬间,方向盘猛地打左冲出道路外,撞上一个刚刚浮起的气泡,带给李馗的感觉就像似冲进了海水里,又以螺旋的方式直直往下掉。 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死死抓着方向盘,不让自己被甩出座位,等一切风平浪静,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色昏暗阴森,古树高壮叶茂,前方的小路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不见飞鸟虫鸣。 “操!” 李馗握拳击打方向盘,心底万般情绪化为一声怒骂。发泄一会情绪后,他终于冷静下来,观察起现在所处的位置。 从车库到荒山野岭,从日上枝头到夜色阴暗,这种诡奇的经历完全可以排除是真人秀恶作剧,也就是说他真的穿越了! ‘崔玉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让我做什么?’ 对了,羊皮纸。 想到这里,李馗眼睛四下一扫从副驾驶上看到了那张羊皮纸,当即拿了起来,只见纸面上的文字内容又发生了变化。 已探索世界:昭阳·巳八十六·1925年 任务:缉拿苟鸿林。 奖励:功德点二 失败:转世投胎。 成功缉拿苟鸿林将通过考核,正式任命鬼差。 当看到失败结果时,李馗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忍不住狂怒起来,这特么合着不成功便“换人”? 好你个崔老头,这三年来我怎么说也算对你尊敬有加,时不时还会带些烟酒水果去看你,合着现在你死了还想拉着我垫背? ‘不行……不行……我必须冷静下来,必须冷静下来。’ 李馗用力深呼吸一口,重重吐了出来。 “如果说羊皮纸上的内容全是真的,崔玉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名鬼差,但是现在他死了,在死前我被安排成了继承人,也即是新一任鬼差?” “眼下是入职考试?” “那么苟鸿林就是鬼咯,甘妮娘我拿什么捉鬼啊?” 这张诡奇的羊皮纸像似会读心术般,纸面上的文字又开始徐徐变化,呈在眼前是: 副驾驶下面的储物盒,锁魂链。(注:需以法力催动) 锁住脖颈,即可缉拿! “……”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李馗,心里暗道:果然这一切都是这狗……羊皮纸搞出来的,只不过目前看来他好像并没有反抗的资本,先忍着吧。 打开储物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串通体幽黑的手链,想了想,李馗将其戴在了右手腕上。可接下来又出现了难题,他就一普通人,哪来的法力? 就在这时,李馗忽地想起一段文字来:“你将随即继承上一任鬼差遗留下来的馈赠。” 旋即朝着羊皮纸试探性问道:“属性面板?” 纸面上原有的文字消失,又在瞬息间呈现在李馗眼前。 阴司鬼差:李馗(未通过考核) 等级:1 神通:地煞七十二术、幽通 装备:冥车(未绑定) 境界:凡人 兵器:无 功德:十五(可兑换灵丹妙药、功法、兵器) “地煞七十二术。”李馗嘴里低声念叨着。 这可是了不得的神通,西游记里孙大圣练的就是这玩意。但是李馗把注意力放在了功德上面,可兑换功法,只要有了功法就可以修炼出法力来,就可以缉拿鬼回家了! 于是乎。 李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点在了“十五”两个字眼上,倏忽间又起变化。 纸面上的文字如被一双大手抹掉,紧接着又浮现出大量的文字,井然有序,明明纸面也不大,却能承载如此多的内容。 李馗定睛一看,当真是种类繁多。 单是功法就有五雷天心正法(十功德点)、金光咒(十功德点)、玉女喜神术(五十功德点)、天罡三十六法(三百功德点)。 兵器类:百年桃木剑(十五功德点)、八面汉剑(普通神兵、一功德点)、m1887驱邪霰弹枪(五功德点)、配套子弹十发(一功德点)。 丹药类:培元丹(二功德点)、锻体丹(一功德点)、大还丹(三功德点) 半晌。 李馗揉了揉拧紧的眉头,看下来他算是大概了解了用功德兑换物品的价格以及兑换后效果,若是冲动消费,到时候后悔怕不是剁手那么简单了。 像五雷天心正法和金光咒都属于法术,兑换的价格在十五点左右,兑换后虽然能立即学会,但程度只在勉强能够用出来,想要练到高深处,还需要自己的苦修。 玉女喜神术, 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茅山术,它的价格之所以高达五十点,是因为包含了所有的茅山法术和符箓、阵法。 当然…… 李馗也发现了目前来说最适合自己的路,地煞七十二术。 崔玉留给他的馈赠并非单指幽通,而是包含整个地煞七十二术,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他可以用功德点去点亮这些神通变化,因此对他来说这是最划算且实用的。 想要抓住此次的任务目标苟鸿林,需要用到法力,而七十二术当中就有一个神通名为导引,这玩意就可以练出法力来,且需要点亮的功德恰好十五点! ………… “那么接下来我就……” 刚想到此处,李馗座下顿时一空,整个人摔在地上,黑色的出租车一点点化为虚无。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羊皮纸上的内容悄然变化成:“你耗费的时间太多了。”紧接着又迅速抹掉,一辆黑色小车在纸面显现、消失。 “怎么回事?车呢?” 李馗有些紧张地左顾右盼,还没等他起身,远处的小路尽头传来一阵高亢的唢呐声,听过去像似在迎亲。 章节目录 第8章 夜夜做新娘 ‘大晚上迎亲?迎哪门子亲?’ 可就这不过短短一息的工夫,唢呐声越来越近,惨白的朦胧雾气里显露出几道身影与一台花轿。 李馗提紧心肝,却是不敢傻坐着,连忙就地翻滚到一旁的长草里,低着头屏住呼吸,眯眼看了过去。 不远处四个穿着黑色大褂的汉子抬着花轿走来,后面还跟着一队敲锣打鼓的。 只下一秒,当即让李馗看得额头沁出冷汗。 上一秒至少还在二十米外的花轿竟如瞬移般跨越了十余米的距离,后面的仪仗队个个如不受重力般,离地五寸有余蹦跳着追来。 ‘鬼?!’ 电光火石间,李馗的瞳孔倏然闪过一抹幽光。 幽通:谓与神灵相遇,谓深邃入神,可以洞察冥府地狱,又能看破虚妄也。 像似薄薄的纱布脱了下来,抬着花轿的四个汉子哪里是人,分明是四个纸人,白脸腮红,身上附着四个小鬼,往后那一队敲锣打鼓的全是纸人。 新丽的大红花轿破旧不堪,隐见里头戴着红盖头的新娘。 ‘撞脸上了。’ 李馗不敢再看,将头死死埋在干砺的泥土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伴随着沉闷的声响,花轿在李馗面前停了下来,刺耳的唢呐声也骤然消失。 压抑死寂的气氛仿佛凝结成实质。 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李馗来说皆是巨大的煎熬,他从未想过短短几秒的时间竟会如此漫长,就在将要按捺不住的时候,一串银铃般笑声在耳边响起。 尚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等回过神,李馗竟已坐在了花轿上,旁边盖着红布的新娘缓缓掀开了盖头,一双美目流露出惊喜和揶揄。 “想不到郎君竟生的如此俊朗,当叫妾身好生欢喜,今晚真是喜从天降。” 李馗面色难看至极,却是动弹不得,浑身上下仿佛压着千斤重担,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旁的美貌女子用豆蔻玉指抚摸着他的眉眼,擦拭掉脸上的泥土与杂草。 “郎君,虽长得俊,脑子却不太好使,大晚上躲在长草中,一身阳气如火焰般耀眼,莫不是特意等妾身来接你?” 说完便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仓皇失措的落跑声,犹见一个身穿大褂的读书人跄踉着向前逃去。新娘美目流转,玉指朝着那人一点,无形的吸力顿现,读书人离地三寸被拉到花轿前。 这个看过去也就二十左右的男子,肤色白嫩,本有几分帅气的面容却因太过紧张恐惧变得有几分扭曲,眼眶闪烁着泪花,不停摇着脑袋。 新娘捏着他的下巴,又瞥去李馗一眼,几番打量,最后如挑选货物般惜叹道:“郎君你长得没这位郎君阳刚俊朗呢,可惜了……今夜不能与我洞房花烛。” 话语间,她轻轻探出脖颈往读书人口鼻作吸气状,刹那间,丝丝缕缕的血流从男人的七窍奔涌而出,没入新娘的红唇。 白嫩的皮肤转瞬化为黑色,彷如充盈的气球干瘪了下来,紧紧贴在骨骼上,脸上五官的神态惊骇欲死,如积木般倒塌一地。 种种一幕尽纳眼底,李馗心底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哀,只是微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起轿!” 随着一声捏足了尾音的话语,花轿被抬了起来,身后唢呐又喜庆地奏响。 “妾身名唤邓小玲,郎君身上的服饰倒是新奇,莫不是从海外回来的公子?” 邓小玲手指轻抚过李馗身上的防护服以及手套,“想不到妾身此生还有这样的机会,不过郎君……今夜是我们大喜之日,这副装扮终究是不合适,回头到了山庄自有小的们替郎君换上。” 李馗闭着眼睛不予理会,心里盘算该如何逃命,幽通能够看破花轿与外头小鬼的虚实,却不能看穿身旁的邓小玲,足以看出对方实力高强。 只是如今他手脚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拷上,动弹不得,该如何是好? 一旁邓小玲支着下巴痴痴看着李馗,丝毫不在意李馗的反应,甚至于对方在想什么也是心知肚明,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尝过,久经风浪啦。 倒是这位俊俏的郎君元阳很足,到底一次吸干还是多吸两次? 于是乎,一人一鬼心里各打着算盘,花轿一路往山上走去,一刻钟后已来到一处山庄外。 到了此处,邓小玲如一阵风般从花轿内消失,紧接着抬轿的四个小鬼掀开破旧的红布,目光贪婪地巡视着李馗周身,旋即将其抬了出来,就像是端上菜肴般入了山庄。 牌匾上悬挂着两具尸骨,风一吹,两颗骷髅头就撞在一起,发出“嘭嘭……”的清脆声响,李馗的鼻翼从脚骨下擦过,身子被四鬼抬着往里头走去。 进了大堂,嘈杂的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四处张灯结彩。李馗浑身动弹不得,只好尽量用眼角余光去观察周围的情景,奈何入目所及皆是红艳的绸缎子。 “邓姑姑这次不知从哪捉的活人,这身服饰好生奇特。” 路过“宾客”时,一道道火辣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李馗全身,像极了任鬼宰割的肉菜。 “嘿嘿……不如猜猜这个生人能在邓姑姑的裙下活过几个时辰。”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 “我猜丑时吧,到时候我们就能见到他的尸骨了。” “这小子身上元阳十足,邓姑姑说不定会怜香惜玉,我就压寅时!” “看来这个老鬼是夜夜做新娘,当真是快活的紧!”李馗此时的想法竟颇有几分苦中作乐,“门口吊着的尸骨莫不成也是倒霉的新郎官?” 原本以为邓小玲或是个单打独斗的孤魂野鬼,哪成想这一番却是入了鬼窝。他尚未有修行在身,单是邓小玲在身上下的束缚都没辙解决。 开局便是地狱难度,只希望到时候真能转世投胎。 一路进了后院,李馗发现这处山庄当真大的很,数个花园小院,高高挂起的红色绸缎也并非是用幻术形成,虽看过去有些破旧,但无疑是货真价实的真料。 李馗还注意到每隔十五米左右,便有两具尸骸挂在绸布上,骨骼成暗黄色,看过去死了已有许多年头。直至被抬进某处小院的房间里,挂在绸布上的尸骸算下来足有六十多具! 章节目录 第9章 可恨人必有可怜处 “姑爷,小的们先给您换上新装。” 几个女鬼嬉笑着给李馗脱下防护服和里面的衣服,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新郎官服饰,整个过程李馗双目紧闭,非是不能接受换衣,实在是这几个女鬼的真身太过骇人。 万幸藏在怀里的羊皮纸以及戴在手腕上的锁魂链没有被发现,或者说她们根本就看不见。倒是手机、香烟、打火机被搜了出来。 “姐姐,这是何物?” 一女鬼手里把玩着手机,悄声问旁边的姐妹。 被称姐姐的女鬼估计是上吊而死,长长的舌头垂至心口,伸手接过看了两眼往主页键按了下去,漆黑的屏幕顿时亮了起来,一个人物图案映入眼帘。 “呀——” 手机啪的掉在地上,女鬼捂着心口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这声惊呼将其余几个女鬼的注意吸引了过来,一个明显是领头的女鬼当即皱起眉头,上前拿起手机放在红木盘子上,语气森严: “姑爷的东西就是姑姑的东西,你们怎么能乱碰,赶紧把鞋子给姑爷穿上就走!” “妹妹再也不敢了!”方才两名女鬼面色惶恐地道歉。 经过这一小小插曲,那领头的女鬼轻声唤了声姑爷,见李馗不予理会,又重新唤了一声。 眼见躲不过去,李馗缓缓睁开眼,一个半个脑袋都泡烂的女鬼立于他的面前,这一眼着实让李馗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又重新阖上眼皮。 女鬼不疑有他,反正往上数十任姑爷要么哭着求饶,要么心若死灰,当然也有那些毫不知情的愚笨公子哥,傻乎乎地准备自己的人生喜事,见怪不怪了。 瞧着这位新姑爷挺有脾气,女鬼也就懒得再费口舌,从背后掏出足有手掌粗的麻绳给李馗来了个五花大绑,旋即半边嘴角勾了勾: “姑爷,您呐在这候着,等邓姑姑应付完宾客自会来找您。” 说完就给李馗盖上红盖头,带着剩下几个女鬼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 李馗睁眼,用力晃下头上红布,忍不住哀叹了口气,邓小玲在他身上下的束缚消失了,但那群女鬼又给他重新捆了一层,能不能给点活路啊! 直到此时,若说没有想出反击的法子,倒也未必。关键就在羊皮纸上,李馗现在有十五点功德,能够兑换的东西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 可驱邪的兵器大多需要法力驱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李馗记得在兵器类里有一把m1887驱邪霰弹枪,这玩意能不能轰死邓小玲他不知道,确是唯一能够进行反击的手段。 略微思考后,心里有了主意,李馗这才抽空打量起此间屋子。 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到处贴着红色的囍字,桌子上的烛火荡漾出迷离的光晕,只是当他抬起头时,瞳孔骤然一缩,骇然见到床顶悬挂着一具骷髅。 细细一看,这具骷髅四肢百骸都有极细微的小孔,密密麻麻着实骇人,不难想象生者死前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这是什么深仇大怨?’李馗心想。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盛装的邓小玲迈着莲步走了进来,手指微动,房门又重新关上,美目看着李馗俊朗帅气的模样,舔了舔红唇,踱步到面前坐下。 “郎君,这一身当真俊的很。” 不得不说,邓小玲幻化出的样貌很美,一颦一笑勾人心魂,可一旦联想到这副幻象下不知是何等可怖的嘴脸,着实让人心有戚戚。 “你喜欢?”李馗平淡道。 “当然喜欢!“邓小玲笑靥如花。 李馗动了两下身子,示意捆在自己身上的绳子:“今夜是你我大喜之日,你这样捆着我不合适吧?” “嘻嘻……倒是妾身考虑不周。”邓小玲也是异常爽快,玉指微动,便见粗大的麻绳顿时裂成两截,“春宵苦短,郎君我们该歇息了!” 说话间,身上的大红袍子自动脱落,露出如玉脂般的双肩,轻轻环抱住李馗,俏脸埋在发间,下意识深吸了口,浓烈的元阳激得她双颊微微泛红。 李馗也不躲,只是看了一眼,询问道:“好歹也是一夜夫妻,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到时候我还会主动配合你!” 闻听此言,邓小玲的目光流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就贴着李馗的肩膀: “相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 “我叫李馗!” 邓小玲微微一愣,这才正眼瞧了李馗几分,这个男人似乎确实与以往的相公们有很大不同,好像更有趣些,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比那些绣花枕头强。 另一方面她也不怕李馗耍什么花样,一个普通人能够在她的掌心里翻出风浪来吗?她邓姑姑又不是第一天做新娘! “此事倒是妾身的疏忽,这就给相公赔罪!” 邓小玲手一招,桌子上的酒壶酒杯立即飞了过来,一杯酒握在手里,另一杯酒停在李馗的手边。 用意再明显不过,要喝交杯酒! 李馗很乖,与邓小玲喝过交杯酒后,嘴角露出微笑,终是将自己心底的疑惑付之于口:“还未请教娘子,为何宅邸各处挂满了尸骸,尤其是我们头顶这具,莫不是娘子想让它看着我们洞房?” “对,就是让它看着我们洞房!” “……” (甘你娘,你是不是有毛病。)李馗心里怒骂,转而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邓小玲缓缓支起腰身,先是看了两眼头顶的尸骨,脸上的巧笑嫣然渐渐抿下,殷红的指甲轻轻划过李馗的脸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放到嘴里吮了两下: “相公想知道?” 李馗因为疼痛不由抽了两下嘴角,笑容不减:“想,可你愿意告诉我吗?” “男人是不是天生就会逢场作戏?”邓小玲看着李馗的模样,语气颇为哀怨,“相公方才也说过,我们俩到底是一夜夫妻,关于这里的事情也不算是秘密,自然可与相公说。” “我想想…… “妾身与相公说个故事吧。” “那是个蛮久远的故事了。数十年前中原王朝还在,边陲之地有一户人家姓王,这王家曾是有名的大户人家,只可惜数年前运道不好,得罪了贵人,家道中落,日子过的一日比一日潦倒。 “十几年后,王家的这位公子长大成人,也与一户人家结了亲,他呢……读了几年书始终想要重振门楣,只可惜屡屡落第,对于他的抱负、坚持、执念,她的夫人无半句怨言,始终用行动支持他!” “从不让相公沾半点阳春水,家庭的重担全压在夫人身上,白天需要在酒馆里打工,晚上回到家给别人编织衣服赚点零钱,同样是豆蔻年华,她的手早已满是老茧。” 说到这里时,邓小玲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瞥去李馗脸上平静的神态,微微一笑: “有一年,妻子送相公去赶考,等了数月全无消息,偏生这时妻子才知自己怀有身孕,路途遥远想要去找而又无能为力,好不容易等孩子生下来,却有同去赶考的乡亲告诉她。 “她的那位相公得到了朝中某位贵人的赏识,招做了上门女婿,据说刚娶的妻子不日前还怀上了孩子。” 邓小玲俏生生站在李馗面前,嬉笑着问道: “相公,你说这位夫人是什么感受?” 李馗眸底复杂的思绪一闪而过,微微抬头看去邓小玲,吐出两个字: “可恨!” 章节目录 第10章 林道长 “可恶!” 林九眉锋拧成一字,看着厨房大锅沸水里沉浮的手脚,攥紧成拳。 他是一名茅山道士,此番是来接手山下梅花镇的义庄,初到此地就听说阴山上有个女鬼极为猖狂,夜夜生擒男人绑回去吸食元阳精气,至今不知多少人命丧她手。 林九一听,哪能放任此等妖魔胡作非为。但他也并非鲁莽之人,先是花了几天时间打听这个女鬼的消息,总算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那打听到了邓小玲的来历。 在知晓来龙去脉后,即便以林九的心性也不由陷入沉默,却也坚定了斩妖除魔的念头。可恨人虽有可怜处,但绝不能以此为理由,变本加厉地去杀害其他无辜的百姓! 于是乎。 趁着夜色,林九打算先来探探虚实,前院小鬼精怪颇多,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敛下自身阳气,扮鬼一路潜行到后院,便见到了眼前这一幕。 左手并指成剑锋,摊开右手掌心,气走龙蛇画出一道破邪咒,符胆落下的刹那,微弱的金光自掌心浮起泯灭,随后大摇大摆进入厨房。 方一推开门,数道目光齐齐聚在林九身上。 “你是哪个山头来的野鬼?邓姑姑的厨房岂能乱进?”一个腰身肥胖的饿死鬼上下打量着林九,见其面色惨白,全身上下又完好无损,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是哪个根脚的鬼。 林九不予理会,转身关上房门,从怀里掏出八卦镜挂上,这才抬眼看向这些恶鬼,眼睛微微眯起。 跨步上前,右拳泛起金光往最近的恶鬼头颅砸去。 这一拳出其不意,靠近过来的恶鬼怎么都没想到“同类”竟突下狠手,肥硕的脑袋顿时挨上这一击,彷如热刀切黄油般,半个脑袋烟消云散。 “是活人,兄弟们杀了他!” 最先开口的饿死鬼立即反应过来,招呼一声后并没有冲上去,反而卯足气力往窗口奔去,没成想刚撞上窗棂,一道绚丽的金光乍现,整个鬼被重重弹飞。 林九眸光闪过煞气,右手腕微抖,一把金钱剑自袖中滑入手中,唇嘴轻念口诀,掌心的破邪咒自剑身上抚过,立见耀眼的金光迸发,轻喝: “去!” 一抹金光如游龙般穿梭在厨房各处,在半空中灵活地打了个摆尾,飞入林九掌心。 那些矗立在原地不动的小鬼们,脸上狰狞凶恶的神情彷如僵住,旋即身躯一点点焚烧殆尽。 林九鼻孔轻哼了声,收回挂在房门上的八卦镜,转身出门便要往后院行去,也是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从里头出来的一群女鬼。 “你说姑爷会在姑姑胯下撑多久呀?” “话说回来,邓姑姑每次下山都只带一名活人回来,咱们这些好久都没真正吃过生人的精气了。” “是呀,是呀!” 领头的女鬼看见林九,当即眉头一皱,要知道邓小玲乃是阴山附近百里有名的鬼王,成名数十年,竟还有不知死活的野鬼胆敢入后院来,正想命令姐妹先行擒下,便见那“鬼”右手夹着一道黄符,并成剑指。 下一瞬,刺眼的雷光塞满视线。 这些女鬼有一个算一个,周身都有淡淡的黑气萦绕,说明死在她们手中的生人不在少数,因此林九下手也是果断狠辣,抬手就是一道五雷符轰了过去。 “看来要先想办法救人才行!” 林九心里想道。 旋即便见他将身上的大褂脱了下来,反手一甩,竟变成黄色的道袍穿在身上。 轻身上阵没办法带太多的工具,好在随身的法器不少,先把人救下来!若是除不掉此獠,隔日带上阿豪和阿财过来解决! 这般想着,往内院潜行而去,这一路自然看见绸布上的累累尸骸,心里仿佛有股火越烧越旺。 ………… ………… “可恨!” 邓小玲轻声念叨了两声,红唇勾了勾,目光在李馗脸上流转,轻笑道:“确实可恨。”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那位夫人还不相信,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相公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可越来越多返乡的学子都上门告诉她这个事实,于此,再坚定的心也随之动摇起来。” “夫人想要去找相公,可孩子刚刚出生,不宜长途跋涉。所以她忍住了,一边忍一边等待相公的来信,说不定哪天就有信封寄到家里来,在信里会告诉她事情的原委,可是一直都没有!” “于是在第五个月,这位夫人收拾好行李迈上了进京的路途,这个过程很艰辛,好几次都险些丧命,但她都带着孩子一一挺了过来,直到两个月后,她终于来到了京城。” 说到这里时,邓小玲负着双手,巧笑嫣然,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嬉笑着朝李馗问道: “相公,你能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吗?” 李馗活动了两下手脚,手从胸口拂过,看着邓小玲的眼睛,语气平淡:“莫不是那个男人知道了自己以前的妻儿找上了门,又舍不得现在的荣华富贵,所以决定把自己妻儿杀死?” “是,也不是……她不是被一个人杀死的。” “为什么这么说?”李馗有些疑惑。 邓小玲玉指点在下颚,脸上的笑意陡然变得有些冰冷,以一种莫名的语气缓缓说道: “只怪那位夫人太过愚蠢,她想要一个公道和答案,却殊不知单凭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做成什么?靠一份执念和不甘吗? “两个月的长途跋涉让很多人都知道有个女人要进京寻夫,据说她的相公为了荣华富贵,做了朝中某位贵人的上门女婿。这消息自然也被他们知道,堂堂的豪门显贵,朝中大员怎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一旦传了出去,岂不是惹人耻笑…… “于是夫人刚来到京城就被人抓了起来,先把她孩子抢走,然后将她关进了一间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知过了几日。 “就在她快要被饿死的时候,那扇门打开了。 “她曾经的相公,衣着光鲜地走了进来,她至今还记得王麟望向她的眼神,没有心疼、后悔、只有憎恨,似乎在恨她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给他添这么多麻烦。 “也即是那一刻,她的心才是真真正正地死了!” ‘王麟?!’ 这也是李馗第一次从邓小玲口中知道她相公的名字,虽然没有说最后自己是怎么死的,但能让邓小玲怀着极大怨恨变成厉鬼,想来必定十分残忍。 就在这时。 “好啦,故事也讲完了,相公我们是不是该做正事了。” 邓小玲笑意盎然,仿佛刚才故事的主角压根就不是她自己,全程也只是笑意偏为冰冷,却无真正的变脸,这也让李馗知晓这个女鬼城府心计之深。 但想让李馗引颈待戮,活生生被吸成干尸,也绝无可能! “娘子的故事……为夫知晓,同时心里也有一句话憋了很久,想要告诉娘子!” 李馗微垂着眼皮,同时右手微不可查一动,做出抽取的动作。 “哦?” 邓小玲瞳孔闪过一抹幽光,阴森而又恐怖,语气却是极为欢喜: “那快告诉妾身,相公想要说什么?” “我……” 倏然。 邓小玲神情微变,猛地扭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嘭! 剧烈的炸响,木块裹挟着劲风呼啸而来,一道黄色的身影如雄鹰般飞扑而下,手里的金钱剑泛出金光,直指邓小玲! 章节目录 第11章 这一波叫做缓兵之计 邓小玲眼神平静而凶戾,一团阴气化作幽黑的大蛇从背后直立而起,迎着道人的攻势张开血盆大口,当空咬下! 就在蛇吻即将咬住金钱剑的刹那,道人轻弹剑柄,轻微的剑鸣声响起,剑身迸发出火红的光芒,旋即一百零八枚铜钱爆射开来,直接洞穿大蛇,余势不改射向邓小玲。 与此同时,一张五雷符紧贴掌心,丝丝缕缕的雷光游蛇般起伏。 接连的杀招终是让邓小玲选择暂避风头,脚步微微一退,身子由实化虚消失不见,铜钱穿过虚影,射入地面,青砖顿时消融。 忽而。 “嘭——” 雷鸣般的爆炸声响起。 李馗抱头蜷缩在墙角,飞溅的木屑划开脸颊,抬起目光恰好瞥见粗大的梁木正往头上坠来,瞳孔骤然紧缩。 千钧一发之际。 彷如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梁木,在李馗头顶五寸堪堪停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衣领就被一双手拽住,紧接着身边的景色飞速后退,回过神来已在一簇草丛里。 不远处的新房摇摇欲坠间轰然倒地,一大团土雾卷着气浪席卷开来。 “小兄弟没事吧?”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馗下意识偏头看去,一个头发华白,神色肃穆的中年男人半蹲在他身旁。 林九上下打量着李馗,发现并无太过严重的伤势,便从内衣里掏出一块八卦镜放在他手中,嘱咐道:“你赶紧下山,直接去梅花镇的义庄,这块八卦镜能够保你平安。” 言罢,林九目光看向前方,只见废墟上有两道身影正在打斗。其中身着黄色道袍的男人,细细一看面容竟与他一般无二。 端详片刻局势,从腰间抹出数个颜色赤红的小旗,在原地插上一支后,身影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围绕着方圆数十米开始布阵。 呆在原地的李馗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八卦镜,又抬头眺望远处,一名道人正与邓小玲进行厮杀,身影快的眼花缭乱,眼帘微垂闪过思绪。 而后。 李馗缓缓站起身子,抬起手背擦拭掉脸上的鲜血,望向邓小玲的眼神趋于冰冷,身子往后退去,淹没在黑暗当中。 ………… 另一边。 邓小玲越打越觉得不对劲,一开始的时候,她还颇为投鼠忌器,以为这道人还藏有什么手段,也没敢太过冒进,可是接连十数招过后,她敏锐地察觉到古怪之处。 眼前的道人全无方才突袭时的压迫感,一直在用拳脚对付她,唯有身上道袍闪烁着明黄色的光芒抵挡着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 一袭红裙快似鬼魅,躲过道人一记直拳,欺身而近,并掌成刀从道人脖颈上划过,一颗项上人头高高飞起。 一招得手,邓小玲的俏脸却并无喜色,反而变得极为阴沉,因为断颈处并无血液流出,可以清晰地看见里头根本没有血肉,而是由白纸编织成的身躯。 也即是说……她被骗了,半天的斗智斗勇竟全是笑话。 就在这时。 失去头颅的纸人忽地脱下身上的道袍,朝邓小玲掷了过去,失去道袍法力的加持,纸人彻底失去灵性,轰然倒地。 横飞过来的道袍大放金光,背后的太极图案隐隐流转不休。 邓小玲正欲抬手将道袍毁掉,余光瞥见一道炫目的雷光从侧面劈来,却是躲闪不及,硬生生吃了这一记掌心雷,整个鬼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潭中。 “哼……” 林九接过飞来的道袍,反手一甩穿在身上,掐起法决轻喝道:“起阵!” 立见四道赤红色的旗子虚影冉冉升起,与此同时,一抹八卦阵图也自脚下蔓延开来,不过短短两个呼吸,胜负的天平瞬间倾斜,邓小玲已如困兽般囚于阵法内。 另一边。 ‘奇门八卦阵?’ 邓小玲半个身躯呈焦黑状,只是比起伤势,她的思绪更为复杂,只是稍稍打量就认出了困住她的阵法,也就是说这道人是茅山的?!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通知她? 百般疑惑涌上心头。 邓小玲从地上缓缓爬起,身子摇晃了两下站定,朝着林九喊道:“道士,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你要来我这阴山上捣乱?” 林九不予理会,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服下,法力以缓慢的速度恢复,旋即只手一招,但见埋于废墟下的一百零八枚铜钱如乳燕归巢般飞了出来,在半空中组成金钱剑,飞入掌心。 见此一幕,邓小玲心下一沉。 从刚才的交手到现在落入困境,足以看出此人的实力与心计,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处,必须想办法逃离这里,然后找那人问个清楚。 “道士……你看这是什么?” 邓小玲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林九瞥了一眼,顿感怒气上涌,只见邓小玲脚下忽地出现一汪泥潭,数不清的冤魂发出绝望的哀嚎被她吸食,以此恢复自身伤势。 “妖孽,今天必定斩了你!” 林九提着金钱剑便要去找邓小玲。 “哈哈哈哈,道士你若敢进一步,我便吃掉一个生魂。” 邓小玲手里提着一个男人的魂魄,作势要往口里送去。见此,林九握着剑柄的大手不断张阖,最终停下了脚步,按捺心中怒火,他倒要看看这个女鬼想耍什么花样。 “道士你从哪来的?莫不是山下义庄的吴老头死了?” 邓小玲美目盯着林九问道。 闻听此言,林九不由挑了挑眉,邓小玲口中的吴老头乃是他的师兄,只不过他师兄已经很久没向茅山汇报梅花镇的情况,而且就在月前,吴师兄的命牌碎成两截,也就意味着身死魂消。 由此林九才下山来接替这里的义庄,一同调查此事。 “吴师兄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林九沉声问道。 ‘死了?’ 邓小玲没有急着回答,伸手将散落在额前的青丝挽于鬓后,眸光流转,轻笑道:“我说近来怎么不见吴老鬼上山寻我麻烦,原来是死了啊!” ps:(希望大家收藏,投推荐票和投资支持下!) 章节目录 第12章 狭路相逢 话音方落。 邓小玲的身影忽地出现在林九跟前,红唇微吐,锋锐的黑色小箭从口中射出,抵向林九眉心。 面对邓小玲的突袭,林九神色平静,脚下八卦阵图浮现,蓦然消失在原地,随后身型出现在另外一侧。只是下一秒,他的瞳孔不由蓦然紧缩。 不知何时,一汪淤泥竟早已在落脚点等候,数双泥手抓向他的脚踝,紧随而至的黑色小箭不过是换了个地点刺向眉间。 危急关头,林九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青玉色的佩身上刻着四个大字,斩邪治妖,炽盛的金光如大日般消融黑剑。 “老道,死!” 邓小玲的攻势紧随而至,一手抓向林九后心,另一只手却是掐了个法决,一团阴气扭曲变化间冲出漫天飞蝗袭向林九。 茅山术·蝗蛊咒! 直至此时,林九宛如幽潭的心境顿时泛起惊天骇浪,手上的动作却不迟疑,左手张阖间一抹紫色电蛇流窜,精修数十年的五雷掌以纵横睥睨的气势轰了上去。 轰隆! 平地起惊雷。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破袋般高高飞起,竟如穿破一层薄弱的水流,消失在奇门八卦阵内,尚在原地的林九眉锋拧成一字,毫不犹豫纵身跟上。 嘭, 邓小玲狠狠摔在地上,腹部洞开足有巴掌大的伤口,受伤之重几乎让她维持不了那副姣好的面容,浑浊的泥水从七窍里不断涌出,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淌出来一样。 手指犁过泥土,吃力地站起身子,余光向后瞥去一眼,跄踉着向前跑去。 奇门八卦阵,茅山的代表性阵法,相较于杀伤力,反而在困敌挪移方面更令人称道。想要从此阵脱离,要么杀死布阵者,要么找到阵眼的位置,以力破巧强势破开。 第一条路无疑是行不通,林九身上法器之多,着实令邓小玲头皮发麻,金钱剑、道袍、纸人、符箓,寻常的道士哪有本事、底蕴拥有这么多法器,特别是阵法出现时,邓小玲就彻底打消了杀敌的念头。 由此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先是探取情报,然后反将林九一军,逼他用出杀手锏,借着掌心雷的威力从阵中逃离。 ‘先找个地方疗伤,再想办法探清楚情况。’ 就在这时。 “娘子你没事吧?” 乍听此言,邓小玲的眼神不由浮现出惊愕来,前方树后走出的竟是名人牲,不……是她今晚绑回来的相公,好像叫做李馗,他一手拿着黑色的“烧火棍”,满脸关心地朝她奔来。 待来到近前,李馗上下打量着邓小玲,发自肺腑地说道:“我还以为娘子死定了,幸好……幸好你逃出来了。” “……” 邓小玲见李馗关心的神色不似作伪,几乎无法形容内心感受,藏在身后的鬼爪也停下了动作,不由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馗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吐了出来,眼神变得越发坚定,一字一句道:“因为我……” 嘭, 右拳套着锁魂链重重击打在邓小玲的脸上,浑浊的泥水飞溅,五官微陷,整个鬼跄踉着向后倒去。 远不止如此。 李馗跨步弓腰,眼神冷厉,举起霰弹枪顶在邓小玲扬起的下巴,扣动扳机,肆意的火光乍现,数十颗刻画着破邪符文的弹丸轰在脑袋上。 “啊——”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夜空,惊起飞鸟。 内心的怒火燃烧得越发炽盛,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亲眼见到活生生的人被吸成干尸,生死不由己,憋屈、愤怒种种情绪压抑在心底,似乎随着这一发弹丸彻底引爆。 李馗的瞳孔泛起猩红,略显笨拙却又极为迅速的换上子弹,踏步弓身欺近,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邓小玲,举起霰弹枪正要扣动扳机时。 倏然。 鬼魅般的身影撞在李馗脸上,正是邓小玲,她的模样凄惨可怖,半个脑袋破破烂烂,只剩一只眼睛,密集的弹丸深嵌在血肉里,漆黑的瞳孔流露出滔天怒火。 两道抑制不住的暴怒目光对上! 鬼爪抢在扣动扳机前袭向李馗脖颈,就算这一发子弹能打出来,李馗的下场也是身首异处。 千钧一发之际。 一抹虚幻的八卦自李馗的心口显现,旋即一束金光定住邓小玲的身型,也即在这时,李馗嘴角咧出凶戾的笑容,握着霰弹枪的手却越发沉稳,直接将枪管顶进邓小玲破烂的嘴部。 “去你吗了个B。” 嘭, 整个脑袋化作阴气爆开,瘦削的身躯摇晃间轰然倒地。 ………… 待林九追上时,恰好看到邓小玲脑袋炸开的一幕,随着身躯倒地,李馗持枪的身影映入眼帘,眼神变得有些震惊。 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好像是他刚刚救下来的小兄弟。 短暂的思绪后,林九踏步来到李馗面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李馗平复好如风箱般的喘息,从怀里掏出八卦镜递给林九,真挚道谢: “道长先是救我脱离魔爪,后赠与的法器又救了我的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李馗一拜!” 说话间,朝着林九作揖拜下。 “哎,小兄弟倒不必如此客气。”林九笑着拦住李馗的手臂,“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的职责,倒是小兄弟能有如此胆识,林某佩服。” 以林九的修为自然能够看出李馗的虚实,身为凡人却敢向此等妖鬼奋起反击,无论胆识还是谋虑,都能看出李馗是个出色的苗子。 面对林九的夸赞,李馗只是勉力勾了勾嘴角,这话他接不了,随即自我介绍道: “道长……在下姓李名馗,钟馗的馗字!” “林九,家中排行第九,是名茅山道士。小兄弟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九叔。”林九笑着回道。 “九……九叔这个女鬼该怎么处理?” 李馗指向地上邓小玲的尸体。 “好办!” 林九如变魔术般掏出一道黄符掷向尸体,旋即如热油入火,旺盛的火焰骤然升起,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这是残留的阴气遇到阳火产生的。 终是尘埃落定。 章节目录 第13章 义庄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几有数十个小坑前,林九轻念往生咒。 李馗用力将铁锹插进土里,下意识想要从口袋掏出香烟,结果却摸了个空,方才恍然自己穿的已是这时代的服饰,旋即从上衣内层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子,还有压成两截的手机,无奈摇了摇头。 这是挖王麟尸骨时,顺带找到的,手机算是报废了,好在香烟躲过一劫。 借着篝火,烟草被缓慢而坚定吸到烟嘴,两道烟龙从李馗鼻孔涌出,一时间青烟萦绕挡住面容,轻声嘟囔道:“麻烦。” 原有的十五功德点,买了驱邪霰弹枪还有配套子弹一共花去六点,只剩九点,原先以为杀死邓小玲这种作恶多端的女鬼,怎么也应该有功德进账,哪成想羊皮纸上的功德都没动一下的。 这下却是头疼了,原有十五点刚好可以点亮七十二术的导引,眼下缺了六点从哪弄啊,但更重要的是苟鸿林在哪! “小兄弟,身上的伤势感觉怎么样?”林九噙着笑意,走到近前问道。 思绪戛然而止,李馗感谢道:“谢谢九叔赠与的符水,身体与脸上的伤势都好了。” 林九微微颔首,低眉间看到放在地上的霰弹枪,不由好奇道:“小兄弟,你这火器是何来历,竟能杀死鬼魅!” 现如今的火器早已家喻户晓,不过想要以此来击伤鬼魅,怕还是力有未逮,而李馗手里的火器竟能够杀死邓小玲,自是好奇不已。 “九叔,关于这把枪的来历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楚,不过能击伤鬼魅应该是靠这上面的符文。”李馗拿起霰弹枪和子弹交给林九。 林九看了李馗一眼,伸手接过仔细打量起来,霰弹枪入手颇为沉重,外表老旧斑驳,似乎并无特别之处,但他注意到枪管里竟有以朱砂刻画出来的咒文,只不过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想要拆开来研究怕是不好。 旋即将目光放在子弹上,眼睛不由一亮。虽看不出符文出自何门何派,但确实有破魔驱邪的效果。 茅山本就技法繁多,阵法、符箓、请神等等都有涉及,这把驱魔霰弹枪无疑给了林九发现新大陆的感觉,只不过他也知道,这把火器想要发挥出真正效用,绝不是单纯画上驱邪咒文那么简单。 “小兄弟接下来准备去哪?” 林九将枪和子弹还给李馗,笑问道。 “我想找一个人,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甚至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在哪。” 李馗嗫喏着最终还是付之于口,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林九给他的感觉是值得信任的。 林九若有所思,微微思忖后开口:“既然小兄弟现在无处可归,不如先在我义庄里呆上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想要找的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李馗脸上不由浮现喜色,当即道谢:“谢谢九叔。” 于是乎。 两人便踏上下山的路途,一路上也聊了许多。 眼下中原大地异常纷乱,军阀林立相互攻伐,民不聊生,神鬼力量世人皆知。 ………… ………… 天色青冥。 梅花镇是个一两千人的小镇,位于边陲之地,也是因为地处偏僻的缘故,战争的阴云若即若离,整体来说百姓们过的还算不错。 义庄位于小镇外的一处小山头上,围墙上的白漆早已被风雨侵蚀干净,两个白色的奠字灯笼高挂在门口。 此时义庄前面的一条小路上,走来两道身影,敲响木门。 “来了,来了。” 义庄内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旋即木门打开,出现在李馗和林九面前的是一位相貌英俊的男子,看过去也就二十五六,见到林九的时候,脸上挂起灿烂笑容: “师父你总算回来了,我跟阿财都准备带上家伙去阴山找你了!” 旋即探头看向身后穿着新郎官服饰的李馗,眼咕噜一转,瞬间就明白阴山那个女鬼多半是除掉了,还救回了个人,揶揄道:“师父,那个新娘子长得俊不俊!” 林九反手敲在阿豪脑门上,面色肃穆,全无在李馗面前和蔼的模样,沉声道:“这位小兄弟叫做李馗,先在我们义庄住几日……阿财呢。” 方提起阿财,便瞧见一个长相老成,剪了个西瓜头的男子从正堂走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熟悉身影,立马跑了过来: “师父你回来啦!” “嗯。” 林九淡淡应了声,转身为李馗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徒弟,阿财和阿豪,你们年岁差不多大,平时应该能谈的上话。” 李馗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李馗,这几日还要麻烦大家了。” “诶。”阿豪显然是个自来熟,上来就搭在李馗的肩膀,嬉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倒是你穿成这样,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女鬼长什么样子?本来我想跟着师父去的,结果他不让……” “啊哟~” 阿豪痛的叫出声来,林九揪着阿豪的耳朵,冷笑道: “你这么好奇那女鬼的模样,要不要下去陪她?” “师父我错了,师父我错了。” 见到这一幕,李馗不由露出笑容。 “阿馗,你累了一晚上,先让阿财带你去后院休息下。”林九笑道。 “请随我来。”阿财有些拘谨的说道,说完就带着李馗往后院行去。 穿过正堂时,自然也看见摆放两侧的棺材,阿财还怕李馗害怕,特意说了一句:“你不要害怕,这里面的老兄都是正常的死尸,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人!” 李馗抬眼看向阿财,笑道:“不会,我也经常接触死人。” 阿财奇道:“你也是做义庄的?” “那倒不是,是给死去的人整理遗物的。” “哦?!”阿财若有所思,旋即笑道:“虽然有点不太懂,但是听起来一定很厉害!” 李馗笑了笑。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后院一处小屋,推开门,些许灰尘飞舞,里面的陈设简单,一张木床加上桌椅,没有其他东西。 “我来收拾下。” 阿财正要撸起袖子就被李馗拦住。 “我自己来吧!”李馗语气真挚,“不好再麻烦你们。” 阿财还想说些什么,只不过在李馗坚定地目光下败退,只好说道:“你好好休息,到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嗯,谢谢阿财。” 房门轻轻关上。 “呼——” 李馗吐出一口浊气,用包裹住霰弹枪的衣服擦拭掉床铺上的灰尘,整个人躺了下去,太累了,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一旦松懈,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没过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14章 暗流 另一边。 林九交代了两个徒弟一些事,便径直回到了屋里。 刚关上门,眉宇间不由浮上些许疲惫,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陷入沉思。 经过阴山一事,林九发现梅花镇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古怪之处颇多。 首先这里并不如吴海……也就是先前口中的吴师兄,信里汇报的那般无鬼魅作祟。相反就在梅花镇不远处的阴山存在着一只厉鬼。 初来梅花镇时,林九以为吴海是为了每年考核评定而故意欺瞒茅山,好骗取丹药来修行。 这里就要说一句题外话:像林九这种有茅山道士驻扎的义庄,实际上都是本地的豪族商绅与茅山之间的合作,一方出钱,一方出力保护镇上的安全,属于互利互惠。 毕竟无论什么道派都需要大量的银钱来维持生计。 所谓的考核评定,说白了就是业务能力的考校,护一方安全自然需要实力,中原大地又不是只有茅山派,龙虎山天师道、神霄派等等也是高人辈出,彼此间的竞争相当激烈。 由此茅山每年都有一次考核评定,若是不尽人意自然是换人来接替,要是表现优秀也会给予奖励。 可眼下看来蹊跷颇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邓小玲,此鬼竟会使用茅山术,且在奇门八卦阵当中竟能找到阵眼的位置,甚至故意将了林九一军,逼他用出五雷掌,借着雷法的威力破开此阵逃离。 要说这其中没猫腻,林九不信! 邓小玲不过是一只厉鬼,怎么可能瞬间就找到阵眼,除非有人曾在她面前演示过,并将阵眼的方位告诉她,要不然绝无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吴海嫌疑最大。 有没有存在假死的可能性?是否利用某种特殊的手段使命牌断裂,若是假设成真,吴海又会在背地里谋划什么? 这件事情还需慢慢调查。 想到这里,林九取出一道黄符摊开,拿起毛笔将最近几日的所见所闻写了上去,随后将黄符叠成纸鹤,驱动法力、并成剑指点在纸鹤上。 但见纸鹤扑哧着双翅,从窗外飞入夜空。 “两个不成器的家伙,要是能帮为师分担一点,何至于如此忙碌!” 林九伸了个懒腰,嘴里却是嫌弃起自己的两个徒弟来,转身也躺在床上休息起来。 ………… ………… 月上枝头,皎洁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 “阿馗,阿馗,吃饭啦。” 门外,阿豪拍着门扉大声喊道。 听到声音,躺在床上的李馗猛地睁开眼,立即抓紧手里的霰弹枪,等听到外面阿豪的声音不断传来,方才意识到这里是哪,拍了拍脑袋总算清醒了些,立即回道: “好,我这就起来。” 打开门,阿豪一手端着毛巾与水盆,一手拿着衣服,见到李馗一脸迷糊的样子,揶揄道:“赶紧把你身上新衣换下来吧,然后洗把脸吃饭去!” 李馗瞧着阿豪手里的物件,心底不由淌过一股暖流,诚声道:“谢谢你阿豪。” “诶,说这些做什么,本来中午的时候我就打算叫你吃饭了,可师父说你惊吓一晚上还是让你多休息会。”阿豪探头进来看了两眼,“睡的还习惯吗?” “嗯!” 李馗麻利地换上衣服,用力搓洗脸颊,吐出一口浊气,转身便见阿豪摸着下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直让李馗浑身发毛,哪成想阿豪挑眉说道: “我说女鬼怎么绑你呢,这眼光着实不赖,不过……比起我来,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 李馗无语。 桌子上,四碗米饭,一碟腊肉,一碟咸菜,一碗鸡蛋汤,还有一壶酒,一个酒杯。 林九给自己倒了杯酒,美滋滋地砸吧了下嘴,看向这三个孩子,笑道:“吃饭吧!” “吃饭咯!” 阿财欢呼道,拿起筷子,夹了几个腊肉配着米饭往嘴里送去。 另一旁,阿豪看了一眼李馗,悄声问道: “阿馗啊,你刚才跟我说你打算找个人,找谁啊?男的,女的?” 林九悄悄竖起耳朵。 李馗沉思了下。 其实在过来的路上,他借机询问过阿豪有没有修炼出法力,其中又花费了多长时间,只不过得到的回答直让李馗心口一凉。 对于有师承的人来说不难,花费个把月就能修炼出一丝法力,可李馗一不懂人体经络走向,二没师承无人教导,仅剩的功德还不够点亮导引之术,路几乎被堵死了。 由此略微思忖后,李馗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九叔师徒身上,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于是开口道: “我想找的人叫做苟鸿林,听名字应该是男的。” “听名字应该是男的?这么说阿馗你连自己要找的人是男女都不知道咯?”阿财嘴里吃着米饭,含糊不清道。 “那这样的话,想要找到人可就麻烦了,有点大海捞针啊。”阿豪颔首赞同,“不过这名字我也没听说过,我们刚来梅花镇也几天,到时候可以去镇里问问。” “明天让阿豪陪你一起去镇上问一问。”林九放下酒杯轻声道。 李馗心里感激:“谢谢九叔,谢谢阿豪、阿财。” “说这些做什么,赶紧吃饭吧,食不言寝不语,你们再不吃,所有的菜都快让阿财扫光了。” “哇……阿财你无耻!” 嬉笑声在小院里传了出来。 虽是冰冷萧索的义庄,却有世间难得的真情。 ………… ………… 子时。 梅花镇。 尚未关门的酒馆传出嬉笑怒骂。 “不行……不行……我先去尿尿。” 王二狗满脸通红,脚步跄踉着往外头的小巷走去,喝的太多了,看什么都带着重影。手扶着墙壁走进巷子里,解开裤腰带,重重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巷口倒映出一道身影,来人慢慢走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王二狗扭头看去,眼神迷离: “兄……兄弟,你等等,我还没尿完呢。” 来人走到他身边,神情似乎很是踌躇犹豫,藏在背后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低声问道: “你是不是叫做王二狗。” “老子就是!” 此时被酒精麻醉的大脑也察觉到不对劲,王二狗微垂着脑袋,借着月光眯着眼睛打量着来人,“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个老……” 倏然。 王二狗的瞳孔猛然睁大,只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一双大手攥紧,吸入的氧气越来越少。与此同时,一抹寒光在眼角乍现,紧接着腹部剧痛,浑身的气力飞速消失。 身体扑通倒在地上。 一根以朱砂勾勒出咒文的银针插进了王二狗的眉心,随即刀子划开手腕,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只留下拼命喘气的声音。 另一边,酒馆里终于有人察觉到王二狗过了许久还没回来,交头接耳间一名叫做大牛的粗糙汉子,醉醺醺地起身往巷子走去。 天上的乌云散开,小巷也明亮了许多,大牛一眼就看见巷子深处躺着一个人影,还以为是二狗直接醉倒在地上,嘟囔着骂了一句,径直走了过去。 啪叽, 靴底踩过略显粘稠的水洼,大牛走到身边蹲下拍了拍二狗的脸颊,连声道:“醒醒……二狗,醒醒。” 叫了好一会,躺在地上的王二狗竟毫无一点动静,大牛揉了揉眼睛,只觉眼睛里像是进了什么东西,一低头恰好看见掌心血红一片,酒瞬间醒了! 这时再看向王二狗,脸颊苍白,面孔惊骇欲死。 “啊——” 小巷里传出一道比女人还要凄厉的尖啸。 章节目录 第15章 人死了 翌日。 太阳高照,万里无云。 阿豪带着李馗进了梅花镇。 “新鲜的鱼,来挑挑啊。” “豆浆包子,豆浆包子。” 来来往往的行人,叫卖的小贩,喧闹的声浪涌进耳膜,当真热闹非凡,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大秦历1900年左右才会穿的独特服饰。 早在与九叔聊天的时候,李馗就已确信自己应该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历史什么的截然不同,尤其是羊皮纸上写的是“已探索世界:昭阳·巳八十六·1925年。” 在询问过阿豪这位茅山弟子后,李馗心里隐有几分猜想,昭阳,应该是天干,巳是地支,八十六就是编号,已探索的世界说明这里应该有其他鬼差来过。 虽心里早已清楚这点,但当他真正踏进小镇方生恍如隔世之感。 “想要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知道是什么吗?” 阿豪双手负于背后,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道。 李馗新奇地看着两侧的建筑,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找地头蛇。” 阿豪猛地一回头,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随即语气颇为扫兴:“正常来说不是应该说不知道吗?” 李馗嘴角微微抽搐。 他如今算是摸清楚阿豪的性格,自来熟、为人仗义、大大咧咧、但也爱出风头,希望有人吹捧夸赞,当然看见美女也会大呼小叫。 这不…… 揽着李馗的肩膀,眼睛瞥向穿着洋裙露胸的姑娘,嘴角不由露出笑容,小声喊道:“快看……快看……斜对面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姑娘。” 李馗看了过去,许是那姑娘注意到目光,扭头就看见两个模样英俊的帅哥正看着他,红着脸轻啐了一口。 “哈哈哈哈……”阿豪笑的很开心,“以往阿财跟我一起出来的时候,姑娘看过来总会说一声不要脸、登徒子,果然跟阿馗走在一起就是不一样啊。” “卧槽,你真的是绝了!” 听到这番话,李馗也是不由露出笑容,笑骂了一句。 “诶,笑起来就对了嘛,老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多不好。”阿豪用肘撞了下李馗的肩膀,“桥到船头自然直,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不得不说,阿豪的为人性格,确实适合做朋友兄弟。 “嗯!”李馗点了点头,旋即问道:“对了,今早九叔跟阿财他们去哪了?” “嘿……那阴山上的女鬼不是被师父给除掉了嘛,这不一大早带着阿财去见地主乡绅了。”阿豪回答。 李馗若有所思,虽然他并不知晓道派与地方乡绅的关系,但根据阿豪所言隐隐能明白几分,这应算是立威的效果达到了。 “阿馗你是不是特别想要修道啊。” 阿豪突然问了一句。 “额……目前来说特别想,因为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完不成,我可能回不了家。” 李馗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是那个叫苟鸿林的人吗?” “对。” 阿豪看了两眼李馗,眼神闪过思索,随即带着复杂的语气说道:“如今的世道可不好修炼,天地灵气日益稀少,我师父修道几十年也尚未能结丹,阿馗……修炼可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 李馗一时间没明白阿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想追问,便瞧见他手指着前方一名混混,连忙追了上去。 嘭, 后背被巨力撞到墙上,刘威疼得龇牙咧嘴,求饶道:“豪哥,豪哥,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来上这一出。” 阿豪气笑了,手横在他的脖颈上,冷声道:“我在后面叫你一声,你可倒好,转身就跑……怎的,怕我吃了你不成?” ‘你可比吃人的玩意可怕多了。’刘威心里想道。 “不是我要跑,豪哥……您每次来找我,准没好事,老是问一些比较敏感的事情。您是茅山高徒,我就是一普通地痞流氓,消息灵通也不能啥都往外说吧。” 刘威苦着脸,不停叫屈。 这位豪哥妥妥的过江龙,身手犀利的不行,而且还是茅山高徒,你说一般人哪敢得罪他啊,前几天阿豪来找他们打探消息,出口就问邓小玲的事情。 邓小玲那可是梅花镇的禁忌,谁敢把她的名字提在嘴边,刘威一伙人当即想要给这个年轻人一点教训,省的不知天高地厚,结果—— 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了! 打都打不过,说又不想说,阿豪见他们不想说也没逼着,直接走了,哪成想……每天都找上门来揍他们,好家伙这谁吃得消,没办法最后只能告诉豪哥一位老人兴许知道邓小玲的事情。 这不……好不容易消停了两天,结果又找上门来,刘威能不跑吗? 阿豪摸了摸鼻子,拍掉刘威肩上的灰尘,说道: “这次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好了,就跟你打听一个人,看这人是不是梅花镇的?” 刘威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梅花镇镇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的小毛孩就没我刘威不知道的。” 阿豪看了一眼李馗,直接问道:“苟鸿林,这个人是不是梅花镇的,你认识吗?” 哪成想这话刚说出口,刘威就皱着眉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阿豪,神情为难,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有话就说!” 阿豪不耐烦了。 刘威吓得只感觉浑身都在痛,苦大仇深道:“豪哥,苟鸿林我认识,这梅花镇谁不认识他呀,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仗着有几分勇武就肆意妄为,着实可恶的紧啊!” 阿豪挑了挑眉,道:“那他人呢?” “死了!” “死了?!” 阿豪第一时间扭头看向李馗,只是后者的神情很是淡然,眉眼间似有喜色,看过去一点都不惊讶。 李馗当然不惊讶,他是鬼差,抓的自然是鬼。听到刘威所言,心里还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这个苟鸿林应该就在梅花镇,他有幽通傍身,只要苟鸿林出现就能想办法缉拿他。 一时间竟有未来可期之感。 “什么时候死的!”李馗出声问道。 “什么时候死的……三天前吧。”刘威先是看了一眼阿豪,旋即想了想回答道。 “怎么死的?” “被个学生打死的。那苟鸿林欺男霸女习惯了,想调戏那人女朋友,结果阴沟里翻船,给人一刀捅在腹部失血过多死了。” 李馗若有所思,最后问了一些相关的事情以及苟鸿林家住哪后,就准备放刘威离开。 这时。 李馗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跟那苟鸿林的关系不简单吧?” 刘威本是不打算回答这人的话,只是抬头时忽地看见李馗的眼睛,心头莫名有些害怕,讪笑道:“这个王八蛋以前是我大哥。” “走吧,走吧。”阿豪挥了挥手。 最后小巷里只剩李馗和阿豪。 章节目录 第16章 黄大娘 “阿馗,你要找的人死了,现在怎么办?”阿豪语气复杂,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一直以为苟鸿林是李馗的仇人,且是实力高强的那种,否则为什么一定要修出法力才能对付,甚至于不找到此人就回不了家。 现如今知道苟鸿林乃是恶霸,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好奇两人间到底有什么纠葛。 李馗自是不知道阿豪心里头在想什么,略微思考后说道: “我们去苟鸿林家里看看吧。” “好!” 于是乎,两人询问几个路人后,来到一处农家小院外。由三个土胚茅草房组成,这儿应算是梅花镇较为外围的地方,门口挂着两个白色奠字灯笼。 往里头看去,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里拿着簸箕,撒着玉米粒喂鸡。 “那个大娘应该就是苟鸿林的母亲,黄大娘。”阿豪猜测道。 “先进去看看情况。”李馗毫不犹豫道。 推开护栏,黄大娘听到声音扭头看见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尚未开口询问,便见其中一位开口说道:“我们是大圣赌坊任老板的手下,特意来祭拜苟哥。” 大圣赌坊就是苟鸿林之前看场子的地方,任老板算是他的大金主,不过对赌坊来说苟鸿林只是养的一条狗,因此哪会派人来祭拜。 很显然,黄大娘并不知其中弯弯绕绕。 听到李馗说这话,连忙上前招呼,“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李馗张口就来:“我是阿东,他叫阿西,苟哥之前对我们还算关照,所以就由我们来这里。” 这句话无疑让黄大娘更相信李馗两人身份的真实性。 实际上苟鸿林此人见利忘义、不得人心,能够横行霸道于市井,全靠一身莽勇,死后手底下的弟兄更是树倒猢狲散,哪个站出来替他报仇? “请进,请进。” 黄大娘嘴角噙着笑意,请两人进入屋子。 李馗眨了眨眼,忽地皱起了眉头,跟在黄大娘身后进了屋子。一个棺材横放在中央,前头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满脸横肉、三角眼,眉目间充满阴鸷,他就是苟鸿林。 “我给两位倒杯茶水。“ 黄大娘放下手里的簸箕,语气颇为欣喜。似乎对她来说能有两个人来祭拜自己的儿子,已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话刚说完人就立即走了出去。 李馗打量起四周的环境,屋子里的陈设很简陋,灵棺前也很干净。有点问题啊,按理来说苟鸿林都死好几天了,按照传统棺前应该会烧纸钱。 “看这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啧……那位学生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阿豪忽地凑近照片,轻声感慨道。 李馗点了点头,手指轻抚过黑色的棺材,这里并没有苟鸿林的魂魄。 他对幽通的掌握极为粗浅,如今只能算是被动技能,还没掌握主动使用的真正窍门,但一般的魑魅魍魉还是够看见的。 这时。 “来,茶水挺烫的。” 黄大娘捧着两个茶碗走了进来,递给李馗两人。 “谢谢大娘。” 李馗先是伸手接过,吹了两口热气,忽然说了一句:“大娘,香在哪里,我们给苟哥上个香吧。” 听到这句话,黄大娘微微一愣,旋即慈祥笑道:“不用了,你们能来就算是非常有心了,先赶紧把茶水喝了吧。” 这时候就连阿豪都感觉到不对劲,亲朋好友来灵前祭拜却不让上香,这叫什么事情? 李馗给阿豪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走到黄大娘身边说起话来,于是开口道: “大娘您这边有茅厕吗?” “没有,你要到屋子后面,我带你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寻了个借口,李馗从灵堂溜出去,凭借经验找到苟鸿林住的屋子,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轻轻关上。 短刀、木人桩、床铺上几件折放好的男人衣裳,屋子虽小却不会显得太过逼仄,苟鸿林确实不在这里,只不过令李馗在意的是黄大娘,她的行为和反应过于异常。 据刘威口中得到的情报,苟鸿林已有数年没跟他母亲住在一块,自己在镇中心有一套价格不菲的府邸,两者间的交际非常少。可从这间屋子的整洁程度上来看,母子间的关系似乎很好。 其次还有另外两点。 一,若是关系很好,苟鸿林死后黄大娘的反应至少是悲痛的,但在李馗的观察中,这位黄大娘非但没有伤心之类的情绪,反而心情还较为不错的样子。 他们来的时候还在喂鸡,在得知李馗两人是前来祭拜的时候,脸上的神态表情竟诡异地让人觉得他们是过来做客的? 二,上香,香火祭拜是对死人的尊敬。 黄大娘却阻止了他们,且灵堂里不见纸钱,不见香火,种种反常的举动恰是说明黄大娘并不认为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他还活着,所以不让祭拜、不烧纸钱。 看来苟鸿林变成鬼的事情,黄大娘应该是知道的,要不然不会如此。只是苟鸿林不在这里,又会在哪呢,镇中心的府邸,还是…… 微微思忖后,李馗转身出门,随后真的去屋子后头撒了一泡尿再回到灵堂,刚踏进门槛就瞧见阿豪与黄大娘有说有笑的样子,笑道: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阿豪摆了摆手: “没事,就随意聊了两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一时间没找到地方。”李馗尴尬地说了一句,旋即对着黄大娘说道:“大娘,既然我们已经来看过苟哥,赌坊那边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黄大娘站了起来,作势要拦住两人,急声道:“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不用,不用。” 李馗连忙拒绝,与阿豪跟黄大娘告别后,消失在小路尽头。 护栏轻轻关上,黄大娘转身进了厨房,菜篮子里捆着一只时不时挣扎的活鱼,抽出菜刀拍晕,开始熟稔地刮掉鱼鳞。 生火。 干草被火苗点燃,没过一会,旺盛的火焰摇曳在瞳孔,照的黄大娘脸颊明灭不定,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一股清风吹了进来。 黄大娘脸上浮出喜色,欢声道:“小林啊,娘给你做鱼汤,你最喜欢喝的鱼汤。” 只是等了一会,厨房里唯有火焰燃烧干草发出的噼啪声,黄大娘嘴角渐渐抿平,重新回到砧板前,那条拍晕过去的草鱼醒了过来,挣扎、翻滚。 啪! 菜刀落到砧板上,鱼头滚落在一旁。 章节目录 第17章 我说了,但人家不信 “阿馗,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走在小路上,阿豪有些好奇。 “黄大娘不对劲,看似给苟鸿林布置了灵堂,实际上她并不认为自己儿子已经死了。但苟鸿林的死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流血过多而死,她有这般的行为只有一个可能!” 李馗将心中的猜测告诉给阿豪:“那就是苟鸿林变成了鬼,在黄大娘面前出现过!” 听到李馗的推断,阿豪心中讶异。自从堵住刘威开始,李馗就好像逐渐将自己未曾展露的一面表现了出来,行为举动、想法思维,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可是我在黄大娘家里并没有看见苟鸿林的鬼魂。”阿豪说道。 自从黄大娘不让两人上香祭拜,他就感觉到不对劲,寻了个聊天的空隙悄悄开了阴阳眼,只是灵堂周围并无苟鸿林的踪迹。 “以苟鸿林的性子,他变成了鬼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杀死他的学生。” 李馗笃定道。 这时阿豪出声反驳: “不可能,刚死的鬼魂根本没有灵智可言,只会在死前的地方来回徘徊。头七的时候会顺着本能回一趟家,只不过这时候已经会有鬼差来接生魂入地府了。 “且以苟鸿林的罪孽,他这种人一死肯定是直接坠入地狱!” 阿豪作为茅山弟子,对这方面当然了如指掌。要是所有坏人死了都能变成恶鬼去报复,那岂不是天下大乱。这方世界有鬼差出没,说明对于死去的亡灵有一套稳定的秩序。 只不过阿豪不知道的是,李馗就是个正儿八经的鬼差,虽然还未通过考核,但他心里门儿清,如果苟鸿林真如阿豪所讲,那他根本就不会来到这方世界,这里头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人流密集的闹市。 李馗认真地看着阿豪,深深吸了口气,坦诚道:“其实我的真正身份是一名鬼差,来这里就是为了捉拿苟鸿林。“ 额头贴上手背,阿豪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李馗,疑惑道:“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话啊。” “阿馗啊,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讲笑话也要分对象,我堂堂茅山弟子你当我傻的吗,哪有活人当鬼差?你知道黑白无常吧?” “……” 你面前站着的就是啊,李馗心里无奈,却也知道有些固定思维不是说一句话就能改变的。羊皮纸太过重要不能轻易透露,锁魂链没有法力无法驱动,一时间确实没有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就在这时。 阿豪忽地看见前方的人群里有道熟悉的身影,脸上露出笑容,大喊了声师父,迈开脚步冲了上去。 站在原地的李馗幽幽叹了口气,也连忙跟了上去。 “师父,你们谈的怎么样啊?”阿豪嬉笑道。 林九的面色看过去似乎不太好,只是微微颔首,询问道:“你们找人找的怎么样?” 阿豪先是用眼睛瞥去阿财,后者摇了摇头,表示什么也不知道,随后将苟鸿林的事情告诉给林九。 林九略微沉思,道:“先回义庄再说吧。” 而后。 四人径直出了梅花镇,回到义庄已是中午。 “若是按你这么说,黄大娘的举止确实有些可疑。 林九坐在椅子上,他心中与阿豪有一样的疑惑,所以对李馗的笃定有些不解: “阿馗,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苟鸿林没有下地狱,而是停留在人间?” “九叔,我也不瞒着你们,我来找苟鸿林其实就是来抓他的鬼魂,所以我很肯定他还在阳间,而且其中肯定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经过阿豪一事,李馗索性换了个说法,省去解释的麻烦。 不过林九却敏锐地注意到李馗话语当中,对于苟鸿林用了抓字,眼眸闪过思索的神色,想起第一次见李馗时他用的火器,抿了抿嘴,决定不去问李馗真正的身份。 实际上正如李馗一点点将自己的秘密告诉林九师徒三人,是因为三人的举动、品性获得了他的信任。反之亦然,林九斩邪治妖几十年,一双慧眼不知见过多少人,能将李馗带回义庄,并且给予帮助,也正是看出李馗本性不坏。 再说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愿意说的,自然如李馗一样慢慢说出来,强求反而闹得大家尴尬。 于是。 “这样吧,晚上我请下面几位大人上来,问一问这事。反正初来乍到也需要认识一下,日后方便行事。”林九缓缓说道。 下面几位大人,其实就是负责这一片区域的鬼差,如今世道混乱,地府那边也出于特殊的原因忙不过来,因此人间的道派基本与地府有良好的业务往来。 “麻烦九叔了。” 李馗真心道谢。 林九摆了摆手,看了三人一眼,沉声道:“最近进出梅花镇要多注意安全,这镇子表面看过去风平浪静,但总给我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就是,就是,我早上跟师父路过警察局的时候,还看见那边挤满了人,听说有个杀人犯,这几天连杀了三个人!” 阿财拍着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阿豪挑了挑眉,目光看向阿财:“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把这事说出来?” “没想起来,这不是给忘了。” 两人从小玩到大,深有默契,有些话无需说出来也能明白,阿财当即回了个眼神。 “师父为什么这么说?”阿豪继续问道。 “我想你吴师叔应该没死,而是用某种办法假死使命牌断裂,骗过茅山。” 林九话刚落地,就瞧见李馗正准备起身离开,无奈笑了笑招手让李馗坐下,要说的话不算什么机密也无需避讳,接着说道:“阴山上的女鬼多半是吴海豢养的,此人图谋不小。” 随后将早上从那些豪族乡绅嘴里打探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原来吴海早在一年前就已闭门谢客,整天做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些豪族乡绅也不敢过问。 直到数月前,邓小玲下山擒男人回去做新郎的频率越来越高,这才没办法,派人进了义庄。 哪成想义庄里早就没了人,房梁上都结了一堆蜘蛛网。乡绅们这才往茅山送信,希望派人来接手义庄,如此才有了林九来梅花镇一事,只不过中间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甚多。 “那些豪族里,估计有几个曾与吴海有过合作,具体的内容不知道,但想来绝对不是什么正事。”林九最后总结了一句。 他犹记得说出邓小玲已魂飞魄散时,有几个人的面色不是惊喜,而是变得有些难看。 “阿豪、阿财,你们两个觉得此事我们该怎么做。” 林九轻敲着桌面,考校两个徒弟。 “诶,那就不管他呗,反正恶鬼已除,之前的事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阿财没心没肺说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不敢直视林九的目光。 林九微眯着眼睛看着阿财,恨不得一记五雷掌轰到他头上,好给他通通窍,这个惫懒货色永远都是事不关己己不操心。 章节目录 第18章 逐渐携开的黑幕 阿豪无语地看了一眼阿财,笑道:“师父,吴师叔无论生死都是咱们茅山的人,关乎着茅山的声誉,这件事情肯定不能放任不管。” 林九抿了口茶,微抬眼帘看向阿豪,淡淡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找到吴海?” “哈哈哈……”阿豪尬笑挠头,“我也不知道。” 林九心里叹了口气,作为师父能不知道自己徒弟的能力? 阿豪的脑子无疑是极聪明的,要是认真想他肯定能琢磨出个蛛丝马迹,可这孩子呆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已经习惯性地去依赖他,在独当一面上差了许多。 “吴海快死了。” 林九微微摇头,语气平淡道:“且目前来看,他应该不想死,为了活下去他会不择手段。” 话语声虽平淡,却言辞凿凿。 此话并非空穴来风,邓小玲一事后他就开始着手调查吴海,凭借茅山与自身强大的关系网,林九很快就从一鬼市上得到情报,吴海早在数年前就开始用生魂在鬼市换取材料。 阴沙、鬼脸花、尸米,死魂水。 前三样都是阴邪之物,唯独最后一件,几让林九可以肯定吴海快死了。 这玩意乃极阴剧毒之物,无论对活人还是鬼魂来说,只要喝下去都是必死无疑。 吴海用生魂换取此物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非也! 吴海一脉对于摄魂、擒魄极为精深,死魂水对他人无用,可对吴海来说,死魂水却可以以毒攻毒,强行吊住一个人的性命。对于背景无亲无故的吴海来说,这玩意给谁用,也就不难猜测出来。 于此。 联想到邓小玲泥潭里囚禁的冤魂,情报也就有了五六分可信度。 另一边。 阿豪与阿财对视一眼,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旋即阿财试探性问道:“师父,你说吴师叔就是因为快死了,所以他才假死脱身? “可他假死的目的是什么?” 林九摇了摇头,直言:“这点为师也没有想明白,如若吴海真有自己的计划,按理来说越少人关注越好,而不是故意让命牌断裂,引起茅山的注意。” “除非他必须要让茅山派一人过来!” 这话是李馗说的。 林九猛地抬头看向李馗,旋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撇开话题道:“阿财、阿豪先去准备午饭吧,为师饿了!” “……” “好的!”两人应道。 小小义庄上空升起炊烟。 ………… ………… 夜晚。 乌云遮挡明月,义庄点燃烛火。 大堂里,林九坐在太师椅上,烧掉一张样式奇特的黄符,随后耐心等待。 李馗三人站在林九的身侧。 约莫一两分钟,李馗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好似下降了不少,忍不住摩擦了下裸露在外的手臂,下一秒眼睛一花,眼前已经坐着四位鬼差,身着大褂、脸色惨白,神色肃穆。 空气仿佛都凝重起来。 四位鬼差出现后,由其中一名相貌威严的鬼差开口说话,奈何入了阿豪与阿财耳中时,却是叽里呱啦全然听不懂,好在他们早有准备将备好的丹药咽下。 阿豪撞了撞李馗的肩膀,正欲将丹药塞到他手里,却被后者摆手拒绝,还以为李馗是为了避嫌,只好无奈收起,却不知李馗有幽通之术,虽只是堪堪掌握,但听个鬼话还是不难的。 另一边对话已然开始。 “想不到梅花镇是林道长接手,久仰久仰。” “这次请各位上来,除了与各位大人见上一面,其实还有几个不情之请。”林九抱拳说道。 “林道长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要是有我们知道的,自当会如数告知。”一名长相端正的鬼差开口道。 “有两件事,其一,梅花镇居民苟鸿林身死多日,是否已入地府?其二,梅花镇义庄的吴海是否已不在人世?” 林九开门见山。 “关于第二件事情,我直接可以告诉林道长,吴海还没有死,如果他身死,我们第一时间就会知道,安排他进入地府。” 四名鬼差对视一眼,由那名长相威严的鬼差开口,其余三人交头接耳间手腕一翻,翻出三本簿册开始翻看起来。 茅山与阴司之间合作日久,但凡记录在案的茅山弟子死亡,地府都会安排好鬼差前来接送,此后要么在阴司任职,要么凭借身前攒下来的阴德,投个好胎。 自鬼差口中得到确切消息,林九微微颔首,拱手道谢。 约莫五分钟后,其余三名鬼差对视一眼,由长相端正的鬼差开口道:“我们翻阅了下,苟鸿林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至今未入地府。” 闻听此言,林九不由挑了挑眉,就连身后的三人都下意识嘀咕起来。 “这是本道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四位笑纳。” 林九从怀里掏出几张通体漆黑、样式奇特的冥币递给四位鬼差。 另一边。 李馗注意到四名鬼差漆黑的瞳孔仿佛都亮了起来,先是作势客气了几句,而后半推半就收了下来,紧抿的惨白嘴角也勾勒出笑容。 ‘几张冥币有这么值钱吗?’他心里想道。 “那是沾了阴德的冥币,就好比黄金一样,你说珍贵不珍贵!” 阿豪似乎看出李馗的疑惑,低声解释道。 李馗扯了扯嘴角。 而后。 随着四名鬼差的离去,大厅的温度又变得暖和起来。 “师父。” 阿财的一句话充满了担忧,以他大大咧咧的性子都能感觉到一团漩涡正在牵扯着他们,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九叔,看来苟鸿林的事情应该与吴海有关。”李馗说道。 苟鸿林不过普通一凡人,怎会在死后停留在阳世足有两年之久,如果没有外人的帮助,几乎不可能做到,偏生在这个关口,吴海又假死销声匿迹,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两者间是否存在关联。 林九轻敲着桌面,没有说话。 半晌。 “找不到吴海,却可以找到苟鸿林,放长线钓大鱼。”林九缓声说道:“事不宜迟,时间拖得越久,可能对我们越不利,阿豪……你跟阿馗今晚去一趟梅花镇,带上法器,小心一点。” 李馗和阿豪对视一眼,齐声应是。 很快两人就转身离开大堂。 林九朝着阿财招了昭手,悄声说了几句话,后者连连颔首,旋即也转身离去,偌大的大堂里就剩林九一人。 “吴海,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啊。”林九轻声低喃。 他从怀里掏出一道黄符在眼前展开,符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内容大抵上基本都是邓小玲犯下的血案,其中不乏吴海隐藏在暗处的手笔。 寥寥数十字却是上百人的冤死。 有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吴海行事确实隐蔽,甚至于义庄里几乎没留下丝毫蛛丝马迹,但是林九却通过邓小玲这条线抓到了吴海这几年做的事情。 很多事情只要找到一个口子就不难追查下去,何况林九背靠茅山,想要查些事情不知多少人、鬼愿意出手相助,来换取一个人情。 这也是为什么林九一直要追查吴海的真正原因! 倏然。 林九抬起头,但见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李馗,脸上露出笑容: “怎么了阿馗,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馗看着眼前头发华白、一身正气的中年男人,同样笑道: “九叔,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哦?你说……” 章节目录 第19章 门外是谁 另一边,梅花镇。 一间昏暗的地下室,寥寥数根蜡烛荡开明黄色的光晕照亮周围,显露出摆放在正中央的一副棺材,里面躺着约莫二十七八的男人,面色惨白。 身体自胸膛以下被漆黑的沙子与阴米覆盖,双手裸露在外,交叠在腹部,手背呈青绿色、指甲锐利,一朵深幽色的人面花缠绕在男人的脖颈上,细细一看,面容竟与男人有几分相像。 陡然。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角落的黑暗中传来,旋即便见一个白发苍苍、身型佝偻的老人缓步走了出来,径直来到棺材前,两指间捏着以朱砂勾勒出咒文的银针,抵在男人眉心。 “解!”老人口中轻喝。 朱砂如流水般脱落,银针化作一股粘稠的淤泥钻了进去。 肉眼可见地,男人脸上惨白的皮肤下似有三个人脸的轮廓在游走,不到短短一息又敛了下去,最为明显的是青绿色的手背正逐渐转化为幽黑。 见此一幕,老人干瘪的嘴角勾出笑意,取出一把锐利的匕首往掌心一划,而后捏住活尸的脸颊,微微握拳,鲜血顺着掌缘滴进活尸嘴里。 做完这些,老人明亮的双眼也变得黯淡些许,心头却泛起喜意,如今万事进入正轨,只要吃掉剩下六个人的魂魄,这具活尸就算炼成了。 只是…… 老人的脸色忽地变得肃穆起来,头也不回地沉声问道:“怎么了?” “回老爷,今天有四位鬼差去了一趟义庄,呆了一刻钟。” 一名小鬼从地下爬了上来,见到老人当即抱拳禀告。 “林九……” 老人低声轻喃,语气复杂。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海! “还有其他消息吗?” “没有,我见鬼差回阴间,让其他三位兄弟在那看着,我特意先赶回来给老爷报信。“小鬼惨白的嘴角露出笑意。 吴海微微颔首,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香扔给小鬼:“拿回去分了吧,有情况立即禀告。” 那名小鬼双手接过,暗喜道这几日的饭食有着落了,脸上的喜悦越发灿烂,连连点头:“老爷还请放心,兄弟们一定把事情办得漂亮,绝不会耽误老爷正事。” 说完身子就坠入地下,消失不见。 吴海垂下眼帘,看着棺材里的活尸,思绪万千。 正如林九猜想的那般,他快死了,可他又不想死,修道几十年一步步走到现在,临死了终究是舍不得、放不下、不敢死! 于是乎。 长达十数年的布局谋划开始了! 坐视邓小玲惨死,现身帮助厉鬼灭官员满门,李代桃僵,借着画皮之术以官员的身份谋取大量的金银财宝,而后回到邓小玲的故乡梅花镇,准备下一轮的布局。 隔年王朝崩溃,中原大地军阀混战,自此吴海不止一次感到天助我也。人命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隐于幕后,借着邓小玲的手用生魂换取了大量所需材料。 时至今日,终于走到最后一步。 本以为接替梅花镇义庄的会是普通的茅山道士,哪成想却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竟会是极负盛名的林九来接手。 其实吴海的计划很简单,他需要一个修炼有成的道士精魂,以防万一他还特地教会邓小玲茅山术和许多阵法的诀窍,为的就是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在最后出来收尾。 哪成想…… “哎……” 吴海幽幽叹了口气,眼下看来只好先将活尸炼成,再行谋划了! 烛火摇曳间熄灭,地下室彻底陷入黑暗当中,唯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 ………… 嘭嘭嘭! 似乎有人卯足了气力在敲门。 躺在床上的楚良本不打算理会,只是门外那人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敲门的力气越来越大,门都快被敲破了。 “啊——” 楚良恼怒地掀开被子,手在床边摸索了下,按下开关,房间里的电灯亮了起来,大喊道:“谁啊,大晚上的,谁啊!” 回应楚良的只有震天响的敲门声。 “操!” 楚良怒骂了一声,起身径直打开了房门,满腔怒火不由一滞,只见门外空无一人,走出房间往左右两边看了看,昏暗的灯光照亮走廊,根本就没有人! “怎么回事?有人恶作剧?” 楚良微眯眼睛,这间宾馆乃是呈回字形格局,若是有人半蹲着藏在墙后一目了然,可是他却没有找到任何人的踪迹。 在门口徘徊了会,楚良关上了门,揉了揉紧锁的眉心,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一个月对他来说当真是烦透了,坐火车来梅花镇找女朋友玩,结果当天上街就碰上个地痞流氓找事,还想非礼他女朋友。 血气方刚的楚良哪能受这个气,当即就与那人推搡起来,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至今回想起来,楚良仍觉得如在梦中。 只记得那个叫苟鸿林的地痞掏出匕首刺来,他躲闪间挥拳打掉、捡起匕首,一股怒气上涌,什么也不顾了,直接拿着匕首捅进那人腹部。 事后在镇上的警察局呆了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好不容易出来,回到宾馆本打算好好休息一晚,结果大半夜遇到这种事! 咕噜噜…… 楚良饮下凉水,正准备回床睡觉。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泡忽地一闪一亮起来,没等楚良抱怨这家宾馆设备质量时,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谁啊。” 嘭……嘭…… 楚良跨步上前打开房门,欲要脱口而出的怒骂卡在嗓子眼,门外空无一人,很安静,安静到只听见自己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 直到这个时候,楚良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想了想,上前拍打右边一间屋子,他记得自己隔壁房间好像是有住人的。 楚良拍的很用力,没过一会,里头就响起一模一样的怒骂,紧接着房门打开,只见一蓬头垢面的大汉揉着惺忪的睡眼: “你谁啊,有毛病是不是?三更半夜不睡觉在外头敲门,你想干嘛啊?” 楚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先是道歉,随后问道:“大哥,我住在你隔壁,不知道你刚才有没听到两次敲门声,特别大声……” 还没等楚良说完,大汉怒气冲冲地打断:“老子什么都没听见,就听见你在敲我门,神经病啊!” 啪, 门用力一关。 楚良只觉得郁气上涌,想要再敲门问个清楚,可只怕到时候不是问话,而是两人拳脚相向了,想了想,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了五分钟,门外再无动静,楚良爬上了床,关上忽闪忽亮的电灯,继续睡觉。 没过一会。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楚良,我是云彬啊。” “云彬?” 男人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楚良翻身下床,皱着眉头暗想:“难道是有朋友来找他了?” 喊声又急又催,楚良来不及多想开灯下床,踱步到门前时,猛地停下脚步。终是幡然醒悟,他哪有叫做云彬的朋友,只是这样的话,外面的人是谁? 楚良内心有些忐忑不安,没有立即打开房门,而是通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只是小小孔洞外漆黑一片,换了几个角度依旧看不真切。 “楚良!你赶紧开门行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 楚良忽地看见好像有什么转动了下,脑袋微微后仰,这下借助光线他看清楚了。 眼珠, 一个全无眼白的眼珠。 楚良只感觉头皮发麻,跄踉着往后退去,看着房门不知所措,与此同时,门外的声音消失不见。 头顶的灯泡又开始一闪一亮。 楚良下意识抬头看去,只是在抬头的过程中,眼角的余光好似看到什么,他微微转动眼珠,往桌子上的镜子看去。 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滋啦, 灯灭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寻踪 这是一间极其脏乱的屋子,许久没洗的衣服袜子散落在各个角落,数只苍蝇发出嗡嗡的声音,在没吃干净的粥碗上空来回盘旋。 阿豪觉得这辈子真的是开眼界了,他从没想过有人的屋子脏乱成这样竟还能呼呼大睡,这心得有多大啊? “阿馗,你真的不进来吗?” “你休想骗我进去!” 外头传来李馗的声音。 这时在床边打着哈欠、穿着衣服的刘威,嘴里抱怨道:“老大,哇……不是吧,老大,大半夜凌晨一点钟你跑到我家把我从床上揪起,叫我找人,有没有搞错啊!” 这种事若是换个人来,他威哥一定教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行了,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阿豪实在受不了空气里弥漫不去的臭味,赶紧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银元放在桌上。 “嘿嘿……找人好说,整个梅花镇就属我阿威消息最灵通,找我准没错!” 刘威见到银元,双眼瞬间发光,睡意更是一扫而空,抓起银元咬了咬,又往嘴边吹了口,顿时一阵悦耳的声音响起,自是喜上眉梢,拍着胸口保证。 “对了豪哥,你们为什么大半夜去找那学生啊。” “不该问的别问。” “嘿嘿,好的,好的……那小子住在镇中心的福来宾馆,走过去得花十分钟的时间。” 阿豪伸手在鼻翼前扇了扇,转身逃离这间屋子,夜晚的清风扑面而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前方的人影。 ………… 李馗蹲在空地,手里拿着霰弹枪,反复练习装弹、退膛,这两天除了吃饭睡觉,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熟悉手里的枪械。 “阿馗。” 背后传来声音,李馗将子弹装进口袋,起身扭头看去。 阿豪来到近前,看着李馗手里攥紧的火器,拍了拍身上的包裹,里头装的都是法器、道符,笑道:“不用担心,不过区区一小鬼,有你豪哥出马,肯定手到擒来。” 只是接下来的一句话,不由让李馗面色一囧。 “不过到时候要是遇到危险,你别逞勇,呆在我后头,你身手差的不行,找好机会再上,你那火器打在人身上要出事,打在鬼身上却未必能出事!” 阿豪这句话虽然说的直接,但确实在理。 李馗的身手只比常人稍微好点,这还多亏曾经因为兴趣使然学习了几年拳击,更何况两人这次的目标是鬼,不是活人,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另一方面,关于霰弹枪的威力,出发前阿豪与九叔帮李馗做过实验。 打一般的小鬼需要四枪左右,如果是脑袋要害的话,只需两枪,更强一点的就不好说了,毕竟五个功德点的东西指望它一枪一个厉鬼,还是有点困难。 于是乎。 李馗很是认真地点头,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掂量得清的。 “两位大哥,咱们出发吧。”刘威笑嘻嘻地小跑过来。 三人前往镇中心的福来宾馆。 路上的时候,刘威好奇问道:“豪哥,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之前打听过你住哪。” 阿豪面色不改,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曾经揪下刘威一根头发,为的就是方便找人。要不然当时怎么会按时按点去揍刘威他们,靠的就是施法寻人! “行了少废话,前头带路。” “好的,好的。” 阿豪看着刘威的背影摇摇头,放缓脚步与李馗并行,轻声道: “阿馗,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苟鸿林一定会去找那个学生。” 李馗不假思索: “上次我问过刘威关于那个学生楚良的事情,自苟鸿林死后,楚良一直呆在警察局,算算日子他今天应该出来了,以苟鸿林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放过损坏他肉身的楚良!” “哦。” 阿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李馗看他这样,却是一脸无奈道:“你难道不知道九叔的用意?” “师父的用意?” “……” “九叔肯定了解过关于苟鸿林的事情,要不然不会让我们大晚上特意跑一趟梅花镇,而且只让你跟我两人一起去,不就是为了考验你?” “是这样吗?“ 阿豪一脸惊奇,不似作伪,看样子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李馗嘴角抽了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你可长点心吧,兄弟!” 他算是明白九叔的感受了,阿豪肯定不笨。但他已经习惯林九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很少会去思考林九此举背后到底有没有深意。 阿豪嘿嘿一笑,他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开口说道:“我又没打算离开师父身边,他还等着我跟阿财养老呢。”李馗一愣,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闪着霓虹灯的来福宾馆,微微驻足打量,便推开未关实的大门走了进去。 也即是这个时候。 宾馆旁边的小巷拉出一个身影,随后消失不见。 ………… “纸鹤,急急如律令,去!” 阿豪并成法指,点向身前空地的十数只纸鹤上。 但见话音方落,那些纸鹤扑哧着翅膀寻着缝隙钻进每个楼层的房间里。 “牛啊,豪哥,这一手能不能教我。”刘威在背后压低着声音,兴奋道。 就连李馗眼中都不由浮出几分向往,撒豆成兵、腾云驾雾,哪个男人心里没有过这般幻想,可当有一日幻想成为现实,谁又能不去渴望和追求。 阿豪将两人的反应纳入眼底,嘴角不由勾了勾,双手环抱,一脸傲气:“你学不会的!” 且不提刘威一脸失落。 没过一会,一只纸鹤从上空飞了下来,停在三人面前盘旋了两圈,径直往三楼飞去。 “找到了,刘威你留在这里,阿馗我们走!”阿豪喊道。 两人直奔三楼,只见纸鹤在一间客房外盘旋,阿豪与李馗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扯下霰弹枪的黑布,站在阿豪身后。 阿豪拿出包裹里的金钱剑,咬破食指将鲜血涂抹在剑身上,一道微弱的火光流转而过,旋即反手将金钱剑负于身后,便要敲门。 哪成想手刚碰上,房门便在吱呀声中缓缓推开,昏暗的阴影被光线驱逐,里头散乱的家具和倾倒的桌子若隐若现。 出事了! 阿豪大步走进去,李馗紧随其后。 “阿馗,现在怎么办?” 李馗没有回话,观察起房间里的情况,看得出有明显挣扎反抗的痕迹,碎裂在地上的镜片沾着血迹,目露思索,直接开口道: “阿豪,这个应该是楚良的血液,能不能靠它找到楚良?” “可以!” 阿豪毫不犹豫答道。捡起地上沾着血液的镜片,抽出数张道符从上头擦拭而过,折成一个小的孔明灯,随即嘴里轻念法咒,立见孔明灯燃起明火,缓缓飘出房外。 “追!” 章节目录 第21章 恐惧 咚……咚……咚…… “谁啊?” 梅玉兰揉着睡眼,披上外套打开了房门,只见门外空无一人,她走出去往街道两边看了看,晚风吹起落叶,打着旋飞上夜空,寂静的不像话。 “怎么回事?是有人恶作剧吗?” 梅玉兰嘴里轻声嘀咕,转身回家关上门。借着二楼的电灯,踩着木梯正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忽地感觉到有点冷,忍不住摩擦了下裸露在外的手臂。 踏上木梯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在楼梯下面摆放着一堆杂物,阴影里一双漆黑的眼睛露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光亮,缓缓站起身子。 啪, 关上房门,梅玉兰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心里想道:“也不知道楚良在宾馆睡的习不习惯,明天还是起早点去看他吧。” 这般想着,随手关掉床边的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咦……今晚真的好安静,平常那些徘徊在附近的小猫小狗,大半夜都会时不时叫两声,今晚都没听见它们叫。” 即将陷入梦乡的梅玉兰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只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样反而有助于更快进入睡眠。 只是…… 梅玉兰猛地起身。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人在看她,起初还以为是错觉,只是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真实,实在忍不住起身打开了台灯。 微弱的光亮照亮床前。 梅玉兰紧张地攥紧床被,双眼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各处,只是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彷如只是她自己的错觉一般。 就在这时。 她低头间倏地看见地板上拉出一道张牙舞爪的影子,模样怪异,视线顺着影子挪到微拉开的窗帘。 梅玉兰很害怕,但前几天的亲身经历告诉她害怕有时候会成为巨大的绊脚石,目光四下一扫,找到果盘上放着的小刀,伸手拿起,下床一步步走向窗帘。 “咕噜……” 梅玉兰咽下干涩的吐沫,攥着水果刀的力道又加重了些,猛地拉开窗帘。 但见玻璃后面是一株大树,枝丫透过外面的路灯倒映在地板上,形成了张牙舞爪的影子,原来是自己吓自己,梅玉兰松了口气,瘫坐在床沿。 只是这一顿惊吓直接让她睡意全无,更不敢把台灯关掉,随手拿起本书翻看起来。 过了一小会。 “玉兰,玉兰,玉兰……” 声音忽远忽近,梅玉兰乍一听还被吓了一跳,随后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这个声音好熟悉,要是她没有听错的话,这是男朋友楚良的声音。 怎么大半夜跑过来了? 声音似乎离的很近,起身往窗外看去,并没有楚良的身影,仔细辨别后,她有些惊恐地发现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梅玉兰踌躇不定,重新拿起那把水果刀,一步步靠近门扉,这时候她已经能确定声音就是从门后传来,且就是楚良的声音,拧着门把用力一转。 门一点点打开,漆黑的外廊映入眼帘,根本就没有人! “玉兰!” 还没等梅玉兰思考到底怎么回事,背后却传来楚良的声音,这种窒息般的惊吓直接让梅玉兰手里握着的水果刀掉在地上。 咣当, 缓缓转过脑袋,楚良真的站在她的背后,脸部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见到梅玉兰被他吓了一跳,还主动伸出手搀扶住她。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梅玉兰瞳孔睁大,只觉遍体生寒。 楚良扯了扯嘴角,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那个宾馆大半夜有人撒酒疯,我实在受不了就过来找你,想给你个惊喜。” 面前终究是自己熟悉的人,梅玉兰从惊吓中缓神过来,稍微思索也就明白楚良是什么时候溜进自己家的,应该是自己刚才开门走出去的时候。 “你神经啊,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梅玉兰拍着心口,埋怨道。 楚良捡起水果刀,手指拂过刀锋,扯着嘴角做出个笑容: “这不是想你了,正好也想找你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梅玉兰随口应道,走到桌子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下,只是等了半晌,不见楚良的声音,反而放下水杯的时候,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从背后将自己笼罩。 ………… 啪, 水杯碎裂一地。 梅玉兰跄踉着退到墙边,手里拿着个毛绒娃娃拼命在身前挥舞,惊恐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也即是这个时候,楚良缓缓踏进台灯的光亮当中,也让梅玉兰恐惧的发现,楚良的眼睛竟然是一片漆黑,全无眼白。 “我是谁?” “楚良”语气僵硬,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兰兰,这才几天没见,就忘记你哥哥啦?忘记你小时候捉迷藏被我抓到的样子?” 恍惚间, 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颊竟与楚良的脸进行了重合。 那天在街上,也有一个人抓着她的手腕对她说了这一番话:“哟,这不是玉兰嘛,从外面学成归来啦,几年不见长得这般俊俏啦,忘记小时候咱们捉迷藏你被我抓到的样子了?” 是你! “苟鸿林,是你!” 梅玉兰难以置信。 下一瞬。 锋利的水果刀插进布娃娃划过梅玉兰的脸颊,带起一丝血液。 “啊——” 惊恐且歇斯底里的尖叫响彻屋子。 梅玉兰转身就跑,只是还没跑出两步,头发就被一双大手死死抓住,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旋即刀子毫无阻碍的捅进腹部,剧烈的哀嚎从嘴里发出! 混乱之下,梅玉兰手抓住床边的台灯,用力往“楚良”的脑袋砸了下去。 啪, 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梅玉兰拼命往床底下钻去,半个身子刚刚钻进就感觉脚踝被大手给抓住。 “不要,不要,不要!” 哭着喊着,泪水拼命地涌出通红的眼光。 脚踝上的力量越来越大,指甲就算抠进地板缝隙也起不到作用,身子一点一点被拉出去,梅玉兰彻底绝望了。 “楚良”掐着她的脖子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以朱砂刻画出咒文的银针,当即就要往眉心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 嘭……嘭……嘭…… 一连串的撞击响起,“楚良”有些疑惑地看向窗口,但见一个孔明灯正不停撞击着玻璃,力道甚大,只第二下时,玻璃咔嚓一声如蛛网般碎裂开来。 忽而。 轰! 剧烈的火光涌进眼膜。 ps:祝祖国生日快乐。 章节目录 第22章 你有人质,我有外援 嘭, 楚良的身子狠狠撞在墙壁上,梅玉兰栽倒在地,血液从腹部流出。 一条矫健的人影从树上跃进屋子,目光一扫立即发现从地上爬起来的楚良。与此同时,楼下传来大门被踹开的声音,伴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李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撞客了!” 阿豪看着“楚良”语气严肃。 撞客,也就是鬼上身。且看楚良现在的模样怕是最严重的一种,苟鸿林完全占据楚良的身体控制权,想要把他从身体里赶出来,怕没那么容易。 李馗深呼吸一口,平息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环目四顾,眉峰拧起,地上还有一名女孩腹部中刀血流不止,没时间给他们慢慢来。 “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吗?” “先抓住他!” 阿豪一边说,一边从包裹里拿出金钱剑和道符。 “楚良”,亦或者说苟鸿林本对闯进来的两人不以为意,只是当他看见阿豪从包裹里拿出法器,漆黑的瞳孔不由微微收缩,旋即竟转身用头狠狠撞了下墙壁。 鲜血如流水般从发间淌了下来。 这一举动也让两人迈开的脚步僵在原地。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放我走,要么就是死两个人。” 苟鸿林发出阴沉嘶哑的声音。 阿豪下意识看向李馗。 李馗眼神凝重,看着楚良沾满血迹的僵硬面孔,隐隐能够看见这张面孔下还隐藏着一张戏谑的脸,这家伙真是该死啊! 不过短短犹豫的工夫,苟鸿林有恃无恐地上前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掀开肚子上的衣服,微微用力划过一道血痕。 也即是这个时候,阿豪身后的包裹里,一张黄符微微闪烁着光芒,旋即竟自动折成人形,极为拟人地摇了摇头,寻了个缝隙钻了出去。 另一边。 李馗牙关紧咬,攥紧被黑布裹紧的霰弹枪。苟鸿林摆明吃定了他们,偏偏还没办法治住他。 当下往阿豪的位置看了一眼,心头不由泛起喜意,不留痕迹地给了阿豪一个眼神。 “一会果断出手!” 很神奇的,阿豪看懂了李馗的意思。虽然不知道李馗心里有什么主意,但他这个时候选择相信! 随后。 李馗慢慢让开门口的位置。 见此,苟鸿林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却是狠辣,抵在肚子上的碎片又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液浸湿手掌。有了威胁的本钱,也就肆无忌惮起来,迈步走向门口。 待苟鸿林走到门口站定时,他看着床边的三个人,嘴角一扯,持着玻璃碎片的手猛地朝喉咙划去! 电光火石间。 一道小身影从阿豪背后电射而出,不到瞬息间就贴在了苟鸿林的脑门上,迸发出微弱的金光。 “动不了?!” 苟鸿林心里泛起滔天大浪,瞳孔里两道身影朝着他冲刺而来! 阿豪速度最快,先是拍掉苟鸿林手里的玻璃碎片,丢给李馗一张道符,旋即将其双手束缚住,大声喊道:“把符纸给他喂下去!” 李馗伸手接过,想要掰开“楚良”的嘴,奈何苟鸿林这家伙虽然动弹不得,嘴巴却死死闭着,直让李馗无从下手。 就在这个时候,阿豪感觉到苟鸿林的双手正不断剧烈挣扎,力气越来越大,不由着急喊道: “阿馗,快一点!” “操!” 李馗眼角显出一抹狠色,直接操起霰弹枪的枪管,枪托对准“楚良”的嘴巴,做出击打棒球的动作,卯足气力,猛地用力一挥。 一颗牙齿远远飞了出去,这一击让苟鸿林张开了嘴巴,却也帮助他微微挣脱开纸人的束缚。 阿豪额前青筋暴起。 李馗不敢耽搁,直接将手里的道符塞进“楚良”的嘴里。 滋啦! 隐约间一团明黄色的火光从“楚良”嘴里乍现。 紧接着。 “楚良”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竟一下子挣开阿豪,双手捂着喉咙,脖颈通红且青筋暴起,表情极其痛苦,好似能听到火焰噼啪的声响。 没过一会,楚良的眼珠就像是死鱼般暴突出来,伏地吐了一大口黑血。 与此同时,一道虚幻的身影从楚良的身后飘出,苟鸿林面色惊慌,正要借此机会逃跑,哪成想刚转过身,一根冰冷的枪管子就抵在了他的眉心。 在这一瞬间,苟鸿林只看到一双冰冷的眸子,随后火光乍现,剧烈到无以复加的痛楚席卷而来,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啊——” 苟鸿林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狰狞的鬼脸坑坑洼洼,阴气不断从伤口飘出,勉强睁开一丝眼皮就看见另外一人跨步冲了过来,手里的金钱剑迸发出微弱的红光。 生死危机关头,苟鸿林只好拿出自己的保命底牌,张开嘴巴,用力咬下舌头,但见他舌头上刻画着繁琐的咒文,掉落的瞬间,咒文亮起幽黑的光芒,猛然炸开。 倏忽间。 偌大的飞蝗群发出嗡鸣声,振翅朝阿豪席卷而来。 “阿豪蹲下!” 阿豪没有犹豫,猛地下蹲,露出后面持枪的李馗,肩膀抵着枪托,扣动扳机。 嘭, 子弹划过气流撞击在飞蝗群,当即轰开一个窟窿,没等其重新聚拢,接连四道沉闷的声响迸起,只是这一次的结果不由让李馗心里一沉。 五发霰弹虽然击落了不少虫尸,但对于数量甚多的飞蝗来说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只是它们的仇恨明显被李馗拉满,盘旋一周后,乌泱泱的朝他涌来! 李馗咬紧牙关,千百次的练习让他持枪的双手异常沉稳,心里估算距离,后退、装填、开枪! 来不及了! 这时李馗已能看见飞蝗狰狞的口器以及萦绕在周身的阴气,要死了吗?不知道在这里死去,会不会让我投胎转世。 “律令……火神!” 隐约间好似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喊。 轰! 思绪戛然而止,映入眼帘的是凶猛的火浪,灼热的气浪吹起发丝。 焦黑的飞蝗掉在鼻梁上,一根手指弹飞,李馗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阿豪,嘴角咧出个难看的笑容,笑骂道:“操,吓死我了!” ………… 苟鸿林跑了。 阿豪两招间斩下他一条手臂,本想乘胜追击彻底杀死这只恶鬼,恰好瞥见李馗遇到危机,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出底牌救了李馗一命! “现在怎么办?”阿豪问道。 “先把这两人带回义庄,咱们速度要快点,要不然这姑娘恐怕有性命之忧!” 李馗语气坚定,往窗外瞥了一眼,楼下已经聚集不少人,零零散散散落在各个地方,交头接耳间已有不少男人准备上来看看。 至两人赶来到现在,虽然没有超过十分钟,但是动静闹得太大了。另一方面,楚良状况不明,梅玉兰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这种情况要是让不晓内情的人看见,指定闹出大麻烦。 “走!” 两人一人背起一个,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溜出梅花镇。 章节目录 第23章 前功尽弃 漆黑的小路上,一辆小推车缓缓驶来。 挂在木杆上的灯笼照亮前方的小路,也显出黄大娘满是汗渍的脸颊,她推着车把的双手青筋显露,脏黄的指甲缝里染上褪不去的猩红,嘴角噙着笑意,轻声念叨着:“快到了,快到了。” 隐约间已能看到远处小院的轮廓。 嘭,嘭,嘭,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拍打声自推车内部响起,黄大娘脸色一变,眼神阴沉地盯着隔板,旋即从车侧抽出把短刀,缓缓拉开木板。 但见窄小的隔间里躺着个满脸血污的女子,当她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黄大娘的面容时,眼神瞬间惊恐起来,开始奋力挣扎。 漆黑的林间小路忽地响起喧闹,小推车侧翻在地,女子仓惶地爬出来逃向旁边的小树林,黄大娘拿着短刀在后面追赶。 啊…… 女子跄踉着磕到一块小石头上,狼狈地摔倒在地,这一摔连带着身上数处伤口都爆发出剧痛,一时间爬都爬不起来,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杀我,求求你,求求你大娘,别杀我!” 女子哭喊着求饶,双脚碾着泥土使身子往后退去。 黄大娘垂下眼帘,两道浑浊的泪水自脸颊淌了下来,神态近乎哀求,说了一句不知是给女子,还是给自己听的话:“我要是放你走,我儿子就没命了,我儿子不能再死第二次了!” “……” 闻听此言,女子脸上抑制不住浮现出些许荒唐,一边使出全身力气后退,一边哭喊道:“求……求你放过我吧,又不是我杀了你儿子,你干嘛要来找我啊!” “他没死!他没有死!” 黄大娘神情激动,眉眼间越显阴戾,她借着零碎的月光四下一看,找到一块青石,站在女子身前高高举起,重重砸了下去! “小林没有死!” 嘭, 这片小树林里只剩粗重的喘息。 草丛晃动显出黄大娘的身影,她吃力地拖着女子回到小推车的位置,此时离家也就几十步的距离,索性将女子放到车上拉回家。 ………… 哗啦, 水瓢舀起落下,冲刷着手上殷红的血液。 黄大娘神色疲惫,用力搓洗着手掌,见到有些血迹实在清洗不掉也就放弃,提起一旁的油灯转身回到屋里,桌子上放着一枚朱砂银针。 刚一坐下,便见烛火摇曳不休,整间屋子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不少。 “小林,你回来啦?” 黄大娘脸上闪过喜色,熟稔地从口袋里掏出两片施过法的柳叶往眼睛一抹,欣喜地往前看去。下一秒,喜色僵在脸上,眼眶泛起通红,苍老的双手想要触碰又怕伤到孩子,只好带着哭腔道: “小林,你……你这是怎么了?” 苟鸿林的状态绝称不上好,狰狞的鬼脸看过去异常可怖,脸上残留着不少驱邪弹丸,还断了一条臂膀,伤口不断有阴气飘出。 “娘,你那边杀掉了吗?” “杀掉了,杀掉了!” 黄大娘手指着桌子上的银针。 苟鸿林松了口气,又问道:“吴先生还在吗?” “在的,一直在的!” 苟鸿林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银针,钻进棺材下面的地板。尚呆愣在原地的黄大娘,看着苟鸿林消失的地方,到嘴边的关心话语又重新咽了回去。 微微思忖,黄大娘关上房门,点着蜡烛趴在棺材下面一阵摸索,手指扣住边缘的凹陷处用力一拉,立见石板被缓缓拉起,露出下面的石阶,随后走了进去。 “嘭——”略微沉闷的声响,灵堂又恢复了寂静。 唯独窗边一个纸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 ………… 略显昏暗的甬道,两侧的墙壁燃着火把,照亮前方的道路。 苟鸿林的身子如青烟般往前飘去,没过一会,前方豁然开朗,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变得委屈起来。 这是一间地下室。 苟鸿林踏进来的瞬间,一眼就看到棺材旁负手而立的老人,顿时哭喊道: “吴先生!” 吴海朝苟鸿林瞥了一眼,见到后者凄惨的模样竟没有丝毫意外,声音冷淡:“人杀了吗?” “……” 这话直接将苟鸿林已到嗓子眼的哀嚎给堵了回去,活像个被掐住脖颈的鸭子,最后只好解释道: “没……没有,但是我娘那边得手了,本身我是可以得手的,但是突然跑出来两个人捣乱,一人手里拿着火器,威力甚大,另外一人手里还拿着法器,小鬼实在敌不过只好先回来了!” “先生你看,我还被他们伤成这样。” 苟鸿林指着伤口,旋即硬生生从脸上扣出一颗弹丸,忍着疼痛交到吴海手里。 吴海不动声色接过,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起来。这时他的神情才稍有变化,指腹摩擦着弹丸的纹路,旋即掌心冒起一团阴气。 立听滋啦一声炸响,炽盛的火光被手掌碾碎。 “有意思!” 吴海不禁低声轻喃,枪械、大炮无疑是划时代的发明,就连他这种筑基有成的道士面对十多把火枪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但是在子弹上刻画破邪咒文,来达到击杀鬼魅的效果,绝对惊人眼球,要是能够批量生产,那还要他们这些道士做什么,直接派个军队过去,岂不是无往不利? 这类的想法从脑海中掠过,吴海垂下眼帘,却是幽幽叹了口气,眼下看来对手太强,而且估计这里已经暴露了,只好做些舍弃。 就在这时,甬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大娘的身影出现在入口,见到吴海时,脸上有着明显的尊敬,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旋即轻声问道:“先生,我儿子……” “把银针拿过来。” 吴海出声打断。 站在一旁的苟鸿林不敢怠慢,连忙将手里的银针递了过去。 吴海伸手接过,抵在活尸眉心,银针化作一股粘稠的淤泥钻了进去。与此同时,相比较于上次的三个人脸轮廓,这一次足足有六个人脸在惨白的皮肤下游走,没过一会消弭于无形。 “虽然少了两个,但现在情况有些麻烦,也只好提上日程了。” 吴海语气平淡。 黄大娘一听脸上的喜色再也抑制不住,当即跪下来给吴海磕头,“砰……砰砰”额头红肿起来,一边道谢:“先生大恩,我们母子做牛做马必定报答先生的恩情!” 吴海摆了摆手,看了一眼苟鸿林的反应,对黄大娘说道:“你先出去看着吧,接下来等结果就行!” 脚步声渐行渐远。 “先生,少了两个人真的可以吗?” 苟鸿林的脑子还算清醒,略微拘谨地问道。 “当然不行!”吴海轻笑道:“八个人的魂魄缺一不可,十几年的布局谋划一朝而空,这种感觉想必你也体会不到。” “可惜……我已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林九估计已经找到我的位置,但是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只听第一句话时,苟鸿林就意识到不妙,当即想要逃跑,只可惜他的双脚不知何时被一捆红绳锁住,丝毫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24章 僵尸 “别费心思了,你要能挣脱出去,我不如当场撞死!” 吴海神色平静。 对上吴海的眼睛,苟鸿林遍体生寒,明明对方的神态平静至极,但他直感觉自己面对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胆气一朝尽丧,求饶道: “先生,放……” 声音戛然而止。 吴海掐住苟鸿林的脖子,看似枯瘦的手掌仿佛有着无匹的巨力,他叹了口气:“你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让你办点小事都做不好!” 说话间,掏出一枚银针插进苟鸿林的眉心。 “啊——” 歇斯底里的痛苦嚎叫响彻地下室,两边的烛火摇曳不定,苟鸿林整个身体竟如流水般被银针吸收,到最后化为一股淤泥在银针上流转不休。 自此银针的作用也彻底揭晓,相当于囚禁魂魄的牢笼。而苟鸿林的下场也一如先前几位,被活尸的身体吞噬! 吴海负手站在棺材边,尽管眼神一度克制,依然有些许的不甘流露出来,正如先前他对苟鸿林所说,十几年的谋划一朝落空,个中滋味旁人如何能够体会。 简而言之,其实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借尸还魂,棺材里的活尸就是为吴海自己准备的,只不过像他这样的专业人士,自然要求尽善尽美,达到自己能力极致。 只差临门一脚,他就能摆脱这具衰老的身体重获新生。 忽地。 吴海拽下活尸脖颈旁的鬼脸花,往自己嘴里塞去,咀嚼间一头苍老的白发竟从发梢开始华发重生,面容看过去也年轻了十几岁。 从一个耄耋老人,变成了一名略显老态的中年男人。 与此同时,棺材里活尸的容貌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看过去竟与苟鸿林有几分相像,或者说这具尸体本就是苟鸿林。 从一开始,无论是邓小玲还是苟鸿林母子,都是吴海手中的棋子。 之所以选择苟鸿林,是因为他的生辰八字、命格与吴海极为相近,作为新生的身体无疑最为合适。再加上先前的一系列准备,借尸还魂后,魂魄与身体产生的排斥几乎为零。 ………… 地下室阴风阵阵,犹如鬼啸。 吴海此时已换了一身装扮,披着黄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桃木剑,身前的桌子摆着香炉,七根泛着血腥味的木钉,一盆洒满了黑色铜钱的清水,还有一盏样式奇特的油灯。 正式起坛作法! 吴海先掐法指,嘴里念念有词,桃木剑虚点活尸眉心,立见活尸从棺材里支起身子,旋即反手驭剑从水盆上一掠而过,轻喝道:“请!” 水面荡起波纹,底下的铜钱纷纷颤抖不休,在某个瞬间停顿了下,而后猛地破开水面飞了起来,顺着剑锋的指引贴在了活尸的七窍! 每一枚铜钱都蕴藏着大量的阴气,方一贴上,幽黑的阴气便顺着七窍进入活尸身体。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活尸的面孔逐渐变得青黑起来,自脖颈蔓延到全身。 还差最后一步! 吴海拿起油灯,来到活尸身前,大拇指抵住下巴,使其头颅向上扬起,随后将油灯置于活尸的咽喉处,耐心等待。 肆意摇曳的火芯燃烧着喉骨。 没过一会,一团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红光在喉骨出现,令人惊奇的是,喉咙竟滴下呈火红色的“水滴”落到火芯里。 “噼啪,” 油灯里的火芯燃烧的越发炽盛。 没过一会,伴随着最后一滴水落尽,活尸的脸、双手逐渐变得枯槁起来,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阴沙、尸米皆是炼尸之物,鬼脸花乃吴海自身精血喂养而开的花,根脉深系活尸四肢百骸,提供了阳气,使之阴阳平衡,不让活尸变成僵尸。 若是有功成那日,鬼脸花的容貌就会与吴海如出一辙,三魂七魄通过此花进入活尸身体,真正实现取而代之、借尸还魂的逆天之举。 可如今鬼脸花被吴海吃掉,身体里积攒的阳气被取出,活尸彻底成了僵尸! 吴海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拿起桌子上七根染血的木钉打在了僵尸的双耳、鼻孔、耳朵,当仅剩最后的双目时,忽地喊了一句: “苟鸿林!” 立见僵尸的双眼倏然睁开,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看着吴海。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了,里头的六个魂魄奄奄一息,你要是连他们都吃不掉……” 言尽于此,吴海并成法指点在眉心,僵尸的双眼瞬间阖上。 做完这一切,吴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旋即将棺材盖上,用一根麻绳将棺材竖着放起,底下放着浸泡过铜钱的水盆。 “林九,师兄出招了,你也让师兄看看,以你的本事到底能不能接得住。” 吴海转身从甬道走去,背影好似佝偻了不少,同时咳嗽起来,且越咳越厉害,而后在一声剧烈的咳嗽当中,两侧的火把忽地灭掉,些许血液从指缝流出。 “就让师兄看看,茅山下一任掌门林九到底有多厉害!” 黑暗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 ………… 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似乎在说着什么话,梅玉兰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就看见人影转身离去,眼皮也越来越重,再次昏了过去。 “姑娘,姑娘……” 温热的米粥被送进嘴里,梅玉兰有些贪恋地吞咽下去,身体的气力一点一点回归,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模样甚俊的男人正扶着自己的肩膀,苍白的脸颊蘸上一抹羞红。 “你先躺着。” 李馗见到这个女孩终于醒了过来,也算松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一眼就看见阿豪举着满满的水盆蹲着马步,一脸了无生趣。 “醒了?” “醒了,我这就去叫九叔。” “诶,阿馗让我去啊……让我去啊!” 阿豪连忙喊道,奈何李馗一副完全听不见的模样,越走越快,没过一会就消失在视线内。 “没义气!” 阿豪嘴里嘟囔,他之所以会在这里蹲马步,原因很简单,包裹里的道符被他用了七七八八,九叔心疼的不行,要知道写一张道符要耗费大量的精气神,珍贵性可想而知。 这浑小子倒好,出一趟门都快把家底给败光了,这让九叔如何能忍受的了。 五分钟后。 梅玉兰看着眼前的九叔、李馗和阿财,先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男朋友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大战将起 “你男朋友已经没事了,就在隔壁睡着呢。” 林九微微一愣,笑着回答道。 楚良服下道符后便将体内的怨气污秽吐了出来,只是因为鬼上身的缘故,魂魄受惊,不在床上修养几日怕是下不了床。 梅玉兰松了口气,很是认真地道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们一命。” 林九摆了摆手,他也有一个问题需要梅玉兰帮他解答,直言: “姑娘你可以把生辰八字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梅玉兰爽快回道,旋即将自己的生辰告诉林九。 林九微微颔首,伸手掐算起来,只是这一算,眉头不由皱起。 一旁的阿财注意到,轻声问道:“师父怎么了?” “这位姑娘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八字全阴。” 林九感觉自己已经逐渐触摸到吴海的布局,只是还差一点关键的信息。 另一边,李馗摸着下巴思考,苟鸿林既然与吴海有所联系,那么根据他的行为和事迹,多半是吴海的棋子,八字全阴……杀死这种人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吗? “九叔,先前听阿财说过这几天镇上好像死了不少人,凶手一直没抓到,会不会与吴海他们有关系?”李馗突然想到前天阿财说的话,猜测道。 “有可能,不过若要看是否真的有所联系,最好能有那些人的生辰八字。” 林九皱着眉头思考起来,阿馗的猜测不无道理。两件事发生的时间过于巧合,一旦联系起来,难免让人生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 四人扭头看去,只见阿豪带着一名警察走了进来,开口说道:“师父,这位是梅花镇的马警长,有事来找您。” “姑娘你在这里好生养伤。”林九先对梅玉兰说了一句,旋即瞪了一眼阿豪,手一招,“马警长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到大堂说吧。” “好!” ………… ………… 大堂。 “这次来还是有事求助于九叔。” “马警长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 说话间,马警长倏地瞥见阿豪的脸色有些奇怪,心思一转,也就明白过来,当即笑道:“诸位还请放心,我不是上门来找麻烦的,只是这其中一些事让我们觉得有些古怪。” 阿豪摸了摸鼻子。 “诸位大概也知道镇上这几日有点不太平,昨晚又有一个人遇害身亡。”马警长拳头微微攥紧,“至今已有六人身亡,他们多数死于短刀、匕首之类的武器,且都在无法反抗,或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害。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眉心上有个红点,法医在尸检的时候发现,作案工具应该是一根极细的银针!” 银针?! 林九与李馗的目光瞬间碰上,李馗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了一根银针,果然两者间是有联系的。 这边马警长的话语声徐徐传来。 “本来我们的调查方向大概已有了眉目,凶手应该是镇上居民都认识的一个人,体型不算高大,但就在我们有所进展的时候,我手下的几个弟兄遇到了脏东西,至今还在家中疗养! “结合昨夜发生的事情,我猜测这并非单纯的连环杀人案。” 说到这里时,马警长看向九叔: “抓人我们在行,抓鬼这种事,只能靠九叔你了!” “马警长,不知道你有没有死者的生辰八字。” 林九问道。 马警长立即回道:“这个我记得。” 每个死者的生辰八字,林九都一一掐算,果然如梅玉兰的八字一样,全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脑海中闪过李馗说过的一句话:除非他必须要让茅山派一个人过来! “原来是真的想借尸还魂!” 其实早在林九猜到吴海快死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只是没有确切的情报来证明,这回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九为极数,九名八字全阴的魂魄为养料,再加上一个修炼有成的道士精血作为最后的砝码,来增加尸体内的阳气,从此摆脱囹圄,重获新生。 “吴师兄当真好算计,一石二鸟。”林九心里想道。 “马警长,我心里隐有答案,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林九说道。 “要不要我们警局派出人手帮忙,要是敌人出现,我手下百十来把枪一定教他做人。”马警长脸上闪过一抹煞气,直言道。 林九笑了笑:“这件事牵扯的有些复杂,还是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额……” 马警长欲言又止,最后只好无奈道:“那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九叔尽管说便是!” “好!” 而后马警长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 “师父,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阿豪问道。 “你跟阿馗一晚上没休息,现在去好好睡一觉。” 林九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有条不紊道:“养精蓄锐,今晚要打一场硬仗!” 话音方落,李馗几人就看见一个纸鹤飞了进来,径直落到桌子上。 林九微微颔首,纸鹤回来就代表已经找到吴海的藏身之地,说道:“今晚你们三个跟着纸鹤就能找到吴海,到时候千万小心。” “那我们去找吴海,师父你呢?”阿财好奇问道。 “你管我!” 林九冷笑。 “……” 阿财囧着脸,无言以对。 “对了,阿馗今晚出发前来一趟我的房间,我有东西给你!”林九对李馗说道。 “好的,九叔。” “阿财去做饭!” 最后……林九对阿财吩咐了一句,起身回屋,只剩阿财在原地欲言又止,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阿豪与李馗,怎料两人竟是默契一笑,一溜烟跑了! “啊……又是我做饭啊!” 阿财好烦! ………… 回到房间。 李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愣出神,脑海里想起那天与九叔的对话,两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九叔,我想先问您一件事。” “你说。” “我认识一个老人,我们俩的关系应该能算是忘年交吧,这位老人呢,人很好,健朗爱笑,我们很投机,平常空闲的时候,我会带着下酒菜去找他喝两杯, “结果有一天,他死了,死之前他给我写了一封信,留了一份礼物给我! “当然……直到目前为止,我都不认为这是一份多好的礼物,甚至我不喜欢,它给我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尤其是与以前的生活相比,我更喜欢那种安稳的日子!” 林九没有急着回答,隐约间他读懂了几分话里的纠结和故事,于是笑问道:“其实这份礼物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有一定的诱惑力,但是它带来的危险让你望而却步?” 地煞七十二术、五雷天心正法、天罡三十六变,曾在羊皮纸上看到的东西掠过脑海。 李馗挠了挠脑袋,坦言道:“是有点!” 旋即将老崔写给他的那封信,简言意骇地说了一下。 “既然这位老人说过这份礼物会交到你手上,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后决定下来的,那么你不妨再试一试,有时候事情不能单看坏的一面,这份礼物的真正意义也许需要你多找几次才能找到。” 林九缓声道。 回忆戛然而止。 “再试一试,找一找!”李馗嘴里轻声念叨:“哎……好烦啊!” 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这般想着,李馗从枕头下面抽出羊皮纸,眼神忽地一凝。 只见羊皮纸的中心,一辆黑色的小车若隐若现。 卧槽,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 回头再看地下室,棺材底下的一盆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减少,与此同时,自底部慢慢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霜。 章节目录 第26章 扭曲、入魔的爱 夜晚。 一只纸鹤扑哧着翅膀飞出树林,身后隐隐有话语声传来。 “阿馗,师父让你去他屋子里做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草丛摇曳间,李馗三人依次走了出来。 “秘密。” “秘密?那你告诉我呗。” “说出来的秘密还叫秘密?” “额……不能。”阿豪幡然醒悟,差点被李馗给绕住了,“啧,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咱俩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哈哈哈哈。”阿财在后面揶揄地大笑。 “阿豪,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有点熟悉。” 李馗前后看了两眼,随即眺望前方,隐约能看见远处坐落着一间小院。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有点熟悉。”阿豪摸着下巴说道。 忽而。 “黄大娘的家!” 两人异口同声道。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先不说苟鸿林在吴海手下做事,单论黄大娘那天的反应就足以证明她是知晓内情的,就是不知道在这当中她扮演什么角色。 “师父也真是的,自己都说今晚是一番苦战,结果法器什么的全都拿走了,就留给我们一只纸鹤跟两把桃木剑,到时候遇到危险怎么搞?” 阿豪看着手里的桃木剑,唉声叹气。 “还不是你把师父积攒下来的道符都挥霍掉了。”阿财精准吐槽。 “我们到了!” 说话间,李馗三人已走到小院的栅栏外,四周寂静无声,正前方房门大开,中央一尊黑色的棺椁矗立,唯有门前白色奠字灯笼微微摇晃。 “小心点,感觉有点不对劲。”阿豪左右看了两眼。 太安静了,附近都是小树林竟然连个鸟叫都没有,当即开口道:“阿财咱们在前头,阿馗你在后面护着!” “好!” 纸鹤继续往前飞,看其方向就是灵堂的位置,三人先后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纸鹤落在棺材下面,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听到身后突然冒出个声音。 “你们是谁?” 李馗扭头一看,正是黄大娘。 她手里提着把菜刀,眉头皱紧,眼神警惕而冰冷,与上次见面时的和蔼相比判若两人。 “哦,是你……阿东!” ‘阿东?’ 李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旋即才想起来这是上次报的假名,笑道:“对,没错……黄大娘,我是阿东啊,我和阿西一起来看你!” 手在背后摇了摇,阿豪与阿财对视一眼,默契地将桃木剑收了起来。 黄大娘的面色稍有缓和,这时她看见李馗身后还站着一个陌生人,“这位是?” “他是阿南!” 李馗张口就来:“今天正好是苟哥的头七……他跟我们一起来看望下。” 事实上黄大娘自己都不知道今儿是不是头七,在她心里苟鸿林就没死过,哪里会去算头七的日子。 一时间竟愣是忽悠过去。 “你们有心了。”黄大娘走了进来,只是有点疑惑:“你们怎么这么晚过来?” 李馗的身高一米八五,上前一步就挡住了黄大娘的视线,给身后的两人吸引下注意力,笑道:“我们是大圣赌坊的人嘛,肯定是晚上出来的。” 阿豪、阿财两人顺势挪动身型,走到棺椁的另一边,借着棺身挡住手里的桃木剑。 “哦。” 黄大娘若有所思,微垂眼帘时,看了一眼李馗手里紧攥的黑布,坐下时又瞥了一眼阿豪两人的神态,忽地又站了起来,拍了拍额头,对着李馗说道: “我刚炖了鱼汤,你们来了正好,阿东你跟我一起去端来喝吧。” “好!” 李馗微微一愣,立即应下,正好给阿豪两人争取时间,跟着黄大娘走去厨房。 一时间灵堂里就剩阿豪两人。 “快点,看看怎么回事。” 阿豪趴下来,瞧见纸鹤呆在一块石板上,难道是有地道? “阿豪小心!” 耳边传来阿财急切的呼喊,阿豪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眼睛的余光看见棺材下面突然出现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朝他杀来,手里的桃木剑反手刺去。 ………… ………… “大娘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李馗留了个心眼没跟着进去。 黄大娘面色如常,微微点头,提着菜刀走了进来。 厨房里很黑,李馗也只能看见一个人影的轮廓,热腾的香气扑面而来,看来黄大娘确实是在炖鱼汤。 就在这时,里头传来声音。 “我家小林从小到大最喜欢喝鱼汤,每一次我煮他都能喝得干干净净,以往小林只能喝个味,可现在不一样了,马上他就……” 后面的话李馗没有认真听,他的注意力被空气里一股血腥味吸引,目光顺着来源看了过去,那是一间半开门的小屋。 看了一眼厨房正在忙碌的身影,李馗略微思忖便悄悄走开,推开半掩的木门,他看见中央的稻草堆上躺着一个人影,血腥味也蓦然变得浓厚起来。 没有过多犹豫,踏步来到身影旁蹲下,借着窗户洒下的稀薄月光,李馗看见了一张死不瞑目的面孔,空洞的眼睛充斥着恐惧,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额头有明显的乌黑淤青,血液浸湿了她的头发,腹部多处中刀。很奇怪……他竟能感受到这个女孩死前的痛苦和恐惧,以及对人世间的留恋。 李馗牙关咬得嘎吱作响,心底一股怒火越烧越旺。 在他身后,提着刀的黄大娘矗立在门口,眼神阴狠地注视李馗,月光扭曲她的影子,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 “她是不是你杀的!”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是不是想害我家小林!” “我他妈在问你,人是不是你杀的!” 李馗猛地起身,双目赤红,手里举着霰弹枪,厉声逼问。 “我杀的。” 黄大娘没有否认。 李馗掀开黑布,枪口对准黄大娘,食指已按在扳机上,指头微微颤抖,“所以你们为了帮吴海借尸还魂,搭上了六条无辜的性命!” 黄大娘忌惮地看着李馗手里的枪械,听到他的话,不由微微一愣,反驳道:“只要我家小林能够死而复生,我做什么都愿意。” “……” 听到这句话,李馗全都明白了,竟为这个女人感觉到一阵悲哀,做了别人的棋子尚不自知。 “你是一个母亲,可是你杀的人,她也是别人的女儿、别人的儿子,他们的家人又会有多么痛苦,你心里一点都不知道吗?“ “只要我家小林能够复生,我做什么都愿意。”黄大娘咬着牙,眼神凶狠地看着李馗。 “杀人是要偿命的!” 李馗微微阖上双目,旋即猛地睁开,踏步上前抡起枪管往黄大娘的脑袋砸去。 咔嚓, 刀身抵住枪管,黄大娘吃力地挡住李馗的攻击,还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李馗便飞起一脚踹在她的腹部,跄踉着倒退数步倒在地上。 李馗没有丝毫心慈手软,反手握住枪管,卯足了气力往黄大娘脑袋砸去。 嘭! 黄大娘被砸的头晕目眩,手里却死死攥着菜刀不放,在身前胡乱砍动。 就在这时,灵堂方向传来一阵巨响。 章节目录 第27章 法斗 李馗下意识看向灵堂,却不成想黄大娘这时竟是硬挨了他一砸,提着菜刀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旋即连滚带爬冲出小屋。 “大意了!” 李馗提起脚步紧随其后,刚一冲出屋子就看见一道身影横飞过来,赶紧朝旁边闪去。 嘭—— 立听熟悉的痛呼声响起。 “阿馗……你个没良心的,你好歹接我一下啊!”阿财捂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 “我还以为是暗器呢,躲都来不及。” 李馗连忙扶起阿财,抬眼望向前方空地,只见阿豪与一名面目狰狞的恶鬼正在缠斗,还有黄大娘跌跌撞撞直奔灵堂的身影,稍稍权衡,急声道:“我先过去帮忙!” 说完也不等阿财回话,绕了个方向潜行上去。 “你等……” 阿财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吐出一口瘀血,这下方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用力喘了两口,也提着桃木剑冲了过去。 “你等等我啊!” ………… 阿豪的身手绝对没话说,一柄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不停抵挡着恶鬼的攻击,凭借着桃木剑迸发出的金光还能时不时反击两下。 只是没有阿财在一旁掠阵,实在有些吃力。 说时迟,那时快。 鬼魅般的身影突进到阿豪面前,萦绕着阴气的指甲在剑身上掠过。 阿豪咬紧牙关,抬脚踹向恶鬼的膝关节,趁着对方重心不稳,手腕一抖,桃木剑彷如毒蛇吐信般舔向脖颈。 “死!” 剑锋逼近,恶鬼不见慌乱,青黑的脸庞勾起一抹阴笑,本就迅捷的身影竟又猛然快上一大截,微微后仰躲过这一击,锐利的指甲掠过剑身,直逼阿豪心口。 “阿豪!” 正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阿豪想要收剑格挡已经来不及。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欺近,当机立断松开剑柄,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凹陷,身子后仰,脚背猛地向上踢起。 “嘭——” 锐利的指甲划出五道深深的血痕,恶鬼心中大喜,正要乘胜追击彻底结果眼前这小子,耳边迸发惊雷,忽地感觉一股剧痛袭来,身型跄踉着往旁边倒去。 没完! 一柄桃木剑自下而上贯穿他的咽喉,原来阿豪那一记踢击正中落下的剑柄。 趁他病要他命,李馗不断拉杆扣动扳机,一口气打完所有霰弹。接连受到重创,恶鬼甚至来不及进行躲避,连中六枪后轰然倒地。 “接着!” 阿财随之赶到,将手里的桃木剑掷了过去,阿豪奋起余力,跃上半空,握住剑柄,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剑尖贯穿恶鬼胸口。 “没事吧,阿豪。” 李馗跨步扶住阿豪跄踉的身体。 “哇靠,你没看见我胸口这五道血痕吗?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阿豪指着胸口不停流血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夸张地说道。 “啊——” 接连的惨嚎声突兀插了进来,两人抬眼看去,但见这只恶鬼竟然还没死去,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桃木剑乃至阳之物,插进魂体简直水火不容,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你先去找苟鸿林,这里交给我们!” 阿财上前搀扶住阿豪,指着灵堂的方向,开口对李馗说道:“我刚才看见那个大娘掀开一道石板钻了下去,阿馗你要小心!” “你们也要小心!” 李馗用力点头,提着霰弹枪冲进灵堂,见纸鹤停留在一块石板上,心思一转,蹲下身摸索起来,终于找到一个略微凹陷处。 没有急着掀开,先是将霰弹装填完,备用的子弹放在腰侧,借着一口深呼吸平缓紧张的情绪,掀开石板,一条石阶映入眼帘,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随着李馗的身影没入黑暗,那只纸鹤极为拟人地看向门外,双翅一振,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 “阿财,你过去给他一个痛快吧。” 就连阿豪都不得不感叹这只恶鬼的生命力,咽喉和腹部尽被桃木剑贯穿,竟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好!” 阿财闻声看了一眼恶鬼,那副凄惨的模样直让他不由扯了扯嘴角,似乎共情到那份疼痛,迈步走了过去,一手握住剑柄拔了起来,反手斩下头颅。 脑袋宛如滚地葫芦般停一旁,阿财轻舒了口气,转身对阿豪露出笑容,笑道:“搞定啦,阿豪!” “阿财,小心……” 小心什么? 阿财的眼神有些疑惑,因为他看见阿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惊恐,与此同时,背后袭来一阵劲风,暗道不好,这个时候已来不及转身,凭借着经验来了一手苏秦背剑。 下一瞬,凶猛的力量撞上后背,顿感腾云驾雾,横飞出去足足十米有余。狼狈地摔倒在地,只觉四肢百骸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阿财吃痛地侧过身子,扬起脖子,方才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偷袭自己,竟是那只恶鬼的头颅,漂浮在半空中,面目平静,莫名的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异变突生。 立见恶鬼脖颈断口淌下一堆粘稠的黑泥,扭曲变化间,又恢复成完整的身体,嘴唇张阖:“林九的徒弟实力不错,就是经验差了点。” 口吻中长辈的意味异常明显。 话音方落,抬手就往阿豪使出自己最为常用的法术,茅山术·蝗蛊咒,一大团淤泥从指缝里滚出来,转瞬化作铺天盖地的飞蝗袭去。 嗡鸣声响彻夜空。 阿豪脸色难看,手里一把武器没有,怎么拼得过这一堆飞蝗,好在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高喊道: “师父救我!” 电光火石间。 一张道符如凭空出现般贴在阿豪额头,转瞬化作流水般的朱砂在面部剑走龙蛇,最后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浮于表面。 “臭小子,就知道喊师父。” 林九的训斥在耳边响起。 阿豪嘿嘿一笑,放松心灵,主动让师父接管身体的控制权。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阿豪略显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沉稳起来,脚踩禹步,抬手张阖间一抹刺眼的白光浮现,嘴里轻喝:“敕令……!” 剩下的话已然湮灭在怒雷声中,刺眼的雷光塞进眼膜。 数不清的飞蝗掉在地上,摔成团团淤泥。 一人一鬼相互对视。 “师兄,好久不见!” “师弟的五雷掌造诣当真令人惊叹,借着师侄的身体就能施展出如此雷法!” 义庄。 空地上搭起一座偌大的法台,幢幡林立,左右两边屹立护法神将,香炉飘起青烟。 林九身穿道袍,头戴法冠,立于其上,一手握着金钱剑,一手负于背后,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张略显老态的中年男人面孔。 “师兄请赐教!” 林九懒得废话,踏罡步斗,金钱剑虚点桌子上的八卦镜,身侧法香迅速燃烧,青烟缭绕不散,笼罩整座法台,恍惚间,身边浮现出一间小院的模样。 夜空明月璀璨,似降下一道白光没入阿豪天灵,气息随之节节攀升起来。 与此同时。 一处荒凉的小山坡上,同样搭起了一座法台。 吴海面目冰冷,瞳孔闪烁着一抹幽光,只手抓起桌子上的四个稻草人,掷于火盆当中,溅起漫天火星,手掐法指,虚点在立于供台的一尊双腮嫣红的纸人上。 恶鬼脚下浮现出一汪泥潭,四个浑身刻画着法咒的小鬼浮露而出,神情慌张绝望,大手一抓,全部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老爷饶命……” 周身环绕的阴气越发幽深。 方一抬眼,阿豪的身影如雄鹰般飞击而下,五雷掌蓄势待发。 这场充满了茅山风格的法斗正式拉开! 章节目录 第28章 乐极生悲 话说另一边。 黄大娘跌跌撞撞冲进灵堂,扫开散落在地板上的棺材碎木,打开石板钻了下去,却因为太过着急一脚踩空,整个人顺着石阶滚了下去。 “啊——” 手撵着泥土爬起来,睁开眼入目的却是血红一片,吃痛地倚着墙壁,擦拭掉额头淌下的鲜血,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去。 没过一会,眼前出现微弱的烛火,黄大娘脸上露出笑容,身体深处仿佛涌出一股新的力量,连带着疼痛都缓解了几分。 踏进地下室,不由打了个寒颤。 烛火摇曳,一根麻绳将整副棺材吊了起来,表面爬满了冰霜。 “怎么回事?” 黄大娘着急地走到棺材旁,左右打量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小林,小林……娘来了,娘在这里,你是在棺材里吗?” 话音方落,棺材里头似乎传来响动。 寂静的环境下,这点微弱的动静变得异常明显,黄大娘用力拍打着棺椁,想要打开棺盖,奈何表面的冰霜格外坚硬,反倒将她的手弄得鲜血淋漓。 ‘必须要找个东西砸开!’ 四下搜寻,在角落里看见一块大石头,上前拿起,返身砸向棺盖。 鲜血掺杂着碎冰掉落在地上,黄大娘死咬着嘴皮,绷紧因剧痛而抽搐的脸颊,支撑她没有倒下的是心中的爱,手指搭住棺盖的缝隙,枯瘦的双手一点点使劲。 棺盖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一张青黑色僵硬干瘦的面容映入眼帘,尽管有些差别,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这是小林的脸。 咣当一声,棺盖摔在地上。 黄大娘看着自己的儿子,双手微微颤抖伸向脸庞,浑浊的泪水自眼角淌了下来,轻声呼唤道: “小林,小林……” 手触碰到脸庞时,僵尸的眼皮蓦然睁开,漆黑的瞳孔闪烁着挣扎与嗜血,锋利的指甲深陷手掌,游离的血腥味更加刺激了它的兽性,至亲之人的血液对它来说是大补! 黄大娘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双手用力撕扯着脱离,一大块血肉掉进棺内,双手抱住僵尸的头颅,微微阖上双目,轻声唱起曾经的童谣。 “船儿荡起水波,娘亲护着你到彼岸……” 血液、生人的气息,重重气味刺激着僵尸,苟鸿林的魂魄再也抵不过这具尸体的本能,张开锋利的獠牙,刺进脖颈,大口大口吞咽着血液。 黄大娘的双手紧攥着衣裳,声音断断续续,直至再无丝毫动静,如废弃的破袋被甩在一旁。 恰好这一幕被赶来的李馗见了个正着。 他看了一眼犹如干尸的黄大娘,又见平举着双手、目光阴沉的僵尸,勉强笑道:“我说我是路过的,你信吗?” 话音未落,“嘭——”的巨响,李馗抬手就是一发霰弹打了过去,拉杆扣动扳机,连续打出四发霰弹,僵尸被打得连连后退,发出怒吼。 “有没有搞错,这么硬?” 僵尸衣裳被打的四分五裂,但李馗清楚地看见弹丸只是镶嵌在皮肉当中,上面的驱邪咒文烧灼着阴气,可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让僵尸越发愤怒,抓起棺椁朝李馗砸去。 劲风袭来,李馗狼狈地就地一滚。啪嗒一声脆响,棺椁的碎木横飞,下一瞬,僵尸飞扑过来,李馗只来得及举枪往上一挡。 嘭, 青黑色的指甲距离李馗的咽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阴气激起脖颈上的寒毛,额头沁出密汗,这僵尸力气太大了。 李馗拼命将脑袋往后仰,这一抬眼正好对上僵尸的眼珠,隐约间他好像看见苟鸿林狰狞的面孔浮现,难不成…… “苟鸿林你害死了你娘!” “吼!” 李馗只感觉自己身体瞬间悬空,然后被狠狠甩了出去,身子撞在墙上。一蹦一跳的脚步声欺近,李馗痛的眼冒金星,只能凭着感觉扣下扳机。 火光乍现。 这一发恰好打在僵尸的眼珠上,幸好刚才留了个心眼,没有将霰弹全部打光,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挣扎起身冲向出口。 另一边。 僵尸后退数步,不由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独眼看向狼狈逃窜的身影。 按理来说,僵尸哪怕断手断脚都不会有疼痛感,奈何囚于体内的苟鸿林吞吃掉其余六个魂魄,实力大涨,取得了一半的控制权。 举个通俗的例子,僵尸好比汽车,苟鸿林是驾驶员,受到外来的攻击,不可避免的会感受到疼痛。 双腿发力,一跃而起,僵尸朝着李馗的背后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 李馗从脖颈摘下一枚玉佩,斩邪治妖四个大字绽放耀眼金光,僵尸一下子就被轰飞出去,镶嵌于墙壁之中。 一招得手,转身就跑!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可没有那么天真,觉得光靠九叔遗留在玉佩上的法力就能一击打死这头僵尸。 果然…… 僵尸只是摇头甩下脑袋上的尘土,一蹦一跳间跨越十数米的距离,直追而上。 “为什么苟鸿林会在一头僵尸的身体里?” 狂奔在甬道里的李馗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见后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头皮发麻,吓得速度又快上一截。 一个呼吸后,已经能看见通往灵堂的石阶,三步跨作两步直冲而上,视线豁然开朗,前方空地上的打斗更是激烈,隐见雷光闪烁,鬼魅般的身影操纵虫豸、淤泥辗转翻腾。 “阿馗,这里!” 门沿露出阿财的脑袋,他朝着李馗招了招手,说道:“你那边怎么……” 话还没说完,李馗直接拽着他往远处跑去,“下面有僵尸,先跑再说!” “区区僵尸而已,我用镇尸符定住他!” 阿财停住脚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语气里满是信心,要知道他从小到大碰到的僵尸可不少,经验非常丰富,咬破食指,在右手掌心画出一道镇尸符,笑道:“阿馗,看我表演!” “不是!那只僵尸……” 李馗话还没说完,那头僵尸就出现在两人面前,先是看了一眼空地上斗法的两人,旋即阴沉的目光看向李馗二人,没有犹豫直接杀来。 阿财提起一口气,趁着僵尸双臂横扫过来的时候,身子微微下蹲,右手掌心使劲往僵尸的脑门上一拍,立见后者僵在原地。 “搞定!” 阿财拍了拍手,转身对李馗露出笑容。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僵尸的身体确实因为镇尸符的效果僵住了会,转瞬鼻孔喷出一道阴寒的气雾,独眼凶狠地盯着阿财。 不妙! 阴气喷到脖颈,阿财立即发觉不妙,今晚他已经连续两次栽在这上面了,恰好看见李馗举起霰弹枪,便要学着阿豪一样往下一蹲。 哪成想后背一股大力袭来,横飞起来撞向李馗,两个人摔成滚地葫芦。 苟鸿林也不是傻的,看到李馗有抬枪的动作,立即拿阿财做挡箭牌,这下子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一目了然。 章节目录 第29章 尘埃落定 “哎哟……” 旧伤新伤一拥而上,阿财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喘息道:“这具僵尸怎么回事啊?怎么中了镇尸符还能动啊?” “苟鸿林在僵尸的身体里,应该是这个原因!” 李馗拿起霰弹枪,站在阿财面前,头也不回地说道。 “鬼能上僵尸的身?” 阿财惊得张大嘴巴,僵尸本就是集天地怨气诞生出来的物种,鬼和僵尸简直水火不容,怎会有和谐共存的时候。 嘭,嘭,嘭, 僵尸每一次落地都仿佛踏在李馗的心口上。手汗不停沁了出来,霰弹枪对僵尸来说杀伤力不足,背后阿财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这下当真进退两难。 距离六七米的时候,李馗果断扣下扳机,只是这一次……僵尸早有准备,往旁边纵身一跃竟直接躲开了攻击,霰弹打在地上,碎石飞旋四溅。 “阿馗,你快跑,不要管我!” “我没听见。” 身后传来阿财急切的喊声,李馗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 他将玉佩高高举起,同时枪口始终对准僵尸。枪里还有五发子弹,只要苟鸿林不硬莽着冲上来,凭玉佩狐假虎威和霰弹的威胁,应该还能拖延点时间。 “你过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李馗晃了晃手里的玉佩,神态颇为嚣张。 僵尸看了一眼地上被打出的小坑,有些忌惮地看着李馗紧攥的玉佩,微微张开嘴巴,一股腥臭的黑气弥漫出来,隐见两根细长的獠牙。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之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原来是林九与吴海的法斗落下了帷幕。 但见恶鬼的身躯如被烈焰焚烧般,伴随着点点火星消失。另一边,阿豪的气息同样有些萎靡,但光看样子的话,似乎还有继续战斗的能力,且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嘭! 僵尸双腿发力,转身就跑。 李馗哪能让苟鸿林就这样跑掉,当机立断连开数枪,哪成想僵尸跃出四五米后竟半路折返,以更快的速度朝李馗奔来,后两枪打在了空处。 不好,上当了! 眼睛一花, 青黑僵硬的面孔撞在李馗的脸上,腥臭的尸气涌入鼻孔,瞳孔里几乎能看见苟鸿林狰狞且快意的笑容,双掌掀起劲风袭向心口。 “弟子阿财有请关老爷上身!” 背后传来阿财的声音,紧接着李馗只感觉身体被横拉开来,单手如关刀后发先至砍在僵尸脸上,劈飞数米远。 阿财此时气质大变,连身型仿佛高上不少,神态威严肃穆,一只手虚抚在下颚,喝道:“妖孽,竟敢放肆!” 胜负的天平似乎又微微倾斜。 李馗不禁松了口气,怎料想下一秒,阿财竟像漏气般萎了下来,跄踉着靠在李馗的肩膀上。原是因为伤势太重,请神请到一半实在支撑不住了。 这可把苟鸿林给气笑了,操纵僵尸正欲上前,便听“滋啦——”一声脆响,一柄桃木剑穿身而过,正是阿豪悄悄潜行过来。 “先想办法把鬼玩意从僵尸身体弄出来。” 阿豪大喊道,想要把桃木剑拔出来,不料剑身死死卡在血肉当中动弹不得,只好凭借着敏捷的身手躲过僵尸的攻击。 一手抓住手掌,随后泥鳅一般闪到身后,抓住其另外一只手,双脚腾空踏在背脊,旋即全身猛地发力,硬是控制住僵尸。 另一边。 李馗听到阿豪的话,眸底闪烁思索,从怀里摸索出羊皮纸,随即大喊道:“阿豪你再撑一下!” “你快点……我快撑不住了啊!” 阿豪满头大汗他现在还有力量继续战斗,全靠林九离去时留下的法力,等同于肾上腺素的效果,要不然当场就要瘫倒在地。 “阿豪,我来了!” 阿财奋起余力,跌跌撞撞扑过来抱住僵尸的双脚,合力将其放倒在地。 空地上,一辆黑色出租车自虚无中显现,李馗掏出钥匙打开车门,钥匙硬是颤抖哆嗦了几下才插进钥匙孔,拧动点火。 轰鸣声响起。 李馗双颊绷紧,眼神狠戾,油门踩到底,驱车撞了过去。 “吼——” 僵尸猛地直立起身,四肢同时发力将两人甩了出去,仰天发出一声怒。恰在此时,一辆车卯足了马力撞了过来。 嘭, 僵尸的双腿犁过长长的一道滑痕,双掌按住引擎盖,阴沉死寂的目光对上李馗。 车内,李馗吞下九叔给自己的上清养炁丹,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流出现在体内。油门踩到死,轮胎原地转动划出黑痕,排气管冒出幽暗的火星。 一点点将僵尸推到厨房的墙壁上,碰撞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墙壁呈蛛网状碎裂开来。 李馗将手链摘下,生疏地将法力灌注进去,立见一米长漆黑的锁链出现在手中,用力一挥,从车窗掷出直直飞向僵尸。 在锁链即将碰到僵尸的时候,锁头蓦然变得虚幻起来,看起来像似从僵尸的身体穿过。实则不然,李馗能感觉到某个东西被拷住了般,另一端传来反抗的力道。 也即在这时,僵尸短路般停在原地不动弹,只是身躯会时不时突然抽搐起来。 随着锁魂链的拉动,能够明显看到青黑僵硬的面孔下,一张阴戾惊恐的脸颊渐渐浮现出来,正是苟鸿林! “不可能,不可能,这家伙到底是谁!” 苟鸿林内心惊骇欲绝,某种程度上来说,僵尸身体恰是一座囚笼,没想到这个锁链竟把他拉了出来,偏偏脖子上的锁链重如山岳,压得他几乎一点反抗的气力都没有。 不行……不行……死亡的恐惧下,苟鸿林浑身阴气涌动,竟像是爆种般硬生生把李馗从车窗拽了出来,拖到引擎盖上。 “我操!” 李馗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着苟鸿林几乎又要缩回去的脑袋,脚犁着踩在僵尸的胸膛上,直接将为数不多的法力全部灌注到锁链里。 异变突生。 立见锁头蓦然生出密集的倒刺扎进苟鸿林的脖颈,剧痛之下,浑身气力骤然消散。 “滚出来!” 李馗咬紧牙关,额前暴起青筋,猛地将苟鸿林拽出僵尸身体,跨坐而上,一拳又一拳往他脸上招呼,怒骂声接连响起。 “嘭……嘭……嘭……” 畅快的击打声在引擎盖上奏起。 ………… ………… 半晌。 清风浮动,吹起天上的乌云,皎洁的圆月洒下光辉。 李馗、阿豪、阿财三人躺在狼藉的空地上,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看着头顶的月亮,愣愣出神。 “哈……哈……” 也不知谁突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是剧烈的咳嗽,然后其余两人也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 小院的门口,林九提着金钱剑的身影匆匆赶来,胸口如风箱般剧烈喘息,当看到三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时,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自此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章节目录 第30章 待到重逢日 天色泛起青冥,朦胧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前。 李馗微颤抖着眼皮睁开,又眯了一会方才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下,用力伸了个懒腰。 距离苟鸿林被缉拿已过去一天,三人当中阿财伤的最重,需要调养好些天,李馗和阿豪经过一天的休养已好的七七八八。 至于九叔,他就可忙咯,一边要给茅山汇报此事的来龙去脉,一边还要应付马警长跟乡绅的饭局。 李馗从枕头下抽出羊皮纸,默念属性面板。 阴司鬼差:李馗(已通过考核) 等级:1 神通:地煞七十二术:幽通 装备:冥车(已绑定) 境界:凡人 兵器:霰弹枪、锁魂链 功德:十六 回归时间:七十二小时(69:58:50、可自动选择提前回归。) 这就意味着他还可以在这里呆足三天的时间。 李馗的视线下意识从时间上掠过,将注意力放在了功德点上,他现在的存款足有十六点! 一开始买下霰弹枪花去五点,还有配套子弹二十发花去两点,只剩下八点,缉拿苟鸿林后本应得到的功德点是二,但是后来发现获得的奖励足有八点! 经过羊皮纸的解释,李馗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苟鸿林的罪孽加深了,杀害无辜百姓、吞食六名冤魂,这一条是重点,这家伙直接让他们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加上其余的罪名,最后李馗拿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十六点能够兑换的东西不少,其实七十二术当中还有一则神通,名为弄丸。 此乃金丹大道,地仙一脉丹决,可以理解为导引的升级版,本来李馗是打算一劳永逸点亮这个的,只是……点亮它需要二十点功德。 按照目前的形式,想要通过缉拿恶鬼获得功德,法力是必不可少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导引之术学了。 于是乎。 李馗就像是开游戏宝箱,将羊皮纸平放在床铺上,手指轻点晦暗的“导引”二字,旋即灿漫毫光从字体上升起。 但见他的瞳孔当中有一个小人正在盘坐吐纳。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觉,许多知识、经验从心底淌过,就像婴儿天生会哭,宛如他已经修炼了数十年的导引之术,变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盘坐在床,微微阖上双目,心思空冥,呼吸的节奏开始改变,一呼一吸间,些许银色光点被吞食,渐渐的……感受到血液奔涌的声音,心脏有力的跳动。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 日上枝头。 李馗只觉丹田一阵发热,旋即一丝微薄的法力提炼了出来,像是只活蹦乱跳的小老鼠,流窜于四肢百骸间,感觉很舒服。 “呼——” 轻吐一口浊气,慢慢地睁开眼,怎么形容呢……精神饱满、身体也很舒服,低眉间看到羊皮纸上的属性面板,只见—— 境界从凡人变成了筑基! 这也就说明,从现在开始,他正式踏入修行的大门。 突然之间,李馗觉得十五点功德兑换一个神通确实不亏,导引之术方一兑换、修炼就已登堂入室,剩下的就是水磨的工夫。 ‘对了,幽通。’ 想起自己一开始掌握的被动技能,李馗催动法力,瞳孔闪过一抹幽光,看向屋外,但见房门似乎渐渐淡化,隐约间能见到屋外的情景。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道身影快步而来。 “阿馗……阿馗……别睡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起床练功了!” 外面传来阿豪的鬼哭狼嚎,随后就听见大门被砰砰敲响,一副你不起来,我就不停的架势。 “起来了!别敲了!” 李馗收起幽通,无奈喊道。 自昨日能够正常活动后,阿豪就主动提出要帮他提升一下身手。其实李馗自己能够意识到,此举多半是九叔的授意。 他非茅山门人,法术、筑基吐纳之法不可能传授于他,一些拳脚功夫算是九叔师徒能够帮到最大的忙。 李馗整理了一下衣着,打开门便见阿豪一脸笑嘻嘻的模样,说道:“你都不累的吗?” “累什么?” 阿豪手臂一扬,鼓起雄壮的弘二头肌,朝着李馗挑了挑眉,拍着胸脯道:“你要是有你豪哥这身手体魄,区区小伤何足挂齿,我一个能打十个你!” 最后一句倒不是自夸,十个李馗绑在一块都不够阿豪打的。 “哼……嘴上说的漂亮,我看人家姑娘也没见得看上你了!”李馗挖苦道。 打是打不过,不代表他就会任由这货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昨日李馗可是亲眼看见这家伙在写情书,问了阿财才知道,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上了镇上一名姑娘,还学会了写情书。 “不能人身攻击啊。“阿豪有点恼怒了。 李馗耸了耸肩,撒开脚丫子就跑! “臭小子!” 阿豪笑骂了一句,连忙追了上去。 正堂。 饭桌上,一碟腌菜、一碗腊肉、还有一条咸鱼,四碗米粥。 “吃饭!” 林九拿起筷子,沉声道。 下一瞬,三双筷子落下。 待到吃饱喝足,林九看了一眼李馗,想了想,说道:“阿馗,你现在练法已经纯熟,现在开始让阿豪和你对练,熟悉一下打法!” “……” 李馗暗道不妙,目光看向阿豪,果然后者脸上微微露出笑意,斜着眼睛看他,‘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好的,我知道了九叔!” “嗯。” 林九微微颔首,旋即径直走出义庄,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师父一走,阿豪立即从凳子上跳起来,开始活动筋骨,笑道:“正好吃完消化消化!” “轻点……” 过了一小会。 “啊……啊……唔……” “哦哟,不错啊,竟然还躲过了几招!” 紧接着。 略显沉闷的击打声连绵响起。 ………… ………… 接下来的两天,李馗过得很充实,每天都在挨打与偶尔反击中度过。然后就是帮忙整理打扫义庄,甚至于将这两天的伙食也包了下来。 唯独让他有些疑惑的是,阿豪这两天也不知道做什么,经常神神秘秘地躲在屋里。 这一天。 天色朦胧,义庄的大门悄悄打开。 李馗抱起一个贴着黄符的坛子从里面走出来,轻轻关上门,看了一眼头上的牌匾,目光复杂,随后迈开脚步往山下走去。 “阿馗!” 李馗惊讶地转身看着走出来的阿豪。 “怎么?还玩起不告而别啦?” 阿豪挑着眉,双手环抱走到李馗面前,语气有点生气:“我就看出你这几天不对劲,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勤快了,扫个地都要抢着做。” 李馗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说什么。 说实话,虽然与阿豪只认识几天,但他确实将阿豪当做自己的兄弟,且未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这种时候除了不告而别,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哼……” 阿豪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本书摔在李馗胸膛,冷声道:“这本书留着,我写了整整两天两夜,对你来说应该很有用。” “谢谢你,阿豪!” 李馗伸手接过道谢。 阿豪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李馗迈步往山下走去,只是刚走了三四步,回头笑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到时候再相见,你可不要被我打趴下!” “切。” 阿豪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脸夸张:“就你……拍马都赶不上我!” 李馗回了个中指,潇洒离去。 阿豪看着李馗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悠悠叹了口气,负着手离去。 “回去睡个回笼觉!” 义庄的大门轻轻关上。 ………… ………… 一处偏僻的小路上,一辆黑色的出租车自虚空显现。 李馗将坛子放在后座上,翻开阿豪送给自己的书,映入眼帘的是些许潦草的毛笔字,只是其中的内容不由让他有些讶异。 常用而简单的茅山术,例如镇尸符、安神咒、驱邪符……以及关于鬼怪僵尸方面的知识,连续翻开十数页,密密麻麻全是内容。 “呼——” 李馗吐出一口气,看向义庄方向,旋即点火、启动,汽车发出嗡鸣,轻声道:“回归!” 黑色的出租车喷出幽暗的火星,消失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31章 地狱 又是这条光怪陆离的通道。 冥车自动驾驶。 相比于第一次的慌张和恐惧,这一次李馗变得十分淡定,脸贴着车窗看向外面沉浮的气泡,隐约间能见到某个气泡里倒映出蓝天白云的模样。 想来每一个气泡都代表一个世界。 大概有二十分钟后,面前的道路出现了一个岔口,冥车加速驶入,紧接着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略微的天旋地转,场景突变。 天色昏暗。 荒芜的长路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长满了绚烂的花朵,颜色妖异近乎红黑色,且有花无叶。 “欢迎来到阴间。” “不要打开车窗,会死!” “这一次冥车会自动行驶,请鬼差记好路线。” “押送苟鸿林下地狱。” 羊皮纸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待李馗看完后,又悄然隐没。 于此李馗正式来到阴间! 他眉头微微皱起,扭头看向右边的花丛,莫名有种被窥视的感觉。羊皮纸的提醒很重要,看来有了鬼差这一身份在阴间也并非畅通无阻,还需要多加小心。 冥车发出轰鸣,车灯亮起,如离弦之箭般飙射出去。 待驶出一大段距离后,李馗转身往后看去,只见视线的尽头不知何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直令人毛骨悚然。 ………… 接下来的时间就有些沉闷了。 李馗手肘靠着方向盘,支着下巴发呆。 耳边只有引擎的轰鸣声,道路两侧的花朵再新奇也会看腻。他猜测现在走的路应该是黄泉路,长在此路两旁的也只有彼岸花。 只是…… 原本他以为去往地狱的路线会很复杂,结果除了直线就是直线,唯一的变化就是中途看见了一块巨石,上面书写两个大字——忘川。 字体殷红如血。 在这里路分为了两条,冥车驶向了左边,右边应该是去投胎的地方,至于左边…… 还用想吗? 肯定是去十八层地狱。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冥车开始往上行驶,到达一处断崖停下熄火。李馗这时也看见前方站着一个女人。 很漂亮、很御姐的女人。 一身白色西装,妆容精致妩媚,嘴里叼着女士香烟,身型凹凸有致,齐肩短发。 羊皮纸缓缓摊开,空无一物的卷面显露出文字。 “苟鸿林交给她,可回阳间。” 李馗从后座拿起坛子,打开车门下来,径直走到西装女人面前,只手一递。 “老崔的接班人。” 女人吐出一口薄烟,嘴角轻微勾起,似笑非笑,随后伸手接过坛子,将上面的黄符撕掉,只见一张虚弱疲惫的脸露了出来,正是苟鸿林。 “这里是哪里?你们到底是谁?” 似乎察觉到自己命运的到来,苟鸿林的脸上不由浮露出恐惧,厉声质问。 紧接着就被一只玉手给拽了出来,如丢垃圾般往身后一抛,直直坠入崖下,唯独留下惊惧的哀嚎。 “我叫孟慈,以后你缉拿或者送去投胎的鬼魂基本由我负责。” 女人……孟慈,拍了拍方才抓着苟鸿林的那只手,语气平淡。 “我叫李馗。” 李馗先是自我介绍,而后开口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几个问题,不知能不能劳烦您解答一下?” 星火微燃至底。 孟慈微噘红唇,随手丢掉香烟,上下打量着李馗,说道: “行吧,看在老崔的面子上,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我想知道是不是每一次缉拿恶鬼都要去其他的世界。” “当然不是,也有一些在阳间的恶鬼需要你去缉拿。” “老崔真的死了吗?” 李馗心头万般思绪化作这句话。 “死了,我亲手送他去轮回的。” “羊皮纸到底是什么?” 孟慈嘴角一勾,笑着道: “不能说,不是不能告诉你,而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知道这玩意,没什么用。 “你只需要知道,那是老崔留给你的宝贝。另外给你一句忠告,不要暴露羊皮纸的存在,要不然我可没机会送你去投胎。” 话语声顿了顿,孟慈意有所指: “再告诉你一条有用的情报,并不是每一个缉拿的恶鬼都需要带回阴司。” 闻听此言,李馗不由微眯起眸子,不确定道: “您的意思是……可以用私刑,或者直接杀死?” 啪, 孟慈打了个响指,美目流露出些许赞赏。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老崔选择你,看来还是有一定理由的。 “你的那辆车,可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你可以把那些不可饶恕的恶鬼统统塞到油箱里,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刑罚,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当然……私刑也要注意尺度,该抓下来的还是要抓下来。” 李馗若有所思的点头,继续问道: “老崔留给我一封信,信里说现在的世道越来越乱,魑魅魍魉层出不穷,这是什么意思?” 孟慈道: “这个问题,有点水平。但是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只能提醒你,老崔并没有和你开玩笑,阳间同样充斥着危机,而这些危机,你同样需要面对。” 李馗了然,没有强行追问。 “还有问题吗?” 李馗手掌微微张阖,最终还是没有付之于口,只是真诚道谢: “谢谢你,我先走了。” 孟慈微微颔首,目送着李馗上车,重新掏出盒香烟,手腕一抖,叼在嘴里,香烟无火自燃,含糊道: “小家伙看过去还挺有礼貌的,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转身往断崖那头走去,像似穿过薄薄的水流,眼前的一幕只能用惊骇壮观来形容。 高耸入云的火山揽下黑红色的半边天,粘稠的岩浆自火山口流淌而下,底下是密密麻麻、数不清到底是数万还是数十万的恶鬼在火海里哀嚎。 更有鬼差手持铁鞭,咆哮着让一只只恶鬼搬运泥土,填补边缘的空缺。 十八层地狱。 眼下不过管中窥豹。 ………… ………… 自此言归正传。 回忆戛然而止。 驾驶座上的李馗一打方向盘,黑色的出租车调转车头,排气管炸出两道幽暗的火焰,以极其彪悍的速度在黄泉路上狂飙起来,在某个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世,早上七点。 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拉客的三轮车、如泥鳅般穿梭人群的电动车、单车,以及时不时按着喇叭催促人群的轿车从逼仄的小巷里挤出来。 “兔崽子,上学要迟到了,你能不能快点啊!” 一名妈妈拉着自己的孩子,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催促道,身边奔跑过嘴里叼着早餐的上班族。 街边的小摊、小店飘出诱人的香味。 滋啦, 油条下入热锅。 “开心……来个豆浆、油条、豆腐脑。” 李馗坐在小板凳上,朝着小店里头的柜台喊道。 章节目录 第32章 郝开心 “开心……来个豆浆、油条、豆腐脑。” “好咧!” 柜台下面钻出个小脑袋。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小熊短袖,生的很漂亮,清澈的眼睛里透露着古灵精怪。 郝开心熟稔地用木筷子夹了根油条,盛了一碗豆浆跟豆腐脑,放到小盘子上,迈着轻盈的脚步来到李馗面前放下。 “馗叔……” 李馗眼睛一瞪,怎么说话的。 郝开心嘻嘻笑了两声,俏皮道:“馗哥哥,你刚收工吗?” 她是知道李馗最近一个月突然开起了出租。 李馗点点头,咬下油条又喝了口豆浆,笑着道:“妈妈呢?爸爸呢?怎么店里就你一个?” 郝开心左右看了两眼,店里几个客人都是老熟人,索性就坐在李馗身边,说道: “外婆突然生病了,妈妈先回去看看,爸爸去后面拿菜了。” 李馗微微颔首,从钱包掏出五百块钱塞到郝开心手里,轻声道:“别让你爸妈知道,就当以后我来吃饭的钱,慢慢从里面扣,买书、买喜欢吃的都可以!” 郝开心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拒绝。 不料李馗的手犹如穿花蝴蝶般绕过小手轻轻把钱塞到她的口袋里,还没等开心说话,直接出声堵了回去。 “这是以后的饭钱。”李馗郑重其事。 开心小脸皱成一团,这不是李馗偷偷给她钱,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以各种不同的理由,正要想办法拒绝。 “开……开心,李馗。” 有些结巴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李馗抬眼。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上穿着有些破旧的短袖,面容憨态可掬,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手里拎着一大堆菜。 “爸……” 郝开心喊道。 “平安,我来帮你。” 李馗张大嘴巴,一口气将豆腐脑干下去,随手擦掉嘴边的残余,起身帮郝平安提起手边的蔬菜。 走进小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东西摆放的相当整齐,后面有个小水龙头,李馗将需要清洗的白菜拿出来,拧开清洗起来。 “谢,谢谢你李馗。” 郝平安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站在案板前开始切肉。 “诶,说这些就生分了,这两天生意怎么样。” 李馗一边洗,一边问道。 “好……挺好的。“ 郝平安切菜时很专注,基本上若是李馗问话,他都会先将手里的菜切完再回答。 “阿美说,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酒,自家酿的米酒,你上次喝的时候就说好,都,都记着呢。” “哈哈……真的吗?那到时候咱俩弄个下酒菜,一起喝!” 李馗喜笑颜开。 郝平安用力点头应道:“好,好!” 七点半。 李馗蹲在店门口,抽着烟,摆了摆手让想要凑过来的郝开心离远些。 “馗叔,你不要老抽烟,以前都没见你抽这么多烟。” 郝开心拿着书本,喊道。 鼻孔喷出两道烟龙,李馗从口袋拿出个薄荷糖放到嘴里咀嚼起来,自碰上邓小玲开始,他的烟瘾确实比以前大了很多。 “行了,我回公司了,好好看书,妈妈不在家,有事就给馗哥打电话。” 郝开心皱了皱鼻子。 李馗笑了笑,上前摸了摸开心脑袋,趁着对方还没生气,迈开脚步赶紧开溜。 ………… 回到车内。 李馗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后视镜。看见开心放下书本跑去招呼客人了,笑着摇了摇头。 嗯…… 郝平安是一个智障患者,智商在八岁左右,他们一家是李馗两年前认识的,认识的原因还是一件颇为偶然的事情,暂且不述。经过那件事,后来与平安和王小美,也就是开心的妈妈,成为了朋友。 平安一家收入有限,一般情况下,李馗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悄悄资助一点。 出租车发出轻微的轰鸣,驶出街道,开了十分钟的车程,驶入地下车库,坐电梯来到大厦八楼,走到公司门口。 玻璃门上挂着六个大字,无忧遗物整理。 简称:无忧公司。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沙袋、木人桩、各种锻炼的器械,说是公司,现在倒不如说是李馗自己的练功房。 另一方面,李馗开出租有时候还真不是为了抓鬼,确实是为了赚钱,他的收入只能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因为在大秦,其实很多百姓对于逝去亲人的遗物并没有很好的规划。为了避免睹物思人……要么全扔了,要么干脆就不收拾,放在那里蒙尘。除非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会委托李馗这样的遗物整理师来帮忙。 所以这个职业想要赚钱,更多的是需要熟人介绍。 坐在沙发上,李馗拿出羊皮纸摊开,轻声喊道:“属性面板。” 阴司鬼差:李馗 等级:1 神通:地煞七十二术、幽通、导引、溯魂 装备:冥车 境界:筑基 兵器:霰弹枪、锁魂链 功德:十 这一个月来,李馗总共接了十五次缉拿任务,当然……并非每次都如邓小玲和苟鸿林的任务一般,大部分是接阴寿到了的鬼魂下地府,这类最简单了,相当于出去兜个风。 但是这种给的功德不多,一般要两到四件任务才能合算成一点功德,其中有四次颇为吃力,遇上的都是【等活】级别的恶鬼,好在到最后都成功缉拿。 在这里就要提一句题外话。 阿豪给李馗的“百科全书”里,鬼的等级分别是等活、黑绳、众合、号叫、大叫唤、炎热、大焦热、阿鼻,是以八热地狱来区分。 而后。 李馗无奈地发现,如果说不通过羊皮纸接取的任务,而是主动去斩妖除魔,并不能获得功德。 另一面,这个似乎有自己智慧的羊皮纸格外高冷,除非问一些关于缉拿任务相关的问题,几乎不会与李馗沟通。 ………… 李馗摸了摸下巴,目露思索。 七十二术有些神通变化,像似吞刀、履水、跃岩、透石……这种所需的功德相对较少,在五点到十点之间。但譬如掩日、壶天……则需要十五点到二十点功德。 所以真不能乱花,稳扎稳打挑,选出最适合自己的。 恰好早在数日前,他看中了一个神通,需要十五点,按照现在的获取速度,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随后李馗收起羊皮纸,开始练功,先是习练阿豪教给自己的拳脚功夫,然后盘坐运起导引之术,慢慢壮大体内的法力。 现世的灵气比九叔他们的世界稀薄很多,炼精化炁嘛……也就造成花销变得十分巨大,每一次导引结束,他几乎都快饿红了眼,饭量比以往多了好几倍。 如今一月过去,原本丝丝缕缕浅薄的法力也变成了一条小溪流,流转至四肢百骸,消耗体内的能量慢慢转化成法力。 他现在正处于筑基·行气的阶段,需要慢慢积攒体内的法力,当小溪流壮大成河流的时候,就进入通脉的阶段。 时间悄然流逝。 从日上枝头再到夜幕西山。 天黑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噩耗 深夜。 农村通往滨海市的小路。 两道浑浊的灯光照亮前方,一辆破旧的电动车缓缓驶来,王小美戴着耳机,耳朵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没过一会。 “妈……是不是外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郝开心有些急切担忧的声音。 “不是,外婆现在没什么大碍,还有舅舅他们照顾,妈妈想你就赶紧回来啦。” 王小美嘴角噙着笑意,看着前方。 话音方落,耳边就炸起开心雀跃的欢呼,隐隐的能听到郝平安的问话,小小的谈论声后,王小美不由微闭着眼睛,做出太吵了的表情。 “过半个小时就能到家了,我还带了点米酒回来,明天叫李馗过来!” “好!”X2 电话挂断。 王小美嘴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 好些天都没看见开心了,心里越来越想念,恨不得有双翅膀,直接飞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 朦胧的车灯好似笼罩出一道人影的轮廓,王小美不由眨了眨眼,躺在路边的……是一个人吧?她下意识拧了拧油门,速度快上了些。 没看错,果真是一个人。 “诶,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王小美停下车,走到身旁大声问道。 “啊……” 虚弱的声音响起。借着电动车的车灯,她看清了这人的样貌,三十出头的男性,面色惨白,嘴角还留着血渍。没有多想,赶紧上前搀扶起这个男人。 “您……您这是怎么了?是遇上抢劫了吗?伤的重吗?” “谢谢,谢谢。” 男人借着王小美搀扶的力道缓缓站直身子,看着她一脸关心的模样,诚声道:“你真是个好人。” “没事,没……您的眼睛……” 这时王小美借着光亮才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竟是蓝色的,不由愣了愣。 “呵呵,还有一件小事想请你帮忙,你也看到了……” 男人微微扬起头颅,说话的语调逐渐抬高。 剩下的话没说,只是王小美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惊恐起来。男人的眼珠子竟冒起蓝色的氤氲,自眉心起一道缝隙缓缓裂开,几根胡须、一张狐狸的脸露了出来。 “受了点伤,借你的命一用!”奸诈兴奋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嘎吱嘎吱的骨骼脆响,高大的阴影将王小美笼罩。 戛然而止的惨嚎,高大的影子将地上的人拖到路边的杂草里,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 没过一会,一个瘦弱的人影走了出来,行走间歪歪扭扭,似乎有些不习惯。来到电动车旁,微微俯下身子,借着略显肮脏的镜面整理了下头发。 倒映出王小美的脸颊,眉心有一道殷红的血痕,上下打量着,眼神流露出嫌弃,却是熟稔地从购物袋里拿出手机,指纹打开,随便找了个购物APP,找到地址。 跨上电动车,一拧油门,小路回到黑暗当中。 ………… ………… 二十分钟后。 小路再度亮起,一辆汽车在路边停下,车上匆匆下来四个黑衣人,其中一名手里拿着罗盘,指针指向一旁的杂草。 事实上,哪怕不靠罗盘指引,他们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上前掀开长长的杂草。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草堆上,她的皮被扒了下来,在身旁遍布零碎的人皮。 “可恶……来迟了!” “这条路通往滨海市,要是它进入滨海市会更麻烦。为今之计,先调出附近五公里的摄像头,让天眼查出这名百姓的身份,然后让巡捕司启动一级预防方案,绝不能引起骚乱。 “绝不能!派衙役、捕快保护好死者的家人。” 愤恨的声音低沉咆哮:“这个妖魔也就百年道行,却是极为阴险狡诈,至今害死了五个人的性命,毁了五个家庭,简直该死!” 有人建议道:“不如让清洁公司的人来帮忙?” “你在这里等巡捕司的人来,我们先走,车上再说,别耽误时间。” 商量中,一人留在路边,汽车离去。 ………… ………… “开心……开心……” 好像有人在叫我,声音好熟悉啊,像是妈妈的声音?! “开心,快跑!开心带着爸爸快跑!” 声音越来越急促。 迷迷糊糊间,郝开心睁开眼睛,周围都是白茫茫的雾气,迷幻且朦胧。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虽然雾气遮挡了她的面容与身型,但开心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妈妈。 “妈?怎么了妈?” 郝开心莫名有些慌张,开始起身追赶。明明也就是十余米的距离,不知为何如咫尺天涯一般,她每跑近一步,妈妈的身影就远十步,直至再也看不见。 “妈妈!” 郝开心喘着粗气从睡梦中惊醒,眼角划过两道泪痕。扭头四顾,爸爸郝平安正睡在她的床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抬头看向窗外,夜幕深沉,似乎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声响。她看向墙上的钟表,竟然都晚上十一点了。 “怎么回事?” 郝开心小手拍着脑门,感觉一阵头痛,她只记得妈妈回来了,一家人都非常开心,再然后……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眼前是木头做的玻璃推拉门,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见厨房的电灯还亮着,在玻璃上荡出明黄色的光晕,还有个人影在来回走动。 “这么晚了,妈妈在做什么?” 他们一家都睡的很早,因为要非常早起出摊,平常都是四点多起来准备食材。 这般想着,开心起身下床,轻轻拉开玻璃门,映入眼帘的是王小美蹲在地上的身影,些许香味以及刺鼻的血腥味随着白雾涌入鼻翼。 咕噜噜……高压锅里的水烧开了。 “妈妈你在做什么?” 郝开心有些疑惑地问道,只是当她看见王小美转过身时的模样,不由被吓得倒退抵向墙壁。 微弱的光晕下,那张脸明暗不定。 嘴角沾满血渍,猩红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手里还攥着死去的公鸡,散落着零碎的鸡毛。 ps:因为架空的关系,巡捕司就是警察局,安济院就是医院! 章节目录 第34章 杀了你 “咦,你怎么醒了?” 王小美看着走出来的郝开心,有些疑惑。 按理说中了她的迷烟应该昏睡到天亮,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但她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随口应付道: “我打算弄点鸡汤给你们补一补,你先去睡吧,一会好了我叫你!”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一样,可不知为何,看着那一双冷漠的眼睛,郝开心只觉浓厚的违和感充斥着内心。 “那……妈妈,我先去睡了,好了你叫我!” “很快的,很快的,马上就好……” 说起这个,王小美的神态忽地有些微妙的变化,看向郝开心的眼神就像是看一盘美味的甜点。 啪, 玻璃门缓缓拉上。 郝开心蹲下身子,环抱住膝盖,张口用力咬住手臂,这才忍不住痛哭起来。 开心年纪虽小,但无疑是个极聪明的小女孩。想起睡梦中妈妈让他们赶紧逃走,再结合外面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她已经隐隐明白过来。 咬着牙哭泣了一会,郝开心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找出自己的电话手表,打了出去。 ……………… ……………… “踏着灰色的轨迹,尽是深渊的水影。” “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的空虚……” 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 李馗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了两下,看着来电显示,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头,按下接听。 “怎么了,开心,这么晚打电……” 话还没说完,李馗猛地起身,电话那头传来极为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说道。 “馗叔,妈……妈妈出事了,家里来了个跟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快来。” 李馗拧紧眉锋,下床拿起架子上的衣服穿起来,一边柔声安慰道: “开心,馗叔马上来,你……”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王小美的声音。 “你在跟谁说话呢?” 紧接着。 耳边只有嘟……嘟……电话挂断的声音,“操——”李馗不由怒骂了声,找出藏起来的霰弹枪,直奔车库。 两分钟后。 一辆黑色出租车炸起轰鸣驶出小区,溅起路边水洼,往横北路疾驰而去。 车内,李馗攥紧方向盘,他家离平安那边不算远,也就十分钟的车程,可是从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来判断,情况之紧急怕是连两分钟都耽搁不起。 “必须抄近路!” 他心里暗想道。 猛踩油门,油箱里的齿轮咔咔转动起来,传来恶鬼的哀嚎与痛苦。 立见一条寂静的大路上,一辆出租车的排气管竟喷出两道幽暗的火星,忽地消失不见。也是好巧不巧,这条路的摄像头正好在维修。 唯有路边喝的烂醉的酒鬼,揉着眼睛,一脸迷糊的喃喃自语。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 ………… 里世界。 天色猩红,入目所及的建筑彷如都染上了暗红。 这里并非阴间,介于阴阳两界的中间。 就好像水的两面,现世的一切,房子、大厦、街道、都会一比一倒映在这里,且因为这里与阴间极为相近,充斥着大量的怨念与阴气,也不可避免的诞生了些极为诡奇的生物。 很少有活人下来,鬼差反而是这里的常客。 因为赶路方便。 李馗口中的抄近路就是来这里。 冥车发出剧烈的轰鸣,每当撞上高楼时,两者间就会荡起涟漪,旋即便恍如无物般直冲而过。 “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就够了!” 李馗看着前方的道路。 ………… ………… 同一时间。 小屋内,王小美将电话手表捏碎,眼神戏谑地看着眼前的父女俩。 “想不到,竟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人类。可惜……这个身份已经暴露,要不然又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生活个几年。” 说到最后时,语气不由有几分惋惜。 像它这种常年混迹人类世界的小妖,最希望有个毫无破绽的身份,无论是行事还是隐藏都能起到绝大的作用。 “你到底是谁?我妈妈呢!”郝开心大声质问。 郝平安嘴角蘸血,将开心护在身后,眼神不安而又恐惧。他看着那张居高临下的熟悉脸庞,情绪复杂到极致,在清醒过来后,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老婆不对劲。 要说哪里不对劲,应该就是味道了。 “本来想在走之前,开开心心吃一顿美餐。” 王小美脚下的影子逐渐拉长,看着郝开心强忍着泪水的小脸,满怀恶意道:“小朋友是不是想找妈妈啊?其实妈妈就在你面前!” 说着话,一根利爪自手背破出,伸至眉心血痕,一点点往下划,一张毛绒绒的狐狸脸露了出来,用一种满是恶趣味的眼神看着父女俩。 从惊骇、不可置信、到最后的恐惧。 它每一次脱下人皮,出现在他们亲人身边时,完全是如出一辙的表情,真是令狐妖觉得异常兴奋、愉悦、好玩! 一只直立起来足有一米七多的黄毛狐狸,手里攥着张人皮。 “喏,你妈妈在这……” 郝平安直冲上去抱住狐妖的腰身,将它撞了出去,“快跑……开心,快跑……” 他是那样用力地抱着,额角暴起青筋,闭着眼睛咬紧牙关,赤脚犁过地板,只是不停地呼喊道: “开心……快跑!” 郝开心看了一眼自己父亲的背影,埋头冲出屋子。 “小点心可不能跑!好久都没吃过细皮嫩肉的点心了!” 阴沉嘶哑的尖啸响起,狐妖止住步伐,嘴角露出讽色,爪子稍一使劲便深陷郝平安的血肉里,旋即猛地发力将他甩在墙壁上,探头看向窗外,小女孩正要跑出巷子。 毫不犹豫撞碎玻璃,直直跳了下去。 而后。 “嘭——”的一声,饭桌碎成一地木块,郝平安只觉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晃动,嘴里念叨着开心的名字,强撑着站起,捂着不停渗血的腹部,追了下去。 ………… 阴云密布,暴雨如注。 郝开心狼狈地奔跑,雨水打湿她的头发。 要去求助别人吗? 要拍打房门让街坊四邻开门吗? 她住的地方都是打工的叔叔阿姨,如果是人……可偏偏是一只狐妖,到时候连那些叔叔阿姨们也要受伤。 仅仅瞬间的考虑,开心就打消求助的念头。 那就跑! 跑哪里去……她也不知道,用力跑,使劲跑,发疯地跑,直到撞在李馗的怀里,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浑身吓得一激灵。 当她抬头看到李馗着急的脸颊时,故作坚强的内心顿时决堤,抱着李馗嚎嚎大哭起来。 “我来了,我来了!” 李馗咬着牙,勉力笑道。 千赶万赶终究还是来迟一步。 扑通, 一只黄毛大狐狸从高处落下,直直砸在李馗面前。 “下暴雨,还真是个好天气,最适合清理手脚。” 狐妖看着面前的人类,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角。他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味道更香一些,今晚似乎可以饱餐一顿再跑。 “我……” 李馗伸手将开心拉到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其离远点。 “什么?” 狐妖走到男人的面前,露出狰狞的獠牙。 轰隆隆。 天际响起闷雷,刺目的雷光闪过。 李馗缓缓抬起头,森寒的目光俯视狐妖。 “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35章 怒海惊涛 轰然炸响的枪声隐于闷雷之下。 一条浸湿毛发的手臂高高飞起,摔落在水坑里。 狐妖面色惊怒,强忍疼痛,左爪破开雨幕袭向男人的脑袋。 李馗脑袋微微后仰,黑色的爪子从鼻翼擦过,抬脚踹在狐妖的膝盖上。 浅蓝色的兽瞳里倒映出那张冰冷至极的脸颊。 紧接着。 胸口剧痛,仿佛都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啊——” 狐妖不由惨嚎了一声,摔倒在地,嗅着空气里弥散不去的硝烟,却是不敢有丝毫耽搁,连连侧身翻滚出去。 下一秒,四溅的石子混着泥水打在脸上。 狼狈,狼狈,狼狈! 活像一只落水狗,在浑浊肮脏的泥水里翻滚,黄色的毛发染成了污黑。待到六声枪响后,兽瞳已充满血丝,趁着换弹的间隙,爬起往最近的一条小巷冲刺而去。 三足并用,只一眨眼就冲进漆黑的小巷。 “开心,你找个地方躲好,这是手机!” 李馗把手机放在开心手里,留下这句话,发足狂奔冲进小巷。 绝不能, 绝不能让这畜生跑了! …… 原地站着的郝开心,看着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用力攥紧。正欲找个地方躲起来,却正好看见对面走过来的郝平安。 “爸!” 开心立即跑了过去,搀扶住郝平安。 “开,开心……没,没事就好。” 郝平安嘴唇苍白,看见开心平安无事,脸上不由挂起笑容,用力拉着开心的小手。 哗啦, 数辆黑色的轿车撞碎雨幕冲了进来,车门打开,下来十数名黑衣人,每个人都全副武装,自动步枪、手雷一应俱全。 “队长,有伤者!” “先进行紧急治疗,问出事情经过。” “队长,这里发现一只断掉的手臂,应该是那只狐妖的!” “队长,这里发现驱邪弹!” 这些人非常专业,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分工有序。 分出五人带着枪械冲进了郝平安住的小楼,其余人要么在平安和开心身边,要么搜寻附近有没什么线索。 领头的是一名高大威猛的男子,面相粗犷,他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在了四楼的位置,老旧的窗户随着风雨拍打着墙壁。 根据百姓信息,死者王小美,家住滨海市横北路75号,四楼401。 耳边不断传来队员的汇报,男子眉头皱紧,难道是清洁公司的人提前赶到? 他们已经追了这只狐妖整整两天,奸诈似狐丁点也不夸张,总在最后关头逃脱追捕。在这个过程中,算上王小美已有六人遇害,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好求助那些清洁工。 熟虑间,四楼窗户打出两道闪烁的手电,代表没有发现目标,但有新发现。 “队长,是死者家属,那名男性受了重伤,加上淋雨已经发烧了,我们的药物只能暂缓他的伤势,必须要送到安济院。” 一名身姿矫健的女队员牵着郝开心过来,沉声汇报。 “开车直接送过去,务必保全他的性命!” “是!” 很快一辆黑色的轿车卯足了马力冲了出去。 “队长……”同有上四楼的队员跑了过来,附耳悄声说了几句。 威猛男子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看向堪堪到他腰间的郝开心,心口像似堵了块石头,轻声道:“小妹妹,我们是巡捕司的,能不能告诉我们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郝开心注意到他们身上携带的枪械,舔了舔嘴唇,发出嘶哑的声音。 “有一只狐妖披着我妈妈的皮……” 开心很快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省略了出手相救的……说成是一个陌生人,指着不远处的小巷说道:“那只狐妖往那里跑了!” “小成、小林你们带几个人去里头看看。” “好!” 几名黑衣人立马以战术队形冲了进去。 这时,那名女队员开口道:“队长,看地上的残肢和残留的子弹,应该是那些人。” 威猛男子点了点头,吩咐道: “这样……小夏你先带着她去安济院,剩下的事情交给巡捕司他们来做。” 数辆黑车混入雨幕。 没过一会,几辆巡捕司的车辆来到此处。 ………… ………… 冲进小巷,李馗失去了狐妖的踪迹,而小巷尽头是一堵足有四米高的墙壁。 “从那里跑了吗?” 雨势极大,血液不知冲洗到哪去。 他微微抬眉看向四周,在幽通的加持下,雨幕造成的视线混淆降到最低,又看向前方的墙壁,微微攥紧霰弹枪,迈开脚步奔跑起来。 看样子是想冲刺翻过墙壁。 就在李馗的头顶,一个破旧的空调外机上,狐妖正蹲伏在这里,兽瞳闪烁着凶残和怒火,区区一个凡人仗着枪械…… 身子微微拱起,双足爆发出巨大的力道,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李馗的脑袋当空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 李馗拧腰一记回马枪,肆意的火光在大雨中乍现,响彻雨幕的哀嚎,狐妖的身躯摔在李馗面前。 啪, 鞋子碾着狐妖的脑袋。 他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一想到小美和平安已然遭遇不测,心头的怒海几乎焚烧掉他的克制,单手拉杆,枪口对准一只腿。 嘭,嘭,嘭, 三枪,右足打的稀烂。 继续装填,再三枪,继而把左腿打的稀烂。 “啊——” 李馗催动法力,猛地足下用力将狐妖的惨嚎声淹没在泥水里。 “你休想死得如此轻松!” 话音方落,他就听到小巷外面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想了想,从手腕取下锁魂链,拷住狐妖的脖颈,硬拽着翻过墙壁。 三分钟后。 一队黑衣人冲了进来,发现了躺在雨水里的断肢残骸。 ………… ………… 里世界。 一栋大楼底下。 冥车发出低鸣,李馗用力将狐妖将拽出车子,打开油箱口,抓着它仅剩的爪子塞了进去。 “吃了!” 咔嚓咔嚓,冥车如猛兽般撕咬着狐妖的手臂,凄厉的哀嚎响彻附近,昏迷中的狐妖受到剧烈疼痛重新苏醒过来。 吃掉断臂,油箱口竟微微扩张起来,张阖间从断口吃到胸膛。难得的血肉盛宴,似乎连低鸣声都愉悦了不少。 “杀了我,杀了我!” 狐妖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李馗垂下眼帘,看着这只狐妖的凄惨模样,内心毫无怜悯,只是攥紧它额前的毛发,低声问道: “你杀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一字一句间,双目蓦然变得赤红起来,咆哮道:“我现在让你承受的痛苦,太轻了!” 猛地发力将狐妖脑袋拽了出来。 撕拉, 血液奔涌,洒了李馗全身。 一只狐狸脑袋被单握在掌心。 章节目录 第36章 成长的代价 “叫什么?” “李馗。” “家庭住址。” “和苑小区,一号楼1306。” “跟死者王小美什么关系?” “朋友,好朋友。” 巡捕司审讯室,坐在李馗对面的是一名穿着浅蓝色服饰、胸口佩戴黑龙徽章的衙役,他认真做着笔录,有些歉意地说道: “抱歉啊哥们,王小美一家情况有些特殊,你想要看望他们只能先做笔录。” 李馗微垂着头颅,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是声音有些低沉,“我朋友怎么死的?” 这名衙役头也不抬地说道:“哥们,这事不好说,希望你谅解下,也希望你不要去追问孩子跟父亲,避免对他们造成二次伤害。” 小小的空间里只剩圆珠笔在白纸上滑动的声音。 嗒…… 衙役抬起头,盖上印章,将纸递到李馗面前。 “拿着这个给医院的衙役看,他们会让你进去看望的。” “好,谢谢你!” “诶,小事罢了,我送你。” 走出巡捕司大门,李馗不由揉了揉拧紧的眉头,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索出烟盒,用力深吸一口,烟草极快地燃烧至烟嘴,两道烟龙从鼻孔涌出。 低声怒骂一句。 生死离别他经历的次数不少。 可李馗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好朋友会死于非命,被一只妖怪杀死,妖怪……狗日的世界,唯一能让他感谢老天爷的就是,平安和开心两人活了下来。 手指捻掉烟头,丢进垃圾桶。 一辆黑色的出租车混入了茫茫车流。 ………… ………… 滨海市特级安济院。 这儿算是滨海最好的安济院,拥有最好的医疗设施、最权威的大夫,这也导致门口的人海络绎不绝,停个车都要费老大一番功夫。 郝平安休养的地方在五楼。 坐着电梯一路直上,门口就站着两名衙役,李馗拿出那张许可证递给他们,这一次他也终于能够看望郝平安了。 轻轻推开门,躺在病床上的郝平安,还有守在旁边睡着的郝开心。 他拍了拍额头,又退了出去。 一股诱人的香味伴随着热气慢悠悠地飘进鼻孔,睡梦中的郝开心不由嗅了嗅,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高大的身影轻轻放下手中的食物。 眨了眨眼睛,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李馗噙着笑意的脸颊映入眼帘,不由泛起泪花。 “馗叔……” “我知道,馗叔知道,这不好好的呢!” 李馗坐在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 事实上当他来医院看望平安,却被告知要去巡捕司做笔录时,心里多少也明白过来,开心没有把自己出手相救的事说出来,要不然就不是单纯地做笔录了。 另一方面,大秦对于妖怪鬼魅这类应该有自己的特殊部门,若他没有猜错,昨日在巷外驶来的车辆应该就是。 “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皮蛋瘦肉粥,还有煎饼……饿了吧,先吃饭吧。” “嗯!” 郝开心点了点头,坐在一旁拿起勺子吹了吹,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李馗幽幽叹了口气,看着平安陷入熟睡的脸颊,拿起篮子里的苹果开始削了起来。 病房里一时间显得极为安静,只有削苹果时刀子转动的声音。 经过昨夜的事,李馗能够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开心长大了,她的难过、她的悲伤统统压在心底,许是对她而言,这时候的她已经没有资格去懦弱,只有坚强起来才能应对接下来的生活。 只是…… 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 ………… 就在李馗进入病房没多久,他的资料信息就送到了一名威猛男子的手上。 这是一间陈设颇为庄严肃穆的屋子。 黑木桌子前,一男一女昂头挺胸,负手而立。 高洪翻看着李馗的资料,看了一眼信息资料后,主要察看起此人最近一月都在做什么事,包括与死者王小美一家的关系。 一时间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是个好人啊!” 看完之后,高洪不由感慨道。 “说说吧,关于狐妖的情报。” 面前的男人立即开口道: “环保清洁有限公司今早联系过我们,昨天出手救郝平安和郝开心父女的并不是他们的人。 “事实上昨夜他们也在针对一起恶性事件做清洁,好不容易抽出人手过来,却也比我们晚到许多。” 高洪微微颔首。 昨夜在小巷里发现狐妖的左右腿,几乎可以确认狐妖被擒拿,只是找不到清洁工的人影,高洪也只好先带队返回。 若是这么说的话,会不会是在野的奇人异士?可若不是清洁公司的人,是从哪里搞到驱邪子弹的? “算了,让清洁公司的人去头疼吧。”他心里想道。 “附近的监控录像呢?”高洪问道。 “报告队长,横北路附近的监控录像我们都调出来查看过,因为昨夜突下暴雨的关系,附近的居民基本上都躲在家里,少数路过的车辆,我们也都一一调查了,并无关系。” 这是另外一个女队员开口汇报。 “横北路属于颇为老旧的城区,大部分居住在那里的百姓都是外地来打工的,也因此监控并不能全面覆盖所有角落。” 男队员补充道。 “嗒……嗒……嗒……” 高洪轻敲着桌面,沉思了一会,问道:“郝平安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我们用了最好的药物和大夫,相信很快就能康复。” “保密工作呢?” 男队员和女队员对视一眼,由男性开口道:“郝平安一家的情况很复杂,郝平安是个智障患者,智商只有七岁,他女儿……” “哎……” 高洪叹了口气,缓声道:“安济院的费用就由我们这边支出吧。 “通知下巡捕司的兄弟再盯两天,要是没出什么事,就这样吧……保密协议让郝开心签一下。” “好的,队长!” 这时候那名女队员欲言又止,嗫喏着说道: “关于死者王小美,还有遗留在家中的人皮……” 高洪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直言道:“你找入殓师帮下忙,然后将尸体给他们送回去!” “谢谢队长!” 女队员脸上露出笑容。 “行了,你们出去吧。”高洪摆了摆手。 房门轻轻关上。 高洪拿起电脑旁边另外一个档案,不由揉了揉眉头。 ………… ………… 另一边。 接下来的两天,李馗每天都带着饭去安济院。 郝平安悠悠转醒,但身体过于虚弱还不能离开安济院,开心年纪太小,就算心智早熟,李馗也不想让她在这时候硬撑着,于是一应大小事务都是他帮衬着处理完。 章节目录 第37章 送别 王小美死去的第七天。 头七。 郝平安前两天能够下床就嚷着回家,李馗拗不过他,只好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就开始忙活葬礼的事情,好在关于这方面……他并不陌生。 四楼,401。 大门敞开着,些许烧灼气味弥漫出来。 灵前。 桌子上,王小美的黑白照片,灿烂的笑着,笑着看着开心。 郝开心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只有微微红肿的眼眶代表她的内心并没有外表那么坚强。手里的纸钱一叠一叠扔进火盆。 当李馗从外面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开心这副模样,微微叹了口气,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古木盒子,轻声喊道: “开心!” 听到声音,郝开心扭头看见李馗的身影,叫了一声:“馗叔。” “什么馗叔,叫馗哥,你馗哥今年不过二十六,还轮不到叫叔的份上!” 李馗脸上做出生气的表情,走到灵前蹲下,拿起纸钱轻轻丢进火盆。 火光摇曳在瞳孔。 “谢谢你馗叔。” “谢谢你!” 开心的声音带着哽咽。 谢李馗帮她妈妈报了仇,谢李馗愿意帮着他们。 李馗偏头瞥去郝开心一眼,她垂着脑袋看不出表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说什么谢谢……” “爸爸呢?还在房间里?” 郝开心点头。 李馗用力咳了一声,将自己心底涌上来复杂情绪压了下去,轻声道: “你妈给我带的米酒,放在哪了?” “在厨房第二个架子上。” “好,一会你睡个午觉吧,听叔的……我先去找你爸。” “嗯?” 郝开心有些不解地看向李馗,却见他起身走进了厨房。 ………… 李馗取下架子上的米酒,在手里转动了两下,径直走去王小美的房间,打开门,郝平安穿着一件卡通衣服在收拾屋子。 收拾的很干净,特别干净! 他手里拿着抹布,细心地擦拭着每一处角落,整理摆放着每一件属于王小美的遗物。 “平安……” 李馗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得到回应,郝平安也没有转过身子。李馗脱下鞋子,微微阖上门,慢慢走了过去,他看见平安手里正捧着一个相框。 里头是他和王小美的结婚照。 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合照。 手指头卷着抹布,擦拭着相框。 “平安。” 李馗再次喊道。 “李馗你来啦。” 郝平安恍然惊醒,看见旁边的李馗,脸上露出笑容。 “我给你带了个东西,早就想给你看的……但你伤刚好,怕你情绪太过激动。” “什么东西呀?” 李馗放下手里的古木盒子,稍稍用力打开,一只染血的狐狸脑袋出现在郝平安的眼前。 “啊——” 平安情绪非常激动,紧攥着李馗的手掌,非常用力,他指着那个狐狸脑袋,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嘶吼。 李馗用力抱住他,低声喊道: “我替小美报仇了, “平安,我替小美报仇了!” 听到李馗的话,郝平安顿时红了眼眶,用力抱着李馗嚎嚎大哭。 自他醒过来后就没有哭过,他做到了一个父亲的坚强和担当,却也终于在此刻,再也忍不住心里崩溃的情绪。 房门被一双小手轻轻推开,一只小眼睛瞄了进来,当看到木盒里头那颗狐狸脑袋时,瞳孔骤然紧缩,紧接着看向父亲泣不成声的样子。 门又轻轻阖上。 郝开心紧咬着嘴唇,来到灵前,看着吴小美的照片,哽咽着唤了一声妈。 身后的火盆,一股青烟冉冉升起,随着灼热的气流钻进郝开心的鼻孔。 开心看着照片,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往日种种,那些一家人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回忆的越多,母亲的音容笑貌越加明显。 突然之间,也不知怎的,忽地一股睡意袭来,竟困得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迷迷糊糊间就趴在灵前睡了起来。 等郝开心再次睁开眼,周围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入目所及皆是一层浅浅的白雾,开心眨了眨眼睛,环身四顾,这副场景似曾相识,好像想到什么,大声呼喊起来:“妈,妈,妈……” 她脚下踩着雾气,四处奔跑,只是无论怎么找,怎么跑……都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就在郝开心都快放弃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让她猛地扭过头。 “开心……” 在开心的背后,王小美虚幻的身影缓缓出现,她捂着嘴巴,满目心疼。 “妈……” 郝开心发疯了般冲刺过来,抱住王小美的腰身,熟悉的香味与温度直让压抑的情绪顿时决堤,泪水涌出。 “妈……” “诶。” “妈……” “诶,妈在。” 哭声渐渐停歇,母女俩坐在地上。 王小美擦拭掉开心眼角的泪水,叮嘱道: “你呢,要好好吃饭,好好保重身体……每天晚上要记得刷牙,还有糖果要少吃一点,在学校不要跟人争吵,也不要跟坏孩子玩,有几个真正的朋友就够了!” “爸爸的情况你也知道,有时候你要体谅他,包容他。 “如果遇到什么实在不好处理的事情,一定记得叫李馗叔叔来帮忙,他帮了我们家很多,你将来要报答他的恩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纵有说不完的话,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只要你开心,爸爸平安,妈妈也就放心了。 “妈妈爱你……” 郝开心咬着嘴唇,认真点头。 王小美的身影渐渐化为虚无,纯白的空间里只剩郝开心一人独自站立。 ………… ………… 房间里。 郝平安哭的太凶了,也哭累了,带着泪痕进入了梦乡。 那一瓶米酒只剩李馗独酌。 酒不醉人,人自醉。 再抬眼时,已是日落西山,李馗去了一趟洗手间,收拾好衣着,轻轻关上门。今晚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阴间。 望乡台前。 李馗与孟慈并肩而立。 今天她换了一身旗袍,头发盘起来,看过去既端庄又妩媚,尤其是那一双大长腿,高挑! 嘴里一如既往叼着女士香烟,偏头看了眼李馗有些着急的面容,撇了撇嘴:“放心好了,你第一次求我办事,我都答应你了,岂会马虎?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 李馗鼻翼微微耸动,看了一眼孟慈,烟瘾犯了,从口袋掏出根烟放到嘴里,结果尴尬了……翻了几个口袋没找到打火机,应该放在车上忘记带下来了。 “哎……” 孟慈无奈摇了摇头,曲指一弹,立见烟草缓缓燃烧起来。 “谢了!” 李馗用力吸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分钟,就在两个烟鬼吞云吐雾中度过。 “来了!” 李馗立即抬头看向前方,一名鬼差正带着王小美缓缓走了过来。 “别浪费时间,赶紧说几句话,要上路了。”孟慈朝着那名鬼差招了昭手,转身站到一旁。 “谢谢!” 李馗这一声真诚道谢既是对那名鬼差,也是对孟慈。 要不是孟慈出来说话,王小美也不能见郝开心最后一面,同样……李馗也送不了王小美最后一程。 “平安和开心,有我护着,你放心好了!” “谢谢你,李馗!” 没有很多话,甚至于太过简短。 却足矣! 李馗看着她走上奈何桥,走在了最上面一层。 “走好!” 章节目录 第38章 杨超 自王小美入土为安,已过去两个礼拜。 期间李馗只接到了一次缉拿任务,还是送一个阴寿到了的小孩去投胎,许是之前积攒下来的功德,羊皮纸上的功德数达到了十一。 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规律。 每天早上去平安的小店里吃早饭,然后去公司,看看有没委托,有就出门办事,没有就窝在里头锻炼、吐纳,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拳击馆里练习,晚上则是开着出租载客,赚点零花。 直到八月的这一天。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喂,你好,这里是无忧遗物整理。” “小馗啊……我是景园大厦的物业,张月,你还有印象吧?” 听到这位的声音,李馗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这可是位老主顾,柔声道: “月姐,我当然记得啦!怎么啦,是不是有生意介绍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紧接着说道: “我们这边有个租客,上个月死了,听说还是被车撞死的……哎呀,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需要你来清理下,钱还是老样子对吧!” “对,对,我什么时候过去方便?” “今天你要是有时间就过来吧!” “好,那我准备下就过来!“ 挂断电话,李馗狠狠挥了下拳头,表达了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说起景园大厦,还真是令人羡慕到流口水。 那是个数十年历史的老楼了,随着滨海市的经济发展,往日繁华的一角逐渐被时代淘汰,没搬走的大多是老人和经济能力有限的打工人。 哪成想时来运转,今天年初被官府划为了拆迁地带,家家户户都得到了不菲的款项。 另一方面,作为旧时代的产物,它还是沉淀了大量的悲剧色彩,在外打工的百姓或者老无所依的耄耋老人,遇上个什么意外,再加上糟糕的物业管理,不乏死了几个月才被发现的。 于是。 李馗的生意就来了! 收拾好工具,开着黑色的出租车,直奔景园大厦。 ………… ………… “云层深处的黑暗啊,淹没心底的景观。” 音响里徐徐传来歌声。 李馗扭头看向车窗外,相比于上一次来,这里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处都是工地,挖掘机轰隆作响,大量的砂石倾泻而下。 拐过一个路口,景园大厦到了。 破败的大楼,掉漆严重到露出红色砖头的外墙,四周全是被掘开的土地,远远地还能看见一名像似工地经理这类的人物,拿着稿纸,对着大厦比比划划。 它就像个被孤立的岛屿。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上来询问,旋即摆了摆手,让李馗开车进去。 “喂,月姐,我来了!” 李馗倚着出租车,打着电话。 “我就在你前头,看见了吗?” “我前头?” 李馗疑惑地嘀咕了声,抬头往前看去,只见约莫二十米远的地方,一名腰宽体胖的女人正挥舞着手臂跟他打招呼。 好家伙…… 这是张月? “啧……” 李馗挂断电话,拎着工具箱,走了过去。 他还记得数月前第一次见面时,她还是位身材颇为曼妙的女人,怎么几个月过去,富态成这样了? “月姐,几个月不见,您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哈哈哈哈……” 张月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轻轻用那只大了一倍的手掌拍了下李馗的肩膀,“讨厌啊……小馗这么说话,就有点埋汰姐了啊。” “哪能啊……我能说谎?” 这两句话但凡换了个人说,味道就变了,可若是从李馗这种大帅哥嘴里说出来,那是怎么听怎么顺耳。 这不, “咱们俩也是老相识,钱呢……我就一次性给你付过去了。” 李馗眯着眼笑了起来,道了一声谢。 楼道里越发冷清阴暗,拿到了拆迁款就连恋恋不舍的老人都搬了出去,剩下的大抵是那些租户。 坐着破旧的电梯,一路上了十二楼。 张月从名牌包包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李馗,说道:“这里都是那人的资料,叫什么来着,姓杨,好像叫杨超!” 李馗伸手接过,翻开来仔细查看。 姓名:杨超,年龄:三十二,亲人包括朋友都是空着。 黑白照片上是一位略带痞笑的邋遢大叔,浅浅的胡渣,眉眼间却似萦绕着忧愁。 看过去长得不赖。 “这个人啊……大概两年前吧,直接签了五年的住房合同,哪成想这家伙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我听那些小混混讲哦,这家伙有灰色背景。” “喏,就是这了。” 1202。 张月从包包里掏出一摞钥匙,熟稔地翻了翻,找出一枚钥匙。 门被用力一脚踹开。 张月将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挽到耳鬓后,笑了笑:“破门太久没修了,不踹一脚打不开。” 李馗微皱起眉头,摆了摆手。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你若爱就来,不爱莫张狂。” 手机铃声响起。 张月摇了摇手机,塞了个纸条在李馗兜里,意有所指:“姐姐约了姐妹泡温泉、敷面膜,小馗处理好东西就发个消息给我!” “……” 有钱,腰板子够硬! 脚步声远离,李馗随手将纸条扔到垃圾桶,打开工具箱,戴上手套、鞋套、口罩还有防护服,迈步走了进去。 沉淀许久的灰尘随着鞋子落地而飞舞起来,房间里的陈设异常简单。 李馗轻吐一口浊气,沉声道:“杨超先生,您于大秦历2020年7月14号去世,受到张月女士的委托,无忧公司李馗来为您整理遗物。” “现在开始我将帮助杨超先生完成最后一次搬家。” “原来……” “你是给我整理遗物的啊。” 耳边传来唏嘘的感慨。 就在李馗面前的沙发,一个鬼就坐在那里,除去面容的惨白,基本与照片上的杨超一般无二。 没错,杨超就坐在李馗面前! 还真是令人觉得意外。 开始整理。 两室一厅的屋子,很乱……相当的乱,看过去非常符合单身男性邋遢的生活空间,甚至于李馗还从被套里头找到两包套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杨超很安静,他就静静地看着李馗在屋子里打扫,慢慢地将杂乱的垃圾收拾干净,整理出他身前的遗物。 摔烂的手机、一个小本子,一个放在床底下的密码箱,吊坠。 勉强算是有用且较为重要的东西只有这些。 但是这时。 李馗的目光看向了杨超坐下的沙发,那里头应该藏着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杨超在短短十分钟内就长吁短叹二十余次,目光频频看向沙发背后,那股别扭劲差点没让李馗一拳打到他脸上,太影响自己工作了! “诶,你干嘛呢你……” 杨超看见李馗走到自己面前,竟开始挪动沙发,不由惊诧道。 章节目录 第39章 男人与线索 李馗挪开沙发,背后空无一物。 挥手拍散掉四溅的灰尘,在露出红砖的墙壁上来回摸索,很快找到一处略微不平整的地方,轻轻一拉,一块砖头被拿了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 掂量了两下,用力一掰,但见一本裹着保鲜膜的书掉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这时候杨超有点坐不住了,走到李馗面前愤怒质问。 不怪他会如此激动,李馗的目的性太强了,上来就直接搬走沙发,紧接着摸索墙壁找出他藏起来的本子。 李馗不予理会,只是将这个本子放到储物盒里封存起来。 他并不好奇探究这里面写的什么或者有什么,如果不是杨超一脸衰样,他也不会去动。 “诶,你到底是谁!” 杨超伸出手想要抓住李馗的肩膀,没成想手掌却从身子穿过,这下不由让他变得怅然起来,呆愣地看着自己略显虚幻的手掌。 是呀,他是鬼,人怎么会看得见鬼呢? 李馗提起垃圾袋往屋外走去,他记得安全出口那有个垃圾通道,直接往下丢就行了。 走在阴暗的楼道里,感应灯都不知坏了多久,推开门有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一袋又一袋地丢垃圾,只不过李馗眉头不由一挑。 听到推门声,男人抬头见到一个身穿防护服戴着手套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不由好奇道:“诶……你是这里的住户吗?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来帮人整理遗物的。” 李馗微垂着眼帘回道。 “哦!”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旋即继续将垃圾往通道扔下去,在他身后还有一堆黑色袋子裹住的垃圾。 “你家狗死了吗?”李馗突然问道。 “啊?”男人突然一愣,扭头看向身后,原来有只狗腿露了出来,毛发上沾了些许的血痂,眼眸浮起悲伤,朝着李馗勉力笑道:“养了十几年了,到头了。” 李馗点点头,语气似有惋惜: “我倒是一直有养狗的想法,只不过因为工作还有零碎的琐事,也是迟迟没行动。” “哎,养狗……说麻烦也麻烦,不过它能带给你的快乐也是不少的。” 男人一边说一边加快了丢垃圾的速度,许是太过用力,一袋垃圾洒了出来,哗啦啦倒了一地,都是些照片、相框、女人用的化妆品之类的。 李馗还看见了一张结婚照,一男一女笑的非常开心,女长得很漂亮,双手抱着肩膀,倚在男人的肩头,看过去非常幸福。 “老哥年轻的时候长得不赖啊!” 正蹲下收拾垃圾的男人,闻言不由一愣,摸了摸自己已经秃顶的脑门,唏嘘道: “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啊!” “离婚了?” “嗯。” “老哥,过的不容易吧?” “诶,也就那样吧。” 男人将装有狗尸体的垃圾袋丢了下去,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李馗说道: “好了小伙子,久等了吧,我先走了。” 李馗看着男人推门离去的背影,目光蓦然冰冷下来,他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男人背后趴着一只女鬼,浑身赤裸,丝丝缕缕的血痕遍布全身,面容扭曲憎恨,伸长脖颈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 她的面容…… 李馗脚底一抬,一张中年女人的照片露了出来,相貌一模一样。 嘭! 耳边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李馗回到1202号房间,屋子里杨超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见到他回来也只是抬了下眼皮,幽幽长叹了口气。 “你有亲人吗?” “你有亲人吗?杨超?” 一开始杨超还以为李馗在打电话,直到提起他名字时,内心的震撼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馗,颤声道: “你能看见的我?” 李馗微微颔首。 “卧槽,卧槽,你能看得见鬼?” 这种情况,杨超除了卧槽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变成鬼就已经够打破世界观了,竟然真的有那种阴阳眼的人? “这些东西,你想交给谁?我看你信息里亲人和朋友都没有填,是没有还是故意没填。” 李馗语气冷淡。 此言一出,杨超几乎瞬间就冷静下来,目光不停打量着李馗,思维飞速转动起来。 这个男人有问题,既然他一开始就能看得见我,为什么不等物业走了就问,而是现在才问,他刚才出去一定遇到什么事情,才让他改变了主意。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李馗挑了挑眉,不由高看了杨超一眼,却也直言道:“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1206,你进去帮我看看那个男人在做什么,家里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嗯?” 杨超一愣,略微思索,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也很想帮你,可是我走不出这间屋子。” “这个简单!”李馗一脸轻松,“你等我一会。” 说完就径直出了门,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 李馗带了一张黄符回来,用打火机点燃,同时说道:“赶紧吸了这青烟,有了这道镇魂符,你就可以踏出这间屋子了。” 青烟冉冉升起。 杨超不敢耽搁,连忙凑前深吸一口。 立见袅袅青烟钻进鼻孔,虚幻的身躯竟微微凝实。 “你帮我做好这件事,我帮你把遗物交到你朋友或者亲人手中。”李馗叼着烟,举着打火机。 杨超没有说话,跨步走出屋子,微微顿足后,立即朝着那名中年男人的屋子走了过去。 “呼——” 李馗吐出烟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道:“真爱给自己找事做。” ………… ………… 屋子里很干净。 可以用非常干净来形容。 三室一厅。 厨房里传出叮里当啷的声音,杨超的脸色有些震惊,他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男人背后的女鬼,只是那女鬼对他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一如既往地用憎恨的眼神死死盯着男人。 直到此时,杨超大概也明白李馗想做什么了。 这一户人家,他其实也不算太了解。因为他确实有时候三四个月都不见得能回来一次,选择在这里租房就是因为老旧、偏僻、不会引起注意。 偶然见过一次,夫妻两个似乎并没有争吵的迹象。 杨超走到男人身边,发现他只是单纯地在做午饭。略微思忖,先从主卧开始检查,随后次卧、杂物间、客厅、厨房,一一搜寻。 “嫌疑越来越大,却找不到证据。” 杨超拧紧眉头,陷入思索。 可以说因为看得见女鬼,从某种角度而言,已经能够判断杀人凶手是谁,只是证据不够,眼下这情况怕是不好处理。 怎么办, 怎么办, 杨超看着女鬼遍布全身的血痕,忽然想到什么,径直走到男人身边,随后仔细观察起厨房的结构,紧接着整个人趴了下去,橱柜和地板只有一根手指粗。 只好用一只眼睛往里瞧。 灰尘,些许大蒜的皮…… 找到了! 杨超的嘴角勾起笑容,紧贴着墙壁的地方,他看见了血迹,还有一根断指! 章节目录 第40章 惨案 1202。 杨超倚在门边,缓缓说道:“我尝试过能不能与那个女鬼沟通,结果她都不带搭理我一下的。” 李馗垂着眼帘:“她现在怨念太大了,神智充斥着憎恨和杀戮,眼里只有那个男人,要不是因为实力太过弱小,早就把他杀了。” “啧……” 杨超摸了摸嘴唇,继续道:“现在有个问题,那就是我还没想到他会把尸体丢在哪里。” “这栋大厦周围都是工地,人来人往,要是用垃圾袋进行丢弃,应该早就被人发现了。” 说话间,他看见李馗起身走向厕所,喊道:“你打算怎么办?” 李馗站在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 “我这的水早就停了,你还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水龙头咔咔响了两声,这证明是有水的,只不过像似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下一秒,细细的殷红血流滴答滴答往下落。 “你看……这不就有办法了。” 李馗眸子越显冰冷。 “卧槽,狗崽子害我啊!”杨超一脸崩溃,怒骂连连。 ………… 掀开厕所的天花板,有个一米多高的水箱,李馗打开水箱上的铁盖,一股刺鼻的臭味顿时涌了出来,拳头不由攥紧。 水箱里,密密麻麻用小的保鲜袋装起来的尸块,大的成年男人拳头大小,小的不过手指大,碎裂的头骨,零散的黑发淌在血水里。 重新将铁盖阖上,李馗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怎么样?” 杨超能敏锐地感觉到李馗平静的面孔下按捺住的怒火,心里却也不由好奇起来,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普通人亲眼见到这种血腥残忍的一幕,早就受不了,最差也是呕吐不止。这家伙倒好,竟无半点不适,普通的遗物整理公司员工能有这素质?这胆识?还能看得见鬼? 疑问三连! 李馗摘下口罩,鼻孔呼出重气,沉声道:“尸体应该大部分都在里面,包括脑袋……” “这老东西还真是够奸诈的,把尸体放在我家水箱,偏偏我已经死了!”杨超一脸气愤,“还没地方说理去,这老东西不是一般人啊!” 无怪乎杨超如此气愤,死了还要给人背锅,这谁顶得住? 或许那个中年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能够永远藏着这个秘密,更别说景园大厦马上就要拆迁,暴露是早晚的事。 恰在这个关头,杨超还被车给撞死了,给了那人最好的藏尸地点跟转移嫌疑的机会。 毕竟尸体就在杨超家,他的嫌疑当然是最大的! 死无对证嘛! 且还有一点,如果是在拆迁的时候暴露出来,这件事很有可能被开发商和工地的管理人员压下,要知道这地方要盖的可是大型商场,节骨眼上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曝光。 “对了……你一直在这里,没看见那个人进来吗?”李馗想起一个关键点,直接问了出来。 “我有清醒的意识也就这两天的事。”杨超讪讪一笑,继而说道:“我看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打电话给巡捕司,再把我在那个男人厨房发现的手指和血迹告诉捕快,这件案子基本就能告破!” 李馗看了一眼杨超,不可置否,旋即拿出手机按了个号码打了过去。 嘟……嘟嘟。 “喂,月姐啊,我是小馗,有些事我想提前跟你说一声……” 李馗将屋子发现尸块的事情告诉张月。 打电话给巡捕司没错,但这件事也必须要先通知张月,他是接受张月的委托来到这里整理遗物,于情于理都应该先知会她一声。 扪心自问,张月确实是个蛮不错的人,要是换了一般的物业,谁会花钱请个遗物整理师来给那些死去的孤寡老人,包括眼前的杨超整理遗物?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半晌,干涩的声音传来。 “小馗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开玩笑,你真的没骗我?” “没有,我也不会开这种玩笑!”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 杨超耸了耸肩,走到沙发上坐下。鬼微言轻啊……他嘛,啥事也干不了。 半个小时后。 房门被敲响。 李馗打开门,但见张月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额头沁出密汗,可见一路是有多赶着回来了,好不容易平复了下呼吸,立即说道: “我先看了一眼!” 李馗带她来到卫生间,搬了个椅子放在天花板下。 张月踏上椅子的一只脚忽地缓缓拿了下来,略带尴尬地笑道:“我还是不看了……既然水箱里有那个,我打开水龙头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打开水龙头,血红色的水流缓缓滴落。 些许恶臭涌入鼻子。 张月脸色极其难看,鼓着嘴巴将肚子里的食物咽了回去,转身离开卫生间,短暂的沉默后,说道:“打电话给巡捕司吧。”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的很,这件事压不下去! 从进门开始到现在,李馗的反应张月看在眼里,她又不傻,哪能不明白李馗的真正想法。 不过…… 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家拆迁款拿到了。 李馗微微颔首,直接拨通巡捕司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巡捕司。”甜美的女声传来。 “你好,这里是景园大厦,这里发生了一起杀人碎尸案,请您派人过来。” ………… ………… 于是。 短短的十分钟,景园大厦楼下已经聚起了大量的捕快、衙役,远处拉起了长长的警戒条。 1202房间挤满了人。 数名仵作穿着防护服从天花板上搬下水箱,当打开铁盖的刹那,一股恶臭涌出,紧接着便是嘈杂的惊呼声响起。 主卧里,一名捕快正在对李馗做笔录。 “姓名。” “李馗。” “……”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怎么发现的?” 一问一答间,事情的脉络渐渐清晰。 与此同时,关于杨超的资料也在第一时间送了过来。 “好……谢谢你的配合,若是案件有什么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现在还请您离开这里,我们需要采集证据!” 李馗微微颔首,转身从满屋子的“防护服”挤了出去,本想站在楼道里观察情况,却被过来的衙役告知不能太过靠近,影响他们工作。 只好站在安全通道边,看着1202房间里人影绰绰。 “巡捕司很快就会通过DNA比对锁定那个中年男人,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如何将嫌疑指向他。” 杨超双手环抱倚在门边。 “必须在今天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李馗语气坚决。 “难度不小,现在的主要嫌疑在我身上,偏偏我还死了,我的身份……“杨超话还没说完就幽幽叹了口气,转而说道:“调查需要时间的,不像我们这样直接接触到真相的源头。” “为什么这么着急在今天!” 李馗没有回答,只是微眯着眼睛看向1206的房间。那个中年男人一脸好奇地在门口东张西望,还会时不时打听下里面的情况,丝毫看不出这一切都是他导出来的。 如果中年男人被捕快押送回去,去了巡捕司这种阳气猛烈的地方,那个女鬼必死,所以必须在今天,在这里,把这事情做个了断!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来帮你 “我想到一个办法,需要你的配合。” 李馗低头沉思。 只是等了一会不见杨超答话,抬头见杨超脸色有些难以捉摸,眼神更是颇为复杂,顺着他的视线往1202房间看去。 一个约莫四十五岁的精悍男人正与负责现场的捕头进行交谈,远远看过去,神色似乎有些着急。 “嗯……看来破案的进程能够快一些了。”杨超收回目光。 李馗挑了挑眉。 ………… “你把现在掌握的信息告诉我!” 精悍男人,也即是王海明,滨海市巡捕司一把手! “王巡检,现在死者的尸体残骸已经全部取出,由仵作们带回检验院进行尸检,血液已经送去比对,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死者真正的身份。” 陈捕头顿了顿,继续说道: “刚才我亲自进去看了下尸体,凶手很狡猾也非常残忍,碎的非常彻底,并且用保鲜膜裹住,又放在水箱里浸泡,导致尸检的难度增加,需要一定时间!” 王海明微微阖上双目,睁眼说道: “这间屋子的住户是什么情况?” “这里的住户叫做杨超。” 陈捕头从手里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杨超的身份信息。 王海明伸手接过,瞳孔微不可查地骤然一缩,说道:“他人呢?” “死了!” “死了?!” 王海明的声音不由提升了一个调,沉稳的大手微微颤抖,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 “怎么死的?” “车祸死的,根据当时的尸检报告,是因为喝醉闯了红灯被撞死的……” 陈捕头对于王巡检的反应并没有疑虑,因为他当时得知这一消息时,也是如出一辙的诧异。 “死无对证!” 王海明语气莫名。 “对,死无对证……杨超的嫌疑还是最大的,根据我们搜集的信息,他有很深的灰色背景,且应该是有意为之,导致身份信息过于简单,连百姓网络都搜不到他的详细资料,亲人朋友都更是一个谜,我们要展开的工作很多!” 陈捕头按了按太阳穴,也是感到非常棘手。 景园大厦的地理位置太过特殊,这里拆迁后,会由多名龙头企业全力打造出滨海市代表性区域,地铁、商城、商业街、办公楼等等……是官府重点关注的对象。 必须抓紧时间破案! “不,杨超的嫌疑可以排除!”王海明的语气非常笃定。 陈捕头微抬起眼帘,认真审视着王海明的神态,忽地好像明白了什么,点头说道:“王巡检,总捕头既然把这件案子交到我手上,不能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彻底打消掉杨超的嫌疑。 “等死者身份确认后,我会安排人两边共同展开工作!” 这是最好的结果。 王海明心里明白,沉默半晌后,语气坚决: “这件案子我亲自跟进!” 王海明是他的顶头上司,在这种问题上陈捕头不可能说不,于是点头应是。 有了王海明亲自坐镇,仿佛连现场的工作效率也增加了不少,他拿着有关人员的笔录反复查看,并直接让张月等物业人员在身边候着。 约莫五分钟后。 陈捕头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的脸色渐渐肃穆,不断微微点头。 “王巡检,死者的身份叫做卢月红,已婚、年龄四十二岁,家住景园大厦1206,老公叫做凌余,今年四十六,还有一个女儿,在上大学!” 陈捕头向王海明汇报。 “卢月红,不就是……” 站在一旁的张月难掩脸上的惊愕,下意识扭头看向1206号房,但见房间门口凌余和李馗似乎正在交谈,时不时会一同将目光看过来。 王海明略微思忖,直言道:“老陈,你带个人跟我一起过去。” 另一边。 “你说1202发生了碎尸案?”凌余一脸惊讶。 “对,还是我洗手时发现的,别提多吓人了……”李馗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原来你整理遗物的那家是1202啊。” “对呀!” 就在这时,两人看见一名精悍的中年男人领着两个人径直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王海明,巡捕司巡检。” 此言一出,李馗和凌余的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个中思绪耐人寻味。巡捕司一把手亲自出来负责的案子,无怪乎杨超说这案子的进程会快上许多。 王海明先是看向李馗,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报案者也是发现者,只是有些疑惑这两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当即问道:“你们俩认识?” “别的不说,这老小子的心理素质够狠的啊,换个人过来怎么都不会想到杀人凶手是他!”一旁的杨超倚着墙壁,冷笑道。 李馗对杨超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笑着道: “今天刚认识,我不是给那家整理遗物嘛,倒垃圾的时候正好碰上这位老哥,聊了两句。” “看来应该不是找我,我先回避下!” 王海明看了一眼李馗,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点古怪,但如今正事要紧,对着凌余沉声道: “凌余先生是吧? ”有些事在这里说不方便,我们进屋说吧。” 凌余微微一愣,立即应道:“好,好好……你们请。” 四人进了屋子,几名围观群众在不远处的楼道口指指点点,长长的警戒带已经拉开。 李馗右手用锁魂链将卢月红从凌余的身上拽下来,硬拽着走到十四楼,保证不会有外人干扰。 “你刚才对老王说的话很危险,要不是那老小子是当事人,以他的性格非得套套你!”杨超提醒道。 “嗯。” 李馗微微颔首,他明白面对这种老江湖,自己还是太嫩了。 陡然间。 铁链拉动的声音乍响。 “啊——” 卢月红睁着猩红的眼睛,四足并用发了疯想要往下爬,怎奈脖颈上的锁魂链重如山岳,压的她爬不起身,更无法朝着李馗发起攻击。 “你想做什么?” 杨超有些不忍地撇过眼睛,心里对李馗越来越好奇了。 李馗看着卢月红疯狂到极致的嘶吼,眼帘微垂,似将所有的情绪敛于眸底,语气平淡道:“我有个办法,可以看到她死前的一幕。” 杨超微微张开嘴,沉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见情况不妙,把我拽回来!” “什么意思?” 李馗拿出一张镇神符贴在自己额头,迈步走到卢月红的面前,躲过攻击过来的手掌,柔声道: “我来帮你!” 食指抵向卢月红的眉心,微微阖上双目。 溯魂! 章节目录 第42章 影帝 “凌余,这是我的钱!” “你的钱?”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想要干嘛!” “我想干嘛?呵……你说我想干嘛?” “啊……啊……不要,不要打我了,不要打我了!” “汪……汪汪。” “滚开死狗!” 重重叠叠的声音涌入耳膜,眼前猩红黑暗的世界仿佛带着重影,李馗不由低声怒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像似失真一般,声音全都消失了。 好半天才缓过劲,李馗的额头已满是汗水。 主动接受溯魂和强行发动溯魂,两者间完全是天壤之别。尤其是像卢月红这样怨气极大的鬼魂,要是一个不留神受到怨气冲击,下一个疯的就是李馗。 抬眼打量起周围,猩红至黑的天幕,整个楼道像心脏般微微起伏,1206号房间就在前方,隐隐能听到门缝里撕扯出的争吵。 踏…… 鞋子微陷于地板,触感直如踩在内脏上,李馗皱起眉头,缓缓抬起脚,竟真的有血丝粘在鞋底被拉起。他心中了然,这是无法用词汇来形容的痛苦记忆。 一步一步走到门前,这才观察到些许黑气从门缝里溢出。 李馗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却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钻了进去,像似挤过粘稠的肉壁,终于进入了房间里头。 散乱倾倒的家具、碎裂的花瓶、倒在地上的女人、护在女人身前的大黄狗,以及……手里拿着木槌的男人——凌余。 凌余微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卢月红,语气阴狠:“怎么……有了这笔钱你就想要离婚啦?” “我们本来就要离婚,这笔钱是我应得的!” 卢月红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有鲜血淌下,模糊了双眼,听到凌余这句话,语气虚弱但极为倔强。 “呵……” 凌余被气地勾起抹冷笑,竟转身给自己接了杯冷水饮下,手里的木槌攥得越发用力。 “月红你真想离婚?” 凌余吐出浊气,脸上似笑非笑。 卢月红擦掉眼睛的血液,以为凌余真打算和平离婚,思量了下也准备退一步,略带着哭腔道: “我应拿的五百万,我只要两百万……就当做女儿的嫁妆钱,其余的都给你,我一分不要!” “女儿的嫁妆钱。” 凌余看似颇为赞同的颔首,缓步走到大黄狗面前,眼睛微眯盯着它,猛地举起木槌往脑袋重重砸去! “呜……” 伴随着头骨碎裂的声音,大黄狗惨嚎一声摔倒在地。 凌余甩了甩手臂,冷眼盯着卢月红。 “呃……” 卢月红嘴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声调,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触碰大黄狗,微微起伏的身子顿时安静下来。 “你死了我还多拿一笔钱,为什么要分?至于女儿的嫁妆钱,我给不一样吗?” 凌余语气淡然,心底冷漠到发指。 卢月红惨然一笑,抬起头看着凌余,不敢相信自己二十多年一直跟这种人在一起。 木槌裹挟着阴影轰然砸下。 头晕目眩。 第二下, 头骨似发出碎裂的声音。 第三下! 卢月红双眼死死盯着凌余倒在地上,殷红的血液浸湿长发,血流了一地。 接下来。 李馗亲眼目睹了凌余碎尸的现场,眼神也越发冰冷,随着每一刀落下,房间的各个角落生长出猩红的肉丝,地板也开始剧烈颤抖起伏。 怨念形成巨大的浪潮逐步吞没整间屋子。 “没时间了。” 李馗抓紧时间在房间各处翻箱倒柜,寻找是否有更为确凿的证据。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脚下的黑潮逐步蔓延到大腿位置,丝丝缕缕的怨气彷如无孔不入的小蛇般往骨髓里钻去。 眼珠慢慢充满血丝。 再这样下去,李馗的神智就会被怨气冲垮,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一个储物盒被李馗扔到地上,一本小型摄像头的说明书从袋子里掉了出来,李馗眼神微微一凝,立马捡起来翻看。 这是专门给调皮捣蛋的宠物设置的微型摄像头,主人能够通过里头的录音和实时通话来提醒宠物。 李馗似乎想到什么,猛冲到那只死掉的大黄狗身边,掀开它脖颈上的皮毛,立见一个微型摄像头冒着微弱的红光挂在脖颈上。 下一秒, 抵向天花板的浪潮往李馗头上盖下! ………… ………… 1206。 “王巡检、两位捕头你们请坐。”凌余招呼道。 王海明微微颔首,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这间屋子。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整齐,几乎没有女人的痕迹,心思一转,开口问道: “你妻子呢?” “搬出去了。” 凌余端来三杯水放到王明海等人面前,嘴角笑了笑,语气有些落寞:“我们正准备离婚呢。” 另一边,陈捕头仔细观察凌余脸上的表情,看了一眼王海明,问道:“你们结婚都二十多年了,怎么突然要离婚?” “贫贱夫妻百事哀呗,各位也知道我们不是得了份拆迁款嘛,有钱了都想要自由嘛。”凌余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心酸也有无奈。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眉头蓦然拧起,问道: “是不是我老婆出事了?” “死在1202号房间的死者,就是卢月红。”王海明叹了口气,缓声说道。 凌余微张着嘴巴,眼神满是不相信,眼睛死死盯着王海明三人脸上的表情,似乎想从他们嘴里得到刚才只是一句玩笑话。 短暂的死寂后,身子一软瘫倒在椅子上,说不出一句话来。 要是杨超在这里,见到凌余这副模样,保准竖起大拇指说一声绝,这演技……都能拿大秦影帝了。 另一边。 不可否认,凌余也有重大的嫌疑,恰好发生矛盾,恰好又碰上离婚这种事。王海明和陈捕头都有几十年的刑侦经验,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怀疑。 “谁杀了她?是谁杀了她!” 凌余猛然站起身子,双目赤红,唇嘴竟渗出鲜血。 这一番表演又让两人稍稍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陈捕头微微叹了口气,将可以透露的案件信息告诉凌余。 “1202的住户,杨超……死了?”凌余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我记得他,一年都不见得能见上几回面,月红之前也没跟他起过冲突啊。” 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陈捕头带来的助手上前打开房门,李馗脸色有些苍白的站在门口,浑身污渍,还隐隐散发着臭味,他看向失魂落魄的凌余,嘴角露出一抹讽色。 章节目录 第43章 你的不甘 “那个……王巡检,这个人说他有命案的新线索。” 李馗身后走出一名年轻的衙役,面对屋子里的两位大佬说话略显紧张。 王海明目光扫到李馗身上,见他满身污渍,想了想招手让其进来,直接问道:“你有什么新线索?” 重新踏入这间屋子,李馗还没有适应过来,潜意识里他还在防备会晃动的地板。极短暂的恍惚过后,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 正欲说话就听到旁边的杨超提醒了一句。 “理由还是编一编吧,至少合理一些,你面前坐的可是巡捕司一把手,你总不希望自己日后成为巡捕司重点观察的对象吧?做好事没错,但我想你应该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吧?” 于是李馗当即改了下说辞: “是这样的,今天我倒垃圾的时候不是碰巧遇到凌先生,见他把他家死去的狗从垃圾通道那扔了下去,刚才准备走的时候,正好瞧见垃圾箱,心里不忍,就想给那只狗埋一下。 “找到它时,从脖子上发现了这个……没忍住好奇看了两眼,我想应该对你们破案有用!” 王海明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凌余,后者低垂着头颅,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拿台笔记本电脑进来。” 陈捕头带来的助手立即走出房间,没过一会就抱着电脑回来,拆下摄像头里的内存卡,插到电脑里头。 屏幕上闪出画面,却被一堆黄色的毛发挡住,看不清对面那人的相貌,只有剧烈的争吵声响彻整间屋子,紧接着便是大黄狗倾倒在地时,凌余平静的脸颊一闪而过。 卢月红的希冀,伴随的却是沉闷的击打。 短短的两分钟视频,让巡捕司的几位认清了眼前恶魔的真面目。 陈捕头和助手掏出手枪对准凌余,后者低着头颅,肩膀微微耸动。 “哈,哈……哈哈哈哈。” 凌余终是忍不住发出笑声,猛地抬起头对上李馗冰冷的眼神,以手捂面笑得越发猖狂。 “人在做,天在看。” 李馗语气冷漠,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 听到这句话的凌余,手掌盖住的嘴角勾起讽色,殊不知站在他身边的杨超笑得更冷! 证据确凿,凌余再怎么狡辩都是无用。 王海明当即下令:“拷起来押回去,派仵作过来全面查验这间屋子!” 陈捕头和助手毫不客气地将凌余押送出去,自此这宗残忍的杀妻碎尸案终于告一段落,房间里只剩王海明和李馗。 “小伙子,我记得你李馗对吧……这件凶案能够查破,你功不可没。”王海明脸上露出微笑,伸出手掌与李馗握手。 功不可没不假,以往破获这种凶杀案都需要数天的时间,这一次只花了三个小时不到,全靠李馗提供关键性的证据。 李馗笑了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李馗,我正好有件私人的事情想请你帮忙。”王海明人多精,也就轻轻撇过这个话题,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杨超的遗物是否能交给我?” “你给他吧。”杨超叹了口气道。 “您跟杨超是什么关系?”李馗问了一句。 “有些敏感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你。” 李馗了然地点了点头:“杨超的遗物我放在了车上,您要是方便跟我去拿一趟。” “好!” 景园大厦楼下,李馗将杨超的遗物交还给王海明,后者道了声谢便上车走了。 于是乎。 角落里杨超和李馗的对话开始了。 “你到底是谁?” “你究竟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道。 “鬼差。” “捕头。” 李馗从口袋里掏出根香烟、点燃,蹲在地上深吸了口,两道烟龙从鼻孔涌出,其实对这个回答他并不意外。从杨超的行为态度,还有王海明的反应,其实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猜出来的。 再说人都死了,再隐瞒身份也是笑话。 “哈……我还以为你是小说中那种修行之人,想不到竟是个鬼差!”杨超下意识嗅了嗅鼻子,叹了口气,“不过也对,鬼都存在,地府、鬼差什么的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馗嘴角一挑,左右看了两眼,景园大厦周围都被警戒带拉了起来,没有人也没有监控摄像。拿出根烟,右手并成剑指,催动法力在香烟上缓缓勾勒出一道法咒。 嘴角叼着的烟头抵了过去,星火微燃。 “喏……” “不是吧,这也可以!?” 杨超眉角浮起喜色,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劲头涌入肺部,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来! 一人一鬼蹲在地上,吞云吐雾,遥望着西山落幕,暖红色的光纱落在远处的高楼大厦上,荡开迷离的色彩。 “谢谢你,杨超。” 李馗真诚道谢。 当时自己深陷卢月红的执念当中,生死关头要不是杨超及时拽动锁魂链拉了他一把,李馗就远不是受轻伤这么简单了。 杨超扭头看着李馗的脸庞,舔了舔嘴唇,神色显得有些犹豫,但很快就变得坚定起来,严肃道: “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不能!” 李馗干脆地拒绝。 “……” 杨超正准备脱口的说辞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纳闷道:“为什么?你还没听我讲什么事呢。” “一定是麻烦事!” 李馗想也不想就回答。 自他当上鬼差以来,遇到的求助数不胜数,在经历过一次教训后,他就在心里告诫过自己,不要心软,也不要多管闲事,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也正因此,最初见到杨超的时候,他才会选择无视。 “你帮我寻找证据,我把你的遗物交给那位王巡检,两清了。”李馗语气平淡。 杨超欲言又止,叹道:“要不你先听我讲个故事?你再决定?” 良久。 李馗捻掉火星,淡淡说道:“你说……但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一定帮。” ………… ………… 我叫杨超, 一名滨海市巡捕司的捕头。 我和我的同事,也是哥们正在追查一起凶杀案。经过调查,我们发现这起凶杀案并非激情杀人,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 犯罪团伙非常狡猾、心狠手辣且行踪不定,并非只在滨海市活动,而是连跨数个省市,在连续数月的调查和追捕中,我们逐渐发现这群人隐藏于黑暗下的交易,倒卖皮子文物。 没成想在一次抓捕行动中,我们被阴了……我的兄弟在我面前死去,而我杨超身受重伤逃得一命。 一年后。 我终于成功卧底进入这群犯罪团伙,他们有十个人,老大独眼枭城府极深,老二刚熊心狠手辣……潜伏数月逐步取得信任,接触到更多核心的秘密。 可就在交易前的几天,我死了,但绝不是因为酒醉!事实上那天晚上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清醒过来后,竟已经变成了鬼! ………… ………… “我不过一普通老百姓,这种问题上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呀。” 李馗抽着烟,瞥了杨超一眼。 “再说了,你留下的那些应该是证据吧,既然那位王巡检都拿走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来处理,你死都死了,何必再添乱呢。” 烟草迅速燃烧,李馗感受着尼古丁进入肺部,语气冰冷:“你无非就是不甘心,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卧底进去,还没亲手把他们抓住,自己就死了。 “你的不甘,在于仇恨,没能为自己的兄弟报仇!” “杨超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 杨超惨然一笑。 章节目录 第44章 新任务 “没错……我是不甘心,我恨!” 李馗的话无疑将杨超心底的遮羞布彻底掀开,扎心但都是实话,杨超也不会在这点上去辩解什么,坦然承认。 杨超手里搓揉着烟头,漆黑的眸子闪过回忆,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怆。 “我和他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两人一起报考,一起在巡捕司任职,又分配在一个队伍里,比亲兄弟还亲,他死的那年刚刚订婚……可我没带他平安回来!” 寥寥数句,却是杨超心底最大的悲痛。 他垂着头颅,烟头攥紧在手掌。 身旁的人起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落日的余晖洒在身前,一支蚂蚁队伍从杨超跟前行过,掉在地上的烟头似乎阻挡了它们的去路,并没有选择绕路,而是直接翻了过去。 惨白的手掌伸了上去,暖红色的光晕打在手上,带起灼热的疼痛。 “我已经死了!” 杨超心想。 突然。 汽车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杨超抬起头,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停在面前,车窗摇下,露出李馗清冷的脸颊。 “我们做个交易吧,你之前是个捕头又能潜伏在那群人身边,想来反侦察技能一定不差,你教我所有的技能,但是……忙,我只能看着帮,不会特意去寻找。” “你要是能答应,我们就合作……” “可以,当然没问题!” 杨超忽地站起身子,急声应道。 “上车吧。” 李馗微微颔首,将车停靠在阴影处,杨超嘿然一笑,打开后门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只见后座上卢月红瞪着漆黑的眼珠看着杨超,浑身怨气如黑烟般萦绕,勉强能保持理智。 “我还是坐前面吧。”杨超咽下口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黑色的出租车发出低吼,混入夜色当中。 ………… “你是不是要送她去地府啊?” 杨超瞥了一眼后视镜,好奇地问道。 “嗯!送她去地府前,还需要清除掉她身上的怨气。”李馗淡淡说道。 坐在后座的卢月红微闭着双眼,身上的怨气不断被冥车吸食,某种程度而言也算互利互惠。 “整个滨海市死掉的人全由你送入地府吗?” 杨超不由好奇。 “怎么可能,那我不得累死……” 前头堵车,李馗缓缓踩下刹车,解释道:“阴司里有很多鬼差,每个人负责的工作都不相同。” 杨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倏地想到什么,诧异道:“诶,不对呀,按理来说鬼差不都应该是死掉的人来任职吗?难道你也是鬼?” 李馗挑了挑眉,言语间轻描淡写,“哥是正儿八经的活人,只不过我比较牛,所以格外与众不同。” “……” 杨超嘴角抽搐,被他装到了。 车窗摇了下来,李馗左手靠着窗沿,支着下巴。 短暂的沉默后。 “谢谢你!” “谢谢你!” 前面一句是卢月红说的,后面一句是杨超说的。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李馗微微张开嘴,转而笑道。 略带喧闹的晚风轻抚过脸颊,李馗的眼睛明亮有神,说实话这种感觉,不差! “不知道你是不是卧底做久了,还真看不出来是个捕头。” 李馗调侃了一句。 “哈……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夸赞了!” 杨超扯了扯嘴角,看着外面迷离的灯红酒绿,微眯眸子。 兄弟。 我一定会抓到他们的! ………… ………… 家里多出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 大抵上是麻烦吧。 鬼同样需要吃东西,祭拜过的香火是最简单的,只需稍微一闻就能有饱腹感。但难免也有口舌之欲的时候,那就需要费点工夫。 老祖宗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叫做:“饱暖思yin【防屏蔽】欲。” 饭吃饱了,难免会想点其他的。 于是乎。 李馗又烧了几件衣服给杨超,要不然这家伙就会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你,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你! 两两相望,确实够恶心的! 日子嘛……倒是过得越来越充实。 每天按部就班地以导引之术吐纳灵气,体内如小溪般流淌的法力已初具规模,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顺利突破到下一阶段。 其实若不是功德点需要攒着换神通,李馗早就想换几个丹药出来吃吃了,现世的灵气过于稀薄,也一度导致修炼进度的缓慢。 另一边。 杨超将自己多年办案的经验以及在巡捕司里学到的所有技能、技巧一股脑教给李馗,后者彷如海绵般孜孜不倦地吸收知识。 直到这一天晚上。 窗户敞开着,徐徐的晚风吹动窗帘。 李馗盘坐在主卧的蒲团上,心思空冥,一呼一吸间吸食着天地间的灵气,体内的法力已如河流般奔涌在四肢百骸,正式踏入筑基·通脉。 法力从手太阴肺经开始,依次传至手阳明大肠经,足厥阴肝经……再回到手太阴肺经,内至脏腑,外达肌表,构成了一个周而复始、如环无端的循环系统。 在这个过程中,伴随着法力不断疏通着身体里的气滞点,时不时会带来热、涨、痒、蚁行之感。 良久。 浴室里,水雾弥漫的玻璃镜上,朦胧的显出精悍的身躯,八块腹肌若隐若现,犹如一头迅猛的猎豹。 洗完澡后,李馗裹着浴袍坐在书桌前,翻看着阿豪写的百科大全。 自进入通脉阶段后,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却也不知用何言语来进行形容,通俗一点来讲就是身体越来越健康,精神劲头也越来越充足,浑身上下彷如有使不完的劲。 就在这时。 书桌旁的羊皮纸突然摊开了卷面,一行文字显露出来。 “十二点零五分,请鬼差踏上西郊十二路404号公交车。” 李馗皱起眉头,这一次羊皮纸发布的任务好生奇怪,以往都会明确给出缉拿或者押送的字眼,今天是怎么回事?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西郊……那可远着呢,开车过去得足足一个小时,大晚上应该能快一些。 李馗略微思忖后,起身穿好衣服,戴上锁魂链,将霰弹枪用黑色旅行袋装好,刚打开门走出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海鲜的味道。 抬眼一瞧,蛤蜊、皮皮虾、小龙虾、啤酒、一应俱全,杨超躺在沙发上,举着酒杯看着新闻,好不轻松自在。 “十六名旅游团成员在通过隧道时遇到塌方,已有十五名遇难,据最新情报,应该还有一名生还者,潜火队和巡捕司都在此次事故中全力搜救,可至今未找到那名生还者的下落……” 电视里传出主持人急切的呼喊。 ps:潜火队就是消防队,书友们看的爽快来投票票! 章节目录 第45章 老奶奶 李馗走到沙发旁坐下,不由调侃了一句:“老杨,小日子挺潇洒啊!” “嘿……承蒙您的照顾。” 杨超扭过头,但瞧他嘴角青了一块,话中有话呐。 “不是给你点了一堆好吃的嘛。”李馗笑道。 滨海市作为临海城市,当然是海鲜最为出名美味,这份夜宵也算是赔罪之礼。 事情的起因是两人的实战训练,杨超毕竟巡捕司出身,战斗力肯定比一般人强,因此商量了下也就一拍即合。 李馗现在身体素质等硬件方面越发出色,战斗经验也算充足,就是与人搏斗方面还欠缺了点,虽然有阿豪教给他的那一套打法,但打鬼跟打人还是有一定区别。 这不,一不小心没把握住力道,反手把杨超脸给打肿了! “哼……”杨超捂着嘴角冷哼一声,这才注意到李馗全副武装的模样,翻身坐起,“你这是要去哪?带我一个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有危险的,我不一定能保护得了你。” 李馗没有立即应下。 “哈……”杨超挑了挑眉,秀了秀自己的肱二头肌,“我好歹也是有点身手的,能保护好自己!” 沉默半晌。 “行,但是关键时刻你必须听我的!” 李馗慎重思考后还是决定带上杨超,这次任务透着古怪,也许杨超的经验可以帮助到他。 “没问题!那走吧。”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往西郊方向驶去。 ………… …………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深夜电台,用故事抚慰你的心灵。” “大家好久不见,不知道有没有想念我和小鬼老师,相信大家都很疑惑,为什么这几天电台换了一个主持人,那是因为我和小鬼老师一起外出取材了。” “下面就让我们的小鬼老师说说最近都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吧!” “大家好,我是大家最喜欢的小鬼老师,由我给大家播报接下来的新闻。” “芙蓉村一户人家死了小儿子,草草埋在后院,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晚上开始夫妻俩隐隐能听到后院传来哭喊和猫抓板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可怕的呢。” “最近天不是热嘛,有位叫做陈康的同学贪凉快,每天都去河里游泳,次次都能看见一个美女也在河里同游,只是从来不露手脚,终于有一天,陈同学没忍住游了过去……” “有热心网友投稿,说她最近心情不好,因为每天晚上总能听到隔壁寝室的同学在说话,还讨论吃的……有一天她实在没忍住,发了个信息过去,说能不能别吵了。 “同学回复了个问号,问她什么意思,她就把事情说了一遍,你猜怎么着? “她说我们前几天毕业就从学校搬出去回家了。” “最近听说有一辆公交车……” 电台里娓娓传来声音。 杨超坐在副驾驶上,面色古怪,这几个故事当真是细思极恐,忍不住朝李馗问道:“这电台里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你说呢……” 李馗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语气平淡:“人家不都说了,这是新闻嘛!” 杨超哑然。 话题揭过,杨超掏出一张滨海市的地图,纳闷道:“西郊十二路,西郊哪来的十二路?翻遍了地图也就一个公交车站点,而且是十路公交车。 “你确定是这?” “八九不离十吧,反正听名字也知道不是给活人坐的。” 李馗看向前方,路边的灯柱揽下明黄色的光晕,数不清的蚊虫在灯泡下飞舞,站台上站着三个人,两个背着画板的学生,一个老婆婆。 “那正好,我可以坐!”杨超忍不住笑道。 时间来到十二点整。 夜很深,周围也很安静,李馗和杨超下车,拍了拍车身,冥车渐渐消失在原地。 “走吧,过去!” 站台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看过去也就十五六岁,听到脚步声好奇地扭头,瞧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帅哥背着旅行袋迎面走来,眸底多出几分好奇。 “老婆婆,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 李馗下意识想拿出烟抽,反应过来又收了回去,看向这位身型佝偻的老婆婆,拄着拐杖,嘴角噙着笑意,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老婆婆微抬起头,笑问道:“你们两个是打算去哪啊?” 闻听此言,李馗似乎明白什么,弯腰轻声道:“随便逛一逛。” “呵呵呵……”老人咧开牙齿稀疏的嘴巴,笑呵呵地说:“我去找我老伴,他都好几年没找我了,昨天他跟我说今儿来这里坐公交车,我们就可以重新相聚了。” 看过去老人的岁数确实很大了,但她的眼睛很明亮,精神头也很足。 李馗笑着道: “一会我扶着您上车。” “谢谢你,小伙子!” 说话间,时间悄然走到十二点零五分。 地上不知何时铺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雾,路的尽头两道明黄色的灯光打了过来,一辆有些老旧的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车窗上,滚动播放的电子屏闪过猩红的字眼,404号。 车门缓缓打开,一股凉气也随之涌出,两位女学生正打算上车,怎料眼前一花,高大的身影堵在了身前,正想开口…… “两位小妹妹,让老人家先上车好不好?”李馗眯着眼,灿烂笑着。 “帅哥,我能不能要你一个联系方式啊。” 其中一名性格外向的女声直接朗声道。 “要我电话啊……” 李馗侧过身子,让杨超扶着老婆婆上车,随口念出一连串号码,煞有其事道:“两位小妹妹可不要深更半夜打电话给我哦。” “哈哈哈……” 两个学生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交车发出低低的轰鸣,马上就要开车了,李馗站在踏板上,挑了挑眉。 “好了,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身子往后一退,车门关闭,404号公交车缓缓发动,车后面两个女生追了几步,嘴巴张阖,不知道是不是在发电报。 “长得人模狗样,要不要这么恶心啊!”那名性格外向的女生怒骂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这么晚了,西郊哪还有车呀……这附近也没有宾馆。”另一名女生脸上满是为难。 话音方落,就听到汽车喇叭的声音。 两人扭头一看,站台那边竟又停了一辆公交车,司机师傅正按着喇叭,催促着她们。 章节目录 第46章 豪胆 踏上公交车。 里面的人还不少,算上李馗三个,总共十九人。 杨超扶着老婆婆坐在空位上,抬眼看向李馗,后者微微摇头,只好作罢,索性坐在老婆婆身边。 李馗低头看向司机,这是一个脸色极为苍白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眼神死寂,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道路,想了想,低声道: “师傅,咱们这是去哪?”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牢牢把着方向盘。 李馗眼中荡起幽光,彷如一层薄雾消散,终是看清男人的真面目,脖子以下仅靠着一副骨架支撑,竟无一丝血肉。 “傀儡?” 李馗不敢妄下决断,转身往后座走去。就很突然地……心生不详预感,仿佛再呆在驾驶座旁边,或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身处在陌生的环境里,他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做赌注。 “这次不去看日出太可惜了……也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 “对呀,听说度假村还有几件不错的特产,回来的时候也太急了,什么都没买上!” 行至过道时,窃语声入耳。 李馗的步伐不急不慢,目光悄然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一对情侣身上略作停顿,看过去也就十七八岁,男生紧攥着女孩的手,附耳轻声说话。 “丁小楠,我说话你怎么不信呢?” 见到身边有人走过,男孩当即闭口不言。 汽车驶入隧道,蚕食着车内微弱的光亮,当黑幕降临的霎那,车厢内十几号人齐齐扭头看向李馗,面色惨白,瞳孔幽黑阴鸷。 李馗嘴角扯出冷笑,来到空位前坐下,没有与杨超进行交流,甚至连眼神的对视都没有,好似只有他孤身一人。 取下旅行袋平放在膝盖上,抬眼打量起车厢,虽说位置靠后,但视野开阔,一眼尽纳眸底,整体颇为老旧,顶上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 “羊皮纸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为什么这一次的任务介绍如此含糊不清?” 心底诸般疑惑没有答案,却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馗看向窗外,隧道内偶尔会有暗黄色的灯光闪过,转瞬又沉浸于黑暗当中。 过了一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过去五分钟,这辆车竟然还没驶出隧道,到底打算开去哪里? 另一边。 杨超很自来熟地与前面两人打起招呼,嬉笑着问道:“哥几个打算去哪?” “我们刚从大峪山庄回来,现在当然是回家啦!” 模样普通的男人回道。 大峪山庄,那是滨海市郊区有名的网红打卡圣地,杨超当然有印象,眼轱辘一转,问道: “这么说你们是跟旅游团的?” “对呀,哥们你打算去哪?” “我不去那么远,送我奶奶走。”杨超看了一眼老婆婆,笑容不改。 “哦。”那两人异口同声道。 杨超说话极富技巧,短短几句话便套出了大量信息,且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很快就与前后四个人打成了一片。 半个小时后。 公交车终于驶出隧道。 天幕阴沉,荒芜的长路好似永无尽头。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公交车缓缓停靠在荒野边上。 李馗透过玻璃,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路旁,希冀的目光扫过玻璃上每一张脸庞,随后就看见杨超扶着老婆婆下了车。 “谢谢你。” 老人快步上前扶住爱人,连声道谢。 杨超摆了摆手,返身回到车上,两位老人家似乎在诉说思念,手拉着手迈上了长路。 紧接着。 公交车的引擎再次发动,车门阖上,重新上路。 随着车子的行驶,两位老人的背影也在视线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李馗嘴角笑容缓缓抿下,心里的疑惑不断滋生。 这里已是阴间,那条长路就是黄泉路,莫非这辆公交车也是来返阴阳两界,接送死去的鬼魂吗?可若是这样的话,车上的十六名乘客为什么不下车呢? 迷雾。 看不真切。 或许杨超那边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吧。 ………… ………… 这一次驶出隧道的时间很快,只有短短五分钟。 明媚的光亮铺了进来,前面豁然开朗,视线尽头出现一处灯火通明的集市。 公交车在路边停靠,前后车门同时打开,一道猩红字眼从前头的电子屏上划过: “请所有乘客下车。” 十六名乘客似乎习以为常,很快就陆续下车,李馗是最后一个从后门下车的。环目四顾间,发现路旁有三个石子垒在一块,眸子微微闪烁,走向左边的小树林。 踏进草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呢……” 杨超藏在树身后,从阴影里探出脸颊,朝李馗招了招手。 两道微弱的火星乍现。 “首先呀,毫无疑问这十六个人都是鬼,但有一点,他们应该刚死没几天。” 杨超缓缓吐出一口烟,身子倚靠树身,继续说道:“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确实是旅游团的乘客,而且是遇到塌方死的……” “你怎么知道?”李馗遥望着远处的灯火,诧异说道。 “你忘了?你出来那会电视正播新闻呢,说的就是十六名旅游团成员乘车通过隧道时遇到塌方,十五名已遇难,现在看来估计是一个都没救出来。” “原来是这样。” 李馗略微思索就想了起来。 “这些人挺精的,知道自己死了,但言语间却对这方面避而不谈,就好像刚旅游回来一样,防备性很高……” 杨超弹了弹烟灰:“还有一点,他们说车上还有一个检票员,咱们上车的时候没看见这人,照他们的说法,这人有事,在上一站下车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哦?” 李馗挑了挑剑眉,语气平淡:“听你这话的意思,咱们没买票上车,一会是不是要补票?” “那谁知道。”杨超耸了耸肩,看了李馗一眼,笑道:“倒是你小子胆子是真大,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把活人气息放出来,当时我都为你捏了一把汗。” “有些事情,总要做的。” 李馗捏着烟嘴,重重吸了一口,烟龙肆意涌出,重复道:“要是不做点什么,怎么知道这十几个人里谁是敌,谁是友!” 进入隧道的那一霎那。 李馗嚣张地告诉他们,有个活人走进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鬼吸人阳气是会上瘾的,反之亦然,如果从未吸食过阳气,并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是敌是友,该杀还不是不该杀,一目了然。 听到李馗这番话,杨超比了个大拇指,丢掉烟头,眺望远处的集市,问道: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过去看看。” 李馗心里早有决定,从口袋里掏出用巧克力纸包装好的冥土塞到嘴里,咀嚼两下赶紧咽了下去。 像是吃鲱鱼罐头一样。 “好!”杨超点了点头,鞋底碾掉烟头上的火星:“正好我心里有点想法,不过……还需要再看看。”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再等等……需要点线索来证实。” “那你说出来作甚,不是成心吊我胃口?” “哈……就是成心的!” 章节目录 第47章 生命的重量 集市里。 很热闹,人来人往,两边支着小摊,热腾的饭食香气冉冉升起。 “苏明,你快过来看呀……这个发簪好漂亮。” 悦耳轻快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定睛一瞧,是个长相可爱有点婴儿肥的女孩,一身粉红猫咪的短袖更显青春靓丽。 她指着小摊上一根样式翠丽的发簪,朝着奔过来的男朋友喊道:“你看就是这个,怎么样……” 没成想。 苏明一把拽过丁小楠,硬拉着她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急声道:“来不及了,你赶紧回去! “回哪啊?现在不是正回家吗?” 丁小楠没忍住自己的脾气,叉着腰:“咱们现在不都从大峪山庄回来了吗?一会坐公交车就到家了,你一路都催了我几十遍了。 “咱俩又没车,光靠一张嘴就能飞到家吗?” 不怪丁小楠发脾气,数个小时前苏明就在她耳边喊她快点回去,一次两次就算了,一直喋喋不休,反问他要怎么快点回去?又说不出来,这不是让人更加恼火。 苏明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嗫喏了半晌,手掌张阖间显得犹豫不决,终是下定决心,诚声道:“小楠,坐在那一辆公交车上的人都死了,他们已经变成了鬼!” “哈……丁小楠张着嘴巴,一脸荒唐,“那照你这么说,你也是鬼咯?我也是鬼咯?” “我是鬼!” 苏明脸上难掩悲伤,他抬头看着丁小楠,紧攥着她的手掌:“可是你不是,你还有救!现在还有一点时间,你要是再不赶回去,就再也来不及了!” “……” 丁小楠皱着眉头,仔细观察苏明脸上的表情,按下心里的怒气,说道:“咱们回来这一路不都是好好的吗?你怎么就说他们是鬼,还搭上你自己。 “再说了,这一路上那些人对我们还挺照顾的呀!” 苏明从阴影里探出个脑袋,往两侧看了看,并没有人注意这边,轻声道:“你记不记得从我们回来开始,一共七个人上过车,每次有人下车,都有几个乘客陪同。” 丁小楠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 “他们嘴上说下车方便,其实都是去害人性命!” 苏明眼中浮起不忍,他犹记得那次他偷跟着下车时,看见的一幕。 一个男人被显出真身的乘客吓得瘫倒在地,无反抗之力,阳气被他们吸食。 “说的跟真的一样。”丁小楠嘴里轻声嘀咕,继续问道:“好吧,那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咱们一旅游团的人都变成了鬼,就连你也是,那我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那个检票员吗?”苏明提起这个名字时仍心有戚戚,“他告诉我的!如果你能在五个小时内回去就还有救,如果回不去就真的死了!” “检票员?” 丁小楠忽地想起那个穿着黑色衣服,头上戴着硕大黑帽的男人,皱着眉头:“难不成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不是的……” 苏明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说道:“那些人对你那么照顾,是想让你死!“ “让我死?” “为什么?” “因为我们就像一副棋盘,一副棋牌,任人摆布、需要完整。”苏明紧攥拳头,“只有你死了,这一车的人才有资格附身回去!” “……” “不行,我要跟你在一块。” 丁小楠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 她摸着肚子,转身往最近的面摊走去,头也不回:“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楠楠……”苏明呼喊了一声,连忙跟上。 ………… “哟,两位客人想吃什么,我们家的面做得最是地道,什么口味都有。” 眼神透露精明的老板见到来了两位客人,立马上前招呼。 “你这招牌,来两碗。” 丁小楠说道。 “好咧!大牛赶紧给两位客人来上两碗人牲面。” “知道了!” 后头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瓮声瓮气地回道。 “人参面?”丁小楠略显惊讶,“补呀!” “哟,客人不是第一次吃呀?” 老板品着丁小楠身上的气息,还以为是某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言语中多了几分客气,“当真不是小的吹牛,我家大牛做面足有上百年的手艺了,吃过的无不竖起个大拇指!” “上百年的手艺?上百年的历史吧?” 丁小楠心里头想道。 一番对话下来,两人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没过一会,两碗香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青白色的面条上撒着几朵葱花,肥而不腻的肉片浮于汤面,单是一看就觉得胃口大开。 “两位客人请慢用!” “看起来不错!” 丁小楠肚子里的馋虫在蠕动,拿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起来,突地一只手拦住了她,扭头一看苏明面色极其难看,不解道:“怎么了?” “别吃,你看那……” 苏明压低着声音,指头颤颤巍巍地指向前面那名叫大牛的壮汉。 目光顺着指尖缓缓移动,定格在壮汉身上,瞳孔蓦然紧缩,但见粗壮的大手抓着一条胳膊,人的胳膊,放在了案板上。提着菜刀,甩出一团银花,肉片整齐落在一旁的盘子里。 “……” 丁小楠骇得嘴唇直颤抖。 似乎感应到目光,那名壮汉转过脸颊,缺了个眼睛的胖脸露出笑容,举起菜刀砍了下去! 嘭! 除颤仪放至女孩的胸口,身体重重颤了一下。 “两百焦耳,第二次!” 身旁传来急促的呼喊,一名戴着口罩的大夫手持除颤仪再次按在胸口。 “两百五十焦耳,第三次!” 嘭, “三百焦耳,第四次!” 嘭, “呜呜呜……”不远处传来难以抑制的哭声,两男两女或担忧或痛不欲生的目光往病床上看了过来。 “想办法把这只手弄开,影响到急救了!” 大夫语气难以言喻的复杂。 女孩身边还躺着一个衣裳破碎且肮脏的男孩,满是灰迹的脸颊冰冷至极,他的左手紧紧抓着女孩的右手,很紧……死都没有松开。 两名护士费了老大的劲才将男孩的手松开。 也即在这时,一男一女冲刺着跑过来,伏在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大夫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那张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十分煞白,瞥了一眼心电监护仪,心率正微小的起伏着。 “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啊,他把活着的希望都给你了!” “两百五十焦耳,第五次!” “准备……” 嘭, 苍老的手拍在肮脏的桌布上,一只老鬼食指微拉下鼻梁上的墨镜,抬眼看着身前的两人,笑着道: “两位爷,想知道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48章 信念 “先生,我想知道这里终究是什么名堂。” 李馗大马金刀坐下,杨超站在他身旁打量着这只老鬼。 “哟,瞧您还是第一次来这鬼市呐……” 老鬼心里露出奸笑,两根手指轻轻一撮,笑道:“我这需要见点真货,才能有真消息。” 一张沾着阴德的冥币滑到桌子上,戴着锁魂链的手腕也同时撞进老鬼的眼球,不由微微收缩,忙不迭带着几分恭敬道: “原来是鬼差大人,呵呵……老鬼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先生确实有几分眼力劲。” 李馗心里颇有几分诧异,他还真不是故意暴露自己鬼差的身份,旋即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递给老鬼,手腕一抖,嘴里也叼了一根。 “嗯……谢谢大人。” 老鬼拿起烟往鼻头一嗅,确实是好烟,心头对李馗生出几分好感。 咔嚓, 烟雾缭绕,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若隐若现。 “老先生,说说吧。” “这儿叫做河鑫庄,算起来已有两百年的历史,很多孤魂野鬼或者一些厉害的角色都会留在这里,开个小店小摊赚个寄宿钱。“ 老鬼不禁嘿嘿笑了两声,黑黄不齐的齿缝里溢出一口浓烟。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躲避鬼差的追捕。” “看来是有个极厉害的人物坐镇。”李馗笑着回道。 老鬼敢当他的面说这话,并非有什么恶意或者挑衅,而是在告诉他,这处鬼市两百年来能够平安无事,自是有它的道理,实力弱小需要按照这里的规则行事。 “那是,实力相当不弱……” 老鬼微微颔首,满意李馗的反应。 “你知道外面那辆公交车的来历吗?”李馗弹掉烟灰轻声问道。 “知道一点,但不能说……” 老鬼笑了笑,坦诚回道。 “那我猜猜,您点头或者摇头。“ “行。” “地府的东西?” 点头。 “很重要?” 点头又摇头。 看来只是一般般。 “行,辛苦老先生了。”李馗起身说道,同时按住冥币往上一送,“这是费用。” 老鬼也不推辞,笑呵呵地收下,还送了一句话给李馗: “大人……在河鑫庄没有人,更没有鬼敢闹事,动静小一点未防不可。” 李馗嘴角勾了勾,向老鬼抱拳道谢。 两人从角落的摊位离去,混入密集的人流。 ………… “客官,您的十全美味上来咯。” “好!” 一大碗会“动”的十全美味放在了桌前。 曼妙的背影伸出玉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堆蠕虫、蚯蚓以及各种红红绿绿不知名的虫豸往红唇送去。 “……” 路过的杨超听到声音,恰好撇头看见这一幕,双腮顿时一鼓,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赶紧扭头不再去看,吐槽道: “我想知道,为什么变成鬼,连生前的饮食习惯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啤酒、海鲜、炸鸡不香吗……”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李馗笑了。 “你觉得那老鬼的话可以信几分?” “五分!” 杨超摊开五指摇了摇,“能信个五分算顶天了。” “那辆公交车停在路边,离河鑫庄至少有两百米的距离,咱们过来的时候没看见一个人。你一问,他就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老鬼!” “不过……他的最后一句话,勉强能信个七分!” “鬼话连篇!” 李馗精准定位。 “诶,这词用的好!” 杨超眼睛一亮,转瞬脸色又变得不太好看,怎么感觉这话他也中枪了。 李馗赶紧撇开话题,问道:“怎么说,老杨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想法,倒是有一点。” “你跟我说过,下面给你的任务一般都会给出明确的目标。”杨超勾起一抹痞笑,有条不紊道:“唯独这一次含糊不清,我想……” 话语停了顿下,瞥了眼李馗平静的面容,不由感慨这家伙还真的是很沉得住气,耸肩道:“它的目的应该是让你刺探军情,先来探探底。” “探底?” 李馗微皱起眉头,心思电转,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辆公交车既然能够来到阴间黄泉路,又能够接送死者的鬼魂,对于阴司庞大的工作量来说,确实是个极好的工具。 杨超双手负于背后,说了一句耐人寻思的话:“接下来就看你的心有多大了。” “嗯……既然是探底的话,目前来看确实做的还不够多!”李馗自然明白杨超话里的意思,笑意有些冷:“正好咱们还没补票。” “哇,其实我很好奇李馗你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杨超脸上做出夸张的表情,这几天除了不好透露的秘密,双方都对彼此有了一点了解。他也知道李馗的鬼差工作并没有做特别久,几个月时间能让性格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听到这番话,李馗停住脚步,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被迫接受极其荒诞的开局,然后有一个女鬼出现在你面前,将一个人活生生吸成干尸,还要把你吸成干尸,还被僵尸追着跑…… “我想经历了这些事情,你也会变得这么勇!” 因为有些事,由不得人。 李馗第一次直面死亡时,他就明白这个道理,敌人不会因为你的恐惧和害怕就放过你。恐惧和害怕也未曾消失过,只不过它们被更大的力量所覆盖。 信念、决心! 诚如李馗最终没有放弃老崔的礼物,因为他在这里找到了有价值的东西,值得他为之付出。 人的一生总要为梦想、信念、某个人去拼尽全力,他也希望当自己有一天死去,回首过往,也能如老崔那样写下三个字—— 无憾也。 杨超张张嘴,拍了拍李馗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寥寥数句话,已能想象出经历时的恐惧和挣扎。 “走吧,我们该回车上了,要不然开走了就麻烦了。” 杨超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李馗没有跟上来,扭头一看后者的目光放在了右侧,视线偏移,但见五名乘客推搡着一男一女从面摊里出来,径直往外面走去。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上。 “有好戏看咯!” 章节目录 第49章 活下去 小树林。 阴暗的天色笼罩,时不时能看见枝丫上飞过几只黑影,响起夜枭的叫声。 空地上,五名乘客围绕着苏明和丁小楠。 “小楠快过来。” “对呀,小楠快过来我们这边。” 两名约莫三十出头,神色着急的女人招着手让丁小楠赶紧过来。 “刚才你们在角落里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你男朋友在骗你!”其中一名女人开口说道:“他说的都是假的,我们其实都还活着,就你男朋友死了!” “是的,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寻找重回阳间的办法,我们根本就没有害人,反而是他每次下车阻挠我们救人,因为那些活人下车的地方都是死地,我们是去提醒他们!” “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因为只有我们都真正死了,他才有资格附身到活人身上重新回去!” “小楠,你以为他说的话全都是为了你? “不是的,都是为了他自己!” 情感丰富,表情到位,如果怀疑的对象不是苏明,丁小楠差点就要信了。 另一旁,苏明脸色难看。这五个人把他们带到这里,说明已经撕破脸皮了,要是再多上几个人,恐怕现在不是动口,而是动手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大脑飞速运转 “你们……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丁小楠扭头看向苏明,眨了眨眼。面对五人时,神色已有些不可置信和悲痛。 五名乘客飞速地交换了眼神,由一直演戏的女人再次开口,她上前几步伸出手:“我们还有活的希望!可他太自私了,为了自己就想牺牲这么多人,你过来……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一语双关,此话倒是真情流露。 “小楠你不能过去!” 苏明连忙拉住丁小楠,甚至将手横在她的脖颈上,硬拉着后退,愤怒地喊道: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 “你们快过去把他抓起来。”其中一名乘客喝道。 眼下正是苏明孤立无援的时候,五个人还拿不下一个? 两个男人当即向苏明逼近。来到近前时,丁小楠奋力挣扎,挣脱束缚往两名乘客跑去,另外一人见此,嘴角露出狞笑,迈开脚步冲向苏明。 “啊——” 突如其来的惨嚎响彻树林。 男人扭头一看,只见同伴双腿内八,捂着下身瘫倒在地,还未来得及想明白怎么回事,背后传来脚步声,脑袋被一块石头砸中。 “快跑!” 苏明心脏砰砰直跳,狂奔到丁小楠身边拉起手就跑。 五名乘客倒了两个男的,剩下两女一男威胁就不大了。 未曾想刚跑出十余米,前面的树身后冒出两个壮汉,手里拿着木棍,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不好!” 苏明回头望了一眼,方才的三人又重新围了上来,只好换个方向往一旁的树丛跑去。 “呀——” 许是太过着急,丁小楠忽地扭了一下脚,连带着苏明一起滚落在杂草里。 “哈……” 满脸横肉的壮汉急步冲来,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两人,眸子狠色一闪,举起木棒就要往腿上砸去。 啪! 清脆的声响, 壮汉摇摇晃晃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一个身型矫健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甩了甩右手,抬眼看向六个连等活都算不上的小鬼,勾了勾手指头:“这两人我保了,谁敢反对?” “活人?” “咱们六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吗?” “一起上,这次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三言两语间六人已有决策,其余几人就地找了石头、木棒朝着李馗奔来。 一名乘客扯着嗓子,嘴里的“杀——”字还没吐出来,一个强有力的巴掌扇在他脸上,视野顿时倾倒,紧接着如烈焰焚烧的剧痛袭来,捂着脸颊哀嚎起来。 啪! 李馗脚步一搓,欺近壮汉身前,朴实无华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横肉荡起如水波纹,掌心以鲜血勾勒出的法咒与阴气碰撞,迸发出金红色的毫光,一颗脑袋顿时化作一团阴气炸开,身躯也如灰烬般消逝。 这时剩余的四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是为时已晚。 李馗眸光冰冷,法力裹挟着气血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脚步一蹬,出现在两个女人身边,抓着长发,手臂发力,两张惊恐的脸颊撞在一块。 顿时鼻不是鼻,眼不是眼,阴气肆意而出。 手腕一抖,催动法力,锁魂链跨越十数米的距离将最后一个男人拖了回来。 “不要,不要……” 李馗上前,抬手,一巴掌! 啪, 脑袋碎了! 自此七名乘客,两个身上罪孽最重的被当场格杀,剩下五个也失去反抗能力。 “哟,十五秒干翻七个人。” 树丛后探出杨超讶异的脸庞,瞥了一眼倒在地上哀嚎的五个人,不由暗自咂舌。 “虐菜还是挺爽的。” 李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坏笑。 生前不过普通人,死后连等活的小鬼都算不上,打起来当然轻松。不得不说一巴掌打倒一个的感觉,还是非常爽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 杨超问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馗目光一冷,催动法力。 锁魂链顿时伸长两倍有余,将倒在地上的五人全都捆了起来,并且生出密密麻麻的倒刺扎进体内,若是胆敢有异动,下场只有魂飞魄散。 “啧……” 杨超嘴角往下一拉,心里为他们默哀。 这些人要是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只怕还不如当场去世,他们身上的罪孽足够在地狱里呆足几百年了。 就在这时。 阴影里突地冲出苏明的身影,他冲到李馗面前跪下,语速急促近乎哀求:“大哥,大哥……能不能救我女朋友,救她一命,她还有救!” 李馗拧紧眉锋,低头看着这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大手顺势攥住胳膊将他提了起来,轻声道:“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情。” 另一边,杨超搀扶着丁小楠走出来。 事情的原委很快在苏明的诉说下渐渐明了。 “原来是这样,我有办法。” 李馗略微思考,很快就想到百科全书上有一个法咒可以派上用场。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楠楠的时间不多了。” 苏明心里放下一块巨石,忙不迭的说道: “麻烦您送她回去吧。” 三人的目光注视到不远处的丁小楠身上。 她紧攥着拳头,低垂着头颅,瘦削的身影彷如一阵风就能吹倒,“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 “如果你不回去,那么受伤的就不是一个家庭,而是两个家庭,两对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苏明仰头看向夜空,月明星稀,声音一度哽咽。 “我不能自私……我……” 话已经说不下去,他抬头看向李馗,哀求道:“大哥,帮帮我。” 李馗内心幽幽叹了口气,却也做出了决定,抬起脚步朝丁小楠走去。 丁小楠转身就跑,在她身旁的杨超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剧烈的挣扎与怒骂声在小树林连连响起,苏明、李馗、杨超三人一个都没放过,她能想到所有骂人的话语全部飙了出来。 “苏明你个王八蛋,你个王八蛋,擅自替我做决定,还联合外人欺负我……” “你个王八蛋!” 李馗咬破手指,在左手掌心画出一道符,轻念着召回魂魄的法咒,同时催动体内法力,立见微弱的幽光摇曳,虚拍在丁小楠的脑门上。 虚空中彷如有一道炸响迸发。 丁小楠神色崩溃,她看着站在李馗身后的苏明,目光满是不舍,嘴唇微微张阖。 无声, 苏明却明白她在说什么,“我要留在你身边。” “我爱你!” 这是他的回答。 转瞬。 空间荡起涟漪,丁小楠似流星又似青烟般消失不见。 隐隐约约间。 李馗闪烁着幽光的瞳孔,看见了躺在急诊室病床上,那位面色苍白的女孩。 章节目录 第50章 检票员 “大夫……” 一名护士跪坐在女孩身上,满头大汗,她朝着一旁的大夫微微摇头,心肺复苏已经做了足有十分钟,这种情况下患者的心率还没恢复到正常,只怕凶多吉少。 大夫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图波慢慢化为一条平行的直线,幽幽叹了口气。 十分钟前心率图波有恢复到正常,结果只过了一分钟心率急转而下,这时候已然不适合再用除颤仪,转用人工进行心肺复苏。 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正准备宣布死亡时间,忽然耳边响起急切的呼喊。 “大夫,你看!” 视线挪移,只见女孩的眼皮微微颤抖,心电又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 丁小楠只觉无数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进耳膜。 “打一针肾上腺素,继续心肺复苏!”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绝不会放弃。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亮起一抹炫目的白光,光芒里仿佛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对她说: “我爱你……我爱你……” “我不要走!” 眼皮剧烈颤抖着猛地睁开,刺眼的电筒在眼角掠过,大夫脸上露出笑容,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爸妈的声音,带着哭泣和喜悦。 “现在患者……” 叮嘱的话语声。 “妹妹你现在刚脱离危险,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不要动。” 这是一旁护士的声音。 很多熟悉或陌生的声音,唯独少了那一个人的,身体里猛然涌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丁小楠忽地起身,四顾搜寻,终于……终于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就在不远处的病床上,他的父母泣不成声。 两行泪水自眼角淌下。 “楠楠……” “楠楠……” 映入眼帘的是爸爸妈妈喜极而泣的脸庞。 ………… ………… 依旧是那片昏暗的小树林。 “你还有什么心愿想要完成吗?” 李馗朝着这个名叫苏明的男生问道。 “我想再看一眼我爸妈,还有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抽过烟,我想试试那个是什么感觉……” 苏明按下心里的悲痛,扭头看了一眼树旁正吞云吐雾的杨超,扬起笑脸。 这时候的他看过去才有十八岁风华正茂的感觉。 “你过了奈何桥,便会登上一座高台,名为望乡台,到时候你就可以再见一次你的家人。” “关于你的第二个心愿。”李馗摸了摸下巴,调侃道:“乖宝宝的好奇心还是可以满足的。” 他今年二十有六,苏明刚满十八,两人年龄相差八岁,说这话没有半点违和。 掏出烟盒,甩了根烟给苏明,自己也顺势抽了一根。 “咳咳咳咳……” 苏明刚抽了一口就咳嗽起来。 惹得李馗和杨超两人发出无良的大笑。 片刻之后。 杨超和苏明在原地等待消息,李馗一人回去。 “你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杨超双手环抱。 “不用,我一个人行事还方便点,你在旁边我还得照顾你。” 李馗将霰弹枪检查了下,那位检票员的实力未知,以防万一他还特意用功德点换了二十发霰弹。 “切。” 杨超略有不爽的哼了声,想他堂堂滨海市巡捕司捕头,就算卧底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人物,怎的现在沦落到加油助威的地步。 虽然……是事实。 “可别忘了那老鬼的最后一句话。”他提醒道。 李馗点点头,将旅行袋的拉链微微敞开,方便到时候取枪,旋即大步离去。 ………… ………… 公交车上。 仅剩的九名乘客在窃窃私语。 “他们七个人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拿不下两个小毛孩吧?”其中一名乘客悄悄看了一眼驾驶座旁的检票员,小声嘀咕道。 “该不会他们自己带着那两个小毛孩跑了吧?” “不可能,他们要想离开这里只能坐这辆车。” “那会不会是出事了?” “七个打两个还能出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乘客指着车窗,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踩着阴影大步而来,急声道:“你们快看,是那个活人,他又回来了!” “不对劲!” 说话间,李馗从后门踏上公交车,抬眼观察了下,眼神微微一凝。一个身穿黑色衣服,头戴黑帽的男人站在驾驶座旁,身上斜挎着个小包,微垂着脑袋,看不见容貌。 检票员。 苏明跟他形容过此人的特征。 阴冷的目光注视了过来,检票员缓缓抬起额头,入目的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颊,五官普通,他嗅动鼻翼,语气平淡:“你杀了两个?” 身上的寒毛悄然竖起。 李馗深深吸了口气,实力好像比他强很多。他坦然笑道:“剩下七个也不用等了……” 此话一出,九名乘客似乎意识到什么,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惊慌夹杂着怒骂声接连响起。 “你把那个女孩杀了?” “该死呀!” “我们该怎么办。” “啪嗒——” 车门倏忽关上,检票员瞥了一眼李馗放在胸前的旅行袋,脑袋微微倾斜,冷声道:“你们把他杀了,我就放你们回阳间!” 九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直接蜂拥而上。 李馗冰冷的眼神掠过讽色。 逼仄的过道,两个人挤着冲了过来,后面的七人扯着嗓子推搡着恨不得闪现到他面前。 抬手一巴掌抽在最先冲过来的男人脸上,全力出手的一掌直接将对方脑袋打爆,同时飞起一脚踹在另一人的下裆,右手握住拉带,旅行袋击打在那人的下颚。 身体离地飞起,撞向身后的数人。 一击得手的李馗并没有继续欺身使用拳脚,而是反手抽出霰弹枪,火光乍现,连续三道闷响打在身前一堆虾兵蟹将上! 惨嚎声接连响起。 窄小的空间,霰弹的威力发挥到了最大。 一只阴冷苍白的手掌忽地出现在李馗背后,往后脑抓去,快如闪电! 李馗早就提防着那个检票员出手,眼眸宛若幽潭,手指反叩,霰弹枪向下画出一道半圆,指尖轻点。 霰弹轰在手掌上,密集的弹丸穿破血肉,顿然爆炸开来。 反击的瞬间,大步踩着身前消散的身躯,欺近检票员身前,右臂猛然发力,单手拉杆,弹壳飞出,冰冷而灼热的枪口直指脑门! 没有开枪。 黑衣男人也没有动手,鼻翼前是萦绕不去的硝烟气味。 “小鬼你很厉害。” 他瞥了一眼玻璃外面,不知何时,公交车周围漂浮着数不清的幽蓝鬼火。 李馗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抬脚慢慢挪到后面。 “废物!” 黑衣男人眼皮微微低垂,冰冷地盯着止不住发出惨嚎的乘客,目光难掩杀机,只见他嘴巴越张越大,猩黑的舌头如长鞭般卷起地上的乘客,送入嘴中一口吞下。 戛然而止的惨嚎淹没于黑暗。 “我记住你了!” 下一秒,李馗就被公交车给吐了出来,狼狈地摔倒在地。 眼见公交车发出轰鸣,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51章 细犬 现世。 寂静的公路上,一辆公交车于虚空中驶出。 车内,检票员坐在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叠车票。若能细看车票上的内容就会发现,全是人的生辰八字以及剩余的阳寿。 “现在的新人还真是有意思。” 言语间虽是夸赞,但语气却满是刺骨的杀机。 被一个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摆了一道,还只能任由李馗离开,这股郁气岂是一时半会能够咽下的? 忽地。 检票员抬起头,公交车熄火停靠在路中央,原来不知何时前方路段已被重重迷雾包裹,四道身影若隐若现。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嘴里吐出三个字。 “阴律司。” 瞬息间,幽深的雾气犹如浪涛般翻涌不休,四名手持兵刃的鬼差已来到近前。 也即在此时,坐在驾驶座上宛若傀儡的司机,苍白僵硬的面容勾起浅笑。 大战一触即发。 ………… 话说另一头。 李馗从地上站起,看着周围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幽蓝鬼火,只感觉有一双冰冷淡漠的眼睛正注视着他。摸了摸鼻梁,抱拳诚恳道:“不好意思,借了您的威……” 极短暂的沉寂。 鬼火倏地消失不见,只留李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大丈夫能屈能伸,在人家的地盘坏了规矩,道个歉又能咋的?要是头铁硬上,只怕要跟苏明一起去投胎报道了。 拍了拍腿上的灰尘,迈步往小树林行去。 小树林里。 杨超嘴里衔着根狗尾巴草,有些不安地来回走动,时不时用凶狠的目光看向一旁瑟瑟发抖如鹌鹑的乘客们,心里直嘀咕。 “这么久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刚才那几声枪响,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这动静闹得有点大了,要是收不了场该怎么办? 担忧之际。 杨超的耳朵动了动,眼神浮出喜色,“呸——”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嘴角噙着笑意看向树林外面。 低沉的引擎声咆哮而来,紧接着李馗的身型探出阴影,双手插兜悠闲地走了进来,挑眉笑道: “解决!我们回家!” “没出什么事吧?” “嘁,我亲自出马能出什么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你先把裤子的拉链系上吧。”杨超一副我已经看破你的模样。 李馗下意识低头看了下。 靠,被耍了。 他为了方便行动穿的是运动裤! “哈哈哈哈……” 杨超叉着腰一脸坏笑。 “大哥,刚才杨叔也没好到哪里去。我都数过了,他原地绕了十五圈,看公交车方向更多了,足足有二十次。” 这不,苏明蹲在地上,扬起笑脸,毫不留情地拆台。 “嘿,你个小兔崽子,你叫他大哥,叫我叔……”杨超的脸有点绷不住,区别待遇太大了,“没你这样的,会不会说话呢。” “老杨,你今年都三十二了,人家叫你一声叔不正常吗?”李馗嘴角止不住笑意,赶紧埋汰两句。 嬉笑打闹后。 李馗将七名乘客全部塞到后备箱,开着车离开这处鬼市。 “我饿了!” “……” “那我们俩吃啥?” “要不看我吃?” “你说的是人话吗?” ………… ………… 早上七点。 泉市。 一条小街上的馆子已是人满为患,裹挟着热气的声浪扑面而来,出现最多的三个字就是—— “服务员!” “牛肉烧饼、鸡蛋、全羊汤、荷叶粥、全部来三份!”李馗坐在一个角落里招手让服务员点菜。 “好!” “还需要点什么吗?” “一碗清水。” 很快……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食。 “快点,快点……” 杨超坐在椅子上迫不及待地喊道,一旁的苏明也馋得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知不知道画一张符很累人的。” 李馗低声抱怨了一句,看了一眼周围。大早上人还挺多,不过都顾着吃饭没人注意这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放入清水。 入水即化,略显浑浊的符水成了! 均匀地撒到其他两份早餐上。 “吃吧!开动!” 李馗咬了一大口牛肉烧饼,含糊不清道。 他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会从滨海市到泉市啊,这离得好远呢。”苏明喝着粥一边问道。 “正常,那辆公交车走的是阴间路,岂能用常理来解释。”李馗轻声回答。 杨超一心干饭,喝了一大口粥,刚刚张开嘴巴准备咬一口烧饼下肚,一条迅捷的黑影从半空中跃过,手里的烧饼已然消失不见。 呆愣! 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方如梦初醒般扭头看向不远处垃圾桶,那儿有只小黑影正大快朵颐地吃着他的烧饼。 一只黑皮细犬。 耳薄下垂、头长而狭窄、颈部细长,看过去也就几月大。 “哈……” 杨超扭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李馗,诧异问道:“这是鬼?” “大惊小怪,万物有灵,别说狗了,就连树木石头都有……”李馗看了一眼那只细犬,笑道:“你那份烧饼没了。” “啊……你这狗崽子!” 杨超捂着脸,语气满是崩溃,却也拉不下面子跟一只狗计较,只好觍着脸道:“再点一份好不好。” “你看我这一身……看出什么来了吗?” “看出来了。” 杨超眼咕噜一转,不要脸道:“帅,太帅了,我就没见过有哪个男人帅成你这样,英武阳刚,眉宇间正气凌然,你就是我偶像啊!” “……” 李馗被杨超不要脸的劲给打败了,原本他还想说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哪成想…… “服务员再来两份牛肉烧饼!” “好!” 人群里遥遥传来一句话。 目送服务员奇怪的眼神离去,李馗将只剩碗底的符水洒在两份烧饼上,其中一份悄悄放在自己的脚边,朝着躲在垃圾桶后面的细犬勾了勾手指头。 “吃吧!” 那条黑皮细犬打量着李馗,踌躇间还是没忍受住饥饿,慢慢挪到李馗脚边,大嘴一张狼吞虎咽起来。 “李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苏明发自内心说道。 “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李馗轻声道。 吃饱喝足后,李馗让服务员打包了另外两份。被鬼吃过的食物是丁点味道都没,免得引起麻烦,索性打包带走。 只是三人没想到的是,那条黑皮细犬也跟了出来。 四目相对。 “哈……小李啊,人家盯上你这个长期饭票了,还别说脑子是挺聪明的!”杨超调侃道。 一旁苏明的脸上却有些伤感,目光贪恋地流连于市井的繁华,吃完这一顿饭,他就要去地府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李馗低垂着眼帘,这条细犬也知道此刻乃日后衣食无忧的关键,黑黝黝的小眼睛乖巧地看着李馗,小尾巴来回摇摆,时不时伸出小舌头。 “好吧,小家伙……上来吧。”李馗无奈道。 可恶,又心软了! 车门打开,一条黑影嗖的一下窜上后座。 出租车点火、启动。 接下来该送苏明走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大力 地府。 望乡台。 苏明眼眶含泪地看着半空中的画面。 他的父母满脸悲痛,母亲一直守在遗体旁,父亲躲在房间里拿着他的照片,闷声哭泣。 画面随着心意变幻。 一间病房里,丁小楠躺在床上,眼眶通红,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当真正看到丁小楠平安无事,苏明心里才算松了口气,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不管怎么难过,到最后还是会向前看的。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台下。 “放心好了,我刚从赏善司看了一眼他的资料,可以投个好胎。” 孟慈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轻声说道。 她穿着一身深幽色缕空旗袍,踩着一双灰棕色的小高跟,窈窕的身材看过去很是迷人。 李馗沉默颔首,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一只洁白无瑕的玉手摊了过来。 李馗有些诧异地抬头,便见孟慈舔了舔红唇,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微笑道:“来一根!” 于是乎。 两人站在望乡台下,看着远处的奈何桥。桥下是一条大河,呈血黄色,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隐约间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河中沉浮。 名曰忘川。 “我记得你平时不是烟不离手嘛?”李馗笑问道。 “嘁,戒烟了。” 孟慈一脸不爽,估计这里头还有点别的故事,话锋一转,“还不是因为你,本来都戒好几天了,这下又重回原点。” “……” “对不起,我错了。”李馗嘴角抽了下,诚恳道歉。 “哈哈哈……”孟慈笑得花枝招展,薄烟从红唇溢了出来,带着特有的幽兰香气扑到李馗脸上,“说实话,你可比老崔有意思多了。” “咱们也认识挺长时间了,给你一句提醒。我想你这一次任务完成后,应该很快就会迎来第一次历练世界,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 轻薄的白雾里,那张妩媚的俏脸若隐若现,语气却是难得肃穆。 “什么是历练世界?” 李馗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字面意思。”孟慈瞥了一眼李馗,“别忘了你可不是普通的鬼差,你是老崔的接班人。不奢望你成长到他那种高度,至少也要独当一面。” 李馗默然。 “好啦,别有那么大的压力。”孟慈见李馗紧绷着脸颊,噗嗤笑出声,“说白了是让你历练,不是让你去送死,还是以前那句话,小心点……不要让我送你去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那历练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李馗思索后问道。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千奇百怪包罗万象,我也不知道你会去哪里,不过普遍都是严重受到污染的世界。” “污染的世界?” “你可以理解为,不适合凡人生存,或者已经临近崩溃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有很多吗?” 孟慈盯着李馗因思索而拧紧的眉头,轻轻一笑:“这……就不是你现在能知道的。还是同理,就算知晓这一切,对你来说也是无用,无非徒增烦恼罢了。” “看来我需要进步的地方还有很多。”李馗挑了挑眉,笑道。 “加油哟,小伙子,我很期待你的成长。”孟慈吸了口烟,燃至烟嘴,缓缓吐了出来。“好了,你该回去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那个小孩我会送他去投胎的。” “嗯!” 李馗微微颔首,迈开脚步登上冥车,离开阴间。 ………… ………… 回到家。 杨超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小细犬趴在门口,一见李馗回来便屁颠屁颠摇着尾巴跟在脚边。 李馗摸了摸它的脑袋,带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要反抗……让我看看你的故事。” “汪……” 手指轻点细犬的眉心。 出乎意料的简单,出生到死亡,只是单纯的因为病痛,反而在死后得到了生前未曾有的舒适。曾经的主人搬家离去,只剩它徘徊在这座城市。 李馗摸了摸下巴,决定给这条黑皮细犬取个名字。 “以后叫小黑吧。” “汪……” 小黑很聪明,听到这句话立即吠了一声,摇起尾巴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 直让李馗忍不住搓了搓它的狗头。以前老想养只狗,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现,想不到最后阴差阳错养了一只成了鬼的细犬。 “乖乖呆着哈。” 李馗支开小黑,拿出羊皮纸放在面前摊开,现在终于有闲暇时间来看看这一次的任务成果了。 但见空白的卷面上,缓缓显露出文字。 阴司鬼差:李馗 等级:2 神通:地煞七十二术、幽通、导引、溯魂 装备:冥车 境界:筑基 兵器:霰弹枪、锁魂链 功德:十七 “等级升到2了。” 李馗摩擦了两下下巴,目光陷入思索。 只是…… 升到2级,也没见到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身体素质和实力也没有增长,它的等级提升到底意味着什么? 羊皮纸似明白他的疑惑,卷面上的文字再度发生变化。 历练世界:屠维·戊九十三·2065年 污染程度:百分之七十 剩余时间前往:二十四小时(23:59:30) 单人前往。 字体猩红如血,恍惚间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李馗不禁拧紧眉峰。 孟慈与他说过,污染世界是代表即将崩坏的世界,已然不适合凡人生存,现在羊皮纸又很直白的告诉他,很危险,非常危险,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还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卷面上的文字随着心意变化,呈现出功德点的数量:十七。 老杨还真没说错,公交车任务奖励完全取决于自己探查到了多少情报,如果后面不上车直面那个检票员可能收获甚少。 同时李馗也发现了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那就是他应该入手一把冷兵器,霰弹枪的威力虽说不错,但造成的声响实在太大,在特定情况下没有冷兵器好用。 许多想法和思绪从脑海中掠过,让李馗不禁有些伤神地揉了揉眉头。 “为今之计,先把自己的短板补上,十七点功德够了!” 字随心变。 七十二术呈于眼前。 李馗手指轻点在两字上。 名曰:大力。 无穷神力,此乃擎天巨力之术! 章节目录 第53章 暗线 字体升起灿漫毫光。 经验、心得化作流水淌过心底,李馗早已习惯这样的灌输,微微阖上双目,沉下心神感受神通带来的变化,它将成为自己的本能。 阳光透过窗帘洒了进来,小黑趴在角落打着哈欠,好奇地盯着李馗。 十分钟后。 李馗睁开眼,伸出手掌微微张阖。身体里并没有夸张地涌出澎湃的力量,一切如常。目光四下搜寻,定格在屁股下的床铺。 抓住一只床脚,法力催动神通,稍稍用力竟将整个二米长的床铺举了起来,没有失衡、连续上下举了十数次,仍觉得犹有余力。 “并非通过改造、锻炼身体获得无穷力量,是术法、是神通变化,与幽通一般。” 李馗若有所思。 唯有切身施展,方才明白此类神通与导引之术又有明显区别。对于他来说已无法通过长年累月的习练获得提升,因为羊皮纸已经帮他完成了这最基础的一步。 剩下的…… 需要自己去领悟其中精髓。 直到现在,他手里掌握的神通术法已有幽通、导引、大力,却还只是个刚刚掌握“杀器”的菜鸟,只懂得如何使用,但显然远远不够……离真正的掌握还有千里之遥。 收回纷乱的思绪。 李馗思考起方才的问题,那就是等级提升。 羊皮纸一定程度上与他心意相通,其实已经给了明显提示,说是历练世界,倒不如说给了一次机遇,只不过并存危机。 想明白这点,心底也就有数了。 接下来就该为历练世界做准备。 他还有两点功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入手一把冷兵器,这样中远程有霰弹枪,近战有兵器,辅以幽通、大力加持,战斗力得到进一步提升! 想做就做。 羊皮纸呈出各种兵器,上到法宝,下到普通神兵,只可惜李某人囊中羞涩,眼馋地掠过,专心寻找目前合适自己的兵器。 足足半个小时,李馗终于从浩如汪洋的兵刃名单里挑选出心仪的兵器。 【斩过妖鬼的雁翎刀】功德点二。 心念一动,立见幽黑氤氲自虚空浮出,勾勒出雁翎刀的模样,而后呈在李馗面前的是约莫一米长的雁翎刀。 刀鞘乃鎏金双龙戏珠的图案,大手握住暗金色的刀柄,轻轻一拔,寒光掠过眼角,只听清冽的刀鸣声在耳边低鸣,映入眼帘的是一汪秋水。 “酷!” 李馗只一眼便心生喜爱,刀身较为平直,刻有繁复的雕花、一道狭长的血槽,刀尖为略上翘的圆弧形,起脊反刃。 “好刀……” 于是。 李某人抬目环顾,手握着雁翎刀,总想砍点什么,很快他就将目标锁定在墙角的木人桩上。 嘴角勾起兴奋的弧度,上前跃步,手腕一动。 寒光劈开空气,几乎没感到阻力,一根桩手掉在地上,忍不住吹了记口哨。 全程目睹的小黑毫无害怕之意,反而还汪汪叫了两声,堪称捧哏的好苗子。 “该准备一些物资和伤药。”李馗反手归刀入鞘,心里暗想。 忽然。 他扭头看向小黑,心里琢磨开来。 常言黑狗血乃至阳之物,就是不知道成了鬼的细犬行不行,应该是……不行的,都成了鬼哪来的血! 可惜了…… 小黑哈着舌头看着李馗,哪里想得到刚认的主人竟想要放自己的血。 而后。 李馗拿起手机购买急需的物资,现代社会就这点好,足不出户就能买到很多需要的东西。 ………… ………… 大兴岭。 夜雨飘摇,雷声在阴云里涌动。 古树遮天蔽日,树根虬结缠绕犹如巨蟒裸露在外,灌木丛被一把锋利的开山刀劈开,一个满脸横肉,眸光狠戾的壮汉钻了出来。 他披着黑色的雨衣,手电筒四处扫射,看得出他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向另一边的小山坡。 登上山坡,往下一看,火光在风雨里摇曳,十数人在底下持着铲子挖土,中央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盗洞。 撵着湿滑的泥土下来,立即有一名三十出头的精明男子走了过来,“三哥,今天怎么过来了。” 被称为三哥的壮汉,外号叫做刚熊,他嗓音低沉,瞥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说道:“老大听说已经挖到主墓,要过来看看。” “老大要过来?”男子眯了眯眼,诧异道:“他不是去做另外一件事了吗?” 说完忍不住呸了声,风雨灌进嘴巴里了。 “处理完了。” “五哥,可以下去了!” 就在这时,洞口爬上一个满脸淤泥的男人。 五哥……也就是这位精明男子,外号胡狼,听到喊声他点了点头,拉下帽檐挡住渐大的雨水,语调提高:“三哥,一起下去吧。” 刚熊沉默点头。 胡狼喊了几个人的名字,率先带头钻了下去。 凿出的甬道两侧挂着火把,一股潮湿的臭味萦绕不去,胡狼早已习以为常,他知道三哥一定走在他背后,因此压低声音说道:“所以杨超真的死了?” “嗯,老大亲自动的手。” “可惜了,死了个聪明人。” “他跟三哥的关系不错吧?” 刚熊眼神冷漠,微垂着眼睑看着胡狼的背影,沉声道:“嗯,看错他了。”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主墓。这儿早有三名凶徒看守,见到胡狼和刚熊,纷纷喊道: “三哥,五哥……” 胡狼点点头,拿出手电,打在墙上,眯起略显狭长的眸子,眼神流露出兴奋的神采。 但见粗糙的墙壁上,刻画着一连串的壁画,不知使用了怎样的颜料,壁画上的人物图案看过去栩栩如生,明亮的白光追溯着源头。 他看见了故事的开头。 一颗巨大的古树,古树下跪伏着一群人,应该是在祭拜,祭拜的种类随着壁画故事的发展也逐渐变化,从一开始的牲畜,到后来的人祭,老人、女人、男人、小孩。 古树也变得越来越诡奇,绿色的叶子变成了深幽色,长出来的果实状若人脸。 胡狼生怕自己看错,还踮起脚尖,手电打在那颗果实上,方才确认无误,真的是状若人脸。 白光滑到最后两副壁画。 祭祀的人群越来越少,跪拜在古树下的只有老人,树中央有一颗黑色的心脏。 最后一副很简单,古树倒在了熊熊烈焰当中。 “哇哦,原始部落的祭祀?” 胡狼不禁发出一声感慨,内心不由犯起嘀咕。 老大是怎么知道这深山老林里有这个墓穴的?要知道他们为了这个古墓,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来寻找、挖掘,要不是恶枭积威深重,怕是底下人早就闹开了。 恶枭是他们兄弟几个背地里会说的名字,这是老大眼睛没瞎前的外号,现在外人都叫他独眼枭! 章节目录 第54章 人偶 “只是……像这种地方会有什么好东西?”胡狼视线从壁画上移开,心里有些疑惑。 虽然壁画的风格充斥着神秘色彩,但一个生活在原始森林里的部落,他们的陪葬品除了骨头还能有什么? 转身看见刚熊矗立在墙角,好奇问道:“三哥,有发现?” “你过来看看。” 胡狼拿着手电筒走过去。 来到近前,刚熊侧过身子,灯光打在墙角,这也让胡狼看见墙角的一尊青铜罐,足有一人高,色泽黯淡,难怪之前没发现。 “哟,青铜……这色泽有些年头了,还能卖点钱。” 只一眼,他就知道价值不菲,没成想刚熊扭头朝他笑了下,“罐子里有东西,这才是宝贝。” “哦?!” 能被三哥称为宝贝的东西极少,胡狼心里有几分好奇,索性借着墙上的火把,探头往里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即使以他的胆量也不由升起如坠冰窖之感。 罐子里显出一道灰色的轮廓,很模糊,但他眼力极好。 那是个五六岁的孩童,缩身于狭小的空间里,眼睛似乎在动,就像在跟你玩捉迷藏。 “死的……” 耳边响起刚熊沉闷的声线,胡狼方才回过神,牵强一笑。心里头却是不停问候着刚熊全家女性,这家伙就是故意的,冷不丁看见这玩意,换谁都得被吓一跳! 锤子玩意,提了一句杨超就立马报复回来。 “看来这玩意只能给那些人了。” 胡狼扯了扯嘴角,微微侧过身子,借着黑暗挡住自己阴狠的眸子。 一只戴着手套的粗壮大手将孩童揪了出来,带起丝丝缕缕的黏液,难以形容的味道顿时弥漫整间主墓,这下子所有人都看见刚熊手里的东西,忍不住惊呼起来。 “吵个屁啊,大惊小怪!” 胡狼呵斥了声,嫌恶地看着刚熊手里的孩童。 “里面应该填充了什么东西,手感就跟活的没什么区别。” 刚熊垂下眸子仔细打量。 换做一般人早就觉得此地邪门至极,心生忌讳,怕是连滚带爬地跑都来不及,偏生站在这里的人个顶个的凶狠,又见多识广,压根就没敬畏之心。 “你们几个看一下,四周的墙角应该都有青铜罐。” 很快就有三个汉子拎着火把搜寻起来。 “三哥,这儿的罐子里也有。”接连两道声音响起。 火光摇曳,那人面色阴晴不定,很是难看,喊道:“三哥,五哥,这儿是空的。” 压抑的气氛仿佛凝成实质。 胡狼举着手电来到棺椁旁,这是一尊石头制成的棺椁,上面刻画着繁复的图案,他却无心欣赏,大声吩咐几个手下把棺椁掀开。 嘭, 石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入目的是破烂不堪的红布,一具腐朽的尸骨,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竟然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明亮的白光扫过尸骸,胸骨的位置有个空洞,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胡狼哼出粗重的鼻息,阴戾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冷声道:“最开始进来的人都在这吗?”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这里的东西,只有最开始挖洞的人,好巧不巧今天晚上他中途离开过一次,不把那人找出来,矛头极有可能对准他头上。 窃窃私语响起,不过短短五秒,昏暗的墓室响起怒骂和惨嚎。 “三哥,五哥……我错了,我错了!” 地上跪着一个面如死灰的男人,鼻青脸肿,殷红的血液从眼角和鼻孔流下,神情如丧考妣。他浑身剧烈颤抖着,抬头看着面前的胡狼,哭喊道: “五哥,五哥……我是猪油蒙了心,可是我一个东西都没拿啊,全是小东跟阿南做的啊!” 胡狼眉角狠狠抽了两下。 这个憨包被耍得团团转,被蒙在鼓里,要不然岂会愚蠢地留在这里。 要知道挖墓从来都是三个人,互相监视,而且这次带来的弟兄都是心腹,他也没以往那么警惕,不成想偏偏在这个档口出了差错。 “走!必须要抓到他们!” 胡狼下达命令,带着一众手下走出墓室,头也不回地朝刚熊说道:“三哥,这个兔崽子交给你了。” 临近洞口时,还能隐隐听到深处传来的痛苦惨叫。 带着满腔怒火,胡狼率先走了出来,只是当他看见前方突然多出的几个人时,神情顿时僵住,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大哥……” 但见一个搭建起来的小棚子里,站着六个人,其余五人听到声音齐齐扭头看向他,面容苍白,眼神空洞,直令人不寒而栗。 “五弟啊……” 很难形容这句话的声音,用阴沉、嘶哑都不合适,是让人一听心头就顿生寒意的那种。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过去普普通通,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帽檐滴下的雨水顺着鼻梁滑落,那只独眼,犹如一头极恶的鹰隼般注视过来。 一个生死不知的男人躺在他脚下,血泊顺着雨水流到胡狼脚下。 ………… ………… 江市。 古玩街。 唐小天背着旅行包,一脸兴奋地走在街上,好奇的目光扫射着周边的小摊。 他今年刚上高一,正好暑假,爸爸妈妈带着他一起来江市游玩。 “这个人偶多少钱啊……” 他指着摊位上的人偶问道。 只是过了一会不见回话,抬头一看,被吓得倒退三步,着实是这位摊主的模样过于骇人。 草帽下的那张脸枯瘦,眼眶青黑,丝丝缕缕黑色的青筋浮于眉间。 这……这……说是人,不如说像一只鬼。 “五十块,要就拿去!”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 唐小天咽下口吐沫,终究没忍住心里的喜爱,伸手拿起人偶打量起来,入手触感温润,面容是个六七岁的孩童,笑眯眯地非常讨喜。 从小金库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摊主,拿着人偶迈开脚步去找爸妈。 后面。 那位摊主看着唐小天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脸颊忽地露出诡异的笑容,而后直挺挺倒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才有人发现出事了! 另一头。 唐小天来到一家咖啡馆走了进去,这儿是他跟爸妈约好的地方,问过服务员,径直走向二楼的小包厢,隐隐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 正准备敲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现在小天上高一了,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 “哼……怎么,你是巴不得早点告诉儿子,我们已经离婚的事?” “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我就是受够了你这种说话方式!” “我阴阳怪气,好哇……” 愈演愈烈的争吵声,直让唐小天脑袋都晕乎乎的。 章节目录 第55章 嘘 屠维·戊九十三·2065年 灾难起源: 2012年,世界末日来临,不是核战,也不是外星人入侵,而是—— 七月初七,五浊临世,地狱已空。 对抗、焦灼、颓势、全面溃败,几十年的时间,世间的主宰已不再是人类,而是怨灵和鬼怪! 怨气和阴气全面侵蚀这方世界,人类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且数量越来越少,极少部分人类因为执念、欲望进化成新的人类物种,却也只能艰难求存。 终有一天这里将成为真正的地狱。 沉沦无间! 任务:活下去。 时间:一个月(729:58:30) 危险与机遇、诱惑与死亡、苟活或迎难而上,亦在你的一念之间,这是对你的历练也是考验。 忠告:请鬼差务必小心,小心,再小心! 李馗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遗漏,便将羊皮纸藏放在上衣内层。 抬眼看向前方。 一座破败的小镇。 几十年的时光已让它看不出丁点现代社会的痕迹,漫天风沙打得脸颊生疼,一张报纸打着旋拍在满是灰尘的玻璃上。 “糟糕的世界……”他不禁感慨道。 李馗犹记得刚才见到的一幕,光怪陆离的通道里,忽然出现一个通体漆黑的气泡,诡异而又令人心生恐惧。在冥车撞上气泡的一霎那,他看见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数不清的妖鬼。 骤风吹散黄沙,露出一颗骷髅头,还能见到只蜈蚣从窟窿眼钻了下去。 “真是个糟糕的世界。”他又重复道。 敛下思绪,重振精神,迈步走向小镇。 入目所及,汽车、屋子通通埋葬在厚厚的黄沙下,一时生出手足无措之感。 他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作为过客,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是历练自己。 李馗想了想,决定先找个屋子栖身。一直暴露在外面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有了目标,开始寻找合适躲藏的住宅。 大门多数破烂不堪,花了十分钟,找到了一座三层小楼的宅子,大门较为完好,朱红色的门漆早已消退,一道爪痕从门神画像上掠过。 李馗轻轻推开大门,略显牙酸的吱呀声响起,迈步走了进去。 天花板的四角结了层厚厚的蜘蛛网,沙发上还躺着一具尸骸,胸骨粉碎,稍作检查后,在三楼的一间房间暂作休憩。 水龙头断断续续咔咔响了许久,不见丁点水流,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尘,朦胧间映出一道矫健的身躯,腰跨雁翎刀,背着双肩包,霰弹枪管从腰间露出。 “物资,虽然水和食物带的多,但对比一个月时间来说就显得不够用了。” 李馗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两三步就听到身后水流滴落的声音,扭过头瞧见水流从小变大,只是从清澈的水变成了殷红的血液。 滴答……滴答……滴答…… 像似有什么想要挤出来,一根根浸湿的头发从管口沁出。 若是常人看见早就吓得不行,可李馗只觉得不耐烦,只手抓住头发狠狠一揪。 扁平的脑袋像似面条被巨力拽出,惊慌的脸颊撞上那一双冰冷的眸子,五指攥紧彻底捏爆。 阴黑的氤氲从指缝流出。 “一只?” 念头方生。 脚下的地砖、马桶、头顶天花板的水管都在隐隐颤抖,浓郁的血腥味四溢出来。 一息,血水浸湿鞋底,浸进袜子,淹没脚踝。 满是灰尘的玻璃镜面上忽地出现一只眼睛,血红色的眼珠,直勾勾看着他。 只是…… 看着看着,那只眼珠子似乎有点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不害怕? 很快它就明白了! 这个人类转过身,尚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一抹冰冷刺骨的寒光塞进眼眸,视线倾倒,床角、地板、灰尘,人头落地。 脚步声临近,纯黑的战术马靴碾在头颅,鞋底粗糙的纹路与贴在耳边的刀锋感受真切,那人的声音也传进耳朵。 “说说……这儿是哪?” 李馗瞳孔闪烁着幽光,深邃入神,更添几分冷厉。 什么血河,什么眼珠子,说好听点叫鬼打墙,难听点就是幻术。若是所料不差,这家伙与方才的倒霉鬼应该是一伙的,一个负责铺垫场景,一个负责击杀。 奈何遇上李馗这个硬茬子! “你是外面进来的?”皱紧的脸颊贴着地板,眼咕噜一转。 转瞬。 冰冷的刀锋斩下鼻梁,伤口处迸发出烧灼的白烟,剧烈的惨嚎尚未出口,便被踩了回去,抵在满是灰尘的地板呜咽着。 “我问,你说!要不然我有许多手段炮制你。” 李馗眼角显出微弱的红光。那是刀身上以鲜血刻画的破邪法咒,遇到阴气产生的正常现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恶鬼,冷声开口: “这里是哪?” “洑水,洑水镇。” “这里有多少鬼?” 听到这句话,这只恶鬼挤着地板的眼珠掠过阴狠,“很多……很多……远超你想象的多。” 李馗自然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脚下的力量越来越重,语气平淡:“哦?所以你就有恃无恐,觉得我会放过你?” “……” 极短暂的死寂沉默。 “人类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恶鬼疯狂叫嚣着,满脸狰狞,“哈哈哈……你离不开这里,你也要给我们陪葬!”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倏然。 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李馗眉头一皱,潋滟的刀光反手插进脑门,升腾的白烟中头颅化作阴气爆炸开来。 矮身躲在窗边,拉开窗帘缝隙,向外看去。 但见寂静的小路上空无一物,观察了一会仍旧没有异常。 “不可能,刚才绝对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他很确定这一点,心念一动,幽通发动,墙壁渐渐虚化,瞳孔微微扩张。 这是个什么玩意? 躲在高墙后,是一只奇诡的怪物。 目测一米七高,两条生有利爪的手臂,青黑色的角质层覆盖全身,青面獠牙,双目紧闭,没有鼻子,耳朵细长而大。它潜藏于黑暗的角落,一动不动。 短暂的震惊过后,李馗不停打量着这只怪物。 喉咙、后脑、右胸三处没有角质层覆盖,青黑色的皮肉呈螺旋状,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另外他好像隐隐明白了点什么。 借着深呼吸一口,平复略显紧张的思绪,手指轻敲玻璃。 咚…… 霎时间。 那只怪物脑袋猛地转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56章 逃! 怪物跃上院墙,双足微微蹲伏,纵身而起。 十米的距离瞬息而至,锋锐的利爪拍碎玻璃,迅捷的身躯撞了进来。 声音消失了! 它踱步在房间里,试图寻找方才发出声音的东西,喉咙发出类似于蛙鸣的低沉声音。搜寻无果后,矗立在原地,脑袋微微倾斜,细长而大的耳朵好似在一张一缩。 就在这时! 屏住呼吸躲在墙角的李馗,瞳孔微微扩张。 他看到这玩意右胸口的皮肉旋转间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紧接着喉咙长出一张嘴巴,然后它说话了! “啊……快来帮我,快来帮我。”竟是一个强忍着痛苦的女声,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这种怪物会有如此手段。 且远不止如此,立见后脑钻出一条细长的触手,摇曳间顶端缓缓裂开。 暗黄色的气体弥散开来。 “完美的猎杀者。” 脑海里忽地闪过这个念头。 李馗攥紧刀柄,身子如猎豹般微微拱起,下一秒刀锋划过半空,触手带着黄色的血液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 青黑色的爪子抵向胸口,脑海里仿佛忽地出现一个红色的危字。没有慌乱,心思越发冷静,刀刃一横卡在胳膊的位置,爪尖将胸口的衣服划碎,距离血肉不过咫尺,却是天涯。 耳边劲风袭来,怪物的攻势尚未结束,左爪划过半圆朝着李馗脑袋拍去。 嘭, 四溅的碎石炸裂开来。 “吼——” 这只怪物发出猛烈的吼声,暗黄色的獠牙沾着粘稠的涎液,细长的舌头摇曳,声音远远回荡开来。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一条漆黑如墨的锁链绞住它的脖颈,李馗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双腿蹬在背脊,紧咬牙关,手臂拽着锁链暴起发力! 青黑色的角质层瞬间碎裂,勒进皮肉,细长的手臂胡乱在身前挥舞。渐听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啪嗒——”,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 呼……哼……呼…… 李馗喘着粗气,立马捡起掉在地上的雁翎刀,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下一劈,大量血液喷洒而出,青黑色的头颅滚落一旁。 尚未来得及松口气,背后陡然传来剧痛,身子不由自主向前飞去! 身子被粗暴地翻了过来,爪子深陷皮肉,这时候他才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只与方才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压在他身上。 下一秒。 又一只怪物挤着窗沿跃了进来,玻璃碎片洒满一地。 它们似乎“看”到同伴凄惨的死法,张开狰狞的唇齿朝着李馗发出咆哮。 恶臭、粘稠的吐沫星子飞溅在脸上。 此时若是从高空俯瞰,就能发现十数只,乃至于数十只的小黑点从小镇各处奔出,齐齐往李馗的方向冲来,速度极快! 咔……咔…… 密集的獠牙朝着李馗脑袋咬下,却每每只差一点,只因他的右手死死顶在下颚,这也让这只怪物越发暴怒,深陷腰侧的爪子渐渐往血肉深处钻去! 痛,很痛,非常痛! 李馗眸底的狠色渐浓,左手摸索着,找到熟悉的触感。 “吼——” 这只怪物似乎非常恼怒,它没有想到身下猎物的力气竟出奇的大,多次尝试都无法咬下猎物的头颅为同伴报仇,不由张开唇齿,发出怒吼。 而后。 一根冰冷的枪管子顶住它细长且黑的舌头往咽喉深处抵去。 “叫,叫,叫你妈了个头!” 伴随着李馗咬牙切齿的怒骂,一抹绚丽的火光在眼前绽放。 嘭! 连连几道闷响,像似西瓜爆炸开来,碎肉混杂着难以言诉的东西泼了一脸,枪口继续对准后面一只怪物,打出最后两发霰弹。 手臂挡在额前,只堪堪打碎角质层,下一瞬,怪物猛地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李馗拔出深陷血肉的利爪,连连翻滚拉出安全距离,借着腰腹力量立起,大手攥紧刀柄,跨步欺近,用力劈了下去。 他不会什么刀法,选雁翎刀的原因很简单,只要会劈、会斩、会刺就行! 而且他的力气足够大! 锐利的刀锋斩下扫过来的手臂,身子微微后仰,躲过第二记竖爪。 紧接着。 左手顺势抵住刀把,刀尖轻盈地跃起刺去咽喉薄弱处,血液沿着刀身淌下。 李馗眼挑着这张丑陋的面容,牙关紧咬,手臂使劲,一点点向上划开。 哗啦, 粘稠的血腥味洒满一地。 没有时间感慨,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李馗脱掉内衣,拧成一捆将伤口勒紧,拿起地上的背包正准备离开这里,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什么,蓦然扭头看向窗外。 十余只怪物四肢并用奔跑在屋顶,朝着他这边飞速奔来! “我说怎么一直叫个不停,原来是在喊帮手!” 李馗心里顿时骂娘,不敢再耽搁,冲刺加速撞碎对面房间的玻璃,从三楼跳了下去,触地的瞬间连续翻滚卸掉反震力,而后翻墙逃跑。 同一时间。 身后的屋子传出一道又一道的吼声。 ………… ………… 一间地窖里。 断断续续传出压抑的闷吼,短暂的静默后,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 咔嚓, 打火机的声音。 摇曳的火光显出略显苍白的脸颊,叼着香烟探去,烟草滋啦燃烧,深深吸了口,阖上嘴巴,感受着烟气闯过肺部,良久……两道烟龙涌出。 李馗头靠着墙壁,陷入思索。 普通的鬼物。 青面獠牙的怪物,群居、极度依赖听力,有一套完善的捕猎手段,智力不高,对普通人来说非常危险,没有枪械的话,很难有反制的手段。 霰弹枪近距离射击只堪堪打碎外面的一层“铠甲”。 不能大声说话,需要保持行动安静。 那个恶鬼果然没安好心,逐渐提高语调就是为了吸引那些怪物过来,方便在乱战的时候逃跑。 尽管一再小心,想不到还是着了道! 好在伤没白受,总算收集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章节目录 第57章 心要大,手要狠 人迹罕至,妖魔横行! 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官府吗?还在庇佑平民吗? 若是没有,情况怕是会比他想的更槽糕,这种战争光靠个人组织和聚齐地只有四个字—— 无力回天。 “想这么远做什么!” 李馗拍了拍脑门,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为今之计是如何活下来。 说来也是有趣,先前尽管有羊皮纸的一再提醒,对于存活一个月的时间,心底多少有点把握,但现实无疑给了沉痛的教训,看似简单又是最难做到。 情报、物资这两样是他目前急需的,带过来的物资省着点,顶多支撑一个礼拜,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出去面对。 踏……踏……踏…… 思绪戛然而止。 “小丽,小丽,奶奶在这儿,小丽……”苍老和蔼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些许暗黄色的气体渗透缝隙飘了下来。 李馗迅速调整自己的呼吸,轻轻捻掉手里微弱的星火。 过了十分钟,声音消失,脚步声也随之远离。 “极其强烈的复仇心理。” 李馗给这种怪物贴上了新的标签,过去一个小时,这群怪物竟然还在找他,看样子还会持续找下去,当真又丑又难缠! 突然之间被打乱思绪,李馗也不由胡思乱想起来,意识到这一点,索性闭目吐纳,一呼一吸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难以形容的恶臭。 却很熟悉,因为这是阴气,还夹杂着大量的怨气,对于鬼差或者妖魔鬼怪来说是上好的修炼环境,可对于像李馗这种正儿八经的修道之人,无疑是慢性毒药! 对于这方世界的平民来说亦是如此,长年累月吸食阴气的话,轻则精神出现问题,严重者就会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 污染程度百分之七十。 直至此时,李馗算是明白污染背后到底意味什么。 阳世沉沦,永坠无间,成为魑魅魍魉的盛宴。 “先校对一下时间,手机上的时间与这里不一致。” 李馗拿出手机打算看一下现在几点,结果屏幕上显示的是凌晨二点钟,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羊皮纸,摊开来准备校对时间。 只是当他看见羊皮纸上的功德时,神情不由一愣,甚至于还揉了揉眼睛,这下方才确认真的没有出现幻觉,功德点上的数字竟然真的是两点! 两点! 什么情况? 要知道他出发前可是把功德点花了个精光,这两点功德从哪来的? 两点……难道是? 李馗想起杀死的恶鬼和怪物,除了在它们身上获取,要不然无法解释突然多出两点功德。 难不成…… 难不成现在只要杀死妖魔鬼怪就能获得功德!? 想到这里,呼吸都不由急促了些,当上鬼差的几个月他是切身体会到功德点是多么难以获取,而现在只要敢去做,就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大量的功德提升实力! 这就是机遇与危险,诱惑与死亡的意思吗? “吸——呼——” 不能被诱惑蒙蔽心智,冲昏头脑。 李馗深呼吸一口冷静下来,眸底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长,先把伤势养好,搞清楚洑水镇的情况。 而后。 一颗豪胆博富贵。 猎杀时刻! ………… ………… 数天后。 夕阳西下,暖红色的光晕漾在黄沙上。 矗立在原野上的洑水镇像似一座孤岛,狂风卷着尘土拍打在木门上,来回摇晃,吱呀声不停。 突然。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小镇上空,转瞬即逝,没过一会,各处涌出青黑色的迅捷身影,紧随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怒吼。 直到入夜前,这群怪物都没有找到杀害同伴的凶手,眼看月亮就要升起,无奈之下只好赶紧躲进各处的住宅里。 夜色越来越深沉,皎洁的明月悬挂苍穹,不知何时洑水镇已铺满浓厚的白雾,嘈杂的人声响起,忽而还能听见戏曲哀怨婉转的声音。 “郎君~郎君~妾身……妾身不愿……” “呔!放肆!” 洑水镇“活”了! 似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浓厚的白雾翻滚着褪去,两侧早已被风沙侵蚀的店面恍如时光倒流般,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扫过地面,里头的椅子坐满了人,大火翻腾而起,一道又一道菜端了上来。 穿着古装、现代服饰的行人走在大街上。 “没钱,没钱你也好意思吃饭,滚出去!” 一家小饭馆,里头响起怒喝,旋见一道人影横飞出来,手里的瓷碗恰好砸在一个骑着自行车男人的脑袋上,“哎哟——”一声,身子踩着踏板继续前进,脑袋在后面一蹦一跳地追,神色着急。 “老王,过分了啊!当初谁救你一命的,现在就这么对我?” 说话的是一个贼眉鼠眼,身材瘦削的男人。 话音方落,就听里头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袭来,地板都好似在微微颤抖,撞进眼帘的是三层肥肉,上下晃动,肥硕的厨子从卷帘门下探出脑袋,持着菜刀虚点男人。 “葛束,你要再敢提这个芝麻绿豆的陈年往事,我今天就把你剁成肉沫,给客人当下酒菜!” “这老鼠,肉太柴,太柴……我们还不稀罕吃呢。” “哈哈哈……” 里头的客人轰然大笑。 葛束爬起来,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话语,却没胆子再开口,只好灰溜溜钻进一旁漆黑的小巷里。 “不就是把你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带进粪坑里了嘛,难道是我故意的不成?自己那么胖,我怎么拖得动,现在发达了……就一点不记往日恩情!” “呸!白眼狼!” 葛束垂着脑袋骂骂咧咧,捂着肚子一脸难受,想不到活着吃不饱,死了做鬼也没吃饱,以前还能拐几个生人换点吃的,现在…… 嘭, “哎哟,谁呀!? “走路没长眼啊?” “老鼠?” 陌生的男声,葛束抬起头,再仰头,终于看见男人的相貌,不爽地撇了撇嘴。 这家伙长得也太帅了吧,要是他有这身皮囊,往那几个女人身边走一圈,还愁吃不饱饭? “干嘛?找本大爷什么事?” “听说你是洑水镇消息最灵通的人,我要买地图!” “地图?” 这两个字似触碰到葛束敏感的神经,先是用鼻子嗅了嗅,对方身上传来浓烈的阴煞之气,而后仰着头迟疑道:“外来的?” 李馗勾了勾嘴角,笑道:“啊……外来的,我要去幽都!” 章节目录 第58章 免失志 “吸溜……” 五颜六色的虫豸混着面条被吸入嘴里,满满的一大碗肉眼可见的减少,双手捧起碗底,贪婪地舔舐着残羹。 “嗝~舒服。” 葛束拍了拍饱胀的肚皮,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小眼睛眯起,“大爷想去幽都?” “地图拿来!”李馗微眯起眼睛,笑意冰冷。 “哈哈哈……在这里,在这里。” 葛束看着那双冷如刀锋的眼睛,紧张地咽下吐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递给李馗。 李馗在桌面上摊开地图,又从怀里掏出同样破旧的地图进行对比,目光微凝。 只见地图上的洑水镇真就如孤岛般存在,最近的两个城市也在数百公里开外,在物资不够的情况下,这个路途要比想象的更远! 当葛束看到李馗的举动不由讪讪一笑,心里头不由暗自庆幸。 别的不说他还是有几分眼力劲的,意识到李馗不是个善茬,就熄了想糊弄外来人的想法。 “听说你曾经还跑出过洑水镇,在幽都呆过一阵子,怎么又跑回来了?” 李馗将两份地图收起,轻描淡写地问道。 所谓的幽都也就是这方世界妖鬼的大本营。 提起这个,葛束眼咕噜一转,眉飞色舞起来:“十几年我老鼠也是洑水镇有名的一号人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洑水镇偏居一隅自然满足不了我的野心。 “当时的幽都还没有这么大的名气,我……” “说真话。” 李馗冷冷瞥了他一眼。 “……” 你知道我的底细还问个屁呀! 葛束心里不满,撇了撇嘴:“好吧,当时洑水镇附近的生人还挺多的,我想出去打个牙祭,哪想到正好有个阴兵过境,我被拉去当壮丁了。 “那时候打的正火热,像我这样的就是去送死,于是又找了个机会溜了回来,一路上见识过不少地方,寻思着画画地图,看看能不能转手卖出去……“ 这个面生的家伙明显在找他前做足了准备。 再说了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因此葛束也就倒豆子般全说出来了。 忽然。 外头响起嘈杂的吵闹声,一队带着兵器的人们挤开人群,急匆匆跑向另一处,片刻就响起议论声。 葛束没按住好奇心,侧着耳朵倾听了一会,有些扫兴地坐正身子。 “怎么了?” “诶……没事,就是这两天镇上好像混进了一个小虫子,还杀了不少人,闹得有些人心惶惶。”葛束一脸无所谓,忽地看见李馗跟前的面条一口没动,舔了舔舌头。 李馗笑了笑,伸手将碗挪到葛束面前,“吃吧!” “嘿嘿,老板大气!” “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葛束含糊道。 “就是那个小虫子!” “这有啥可怕的,洑水镇百来号人,总不能轮到我头上吧。” 葛束一吸溜,大口吃着面条,头也不抬地说道。 “……” 他抬起头看着李馗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突然觉得嘴里的面条不香了,脸色就要哭丧起来,下一秒就顿时僵住,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他的小腹。 “还有一件事,办好了饶你一命!” “带我去找镇主。” “你……你想干嘛,你想吃他吗?” 这时候的葛华还没意识到李馗是个活人,还以为是想吃掉镇主来提升实力,毕竟恶鬼相食再正常不过,而且提升实力还快。 李馗不可置否,眉头一挑,示意带路。 葛华扶着桌子,颤颤巍巍站起来在前头带路。 ………… ………… 咿呀咿呀、哀怨婉转的曲调从夜总会里头传出来。 一旁的小巷里。 “这家伙还挺会玩。” 李馗探了一眼招牌上的红浪漫三个字,戏谑道。 “虎爷生前就爱听曲。” 葛束陪着笑,皱巴巴的脸挤在一团,更丑了! “大爷,我能走了吗?” “你说呢?” 李馗笑了笑,掏出个布袋子,一把攥住他的脑袋硬生生塞了进去,利索地打了个蝴蝶结,但见布袋上不断凸起凹陷,鲜红的符咒一闪一逝,索性系在腰间。 他这几天杀了五只夜叉,也就是那青面獠牙的怪物,二十余只镇上的恶鬼,收获七点功德,却也因此暴露行踪,再呆在洑水镇于他不利,只好换地图继续打怪升级! 走之前想做件大事,把这洑水镇的头号人物,彪虎给宰了! 另一方面。 值得一提的是洑水镇晚上之所以突然冒出这么多恶鬼,全因阴间正不断与人世进行融合,按照李馗的猜测,若是污染程度达到百分之八十,无需等到黑夜,白天就能显出阴间的一切。 敛下思绪。 “杯中沉浮无了时,小小失败算什么,免失志免失志,机会若到满满是……” 李馗脸上闪出一抹凶性,嘴里低喃着,闲庭信步走进夜总会。 ………… 葛束心好慌,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布料,偏生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挣脱出去,像个球一样挤在布袋里,难受得要死! “这个家伙到底什么来头,想做什么啊?” 说实话葛束有点后悔了,为了两碗面就搭上自己的性命,这无论怎么算都是个赔本买卖。 就在这时,外面忽地传来声音。 “喂,你是哪个?” “不知道今儿被虎爷给包了吗?赶紧滚!” 而后。 铮! 悦耳的刀鸣声响起,转瞬即逝的惨嚎。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个疯子不会带着他冲进去了吧?” 耳边哀怨的曲调越来越清晰。 “官人,官……” 曲停了。 “哪来的兔崽子不知死活,宰了他!” 这是虎爷的声音。 葛束瞪大眼睛,好似想透过黑布看到外面的情景,心里那是直打颤,虎爷在洑水镇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实力强悍,这个家伙作死还要连累自己,一会该怎么解释呀! 慌乱之际,顿感天旋地转,直如过山车。 啪嗒。 耳边滑过木桌粉碎、酒瓶摔在地上破裂的声音,铮鸣的刀锋划过空气,一闪即逝的惨嚎,女子高亢的惊声尖叫盖过熟悉的怒喝。 转动,摇晃,转动、安静。 随着一声惨叫彻底落幕。 “兄弟们……虎爷死了!“ 玻璃被撞碎的声音,跑动……极快的奔跑。 轰隆…… 汽车发动的声音。 回过神来,头顶露出一抹亮光,身子如滚地葫芦般摔在地上。 再抬头时,那人倚着车,抽着烟,眼挑着看他! 章节目录 第59章 馈赠 阴郁的天幕压在空旷的原野上,地平线的极远处隐见微弱的灯火。 葛束心慌,跪在地上抬头,看向李馗。 烟头上的星火显出男人那张明暗不定的冷峻面孔,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爷,要不……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你还想回去?” 李馗轻弹烟灰,从怀里拿出个稻草娃娃,其上萦绕着浓郁的阴气,反手丢进车窗,笑道:“怕是你一回去就会被剁成肉酱,到时候就真成死老鼠了!” 哼……哼…… 葛束下意识嗅了嗅,眼神带着不可置信,面如死灰地垂下脑袋。 阳气……活人! 李馗笑的无良。 他有幽通傍身能泯身上阳气,为了以防万一还兑换了一件阴物,确保自己身份不会暴露,这也是他敢肆无忌惮在鬼市行走的底气。 “你带路做向导,表现好,我留你一命。想耍花样,你的下场就跟那虎爷一样!” “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你要愿意信就能多活几日,不信,现在死!” “……” 葛束认命了! ………… ………… 原野上。 两束灯光犹如利剑刺破黑暗,车轮碾过碎石,滚滚烟龙在身后追赶。 “大爷,您这是打算去哪?”葛束坐在副驾驶,双手被锁魂链捆住,满是忐忑。 “黑山市!” “那可要走上一天的路程!” 嘭! 一只离群的夜叉被车头猛地撞飞! 车身略微倾斜,很快扬长而去。 李馗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握着方向盘,问道:“夜叉很多吗?” “啊?” 葛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假思索道:“当然多,我以前就看过上百万的夜叉进攻一座城市,那场面……那叫一个血肉横飞!” 完了……说快了,嘴瓢了,不会被杀吧? 说完葛束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偷偷瞥了一眼李馗,发现后者皱着眉头,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庆幸地松了口气。 这可是位狠人,不能得罪。 一时间也不由嘀咕起来,这位爷问这话到底是啥意思。 另一边。 李馗心里叹了口气。 他对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大的好奇心,只是每每多了解一点,心头就会平添一份压抑,许是因为身而为人,亲眼目睹这种末日景象,难免有几分沉重。 且看葛束的反应,那句话应当不是假的。光是想象就觉得头皮发麻,数百万的夜叉是何等骇人。 “你对这外面的情况了解多少,通通告诉我!” “啊?” 葛束瞥了一眼李馗,不敢触狠人霉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 “现在人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除了零散的聚齐地和团队,只有两个大势力!” “哪两个?” “一个是由以前军队重新组织起来的希望之城,另一个则是新人类领导的要塞!” “要塞与希望,组织和领导。” 李馗轻声念叨着,语气平淡:“听这种名字,他们是不是只剩几座城市可以守了?” “是,要塞只有平陵市,希望之城还有接壤的两座城市,京北市和大门城!” “你了解的不少呀!” 葛束讪讪一笑。 这种问题问的,他回答起来老不自在了,生怕下一秒就人头落地,可要是不说,怕是死得更快。 “你们这边呢?” “那可说不完了,大大小小数万个,不过整体来说还是以幽都、尸都、夜城为主。” 一问一答间,李馗对这方世界也越来越了解。 同样的,葛束对这位狠人的身份越来越好奇,问的都是最基本也是最令人深思的。 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从某个山旮旯冒出来的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可偏偏世道变成这样,哪有什么山旮旯可以避世的。 ………… 几个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一个小山坡上。 李馗看着地图空无一物的地标点,又看向前方规模甚小的镇子,语气玩味:“你这个地图……不是标记去黑山市的路上只有一个村镇吗?不是只有一个五十余只的夜叉群吗?” “怎么我们一路过来,已经遇到了三个规模过百的夜叉群和两个荒旧的城镇。” 扑通, 葛束利索地跪了下去,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真像个活生生的老鼠。他带着哭腔道:“大爷,夜叉它们四处游荡,这小的也不知道呀。” “哦?那城镇作何解释?” “这……这都是二十年前画的了!” 总之最后还是把实情说出来了。 李馗无奈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多生气。 他的本意无非就是换个地图继续刷怪,如若不是那两个废弃的城镇离规模过百的夜叉群太近,他就准备停在那里了。 忽地。 地图上蓦然染出一片红晕,抬头看向夜空,一颗红色照明弹冉冉升起,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转瞬即逝的枪声。 紧随的是……彼此起伏的嘶吼声。 与夜叉的吼声有明显的区别。 “大爷……是活尸!” “活尸?” ………… ………… 时间线稍稍推移往前。 小镇中央。 一家破败的药店,几个男人全副武装,嘴里衔着手电筒,轻手轻脚地翻箱倒柜寻找着残存的药品。 “霍哥,找到了,真的有!” 说话的是一个看过去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的男子,他从柜子底下掏出一个药箱,借着光亮看清了保质期足有四十年之久。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喜色,压低着声音,兴奋道: “霍哥,你说的都是真的!” “小声点。” 年轻人口中的霍哥,迈步走了过来,朦胧的灯光显出他的样貌,国字脸,头发花白,气质稳重成熟,唯独黑眼圈浓重,右眼更是充血,只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不适。 “为什么这里的药品保质期这么久?” 听到这个问题,霍哥无声笑了笑,招了招手让年轻人来到储物间里头,将门轻轻掩上。 “因为这里的东西,是以前死去的人们留给我们的馈赠。” “馈赠?!” 霍哥从口袋夹层掏出一把烟草,又用白纸卷起来,火柴划过盒子侧面,磷摩擦出星火。 呼—— “小羊你没出过基地,不明白也是正常的。很早很早以前我们就意识到,药品、食物之类的关键物资,没有足够的保质期,可能不等那些妖魔来杀我们,我们就要先饿死了!” 时不时持续燃烧的星火,才让小羊看清楚霍哥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无奈的哀伤。 章节目录 第60章 牺牲 “大灾难开启后,更是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凡是有能力生产药品或者粮食的聚齐地,都会想方设法将保质期延长到几十年之久。” “为了自己,也为了后来人,所以这是馈赠!” 小羊攥着手里的药瓶,心头有股无言的难受,不知该说什么。 黯然时,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看见霍哥微微一笑:“记住……带着他们的希望,努力活下去,把希望传承下去。” 小羊像似打了鸡血般,精神顿时亢奋起来,用力点头,只觉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劲,低声道: “霍哥,我先出去搜物资了!” “去吧,去吧。”霍哥扇了扇手。 门扉轻轻阖上。 “小家伙,年轻就是好,说啥信啥!” 霍哥心里感慨,低头贪恋地抽了最后一口烟。 听过他这番话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往上了,可以说基本成为带新人出来搜寻物资,必备的演讲仪式。 基地里,灌输的悲观思想太多了,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无论谁常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空间里,不悲观都不正常。 年轻人,还是有朝气点好! 清扫掉地上的烟灰,霍哥打开门走了出去,只见包括小羊在内的四人已将药店搜刮干净,装满了一大背包,露出笑容正欲说话时,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老霍,遇到麻烦了,撞上一伙异人!” 小羊双手紧抓着背包,跃跃欲试的眼睛紧盯着霍哥,等待新的命令。只是下一秒,他的神情不由一愣,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蓦然变得肃穆起来。 “老辛那边遇到麻烦了,二号行动计划。” 霍哥双手在背后一拔,两把漆黑的战斧落入手中,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 “全体隐蔽前进!”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立即分出一个人背着物资径直出了药店,贴着墙壁混入黑暗当中,剩余三人跟在霍哥背后,往小镇另一端疾行而去。 ………… 今夜的风有点喧嚣。 小羊拿着一柄开山刀,沁出的手汗浸湿战术手套,看着最前方霍哥的背影,心里忐忑不安。 刚才霍哥已经说了,辛大哥那边遇到的是异人! 异人…… 是一种陌生而又不陌生的名字和存在,他始终记得教官说过的一句话:“异人都是极端的危险分子,在必要情况下,为了生命安全请直接先下手为强。” 头顶的探照灯偶尔扫过破烂的窗户,幽深的阴影里彷如站立着无数人的轮廓,这是活尸! 夜晚是它们休息、减少肉体磨损度的时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要不然会引发难以承受的后果,危险等级只比夜叉低一点。 就在这时。 一颗照明弹带着火红色的尾焰升至高空,衬得众人面容呆愣。 嘭……嘭……嘭 枪声。 连绵不断的枪声。 走在中间的小羊下意识看向窗户里头。 猩红的阴影里,一具活尸眼皮颤抖着睁开,漆黑如墨的眼珠恰好撞上小羊惊慌的面孔,嘴巴上下张阖带起粘稠的血丝,状若疯狂地冲了过来。 在它身后,一群活尸发出嘶吼,紧随其后。 “用枪,用枪,直接冲过去!” 霍哥咆哮大喊,一手将小羊拉开,持着斧头朝着钻出上半身的活尸脑袋砍去,黑色的血液洒满一地。 “你们先走,你们先走!” 逼仄的小巷里,尸群拥堵,漆黑的斧刃掀起血雨腥风,摧枯拉朽般划过身子、脑袋、手臂,冲进眼球的是一张张疯狂狰狞的肮脏面孔,霍哥甚至能看见隐于眼珠深处的苍白人影。 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可尸群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一些没砍碎脑袋的活尸匍匐着想要抓住霍哥的脚踝。 “老大!” 听到着急的呼喊,霍哥飞起一脚踹在活尸腹部,巨大的力道连同他身后十余名活尸一块压倒,腰间取下一颗手榴弹,丢在地上,转身就跑! 嘭! 汹涌的火光映照狂奔的身影,染血的断手断脚打着旋从身边飞过。 “快跑!” 霍哥只一眨眼就冲到队员身边,拽着他肩膀的带子向前狂奔,这时候眼角的余光已经能看到两边大街涌来数不清的尸群。 奔跑冲刺,时不时会有活尸从黑暗的角落里扑出来,被子弹或者斧刃砍掉脑袋。 明明离曳光弹发射的位置也不远,偏偏每个犄角旮旯好像都能冒出一大堆的活尸追赶。 不知不觉间,竟然越离越远。 十字路口。 后面两个队员一同停下脚步,见到霍哥着急的面容,笑道:“老大……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身后还跟着一大批活尸,辛哥那边情况也不妙,到时候冲过去怕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是呀!” 另一人准备接话:“就让我……” “我们来引开他们,你们过去!”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前方,神色显得有些诧异,抢过话的竟是小羊,他紧攥着手里的开山刀,鼓起勇气说道: “我……我是新人,能力、经验都不如大家,跟着霍哥过去也帮不上忙,我留下!” 脚步声逼近,身后的黑暗当中,无数群尸的轮廓若隐若现。 霍哥必须要做出决定。 必须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你们要活下来!” 霍哥看着他们的眼睛,拉着另一名队员躲进旁边的屋子里,藏于窗户下面。 “狗崽子,你们过来啊!” “来追你爷爷啊!” 只听得外面连绵不断的枪声,以及狂奔靠近的杂乱脚步。 “你们要活下来!” 他看着地板上无数漆黑的影子蜂拥而过,心里再次重复道。 良久。 好似永不停歇的脚步声终于远离。 “我们走!”霍哥重新攥紧战斧,站起身子。 无需过多的言语,他们心里知道不能让小羊他们白白牺牲。 两人继续往照明弹的方向冲刺而去! ………… ………… 另一边。 当庞大的尸群冲过来的时候,小羊就与队员失散了,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跑,慌不择路地亡命奔逃,只是……很快他也被逼上了绝路! 小巷的尽头是高达十数米的墙壁,身后的尸群已经堵在了巷口,这场拉锯战终于来到了尾声。 开枪! 嘭……嘭……嘭 炽黄色的火舌从枪口吐出,子弹划过气流,钻进狰狞的脑门,猛然爆炸开来,像似枯萎的黑花漫天飞舞,血液如雨点般洒满全身,身前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身上携带的子弹也越来越少。 尽管小巷窄小,但架不住活尸数量庞大。 踩着满地残肢断骸爬上来,狰狞染血的面孔不断逼近,小羊能够明显感知到它们想要吃了他,想要占据他的身体。 咔……咔咔。 没子弹了! 小羊直接将枪甩了出去,拔出背上的开山刀用力挥斩起来,手臂的力量越来越疲惫,传递在掌心的触感犹如砍在老树皮上,干涩而又恶心。 他腰间还有一颗手榴弹,一直没有用……就是为了同归于尽! 后背抵向墙壁,胸膛如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喘息,脑海里闪过一道俏丽的身影,小羊露出难看至极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表白呢。 手指轻轻扣上拉环。 嘭, 一只断手裹挟着劲风打在他脸上,后脑重重朝墙壁磕去,下盘一软,瘫倒在地,摇晃着脑袋抬眼看去,瞳孔不由睁大! 立见巷口竟已铺满一地尸骸,陌生的矫健身影持着一把长刀不断突进,宛如砍瓜切菜般简单,锋锐的刀锋轻而易举砍下脑袋。 只一眨眼的工夫,十数只活尸就已身首分离。 “喂,没事吧!” 英武冷峻的男人站在尸堆上,有力的大手朝小羊伸出。 “你是天神吗?” 小羊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 “哈?” 李馗微斜着脑袋,眉锋挑起,怀疑刚才是不是用力过重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身怀利器 小巷里。 一只活尸匍匐着想要逃出去,眼见离巷口越来越近,不由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却没注意到身后一道阴影笼罩。 啪的一声脆响,青黑色的血肉淤泥脏了靴子。 李馗取出一颗活炁丹咽下,入口即化,温和的法力自丹田而起,顺着血液流转至四肢百骸,缓解肌肉的疲惫。 眼眸轻轻一低,遍地尸骸,铺满血肉地毯。 “什么是活尸?” “大爷可曾听过鬼上身?” “这活尸就是孤魂野鬼囚于活人或死人的身体里,如此一来就能够在白日行动,也免了魂飞魄散的下场,但凡事有利自然有弊,魂魄久居他人身体,容易湮灭灵智。 “要想解决这个办法,只有及时更换身体。 “若是来得及自然好说,若是来不及,灵智消散又脱离不了死躯,也就和野兽无异,贪婪渴望活人身上血肉阳气,奋不顾死。” “活尸很多?” “当然多,比夜叉还要多……大爷想想这世间有多少孤魂野鬼就知道了。” 一番问答,得到的答案超乎李馗的猜测。 不同于电影小说里看到的由生化武器或者某种病毒造成的丧尸。 此方世界的活尸竟是由孤魂野鬼附身形成! ………… 夜空中的照明弹逐渐黯淡。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小羊包扎好身上的伤口,来到李馗面前,自我介绍: “我叫小羊,大哥您叫什么?” “李馗。” “我们是【希望灯塔】的人,我的同伴们现在正遭遇危险,大哥……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们,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给予你丰厚的报酬!” 小羊看着照明弹方向,神色着急,说这话时神态上又有些难以启齿,显然是平时不善于求人。 “希望灯塔?没听说过。” 李馗抖掉刀锋上的血液,见小羊明亮的双眼瞬间黯淡下来,微微一笑: “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报酬嘛……等真救下人再说。” 小羊脸上露出喜色,诚声道谢。 “能跑吗?” “能!” 两人整待装备,继续往照明弹落下的方向行去。 ………… 三分钟后。 李馗和小羊趴在屋顶上,遥望对面的荒楼。 这是座尚未完工的大楼,没有墙壁遮挡,可以清楚地看到三楼位置有两伙人正对峙。 此前过来的时候,小羊已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李馗。 “什么是异人?” “啊?” 小羊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李馗,还是如实相告:“异人就是常年受到怨气和阴气侵蚀,精神接近异变的人类,极度危险!他们就像个不稳定的炸药,随时会爆炸!” 李馗微微颔首。 原来异人是这么个意思。 目光往下看去。 密密麻麻几有数百的尸群,包围住了整座大楼,楼道口肆虐的火光摇曳不休,活尸们似乎对此很是忌惮,并没有硬闯冲上去。 “这里的活尸怎么这么多?” “因为这里有药品、有食物!” 小羊低声说道。 这句话的意思,李馗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 无疑是活尸故意布置下来的陷阱,要么小羊他们顺利偷拿走物资,要么瓮中捉鳖,成为群尸口中的点心。 “李大哥,那就按刚才说的,我去引开活尸……” 小羊深呼吸了一口,扬起笑脸:“拜托你了!” 说完就顺着满是铁锈的水管滑了下去。 “孙子们,你爷爷在这呢!” 疯狂到极致的张狂在底下响起。 肉眼可见地……尸群有那么瞬间的寂静,齐齐扭过狰狞的面容,分出一半的活尸去追赶小羊。 “看来那几个是领头的。” 李馗注意到尸群前方有两只活尸站在废旧的车架上仰天咆哮,心念一动,手里忽地多出了几颗恢复法力丹药,用塑料棒串在一起,含在嘴里。 开工! 身子一翻,跳了下去。 ………… “嘿……” 李馗持着明晃晃的雁翎刀,信步而来。 听到声音,群尸侧目。 一提一踏间,步伐渐渐加快,猛然撞上眼前的尸群。 刀锋拉出一声厉啸,斩下眼前活尸的脑袋,脚掌用力向前一踏,刀身画出冰冷弧光,将试图想要包围住他的群尸斩成两截。 李馗咬碎嘴里一颗丹药,法力催动神通,手腕一抖,刀背拍在活尸脸上,本就因肌肉扭曲而显得狰狞的五官顿时碎成一团烂肉。 力量等同于速度。 一把雁翎刀掀起血雨腥风,断手残骸在身后铺满一地。 另一边。 眼瞧着那持刀人类如此生猛,如入无人之境般朝他们杀来,站在车架上的两名活尸顿感不妙,对视一眼,立即分散逃跑! 没成想刚跑出两三步,一根冰冷的枪管子就顶在它的脑门上,瞳孔里倒映出那张满是恶性的脸颊,紧接着肆意的火光带起硝烟。 立见,无头的身躯直愣愣倒下。 李馗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眸微眯,刀尖对准另一边奔跑的活尸,手臂肌肉隆起,跨步猛地一掷。 刀锋撕裂开夜幕,贯穿活尸的胸膛,无匹的力道带着它向前奔跑数步倒下。 “吼——” 活尸发出惊慌的嘶吼,它哪里还有痛觉可言,只是刀身深入地面,竟一时拔不出来,直到楼道口的火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他覆盖。 刀光冷冽,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 回首。 再无一具活尸站立。 “呸!” 李馗啐掉嘴里的塑料棒,牙齿上下咬动,剩余两粒丹药吞入腹中,温和的法力迅速滋补着干涸的河道。 长时间催动大力神通,耗费的法力比他预料的还要夸张,好在……怪足够多! 他有些嫌恶地看着沾满血渍的衣服,脸上却挂起笑意,嗜血而畅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开始享受这种游走在刀锋上的快感,不反感,甚至于渴望遇到强手比斗! 或许。 男人骨子里就渴望这种快意恩仇。 李馗抬头看向三楼的位置,少了群尸的嘶吼,头顶上的喧闹变得明显起来,略微思忖,将霰弹枪重新填满子弹,收刀入鞘潜行上去。 …… …… “把我弟弟放了,要不然这个小姑娘休想活命!” “你敢动小安一根寒毛,我剁了这个畜生!”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喝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李馗从二楼边缘爬了上来,抬眼望去。 只见三楼中央,两伙人分别对立,中间燃烧着一团篝火,气氛剑拔弩张。 想了想,猫着身子向最近的承重柱靠去,十指抓住凸起处,爬上横梁,小心地潜行过去。 借着火光。 看清了这两伙人。 章节目录 第62章 杀心自起 右边六个人,浑身带伤。 清一色光头,面色惨白又爬满了黑色的青筋,身材大多干瘦,眼里是密集的血丝,形如恶鬼,手里要么拿着刀斧、要么拿着枪械。 目光悄然看向一名跪在地上的女孩。 遍体鳞伤,满脸血污,右眼青肿,只能微微撑开一条缝,右腿被打折,脖颈上还架着一把弯刀。 持刀的是位三十出头的光头男,猩红的瞳孔犹如恶狼。 左边五人,一个躺着,一个跪着,其中还有俩全副武装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头发花白,浓重的黑眼圈,他应该就是小羊口中的霍哥,霍安国,另一人就是老辛吧?” 李馗猜测道。 直到这时他也发现一些不寻常的地方。这方世界的人类面色大都苍白,眼珠都有一定程度的充血,霍安国是右眼充血,老辛则是左眼赤红,右眼泛起血丝。 光头……也就是所谓的异人,显着特征:双目赤红,脸上爬满黑色青筋,光头。 这就是常年受到怨气侵蚀造成的吗? “眼下的局势,看来双方都有一个人质,只不过霍安国这边还受伤一人,情况不太乐观。” 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眉头轻皱。 神态倨傲,右手齐肩而断,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双目赤红,瞳孔中心却有个黑色的小点,他垂着脑袋,嘴角似笑非笑,不发一言。 头颅上悬着一把铁锤,持器者正是老辛,两道浓眉怒得微微颤抖,当目光看向女孩凄惨的模样时,眸底有抑制不住的悲戚。 “这楼底下还有数百只活尸,咱们各退一步,同时放人……” 持着弯刀的光头男说道:“要不然谁都逃不了。” 沉默。 霍安国伸出手指在老辛背后写了几个字。 “换,我去!” 老辛微阖上双目,怒目圆睁:“你要敢耍花样,你弟弟的脑袋我亲手砸碎!” 光头男只是冷冷一笑。 老霍押着男人过去,斧头抵在颈骨,胆敢稍有异动,斧刃就会立即斩下他的头颅。 另一边,那群异人同样派出一人拽着女孩过来。 距离逐渐拉近。 霍安国可以看见女孩强忍着疼痛而变得扭曲的脸庞,紧攥斧柄的大手青筋暴起。 十米………五米…… 各自的神情看得真切。 霍安国光顾着警惕对面一群人的动作,却没注意到男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张狂,瞳孔中的小点竟一涨一缩间,漾起诡异的涟漪。 双方错身而过。 “小安来……” 老辛上前就要搀扶小安。 另一边。 霍安国强忍将斧刃砍下去的冲动,顿住脚步,往后退去。 陡然。 “小安!” 背后传来老辛惊怒的大喊。 出事了! 霍安国左眼开始泛起血丝,高举斧刃就要砍下这个畜生的脑袋。 电光火石间。 立见男人右臂断口处,密集的肉芽疯狂摇摆,不过瞬息,血肉铸成的长刀劈向斧刃,同时身子一缩,贴地翻滚拉开距离。 下一秒,剧烈的枪响乍现。 尽管霍安国第一时间用斧面挡住额前,依然有数颗子弹打在身上,满是杀意的目光在男人身上短暂停留,侧身往楼外跳去。 “打死他们!”光头男神色狠戾。 冲突的瞬间,老辛一方就落入下风,只好拖着两名伤员躲在承重墙后,子弹打在墙壁上,碎裂的石子飞旋四溅。 承重墙后。 躺在老辛怀里的小安,脖颈上插着一把没柄的匕首,嘴唇翕动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脑袋空白。 “老大……” 悲愤的呼喊自身旁传来,他扭头一看,另一名队员怀里的同伴也在此刻死去。 “啊啊啊啊啊!” 怒吼竟一时盖过喧闹的枪声。 老辛感受着小安逐渐冰冷的体温,目眦欲裂,左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瞳孔中央的黑色小点浮现颤抖。 撕拉…… 密集的肌肉纤维占据表皮,骨骼嘎吱作响,身体开始拔高。 理智的弦绷了。 异变开始! 另一边。 “你没事吧。”光头男看着弟弟重新长出来的手臂。 “没事,就是让那个狗崽子跑了!”男人语气阴戾。 刚才要不是霍安国突然冒出来砍下他一条手臂将他劫持,他们就能无伤吃掉老辛一伙人。 光头男看了一眼局势,脑子十分清醒。 别看他们现在只损失一人,占据上风,但是这里并非只有两方生死决战,底下还有一堆活尸,这么大的动静,估计夜叉也在镇外虎视眈眈,必须赶紧走! 就在这时。 承重墙后冲出一道两米高的身影,全身覆盖着流动的肌肉纤维,无视射过来的钢铁洪流,直直撞上离他最近的光头,大手张开攥爆脑袋。 “他异变了,快走!” 光头男皱着眉头,赶紧拽着弟弟的手臂往另一头跑去。 “算他们走运!” 男人神色不甘。 显然打算将剩余的手下当做挡箭牌。 刚刚走出几步,光头男心道不对劲,上面打得热闹,一直没留意底下活尸的动静,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有那个掉下去的男人呢? 念头刚刚升起,心中蓦然一寒,眼角突现冷冽的刀光,只听熟悉的声音发出惨嚎。 扭头一看,神色有些恍惚,弟弟半个身子被劈了下来,隐约可见胸骨里头不停跳动的心脏,在他前面,一个手持长刀的冷漠男人眼神正睨过来。 “草!” 难以抑制的怒火瞬间冲昏头脑,光头男攥紧弯刀刚冲没几步,脚踝倏地一阵刺痛,像似被什么拽住了般,低头一看竟是个满是铁锈的钩子。 下一秒。 整个人倾倒在地,拖地横行犁出长长一道痕迹,摔下高楼。 砸在血肉淤泥里。 光头男吐掉一口瘀血,拔掉脚踝上的铁钩,跄踉着爬起来,环目四顾,满地都是活尸的残骸。 嘭, 霍安国从二楼跳下来,脚掌撵着泥泞,斧头朝光头男劈去。 ………… 楼上。 李馗饶有兴趣地盯着男人正不断复原的身体,密集的肉芽如有生命般不断修补愈合,只不过两个呼吸,裸露在外的胸骨又被血肉覆盖。 这就是小羊口中,异人精神异变后带来的变化吗? “吃了你!” 男人神态状若疯癫,嘴角流涎,血腥味从齿缝里溢了出来,瞳孔里的黑色小点缩成针芒,手臂上的肉芽疯狂摇曳,铸成血肉“细枪”往李馗脑门刺去。 吃我? 李馗垂下眼睑,冷笑。 微微侧身躲过枪尖,沉腰立马,一横一斩,“细枪”顿失枪头,旋即反手一拉“枪杆”,竟将男人整个拽飞过来。 雁翎刀带起恐怖呜咽声。 男人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涌来,如提线木偶般被扯了过去,明晃晃的刀尖往他额前斩来。 情急之下。 只好伸出完好的左手去抓住刀锋。 下一秒,五根手指头带着些许血液飞上半空。 “啊——” 手指连心,剧烈的疼痛让男人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一抹刀锋顺势剐掉半个臂膀,手腕一抖,朝下巴刺去。 冰冷的杀意刺骨! 生死之间,男人正欲抬脚踹去,没成想李馗欺身撞了上来,抬足踩住他的脚背,左手张阖间攥紧成拳,如炮弹般打在男人的侧腰。 爆肝拳! 长刀自上而下捅进男人的脑袋,单臂用力将其举起。 “嗬——” 活像个上岸的死鱼在挣扎。 反手一甩,丢了出去。 鲜血糊了双眼,男人支起腰身,身上的肉芽还在试图修补伤势,抬眼就见李馗收刀入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大片阴影笼罩而下。 那张满腔杀意的脸颊俯视着他。 铁锤带起风声,吹得脸皮发抖。 嘭! 脑袋深陷胸腔! 章节目录 第63章 诀别 没一会,男人就被砸成了一地碎肉。 血肉模糊。 李馗看向那个叫做老辛的男人,与初见时当真判若两人。两米的身高,浑身被红白色的肌肉纤维覆盖,只不过受到的伤势也不轻,左臂悬挂,腹部多数中枪,血流不止。 说是人,看过去像怪物居多。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清醒的意识。” 李馗收刀入鞘表达自己的善意,但手掌同样攥紧刀柄,要是这家伙敌友不分,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另一边。 老辛满是杀意的目光对准李馗,刚抬起脚走出一步,忽地用大手拍了拍脑袋,疯狂的神智闪过一丝清明,嘴巴张开:“谢……” 话还没完,两人神情顿时一变。 此起彼伏的吼声在楼底响起,这个声音是…… 夜叉! 李馗三步并作两步,目光向外探去。 借着稀薄的星光,一条条微不可查的黑影钻入小镇,其中一部分听到声音,调转方向往荒楼这边涌来,粗略一看至少数十只。 “它们怎么进小镇里来了?” 夜叉是瞎,但它们又不聋,听力可谓灵敏至极。 小镇上又是活尸吼叫又是连绵不断的枪声,早就把数个夜叉族群吸引过来。没有第一时间攻进来,纯粹是忌惮镇上的活尸。 只是啊…… 群尸被霍安国和李馗他们打死了一半有余,派出来侦探敌情的夜叉意识到群尸被消灭后,立即返回禀告。 于是乎。 便是李馗眼前这一幕。 而就在楼底下,霍安国和光头男的胜负也即将分晓。 弯刀犹如毒蛇般舔向霍安国的脖颈,后者不慌不忙,脚步一撮,斧刃卡住弯刀,猛地用力往身前一拽,欲要将光头男拉过来,一斧枭首。 怎料。 光头男身子一缩一蹬,那柄弯刀犹如穿花蝴蝶般画出个圈,轻盈地跳出斧面,刀尖一路犁过手臂肌肉,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嘴角露出残忍笑意,手腕一弹,刀刃正要划开霍安国的脖颈。 “嗯?” 刀刃没抽动,眼睛轻轻一低。 笑意僵住嘴角,刀尖竟卡在肌肉里出不来。 果不其然! 那张冒着粗重鼻息的脸庞微微后仰,坚硬的头骨撞上他的鼻梁。 一下, 两下, 三下! 光头男被撞得眼冒金星,一时提不起反抗的气力。 紧接着。 就感觉到霍安国攥着他的裤腰带,身子骤然横空,朝远处直直飞了过去。 半空中,塌陷的鼻梁已瞬间治愈好,调整姿势稳当落地。 只是…… 背脊忽地靠在了某个坚硬的东西上,粘稠的涎液滴落在光头,顺着鼻梁滑下,光头男抬头一看,夜叉狰狞的獠牙早已等候多时。 “不!!!” 手指犁过血肉泥泞,延伸至黑暗深处。 与此同时。 一只,两只,三只……数不清的夜叉在黑暗中显出轮廓。 霍安国抽了抽嘴角,拔腿就跑。 身后,四足并用的夜叉如黑色的潮水涌来。 ………… 砍!砍!砍! 借着楼道狭窄的环境,霍安国的两柄斧刃斩得虎虎生风,一时强行撑住了局面。 狰狞的面孔不断发出咆哮,三四双青黑色的手臂在墙壁上划出痕迹,想要抓住他将其拖下去。 只是。 眼下情况并非长久之计,狭窄的环境虽帮助他挡住夜叉的进攻,但也限制了斧刃无法对要害部分进行杀伤。 这些畜生也聪明的很,仗着角质层的硬度堪比铠甲,只用锋利的爪子来攻击,一旦受伤就主动滚下去,换后面的夜叉扑上来。 反震力荡得虎口发麻。 “也不知道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霍安国心急如焚。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男人,虽然向那群异人出手,但终究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还有老辛……他异化后还能不能保持神智,小安他们的情况到底如何。 着急之下,手里的力道越来越重,恨不得将这些畜生一斧砍成两截,却也因此,悉心控制的体力也在飞速流逝,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吼——” 一只夜叉倒爬在墙壁上,锁定霍安国的位置,当即飞扑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 高大的身影自霍安国身后出现,大手攥住夜叉脑袋,铁锤朝着喉骨位置重重砸下,啪叽一声,夜叉瘫软在指尖,随手丢到后面。 “老霍!” 熟悉的声音。 霍安国心里升出喜意,老辛,他们没事! “老辛,我们一起杀出去!” 一时间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不少,举起战斧,正要左右开弓带着同伴们杀出去,没成想一股腥臭的血液竟当空洒了他一脸。 撕拉…… 锐利的刀锋从身前的夜叉嘴里贯穿而出。 紧接着,栽倒在地,露出身后染血的冷峻男人。 “赶紧走,越来越多的夜叉朝这边过来了!”李馗冷声道。 他身后还背着一个伤者,正是那名侥幸活下来的队员。而更远的黑色夜幕下,越来越多的夜叉朝着这边奔来。 “我知道后面还有条巷道直通镇外。” 老辛的声音很是低沉,他的身后背着小安和队员的尸体。 “走!” 不敢有耽搁,连忙往荒楼后面跑去。 只是这一番亡命奔逃却是极为坎坷,老辛无法恢复人身,覆盖全身的肌肉纤维虽然让他的力量达到夸张的地步,但也让速度变得迟缓。 尤其在眼下,无疑更为致命。 ………… 小巷口。 “老霍你们走,我留下!” 老辛很清楚,自己成了拖累。 他们不是第一次与这些畜生打交道,能够拖延时间,一是靠狭小的地形,二是冲进小镇的夜叉没有全部朝这边来。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夜叉的听力和行动力,迟早将他们淹没! 这种险境,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挡住后面的夜叉群为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霍安国咬着牙,不发一言。 嘟……嘟嘟…… 恰在此时,一辆破旧的越野车出现在路口,车窗露出小羊的脸,他着急地朝这边大喊道: “霍哥,辛老大快点,快点!” 天无绝人之路。 霍安国一开始布下的后手终于在这个时候生效,正是那名带着物资离开的队员,开着车回来接应霍哥他们,恰巧在过来的路上遇到吸引尸群离开的小羊。 两人开着车绕了一大圈,兜兜转转来到这里。 “走!” 霍安国拽着老辛正要往越野车方向跑。 没有拽动! “别傻了!” 老辛轻轻摇头,拍了拍老霍的肩膀,目光看向巷口,李馗一人一刀暂时挡住了大部分夜叉,瓮声瓮气说道: “那箱酒,留给你了!” 说完就像个重装坦克一样冲了过去。 ………… 李馗咬碎嘴里的丹药,手中长刀劈出一道道斩击,将想冲过来的夜叉斩于刀下。 就在这时。 硕大的拳头将一只想要偷袭的夜叉打飞。 “兄弟,你走!” 老辛从后面跑上来,挡在李馗身前。 李馗看了老辛一眼,明白这个男人要用生命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微微颔首,转身就跑。 “快上车,快上车!” 小羊招手让李馗和霍安国上车,只是后面没见到辛老大的身影,探出身子往小巷看去,那道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堵高墙般抵住洪流。 “开车!” 霍安国闭着眼睛,咬着牙。 “辛老大还没上车!” 小羊心急如焚。 “开车!” 汽车发出轰鸣,碾着碎石冲了出去。 留给李馗的最后一眼。 数不清的夜叉犹如蚂蚁般爬上老辛的身躯。 章节目录 第64章 执念铸就新生 原野上。 一辆越野车卯足了马力驰骋,路旁的荒草摇摆不定,后面还跟着十数只锲而不舍的夜叉。 足足十分钟,这群夜叉总算是吃够烟尘,朝着车尾吼了两嗓子,愤愤离去。 车内。 压抑悲愤的气氛浓郁。 李馗有点不自然。 要说感同身受有悲戚的情绪,无疑是惺惺作态,就是有点可惜……他对一面之缘的老辛是心有敬佩,断后、牺牲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出来的。 也是好巧不巧,瞥见前头霍安国绑着纱布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笑靥如花的姑娘,戴着帽子,手压着帽檐,笑的灿烂,背后是荒芜的原野。 “应该是那个……叫小安的姑娘。” 李馗偏头看见小羊通红着眼眶照顾伤者,心里叹了口气。 闲来无事。 索性拿起车旁的抹布擦拭刀身上的血痂,旋即目光蓦然一凝,他发现雁翎刀出现了个参差不齐的豁口,虽然很小,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 这可把李馗心疼的不行,两点功德的雁翎刀,才用了几天呀! “该死的夜叉!” ………… 天色朦胧,越野车在废弃的工厂外停了下来。 这里应该是霍安国他们补给的据点。 “呼——” 李馗逃似的下车,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手挡着点燃。 淡薄的青烟徐徐飘走。 踏…… 李馗扭过头,发现走过来的正是霍安国,笑了笑,分了根烟给他。 “哟,很少见到旧时代的烟了。” 霍安国脸上露出笑容,只是方一出声,声音沙哑的不行,连他自己都愣了下。 “谢谢你,你叫李馗是吗?” “嗯!” 李馗眯了眯眼,看着荒凉的原野。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全部人一命。” 霍安国深深吸了口烟,再次重复道谢。 他过来之前,小羊已跟他说过李馗出手相助的事情。说实话霍安国心里十分感激,要不然这一次搜寻物资的八个人都要倒在那座小镇里。 李馗扯下嘴角笑了笑,没有答话。 救人与刷怪各占一半吧,能救的话就搭一把手,救不了他也不会把命赔上。 只是…… “冒昧的问一声,李馗兄弟你是哪的人,你很不一样。”霍安国哑着嗓子问道。 也许这句话会唐突和不友好,但是作为队长,他需要为其他队员的安全考虑,不能让老辛他们白白牺牲。 因为眼前叫做李馗的年轻人实在特殊。 “不是哪的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李馗并无恼怒的情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可以理解霍安国的行为,换个立场他也会如此,只是有些好奇:“你觉得我哪不一样?” “哈哈哈……”霍安国爽朗一笑,“你的肤色,很健康;你的眼睛,很正常;你的精神,很亢奋。” “在现在这个世界,独狼活不下去,看你的样子不像挨过饿。” “呃……” 李馗哑然失笑,深吸了一口丢掉烟头:“我精神亢奋呢,是因为我嗑药了。” 是的,活炁丹。 一功德点兑换的丹药,他足足兑换了七个,一个没落全部吃掉。这玩意不仅能恢复法力,还有类似刺激精神的作用,这也是精神亢奋的原因。 羊皮纸出品,用的人都道一声好! “这样吧,我有点问题想知道。” “你说……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为什么,异人会出现那么诡异的变化?” “啊?” 霍安国的反应与当时的小羊如出一辙,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上下打量着李馗,疑惑道: “你不知道异人?” “我只知道异人是常年受到怨气和阴气侵蚀,精神接近异变的人类。”李馗坦诚道:“看到老辛和那个异人时,我发现精神异变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 “你真是很特别。” 霍安国见李馗神色不似作伪,忍不住感慨一句,旋即正色道:“我们所有人都迟早有成为异人的一天,像老辛与那异人首领弟弟那样,其实可以称作为新人类了!” “新人类?” “对,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嗯。” “到达我这种程度,可以说已经达到精神异变的阈值,当双眼全部充血,看不到瞳孔的时候,要么进化新人类,要么成为肆意杀人的怪物。” “原来是这样。” 李馗恍然大悟,转念一想,好奇道:“那么蜕变成新人类和变成怪物的差别是什么?” 听到这话,霍安国脸上的笑容有些难以捉摸,笑道: “是执念!” “执念?” “对,比如老辛会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当时的他无比渴望力量,渴望力量去报仇。还有那个异人,也是有相关的执念,才会有那么夸张的治愈能力。” 霍安国从衣服上层掏出自己的香烟,小纸包裹住烟草,刺鼻呛人的味道涌入肺部,熟悉的感觉让心底涌起的悲伤散去不少。 “说起来简单,但是成为新人类的关键是能够在异化后找回自己的理智。” “听说要塞那里是新人类领导起来的。”李馗道。 “没错,那里的新人类是最多的,他们有一套能够安全变成新人类的办法,也是对抗妖魔的主力!”霍安国笑道。 “那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呢,要塞与希望之城?”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你以为……那些妖魔会答应吗?” “……” 李馗神情愣住,说了一声抱歉。 污染程度百分之七十的世界,它的残酷与绝望,绝非他目前看到的、想到的、能够体会的。 一时间。 两两相对,皆是无言。 “你要试试我这个烟不,劲大!” “好!” 李馗接过烟卷,有些生疏地抽了一口,当即忍不住咳了一声,劲头确实很大。 “行了,我也该走了!” 李馗站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风沙,径直往外走去。 “李馗兄弟。” 顿住脚步。 “你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到我们希望灯塔做客。” 霍安国忽地站起身子,朝着李馗的背影喊道。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李馗慎重思考,现在是第六天,还有二十四天……… “好!” 他答应了。 霍安国点点头,招呼了一声朝工厂后面走去。 章节目录 第65章 希望灯塔 工厂后头。 小羊独自一人坐在废旧的铁罐旁,手里拿着一把枪,反复地拆卸装好,一遍又一遍。 这是最开始做诱饵引走群尸时,另一名姓严的队员塞给他的,也正是靠着这把枪,他才能在群尸的围堵下支撑那么久。 不知不觉间,眼眶愈加通红。 小安死了,辛老大死了,两名队员死了,那些熟悉的面孔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出来八个,回去只有四个,一个还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踏…… 听到脚步声,小羊立即举起枪对准了来人,下一秒又不好意思地放下,尬笑道:“霍哥!” “我找你大半天了,原来你小子躲在这里啊。” 霍安国嘴角勾了勾,走到小羊面前,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道:“想什么呢?” “就,不知道……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大家说。” 小羊笑意缓缓抿下,指腹有些局促地摩擦着枪身,“小安,辛老大,还有两名队员……” “你知道吗?” 霍安国卸下在李馗面前的坚强,整个人颓废了许多,依靠在铁罐上慢慢滑下,“小安是老辛从荒野上捡回来的,亲眼看着她长大,亲眼看着她……” “那家伙真的是坏透了,老子就没见过那么自私的人。” “他的那箱酒,死活都不让我喝,像防贼一样防着我,说是要等到小安找到心仪的对象,到时候开开心心拿出来喝……” 这番话,说给小羊听,倒不如说是给霍安国自己听的。 久久沉默无言。 “小羊。” “嗯。” “大家都很难过……”霍安国微微阖上双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悲痛已藏于心底。 他缓缓站起身子,直视小羊的双眼,认真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要面对的不止是想要吃我们、圈养我们,想要占据我们身体的妖魔鬼怪,还有人心深处的恶念!” 他伸出手…… 小羊深呼吸了一口,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抓住霍哥的手掌。 这里是人的末世。 牺牲与痛苦常在,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早有心理准备。 带着他们的觉悟和希望,走下去! ………… 与此同时。 小镇边缘的那座荒楼。 围聚在这里的数百夜叉早已离去,隐约间能听到镇子中央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这是清理完老鼠后,数个夜叉群也要决出这块领地到底属于哪家。 一辆废弃的车框底下,一场异变悄然发生。 那是一颗紧闭双目的头颅,面部千疮百孔,隐见头骨下还在微微起伏的大脑。 约莫五分钟。 头颅的眼皮骤然睁开,露出猩红的眼球,断口下生出密集的肉芽,像似触手般延伸,往周围的血肉泥泞探去,铺满一地的浑浊残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触手吞咽,一点点送回身体。 脸上的伤势正不断愈合,断颈下的愈合重塑,并不是恢复正常的身体手脚,而是简单粗暴的修复出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待到四肢完全构建好,附近几十米的泥泞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指抓着湿润的泥土,从车底下爬出来。 借着残存的星火,看清那张略显狰狞的面孔,正是那个光头男。他双眼无神,只是嘴唇上下张阖,轻声念叨着什么。 细细一听。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光头男走进荒楼,这里残存的尸体被老辛打的稀烂,连夜叉都不愿带走这种零碎的食物,更别提楼下的活尸。 他驻足在一团红色的烂泥前,低着头沉默不言。 良久。 天空露出鱼肚白,猩红的瞳孔出现黑色小点,清醒的神智开始回归,待看到面前的烂泥时,竟流下浑浊的血泪。 这亦是光头男的执念。 复仇! 拖着步履蹒跚的身体,离开了这里。 ………… ………… 补充好淡水、汽油后,越野车重新驶向荒路。 车上。 “李馗兄弟,一会到了灯塔,你会接受一番检查,希望你不要介意。”霍安国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 这方面李馗早有心理准备,旋即问道:“希望灯塔很远吗?” 在葛束给他的地图上,洑水镇最近的两座城市分别是黑山市、北疆市,并无希望灯塔的标志,从小镇出来开了足有两个小时,看路线……倒是距离黑山市越来越近。 难免好奇他们的基地究竟在哪。 对于李馗的疑问,坐在身旁的小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很快就到了。” 说话间,前方缓缓露出一座城市的轮廓,废弃的高楼大厦,不少建筑物上爬满了藤蔓,高速公路上堆满了各种车辆。 电影里见到的末世情景,远比不上亲眼见到时带给李馗的震撼,那种现代城市透着荒芜悲凉的气息一下子撞了上来。 路标上写着距离黑山市,还有五百米。 “坐稳了!” 驾驶座上的队员猛地一打方向盘,冲出马路,撞进了满是碎石的小路,略微的颠簸感袭来。 “不会吧?” 李馗下意识抓住把手,看着前方的河面,喃喃自语。 下一秒,越野车在湖面凌空飞跃数米,直直栽了下去。 落水的失重感传来,玻璃做的很严实,丁点的水花都没溢进来,只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李馗心里有点反感与不安,入目所及皆是昏暗一片。 一具人的尸骨撞上车窗又远远飘走。 沉下约十米的位置时,车身像似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往深处拽去。穿过厚厚一片水草,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明亮的灯光照了进来。 “我们到了!”小羊笑道。 “下车!” 四人陆续下车。 “有伤者,抬担架过来。”霍安国扯着嗓子大喊。 “是!” 人影绰绰的跑动。 “哇哦~” 李馗不禁发出感慨。他现在站在一个偌大的平台上,周围用绿布盖着大大小小的车辆,依稀可见粗大的枪管露了出来。 上方是裸露在外的走廊,站着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 一旁是整装待命的医疗人员,第一时间就抬着担架过来将那名受伤的队员抬走。 只是这时候,这些人也开始发现不对劲,回来的搜寻队里多了一张陌生面孔,少了四个人,目光频频注视过来。 就在这时,一位相貌威严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霍安国立即上前与其对话,偶尔会朝李馗看过来。 “李馗兄弟,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灯塔的安保主官,林浩楠。” 霍安国带着林浩楠走了过来。 “你好……欢迎来到灯塔做客。” 林浩楠与李馗握手后,脸上露出笑容:“一会需要检查您身上的武器,然后小羊带您去休息,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找小羊和老霍都行。” “麻烦了!” 李馗笑了笑。 看来霍安国在希望灯塔里的话语权还真不低,他原本都做好让其搜身之类的准备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事! 很快霍安国与林浩楠就带着人消失不见,简单地检查了下霰弹枪和雁翎刀,李馗就跟着小羊真正踏进希望灯塔的内部。 章节目录 第66章 内部 犹如天井般的构造,中间是一尊巨大的灯塔,朦胧的红光扫过走廊上的每一个人,呈螺旋式往下延伸,不知道有几层。 “原来灯塔在这儿啊!” 李馗负着手左看右瞧,身前一片红光闪过,好奇地朝前面小羊问道:“这红光是什么?” “这个啊……”小羊停住脚步,笑道:“这个东西是林博士发明出来的,能够探查出鬼的存在,要是有鬼怪潜行进来,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哦!”李馗挑了挑眉,“还挺神奇。” “灯塔总共二十层,上面十层是最重要的阵地,我们训练吃饭都在这里。”小羊继续说道:“下面十层是我们住的地方,实验室、种植蔬菜水果等等都在那里。” “看起来还挺大。” 李馗的好奇心不断被满足。 他决定跟着霍安国来到这里,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人类到底过的怎样,生存环境又是如何。 “这里是黑山市的地下吗?” “对!” 小羊扬起眉眼显得自豪,只是话说着说着有些低沉:“黑山市在大灾难彻底爆发前,已经秘密修建了很多地下防御设施,当时庇佑了许多人!” “可是当黑山市彻底沦陷后,地下的防御设施也变得不安全起来。第一个被发现后,没多久很多基地都被陆续发现,只剩灯塔这里还在正常运转。” 李馗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小羊带着李馗在上层逛了两圈,透过深绿色的铁门能够看见里面有数十人在集中训练,然后就往下层走去。 直到这里,他才看到平民和少年。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洗的发白,或站或立在自家门口有说有笑,男女老少都有,岁数大的,瞳孔都有一定程度的充血。 许是这时,李馗才明白希望两个字的含义。 “小羊回来了啊,这次成果怎么样,有没有弄到好东西啊?” “小羊第一次出去搜寻有没有害怕啊?” “这位是?” 有人调侃,有人关心,有人看着李馗这个生面孔有些好奇。 面对问话,小羊显得很不自然,眼神躲避,他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不知道如何解释,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些熟悉的人说队员牺牲的消息。 索性。 逃似的带着李馗往深处走去。 “怎么了,这孩子?” “看脸色有点不对劲啊。”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断断续续的讨论传入耳中,李馗看着小羊的背影,微微摇头。 “李大哥,您住这。” 小羊推开深绿色的铁皮门,露出里面的陈设,一句话概括,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儿有个摄像头,您别见怪,所有人的房间里都有,主要是怕有人突然出现问题。” 他指着墙角闪烁着红光的监控说道。 “好!” “一会到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叫您,您先好好休息!” “好。” 李馗笑了笑:“别这么客气,不要老是您来您去的,正常叫就行。” “那李大哥你先休息,我先走了。” 小羊摸了摸头,转身出了门。 ………… 房门轻轻关上。 李馗吐出一口浊气,将霰弹枪和雁翎刀放在一旁,躺在床上。 有点硬。 闭上眼睛默默思索。 希望灯塔的情况似乎并没有看过去那么无忧。不知是不是错觉,上层人员的训练以及来回频繁的巡视,总给他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另外。 一路过来他没看到一个小孩子,最小的都在十岁出头,是他没有看到,还是……另有隐情? 算了,不管了。 李馗直起身子,从上衣内层掏出羊皮纸,舌头不由兴奋地舔过嘴角,看起自己现在拥有的功德点数。 功德点:十 若是算上之前的花销。 阴煞娃娃花去两点(最开始在洑水镇用来掩盖阳气的稻草娃娃),疗伤的丹药花去一点,七个活炁丹花去七点,霰弹二十发一点。 短短六天的时间,李馗单是杀怪就杀出了二十一点功德,这可比以前光靠羊皮纸发布任务来获取功德,不知道要快多少倍! 不愧是历练世界,这笔“钱”必须要用在刀刃上。 想想该从哪一方面继续提升自己。 进攻手段不缺,兵器还没到需要更换的时候,想来想去……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境界! 他现在正处于通脉,得益于引导之术的经验灌输,法力无时无刻不在疏通体内的气滞点,很快就可以进入筑基的最后阶段。 气冲病灶。 分为三个阶段:找病、翻病、退病。 所谓是如筑基未能复成强健之体时,不能得药。 这气冲病灶正是寻找出身体里隐藏的疾病,利用法力将隐患消除,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强健之体。 目标确认,李馗的双眼瞬间明亮起来。 七颗活炁丹的药效还残存于体内,若能加以利用,当可一鼓作气踏入最后阶段,疏通大部分的气滞点,剩下的过程却是着急不来。 十点功德,备点疗伤丹药,应该还需要一张底牌,还有二十多天慢慢来!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这几天李馗逐渐搞清楚等级提升带来的好处。 除了安排一次机遇,能够大量进货功德点的世界,其次就是权限的提高。 什么权限? 羊皮纸的权限! 三个权限:能够快速按照自己心意找到合适的物品;无论羊皮纸距离自己有多远,都能瞬间回到手中;无需摊开卷面,心念一动就能进行兑换。 尤其是最后一点,应用在战斗中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清空杂乱的思绪。 李馗盘坐在床铺上,运转体内法力冲击气滞点。 墙角的摄像头对着他,闪烁着红光。 ………… 隐蔽的密室里,闪烁着两副画面。 一副是李馗在巷口挡住夜叉时的战斗画面,一副是在房间里休息的画面。 “这个年轻人的力量好像超乎寻常的大!” “另外他这个样子是在练功吗?” “他的战斗能力应该有二级新人类的强度。” 交头接耳的声音持续不断。 放眼一看,这间屋子站满了人,有全副武装的将领,也有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李馗认识的霍安国和林浩楠也在其中。 咚……咚咚 敲桌子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很足的老人,他的动作让所有人都闭上嘴巴,目光看了过来。 老人语气威严,双眼自有一股摄人的气魄:“刚才安国说的话,以及对这位叫做李馗的年轻人所做的评价,你们也听明白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首长,现在灯塔正处于关键时刻,放一个生人进来真的好吗?” 说话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他站了起来,有条不紊道:“尽管他确实对我们有恩,帮助了安国他们从危险的境地里脱离出来,可是……我们要对灯塔的人们有个交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是呀。” 又有一人说道:“其实我觉得,霍安国这次举动过于鲁莽了,不应该带一个身上有这么多疑点的人回来,有时候秘密就代表危险!” 李馗的与众不同,一目了然,过于特殊。 对于灯塔的管理者来说,特殊就意味着危险! 大家都是在末世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物,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 指责的矛头隐隐对准了霍安国。 “安国,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老人看向霍安国。 人群散开,露出站在角落的霍安国。 章节目录 第67章 挨揍 霍安国揉了揉眉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没什么想说的。” “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些话。” “我向他发出邀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并非一时鲁莽。” “我霍安国从希望之城走出来,经历无数风风雨雨,这一双眼睛看人,自信不会差到哪里去。”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众人沉默。 站在霍安国身边的林浩楠站出来,言语间透露着沉稳:“我们灯塔一直以来的宗旨,就是让更多的人得到庇佑,我们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做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越来越多的人才加入灯塔,怎么到现在连容人之量都没有了?” “说句不好听的,视频里李馗表现出来的战斗力,顶天是个二级新人类,小心没错,但像防贼般提防着人家,那是一点器量都无!” “呵……林浩楠,你这话说得可真够轻巧,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的打包票对得起灯塔上下所有人?” 眼瞧着火药味越来越浓,大战一触即发。 咚……咚咚 熟悉的叩桌节奏让满屋子人静默。 老人微抬起下巴,笑得慈祥:你们呀,几十岁的人了……揪着个问题死命钻牛角尖,丢不丢人。” 此言一出,刚才争吵最激烈的几人都红着脸低下头。 “规矩不能坏,暗中监察三天…… “另外,不管怎么说,这位小兄弟救了安国他们的性命,我们也应该表达出善意,好好待客。” “安国……” “在,首长!” “接下来的几天就由你和小羊照顾这位客人。” “是!” 老人垂下眼睑,沉声道:“关于老辛他们牺牲的事情,抚恤、补贴等等……把工作做好!” “是!”众人挺直腰板。 “其他人先走,安国留下!” 只眨眼的工夫,屋子里只剩霍安国和老人。 “过来,坐下!” 老人指着身前的椅子,从口袋里掏出个药剂递到霍安国面前:“这是……小林最新研发的特效药,应该能暂缓你异变的速度,好好休息!“ “就这事?”霍安国伸手接过笑道:“我还以为您把我留下,是有什么特别的任务!” “赶紧滚回去休息,欠骂!”老人笑骂道。 “是!” 霍安国笑着立正,转身出了屋子。 关上房门的霎那,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挺拔的身躯看过去佝偻了不少,慢慢消失在通道里。 ………… ………… 地下灯塔并无黑夜白日之分。 李馗悠悠转醒,只觉浑身不得劲,这可是修炼以来的奇事。 却正是气冲病灶的征兆,在接下来的修炼里,这种感觉会越来越明显。 乃身体里许多潜藏至深的病症被找了出来,在道家学说里把这一阶段称之为“脱胎换骨”前的“大死大活”。 摊开羊皮纸,心念一动,一枚丹药出现在手中,呈赤红色,散发着极淡的清香。 养身丹,一功德点。 (专门针对气冲病灶阶段时服用的丹药) 还别说,羊皮纸还贴心地给了个详解。 李馗打量了两眼,直接往嘴里塞去。 咀嚼两下咽了下去,还不忘砸吧砸吧嘴,有点像薄荷糖的味道,入腹后有淡淡的清凉之感,那种突兀的不适应,似乎在慢慢消减下去。 “这可比以往的大海捞针强多了,省时省力。”心里不由再次感慨。 而后。 李馗去洗澡了。 天可怜见,虽然在据点的时候换了身衣服,但哪有洗澡的机会。到了灯塔又是七七八八的事情,粗神经都忘了要洗澡这档事。 浴室有点挤,好在蓬头洒下的热水,还是让他的精神得到了放松。 李馗擦拭被水雾浸湿的镜子,露出冷峻帅气的面孔,撩了撩头发,嘴角露出自得笑容。 爷真帅!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李馗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下午五点,外面冷冷清清。说实话这种绿皮铁门,再加上楼道里暗黄色的灯泡,还真给他一种蹲牢房的感觉。 想了想,就不带上霰弹枪,雁翎刀斜跨在腰间,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当然。 他选择性遗忘掉某个被他囚于袋子里的老鼠。 毕竟在灯塔里把葛束拿出来也不合适,至于会不会饿死,冥车自带阴气,应该能活下去,应该吧…… …… 朦胧的红光扫在身上,悠悠转开。 李馗探出铁栏外,向上看去,只有一个想法,好安静。 从房间里走出来,每间隔十五米就有两名看守巡逻的士兵,恰是代表整节通道的长度,一个通道有四个房间,但有很多房间都是空置的。 进来时见了十几个人,分散开来,只有寂静二字! 索性。 李馗向上层走去,他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引导自己。 果不其然。 拐过一个通道后,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有些青涩的士兵,绷紧脸颊说道:“李馗先生,小羊正在训练,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看。” “……” 如果我说没兴趣? 他会社死吗? 李馗眯着眼笑道:“劳烦带路。” 两人径直来到十层的一处绿皮铁门外,士兵轻轻打开门,示意李馗可以进去。 铁门轻轻掩上。 进来后,感受的是扑面而来的喧闹呐喊,抬眼望去,足有数百人聚集在这里,内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稍一观察,原来是在比武。 这有意思! 李馗就挨着角落,观察他们比武的招式,目光巡视间,眉头轻皱。 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在挨揍! ………… 嘭, 小羊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地上。 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已是眼冒金星,咬着牙甩了甩头,摆起攻击的手势。 身前的男人,目光愤怒,垫步弹跳,瞬间欺身而近,重重攥着小羊的衣领,一句话入了耳。 “你告诉我,我哥……我哥的枪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如果你没拿他的枪,我哥就能回来!” 小羊没有说话。 男人眸中怒气奔涌,脚下一撮,双臂用力来了个过肩摔。 嘭! 身体落在地上,砸出闷响。 “啊——”小羊不由发出痛呼,只觉胸口堵着一口气很是难受。 男人下手丝毫不留情,踱步到小羊面前,拽住衣领揪了起来,挥起拳头就要往脸上揍去。 啪, 手臂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 男人有些惊愕地扭头。 但见一张冷峻且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眼帘轻轻一低:“你们这种可不像正常的比武。” 章节目录 第68章 行为背后的异常 “你们这种可不像正常的比武。” 男人……也即是严星海,双眼睁大,上下打量着李馗,喝道:“你谁啊?!” 试着拽开手臂,没抽动,再试一次,依然没抽动,手腕就像被铁钳死死卡住,这下怒气被彻底引爆,怒骂道:“你他……” 啪! 右脸顿时挨了一巴掌,头晕眼花,跄踉着摔倒在地上。 李馗扶着小羊的后背将他扶正,睨着瞥向严星海:“年轻人不要这么大的戾气,没人惯着你。” “李大哥,你别管……” 小羊刚喊了一声,就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是我误会了,还是你们这儿的训练风格就是如此?”李馗微微皱起眉头。 “给我打他!” 严星海摇了摇脑袋,被兄弟几个搀扶起来,只觉右脸火辣辣疼,红着眼眶朝着李馗二人咆哮道:“给我打死这两个人!” 周围十数号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直接逼了过来。 “还挺讲义气的。” 李馗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羊,你可得给我作证哈,不是我主动挑事,全是被动反击的。” 抬起一脚踹在来人腹部,硬生生踹飞砸到几个人。 像是导火线被点燃。 “打死他!” 人群蜂拥而上。 李馗眼眸荡起幽色涟漪,偏头躲开挥过来的直拳,左肘一拉一撞,那人的手臂以更快的速度打在身旁同伴的脸上,而后,沉腰坐马一记顶心肘轰了过去。 戛然而止的痛呼,人影接二连三飞了出去。 脚掌犁地,双肘挡开两侧的拳头,抡起巴掌左右开弓打在两人的脸上。 脑后劲风袭来,后退半步,提踵后踹在那人膝盖,身子向后一缩一撞,如大山般硬生生顶飞出去。 “我来!” 严星海哪能料想到,不过短短瞬息间的工夫,这个男人就打趴下一半的人。 垫脚弹跳到李馗身前,一记凶狠的高鞭腿朝李馗太阳穴鞭去。 这记杀招,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李馗两只手刚赏了巴掌出去,中门大开,根本来不及反击。 不得已。 李馗抬肘往身前一架,却是上了严星海的当,脚背鞭击过来的力道甚小。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严星海左脚宛如仙鹤捕食般临空戳向李馗咽喉。 “死!” 严星海心中泛起喜意,他这一杀招乃真正压箱底的绝技,无往不利,从未失过手,只待……眼睛一花,那人骤然消失,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这一记戳脚点在了空处。 尚未明白怎么回事,那双冰冷的眸子杀了进来,双掌快如闪电,掌心向上打在了双颊。 脸皮剧烈颤抖,神智瞬间迷失。 电光火石间。 唯有他的兄弟们看得真切,李馗似早有预料般,在严星海左脚踢出的瞬间,双脚蹬地,如饿虎扑食般钻进严星海怀中。 而后。 李馗双手向前一按,严星海高高飞起,撞入人群。 “哪个不服,继续上来。” “啊啊啊啊!” 话音方落,一个男子扯着嗓子嗷嗷叫着冲了上来,冲到李馗面前时才发觉不对劲,眼角余光一瞥,身边竟然空荡荡的,止住步伐扭身一看,好家伙……全缩在后头不敢上来了。 踏…… 男子双膝一软,哭丧着脸:“别打脸行不行!” 李馗索然无趣,抬目四顾,前方乌泱泱倒了一大片人,大部分捂着脸,哎哟直叫唤,苍白的脸颊被一巴掌打的通红。 “这回,咱们能好好说话了不?” 没人回答。 一人之气焰,盖压全场! “怎么回事呀?” 这个时候,围观其他比武的人们终于发现这边不对劲,一传十十传百,眨眼的工夫,所有人都聚集过来。 “这家伙谁啊?” “你谁啊,没见过你,哪来的?” “我听说……霍队长他们能够平安从小镇回来,就是有个人帮忙,不会就是他吧?” 周围的议论与接头交耳悄然响起。 说话间,这些人隐隐朝李馗逼来,不管怎么说,倒在地上的是自家兄弟,就算有什么过错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教训,现在当然是要把场子找回来。 李馗眸子微微眯起,拇指前推刀镡,寒光乍现。 就在这时。 “干嘛呢?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闲得慌!” 熟悉的声音在人群后头响起,蠢蠢欲动的内心顿时浇了一盆凉水。 霍安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穿着白色内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过来,挥手让这些兔崽子赶紧滚去训练。 “说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 小羊垂着脑袋解释,像极了犯错的孩子。 李馗听了一半就躲到角落里去了,没想到这伙人起冲突的原因竟是因为这个。 说白了,一个是因为心里内疚,一个是因为悲痛,无法论出对错。 显然。 霍安国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叫来晕乎乎的严星海和小羊,至于在说什么…… 李馗就不知道了。 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燃。 眼瞧着重归秩序的训练场,严重的被抬去了医护室,较轻的只是稍作休息后就马上参加训练,似乎对于打斗这类的事情,习以为常。 青烟缭绕。 “习以为常?” 李馗有些愣住,拧紧眉头。 细细一想,他最近好像确实变得有点不太对劲,胆子和心性变得张扬起来,行事颇为肆无忌惮。 拿刚才的事来说。 他与严星海他们厮打,本是好意帮助小羊解围,可当那群人逼上来的时候,他竟有动刀的想法,且在知晓事情原委后,于情于理也应给严星海几人说声不好意思,而不是独自来到角落里抽烟。 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一种可能。 李馗面色阴晴不定。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受到了怨气的影响。 是人就得呼吸,而怨气、阴气这种东西本就是负能量,又散于天地间,一天两天看不出来,日子久了就变得明显起来。 这好吗? 当然不好。 心性被怨气扭曲,心平气和的人都会变得暴躁易怒,一言不合就会出手。 李馗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 “李馗兄弟……” 抬眼,霍安国笑着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69章 苦酒 “霍哥。” 李馗调整好心态,露出笑容打招呼。 “没事吧?” “没事!” 霍安国来到李馗面前站定,笑着打量他几眼,调侃道:“我看你这样子可不像没事。” “哦?” 李馗下意识抽了口烟,这才发现已燃至烟头,笑容变得略显尴尬。 霍安国收了笑意,从裤袋里掏出一瓶药剂,瓶身呈螺旋状,漾出璀璨的绿色,里头似有点点银光般缓缓流动,递到李馗跟前。 食指轻弹,烟头划过半圆正中垃圾桶。 李馗冷着脸,问道:“这是?” “你目前需要的东西,能够清除怨气给你带来的影响。” “你猜到了这一点?” “也不能说是猜,算是观察和证实。” 霍安国两指旋转着晶莹剔透的瓶子,抬眸对上李馗的眼神:“老霍还是有点眼力的,你的身体情况不似伪装,要么有特殊方法躲避怨气侵蚀,要么就是此前真没吸食过怨气。“ “老狐狸啊。” 李馗先是愕然,而后由衷感慨。 人家是走一步算十步,他是走一步算一步,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在这一刻。 李馗真正收起心中那点自大和傲慢,敲响警钟。 这里是世界崩坏的末日,能活到现在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要是希望灯塔想要拿他,略施小计就能将他擒下。 “我当你是夸我了。” 霍安国笑的眼角褶子都挤在了一块,手里的药瓶再次往李馗跟前递了递。 李馗没接。 “刚才那出,是故意安排好的?还是真的只是凑巧?” “本来这瓶药剂应该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环境,交到你手上。” 霍安国指着自己的白色背心,叹着笑道:“若非你大打出手,我也不会睡得好好的,就匆匆跑过来,还要给这两个混小子当一次心灵导师。” “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 李馗眯眼笑着,伸手接过,放在了内衣夹层里。 “走吧,吃饭去,估计你也一直没吃东西。”霍安国招了招手,示意李馗跟上。 李馗想了想,没有回绝,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出门时。 恰好瞥见小羊和严星海两人又打了起来。 ………… ………… 食堂。 位于第十五层,面积非常大,足以容纳数千人共同用餐。 李馗与霍安国相对而坐。 两副餐盘,盛着黑色的米饭,牛肉与土豆,几根蔬菜。 值得庆幸的是,有瓶酒。 好酒! “算不上多好吃,但能填饱肚子,咱们边吃边聊。” 霍安国拔掉酒瓶上的木塞,淡雅的酒香弥漫而出,探鼻闻了下,称赞一声好酒,先后给酒杯满上。 李馗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放在嘴里咀嚼,味道似乎没什么不同,好奇问道: “为什么灯塔里的小孩这么少,十岁以下的孩子,我几乎没有看见一个。” 一路过来,见到的人不少,男女老少,唯独没看见孩童。 直到坐在偌大的食堂里,举目望去,这种突兀感更为明显。 “你的观察很敏锐!” 霍安国有些讶异,满是老茧的指腹轻转着酒杯:“准确地说,我们已经没有新生儿了。” “怎么回事?” 李馗咬着筷子,一瞬间想了很多。 “怨气、阴气,会改变人的精神和体质。” 霍安国抿了口酒,香醇的味道在舌尖荡开,有点苦。 “并非不能生育,而是胎儿在母体中更容易受到阴气的影响,坏死、畸变、早夭,在正常不过了。” “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开始是没重视,后来是重视也来不及。” 寥寥数句话,藏着多少无奈与心酸。 李馗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没有一点办法?” “有!” 霍安国笑道:“办法总会有的,我们发现新人类与新人类的结合能够诞生下健康的婴儿。”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新人类被冠以新字,就说明基因等方面其实与人类有很大不同了,甚至连怀孕都怀不上。” 李馗仰头,醇酒入腹。 蓦地,想起孟慈的一句话:“你可以理解为不适合凡人生存,或者已经临近崩溃的世界。” 他有了更深的理解。 魑魅魍魉何其多也,想要克服精神异变,进化成新人类,也是千难万难,要不然也不会十年见不到新生儿的诞生。 “哈哈哈……” 霍安国忽地发出低笑,眨了眨眼:“其实,还是有点好消息的。” “哦?” “你见过的,林浩楠,他的老婆林博士,同为新人类,已经怀孕二十七周了,马上就要生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李馗一愣,继而笑道。 “先吃饭吧,再不吃菜都凉了。” “好!” 米饭稍微有点硬,带来的饱腹感很强,应该是特殊培育出来的。蔬菜虽少但很新鲜,口感很好,李馗吃的很仔细,没浪费一点。 两人坐在一块。 时不时能听到附近的私语声,女人投过来的目光尤为多,大抵上: “那个就是跟霍队长回来的?长得好帅啊!” “你看他的肤色也跟我们不一样耶!” “小丽,你不是自诩霸王花嘛,上呀。” 题外话。 虽然生不了孩子,但是并不影响正常的男欢女爱,记得要做好防护。 “啧……我年轻的时候,小姑娘们见到我也是这样嗷嗷叫。”霍安国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唏嘘道:“岁月不饶人啊!” “……” 李馗瞧着霍安国的脸庞。 “咋的,你这小伙子还不信。” 霍安国一副无奈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个老旧的怀表,轻轻一按,一张黑白照片呈在眼前。 男女相拥的照片。 照片里,男人的相貌与霍安国有几分相似,面容正气英俊,眉宇间神采飞扬,身型高大挺拔。 不得不说,嗷嗷叫可能还真不是吹牛。 确实很帅。 “哼哼……” 霍安国笑的得意,美滋滋饮下一口酒:“小年轻……” 小心翼翼收起怀表。 酒足饭饱后。 霍安国匀了一根烟给李馗。 李馗靠着椅背,深深吸了口。 味道够呛。 但第二次已然习惯这种味道,微仰着头,浓烟从鼻孔涌出。 章节目录 第70章 交易 “你烟瘾挺大啊。” 霍安国瞥了李馗一眼。 “嗯……估计是戒不掉了。” 李馗一脸淡然。 通过香烟来缓解一定的心理压力,算是极为廉价了。 “对了,希望之城跟希望灯塔,两者间是不是有联系啊?” “嗯……当初因为理念冲突,老头子就带着我们从那走出来。” 霍安国语气平淡,摁掉星火,招呼道:“走吧,带你去看点别的东西。” “好!” 李馗抖掉烟灰,抬脚跟上! ………… ………… 一间面积偌大的实验室。 位于第二十层。 来来往往皆是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只露出眼睛。 不过对于李馗的到来,显然都有些好奇,毕竟这里已能算是希望灯塔最为机要的地方,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 “老霍,你的职位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高,竟然可以带我来这里!” 李馗语气惊叹。 这一路下来,他见识了专门培养牛羊等的生态实验圈、武器研发室、稻米培育中心,这些面积总和加起来怕是地底都快挖空了。 “诶,就是活得久了点,资历老了些。” 霍安国笑得揶揄。 “主要还是有人想见你!” “谁?” 说话间,霍安国推开眼前的大门,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进了眼眸。 “这位就是林谕,林博士!” “她是我们武器研发的主管,也是生物方面顶尖学家……头衔太多了,就不一一介绍了。” 霍安国手一招:“这位就是救了我们的恩人,李馗!” “老霍,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李馗笑着,上前与林谕轻轻握手。 这是位面容姣好的女人,带着黑框眼镜,给人一种温柔智慧的感觉,说话亦如清风拂面。 “你好,李馗,今天可没少听你的名字。” “你好,林博士。” 林谕上下打量着李馗,不是一种女人看男人的眼神,而是看小白鼠的眼神,直看得李馗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林博士,客人呢这是……不太好啊!”霍安国伸手在林谕眼前晃了晃。 总算是出来救场了。 “呵呵,不好意思啊,李馗,老毛病了。”林谕扶了扶眼镜,忍不住道:“你真的很特别,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像你这样特别的人。” 李馗尬笑。 这位林博士给他的第一印象,还别说,真有电影里科研疯子的劲头! 这时。 林谕的表现略显奇怪,先是看了一眼李馗,欲言而止,随后看向霍安国,后者微微摇头。 “搞得哪一出啊?”李馗心里泛起狐疑,他感觉自己可能入了贼窝。 “李馗,我带你参观下我们的实验室吧。” 霍安国走在前头,开始为李馗介绍希望灯塔的秘密。 他径直走向实验室最深处,打开一道铁门,黑暗深处,湍湍流水声传入耳朵。 明黄色的灯光乍亮。 这是一条深幽色的小河,水流荡漾间显得粘稠。 “这是?” 李馗轻皱着眉头。 “冥河。” 霍安国嘴角的笑容神秘:“看过去像水,实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液体矿石,借着它能够打造出击杀妖魔的枪械和兵刃!” “液体矿石?” 李馗轻挑眉毛,继而问道:“为什么取冥河这个名字?” “因为它的出现时间是在大灾难全面爆发后。” 说话的是林博士,她身子倚在桌沿,缓缓说道:“我们当初怀疑冥河的出现,是阴气开始全面侵蚀世界的迹象之一。 “事实也证明,它就是存在于阴间的特殊矿石。” “它很稀有吗?” “曾经是。” 李馗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 随着阴气不断侵蚀,世界也不断被改造,独属于阴间的矿石也在阳世间孕育。 啪嗒! 铁门重重关上。 霍安国转身带着李馗走进了另一间实验室。 琳琅满目的武器,上到自动步枪、霰弹枪、火箭炮,下到刀枪剑戟应有尽有,样式基本成深幽色,整体看过去颇为肃杀。 一整条流水线,“冥河”在机械的运作上,化作各种武器的模型,视线尽头有一尊巨大的火炉,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 旁边还有十数个科研人员在忙碌,见到李馗等人进来也只是抬头望了一眼,继续埋头工作。 “这里就是研发新式武器的地方。”霍安国介绍。 李馗好奇地左右打量。 霍安国拿起兵器架上的一把战刀丢给李馗,“试试?看看怎么样。” “却之不恭了。” 李馗挽了个刀花,抬眼打量了下,样式朴实无华,刀身漆黑。 持刀往一旁的铁人斩去。 略微的阻碍感从刀身上传来,稍加用力便斩下一半的身躯,落地发出砰的巨响。 “确实锋利。” “接着。” 话音未落,某个不明物体朝着李馗飞来,连忙伸手接住,入手颇为沉重,是块矿石,至少得有三百斤开外,可看过去也就两个拳头大小。 “这是?” “一条冥河通常都会孕育少量且珍贵的精华,用来打造兵器,削铁如泥都是往小了说。” 林谕扶了扶眼框,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你腰间的长刀虽是难得一见,但面对夜叉这种全身覆盖坚硬铠甲的魔物,用久了难免会出现损坏。” “……” 好家伙。 李馗直呼好家伙,绕了大半天原来在这等着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么作为交换呢?” “我想检查下你的身体!” 李馗眯了眯眸子,对上林谕的目光,掌心感受着刀柄的纹路。 “好!” ………… ………… 十五分钟后。 李馗起身从床上起来,看着林谕一脸兴奋的模样,微微摇头。 对他来说,这件事,一本万利。 绕了这么一大圈,无非就是想看看他的身体到底有什么不同。 只可惜。 李馗压根就不是新人类,两者间的基因完全是天差地别,想要研究点啥出来,无疑是白费功夫。 事实上,就算他说出原因,林谕也不可能复制的出来。 因为这方天地已然不适合人类进行修炼,相反……新人类的进化,恰恰是优胜劣汰的抉择。 双方的路,压根就走不到一块去。 “走吧。” 霍安国站在门口,朝着李馗打着招呼。 两人往电梯的方向行去。 “还希望不要介意。”霍安国忽然说道。 “没事,反正对我来说也不算亏。”李馗双手负于背后,“不过……其实这种事,直接说就行,没必要绕弯子。” 这时候他反应过来。 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林博士会欲言又止,怕是当时就想把这事说出来。 霍安国笑了笑,没有说话。 交易岂是一人的决定,若没灯塔的管理层全面通过,他怎么能带李馗来到这种机要重地,一言一行自然也全非他的意愿。 路过一间实验室时。 李馗蓦地驻足,瞳孔微微睁大。 章节目录 第71章 风暴 透明玻璃的对面。 活像个屠宰场。 倒吊着十数只夜叉,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拿着各种针管往夜叉身体里注射。 另一边。 锋利的手术刀肢解着夜叉的身体,青黑色的肾脏、血肉随手扔进铁盘。 再往后。 一堆又一堆的活尸、夜叉像是垃圾一般被丢进焚化炉。 “这里是?” 李馗颇为震撼。 “实验、研究!” “你知道夜叉为什么会发出人声吗?为什么胸口的位置会浮现出人的脸?” 霍安国微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夜叉活尸:“这些畜生会专门挑选合适的猎物,作为一生狩猎的手段!在他们最恐惧、最害怕、或是最无防备的时候。 “咬下猎物的头颅!” 他偏头看向李馗,他左眼血丝蔓延生长,语气渐渐冰冷:“你能想象,自己亲人的脸,出现在这些畜生身上时的感受吗?” “我们打了整整五十三年的战争! “多少人死于非命,到现在这个世界又剩多少人? “亲人、家园一一覆灭,我们就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 语调渐渐高昂,瞳孔愈发猩红。 “老霍!” 李馗当即喝道,用力摇晃霍安国的身子,只是他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最终的下场,要么死,要么成为被圈养起来的猪狗。” “复仇!复仇!复仇!” 不得已。 “林博士……” “林博士!!!” 本就是机要重地,很快就从各处冒出乌泱泱一群人。 像是做梦般。 李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那把升级过的雁翎刀。 拔刀出鞘。 刺骨的寒意摄人心魄。 乍一看似乎与先前并无不同,握着刀柄稍稍翻转,潋滟的刀身带起幽光掠过眼角。 李馗收刀入鞘,无需实验,已能明白这把刀的锋锐。 从口袋里拿出那瓶深绿色的药剂,把玩打量,光泽从眼眸闪过,拧开瓶口,一饮而下。 有点像果冻的口感,清清凉凉,到达胃部后,渐生一股温和的热量,慢慢地……混沌的脑子像是浇了盆凉水似的。 李馗把双臂往脑后一枕,翘着二郎腿看着苍白色的天花板,思绪渐渐蔓延开来。 关于夜叉的特性,也曾做过猜想,只是现实往往比猜想更残忍,霍安国的那番话,他听进去了,能想象到那副场面,说不清什么滋味。 心底有股戾苗摇曳。 盯着天花板半天,李馗才搞明白心底这火从何而来,终其原因无非就四个字。 生而为人! ………… 翌日。 第七天。 灯塔正式发出通知,关于老辛等人阵亡的消息。 或是习惯、或是现实,昨天还会讨论的事情,今天就闭口不谈,每个人似乎更加忙碌了。 李馗吃过早饭后,得知灯塔今天有搜寻物资的计划,恰好又是霍安国带队。 索性报名,一块参加。 偌大的平台上,十五个人全副武装等着霍安国。 “李大哥,这是战斗服、耳机、手电……” 小羊手捧着黑色的战斗服,鼻青脸肿,说得快点就疼得龇牙咧嘴,亏他含糊着还能把话讲清楚。 “谢了!” 李馗伸手接过,有些笨拙地穿上,眼一瞥恰好看见严星海也在队列当中,打趣道: “没事了?讲清楚了?” “嘿嘿~” 小羊摸着脑袋傻笑。 相较于昨日丧气的模样,今天悲色散去不少,总算恢复几分开朗的本性。 “告白被拒绝了!” “哈?” 李馗有些愕然,看着小羊,又看向严星海。 呃……拒绝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此刻。 要是小羊知道李馗的想法,指定大呼冤枉,他的告白是跟暗恋许久的女孩,完成那天在巷子里的遗憾,又怎么会跟严星海呢? 不多时,霍安国龙行虎步而来,干咳两声,语气严肃:“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到黑山市东山1203号区域进行物资搜寻,尽管先前我们已经几次清理过附近的危险妖魔,但仍旧不可大意!” “听明白没有!” “是!” 十五名队员挺腰收腹,壮着脖颈喊道。 “上车!” 一辆深绿色的运输卡车停在面前,众人有序上车。 李馗上车的时候已坐满了人,眼一扫正好看见霍安国朝他招了招手,索性紧挨着他坐了下去。 “你好点了吗?” “没事了,要是有事还能出来带队吗?” 霍安国爽朗笑道。 他左眼的情况看过去比昨天好很多,只是微微泛起血丝。 “特效药的效用会持续一个星期,如果长时间暴露在外面,这个时间会缩短。”霍安国眼光毒辣,只稍一观察就知道李馗已经服了药,“回头,我让小羊再给你送几瓶。” “好,麻烦了!” 李馗笑了笑,继而问道:“黑山市盘踞着这么多妖魔,为何还选择在这里搜寻物资。” 咣当~ 平台缓缓上升。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霍安国意味深长道: “黑山市的统治者是一名叫做幽冥的鬼王,实力非常强,尤为喜欢制定游戏规则。在他手下,白天夜叉、活尸各占城市一半,到了傍晚彻底沦为鬼蜮。” “他将整个黑山市划分十二条街道、每一街道有一百巷,我们要去的1203,是属于十二街道的第三巷,那里是活尸的领地。” “规则?”李馗轻声低喃着,“所以是意味有空子可以钻?” “呵……” 霍安国听到这句话竟不由发出冷笑,散了根烟给李馗,嗅着烟草味:“哪有什么空子可以钻,不过是没有办法罢了。” “什么意思?”李馗将烟别在耳后。 “你知道洑水镇吗?” “知道!” “洑水镇没有水,反而遍地黄沙,一定很奇怪吧!”霍安国微眯起眸子,“黑山市方圆数千公里的水源几乎全部消失,没了水,久而久之自然变成了荒漠。” “……” “你该不会要说,水都在黑山市吧?”李馗似乎明白老霍话里意思,语气低沉。 “你没猜错,不仅是水!甚至于食物,可以吃的食物都存放在黑山市。” 霍安国收了香烟,戴上战术头盔,里头传来沉闷的声音:“我们没有选择,不想成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说话间,运输车摇晃了下站稳。 前面的铁门缓缓打开,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 “出发!” ……………… 与此同时。 临近黑山市的公路上,一道黑影四肢着地,不断踩着废弃的车辆往前跳跃。 细细一看,方才看清,是一只夜叉,满是獠牙的唇嘴衔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呃……” “到黑山市了?” 微弱的低喃声从那人嘴里发出。 就连夜叉都吓了一跳,着实没想到这只猎物竟然还活着,顿住步伐,利齿上下一咬,撕碎半边胳膊,爪子就要往脑袋划去。 比爪子更快的是一条细红色的触手,犹如一把锋利的长枪捅穿夜叉的喉咙,像是吞咽似的,夜叉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那人的身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满是血渍的大手摸了下光头,跄踉着往市区走去! 章节目录 第72章 邪火 以前曾看过一个视频。 讲述着如果人类突然消失,世界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遗憾的是在怨气和阴气的侵蚀下。 现实远比剪辑出来的视频残酷得多。 爬满高楼大厦的并非青绿色的藤蔓,而是不知名的黑色树根,从地底的裂缝里蔓延而出,树根虬结粗大,像似无数条巨蟒将附近的高楼绞在一起。 地上茂密的野草呈深幽色,偶尔能见到浑身血渍的动物穿梭在草丛当中。 第三巷的一处拐角。 李馗探头看向前方的商场,再次对比手上的地图,确认无误。 “昨天下手有点重,在这儿跟你说声抱歉。”他看向身后的严星海,露出歉意的笑容:“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啊……” 严星海有点懵。 李馗冷不丁这一说,他脑子都有点懵,反应过来,看着李馗的神态,挠了挠脸皮,手一挥:“不打不相识嘛,我也有冲动的地方……” 芥蒂消弭。 “我们先完成任务吧。” 李馗猫着腰踮起脚步,快速往商场行进,小羊和严星海紧随其后。 踩过玻璃碎渣和野草,三人径直往地下超市走去。 空气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尸臭味。 李馗抬眼四顾。 入目的是或站或躺的人形模特,周围两侧的商店应该是卖服装的。 打量了一会,朝着小羊和严星海比划了个手势,三人往里头走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楼道口,一颗塑料脑袋蓦地翻开血红的眼皮,眼珠子直勾勾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脑袋往旁边滚了滚,接在模型上。 嘎巴……嘎巴的骨骼脆响,身子扭曲着站立起来,踮起脚尖朝李馗等人离开的方向跟去。 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罐头和真空食品。 正要拐身。 一口青烟拍在脸上。 眼前的男人叼着烟,满脸不耐:“等你大半天了,走的比乌龟还慢!” 苍白僵硬的手臂刚刚举起,刺骨的寒意抢先一步袭向颈骨,视线略微摇晃,再看时只见苍白的身体倾倒而下,刀锋插进头颅,意识湮灭。 寥寥黑烟升起消散。 李馗脚背一挑,将头颅踢向斑驳的墙壁,反弹,再踢,一时间唯有嘭嘭嘭的沉闷声响。 不得不说,这脑袋的质量还真不赖。 倏然。 天花板的电灯闪烁间,亮起惨白的灯光,拉长了影子。 超市的门口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堆假人,密密麻麻至少数十开外,面色僵硬阴冷,泛着血丝的眼球朝他看来,卷帘门缓缓拉下。 尸臭味愈发浓厚。 “哇,人好多呀!” 头颅滚在脚边,李馗像似才发现一般,脸上做出夸张的表情,弹掉烟灰,轻拍着胸口: “我好怕……吓死我了快。” 滋啦, 灯泡蓦然一暗。 再亮时。 李馗微斜着脑袋,神情冰冷,大手攥着一只怨灵的脖颈高高举起,眼眸中的幽色涟漪深邃入神,“就知道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都在这了?” 怨灵浑身上下萦绕着黑烟,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馗, 啪嗒, 大手直接攥爆头颅。 话语落地间的工夫,前后左右数不清的假人将他团团围住。 “这才有点意思。” 李馗扬起下巴,冰冷的脸满蘸凶性,右腿高抬,头颅掀起呼啸撞上假人的头颅。 兔起鹘落间。 刀锋拉出恐怖的呜咽声,撞进人群。 血光迸溅! …… …… “喂,你说让那个叫李馗的,单独面对那些怨灵,不会出事吧。” 一间仓库里,严星海站在货架旁,看了眼罐头上的保质期,只手一伸从左至右划拉到背包里。 “放心好了,李大哥能够应付的了。” 小羊手脚勤快地将罐头整齐垒放在背包里,头也不抬地说道。 “啧……也对,他那样的身手也出不了事。“ 严星海忽地想起昨天李馗战斗时的样子,仍感觉双颊隐隐作痛,下意识揉了揉,那家伙真是狠人。 “我这边好了。” “嗯,我也收拾好了。” 两人有些费力地背起足有一人高的包裹,枪械兵器放到顺手的位置,推开轻掩的门扉走了出去。 头顶的灯泡忽闪忽亮,十分寂静。 “要不……赶紧过去看看?” 小羊拔出自己的开山刀,心里有点后悔。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迈开步伐往超市门口奔去,耳边只有靴子落地的声音,好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李大哥不会出事吧? 不多时,临近了。 粘稠且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塞进两人的鼻孔。 啪叽~ 脚下是殷红的血泊,些许残肢淌着血水从眼前飘过。 “这里是广播总台……” “这里是广播总台……” “属于全人类的大灾难爆发了,如果你遇到困难和危险,记住以下几条要素,遇到异常状况时,保持安静,遇到诡异事件……“ 拐过货架,瞳孔微微睁大。 所谓尸山血海,不外如是。 男人站在残肢断骸之上,手里拿着一个录音机,冷厉的雁翎刀深入地板。 “李大哥!” 听到小羊的声音,李馗按掉录音机,扭头看见两人身后的包裹,笑道:“看起来是满载而归呀!” “李大哥,你没事吧?”小羊趟着血水走过来,关心道。 “没事,一群虾兵蟹将罢了。” 李馗语气满是平淡,抽出皱巴巴的烟盒,就剩三根烟了,其中一根还是出发前老霍送的。 抖出另一根烟,点燃吞了一口。 “不过倒是泄了发邪火!” 先前灯塔的战斗小队在这里做过几次清理,就算出现意外情况,实力也不会太夸张。 毕竟这次任务说是搜寻物资,但练兵的成分居多。 “这个?”严星海看着李馗手中的录音机。“刚才冒出来的声音是?” “几十年的老物件了,估计是先前的人特意录下来,好记住上面的提醒。” 李馗转动着录音机,语气平淡:“当然也可能在缅怀……” 严星海微微张开嘴巴,无奈叹了口气。 “我去开门!” 两人异口同声,踮起脚尖,掠过血水,想法子将卷帘门打开。 呼~ 烟头泡在血水里,李馗抬眼看着小羊两人的背影,眸光闪烁。 他在考虑是不是该单独行动了。 前往希望灯塔本就是为了探寻到更多情报,现在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回头向老霍讨张最新的地图,也不怕找不到物资。 说白了,双方想要达成的目的就不同。 对于李馗来说,这次历练世界机会难得,自然要抓紧时间通过猎杀来获取功德。但是呆在灯塔里,出入自由就成了问题。 于他不利。 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刚好东西都带在身上,省的再跑一趟。 伴随卷帘门拉开,耳麦里响起小羊的声音。 “李大哥,我们可以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突变 老天爷的脸当真说变就变。 进去前还晴空万里,等李馗三人走出商场时,天色阴沉,浊浪翻滚,湿气浓厚。 “离汇合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回去的时间还很充足。” 小羊看了一眼手表。 “看来这次咱们的成绩怎么说也能排进前三。”严星海喜上眉梢:“说不定到时候就可以加入战斗部队,杀死那些该死的畜生!” 话音刚落,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 …… “啊啊啊啊啊!!!” 满是灰尘的玻璃后挤出一张苍白至极的脸庞,猩红的眼珠看着楼下的霍安国,嘴角越咧越大,使出了全身力气放声怒吼! “快跑,快跑,快跑!” 霍安国挥舞着双手赶紧让两名队员先行离开。他做梦都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撞上已经死去的光头男。 声音远远回荡开来,仿佛回应似的,接连不断的吼声在各个角落出现。 锋锐的爪子撕裂玻璃。 逼仄的街道上空,一抹黑影从天而降。 腥风袭来。 无暇多想,霍安国抽出腰间的战斧迎了上去。 利爪划过斧面撕裂出火星,狰狞快意的面孔怼在眼前,脚下一旋,手臂肌肉隆起,狠狠劈下! 金铁交加之声乍现。 两人错身而过。 霍安国脸颊上忽地裂开一道细长的刀痕,殷红的鲜血渗了下来,他却视若无睹,瞳孔微微扩张,显得极为不可置信。 只有脑袋还有人的特征,自颈骨以下竟是夜叉的身体,两只青黑色的细长利爪,其中一只灵巧地握着一柄弯刀。 “我记得还有一个男的,他在哪?” 光头男舔舐着弯刀上的血液,眼球里的黑色小点一涨一缩,嘴角勾起病态的弧度。 “你们的基地是不是在这里,告诉我,他在哪……要不然,杀了你们!” 回应他的。 是一枚掷过来的手雷。 转瞬即逝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下,是爆射而出的弹片。 一条人影从蔓延开来的烟尘里冲出。 “启动应急预备方案,所有人,所有人,第一时间就地找好躲藏地点!等群尸平静下来,再想办法到达指定汇合地点。” 霍安国左眼的血丝交缠着化为血色,咬着牙厉声喝道。 该死……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就看见前面路口正等着他的两名队员,脸上闪过着急的神色,大喊道:“赶紧跑,赶紧跑,不用等……” 黑色的浪潮扑打过来。 那两名队员脸上刚露出喜色,下一秒就被群尸淹没。 对面。 霍安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指犁过地面,留下血痕消失。怒骂一声翻越围墙,消失在这条街道。 救不了,他心里清楚救不了。 1203区域。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巷,也至少潜藏过万的活尸,甚至更多。光头男的吼声让群尸苏醒,但好在发出声音的位置是在这里,离好几个小队的位置偏远,他们应该能找到安全的地方躲好。 …… …… 秘密的地下室,微弱的灯光显出人影的轮廓。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小羊神态着急不安,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走动。 就在刚才,耳麦里传出霍哥的声音,启动应急预备方案,这就证明事态走向了最严重也是最危险的地步,让所有的队员前往安全屋躲避。 李馗三人在群尸苏醒的第一时间,就前往最近的安全屋躲藏。 而后。 只能隐隐听到上面传来地震般颤抖的脚步声。 “行了,行了,你光靠嘴巴说也起不到作用,安静点吧!” 严星海的心理素质确实远超小羊,面对此等情况,仍旧冷静分析: “要想不添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等群尸找不到我们,他们自然就会安静下来。而且过几个小时天就黑了,黑山市就会彻底沦为鬼蜮。” “我出去看看吧。” “不行!” 严星海当即否定了小羊的想法,只是转瞬他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小羊的声音,抬起头看向李馗的位置,但见他正整理自己身上的装备,连忙劝道: “馗哥,外面活尸数量绝对远超你的想象,虽然你的实力对比我们来说是强很多,但是这里是黑山市,很多实力强大的妖魔盘踞在这里!” 弦外之音说的很清楚了。 以李馗的实力,在洑水镇小心一点确实能够横行无忌,可放在黑山市这种有鬼王统治的地方,与蝼蚁毫无区别。 李馗淡然一笑,雁翎刀斜跨在腰间。 “放心好了,我比你们更珍视自己的性命,我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去就代表有把握。你们躲在这里,有情况的话,我会通过无线电跟你们联系。” 决心已定,再劝无用。 小羊和严星海也只好目送李馗离去。 “李大哥应该不会出事吧?” “他不是说了,他有把握,既然有把握,咱们就没必要操那份心。” 严星海一屁股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他与小羊不同,根本就没跟李馗共患难过,能够劝阻李馗,已经把队友的情尽上了。 眼一瞥,见到小羊咬着手指头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嘁了一声:“你放心好了,他的实力,你比我更清楚,不会出事的!” “没错,没错,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 ………… 走出地下室。 狂风呼啸着灌进这座废弃的旧宅,只剩木框的窗户疯狂摇摆,而后螺丝跳出摔在地上。 李馗将阴煞娃娃放在胸口,旋即幽通之术发动,全身阳气敛下,如此便使娃娃的阴气盖过原有的气息。 “先去老霍搜寻的位置看看。”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点不安。 按理来说,这次搜寻任务敢放在灯塔上面的黑山市,就说明灯塔早就在前期做好了万全准备,那么到底是什么诱因导致行动出了差错?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活尸。 要想从1203区域出去,还得经过两条相邻的街道,躲过这一劫,还有重重难关。 这也是促使李馗冒险的原因。 与其等待危险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轰隆! 雷光撕裂长空。 血液顺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章节目录 第74章 我不当人了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数不清的断肢残骸如雨点般砸在地上。 霍安国狼狈地从废墟中冲出。身上仅剩的手雷引爆了安全屋里的炸弹才得以冲出围堵,要不然就要被活活堵死在里面。 身后。 猛烈激荡的尘雾当中,密密麻麻的活尸咆哮着追赶而来。 若从高空俯瞰,就能看见错综复杂的街道里,一个小黑点正不断试图冲出包围圈,偏生也不知怎么回事,每当就差临门一脚时,那犹如黑色浪涛般的尸群又突然齐齐调转方向冲向黑点的位置。 于是。 庞大的尸群逐渐塞满附近的街道,能够让黑点寻求突围的地方越来越少。 “哼……呼……呼……” 霍安国耳边只听得到自己如风箱般的剧烈喘息,体力消耗的越来越快,入目所及皆是一张张狰狞肮脏的面孔,前后左右数也不数不清。 杀完一拨,又来一拨。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耗尽体力被分食。 “啊啊啊啊啊!!!” 霍安国余光向后瞥了一眼,隐见高楼的墙壁上一条黑影如影随形。每当他钻出包围圈,光头男就会发出持续不断的吼声,将群尸再次吸引过来。 这也是他总是逃不掉的原因。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1203区域的活尸几乎被他一人吸引,这样的话,队员们就能够减少危险。 就在这时。 前面的路口出现群尸,后面的群尸也逐渐拉近距离,短短数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拼了!” 霍安国攥紧斧柄,双眼血红。 哪成想。 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拽住他的胳膊往旁边大门里拉去。 力气之大超乎想象,直让霍安国心肝瞬间提了起来,无暇多想举起斧头就要砍过去,只是随之入耳的一句话让斧刃顿在了半空。 “老霍,是我!”这是李馗的声音。 紧接着。 一个冒着寒气的东西塞在了他怀里,两人躲在墙壁后面。 “嘘!” 李馗食指竖在嘴边,示意老霍不要说话。 老霍急得双眼瞪得滚圆,有心挣脱去引开群尸,却被大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在他看来这种躲起来的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要知道活尸与夜叉不同,不仅看得见、听得见,还能闻到生人阳气,本来只要死一个人,现在要死上两个人! 怎料。 仅是一墙之隔,外面的群尸像是失去目标一般,在外面徘徊,偶尔有十数只群尸进来,看见两人也视若无睹,寻寻觅觅间又去了其他地方。 “怎么回事?” 霍安国轻轻低头才看清李馗塞到他怀里的东西,一个稻草小人,双腮嫣红,嘴角似笑非笑,久视一会就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难道是它?” 霍安国却不知道,阴煞娃娃只占了一半的功劳。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自己的身体,常年在阴气侵蚀下,早就与常人不同,加上阴煞娃娃本身附有的阴气,一下子将他那点微弱阳气覆盖掉。 另一边。 李馗招了招手,示意霍安国跟上。 两人猫着腰进入这间民房,转身进了隔间。 “怎么回事?怎么会闹得这么大,还有外面那个蜘蛛是什么来头?” 李馗将窗帘拉开一丝缝隙,眼挑着向上看去。 但见阴沉的雨幕下,一只青黑色的“蜘蛛”在楼房墙壁上四处爬行,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普普通通安排好的搜寻任务,怎么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蜘蛛?” 霍安国一愣,垫着脚步来到李馗身边,往外面看去,心下了然。 所谓的“蜘蛛”,其实就是光头男。 只不过他一直在亡命奔逃,虽知道光头男就在自己头顶,却没有多少心思去看他的模样,因此在霍安国的印象里,他还只是个顶着人脑袋的夜叉。 “你还记得我们在小镇上遇到的那伙异人吗?” “你的意思是?” “对,没错……那个蜘蛛就是带头的光头男,他成功异变了。” 李馗眼眸不禁浮出惊讶,再次偷瞄了几眼。 终于看清这家伙的样子。 熟悉的脑袋,上半身的一截身体看过去像是夜叉,八足,看过去极为怪异,皆是以夜叉、活尸以及不知名的怪物拼凑出来的。 “啧……这家伙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他有些嫌恶地说了句:“先把那家伙解决掉吧,现在雨势渐大,正好是出手的好时机!” 可霍安国却瞧得分明,看似平淡的言语下,李馗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机。 “对了老霍一会你带着稻草娃娃先走,我一个人把他处理了!” “不行!”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吗?两个眼珠子都红成啥样了,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异变。” 李馗瞥了一眼霍安国:“你要是有把握异变后找回意识,就不会一直强行压制自己异变速度。赶紧找个安全屋躲起来,等到安全的时候带着他们回灯塔。” “……” 霍安国有心反驳,无奈李馗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有把握。 想要降伏异变时带来的杀戮思想,只有依靠执念,无比强烈的执念才能找回自己的意志。 “那你呢?” “解决这里的事,我就离开这里。” “好吧……” 霍安国知道李馗是极有主见的人,低眉看着手里的阴煞娃娃,幽幽叹了口气,随后从兜里拿出个地图,说道:“这个地图比较简陋,只标记了怎么安全逃出黑山市,这里面画着三条路线。” “足够了,谢了!“ 李馗微微一笑,伸手接过放好。 “保重!” “保重!” 眼睛一花,霍安国看着潜入雨幕中的身影,抿了抿嘴唇,转身从后门离开。 ………… ………… 废弃的酒楼里。 一只四肢纤长的活尸被利爪钉在墙上,浑身奋力挣扎却始终没挣脱开束缚。 咕隆~ 利爪表面微微起伏,像似吸食饮料般,肉眼可见地这具活尸迅速干瘪下来,旋即如丢垃圾般甩在肮脏的红毯上。 在这间楼道里,数不清的干尸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该死……跑到哪里去了?” 光头男面色阴沉,眼看仇人就要在自己眼前被分食殆尽,却突然消失不见,这种烦躁到极致的郁气差点让他忍不住仰天咆哮。 随后。 他从破碎的窗户探出身子,眼睛四下探寻,街道全是或游离或矗立不动的活尸。 唯独少了仇人的踪迹。 “可恶,这些该死的畜生!” 恰是因为丢失了霍安国的踪迹,光头男这个一直在墙壁上游走的人就成了活尸的目标。 为了解决掉这群麻烦,费了他不少时间。要知道活尸当中存在着不少突变的怪物,一般都是魂魄完全泯灭掉的活尸,与野兽无异,但在怨气的影响上,又发生诡奇的变化。 例如刚才被他钉死的活尸,四肢的长度比夜叉还要长上一截,速度奇快,在高楼大厦间如履平地。 “这伙人的基地一定在这里!” 光头男神色阴戾。 说来也是凑巧,光头男他们一伙人是从其他地方过来,黑山市是他们的临时据点,此番回来是为了拿回潜藏的物资,没成想,好巧不巧撞上了霍安国一伙人。 “他们不可能只出来这点人搜物资,还有机会找到他们。” “弟弟,哥一定……” 思绪掐断。 像似有什么东西缠绕在脚上。 光头男低头一看,一条漆黑如墨的锁链勾中他的一只足,尚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一股沛然大力席卷而来,身体重心顿时失衡,硬生生被拽了下去。 嘭, 溅起一地泥水! 章节目录 第75章 没错,是你爹 “是谁!” 光头男摔得七荤八素,下意识怒喊了一声。 “你爹!” 泥坑中,光头男摇晃间站了起来,看清了雨幕中的持刀男人。 那张脸……男人的相貌逐渐与那晚冷漠的脸庞重合。 “是你!” “没错,是你爹!” 话音尚未落地,李馗便暴起冲了上来,雁翎刀撕开雨幕朝着光头男脑袋斩下。 光头男嘴角扯出狞笑,身下三足却在瞬息间抵向李馗胸膛,忽地,他听见了锁链拖动的声音,仿佛想起什么,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 霎那间。 重心倾倒,整个人瞬间往前倒去,穿破雨幕的刀尖像似毒蛇般舔舐颈骨。 生死关头,三只“蛛腿”化攻为守,顺势挡在自己身前,其余五足犁过泥土,堪堪止住身型。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放缓。 冰冷的刀锋轻而易举地斩下腿脚,划过纷飞的血液,余势不改地扑向挡在额前的双手,只微微受阻,干净利落地劈飞双臂。 那一瞬间。 猩红的瞳孔倒映出男人凶戾如焰的眼珠。 紧接着。 无可匹敌的力量恍如排山倒海般撞了上来。 破碎的身子高高飞起,砸在围墙上,只听咔嚓两声脆响,老旧的墙壁崩出蜈蚣般的裂缝。 啪,啪,啪,数条“蛛腿”先后砸在泥水里,荡起激烈的水波。 大雨如注。 李馗随手抖掉刀身上的血液,狭如刀锋的眸子微微眯起,他看得真切,那些掉在地上手腿里面并不是血肉,而是一根根鲜红的触手,淌在泥水里,尤在颤抖。 “看起来与那个废物的能力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愈合能力是不是一样。” 另一边。 “啊啊啊啊啊!!!” 光头男后背蹭着围墙站起身,没料想他一动作,像是牵扯到什么似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猛然拍来,但见半个身子蓦地裂开一条猩红的血线,扑通摔在地上。 伤口冷的刺骨,冷的心口发凉,拍打而来的痛楚灼如烈火。 【斩过妖鬼的雁翎刀】 这把长刀本就不是凡物,相较于普通的神兵利器,更多了几分萦绕不去的煞气,这些煞气乃曾经死在雁翎刀下妖魔的怨念凝聚而成。 再加上希望灯塔又用高科技的锻造方式将“冥河”矿石熔炼、重塑刀身,不仅是杀伤力有所提升,就连锋利程度都超乎想象。 至少不会出现,李馗劈了几天的夜叉,刀口承受不住就崩裂的情况! 轰隆! 惨白的电光划破黑幕,显出旁边高楼上的狰狞面孔,深陷墙体的四肢暴起发力,掀起腥风扑向李馗。 “麻烦!” 李馗眼眸中掠过幽色涟漪,躲都不躲,只手一抓攥住细长的手臂,右脚一撇,借着扑击而下的力道猛地往地上灌去! 砰! 伴随骨骼碎裂的声音,泥水激荡爆炸开来,反手提刀斩下这只活尸脑袋。 与此同时。 光头男本想趁着李馗无暇顾及自己,连忙逃离,哪成想脚踝上的锁链竟生出密集的倒刺扎入血肉,一种来自灵魂上的痛苦猛地袭来,直让他差点摔倒在地。 猩红的瞳孔闪过狠色,当机立断,另一只锋利的蛛腿砍下被锁魂链拷住的脚踝,跄踉着往外跑去。 李馗摸了一把脸上浑浊的泥水,淌着雨水跟上。 哪成想。 这里的打斗终究引起了活尸的注意。 几有数十只活尸蜂拥而来,更让李馗恼怒的是,光头男竟然爬墙逃跑,虽然斩掉四只腿,让其逃跑的速度有所减慢,但架不住这货还有四只腿! 嘭,嘭,嘭,蛛腿剐进墙体,定住身型。 十米高的墙壁上,光头男不由轻舒了口气,差点阴沟里翻船死在那个男人手上,旋即眸子轻轻一低,但见狭窄的街巷里,一柄雁翎刀恍如黑色的闪电般掠过! 男人满是凶戾的眸子杀了过来。 对此。 光头男只是冷冷一笑,抬起其中一条蛛腿,横在颈骨,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嘲讽完。 没过一会,这货就消失在拐角尽头。 而李馗不仅要在下面追,还要应付时不时涌来的活尸,这可把李某人气得直骂娘,如何肯甘心让光头男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思绪电转,想到了个绝佳的办法。 心念一动,默念道:“羊皮纸,兑换跃岩!” 跃岩乃地煞七十二术之一,乃轻身提纵之术,擅长身法。 立见羊皮纸内残余的八点功德,如流水般划走五点。 顷刻间。 关于跃岩术法的经验心得快速从心底淌过,李馗咧起凶戾的笑容,如移形换影般从十数只活尸间隙中穿过,紧接着法力运转,踏在墙壁上如履平地,身影掠过消失不见。 身后。 十余只活尸矗立不动,不多时,脑袋渐渐倾斜掉下。 …… …… 宽阔的街道上,只剩灵智泯灭的活尸正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 摇曳的触手悄无声息地靠近一名落单的活尸,如毒蛇扑击猎物般,只一下就洞穿薄弱的脑门,随着吞咽的动作,全身血肉干瘪下来。 借着渐大的雨幕,似缓实快地回到一根粗大的树根上。 光头男依靠在树身上,絮乱的呼吸趋于平稳,微微阖上双目,身上的触手像似出色的猎手般不断捕食游离的活尸,恢复伤势。 他能从鬼门关内逃出来,全靠自己的执念,不能死! 因此进化出来的异变能力,也是趋于这一方面,只要脑袋不受到重伤,其余部分都可以算是轻伤。 这也是为什么当霍安国丢过手雷后,他依旧安然无恙的原因,还借着群尸再次改造了自己的身体。 吞吃活尸、生人、哪怕妖魔鬼怪都能给他提供能量和身体,只要有一丝机会就能够卷土重来。 此刻。 光头男正在思考该如何复仇,本想借着群尸的手将霍安国弄死,没料想竟然失去了他的踪迹,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个男人搞的鬼。 只是……那人不好对付。 想起李馗彪悍的战斗力,一股寒意如附骨之疽般攀上脖颈。 寒意?! 光头男的大脑仿佛被大手攥紧般,猛地扭头向后看去。 黑暗中,持刀人影若隐若现。 轰隆! 雷光撕裂浊浪,李馗微微露出笑容,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转瞬。 长刀拉起恐怖呜咽声,当空劈下! 章节目录 第76章 巨变开端 阴戾的天色下。 人影如破烂的布娃娃般摔在天台上,旋即便见李馗翻身跃了上来,右手的刀身上还插着一只蛛腿,随手甩了出去,撞在墙壁。 “不是会爬墙吗?你再爬个我看看?” 哼……哼……哼…… 光头男喘着粗重的呼吸,此刻的模样当真凄惨,刚修复好的双臂被斩掉,就连剩余的四条腿也没幸免于难。 虽是如此,他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惧怕和恐惧,反而嘴角竟是咧出癫狂的笑意,断臂涌出密集触手,支撑着身体朝着李馗奋力跃去。 李馗微微眯起眸子,手腕用劲,长刀直接劈了过去。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 立见光头男做了个吸气的动作,随即轻轻一吐,腥臭的血流如出弦的利箭般从口中射向李馗。 好在李馗早就防着他这一手,足下轻点,身子微旋,轻而易举地避过攻击,反身劈出一刀直斩脑门。 这一刀,李馗用出了全力,保证一击毙命。 千钧一发之际。 光头男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李馗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此时再想收力已然来不及,只听一阵金铁交加之声,头颅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小弟,为什么我们要来黑山市?” 那一天,光头男如是问道。 “哈……我听说黑山市这里的鬼王尤为喜欢制定规则,还喜欢人类和手下的妖鬼斗智斗勇,所以将物资和水源全部囤积在这里,咱们只要小心一点,能在这里生活很久。” 现实是残酷的。 狠狠打了小弟一个耳光,想要在黑山市弄到物资,凭他们俩带的虾兵蟹将还不够资格。 却也并非毫无收获。 他知道这里的一个游戏规则! 赤红的双目倒映出阴沉的天空,浊海翻腾,雨点打在脸上,疼得厉害。 砰! 眉心有道殷红刀痕的头颅砸在树根上,他用出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大喊道:“鬼擂!” “鬼王幽冥,我要开鬼擂!” 不知为何,明明气若游丝的话语声,竟如洪钟般回荡在广阔的街道上。 霎时间。 冥冥之中像似有什么苏醒了一般,如巨蟒般的树根缓缓游动起来,肉眼可见的……天空中滴落的雨点化作了冰渣,嘭嘭嘭碎了一地。 天台上,李馗仰望天空,瞳孔睁大! 漫天乌云,轻轻探出一张人脸,抵近两人面前。 “小虫子!” 话音在耳畔响起。 眼睛一花,整个人出现在一栋别墅的天台上。 心脏慢慢被攥紧。 嘎……嘎嘎…… 入目所及,暗黄的天色,雄伟如白骨般的大树矗立在眼前,密密麻麻的枝丫上站着一只只乌鸦,睁着猩红的眼珠盯着李馗。 扑哧, 数不清的乌鸦振翅飞起,在李馗头顶上空盘旋。 “两个人类想要开鬼擂?” 李馗浑身动弹不得,眼挑着向上看去。 但见顶楼立着一张白骨王座,上面坐着一个男人,手臂支着下巴,身高足有四米,看过去极其骇人,额生红角。 在他面前,光头男的头颅虚空悬浮,一只乌鸦低头啄开他的脑门,微微跳动的大脑露了出来。 “幽冥鬼王……” 这番情况显然远超光头男的预料,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滴下密汗,连准备好的腹稿都忘得一干二净,急忙开口:“幽冥鬼王,在您的地盘还藏着一群小老鼠。” “哦?” 幽冥嘴角似笑非笑,只是接下的一句话让光头男面如死灰,“本王的问题,是不是你想要开鬼擂,你跟我说小老鼠?” “啊啊啊啊!!!” 光头男发出凄厉的惨嚎,一条红白相间的肉丝被鸟喙叼起,微抖着吃下,一点一点,毫无反抗之力被生吃掉。 嘎,嘎,嘎,仿佛目睹一场盛宴,又或是单纯看一出好玩的戏剧,漫天的乌鸦盘旋着发出尖利的声音。 全程目睹的李馗,心里微微颤栗,如遇上了天敌,一股寒意如电流般从四肢百骸中窜过。 很强,非常强! 在他遇到的人里面,孟慈没见过她出手,林九就是最强的,但给他的感觉,这位鬼王带来的压迫感还要强出一大截。 叫做幽冥的鬼王看了过来。 只一眼。 李馗喉咙涌上浓郁的腥甜,嫣红的血滴落在地上,浑身骨骼仿佛在哀嚎嘎吱作响。 “你很有意思。” 幽冥饶有兴趣审视着李馗:“身上的阳气很浓郁,正儿八经的修道之人,但被阴气侵蚀得也很快,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力量正一点一点加重,法力在体内如江河般奔涌,催动着神通。 “二级新人类的水准……” 幽冥手倚着扶手撑着下巴,嘴角笑意更深: “在他的记忆里,你的战斗力生猛得很,你很有意思! “普通的仇恨,却很刻骨,不过记忆里确实有点我感兴趣的信息。” 他只手一招,昏暗的天空出现一抹黑点, 距离迅速拉近。 强烈的风压直吹得李馗面皮颤抖,这是一只翼展足有三米长的巨大乌鸦,爪下衔着浑身满是撕咬伤口的人类,伤口之可怖令人心颤。 与此同时。 李馗的瞳孔微不可查一缩,这人他认识,出发前与老霍是一队的,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知道的是。 在黑山市一百零二个街道,总有一百零二位统领,辖下皆有个小统领。 当光头男想要借群尸的手杀死霍安国时,这名小统领就意识到不对劲,生擒了一个,带着此人去找自己的上司,几番严刑逼供都没有使其开口。 不用想也知其中猫腻。 于是乎,层层上报,这事就传到了幽冥耳中。 因此光头男的呼喊只是个诱因。 直到这时,看着这一切的李馗心中已经隐隐预感到什么,只是这种预感让他特别心慌。 接下来,预感成为了现实! 只剩一口气的队员被乌鸦吃掉,幽冥脸上闪过微妙的表情,有些啼笑皆非,似怎么都没想到十数年的时间都没发现眼皮子底下的老鼠。 嘭, 一股看不见的攻击如重锤般轰在李馗胸口,身子立刻高高飞起,尚在半空中就听到胸骨传来一连串脆响,紧接着砸落、翻滚趴下。 李馗双腮一鼓,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你知道鬼擂是什么意思吗?” 头顶,淡漠的声音徐徐传来。 “原是给我手下的统领们争位设立,能者上,无能者下。 “但今天我发现这个擂,还能有更有新意的玩法,我手下千千万万的妖魔与你对擂,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你要是能从黑山市逃出去,我就放你一命!” 李馗抬头。 只看到那一双戏谑,玩弄着蝼蚁的眼神。 紧接着。 天旋地转间,他又回到了天台上。 头顶上空,巨大的乌鸦张开羽翼,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远远传荡开来。 黑山市”活“过来了! 李馗额头沁出冷汗,五指抓着泥土,慢慢站了起来,顿感头晕目眩,连连深呼吸几口,视线慢慢从模糊到固定。 ”我必须回去!“ 心里唯有这个念头,他要回去帮忙,幽冥想要打什么主意再明显不过。 李馗抬头向上看去。 乌鸦满是玩味的眼神直直瞧了过来。 显然……所谓的对擂,不过是想给他自己的宠物添一份乐趣。 咔嚓! 天台的周围,不知何时已有数十只四肢纤长的活尸攀爬过来。 “兑换疗养丹!” 李馗心念一动,两颗赤红的丹药出现在掌心,手一扬服下。 长刀暴起迎上! 章节目录 第77章 行踪暴露 在黑山市的一处秘密据点。 霍安国脱掉战术背心,掀开右手的衣服,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咬着牙将伤药撒上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禁咬紧牙关 这道伤口是那夜与光头男厮杀时被划伤的,原先已做过包扎治疗,只是今天的战斗又让伤口重新撕裂开来,且变得更为严重。 咚……咚咚。 “霍哥,人都到齐了!”外面传来小羊的细语。 “好,我知道了!” 霍安国龇着牙将衣服穿上,深呼吸一口拿起战斧,打开门走了出去。 “队长!” 略显狭小的房间挤满了人,见到霍安国出来,马上挺直背脊站好!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就回基地!”霍安国沉声说道。 在李馗决定单独解决光头男的时候,他就决定趁着暴雨天气将队员重新聚集。天黑雨大,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掩护了。 一声令下,一行人趁着雨势摸黑回到藏车的地方。 行至半路时。 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队长,你看外面!”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队员似乎瞧见什么,连忙着急地大喊道。 后面车厢的霍安国眉头一皱,拉开车上的铁板向外看去,立见遥远的天际,一张人脸缓缓从乌云中探了出来,灌进来的风雨愈加冰寒。 “把油门踩到死!”他当即喊道。 看着天空中缓缓消散的人脸,心里陡生不妙的预感。 “是!” 运输车发出无声的轰鸣,速度又猛然快上一截。 灰蒙蒙的雨幕中,一只乌鸦不知何时悄然跟上这辆车,鸟喙微张,诡异的声调远远回荡开来。 另一边。 在车厢内的霍安国显得极为坐立不安,眉锋拧在一块。 “这种感觉不是心血来潮,绝对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想道。 “那张人脸,能在黑山市做出这般动静,只有一个……幽冥!” 想到这一点,霍安国似乎抓住了点线索,开始回忆起人脸出现的位置,那里是1203区域。 没错,就是1203区域。 那个地方有李馗和光头男! “不好!暴露了!” 意识到这一点,即便以霍安国钢炼般的心理素质,也不由觉得脑袋微微晕眩。 作为十多年的老邻居,霍安国对黑山市的统治者幽冥,自有很深的了解。希望灯塔利用幽冥喜欢制定规则的特性,将基地就设在他眼皮子底下。 完美实现灯下黑的现象,十余年来借着幽冥搜罗的水源和物资,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一旦这家伙知道了这些,能做出什么反应来,几乎是可以预料的。 铛~ 铁板拉开,霍安国向外看去,狂暴的风雨迷了人眼,没有放弃,又拉开另一边的铁板,观察了一会仍然没有发现异常。 “霍队怎么了?” “霍队?” 霍安国的异常举动,引起了所有队员的疑惑。 “让开,让开!” 霍安国扒开挡在面前的队员,拉开后面的铁板,雨点如弹珠般打在眼皮,微微眯起眼。 阴暗的雨幕,凉的人心透彻。 这一次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打一个显形弹!” 此言一出,略显嘈杂的车厢陡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劫后余生的笑意登时消失。 显形弹,顾名思义,采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照明弹,能够显现出隐匿起来的妖魔踪迹! 在这个时候,作为队长的霍安国说这话,就代表着…… 不敢怠慢,五秒钟。 装填,打开车顶的天窗,“嘭!”的一声沉闷声响,白色的尾焰破开风雨,冉冉升至顶端。 而后。 所有人都看见了,风雨下的恐怖一幕。 妖魔环伺,手持兵器,车后还跟着乌泱泱的一群狰狞鬼怪。 “开枪,开枪!!!” 这时候无需霍安国下令,一名队员手持机枪,扣动扳机,暗黄色的钢铁洪流迸射而出。 漆黑的运输车霎时间化作狰狞的战争机器! 前后左右各有一挺机枪,火箭炮,炸弹如不要钱般肆意挥洒。 搜寻过程当中使用冷兵器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现如今的情况,已无需讲究那么多,重火力的压制让众多妖魔竟一时无法欺近半点。 嘭嘭嘭…… “队长,队长,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还要回基地吗?” 喧闹的枪声当中,一名队员瘫倒下来,额头上插着一根黑色羽毛,没入大脑。 没有犹豫,马上就有人重新拿起那挺机枪继续开火。 炽热的枪火中夹杂着曳光弹,伴随着红色的尾焰,看清了头顶上空数不清的乌鸦群,它们发出尖利的嘶鸣,对运输车发起自杀式冲锋,满是泥水的大路上留下一地尸体。 他们早有了觉悟,他们不怕死,就怕死了连累整个基地。 到时候怕是比死还痛苦! 霍安国自然知道这一点,只是眼下这件事远没那么简单,如果说灯塔还没有完全暴露,那么他们可以用生命为其他人争取时间,但如果是最差的结果…… 必须回去,继续战斗! “开到A1034区域,看看那些妖魔是不是往灯塔的方向去!”他沉声对前头的驾驶员说道。 A1034区域,正是他们从灯塔出来后第一个大街。 “好!” 驾驶员微微辨认方向,旋即猛打方向盘。 咣当~ 整个运输车都剧烈震动了下。 “他奶奶的,能不能开稳点!”登时就有人扯着嗓子骂道。 “这个破地方到处都是废弃的汽车和树根,能开成这样就不错了,唧唧歪歪你来开啊!”前头驾驶员顿时破口大骂。 遇上的妖魔越来越多,伤亡也开始加大。 车厢内,血腥味越发浓郁。 时不时有队员的身体倒下,又有人第一时间冲上去,重新架起火力网。 “霍哥,会不会那个叫李馗的出卖我们?” 有人轻轻阖上队友的眼睛,咬着牙怒声质问。 作为刚刚经过战火洗礼的新人,他们在一些问题上,确实没有霍安国的思维转得快,但绝不代表他们傻,多给一点时间,就能想到这其中蹊跷的地方。 哪有这么巧,那个生人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暴露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绝境 车厢内,似有种难以言诉的诡异气氛弥漫开来。 突然! “不可能!李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说话的是小羊,他瞎了一只眼,手捂着伤口,神情激动。 身旁还有一根染血的骨指,这是刚才一只速度奇快的夜叉,从高楼上跳下来扑杀。要不是他反应快,就不是瞎一只眼那么简单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那我们现在情况怎么解释?” “李大哥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不会出卖我们的!” 两人的语调越来越高,弥漫的火药味愈发浓厚。 “闭嘴,什么时候了,还在吵!” 霍安国重重拍了下钢板,怒视着这两个王八羔子,吸了口闷气。 “不会是他。” 他脑海里掠过李馗三番五次救他性命的一幕幕,言辞凿凿重复道:“不会是他,我相信他!” 有了霍安国这番话,车厢内只剩激荡的枪声和微弱的装填声。 说白了。 刚才的冲突,其实就是亲眼目睹队友连续死亡,以及在极端压抑的气氛下爆发出来的结果。李馗的事儿,无非就是宣泄情绪的口子。 就在这时。 “霍哥,前面的路口就到了!” “好!” 霍安国向前探去身子,借着炽白的灯光,看清了远处街道。 数不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妖魔大军。 夜叉、活尸、各种狰狞的鬼怪,朝着一间破旧的学校涌去。 而另一边,运输车的到来,同样吸引了不少鬼怪的注意,分出一部分朝着他们冲来。 见到这一幕,霍安国心里多少有了数,当即下令: “按照出发前布置的预备方案行动,我们回去战斗!” “是!” ……… ……… 灯塔。 第二十层实验室。 “对了,那个叫做李馗的年轻人。” 林浩楠举着水杯,轻轻吹着上面的热气,抬眼看向林谕:“怎么样,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有点不同,他血液里有种很微妙的元素。” 林谕盯着显微镜头也不抬地说道。 “是法力,其实原先就有过设想,检查后无疑更为确定,只不过他被同化的速度也很快。” “哦!?” 林浩楠挑眉,他知道自家媳妇说的同化是什么意思,说白了与他们的体质逐渐接近,成为新人类。 “如果他没有什么特殊的防御手段,再过一个月就会有这方面的特征!” 林谕抬起头,拿起放在一旁的黑框眼镜戴上,笑着道:“其实他真正的来历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个世界没办法修行,是人就要呼吸,呼吸就免不了吸食阴气,这是个必然的结果。 “不过以他表现出来的战力和资质,比老霍他们渡过难关的机会要高非常多!” “喏,喝水!”林浩楠手里的水杯递了过去。 只是…… 林谕没有伸手接过,她垂着头颅,瞳孔微微扩张,看着旁边的一台仪器,屏幕里显示出幽黑色的圆柱正不断往上提升,只是瞬息间,便超过了危险阈值。 “怎么了?” 林浩楠自然注意到林谕的微妙变化,有些疑惑地上前探去一眼,如出一辙的表情变化,原本噙着笑意的嘴角变得很是难看。 “出事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 这台仪器是专门监察黑山市的阴气变化,像现在这样的图形显示,唯有整个黑山市的妖魔,全部行动起来才会有这般表现。 话刚出口,实验室的白光立即闪烁成红光,警钟长鸣! 显然。 灯塔的高层们也发现这一情况,而且极为果断,直接将危险等级拉到最高! “我要去战斗了!” 林浩楠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攥着林谕的手。 “去吧,我等你回来!” 林谕笑了笑,笑容很是温婉。 感触掌心的温度。 带着余温,林浩楠龙行虎步离开。 在实验室外面,早有一众士兵等候,见到林浩楠出来,立即将一件战斗服装递了上来。 林浩楠熟稔地穿上,大步离开的同时,询问外面的情况。 作为希望灯塔的安保主官,他必须出现在战斗的第一线。 实验室内。 林谕看着林浩楠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内,脸上的笑容蓦地变成了痛苦,冷汗从额头沁了出来,紧紧抓着水杯。 啪! 水杯被硬生生攥碎。 “林博士,我们……”外面走进来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话说到一半注意到林谕脸上的表情,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一低,地上淌着殷红的血液。 “管理室,管理室,林博士……林博士可能要生了,立即派医护人员前来!” 研究人员吓得连忙拿起兜里的无线电进行汇报,旋即跨步来到林博士身边: “林博士,我扶你先坐下!” “别慌,别慌……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先把实验室里所有的……记住,是所有的实验资料,全部整理到优盘里,另外书面上的也保存一份,用黑盒子进行覆盖!” 林谕强忍着疼痛,微睁开眼皮:“我能照顾好自己,快去!” “好!” 接下来很快就陆陆续续进来十几个或助手,或研究人员,林博士只是要求扶自己到椅子上,并打了一针止痛剂,所有人一起将二十层的实验资料数据,进行打包! 林谕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说是女人的第六感也好,还是作为新人类的直觉也罢,她都意识到今天这一关可能要出事,作为希望灯塔二十余年的实验成果,必须完整保留下来。 轰隆隆! 头顶上的震动声已经传到这里了。 不多时,医护人员终于赶到,随着他们踏进这间实验室,头顶闪烁的灯光越发猩红,只听沉闷的轰隆声响,实验室各处出口降下厚重的铁门。 “林博士,我们要在这里给你接生了!” 一名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轻声说道。 “等等,我这里还差一点点就好!” 林谕头也不抬,双手如同幻影般在键盘上舞动。 …… …… 位于灯塔最深处的房间。 这里站着十来位灯塔高层,以及真正的领导者。 老人穿上了旧时代的军装,看过去精神矍铄,看着眼前的屏幕,沉声道: “汇报现在的情报。” “虽然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找到灯塔的真正位置,但是无非就是时间上的问题。” 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男人汇报:“根据能量阈值来看,幽冥应该是出动了整个黑山市的力量,这一场仗不好打呀!” 老人微微颔首,开口说道:“我们事先准备好的逃生通道呢?” “……” 中年男人垂下眼帘,压下心底的愤怒,颤抖着说道:“陆地上的三个安全通道附近皆有大量的妖魔军队,虽然没有发现,但是我们一旦开始运输人员,很容易引起注意!” “水下的六个通道有五个也是上述情况,剩下的通道出口在C11区域,恶鬼的地盘,想要从那里组织大家逃离的话,会有点困难。” 其实中年男人话里有个耐人琢磨的潜台词。 大规模的人员逃离很容易被发现,但若是小规模的潜藏逃离却是没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79章 战斗开始 此言一出,房间里陷入短暂寂静。 “能送多少人?” 老人微微垂下眼睑,语气平缓。 “如果让林主官和战斗小队护送林博士等人离开,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中年男人立即说道。 显然这个计划在他脑海里并不是一时兴起。林浩楠的实力在五级新人类,幽冥不出手的情况下,想要护送一队人员离开,没有丝毫难度! “那就让林浩楠准备下,带着林博士离开!” “是!” 当即就有高层应道,准备开门出去。 嘭! 恰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露出三个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霍安国,他浑身带伤,右手更是不翼而飞,被旁边的小羊搀扶着进来。 “霍安国!?” “老霍?” 前者是质问,后者是关心。 显然对于霍安国这个行为极度不满。在这种危机关头,竟带着新人来灯塔最核心的房间,要是这里出了什么事,那灯塔是一点反击的力量都没有。 霍安国瞥了一眼,声音嘶哑带出丝丝缕缕的狠戾:“我要是能自己走过来,就不用让小羊搀扶了!” “……” 那人嘴巴微张,悻悻闭嘴。 “报告首长,这次灯塔暴露,我们搜寻小队难辞其咎。”霍安国啪的一下子站定,目光灼灼,“搜寻队出去十五人,回来五人,继续战斗!” “你这个倔脾气。” 老人微微摇头,吩咐了声,“叫医护人员过来先给这家伙包扎下!” “是!” “报告首长,斥候小队发现C11区域,埋伏着规模颇大的妖魔军队!” 就在此时,另一名随霍安国进来的士兵出声汇报。 “……” 鸦雀无声。 “围三缺一,倒是用的好计谋!” 老人轻笑一声,虎目环视房间里的众人,面色蓦然肃穆起来,声音铿锵有力,铁血战火的气焰顿时涌出:“众将士听令!” 啪! 众人挺直腰板站好。 “启动灯塔最高防卫等级,誓与灯塔共存亡。” “是!” 这种预案,其实他们演习过无数次,早有心理准备,一个个按照布置好的计划行动,忙碌的人影幢幢。 随着中年男人手指按下按钮。 灯塔二十层的结构瞬间开始发生变化,内层的锁链齿轮开始转动。 从房间上的大屏幕可以看见。 每个走廊通道开始降下厚重的铁门,每一扇铁门都是由“冥河”矿石制造而成,铁门的背后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与此同时,顶上前十层如螺旋仪般缓缓转动,彻底打乱原有的布局,露出各处密集的机枪和炮筒,房间也开始发生变化。 战争打响了! “开始了!” 房间里也不知谁说了这一句,目光集中在一块屏幕上,那里—— 一处出口被妖魔大军发现,狰狞的面孔大张嘴巴,蜂拥冲了进来。 “小羊,我们走!” 角落里,霍安国轻声对小羊说道。 小羊正欲扶着霍安国走出去。就听到老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霍,你过来一下。” 霍安国顿了顿脚步,让小羊先离开,自己转过身子跟着老人来到隔间里,在其面前笔直站好。 “队员身上传来的录像,我们看见了,他做的很好,你们也做的很好!” 老人坐在椅子上,苍老的面容勾起浅笑。 “是这样啊!” 霍安国只听老人说这话就明白,暴露的原因在哪里。这一次出任务,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藏着极其隐秘的摄像,实时与基地保持联系。 “暴露,其实是迟早的事情。” 老人微抬着头看向霍安国右手的伤势,叹了口气:“基地的物资已经濒临极限,所有人都知道,也没有人会去怪你,你小子别自己搁心里难受。” 事实也正是如此。 刚才霍安国说的那番话,没有人出言或指责、或怒骂,唯一说话的还只是怪他把小羊带过来了。 希望灯塔的物资确实到了极限,省吃俭用也只能撑上一个月。 从出发搜寻物资的频率与地点就能看出来,先是活尸盘踞的小镇,而后选择在黑山市。 刚从镇上回来没几天,霍安国伤都没有养好,就再次带队去搜寻物资,也正是李馗刚来时,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目前的情况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他们有时间去准备。 “我知道。” 霍安国微阖上双目,脑海里不禁闪过回基地时,队员们牺牲的场景。 没有一人退缩,咆哮着发起冲锋,一路杀回来。 原以为经历了几十年风风雨雨,见惯了生离死别,没成想,自己的心对这种事还不够麻木。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报告首长,我二十岁的时候就跟在你身旁,现在有二十五年了。” 霍安国哑着嗓子仍旧声音洪亮,随即强笑了下:“最初跟在首长身边的弟兄们,也只剩我这个不成材的。因为这个原因,您老给我开小灶。 “外面那伙人,以前不知道,还老以为我是你儿子!” “兔崽子!”老人笑着摇了摇头,“滚吧,看到你这样子就嫌烦!” “是!” 房门轻轻阖上,老人面容似乎更苍老了些。 …… …… 嘭,嘭,嘭…… 逼仄狭小的通道,八挺机枪短短时间内发射出上万发子弹,掀起死亡风暴。 不过短短十米的走廊,留下的夜叉和活尸的数量足有数千只,腥臭的血腥味浓郁扑鼻。后面的夜叉和活尸不得不处理前面堆积起来的尸体,要不然根本无法进攻。 铁门的背后。 错综复杂的防御工事,里头一队队士兵整装待发,神情肃穆地盯着铁门。 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平民,在一名士兵的呼喊下搬运弹药和物资。 “队长,咱们第一道防线好像能撑很久。” 前头的士兵,悄悄看了一眼队长手里的屏幕,显示出铁门外面的情况,低声说道。 “没那么简单,你太小瞧它们,这不过是个开始,这点伤亡对它们来说无足轻重!” 队长头也不抬地说道。 “做好准备,他们要来了。” 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男子出现在猩红的屏幕里,手里持着一把长枪,身影闪烁间穿过重重铁幕,来到铁门前。 滋啦, 像是被腐蚀般,深绿色的铁门顿时消融。 一张苍白阴戾的脸颊探了进来。 迎接他的是漆黑的枪口。 火光爆炸! 章节目录 第80章 神霄荡魔 黑云压城,雷蛇在浊浪里沉浮。 轰鸣声连绵不断,雨势又急又凶! 怕是连黑山市的统治者幽冥都不知道自己麾下到底有多少妖鬼。 一百零二巷的妖魔,在各自统领的带领下向希望灯塔发起进攻!翻涌的阴气使天上掉下来的雨点都在瞬息间冻成了冰渣。 对妖魔们来说,这是一场盛宴,是一场狂欢,是攀上权利、名声的最好时机。 湍急的河流铺满了厚厚一层尸骸,有人,也有鬼怪。 河岸两旁,望不到头的夜叉、活尸、小鬼以及各种猎奇的怪物,正在享受着这场难得的饕鬄盛宴。时不时会有新的尸体自水下浮出,成为新的菜肴。 恶鬼相食,乃是最基本的弱肉强食法则。 战斗打响至今,已过去一个小时。 希望灯塔多处出口以及逃生路口全部被妖魔发现,对于鬼物来说,真想找到点蛛丝马迹还真不难! 哪些地方可以用魂体穿过,哪些地方又不能。 再隐秘的基地,在“人海”打法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突然。 远处似响起一声尖利的啼鸣。 不少夜叉的耳朵动了动,又继续趴下去享受美食。 …… …… “嘭——” 一座巨大的肉山倾倒在地。 定睛看去,这肉山竟是无数活尸纠结缠绕而成,最上方浮出的半个身子,已失去了头颅。 嗒……嗒嗒 狰狞惨白的头颅一路滚到满是血色泥泞的靴子前。 呼~ 李馗精疲力尽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各处都在传来疼痛,要不是能兑换丹药强行续命,他怕是要被那只扁毛畜生给整死了! 这般想着,抬头看了一眼那只该死的乌鸦。 似察觉到李馗的目光,这只扁毛畜生微张鸟喙,戏谑地发出啼鸣。 “给爷等着!”他心里怒骂一声。 这一路过来,遇到的妖魔数不胜数,千奇百怪应有尽有,着实开了番眼界。但都是头上那只畜生搞的鬼,从群海战术,到实力越来越强的怪物,轮番上场。 活像个角斗场。 倏然。 不远处一只妖魔从街角缓缓露出身影,青肤,身高八尺,手持一把长枪。它先看了眼天上的乌鸦,而后看向远处的人类,唇嘴微张,露出兴奋的笑容。 青影淌过泥水,极速逼近。 李馗微眯起狭长的眸子,法力催动术法,提踵消失在原地。 嘭, 长枪贯穿风雨直直扎入地面。 随后青影紧随而至,看着李馗在墙壁上奔跑,撞碎玻璃跃入一栋办公楼里。 没有犹豫,反手拔出枪身,双腿用力冲上楼墙,进入楼内。 …… …… “距离希望灯塔还有三百米。” 李馗服下丹药,温和的法力从丹田升起,却没以往的舒适和温和,带给他的感觉唯有疼痛,每运转一周天,经脉就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是药三分毒! 哪怕羊皮纸兑换出来的丹药,在这方面削减到极致,但架不住他在短时间内大量服食。 可是没有办法,如果他不吃,别说回到希望灯塔,怕是在半路上就要被杀死。 李馗微微阖上双目,调整紊乱的呼吸,不远的楼道里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缓缓踱步过来。 3…… 2…… 1…… 刀锋轻而易举地贯穿墙壁,扎进肉体。 电光火石间。 长枪几近后发先至捅了过来,没入大半枪身,却没有从枪头上感受到任何触感。 青鬼脸色微变,双手握住枪杆,使出全身力气横扫开来,老旧的墙壁不堪重负地塌了一地,漫天飞溅的微尘里,并无半点人影踪迹。 忽闻锁链拉动的声音。 “撒手!” 一声厉喝自身后传来,青鬼下意识攥住长枪,没成想中了李馗的奸计。 嘭! 霰弹打在后背,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直撞上对面的墙壁。 李馗继续扣动扳机,却只听到“咔咔”的声音,没子弹了!登时啐了一口,发力拽动锁魂链,刀锋带起一片血肉,飞入掌心。 另一边,青鬼强忍着疼痛站起身子,盯着眼前的人类,抛开内心浮起的杂念,微微跨步上前,长枪如龙,咬向李馗脖颈。 铛~ 兵器相交处,耀眼的火星乍现。 庞然巨力在整个枪身上震荡起来,青鬼几乎把握不住枪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多年厮杀的经验,长枪顺势一抖,顿时化作漫天银花洒了下来。 “厉害!” 李馗眼眸浮起幽潭,彷如暴雨梨花的连绵攻势登时缓慢下来。 虽说以他现在的刀法还无法找到这只恶鬼的破绽,但是凭借跃岩之术和幽通,却能在狭窄逼仄的房间里,宛如闲庭信步般躲开攻击。 只要耐心就一定能找到反杀的机会! 反观另一边。 青鬼越打越心慌,整整十多秒,枪头竟然都没触摸到李馗的衣角,这是何等夸张。 恰是因此,它已生出逃离的念头。 枪随意动,主人有退缩之心,锋芒顿减。 李馗早就等着机会,法力催动神通,长刀在半空中呼啸而过,发出凄厉啸声! 悠鸣声震荡开来。 庞然大力以排山倒海之势拍了上来,青鬼脸色剧变,长枪震荡虎口,撕开寸寸血肉,连绵攻势登时受挫。 一寸短,一寸险。 李馗足下轻点,瞬间欺身而近,雁翎刀掀起腥风贯穿心脏,右膝顺势向上蹬起,某种软绵的物体瞬间爆裂,紧接着,抽刀时剐碎心脏。 近身杀招,一步到位。 青鬼轰然倒地,即将泯灭的意识,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双森冷幽寒的瞳。 虽说技艺上比起这只恶鬼来,确实略有差距,但李馗一路走来,一招一式皆为厮杀中领悟所得,乃最适合他自己的杀法,绝不给敌人一丝机会! “最后一步。” 李馗低眉看向地上的恶鬼身体。 …… …… “咔嚓~”玻璃脆响。 但见两道身影撞碎玻璃,从高楼上摔了下来。 嘎,嘎,嘎…… 乌鸦矗立在树根上,看着那个人类竟又一次杀死自己派过去的玩具,微斜着脑袋,顿感无趣,熄了戏谑玩弄的心态,双翅一振,朝着李馗扑杀而去。 轰隆! 道道雷龙在浊浪里沉浮,似受到莫名的指引,盘踞缠绕,赫赫天威压了下来。 瞳孔里躺在地上的人影忽地翻了个身,手里捏着一张黄符,其上雷光萦绕,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 大祸临头的感觉如山岳般压在心头, 乌鸦下意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双翅煽动,就要调转方向逃离。 神霄荡魔符! 李馗接连咬碎嘴里两颗活炁丹,体内的法力不断被黄符抽取,剧烈的疼痛令他咏诵的声音愈发高昂。 “神霄赵公,驱雷掣电,走火行风,何神不伏,何鬼敢冲!” 说时迟,那时快。 漫天乌云中,一道炽白雷电犹如开天辟地的神剑劈了下来。 轰隆! 充斥眼球的白光,剧烈的耳鸣,烧灼的气味萦绕在鼻翼前。 李馗躺在发烫的泥水里,头脑混沌,胸膛微微起伏。 许久。 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余光一瞥,正前方出现了个深有五米的巨坑,那只扁毛畜生被劈得连点渣都不剩! 章节目录 第81章 擦身而过 李馗拄着刀跄踉起身,稍一吸气就感觉胸骨传来剧烈的疼痛。伤药只能让伤势加快愈合,却无法做到瞬间治愈,再加上接连的厮杀,伤势愈发严重。 眼眸轻轻一低,浑浊的泥水里,朦胧倒映出满是血污的脸,他问自己:“这样值得吗?” 值得?或不值得? 这种事压根就不能用值不值得来衡量,问心无愧足矣。 而后。 场景变化。 李馗已来到一处废旧的居民楼内,雁翎刀劈开门把,径直来到厨房,搬开生锈的冰箱,立见底下有个井盖,伸手掀开,跳了下去。 潮湿、恶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 脚下是浅浅的一层浑浊血水。 李馗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通道略微有些倾斜,能够感觉是一直在往下走。行至百米,血腥味愈发浓厚,残肢淌着飘过来撞上脚踝。 漆黑的通道里,水鬼舔了舔青白的嘴唇,盯着走过来的人类,内心不由窃喜,正欲伸手拽住那人脚踝,没成想眼角一抹寒光乍现,脖颈透心凉。 随着逐渐往灯塔内部行去,妖鬼也开始变得频繁起来,一路上李馗已斩杀不下百只恶鬼,实力大都不怎么样,属于收拾战场的小喽啰。 踹开铁栅栏。 入目所及,满地的妖魔尸体,前后左右的机枪皆被破坏,踩着尸山血海,李馗踏过厚重的铁门,看见了许多人的尸体,有士兵也有平民。 如是被泄恨般,大多肢体遭受严重撕咬。 只是…… 连续走过几个通道,李馗颇为恼怒地挠了挠头皮,他发现灯塔的楼层构造完全改变了,有时候走着走着就绕回了原地,有时候又碰上一条死路走不过去。 就在这时,耳边忽地听到咔嚓扭动的声音,猛地扭头看去! 但见墙角探出一个摄像头,闪烁的红点好似在微微收缩,旋即旁边的通道显出一道门的轮廓,微微开启,摄像头又重新缩了回去。 李馗轻皱着眉头,踹开挡在面前的妖魔尸体,扒开铁门走了进去。 微弱的红光映在窄小的过道里,两侧有微小的缝隙,隐隐能够看见外面的情景,他有些好奇地向外看去,只见外面是环形的走廊。 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现在正身处在灯塔内,头顶红光并非电灯,而是可将妖魔照的无所遁形,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安静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李馗思绪不由纷飞起来。 战况无疑是极为惨烈,但以他目前的所见所闻,灯塔似乎并没有处于被碾压的局面,至少他还能被人看见,还走在灯塔内部。 “好热!” 忽然之间。 李馗脑海里闪过这一念头,重振精神。 空气里彷如有阵阵热浪袭来,快走数十步,灼热的气息直将他额头汗水逼出,眯眼向外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宛如岩浆般流动的幽蓝火焰,淌满整整一个楼层,两道身影立于其上。 都是熟悉的面孔。 林浩楠与幽冥。 …… …… 林浩楠瞳孔闪烁着幽火,丝丝缕缕的火苗从七窍涌出,手里拿着一柄战刀,赤足踩在岩浆上。 在他的对面。 是披着甲胄的幽冥,赤手空拳,浑身萦绕着黑色水流,眼挑着看向林浩楠。 “五级新人类。我说胆子怎么这么大,敢藏在我的地盘上。” 炽烈的刀光卷起幽色匹练,朝着幽冥当空劈下。 “找死!” 怒极的暴喝,幽冥掌心水流奔涌间,一柄长刀同样出现在手中,反手劈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化作一团模糊不清的虚影。 身后火焰与巨浪形似两头恶兽在扑咬厮杀。 兵器相交。 幽冥心脏一紧,微微偏头,狭长的刀锋掠过脸颊,带起烧灼的疼痛,掌下的动作却没停歇,一股黑色水流顷刻化作长枪取向林浩楠咽喉。 吼~ 林浩楠做了个呼气的动作,汹涌澎湃的火焰从口鼻里吐出,长枪瞬间蒸发消失。 仅是刹那,腹部传来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飞而去。 电光火石间的厮杀。 李馗瞧得分明,在长枪捅出的倏然,幽冥立即提踵,脚背裹挟着黑流如巨蟒般噬向林浩楠腹部。 紧随着。 幽冥纵身一跃,滔天巨浪化作黑水巨蟒撞向躺在岩浆里尚未起身的林浩楠。 大量水蒸气弥漫开来,场上一片模糊。 只闻剧烈的刀鸣、咆哮频频响起,随后那道可供李馗观看的缝隙蓦然关上,显然是不愿李馗在此地浪费时间。 李馗幽幽叹了口气,希冀这位林主官能够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以他目前的眼力,尚看不出林浩楠与幽冥的厮杀哪方更占上风。 继续往下走去。 离开两人的战场,一墙之隔,他听到了密集奔涌的脚步,以及歇斯底里的呐喊和枪声。 李馗也琢磨过来林浩楠的用意,用岩浆隔绝一整个楼层,上面的妖魔大军就下不来,无穷尽的可怕数量也被遏抑,只是…… 对比妖魔的数量,灯塔的人员依旧是势单力薄。 李馗步伐越来越快,他知道在这条通道的终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 …… “嘭——”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整个楼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断臂残骸带着冲击力四处迸射。 死寂。 不多时,猛烈的咳嗽声响起,但见角落里的一堆血肉尸骸下升出一只手,费力地扒拉两下,终于从里头挤出一张脸,满是血污,正是严星海。 像个蠕虫似的挪动出来,这才看见他只剩一只手,吃力翻过身子倚在铁门上,哑着嗓子喊道:“还有……咳,还有活人吗?” “别叫了,在这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严星海伸手将旁边的妖魔尸体推下去,露出被血染的黑发,那人撇过脸来,瞎了一只眼,是小羊。 “操,你这家伙还活着。”他笑了笑,揶揄道:“算是对得起我哥给你的那条命!” “说什么屁话!” 小羊啐了一口血痰,精疲力竭地靠在尸堆上,脑袋混沌,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的狰狞面孔。 “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李大哥有没有逃出去。”他心里想道。 踏……踏……踏 浑浑噩噩间,小羊似乎听到旁边有一道脚步声快速奔袭而过,眨了眨眼,侧耳倾听,又没了动静,仿佛只是他的幻听。 微微的震动感,从通道的另一头涌来。 似意识到什么。 “哥,我来找你了。” 严星海微微阖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笑的灿烂:“你身上还有手雷吗?” “我找找…… “有!” “正好我身上也有一个!” 无需多言,两人跄踉着站起身子。 一息。 长廊的拐角处出现一堆妖魔,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看见小羊和严星海,嘴里发出狞笑,呼啸着冲过来。 严星海正欲拔掉拉环,蓦地胸口剧痛,巨大的力道连同身后的小羊也一块钉在铁墙上,微微垂眼,这才看见一支黑羽箭簇没入胸膛。 力气如流水般消逝,头一低,死了! “咻~” 一记口哨从手持弓箭的恶鬼嘴里吹响,它有些得意地朝着自己的手下挑眉,随即手一招:“赶紧把尸体清理了,把这门给弄开!” 另一边。 小羊嘴里咽着血,视线模糊映出各种怪奇身影,微微阖上眼。 脚步声临近。 面色惨白的小鬼试图将箭簇拔出来,却发现深陷铁墙根本拔不下来,只好扭头喊道:“赶紧过来两个,先把这俩人弄下来。” “好,好,好!” 小鬼回过头。 正巧撞上小羊微睁的眼睛,独目闪烁着狠色,嘴角撕扯出狞笑,用力拔掉拉环。 炽热的烈焰塞进眼膜。 剧烈的爆炸声震荡,如连锁反应般,这座楼层轰然倒塌。 已走出许远的李馗,似有所感地回过头,看向没入黑暗的通道,抿了抿嘴,继续往前奔跑。 章节目录 第82章 传承希望 咔嚓~ 前方右侧通道忽地开了一扇门,李馗心中了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用力推开。 刺目的白光塞了进来,下意识眨了眨眼,看清这里的环境。 血肉、玻璃碎渣,倾倒的仪器,满地尸骸,细细打量了下,这里的怪物好似都被拦腰劈成两半! “灯塔二十层,秘密实验室。” 李馗算是明白那人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了。 他攥紧刀柄,再次深呼吸一口,胸骨依然隐隐作痛,但比下来前好很多,可以继续战斗,谨慎地往深处行去。 一路走来。 李馗发现这里的战况异常惨烈,妖魔的尸体并不算多,但实力应该都非常强劲,造成的破坏很大。 眼睛看向右边的墙壁,一道贯穿整个墙面的狭长刀痕,只留个摇摇欲坠的架子。 “也不知道林博士在哪?” 思来想去,那人或许是希望他来救林博士。 林谕以及她手下的助手作为灯塔的核心人才,价值无疑是最高的,从目前情况来看,这种猜测应该是最贴近真相。 就在这时。 李馗看向前方拐角处,眼神微微一凝,步调不变,缓步靠近。 倏然。 猛烈的风声吹起发丝,刀锋抵住肉刀边沿,左手取下霰弹枪,枪口对准那人的咽喉,正要扣下扳机的手指蓦地停了下来。 “李馗?!” “老霍!?” 李馗垂下眼睑,一柄血肉铸成的刀尖同样抵在自己的咽喉,抬眼看向倚在墙壁虚弱至极的霍安国。 “你成功异变了?” 眼前的霍安国,右手拖着巨大的肉刀,足有三米多长,粗大的黑色青筋遍布刀身,左手腕长出锋锐的刀尖。 “只是借助药物,强行变异躯体。” 霍安国扯了扯嘴角,仰头靠在墙壁上,右手挡在胸前,喘了两下粗气:“你怎么回来了?” “是那个光头男,我没及时杀死他。” 李馗提起这事,眼前倏地闪过一路走来的种种,心里涌出愧疚,强笑道: “这不,我想……回来能不能帮上点忙。” “……” 霍安国愣住了,直盯着李馗,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真是有够蠢的,但凡脑子正常的,不都该赶紧跑出黑山市吗?怎么会有你这种人,还傻乎乎地跑回来。” “总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李馗摸了摸鼻梁,语气满是认真。 霍安国嘟囔起几句俚语,瞧那抑扬顿挫的模样,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旋即便见他紧皱着眉头,费力地说道:“帮个忙?” “你说。” “林博士还在里头,如果还活着,你救救她,带她出去。” “你呢?” “我……我休息下!”霍安国扯了扯嘴角,露出微笑。 李馗就这样看着他。 良久。 默默点头,转身径直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傻小子……” 霍安国轻声念叨,旋即双腮一股,吐出一口血,依稀能够看见些许内脏碎块,脸色倏地变得极为惨白。 如果李馗刚才能看到霍安国的背后,就能发现他后背洞穿了个偌大的伤口,擦着颈椎而过。 “嗬……嗬……”,粗喘两口气。 他左手轻轻划开上衣口袋,一枚压碎的怀表掉了出来,掀开表盖,带着裂痕的黑白照片映入眼帘。 当看到熟悉的音容笑貌,一时间,仿佛连身上的痛楚都捎带减轻。 天遂不人愿。 电梯口方向蓦地响起妖魔们的咆哮,紧接着狂乱的脚步声荡开。 霍安国的视线从怀表上挪开,偏头看向后方实验室,唇嘴张阖,语调极为轻微。 “希望,传承下去。” 狂奔声临近。 “吃了他!” 伴随着狂吼的咆哮,数不清的妖魔蜂拥而上,彻底淹没霍安国。 霎那间。 似有什么爆炸声乍响。 立见由血肉铸成的树根暴起突刺,只眨眼的工夫,身上的妖魔便被串成一堆,虬结的树根缓缓移动,将所有妖魔拧起缠绕在一块。 突现此等可怖一幕,直将后面众多妖魔吓得呆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通道化作血肉高墙,狰狞的同类面孔在墙壁上显出轮廓。 墙的另一端。 那枚怀表静静地躺在地上,女子的笑容温柔。 …… …… 另一边。 好在李馗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一路奔袭到最里头的研究室。 散落的纸屑、血迹,这样的场景,他今天已不知道是第几次见到,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在满地的尸体里寻找林谕的踪迹。 忽而。 极轻微的婴儿啼哭,登时吸引了李馗的注意力,稍稍辨别方向,径直来到一张办公桌后。 “林博士!” 但见桌子底下,林谕浑身鲜血淋漓,紧紧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听到李馗的声音,眼皮缓缓睁开,看清来人的相貌,强撑着疲惫的睡意,声音极为虚弱。 李馗不得不蹲下身子,紧挨着唇边听她说话。 “桌……桌子旁边第三个地板,可以撬开,带着里面的资料,去……去希望之城,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们,你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给你。” “林博士,你吃下丹药,我带你一起出去!“ 李馗心念一动,手里出现枚丹丸,正欲扶着林谕吃下。 没成想。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林谕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出生的女儿。 似乎察觉到母亲醒了过来,颤抖着睁开眼皮,看着她,没有继续哭泣,两人短暂的对视。 林谕微抬起头,语气恳求:“如果可以的话,带着她一起出去吧。” “……” 李馗默然。 紧接着,他发誓保证:“无论是人,还是资料,我保证一定送到他们手中!” “顺着冥河那条路,就能逃离黑山市!” 林谕将婴儿微微递了上去,李馗小心翼翼地接过。 见他这番模样,林博士笑道:“她很坚强,作为新人类的结晶,远不是普通小孩能够比的。” “那,林博士,我……” 李馗看着在自己怀里扭动的婴儿,心底荡起奇妙的感觉,抬头看向林谕,眼神顿时变得愕然,随后站起身子,找到藏放起来的资料,转身离去。 桌子下,林谕阖上双眼,嘴角勾起浅笑,气息全无。 章节目录 第83章 爆炸 咣当! 李馗一脚踹开铁门,明黄色的灯光漾在脸上,看着湍急的冥河,正欲往前方奔跑。 突然。 空旷的空间里响起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在你前方五十米有一辆汽车,这条出口尽头被数万只妖鬼堵住,我会帮你解决掉他们,不管你能不能逃出去,你都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意思是……我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黑山市?” “对!” “切记,切记,至少要逃出黑山市数百公里以外才能停下来!” 李馗垂下眼帘,眸光闪烁,想到了一个办法,心念一动。 立见黑色出租车缓缓出现在眼前。 打开车门,放好婴儿,点火,一踩油门,如离弦之箭般飙射出去。 排气管喷出幽暗的火星,冥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幕被摄像头捕捉得真切。 …… …… 位于灯塔最深处的房间。 相较于以往这里总能聚齐众多管理层,此时异常的冷清,只剩老人自己。 他看着屏幕上李馗面前突然多了一辆汽车,紧接着就消失不见,也只是笑着感慨: “还真是特别的年轻人。” 明亮的眼神在众多屏幕前一一掠过,不由浮露出些许悲怆,喃喃自语道: “接下来该轮到我这个老头子做最后一件事了!” 五分钟后。 当看到第一批妖魔寻觅到此处时,本想给李馗更多时间的老人,幽幽叹了口气,伸手在控制台某处一按,但见中央空位浮出一个红色的按钮,勾起玻璃盖,最后看了一眼灯塔。 用力按了下去! 刹那间。 在灯塔最下方的位置,一颗千万吨当量的氢弹被引爆。 嘭! 难以想象的爆炸如天灾般席卷而上。 …… 另一边的战斗也决出了胜负。 林浩楠四肢粉碎,仅靠着一丝血肉相连,诡异地飘荡在黑海上,身子正不断被腐蚀。 在他的对面。 幽冥自颈骨到腹部划出一道狭长的刀痕,阴气不断从伤口溢出,目光阴沉地盯着林浩楠的尸体,心里仍旧愤懑至极,登时啐了口。 “烦人的虫子!” 手掌微微张阖,黑色水流漩涡流转不休,正欲将其挫骨扬灰! 蓦地,忽感心神不宁,夸张到颈骨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 刺眼的白光以狂暴霸道之势轰上他的眼球,完全来不及反应,被紧随而来的澎湃火球吞没身躯。 不过瞬息间,侵入灯塔几近十万之数的妖魔,被恐怖的烈焰焚烧成渣,剧烈的爆炸裹挟着凶猛的冲击波,撞上了顶上的黑山市! 大地分崩离析,像似浪涛般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摧枯拉朽地湮灭高楼大厦,仍身处于市内的妖鬼化为其中微不足道的尘埃,赤色的火焰如脱离束缚般,猛然膨胀起身,张牙舞爪地露出獠牙。 接近太阳的高温,将一切化为了灰烬! …… 距离黑山市足有数百公里远的小山坡上,一辆黑色出租车陡然从虚空冲了出来。 车身上,如叠罗汉般堆积了数十只恶鬼,紧紧抓着车身,试图将里头的李馗揪出来。 令它们无法想象,更来不及反应的是。 后方因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将整个冥车掀飞,数十只恶鬼或被吹走、或是被高温焚烧殆尽。 车内。 李馗一手抱住婴儿,一手攥住方向盘,不让自己被甩飞出去,嘴里憋出害怕的闷吼。 简直犹如身处惊涛骇浪当中,整个车子在半空中旋转翻滚,直直飞出去不知道多少米,直到撞上一块巨石,方才停了下来。 许久。 “哇,哇哇……”的哭闹声响起。 李馗呻吟着睁开眼皮,晃了晃脑袋,第一时间看向手里的婴儿。 只见女婴的小脸皱巴巴挤在一块,哭得很凶。 “没事就好。”他心里松了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边砰砰砰的声响连绵不绝,碎石和热浪不断击打着车身。 李馗不由好奇扭头看向后方,瞳孔骤然扩张。 他见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视线的尽头,可怖万分的蘑菇火云迅速膨胀并盘旋上升,硬生生将天捅出个窟窿。 短暂的呆愣后。 李馗吓得赶紧点火、启动。 只是这一次冥车像似受了重伤般,以往咆哮般的轰鸣变得有气无力,驶入滚滚烟尘中,消失不见! …… …… 时光荏苒,匆匆十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落日的余晖漾在群山间,显出暖红色的凄美光彩,忽而一群飞鸟自山林间展翅而出,地上不知何时铺满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阴冷刺骨。 而此时,太阳尚未落山! 山脚下灯火通明,映出一座小镇的轮廓,喧闹的人声在山麓间回荡。 咚咚咚…… 敲锣打鼓的声音乍响。 此时若能从高空俯瞰而下,就能发现小镇各处张灯结彩,挂着大红灯笼,当真喜庆极了。 镇口,一群人正翘首以盼地望向小路尽头。 只是…… 等呀,等,原本应在规定时间来的新娘花轿迟迟不见踪影。 “爹,怎么还不来啊?” 说话的是穿着现代西装的年轻人,神色着急,在原地来回转圈。 “你看看你毛毛躁躁的样,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成熟稳重!” 说话的是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神色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我已经派人去看了,算算时辰估计也快回来,再说了,不是有你二娘一同作陪吗?“ “……” 年轻男子张了张嘴,小声嘀咕道:“你都娶了几任老婆了,二娘还给你生了个崽……” “你说什么?!” 中年男人微眯起眼睛,盯着自家儿子。 “没什么,没什么。”年轻男子连忙摆手。 就在这时。 “镇长,老陈回来了,你看老陈回来了!” 后面的镇民指着前方的小路,急忙喊道。 两人抬眼望去。 小路尽头有一人正狂奔过来。 待那人来到近前。 “老陈,人呢?新娘呢?”中年男人开口询问。 “我媳妇呢?”年轻人道。 “呼,呼……呼……” 老陈叉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等气喘稳了,哭丧着脸道:“人,人没了!” “什么人没了,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明白!”男子急道。 “新娘没了!” “啊?!” “怎么没的?” “是这样的,我与送亲的队伍碰上头了,跟着他们一同回来。没成想,在半路上冒出个人拦住了我们,那人长得歪瓜裂枣的,极像个老鼠,他说他要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年轻男子似乎已经猜到老陈接下来的话,自己尚未过门的娘子多半是被歹徒给劫走了,一想到这,顿感头晕目眩。 回过神,见老陈脸上仍有掩饰不住的惊恐,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揪着他的衣领,狠声道: “所以你们二十多号人就眼睁睁看着我未过门的娘子被人劫走了?” “不是,不是……” “什么不是!” ”你急什么,为父都说了多少遍了,要成熟,要稳重,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莽撞模样。“ 一旁的中年男人看不过去了,略带责备地说了儿子一句,随即轻声对老陈说话:“老陈你别慌,慢慢讲,咱们人都在这,你无需害怕!” 身后一堆或是古装扮相,或是现代服饰的镇民,纷纷点头应和。 老陈这回总算不结巴了。 在他讲述下,这事渐渐明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倒计时 原来当那个相貌极像老鼠的人,话刚说出口。 大家先是愕然,而后怒气上涌,纷纷对其破口大骂,脾气暴躁的已经上去拳脚相向。 就在这时。 那人昂着脖子,高喊了一句:“你们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 也不知从哪冒出个手持长刀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杀进了送亲队伍,几乎所有人都命丧刀口! 听到这儿,新郎官心若死灰,好不容易找到愿意嫁过来的新娘,眼瞧着就要娶进门,想不到竟遇到此等人祸。 这身前死后加起来几十年的童子身,究竟何时是个头啊! “所以说我那未过门的娘子,死了?” “对!” 老陈咽下口干吐沫,这一路几十里地快将他半条命跑没。 这时年轻男子盯着老陈,狐疑道:“你怎么没事?” “我……我……我不知道,那人看了我两眼就放过我了!” 老陈哭丧着脸,满是委屈。 “好哇,那你肯定是奸细!” “少爷,我要是奸细怎么还会跑回来报信!” “你!” “闭嘴!” 中年男人的怒喝让嘈杂的局面瞬间安静下来。他手里的折扇微微颤抖,沉声道:“那新娘死了,那他们要劫的人到底是谁!” “我家二娘子呢?” 接连的追问,老陈脸色似变得更加难看。 年轻男子看了眼父亲,又观察老陈脸上的表情,嗫喏着说道:“爹,要成熟,要稳重!” 啪! 男人反手给了一巴掌,男子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摇摇晃晃间栽倒在地。 “说!” 男人儒雅的面容登时变得狰狞恐怖起来。 “二娘子被贼人给掳走了!” 中年男人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老陈,手里的折扇虚点他的额头,惨嚎了声: “我那刚满月的孩儿啊!” 呜呼哀哉,倾倒在地。 此番急转而下的戏码着实将一群人给看呆了,反应过来,顷刻乱成了一锅粥。 “镇长……” “少爷……” 镇长跟镇长儿子全倒在地上,其余人呼喊着将两人扶起。 阴风呼啸,大红灯笼摇摇晃晃。 …… …… 夜幕降临。 一处偏僻的小树林里,燃起一团篝火,火上架着只兔子。 明黄色的火光映着三人的脸色,阴暗不定。 横倒的树干上坐着个貌美女子,身着的样式有点类似于旗袍,勾勒出妩媚的身材,怀里还抱着不足月的婴儿,埋在她胸里,吃得津津有味。 相较于婴儿的快乐,女子的神情满是忐忑和恐惧,低着头,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坐在对面的男人。 面容冷硬,下巴的胡子有些不修边幅,一双瑞凤眼,似有寒光流淌,身旁插着一把长刀。 男人用手背支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或确切地说是看她怀里的婴儿。只不过这种目光让女子浑身不自在,又不敢说什么,生怕下一秒就人头落地。 就在这时。 “大爷,大爷,兔子可以吃了!” 葛束取下棍子,利索地将烤熟的兔子切好、撒上料汁,拿着最肥美的兔腿,殷勤地递给李馗。 “谢了。” 李馗伸手接过,也不怕烫,大快朵颐起来,一边说道:“明天就能到希望之城了吧?” “以咱们的速度绝对能到!” 葛束从包裹里拿出一瓶酒,对着瓶身吹了几口阴气,待到冰感差不多时,放在李馗的身边。 “大爷,酒!”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 “明天差不多也是咱们分道扬镳的日子,也多谢你这十多天的照顾和帮忙!” 李馗瞧着葛束脸上的谄媚,无声笑了笑,两指扒开瓶盖,取过塑料杯子给他倒上。 “咱俩喝一杯!” 葛束明显有些受宠若惊,心里颇为五味杂陈,双手举着杯子,与李馗碰杯饮下。 说实话,一开始他对狠人确实惧怕和怨恨。无论谁经历那种事,心里都得犯怵,再加上被缚在袋子里困了好几天,差点没把他给逼疯! 种种因素下,在李馗将他放出来时,他心里也是真恨! 只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李馗似乎……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歹毒和喜怒无常,是个挺有原则的人。 当然,对方见到恶鬼、活尸、夜叉就杀的暴戾性子,也是他不敢做任何小动作的根本原因。 这时。 ”那个……大爷,小小姐吃饱了!“女子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好。” 李馗随手往裤子上擦掉油腻,上前抱过小女婴。 有趣的是,李馗刚刚抱在怀里,小女婴就睁开眼睛,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 “小家伙!” 李馗轻声念叨着,眼眸里闪烁着喜意。 作为林浩楠和林博士的女儿,这个小女婴确实不是平凡婴儿能与之相较的,各个方面都要远超许多! “那个……那个,大爷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呀?” 女子战战兢兢地问道。 李馗也不抬头,逗弄着怀里的小家伙,缓声道:“小家伙早上还得在吃一顿饭,喂饱了,我就放你离开,不会为难你的!” 闻听此言,美貌女子不知该不该信,心里的思绪简直要拧在一块,委屈得眼眶通红,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好在旁边的葛束对这种忐忑,那是深有体会,连忙打圆场: “放心好了,只要你没害过人、吃过人,大爷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真的吗?” “真的!” 葛束一脸肯定。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也是李馗一直留着葛束性命的原因。 女子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顿时波涛汹涌,直把葛束看得两眼发直,脸上不由露出猥琐的笑容,凑近女子身边,开始套近乎。 另一边。 李馗抱着小家伙回到车内休息。 小女婴很乖,吃饱喝足后,咬着手指头很快进入了梦乡。 李馗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反复看了两眼收了起来。随后拿出羊皮纸,看起现在拥有的功德数量。 功德:三十点。 这是他二十天不间断杀怪的成果,其中还要扣除疗伤的丹药。 黑山市一役,李馗一次性服用了太多的丹药,对身体、对经脉都造成了难以恢复的后遗症,副作用在第二天的睡梦中猛然爆发,直把他疼得死去活来。 当时功德点全部花完,小女婴还需要他照顾,形容当时的困境,用什么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好在不管怎么样,李馗都一一挺了过来,凭着羊皮纸的神通广大,后遗症也在高昂的功德点支付下逐渐开始好转。 现下的三十点功德,他另有用处! 陡然。 “咳咳咳……” 李馗捂着嘴巴,剧烈咳嗽两声,瞥去小女婴一眼,再看自己的掌心,乌黑的血液显得粘稠。 抽了一张纸,擦拭掉血液,随手丢出窗外。 双手往脑后一枕,眺望着银灰色的月亮。 距离回归时间:18:10:20 章节目录 第85章 前哨站 翌日,清晨。 金色的阳光铺满大地,远方公路尽头出现一辆黑色出租车,怒吼出轰鸣声咆哮而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葛束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屁股,自从他见到李馗将数十只恶鬼喂给这辆汽车,心里总有如坐针毡之感。 抬眼看去后视镜,小女婴躺在后座上,咬着手指头,嘴里时不时冒出个泡泡,旁边还立着个纸人做的娃娃,漆黑的眼珠子宛如活物般滴溜溜直转,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 “……” “大爷,那玩意是啥?” 葛束有点好奇,今早一上车就看见小女婴身边多出了这玩意。 李馗打了个哈欠,没有回话。 替死纸人,价值五功德点,可替主人抵挡一次致死攻击,包括诅咒等一系列负面状态,算是他给小女婴送别的礼物。 见李馗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葛束习以为常,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不由苦恼起来,到时候李馗跟女娃娃进了希望之城,自己该何去何从! 要知道希望之城离洑水镇,真的是隔着千山万水,他实力低微,又没有车,这一路怎么回去呀? 一想到这里。 葛束就感觉自己脑袋要爆炸了,面色登时愁苦起来,噘着嘴,可怜巴巴地望向李馗。 “脸转过去!” “啊?” “太丑了,影响心情!” “哦。” 葛束心里委屈,可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幽幽叹了口气。 忽地想到是不是可以去找那个美貌女子,两人分别时聊得甚是投机,只是她有了相公还刚生了个孩子,去投奔她会不会不太好? 唰! 出租车猛地急停。 “怎么了?怎么了?”葛束捂着撞在车窗的脑袋,急声问道。 “地图上有画前面有座城寨吗?” 李馗微眯起眸子,轻声问道。 “城寨?” 葛束嘀咕了声,抬头看向前方。 但见废旧的城寨矗立于公路中间,两道布满铁刺的拦网横隔起来,左右两边各有个高台,隐约能见持枪的人影在看守巡逻。 “我看看,我看看!” 葛束从包里拿出手绘的地图,认真查看起来,眉头渐渐皱起,偷瞥了李馗一眼尬笑道:“看来又是这几年新出现的变化,毕竟是好久之前的了……” “嗯。” 李馗早已见怪不怪。 葛束画的地图不知使他走了多少冤枉路,事实上也是无奈之举,一路过来他也没找到更好的地图可以取代。 “大爷,你说前面会是希望之城的前哨站吗?”葛束打量了几眼,拘谨说道。 “你自由了!”李馗瞥去葛束一眼。 “啊?!” “怎么,你还想跟着我?”李馗忍不住笑道,“再往前就是希望之城,你再跟着我,我不杀你,他们也要杀你!” “那,那大爷,我走了,您保重!” 葛束看了李馗两眼。这绝对不是舍不得离去,而是他尚未考虑清楚自己到底应该去哪里,而显得极为犹豫,拿不定主意。 车门自动打开。 “保重!” 李馗诚声说道。 葛束如烟般钻进地下,却是直接入了阴间。 就在这时。 城寨终于发现停靠在远处公路上的汽车,高台上的人呼喊着,三辆破旧的大卡车冲出栅栏,朝着李馗这边呼啸而来。 距离很快拉近。 吵闹的俚语伴随着滚滚烟尘,将李馗包围住,三挺重机枪对准李馗,上面持枪的男子皆是面目凶恶之辈,双目赤红,嘴里叽里呱啦不知说些什么。 而后。 一名面貌干净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径直来到车窗旁边。他先是看了一眼李馗,随后看向了躺在后座上的小女婴。 李馗微眯起眸子,他能清楚地看清男人眼神的变化。 在他身上是审视,当看向后座时,目光先是惊讶转变为惊喜,一种他尚未看懂其中意味的惊喜。 “兄弟,哪来的?” 男人掏出个烟盒,匀了根给李馗:“你的孩子?” 李馗没接。 “我的。我想知道这儿是希望之城吗?” “当然啦,我们这儿是前哨站。”男人微微耸肩,没有在意,自己抽了起来。“不过我们这边是有要求的,如果你想进城,需要在这里呆上十天做隔离检查!” “十天?” “对!” 李馗仍旧一副警惕的模样,语气带着质问:“我怎么相信你们?” “你要是不相信我们,你大可开着车走。” 男人吐出一口烟,目光仍在小女婴身上逗留,语气坚决:“规矩就是规矩,你想要进城就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你自己考虑清楚!” 李馗环视一圈后,将这些人的神态纳入眼底,舔了舔嘴唇,用力点头:“好,可以!” 此言一出,男人嘴角勾起,露出几颗黑色的牙齿,伸手一招。 立见停靠在正中央的卡车上,有人拿出烟幕弹,登时一股浓厚的黑烟扶摇直上。 “走吧!” 男人招呼一声,立即返身回到车上。其中一辆卡车跟在李馗后头,其余卡车缓缓发动,向城寨行驶而去。 “开门,开门!”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城寨里面的模样。 一共四栋楼,左右各两栋,高四层,外墙呈土黄色,整体看过去相当的破旧和肮脏,中间的过道很是逼仄,空气里隐隐有种难闻的臭味。 “车停在这里,放心,不会有人动的。” 依旧是那个男人,他看着李馗从车上拿出一把霰弹枪和一柄长刀,眸光闪了闪,旋即笑着说道: “你这枪得交给我们!” “枪?” 李馗将小女婴固定在自己胸前,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旋即抬头看向男人:“这把刀不用吗?” “刀……”男人看着那柄长刀,又打量了李馗两眼,很是爽朗笑道:“不用,毕竟不管怎么说,过了十天的隔离检查,到时候我们就会成为战友!” 李馗一挑嘴角,露出和善的笑容。 “走吧,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男人走在前头带路。 “啊——” 像似女子的挣扎怒吼从远处拐角传来。 两人顿住脚步。 但见一个披头散发,满面青紫的女人从拐角处跑了出来,只是很快就有四五号人将她围堵捆绑起来,硬生生拉走。 “这是?” 李馗表情有些许的愕然。 “异人,我们昨天搜寻物资的时候撞上的,还杀了我们不少人。” 男人眼睛微微眯起,杀意彰显。 “哦。“ 李馗若有所思,旋即问出另外一个问题:“前哨站设置在这里就不怕那些夜叉活尸来进攻吗?” 话音方落,远处传来一阵尖啸,紧接着便是爆炸声传荡过来。 男人扬起眉毛,笑道: “我们还维持着相当高的科技文明,那些夜叉和活尸稍一靠近就会被炮弹轰成渣渣!” 李馗微眯起笑眼,笑得灿烂。 章节目录 第86章 激斗 来到二楼的某处房间。 两人坐下。 “只有你和你女儿吗?你老婆呢?” 男人终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出口询问道:“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新人类。” “死了。” 李馗指腹轻轻触碰小女婴娇嫩的脸蛋。 “确实不是新人类。” “不是新人类,怎么会生出健康的婴儿?” 男人看着李馗的瞳孔和肤色,内心半信半疑。 说来也是奇妙。 李馗在这里已呆上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加上气冲病灶的缘故,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乍一看还真跟土着没什么区别。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李馗幽幽叹了口气,颇有感慨。 “抱歉哈,谈起你的伤心事。”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就要点燃,却被一只大手拦了下来。 抬眉看了过去,但见李馗眯着笑眼,说道:“这里有孩子,不能抽!” “呃……” 男人瞥了一眼女婴,索性就叼在嘴里,含糊道:“行吧,一会抽也不碍事!” 就在这时。 “老大,水来了。” 一名壮汉拎着水壶走了进来。 男人顺手接过,给李馗倒上一杯,笑着道:“外面的水源不好找,这壶水你需要用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们才能继续给你换上!” “好!” 李馗伸手接过水杯,放在身前。 “怎么不喝?”男人似乎有点不太高兴,“兄弟,这一路过来我们也算对你礼遇有加,就连武器收缴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你这样……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嘭~ 又一发炮弹爆炸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李馗指尖抵在玻璃杯上,拿起放在嘴边,蓦地轻声说道:“为什么炮弹传过来的声音会在后方?” “啊?” 男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李馗正要喝下水的唇边,突听此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旋即神色骤然变得不耐,给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语气冷漠: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馗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小女婴,轻声说道:“我们又要玩躲猫猫啦,把眼睛闭上!” 小女婴咧开嘴发出无言的笑声,听话地将小手盖在眼皮上。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一抬头。 李馗眼乍寒光,提膝踹在挪过来的壮汉小腿上,立听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壮硕的身子倾倒。 与此同时。 男人眸中闪过戾色,一把改装过的大口径手枪握在掌心,扣下扳机。 剧烈的枪声轰然作响! 血肉纷飞,零碎的骨头渣子飞溅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 男人眼眸闪过一丝惊慌,壮汉的无头尸身映在瞳孔,手腕微微调整,视线里却失去了李馗的身影。 在哪? 猝然,他不禁睁大眼珠,一只带血的手掌掉了下去,本能地抽身欲退,肌肉虬结的手掌攥住他的喉咙,直让脱口欲出的痛嚎卡在嗓子眼。 “说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馗微斜着脑袋,左手慢慢用力将他举起,“为什么作为前哨站,战争反而在后方打响?” 男人脸色涨的通红,活像个上岸的鱼儿。 他说不了话,指缝微微松开。 “兄弟,都是一场误会,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男人狠狠喘了几口气,“这说来话长,我们冷静下来,好好说,好好说!” 就在此时,对面二楼,浑身血痂的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手里还拿着砍刀,目光正好瞧了过来,脸色骤然变化,高声怒吼起来。 紧接着。 楼道里忽响起密集的跑动声。 “兄弟,你看,你惹上事了。” 男人似松了口气,只是那只将他举起的手掌仍扼住他的咽喉,强笑道:“我看你身手不错,不如加入我们,刚才的事一笔勾销。” “听到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馗语气淡漠。 “什么?” 李馗笑得冰冷,手掌逐渐用力收紧,男人在挣扎求生,因缺氧而更加血红的眼珠,能够清晰感受到生命在掌中流逝。 嘭! 一颗子弹划破气流,擦着李馗的发鬓射入墙壁。 殷红的血痕沁了下来,李馗从男人的脑后探出余光。 对面二楼,一个拿着狙击枪的男人,再次将枪口对准他,继续扣动扳机。 啪嗒, 玻璃碎裂,李馗跳窗逃走。 下一秒,几有十数人全副武装地冲进来,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的男人,其中一人上前蹲身,伸手去探男人鼻息,嘶哑地声音响起:“死了!” “带着个婴儿,他跑不了多远。” “找到他,杀了他!” “婴儿必须留下,大人们一定会很喜欢!” 三言二语的商讨,这群人又呼啸着跑出去。 紧接着。 城寨的上空升起浓雾,扭曲间化作狞笑的骷髅头。 …… …… 这时的李馗在哪? 他没有逃。 从窗户跳下去,借着建筑物的遮挡,他踩着粗糙的墙壁又爬上了楼顶,身子微俯,寻找那名狙击手的踪迹。 很快…… 就在三楼的位置,找到了! 一脸络腮胡,他昂着脖子放声大吼,指挥着身旁的几人。楼下人头熙攘,个个手里拿着枪械,粗略一看至少得有三十开外,全是男性! “有点麻烦。” 李馗摩擦着刀柄上的纹路,缓缓攥紧。 “人多,有枪械,稍有不慎就翻船了,还得想办法留个舌头,问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般想着,他偏头看向了城寨后方。 仍旧是一条见不到尽头的公路,只是……遥远的天际,似乎有尊巨大的黑影,太远了,看不真切。 思绪收回。 李馗看到那名拿着狙击枪的络腮胡男人走向楼道口,看样子是要上天台,旋即低头看了一眼小女婴,方才的厮杀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躲猫猫……躲得睡着了! 起身,跨步,如一条矫健的燕子般飞跃十米的距离落到另一栋楼的天台上。 与此同时。 “那个小子,车还在我们手里,指定跑不远,说不定就藏身在城寨里头。” 络腮胡男人对身后的手下说道:“一会你注意看着点,别让其他人抢了功劳。” “放心好了老大,你还信不过我这双眼睛!” 络腮胡微微颔首,三步并作两步,一脚踹开天台的铁门,咣当一声,冲到天台边缘,据抢开始寻找那人的踪迹。 没有……没有……镜头里各处楼房都开始搜寻,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鸭头,你找到没有!” 没有回话。 络腮胡相当果断,抽出腰间的匕首,当即往身后刺去。 章节目录 第87章 杀戮 络腮胡的反应相当果断,抽出腰间的匕首,当即往身后刺去。 与此同时,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刹那间。 一抹冰冷的寒光自眼角乍现,手臂齐肩掉落在地,些许的血点飞溅在眼角。 络腮胡颇有几分狠色,硬忍下袭来的痛楚,凭着多年厮杀的经验,手腕用劲,刀尖刺向来人咽喉。 李馗不过稍一侧身就躲过匕首的攻击,右腿如弹簧般暴起,顺势抵住他的下胯,猛地用力上顶,左手扼住咽喉,往墙壁边缘撞去。 后脑重重磕在墙角,晕眩、剧痛一股脑袭来,直让络腮胡眼珠暴突,扼在咽喉的大手没让丁点哀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还没完! 卸下右手的匕首,挽了个刀花,将络腮胡左手扎了个透心凉。 兔起鹘落间。 天台上的厮杀没引起楼下任何人的注意。 “嘘!” 李馗食指放在唇边,他低眉看了眼小女婴,小家伙睡得极香,旋即对上络腮胡暴突的眼珠,轻声说道:“放轻松……深呼吸,有点痛是正常的!” “放轻松……” 雁翎刀没入水泥,横在络腮胡脖颈上。 “我问你说,你要不老实,刀身会慢慢划过你的脖子。” “可以吗?” 殊不知李馗现在一脸笑意的模样,在络腮胡眼里简直比见识过的恶鬼还要恐怖,哪敢不老实,强忍着疼痛,连忙点头。 “这里是哪里?” “前,前哨站,不是希望之城的前哨站。” “那这里是谁的前哨站?” 络腮胡不敢说话了,眼神飘忽不定。 于是。 刀身轻轻划开脖颈,乌黑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是妖魔的,是妖魔的啊!” “妖魔?” 李馗微眯起眸子再次问道。 “对,对!” “怕死?” 络腮胡迟疑着点下头颅。 “所以你们跪下了?” 点头。 李馗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语气平淡:“做了鬼奸,还诓骗其他来希望之城寻求庇佑的人们,看得出你们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仰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老霍、小羊、林浩楠等人的面孔悄然闪过,心里作呕的感觉愈加浓烈。 “说吧,把你们这儿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络腮胡看了一眼李馗,无论是从眼神,还是方才雷厉风行的厮杀手段,毫无疑问,对方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如此…… 求饶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我说出来,你给我一个痛快!” “行!” 于是乎。 络腮胡如倒豆子般将前哨站所有的事情通通告诉李馗,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肯定是必死无疑了,不如拉着下面的弟兄一块上路。 省得黄泉路上寂寞。 李馗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非常干脆地斩下络腮胡脑袋。 眼眸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机,拿起狙击枪,架起对准楼下的垃圾。 “一二三楼检查过了,都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踪迹。” “刚才派出去两辆车了,没听到枪声,估计还在这里。” “那就是说还剩四楼没查,叫上十几个弟兄一间一间搜,那小子挺扎手的!” “是,老大!“ 被称为老大的是身高一七五的男人,外号叫做鬣狗……他手里拿着类似于弹弓的武器,神色凶戾地下达命令。 猝然,一抹亮光映在他脸上。 “槽,老余是不是欠收拾了。” 鬣狗有点不爽地拧身,抬眼看向天台,熟悉的枪口露了出来,登时破口大骂:“你他奶奶的,是不是想死啊,拿枪对着我,赶紧找人!” 嘭! 黑的白的洒了他一脸,余光往旁边瞥去,半个脑袋被子弹轰飞。 “操!” 李馗怒骂一声,他明明瞄准的是那个鬣狗的脑袋,竟然会打到他身边的人,手下动作却没停,微微调准枪口,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暗黄的泥块高高飞起,鬣狗已躲进了楼里。 楼下乌泱泱一群人冲了进来。 嘭……嘭嘭,数不清的子弹顷刻轰了上来,打的墙壁飞石四溅。 ”我们打坏人啦!“ 李馗挽了个刀花,眯着笑眼对怀里悠悠转醒的小女婴说道。 而后。 奔跑冲刺,跳下高楼。 紧随着,便是一连串蹬蹬蹬蜂拥上楼的声音,黑洞洞的枪口探出铁门,五六个人先后走了出来,一眼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环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李馗的身影。 “怎么回事?” 他们压根就没看见这家伙下过楼,除非…… “这个狗崽子能从外面墙壁上走,大家小……” 心字尚未出口,他们就听到四楼传来激烈的嚎叫,对视一眼,立即返身跑了下去。当先一人透过楼道的栏杆,看见一柄长刀左劈右砍,三四个人命丧刀口! 瞄着微露出的身影,枪口朝下,登时一梭子弹丸迸射出来。 “啊……” 哀嚎的却是倒在地上的身影,他失了一条手臂,大腿中了一枪。 等这伙人下到四楼,李馗早就没了影,面面相觑,心底都有些犯怵。 他们十几号人冲上来,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折损三人,躺在地上的,跟死了没区别。 就在这时。 “愣着干嘛啊,第一次见死人啊?” 对面四楼,鬣狗领着一众兄弟,数十把枪瞄了过来,见这群废物竟被一个人给吓住,难抑心中郁火,吐沫星子飙射: “你们几个废物……楼内外全是我们的人,你们再拿不下那兔崽子,今晚全去做蛇窟的开胃菜!” 这句话好似格外有威慑力,充血的眼珠掩饰不住流露出恐惧。 再也不敢耽搁。 四层左右两边加起来共十个房间,剩余的人稍一商量,五人一组,前后开始搜寻。 嘭~ 木门被用力踹开,入目的是肮脏混乱的陈设,动物骨头、暗黄色的草纸散发着古怪臭味,枪口缓缓探了进去,半个身子紧随着倾了进来,眼睛四下一瞥,开口道: “没有!” 旋即皱了皱鼻子,骂了一句:“这哪个崽种的房间,这他吗也睡得下?” 无人回话。 那人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向后瞥去一眼,立见身后的男人手里的枪抖得不行,忍不住撇了撇嘴,嘟囔骂道:“怂包,你抖枪,一会别抖到我身上,要不然我回头就把你头打爆……” 说话间,来到第二个房间,提踵正要踹去。 锐利的刀锋如切豆腐般从他嘴巴贯穿,旋即带起一线血液收回! 章节目录 第88章 好兄弟 扑通~ 那人直接栽倒在地。 这可把他身后的男人吓得直哆嗦,但反应却不慢,跨过地上的尸体,对准木门,用力扣下扳机,枪口顿时迸发出硝烟,区区一扇木门不过瞬间就被打得千疮百孔。 恐惧源于火力不足! 一发弹夹打完,屋内到处都是弹痕,这时,后面跟着的三人纷纷上来,观察房间死角,继续开枪! “喂,你们那到底有没有人呀!” 另一边,五人组也是刚搜完一间屋子,就听到对面轰然而起的枪声,只是看了半天,好像并没有出现什么情况。 “赶紧进去看看!”鬣狗不耐烦地咆哮远远传了过来。 几人对视一眼,低声嘟囔了几句亲切的问候,由刚才率先开枪的男人带头走了进去。 半空中飘浮着袅袅青烟,掺杂着凝久不散的火药味,破碎的床铺、桌椅、墙壁上某个女性海报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没有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没有,看来跑了!” 伴随着这句话,脑海里紧绷的弦好似也松缓下来,剩下三人鱼贯而入,其中一人还胆大地朝窗户外面探去。 但见楼下有两辆大卡车,上面的暴徒正抽着烟,陡然看见窗口有个人头冒出来,直接一梭子打了过去。 “看清楚再射行不行!” 窗户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怒骂。 “谁让你探头的?” 卡车上的暴徒们先是愕然,旋即明白过来,同样不甘示弱,当即怼了回去:“你要是下次再探出来,我把你下面那个一块打爆!” “哈哈哈哈……” 哄笑声乍响。 转瞬。 “你们有没有看见人从窗户跑了?” “没有!” 一问一答间,屋里的四人不禁泛起疑惑,这人跑哪去了? 蹲伏在窗户下的那人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起身转过来,正想说些什么,眼睛忽地瞥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宛如壁虎般攀附在门口墙角,轻盈地跳了下来! 蓦地,背脊发凉,那一双森冷的眸子就好似一头择人而噬的恶虎,瞧的人毛骨悚然! 唰! 温热的血箭溅到脸上。 仍保持着疑惑神情的头颅倾倒在地。 在他身后,是一张冰冷淡漠的男人面孔! …… 下一秒,那人惊恐地将枪口对准过来。 李馗顺势扣动尸体手中的枪械,子弹穿破血肉的声音,那人跄踉着从窗口摔了下去,眼眸荡起幽色涟漪,另外两人脸上的微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右腿跨步,肩膀撞在尸身后背,巨大的力道使其横飞撞向其中一人。 电光火石间。 另一人就要扣下扳机,李馗体内的法力激荡奔涌,锐利刀锋劈开无数飞舞在半空的微尘,半个枪身连带着手腕洒落在地,高抬鞭腿点在他的咽喉。 骨骼碎裂的声音突现! 紧随着。 “嘭——” 猛烈的枪声炸开鲜艳的色彩,染红龟裂的墙体。 叮当~ 暗黄色的弹壳滚落在地。 李馗掌心握着那把改装过的大口径手枪,这是他最先逃离时顺手拿走的。 倏然。 李馗脑中彷如有根弦顿时绷紧,下意识挺直腰板,余光看见一团高速旋转的气弹从碎裂的窗口飞进来,擦着后背皮肉撞到墙上。 立听猛烈的爆炸声响起,数不清的石子自尘雾中飞溅而出。 李馗眉锋拧起,只觉后背钻心地疼,迅速瞥了一眼窗户位置。 立见对面四楼, 鬣狗举着弹弓,咬牙切齿地盯着李馗,Y字中央一团能量浮现、扭曲成型,压在特制的皮兜上。 另一边。 李馗不敢耽搁,眼睛四下一扫,看见几具尸身腰上都挂着两颗手雷,当下横扫摘下,从窗户跳了出去! 下一瞬。 金属风暴如骤雨般倾泻而至。 …… …… 楼下。 一具被子弹撕扯得千疮百孔的尸体摔在卡车面前,乌黑的血液自身下淌成一汪血泊。 车上的暴徒们,一个个仰着脖子看向四楼房间,不清楚上头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突地,一道人影跃了出来。 “看看是不是自己人。” 也不知哪个家伙喊了这一句,十几号人本打算开枪将那人打成马蜂窝,却因为这句话犹豫了下,旋即就看见四个黑不溜秋的玩意掉在车厢上! “手雷!!!” 惊惧万分的尖叫响彻半空。 咔嚓~ 手雷的撞针轻轻扣响,剧烈的爆炸掺杂着火光,其中密密麻麻的小钢珠往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紧跟着。 卡车的油箱被爆炸波及。 更为猛烈的爆炸声轰然而起,两辆卡车顷刻间化作巨大的火炬,十几名暴徒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楼墙外侧。 刀刃没入墙体,李馗一手吊住刀柄,微微侧身护住怀里的小女婴,眼睛睨了一眼下方,滚滚热浪袭了过来,吹起鬓边已略长的发丝。 见此一幕,李馗不由暗自咂舌,他跃出来的时候都做好了中弹的准备,哪成想……峰回路转,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脚,接下来就剩那个叫鬣狗的家伙。想起刚才那团气弹,是新人类呀! 这般想着。 李馗低头看着小女婴,这小家伙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珠与他对视,不由笑道:“你这小家伙,还真是与众不同,不哭不闹……” “哇……哇……” 回应他的是小女婴无意义的叫声。 随后李馗检查了下绑住女婴的带子,确定没有损坏后,深深吸了口气,法力催动术法,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天台。 …… …… 蹬蹬蹬…… 一连串下楼的脚步声。 “你们真是一群废物!” 鬣狗气急败坏地怒骂一众手下,他要不是近战能力不行,用得着这一群废物。 令他更没想到的是,不过短短十分钟,整个哨站的人手就折损过半,而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人! “老大,现在怎么办!” 身后,有一手下唯唯诺诺道。 自从卡车爆炸的声音传来,对面楼仅剩的五人组也在短暂的枪声中泯灭声息。 鬣狗瞪了手下一眼,要不是缺人手,当场就宰了他。忍下暴戾的火苗,略微思考后,狠声说道: “把大家伙拿出来,一炮把他轰没!” 所谓的大家伙,就是迫击炮了! 出此下策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论近身搏杀,他们一个都打不过李馗。 想到这点,鬣狗心里更是窝火憋屈。 他们原先的行动没有一点毛病,抱团不单走,简单粗暴用火力压制,李馗就算手握众多神通术法,但归根结底还是肉体凡胎,脑门上中颗子弹照样死! 输就输在对李馗实力的错误评估。 毕竟在这个世界,只有新人类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超人,能够与恶鬼妖魔之流对抗,而辨别的方法简单而粗暴,看眼睛就行! 就在这时。 鬣狗见自己手下看着楼下一动不动,戾火顿时又冒了上来,怒骂道: “还愣着干嘛,看什么呢!” 说着,他往楼下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扩张。 空地上。 一个深绿色的迫击炮屹立于拐角处,李馗手里正抓着一枚炮弹,一边往炮筒里塞去,一边朝着他们和善招手! 不用说,李馗能找到这玩意,得多亏他们的好兄弟,那位络腮胡。 转瞬。 炮弹在所有人的瞳孔里急速逼近。 轰隆! 章节目录 第89章 唯有刀枪 粗制滥造的大楼,伴随着轰隆炸响,倒塌一地。 尘雾如浪涛涌出。 李馗伸手挥去面前的尘土,幽通发动,身前的阻碍渐渐虚化。 废墟当中,鬣狗瞳孔当中的黑点一涨一缩,同样看到了李馗的身影,鲜血淋漓的双手举起弹弓,能量瞬息成型,压在皮兜上,两指微松。 呈幽黑色的气弹破开土雾,眼看着就要撞上李馗。 突变乍起! 气弹如流星般飞散开来,分化成十数颗堵住李馗左右闪躲的空间。 躲不过,索性就不躲了! 李馗眼眸中的幽色涟漪愈发深邃,攥紧刀柄,嘴里碎碎念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电光火石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变化在李馗眼前呈现。 飞速袭来的气弹,每一颗中央好似都多出了根模糊不清的黑色细线,他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生如此变化,但此时此刻……一种内心发出的声音告诉他,斩过去! 斩过去! 呼~ 李馗轻吐一口浊气,手腕微动,刀锋划过冰冷的弧线,直直斩下! 嘭! 剧烈的爆炸淹没身影。 另一边。 鬣狗眉心皱成个川字,特制的皮筋拉成满月,其上气弹正以均速旋转,尘雾太大,以至于连他都看得极为模糊。却也正是因此,接下来的攻势变得畏手畏脚。 他不确定李馗是否受伤,还是被一击毙命。 每发射一次弹丸,他都需要一到两秒的运气时间,这点时间对于李馗来说,足以欺近他身前并给他来上一刀了! 事实证明,鬣狗的谨慎是对的。 隐于漫天黄尘的模糊身影,如恶虎般掀起腥风朝他斩来! 两指微松。 嗖! 弹丸洞穿气流,仿若瞬移般抵向李馗眉心。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发生让鬣狗顿时瞪大了双目,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采,这也让他再次凝聚的气弹有了微微的阻滞。 李馗微微调转刀锋的方向,竖劈斜斜一拉,看似威力无匹的气弹顿时被劈散开来,化作浓郁的黑气消弭于无形。 他愣了。 李馗可不会放过眼前的绝杀机会,仅仅是一个跨步就来到鬣狗身前! 冰冷的杀意刺激着鬣狗的神经。 但是来不及了。 李馗举起膝盖,向前跃步,如炮弹般正中鬣狗腹部。 “哇——” 鬣狗双眼瞪得滚圆,吐出腥臭的苦汁,垂下头颅的最后一眼,却是正好看见李馗怀里的小女婴,她正含着手指头,俏生生地看着他。 顷刻,锐利的刀锋自下而上贯穿他的脖颈,反手一剐抽刀,飙射出一道血箭! 嘭, 身躯轰然倒地。 …… 十五分钟后。 李馗彻底解决掉剩余的暴徒,坐在一块巨石上,拿着矿泉水咕噜噜往下灌。 仅是如此还觉得不过瘾,手一扬往头发洒去。 冰凉的清水登时让脑袋清醒许多。 李馗长长舒了口气,大手猛地攥紧,塑料瓶被拧成麻花,随手丢在一旁,躺在石头上,脑袋与小女婴紧挨着,满是风霜的脸颊蹭了蹭柔软的脸蛋。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此时若有块镜子放在李馗眼前,就能发现黑白分明的瞳孔早已布满了血丝,证明他受到怨气的侵蚀越来越严重。 一个月的时间,看似很短,但足以改变许多。 这里的阳世本是一盆清水,阴气像似墨水滴落在清水当中,以点扩面慢慢增大影响。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像霍安国他们都是逐步受到影响,其中的过程是以年为单位。 但像李馗这样,可以算是直接浸泡到染缸里,想不快都难! 他不是没有服用祛除阴气的丹药,只是治标不治本,再加上功德点另有他用,就省着没花。 思绪飘飞。 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幽通。 他似乎对这门神通有了更深的领悟。 看破虚妄,似远没有字面上表达的那么简单。 “那根黑色的线,代表着什么,构成能量运转的中枢?”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领悟,李馗搜肠刮肚,也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 索性就甩到脑后不再去管! 省得到时候心情不爽,气到自己。 又是十分钟过去。 李馗感受着体力和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将重新找回来的霰弹枪背到身后,雁翎刀挎在腰间,抱起小女婴,拎起一罐油桶往旁边尚为完好的大楼走去。 踩过血泊,来到一间敞着门扉的房间,光线昏暗,隐见十数个长条状的东西挂在半空。 李馗看得真切,哪是东西,那是一个个瘦骨嶙峋的人,早已死去多时,双颊凹陷,后背用铁钩勾起,挂在横梁上。 出卖自己的同袍换取生存,没有脊梁骨,双膝发软,跪倒在恶鬼妖魔面前,着实令人作呕至极! 这也是李馗定要赶尽杀绝的原因。 他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鬣狗他们这伙人,说白了就是给背后的恶鬼们提供人牲,用其他人的性命换取自己的苟延残喘,由此得到一定的资源支持。 在前往希望之城的公路中间,建立起所谓的前哨站,而且会定期开着车前往可能存在人类活动痕迹的地方,进行“救援”! 不知诓骗害死多少人。 对李馗来说。 来到这里,他见到了许多。 眼里容不下这类畜生。 意难平! 身无长物,唯手中刀枪,可肃人间清明! …… 汽油洒满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李馗正要一把火燃了这里时,忽地,脚下的木板砰砰作响,紧接着,一阵呜咽声传来。 略微思忖,提刀没入其中一块木板,稍加用力撬开。 下面是空的,似是个地窖。 火把往下一伸,褪去浓厚的黑暗,一张满是青肿瘀血的脸探了出来。 李馗微皱起眉头,打量着这个女人,终于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有个女人被鬣狗他们抓了进来,想不到竟是被关押在这里。 女人的眼神很是警惕,迟迟不敢上来。 若不是上面又是爆炸声,又是厮杀的惨嚎,血液和汽油都顺着地板的缝隙流到她头上,说不定只等李馗离开这里,自己再想办法逃离。 “上不上来,再不上来,我就一把火烧了!” 李馗懒得浪费时间,手里的火把作势要点燃。 于是乎。 女人瞪着眼睛,一蹦一跳地冲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90章 抉择 “哇呜……” 咀嚼,撕咬声。 不大的厨房里,桌上燃起的烛火褪去黑暗。 摇曳不定的火光显出一张不是那么好看的脸,她手里拿着某种动物的大腿,牙齿撕咬下肉块,草草咀嚼两下急忙吞咽到肚子里,狼吞虎咽,像似很久很久没吃过饭了。 事实上,她真的很久没吃饭了! “你叫,你叫高凌是吧。“ 坐在她对面的李馗,怀里抱着小女婴,捏着奶瓶正在投喂。 “对!” 高凌咀嚼着干巴巴的肉,目光在小女婴和李馗中间来回流连。如果不是她知道李馗屠了整个城寨,很难跟眼前的温柔男人联想在一块。 “你是什么情况?”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高凌咽下肉块,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沉默了会,缓缓说道:“一年前,我们的基地被妖魔发现,只有我和其余九人逃了出来,经过商讨,我们决定前往希望之城。” “费劲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哪成想会有人打着希望之城的幌子,甘愿做恶鬼的走狗!” 李馗打量着高凌裸露在外的伤势,轻声说道:“抱歉!” “你被关在这里有几天了?” “半个月吧,昨天杀了他们几个人,逃出去又被抓回来了!” 高凌继续吃碗里剩余的肉块,一边吃一边说道:“你不信我?” “嗯。” “为什么要信我?” 李馗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露出笑容,夸赞道:“你能活到现在是有原因的。” 高凌没有说话。 “你还要去希望之城吗?” “去!” “顺路一块吧。” “好!” 李馗抱着小女婴转身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寂静的空间里,只剩咀嚼的声音。 半晌。 高凌重重干咳一声。 …… …… 哗啦~ 高凌将一盆凉水举过头顶,倾盆而下。 清洗着身上的污秽,换上黑色背心,露出古铜色的皮肤,身型高挑矫健,当然……如果忽视掉她遍布全身的密集伤痕,会有种充满野性的美感。 李馗坐在驾驶座上,两根食指捻着一根卷烟,轻嗅着烟草的味道。 这是那天出发前,老霍给他的烟。 没抽! 嘭……嘭嘭 高凌拍了拍卡车的引擎盖,见到李馗看了过来,扯了扯嘴角:“走吧!” 李馗微微颔首,踩下油门。 黑色出租车绕过废墟,重新驶向公路,后面一辆卡车紧随其后。 道路两旁的荒芜飞速掠过。 李馗支着下巴,喧嚣的热风吹起带着血点的衣领。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盒子,里面装的全是希望之塔的实验资料。 心念一动。 一本厚厚的书籍自虚空浮现,“啪~”的一声摔在黑盒上。 就在这时。 “轰隆——” 远处传来的炮弹声音愈加清晰。 李馗眺望远方,只是什么也看不见,视线尽头仍旧是望不到头的公路。 “也不知道希望之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抱着这般的疑惑。 半个小时后。 李馗忽地踩下刹车,瞳孔微微扩张,显出震撼的神采。 不过区区几十米的距离。 宛如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广袤无垠的大地化作了战火纷飞的焦土,入目所及无一处完好,皆是密集的炮坑与支离破碎的妖魔残骸,远远地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烧灼气味。 视线尽头是一座巍峨高耸的钢铁城墙,通体幽黑,目测足有百米之高,连绵一片。底下数不清的模糊小点正不断发起进攻。 远处高空响起一声声尖啸,拖着白色尾焰的炮弹,撞进黑色的汪洋,轰鸣声连绵不绝,炸出一团团黑色浪花。 更甚者。 眼尖的李馗还看见不少速度奇快的活尸、夜叉在焦土上奔袭,被炮弹的余波侵蚀,整个身躯竟猛然爆炸开来,身旁群尸瞬成一堆碎块。 好家伙……“人”肉炸弹? 看来恶鬼它们并非只会傻乎乎地用人海战术,眼前的战场不过是小小的缩影,一些潜藏的手段远不是现在的李馗能够了解的。 “希望之城。” 李馗看向矗立在天边的钢铁城墙,语气复杂地轻声念叨。 旋即他又有些犯难,看样子前方应是抵御妖魔的第一道防线,该如何绕过妖魔军团进入城内,又怎么避免被炮击呢? 伤脑筋呀! 李馗不由揉了揉紧锁的眉心。 出神之际。 咚……咚咚,他扭头看去。 卡车上的高凌拍了拍车门,“你有好办法吗?” “没有!” 李馗直言。 竟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下可不好进去了。” 高凌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不自觉带上烦躁:“要是长时间逗留在这里,迟早被前方的妖魔发现!” “嗯?” 李馗眨了眨眼睛,听到高凌这番话,他意识到两人苦恼的问题好像不太一样,当即问道: “你知道怎么进去?” “啊?” 高凌也是一愣,看着李馗点了点头: “知道呀,只是不知道电台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 “电台上说只要到达城墙下,他们的人员就会开启通道接应,原以为是挺简单的事情,哪成想……前面一堆妖魔堵着!” 李馗没有说话,五指有些焦躁地反复摩擦。 眼前这种情况,他不敢赌! 两难之际。 头顶传来嗡鸣响动。 李馗瞬间拔出霰弹枪对准上方,眼神微凝,竟是个无人机,当下就要扣动扳机。 只是…… 无人机里头传来的低沉男音让手指顿住! “你们是不是想要进城?” “你是谁?” “我是雄心战斗小队的队长,莫城!” “雄心战斗小队?” 李馗挑了挑眉,显得有些疑惑。 那人通过无人机的摄像,看见李馗的反应不似作假,是真的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不由有些哑然,随即说道:“简称就是,希望之城对外战斗部队!” “你怎么发现我们的?” 出言的是高凌,她手里握着一把大口径手枪,眼神警惕,枪口对准无人机。 “你们又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极短暂的沉默。 无人机停悬在半空。 “抱歉,这涉及到我们的机密,证明身份……” 紧接着。 机器里那道低沉的男音叫了个人的名字,旋即说道:“你们自己看!” 嘭! 极远处的城墙上,一颗照明弹冉冉升空,绽放的红光异常显眼。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我们会竭尽全力为你们创造进城的机会!” 高凌下意识看向李馗。 李馗略微思忖,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主意算不上好,看你们有没有勇气了,我们会用炮弹为你们扫除一部分障碍,同时用烟幕弹指引你们前往进城的暗门,但能不能冲到城墙下,就看你们的运气!” 高凌看了一眼远处蚂蚁般的妖魔军团,气笑:“你是在开玩笑吗?” 沉默。 “抱歉,情况危急,如果你们不愿冒险,请尽快离开这里!” 无人机缓缓盘旋升空。 “妖魔军队这次进攻会持续月余的时间, “如果你们有暂时栖身的地方,可以等待妖魔褪去后再来!” 在无人机就要离去时。 “等等!” 李馗出声阻拦,他看了一眼高凌,微微阖上双目,说道:“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 “行! “如果十分钟后,你们决定冒险,我们会立即采取行动!” 章节目录 第91章 火力压制 略带一丝硝烟的风吹了过来。 “你什么想法?” 高凌倚在车门上,说话间扯到脸上的伤势,不由抽了抽嘴角。 “我的时间不多了!” 李馗微垂眼帘,指腹逗弄着怀里的小女婴。 她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黑白分明的眼珠弯成小小的月牙,没有牙齿的嘴唇老想去咬他的手指。 “啊?!” 高凌显得极为讶然,上下打量着李馗,略显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不像一副要死的样子。 李馗抬眉看了一眼高凌,知道她想差了,不过也没必要去解释什么。因为无论如何,一个月的时间他等不了,就算他还能呆在这里三天,也无济于事! “你真的想进去吗?” 他如是问道。 高凌没有急着回答,目光不断在李馗和小女婴身上来回流动,心里很是犹豫。 对她来说。 一个月的时间,其实可以等。 半晌。 高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方才缓声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我一命,我高凌不是狼心狗肺的畜生,实话回答你。 “想,不止为了自己,更为了我自己的同伴。” 李馗微微一笑:“我帮你!” 高凌点头颔首。 她对李馗这句话,并不感到意外,两人说的话,其实都在透露这方面的意思。 李馗救了她一命,她愿意去冒这个险! “你抱她!” 李馗走到高凌面前。 “啊!” 高凌一下子变得极为拘谨和小心翼翼,更有些慌乱,与她言行表露出的冷硬果敢有着鲜明的反差。 “哇哇哇……” 小女婴一到高凌怀里就放声嚎哭,这可把高凌急出个热汗。 “喏,娃娃,娃娃在这!” 李馗掏出替死纸人在女婴面前晃了晃,哭声渐渐消弭。 “她很喜欢这个玩具,要一直放在她身边!” 高凌认真点头。 十分钟的时间已过去大半,见稳定好女婴情绪,赶紧把事情交代清楚。 旋即。 高凌便见李馗转身从冥车拿出黑盒与背包,放到卡车的副座上,有些好奇问道:“这是?” “这个东西很重要,非常重要! “你把它交给希望之城的高层,不敢说保你一生无忧,但至少能保证你在城里的生活不落魄,想要什么都可以!” 李馗拍了拍黑盒,略微思忖,继续说道:“我看那个叫莫城的,地位应该不低,你可以告诉他这里面是希望之塔二十年来的实验资料,他应该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闻听此言,高凌心底不由泛起巨浪。 虽然她不知道希望之塔是什么,但二十年来的实验资料意味着什么,其中蕴含着多少价值,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高凌望向李馗的目光,忽地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能活着进城,这份礼太贵重了! 这时候。 李馗可没有多余心思去猜测高凌的想法,至少根据他的观察,此人勉强能够信得过,但也是无奈至极的选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了!”高凌说道。 “好。” 李馗看了一眼高凌怀中的小女婴,拜托道:“我希望你给她找个善良的养父母,你得到的那些,我不奢求你分一半给她,但至少能让她衣食无忧的成长!” “……” 高凌张了张嘴,认真道:“我一定会的!” “哎……” 李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在最后时刻会如此一波三折,他将背包微微拎起,郑重说道:“这里面的东西,也一并交给他们!“ ‘算是我,为这个世界的人类做力所能及的,最后一件事!’ 他心里想道。 “我知道了!” 高凌回道,她低头看向怀里安静的小女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她叫什么?” “叫什么?” 李馗不由一愣。 见到李馗如此反应,高凌也猜了出来,轻声道:“你给她取一个吧。” 李馗来到高凌跟前,微微低眉,瞧着小家伙露出的笑脸,脑海里倏地想起林浩楠与林谕的模样,略微思索后,笑道: “她姓林,叫清焰。 “林清焰!” 高凌轻声念叨了两声,眼睛一亮,笑道:“好名字!” “到时间了!” 李馗用指腹轻轻触碰林清焰的小脸蛋,后者咿呀咿呀说着话,露出笑容。敛下心底复杂的情感,沉声说道:“我们开始行动吧!” 言罢,头也不回地坐上冥车。 高凌抿了抿嘴,同样坐上卡车驾驶座,狠狠踩下油门,紧随其后。 轰鸣声中,两辆车冲向远处的钢铁城墙。 …… …… 与此同时。 高墙之上,宽度足有三十米,数不清的炮筒矗立在前沿。 来来往往皆是身穿全副武装的士兵。 肃杀的气焰弥漫在半空。 时不时能听到迫击炮的震耳轰鸣! “搭把手,搭把手!” 数队士兵搬运着沉重的弹药箱,朝着前方炮台边的战友呼喊道。 当李馗他们出发时。 一间通体用冥河矿石打造的指挥室。 啪啪啪…… 敲打键盘的声音不绝。 正前方是一块偌大的屏幕,里面皆是高墙附近的画面,包括李馗过来时的公路。 几有数十人围聚在这里。 “队长,他们行动了!” “好,我们这边也准备开始行动!”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身军装,双手负于背后,面相坚毅果断,赤红双目中央有个鲜明的黑色小点,证明男人是一名新人类! “传令下去,全火力覆盖,指引幸存者前往暗门,让雄心小队做好出战准备!” “是!” 指挥室顷刻间忙碌起来。 莫城盯着画面里逐渐驶来的汽车,沉默不语。 霎那间。 高墙之上,悦耳的机器声奏响。 一名军官手持望远镜,站在高墙边缘,视线里两辆汽车以极快的速度驶入焦土,随着距离的拉近,外围的妖魔军团也发现了两个送上门的点心,开始朝着李馗等人发起冲锋。 他开始汇报坐标。 紧跟着。 炮台缓缓转动起来,粗大的炮管对准下面宛如汪洋般的群尸怪物们。 “放!” 百来门大炮齐齐发出怒吼,偌大的高墙都仿佛隐隐颤抖了下。 拖着明黄色尾焰的炮弹,齐齐划过优美的弧线向下坠落! 章节目录 第92章 诱饵 略微的颠簸感传来。 李馗抬头眺望。 但见高墙之上,两枚烟幕弹上下各一枚,拉出长长的红色尾焰标明了暗门的方向。 就在这时。 前方,黑色洪流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转瞬。 天际传来轰鸣,数百发炮弹提前一步落在两道洪流的前方。 耀眼的火光乍现,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偌大的黑红色蘑菇云膨胀升起,成吨的泥土掺杂着残肢断骸,宛如暴雨般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飞扑过来的沙土溅到车窗上,李馗往左右两边看了看,虽然妖魔们冲击的势头受挫,但也因此更多的妖魔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在各种咆哮嘶吼声中涌了过来。 耳边轰鸣声不绝。 “看来光靠炮弹阻拦冲势远远不够。” 李馗稍微观察就判断出局势,虽然希望之城的炮火覆盖率极佳,奈何他们要往城墙底下冲,相当于要穿过敌人腹地,谈何容易! 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当他们真正与妖魔接壤的时候,炮弹就无法发挥作用了。 “不过成功率还是有的。”他心里想道。 李馗运转法力催动神通,眼眸荡起幽色涟漪,漫天的厚重尘雾渐渐虚化。 他看见远处尸堆上,一只体型是普通夜叉三倍,长相诡奇的夜叉正仰天咆哮。似在它的呼喊下,更多的夜叉乃至于其余怪物都朝着李馗方向冲刺而来。 “成功率还能提升一点!” 李馗勾了勾嘴角,给身后的高凌打了个手势,听到后面卡车按了下喇叭,旋即踩死油门! 排气管轰出幽暗的火星,速度猛然快上一截,直直往前方的妖魔军团冲去。 与此同时。 指挥室内,大屏幕上一辆出租车从滚滚烟龙当中冲出,速度极快,远超改装汽车能够达到的极限速度,看过去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发现夜叉首领,【希望之光】一发!” 有人从画面里发现那只长相诡奇的夜叉,微探出脑袋朝着麦克风汇报坐标。 怎料, 突变乍现。 “那人怎么不往暗门去?!” 也不知谁呼喊了一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画面中,那辆黑色出租车不改方向,竟直直撞上正前方的妖魔军团! “不好,莫队长!他这样冲过去就直接撞上我们刚发射出去的重炮!” 方才汇报坐标的人员急声开口。 莫城看着画面上的那辆车,眼前掠过李馗的样貌,那个男人给他印象,不像是主动寻死之人。极短暂的出神,发射而出的重炮以划破气流,朝着夜叉首领的位置露出獠牙! 只好凝神看向屏幕。 代号希望之光的炮弹,带给妖魔的只有毁灭,在夜叉首领头顶轰然引爆。 伴随着浓郁的黑烟,绚丽的火光乍现,猛烈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锐利的碎片疾速四溅,半径几十米的距离化作焦土。 也即是这时。 莫城瞳孔的黑色小点微微扩张,显出讶异,看着冲出浓雾的出租车,皱着眉头语气复杂:“他打算牺牲自己,来保全另一个人!” 俯瞰视角的屏幕上,那辆出租车在妖魔面前,以极为嚣张的姿态盘旋漂移,往另一个方向狂飙而去,而在它的身后,一辆卡车悄声无息间靠近暗门! “雄心小队出战!彻底清扫掉暗门附近的妖魔,掩护卡车进城!” 莫城沉声下令! “是!” …… 车轮犁着焦土发出爆响。 李馗猛地打转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让车身另一面抵住冲击波,砰砰砰的声响不绝于耳。 心脏跳得越发快速。 眼眸四下横扫,寻找那只夜叉首领的踪迹。 忽而。 黑灰蘑菇云中飞奔出一只鲜血淋漓的夜叉,浑身血肉大面积脱落,隐见脏器和后背惨白的脊椎。尽管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势,它依然还没有死去,在重炮的袭击下存活了下来。 “吼——” 夜叉首领站在隆起的土坡上,昂起粗壮的脖颈朝着高墙方向,猛地发出愤怒的咆哮,浑身上下萦绕着黑色阴气,以缓慢的速度修补身上的伤势,它再重新召集附近的夜叉! 管中窥豹。 虽说这方世界的人类并没有放弃科技的力量,但面对这种层次的敌人、或更厉害的妖魔,除了核武器,炮火的杀伤力不免有些相形见绌,能起到关键奇效的是…… 个人的顶级战力! “轰隆——” 沉闷得犹如猛兽的怒吼,在夜叉首领身后响起。 它微微偏过脑袋。 立见翻涌而尚未褪去的黑雾中,一辆黑色的汽车咆哮飞出,巨大的力量直直将夜叉撞飞,倒飞出去的同时,漆黑的锁链如大蟒般噬住它的脖颈! 夜叉甩了甩有些眩晕的脑袋,丑陋面容显得更为愤怒,还没等它发出咆哮,脖颈上的锁链陡生密集倒刺扎进血肉当中,难以忍受的痛楚如潮水般袭来。 紧接着。 它被拽飞了! “拿来吧你!” 李馗左手紧攥着锁链,踩死油门,往另一边的妖魔军团冲刺而去,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那只体型巨大的夜叉犁着焦土被拖行,嘴角勾出凶戾的笑意。 “吼——”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 数不尽的夜叉,在暗红的尾灯后奋力狂奔。 就连城墙底下的夜叉也在同伴的嘶吼声中调转方向前去追击。 一时间,狂乱的奔涌声响彻焦土。 李馗当它们的面把自家老大拽走。 像夜叉这种上下尊卑极重且服从性强的生物族群来说,没有比这更令他们愤怒的! 此时若能从高空俯瞰。 黑色汪洋返身翻出极高的浪头,汹涌地朝着前方那朵小黑点追逐而去。 “哇!” 李馗瞥了一眼后视镜,不禁发出感慨,这可比捅了马蜂窝还要夸张许多。 心底却没过多的慌乱,亦是从血火里趟出来的人,早就炼出一颗大心脏。稍稍辨别方向,看见了另一边被妖魔追赶的卡车,猛踩油门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 在车后跄踉拖行的夜叉首领,细长而锐利的爪子不断尝试着想要撕开脖颈上的锁链,奈何只划拉出一堆火星子再无成果,剧烈疼痛不由让它发出凄厉的哀嚎。 却也激发出骨子里的凶性,双腿在地上犁出长长的痕迹,勉强调整身姿后,仗着臂长攀上了后备箱! 哐当~ 李馗感受到有重物压了上去,向后瞥去一眼,嘴里不停嘟囔着:“伙计,快一点,伙计……快一点!” 像似回应般,冥车的排气管轰出两道幽暗的火焰,直如离弦之箭般冲刺。 章节目录 第93章 速度与激情 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飙升。 高凌的脸颊密布汗渍,右脚将油门踩到底。 略显笨重的卡车在她的操纵下,活像个灵活的鱼儿在尸海里左冲右突。 若是实在开不过去。 “砰砰砰……” 手指勾起一枚按钮,立见卡车前头缓缓升起狰狞的獠牙,露出满是粗壮的铁刺。这辆经过改装的卡车将面前的活尸们串成葫芦,不断撞飞、碾压群尸。 颠簸、摇晃、颤抖。 “哇哇哇……”,在李馗怀里常是乖巧的小女婴也爆发出剧烈的哭声。 一时间。 绝望好似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心头。 高凌左右环视,入目皆是青紫而狰狞的面孔,嘴角流下的涎液瞧得分明。 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尽管李馗吸引了绝大部分,可仅剩的那一小撮,依旧数量众多! 且因为卡车与怪物们接壤,城墙上的炮弹也无法继续发射,也就意味着剩下的一段路要靠她自己! 忽而。 高凌似瞥见什么,心肝瞬间攥紧,连忙狂打方向盘,整个车身登时侧翻起来,堪堪避过一只极其粗壮的大手,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向前冲去。 后视镜显出可怖的怪物。 身高几有四米多,浑身肌肉虬结,看过去简直和磐石无异,摆动着双臂,朝着卡车狂奔而来,每一步落下都能溅起大量黑土,整个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操啊!” 高凌吐出优美语言,右脚踹直也无法让卡车的速度更快一点。 好巧不巧。 前方汇聚而来的怪物们登时让卡车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车后,笨重的大家伙已然接近卡车,要是被它抓住,唯有被攥爆的下场! 倏然。 轰鸣声降临。 一辆黑色出租车从侧面冲出来。 夜叉首领的面孔怼在车窗前,锐利的爪子想要撕开微降的车窗,却只发出一阵艰涩而又牙酸的声响,气得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对着驾驶座上的李馗,一阵狂咬空气! 对此,李馗竖了个中指。 旋即估算好距离,往右狂打方向盘。 顷刻间。 冥车忽地来了一个大漂移,强大的惯性直接将车窗上的夜叉首领甩飞出去。 点心送上门了! 那只肌肉活尸正追赶着前面的卡车,忽地瞥见一抹黑点朝自己飞来,张开唇齿露出密集的牙床,上下一咬,血液横洒当空,咀嚼了两下嘎嘣脆。 杜鹃泣血般的哀嚎。 夜叉首领半边身子被咬开,内里的脏器挥洒而下。 这可把身后的夜叉族群刺激得癫狂,情急狂奔下直与前方的尸海撞在了一块。 撕咬、狂吠、夜叉如蚂蚁般攀上肌肉活尸。 毫无疑问,对于吃掉首领一半身体的罪魁祸首,夜叉们的简单思想根本不会去理会面前的群尸是不是跟自己一个阵营,对它们来说复仇是最重要的事情! 大混战! 虽过程惊险且险象环生,但李馗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成功让妖魔们绕着自己团团转! 却也因此,他被夹住了! 就像个奥利奥夹心饼干。 李馗重重吐出浊气,仍听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心念一动,锁魂链缩小缠绕在手腕上,左右看了两眼,各种诡奇的怪物如浪涛般拍打过来,随后向前眺望。 那辆卡车左拐右弯,尽管遇到些许坎坷,但终究驶出一条活路。 “嘭嘭嘭……” 冥车猛然下压,被群魔淹没,车窗最后一丝缝隙被挡住,再也看不到卡车的影子。 狰狞的面孔朝着车内的李馗发出咆哮。 他只是一脚继续踩住油门,从耳廓后拿下卷烟,悠悠然点上,微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浓烈且呛人的尼古丁在肺部涌过,缓缓吐出来。 “老霍啊,老霍……这根烟,我抽了!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回归! 再见了,林清焰。 …… …… 这里的故事依然继续。 高凌眼眶通红,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出租车被彻底淹没,肌肉活尸仰天发出咆哮。 她看了一眼旁边被束缚住的小女婴,抿了抿嘴,抬目看向城墙。 浓厚的烟幕下,长宽约莫五米的铁门缓缓显露,五个全副武装的新人类正以极快的速度清理着周围的妖魔。 有身高两米,肌肉虬结的战士,手持极长的铁棍横扫四方,可谓是触之即伤,碰之即亡; 也有背生肉翅,双手释放出幽色雷电的,来无影去无踪,所过之处化为焦土;甚至于高凌看见一名新人类盘坐于虚空,双指并作剑指,虚点在额头。 立见身前十数米群魔身躯登时一僵,旋即瘫倒在地。 “快点……快点……” 喊话的是一名相貌俊秀的男子,手持双枪,似经过特殊改装,火力堪比机枪,每一发子弹都能带走一只妖魔性命。 这就是雄心战斗小队! 见此一幕,高凌眼眸不由浮出喜悦,五十米的距离呼啸而过,直直冲进城墙之内! “收队,收队。” 伴随着呼喊,战斗小队再次清扫开围聚上来的妖魔,旋即进入门内。 嘭! 铁门重重关上。 高凌彷如脱力般,瘫在座背上,耳边从未停歇的妖魔嘶吼顿时烟消云散,只剩小女婴的哭泣,寂静却又有一丝难得的轻松。 “咣当——”略显沉闷的声响,车子在上升,或更准确的说停靠的平台正缓缓上升。 车外,有人的目光注视过来,也有探讨、比较谁刚才杀的妖魔多。 高凌微睁着眼睛,看向还在哭闹的小女婴,解开安全带,轻柔地将女婴抱在怀里,温声道: “清焰不哭了,小清焰不哭了!” 许是这般温柔,像极了当时母亲的怀抱。许是清焰的名字,她知道是在叫自己,哭声渐小。 她哭累了,咿呀咿呀叫着,闭上眼睛。 突然。 炽热而又温暖的阳光铺满车厢,高凌眯了眯眼,原来她已经来到高墙之上,车前站着乌泱泱一群人,朝她看来。 咚……咚咚。 轻微地敲车门。 高凌知道接下来她需要勇敢地迈出新生活的第一步,日后的衣食无忧乃至于荣华富贵似触手可及。 打起精神。 一手抱着女婴,一手拎起沉重的旅行袋,径直下了车。 章节目录 第94章 结束 “你好,我是雄心战斗小队的队长,莫城!” 领头走过来的是位相貌坚毅果断的男人,身着军装,他看着高凌,沉声说道: “欢迎来到希望之城,同时对于另一人的牺牲,我们表示遗憾与沉重的哀悼。” 高凌抬眼打量着莫城,能够感觉出提起李馗的牺牲时,语气中的惋惜不似作伪。 “你好,我叫高凌!” 莫城看了眼小女婴,不苟言笑的脸庞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这是他的女儿?” “对!” “很健康,也很可爱。”莫城继续说道,“这里很危险,我让人带你去城内,给你安排好住处。” “这个先不着急!” 高凌想起临行前李馗的叮嘱,面色严肃地将手里的旅行袋放下,蹲身拉开拉链,往旁边一扯,露出体型颇大的黑色盒子。 “这里有份十分有价值的礼物,要给你们。” 早在高凌放下旅行袋的瞬间。 周围的士兵立马将枪口对准高凌,手指已经按住扳机,身后的战斗队员也是随时准备暴起。 这种情况,只要高凌敢胆稍有异动,别说下一秒,瞬间就会被杀死。 好在。 莫城也是第一时间举起了手,示意其他人别轻举妄动,他看着高凌有些费力地将黑盒提出,开口询问道:“这是?” “希望之塔二十年的实验资料!”高凌照本宣科道。 闻此一言,莫城微眯起眸子,大手下意识攥成拳。 证明希望之塔,他是知道的,同时他也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全戒严!” 莫城直接下令,“拿台电脑过来。” 随着这句话,一股无形的波动将众人笼罩,身后的军官也纷纷散开。 与此同时,更令高凌震惊的是。 莫城脚下的影子彷如流水般蔓延,瞬息间化作椭圆形的罩子盖下。 “我能看看吗?” “可以。” 此时莫城心底的复杂情绪,怕是连自己都难以言表,蹲身打开黑盒,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优盘和书面资料,拿起最上面的本子翻开查看。 瞳孔微微扩张,又拿起下面的书本。 《关于夜叉族群的整理》 《六级新人类的晋升猜想》 《活尸异变的方向》 价值,无与伦比的价值! 一时间,以莫城的城府,呼吸都不由有些粗重。 “队长,电脑!” 外面有人大喊。 立见漆黑的手臂将一台手提电脑送到莫城面前,他拿起盒子里的优盘插了进去,手指轻点几下,音响里流出一道温和知性的女音。 “这次的实验是,如何用新型病毒将夜叉族群乃至于首领级别的妖魔进行大规模感染致死!” “这是第一千次实验尝试。” 电脑画面里,一只体型巨大的夜叉被特制的铁勾拴住,几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不断朝着夜叉体内注射各种颜色怪奇的病毒。 “自世界不断被阴气侵蚀,人类、动物、乃至于植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进化,这也让病毒的猜想从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一个面容姣好,带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她扶了扶镜腿,语气严肃:“不管实验的可行性和成功率有多低,我们都应该去尝试,为了人类,为了家人,为了死去的袍泽!” 莫城不断打开目录里的一个个视频。 关于冥河矿石的开发;武器的锻造;新人类的能力研究;肉体方面的药剂;抑制怨气影响的药剂。 这就是希望之塔二十年来的宝贵研究资料。 莫城瞳孔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神采。 别说是他,就连旁边的高凌也彻底呆愣住。 说实话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可随着那道女音的不断讲述,她才发现这里面的内容远超自己想象,几不敢相信自己手里拎着的竟会是如此宝贵的财富! “希望之塔二十年的实验资料。” 寥寥十余字,其中的艰辛与牺牲,绝非外人能够想象出来的。 “对了,里面还有一个!” 高凌想起李馗交代的另一份礼物。 “还有一个?!” 莫城的语调不由提高了些,他从未有过今天这般失态。当真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将旅行袋拽了过来,原来底下还放着一本厚厚的书籍,样式看过去颇为古朴。 抬眼看向书名。 《鬼道大全》 “这是?” 莫城带着好奇心翻开,只一眼就难掩内心的激动和震惊,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良久。 他阖上书籍,揉了揉眉心,信息量太大了! 某种程度而言,价值不比实验资料低。 可以说是贵重。 太贵重了! 上面记载着如何运用阴气而使出各种效果的法术,以及数不清的鬼器锻造。 例如刚才莫城就看过一个独特兵器。 名曰:万鬼幡。 摄万千鬼怪于幡内,遇敌时稍一摇动,万千鬼怪蜂拥而出。 在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鬼了! 不过有些鬼器的炼制材料,闻所未闻,但……就算造不出来,其中的原理是可以借鉴的,包括法术! 借鉴、改造、创新。 莫城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看向高凌,心底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真的是十分贵重的礼物。” 他缓缓站起身子,直言道: “现在……我还无法给你任何承诺和保证,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凭着这两份礼物,你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可以答应,在城内的生活也无需担心!” “嗯!” 高凌舔了舔嘴唇,她知道自己走对了。 这时候,她深深看了小清焰一眼,语气坚定:“她没了父母,我想自己照顾她!” “当然没问题!” 莫城一愣,旋即点头应是,将黑盒和书籍全部放入旅行袋, “现在我亲自护送你去城内。” 高凌点头。 立见黑罩如水蛇般摇曳间回到莫城脚下, 他神色肃穆,环目看着周围的将士,沉声说道: “启动红色特级警备,雄心小队全员护送高凌进城!”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神情登时一愣,随即立马挺直背脊应是。 红色特级警备,是莫城可以动用的最高权限。 可以说在下达命令后,哪怕莫城乃至于高墙之上的所有将士全部牺牲,仅剩一人都必须护住高凌,或者说两份“礼物”安全进入城内。 “来……请随我来。” 莫城拎起旅行袋,只手一招。 两人径直走向高墙另一端,身旁的雄心战斗小队护住周围,这时候哪怕是最亲密的战友走过来,也会成为他们怀疑甚至攻击的对象! “为什么要大张旗鼓?” 高凌走在莫城身边问道。 其实就以刚才的防护情况,除了莫城就没人知道资料里的内容,完全可以低调进城。 “如果不闹出点声势,城里的大人物们岂会知道你的存在和重要性。” 莫城语气平淡。 这就是小心思了。 希望之城派系众多,各有利益诉求。 如果悄声无息带着高凌去见顶级上司,毫无疑问高凌确实能够得到她想要的,可是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里面的资料以及法术都需要调动大量的人员。 作为提供这些的高凌,不是新人类,且还带着个孩子,很容易引起没必要的是非。 莫城的目的很简单,直接将高凌摆在台面上,作为头号功臣,无论是孩子还是她自己都能享受到长久的平静安宁,以及荣耀! 另一边,高凌若有所思地颔首。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高墙边缘。 高凌抱着小清焰忽地顿住脚步,瞳孔微微扩张,前方的景色豁然开朗。 高墙之下。 广袤无垠的大地化作密集的战壕工事,数不清的钢铁巨兽发出轰隆巨响,几万或是十几万的士兵正在操练,震天的喊杀声远远传了过来。 这里是战场! 新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章节目录 第95章 回家 “他吹球了,他碰桌子了!” “你这个裁判眼睛是瞎了吗?” “你可真是敬业呀,眼睛瞎了还坚守在岗位上。” 昏暗的屋子,闪烁着朦胧的白光。 杨超依躺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啤酒罐,看着电视里的比赛。 身旁小黑趴在地上,昏昏欲睡。 “好,好球,干得漂亮呀,四比零,干死这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 咕噜噜…… 啤酒重重放下。 “舒服呀,小王八羔子让你这么嚣张,今晚睡觉就会有人在你耳边告诉你……” “你是打不赢的,哈哈哈哈……!” “汪!” 就在杨超拍手叫好时,卧室忽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双手顿时僵在半空,与小黑对视一眼,似意识到什么,连忙从沙发翻了下来,径直跑向主卧。 打开门,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好家伙,你这是去哪了?” 杨超捏着鼻子问道。 咔~ 微佝的身影转身,抬头看向杨超。 只一眼, 杨超心中不由心生颤栗,杀气、浓郁至极的杀意,多年的巡捕经验告诉他,眼前的李馗十分危险! “抱歉,没缓过来。” 李馗揉了揉眉心,忽地咳嗽起来,咳得越来越大声,而后咳出一大口黑血。 这可把杨超吓了一大跳,连忙来到李馗身边扶住他,关心道:“你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我会点紧急治疗,我看看……” 作势就要掀开李馗的衣服。 “诶诶诶,没事,没事,就是修炼上的问题!” 李馗连忙伸手拦住杨超,突如其来的关心着实让他有些不适应。 “真的?” 杨超上下打量着李馗,蓦地往鼻翼前扇了扇,嫌弃道:“你嘴巴好臭!” “……” 李馗极其无语地看了杨超一眼,他刚吐了口血能香吗? 旋即伸手至唇边,轻哈了口气,皱紧眉头。真挺臭的,不同于鲜血的铁锈味,更有种难以形容的刺鼻臭味。 “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吗?”李馗无力辩解了句,“气冲病灶是这样的,身体里潜藏至深的病灶被寻找出来,与进行修复的法力进行冲突,刚才都是正常现象!” 是的,都是正常现象。 原本以他的体质最多几天就能完成气冲病灶,奈何黑山市一役受到的伤势,虽有丹药进行疗养,但架不住他后面二十余天拼命杀怪,反反复复,终究落下病根。 “你说是就是咯。” 杨超耸了耸肩,瞅着李馗密布血丝的双眼,问道:“不过你确定你没问题吗?” “我可能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李逵知道杨超指的哪一方面,嘴角勾了勾:“不过我的情况,找不了且不好找!” 话说回来。 经过杨超这番打岔,加上身处熟悉且安全的环境,李馗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下来,霎时间,难抑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对了,我刚才听到你在客厅里大吼大叫,怎么了?”李馗强打起精神,问道。 “害,没事……就看比赛,一群王八羔子临时换场地还改规则,当真是厚颜无耻到极致,尤其是一名选手一只脚都跨出天际了,还能评高分……” 说起这个杨超就来劲,叽里呱啦一顿吐槽,时不时加上几句国粹。 只是说了半天不见李馗回话,抬眼一瞧,好家伙……竟然站着睡着了!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发生这么大变化!” 杨超摩擦下巴,心里暗自嘀咕。 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确有几分道理。 李馗的眼神满蘸凶性,杨超自诩阅人无数,可就算积年悍匪都未必能有这般眼神,尤其是那一身看不见却令人胆颤的杀气! 不过…… “我要不要把他扶上床呢?”杨超瞥了一眼李馗手中攥着的长刀,顿时打消念头,“还是让这家伙站着睡吧,我继续回去看比赛!” 这般想着,转身出了屋子,关上门的刹那,正好瞧见小黑微斜着脑袋搭在双爪上,躲在窗户下面看着李馗,不禁笑骂了句:“真是条好狗!” 房门轻轻掩上。 杨超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比赛,忽地想起心理医生……他还真认识一个,就是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滨海市。 就在这时,电视里轰然传出一阵慷慨激昂的的声音。 “恭喜……他是史上第一位男子双满贯加全满贯得主,他就是……让我们恭喜他!!!” “龙队牛啊!” 杨超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用力鼓掌,等兴奋劲过一过……有些做贼心虚地看了眼主卧,发现丁点动静也无,嘿嘿一笑继续看起了比赛! …… …… “不要亲脸,不要舔……好痒啊!” “不要,不要……” 软软的床铺上,一帐薄纱显出两道身影,李馗摇头晃脑阻止美女的侵犯,他感觉这位美女实在是太热情了,尤其是在他说话之后,那股子热情劲又猛然高涨! 看似旖旎的画面,李馗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湿润且黏糊。 执着地舔着脸颊各处。 这位美女也太奇怪了吧?! 李馗满心别扭,这不是他想要的感觉,于是摇摆的弧度渐大,美女察觉出李馗的抗拒,直勾勾地看着他,朱唇轻启: “汪!” “汪?” 李馗似意识到什么,立刻从似是而非的春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视线朦胧中渐渐化作清晰,一张黑不溜秋的狗脸怼在眼前。 小眼睛里满是委屈,见到李馗醒来还可怜巴巴地呜咽两声。 “……” 李馗微张着嘴巴,愣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后脑磕在地板上,终是长叹了口气。 不多时,感觉浑噩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摸了摸小黑的脑袋,看向墙上的钟表,早上五点钟,回来的时候没看时间,这一觉睡了多久也不知道。 太累了,竟是直接睡在了地板上。 李馗托着沉重的脑袋缓缓站起身子,瞧着满是血痂的衣裳,先拿出背包里的手机充电,转身去厕所洗了个澡。 热水从蓬头洒下。 不知何时,已是满身的伤疤。 待从浴室走出来,天已蒙蒙亮,李馗拿起床头的手机,手指下意识点开相册,照片里小清焰熟睡的模样映入眼眸,也不知道小家伙怎么样了。 念头转瞬即逝。 他知道现在去想这些也没有用,随即心念一动,羊皮纸出现在手中,古朴的卷面显露出文字。 阴司鬼差:李馗 等级:2 神通:地煞七十二术、幽通、导引、大力、跃岩、溯魂 装备:冥车 境界:筑基 兵器:霰弹枪、锁魂链、雁翎刀 功德:五点 乍一看还真是跟之前没有半点变化。 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买下五点的替死娃娃,还有二十点的《鬼道大全》,瞬间划去二十五点,不过李馗心中倒没有多大的遗憾与不舍。 因为这是他一开始就想做的。 当然……也并非一无所获。 兵器翻新、实力增长,术法兑换,尤其是修炼方面,他已过了翻病的过程,来到最后阶段—— 【退病】 按李馗的估算,一个月就能修复好身体里的各种暗疾,到时候就能正式踏进【求药】。 章节目录 第96章 小故事 目前来说李馗对自己的进度还是满意的。 力量、速度等方面均衡发展,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且他接下来的计划很清晰,那就是——好好休息。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点时间好好休息、沉淀。 “啊——” 李馗伸了个懒腰,上前打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气,清晨的空气意外的舒适和好闻,终于不再掺杂着怨念的臭味。 和平世界真好! 就在李馗为生活之美好而感慨时,床头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一连串叮叮叮的声音。 而后。 卧室里暴起痛心哀嚎! “啊……为什么要工作,没钱好烦呀!” 李馗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瞳孔倒映出一连串数字。 小小的屏幕上,竟全是各种消费、欠费信息,这个月的房租要交了,电费、水费凑热闹赶在了一块,杨超这几天吃食的花销,以及亲朋好友的寻找。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时间已来到九月份,距离他出发前的那天,已过去四天,难怪一堆账单找上门! 终是。 无奈叹口气。 …… 接下来的两天,李馗并没有按照自己计划的好好休息,而是陷入了生活的柴米油盐。 加上怨气对他的侵蚀还没完全祛除,以至于每次出门都必须带上墨镜。 …… 墙壁上贴着明星海报,倒在地上的毛绒玩具,散落的烟灰和酒瓶。 一张满是裂缝的相框,照片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背影应是大学的操场,笑容有些羞涩,负着手站在草坪上,她旁边还有位女生,抱着女孩笑得开怀。 沉闷阴暗的房间里,萦绕着淡淡尸臭。 “麻烦你了!”一道哽咽的声音说道,随后便是转身出了房间。 李馗穿着防护服,打量着上前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窗外若有若无地传来鸟儿的啼鸣。 双手交叉,语气肃穆而低沉:“关小敏女士,您于大秦历2020年8月28日去世,无忧公司李馗受苏琴女士委托,前来为您整理遗物!” “现在开始我将帮助您完成最后一次搬家。” 垃圾扫到黑色塑料袋里,撕掉墙上的海报,以及周围女生会喜欢的卡通小贴纸,随着逝者的离去,它们也失去了最后的意义。 李馗从床头柜下找到许多药瓶,安眠、抗抑郁,许多攥成一团的废纸丢在房间各个角落,打开来看了两眼,发现竟是一连串的欠款条子,大到上万、小到数千。 粗略一算,大大小小加起来都快十多万了。 想了想,将这些单独放在黄色盒子里,随后接连打开数个抽屉,是码放整齐的衣服、袜子、充电线、有些零乱的药品。 捡起地上的相框,抖掉上面的玻璃将照片拿出来。 日记本、手机、手提电脑,贵重且有意义的物品,李馗全将它们放到储物盒里。 无声但温柔。 时间悄然流逝。 脏乱的房间回归整洁,随后一件件家具消失,属于她最后的痕迹开始离去,金灿的阳光洒在地板上,萦绕不去的尸臭味似淡去许多。 李馗轻吐出浊气,满意地点了点头,抬眸看向床边安静呆着的小黑,小家伙表现不错! 就在这时。 “汪!” 小黑好像发现什么,钻进床底先是叼出半烧毁的纸张,后是一个翻盖手机,一两百块钱的那种。 李馗蹲下拿在手里,打量了两眼,指尖轻挑,暂停的录音画面映入眼帘,点下播放,哽咽而疲惫的女声轻轻回荡在房间里。 “妈,对不起……” 不到三分钟的录音,数次难掩哽咽哭泣,是一种能够明显感觉出来的绝望与痛苦,尤其是提到自己借了网贷后,更是无法诉说下去,录音也在嘈杂的声音当中终止! 半烧毁的纸张上残留字体,依稀能看出来是未写完的遗书。 于此。 李馗大概也明白这位女孩自杀的原因。 有时候,遗物就像拼图,拼凑出逝者生前的图景。 他的内心并没有什么特殊想法。 倾听、陪伴、不评判是职业素养。 只是将这些东西放进储物盒当中,旋即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遗漏就轻掩上房门。 径直来到客厅。 沙发上苏琴……也即是照片上抱着关小敏大笑的女生,她手里握着手机,神情犹豫不定,嘴里念叨着什么。 “你好,遗物已经整理好了,贵重的物品都放在这里了。” 李馗将储物盒放在苏琴面前。 “麻烦你了,真的谢谢你!” 苏琴手机连点几下,随后就听到李馗裤兜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馗拿起堆放在一角的垃圾和黑色雨伞,说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门扉轻关。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当中。 苏琴看向关小敏的遗物,想了想上前打开储物盒子。 最上面摆放着的是一摞纸张,她有些好奇地拿起焦黑的纸张,看去上面的字迹。 “这是……” 有些不可置信,又拿起下面账单翻看起来。 最后。 苏琴拿起旁边的翻盖手机,仍保持在录音界面,缓缓点开。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种痛苦而绝望的哽咽,让苏琴的心理顿时崩溃,忍不住捂着嘴巴低声哭泣。 些许字眼从指缝里流出。 “怎么那么傻呀。” “治病……” “你还有我啊!” …… …… 李馗刚关上房门就看见一名中年妇女在门口打电话,嘴里不停抱怨着,诸如死哪不好,非要死在我的房间里,这以后让我怎么好租出去呀。 那神情,宛如倒了八辈子霉。 啪~ 听到声音,抬头就看见李馗从屋里出来,连忙喊道: “等等跟你说。 “诶,收拾的怎么样了,千万别留下晦气的东西啊。” 李馗眯了眯眸子,问道:“房东?” “对呀,你收拾……” 中年妇女还欲说些什么,忽地被李馗的目光吓得呆愣在原地,脑袋空白。 回过神来。 眼前哪还有人,唯有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你那怎么了,怎么没有一点声音啊。” “见鬼了不成?!” 章节目录 第97章 红尘 “听说……死了人。” 李馗一路出了小区,耳边出现最多的……大抵就是这一句话,众生百态神情各异。随手将垃圾丢进桶里,找了个背阴处,抽起烟来。 青烟缭绕中,抬眼看向前方的商业街。 无怪乎房东一脸晦气。 这小区的地理位置不错,正前方就是大商场,还能看见几个网红或跳舞或边走边比划着手势,身前后跟着四五个人拿着手机摄像拍视频。 李馗眼尖,褪去各种强大滤镜,真没视频里好看,舞倒是跳的还行,抽烟休息的工夫还能看场免费舞蹈,挺好! “嗯……小伙子你这几天都换了两包烟,抽的劲头是越来越大了!” 杨超从黑色雨伞里钻出,扭了扭腰身舒展筋骨,还不忘凑近李馗,借机抽了口烟。 “靠!我才刚抽上一口,你吃了那么多!” 李馗忍不住笑骂了句,旋即将手里的烟放在台阶上,又重新点了根,语气平淡: “抽了几次劲头猛的,再抽原先的就没感觉了。” 杨超耸了耸肩,没有回话。 李馗自回来后,确实判若两人,对于经历了什么也讳莫如深,硬要说哪里有变化,他也说不上来,搜肠刮肚,或许只能说更成熟了。 烟燃尽。 “小姑娘可惜了……” 杨超嗅走最后口烟,忽地想到什么,好奇问道:“我听说有个枉死地狱,自杀而死的人都会去那里,到底是真是假?” 李馗轻弹烟头,远远划过弧线落到桶里,缓声道:“有,但并非所有自杀的人都会去地狱,地府有完整的审判机制,还要看生前的行善作恶等等……才会有定论。 “不过……生而为人是非常不容易的,如果真的不珍惜生命、意气用事,死后必定得走上一遭枉死牢狱,下辈子也做不成人了。” 随后。 他拿起雨伞晃了晃,笑着道:“人在做,天在看。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些话能流传至今,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啧。” 杨超似有感慨,想起一件事,连忙提醒: “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心理医生,你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看看人在不在,真挺专业的,不骗你!” “没必要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主要是受到怨气的侵蚀,花点时间就能慢慢好转。” 闻听此言。 李馗颇有些头大地挠了挠脸皮,说实话他上次就随口一说,想不到杨超真上心了。且他认为自己经历的事情,对于常人来说过于荒诞离奇,看心理医生根本就没用。 “怨气侵蚀?” 杨超眼挑着看了眼李馗,挑明了说:“你确定你现在的样子,单是怨气侵蚀就能造成的?” “你刚才出门时遇到的那个房东,人虽市侩了些,但你扪心自问,那一瞬间是不是有点控制不住杀心?” “……” 李馗张了张嘴,有心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悻悻闭嘴。 “好歹比你多吃了好几年饭。” 杨超摇了摇头,直言道:“虽然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你的杀性确实比以往大上许多,要是还想维持现世生活的安稳,你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李馗知道杨超是一番好意,掏出兜里的手机,按下电话号码。 “打个电话,多大点事,这就打!” 想想也是有趣。 他一直推脱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并不想浪费功德点去兑换消除这方面影响的物品,而他最近也不想接羊皮纸的任务,所以就……拖着,想慢慢靠法力来祛除。 嘟…… “喂,您好这里是静斋,请问您是?” 电话那头传来甜美的声音。 “静斋?” 李馗微皱起眉头,对身旁的杨超做了个口型:“你确定是这个吗?” 杨超忙不迭颔首。 “李馗,没有预约,是朋友介绍的,叫杨超。” “您稍等下!” 紧接着就听到蹬蹬蹬高跟鞋远离的声音,不多时,甜美女声回来了:“您是今天过来吗?”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现在可以过去。” “那您现在可以过来!” “好。” 电话挂断。 李馗看向杨超。 杨超潇洒地耸了耸肩,“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医生。” 李馗看了眼手机,早上十一点,过去大概需要半小时,看来今天是别想掐着点吃午饭了,旋即拎起雨伞走向出租车停靠的地方。 换下身上的防护服。 “咳咳咳……” 李馗刚坐下就忍不住连连咳嗽,好在眼疾手快抽了张纸挡在唇边,放下一看,鲜血黑中带红,不由微微颔首,证明身体在法力的修复下逐渐好转!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吐血还高兴的!” 忽地,旁边传来揶揄的声音。 杨超双手枕在脑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后头小黑也从雨伞里钻出来,摇头晃脑显得很是开心。 点火、启动。 “对了,那个白医生是男是女啊?“ 李馗开着出租车驶入车流,好奇问了声。 听到这句话,杨超嘴角挂着的懒散笑意忽地变得有些玩味:“女的!” “女的就女的,你笑得那么猥琐干嘛?” 李馗敏锐注意到杨超似乎在打鬼主意,直接地怼了过去。 “……” 杨超用一种极其无语的眼神看了眼李馗,旋即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这小子真够小心眼的,说你两句,还非得找回场子。 李馗嘴角得意地勾了勾。 说说笑笑间。 出租车在市中心一处闹市停了下来。 李馗戴上墨镜,拿着雨伞下了车,按照地图上的导航,东拐西拐,最终来到一处庭院前。 没错,庭院。 闹中取静! 高大古朴的院墙阻拦他的窥探,些许紫罗兰攀出院墙,隐约间还能听到极远处的喧闹人声。 李馗再次对比导航里的路线,确认真的是在这里,不由暗自咂舌。 不是感慨开在这种地段要多少钱,而是担心自己的钱包到底能不能支持自己看病。 “就是这里,愣着作甚?” 雨伞里传出杨超的声音,他还以为李馗是担心自己来错地方,哪成想李某人是担心自己的裤腰包。 哎~ 李馗幽幽叹了口气,如壮士断腕般按下门铃。 章节目录 第98章 白医生 “来了!” 庭院里头传来稚嫩的喊声,旋即便见娇小玲珑的女孩打开了门,首先看见的是胸膛,而后视线缓缓抬高,见到英俊而陌生的脸,疑惑道:“您是?” “你好,我叫李馗,刚才打电话预约了。” 李馗下意识打量了下女孩,看过去也就十五六岁,不管是声音还是脸蛋看过去都透着青涩。 “啊,我想起来了,您跟我来!” 女孩侧过身子让李馗进来。 两人走向正前方的楼房。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前院种满了紫萝兰,似树根般轻盈地缠绕在一起,散发着淡雅的清香。 行至半路时,见到一个池塘。 竹筒嗒地轻响落在水面上,湍湍流水滚入池塘,一团团颜色艳丽的鱼儿时聚时散。 一路无话,径直来到四层小楼前。 李馗抬眼看向头顶牌匾,毛笔书写【静斋】二字,一如整个庭院的格调,笔锋优美柔雅却不失坚韧,看得出笔者有着很高的造诣,就连他这样的小白都能品出一二分。 推开玻璃门。 女孩带着李馗上了四楼,推开门,给李馗倒了杯茶水,笑容带着歉意:“不好意思,白医生现在有点事,很快就会过来,您在这先坐会。” 李馗点点头。 房门轻轻阖上。 观察起房间的陈设。 古色茶桌、躺椅、一台均速旋转的黑胶唱机,古筝弹奏的声音徐徐传来,两排书架摆满了书籍,窗台养了两盆白花,办公桌很简洁,只放了笔筒和电脑。 身前是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紫色花海微微浮动。 “风雅呐……老杨你的人脉挺广呀!” 李馗语气里难免带上几分揶揄。 不过很显然,杨超懒得搭理他,呆在雨伞里头没出来。 左瞧右看后,接下来的时间就有些无聊了。 那位白医生迟迟不来,李馗索性坐在躺椅上。 没成想,这一坐,整个身子仿佛都微微陷了进去,不过感觉并不差,鼻翼前萦绕着淡淡的幽香,很好闻……调整了下椅子朝向,出神地看着紫色花海,清风浮动,花海微浮。 耳边琴弦独奏。 “哈——” 李馗打了个哈欠,回来这几天他一直没睡好,这会可倒好,嗅着幽香,困意袭来,眼皮上下一闭,竟是直接睡着了。 也即是他刚睡下时,外面传来轻盈的脚步,房门被轻轻推开。 午后的阳光映出人影。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咕噜噜…… 睡梦中,李馗好似听到水开了的声音。 我怎么睡着了? 缓缓睁开眼,阳光并不刺眼,用力伸了个懒腰。 猝然,一道柔美的声音让他的动作顿时僵住。 “你醒了。” 李馗扭头看去,眸底不由浮起惊艳。 茶桌旁坐着个女人。 极美的女人。 吸引他的第一眼,不是身材和脸蛋,而是那双眼睛,像似一坛醇酒,又似厚厚的书本,美而不艳。 再看时。 略施粉黛的瓜子脸,柳叶眉,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膀,披着白大褂,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的腿型。 “不好意思,本想坐一会,没想到睡着了。” 李馗摸了摸鼻翼,站起身子问道: “您是白医生?” “嗯。 “来时看你睡得熟,就没忍打扰。”白医生嘴角噙着柔和笑意,伸手往对面座位一招,“我这壶茶刚刚泡好,醒来的正是时候,您请坐!” “好,麻烦了。” 李馗应邀坐下。 “这是我自己种的花茶,有安静凝神的功效。” 白医生两指捏着茶杯,放在李馗跟前,一边说道:“您是杨超的朋友?” “对。” 茶面泛起乳雾,朦胧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馗拿起茶杯浅抿一口,不由挑了挑眉,入口确有淡而不浓的香味,奈何肚子里墨水不够,无法用更多的词汇来称赞,只是对白医生赞道:“确实好喝!” 许是这份夸奖,喜到白医生心头,眯着眼睛笑了笑,柳眉翘起好看的弧度。 她笑着道:“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过他,算算得有半年了吧。” ‘现在不就见到了。’ 李馗心底默默回了句,嘴上却道: “他总是神神秘秘的,偶尔还能电话联系,想要见面怕是很难。” 白医生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 “看您眼睛充血的情况,想来最近烦心事挺重,能告诉我是什么事情让您困扰吗?” “叫我李馗就行。” 李馗笑容不减:“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想问问白医生。” “你说。” “这一场治疗的费用是多少?” “呃……” 白医生眨着美目,有些惊愕地看着李馗,旋即摇头失笑,直言道:“既然你是杨超的朋友,我想先了解下你目前烦恼的事情,价钱的话,一小时五百。” “最近手头比较拮据。” 李馗没觉得不好意思,坦然承认,眼帘微垂,嘴唇一抿:“烦恼的事情……其实有点不太好讲。” “不能说?” “说不了。” 白医生看了李馗一眼,若有所思,拿起身旁的书笔,边写边说:“看来你最近经历的事情挺多。” “确实挺多的。” 李馗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沙沙沙…… 笔尖在书本快速滑动,白医生继续问道:“你的烦恼是什么呢?” “应该算是心态上的问题,觉得不应该放任不管。” “是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不是,经历了很多事情。” “这个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困扰?” “目前还没有。” “什么样的事情让你会产生不好的情绪?” 李馗抿了抿嘴角,语气带上几分认真:“不平事!” 白医生抬眸看了眼李馗,“谈到这里的时候,你有想起什么事情吗?” “许多。” 李馗顿了顿,回答的速度变慢了。 “事后你的情绪是?” “……” “念头通达。” 一问一答间,李馗逐渐收起几分随意,开始跟着白医生节奏回答问题。 时间悄然流逝。 啪~ “你在意识层面故意把经历的事情模糊化了,但与这个事情相关的情绪仍然留在你的潜意识里,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白医生阖上本子,最后总结道: “李馗,其实你心里有非常鲜明的天平,遵循本心,只要记住当时的感觉,记住沉浸于当下事情的感觉。 “你担忧的问题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李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白医生,诚声道谢:“谢谢你白医生。” 白医生嘴角勾了勾,伸了个懒腰,姣好的曲线展露无疑。 章节目录 第99章 暗线 接下来要做什么事? 当然是付钱啦! 李馗不得不承认这位白医生很厉害,说话温声细语,问的问题循循善诱,且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和尴尬,愿意将她当成倾诉的对象,当然……人长得也很漂亮! “对了,有件东西要给你!” 白医生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个铁牌子,转身递给李馗:“要是觉得当时自己不应该生气暴躁的话,就攥着这个牌子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 李馗看着牌子上的【忍】字,微张着嘴巴,欲言又止,随后道谢收下。 忽然。 白医生眨了眨眼睛,笑容明媚又带着一丝俏皮:“这个算是免费送给你的,不收钱。” “哈哈哈……那倒是我占便宜了。” 李馗一愣,而后忍不住失笑。 就在这时。 房门叩动两下被轻轻推开,探进来个脑袋,正是带李馗进来的女孩。 她先是好奇地看了两眼说笑的两人,随即说道:“姐,林先生来了,在楼下等着。” “白医生还有客人,李馗就不叨扰了。” 李馗拿起一旁的雨伞准备离去。 “这个是我的名片,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白医生从上衣领口掏出张名片递给李馗,嘴角噙着笑意:“慢走,我就不送你了。” 李馗接过名片点头。 房门轻掩。 白医生坐在办公椅上,笑容抿下,翻开书本最后一页,竟是以铅笔勾勒出的人物画像,抿着嘴陷入思考,面容正是李馗。 随后拇指轻轻滑动。 立见李馗面容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或思考或回避。 而后。 她将这本书放到抽屉里锁上。 …… …… 话说另一边。 李馗跟着女孩下到二楼台阶时,拐角处传来略显耳熟的甜美声音。 “查先生这边请。” 忽而。 身穿黑色前台制服的妹子领着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上来,面容白净、双眼红肿,神色带着难掩的疲惫,恰好在上下台阶时碰上。 ”紫英。” 前台妹子喊道。 “姐姐见完客人啦,你带着查先生上去吧。” 紫英……也即是领着李馗下楼的女孩,旋即朝男人打了声招呼,关心问道:“查先生最近有好点吗?” “白医生给我开的药很管用,最近晚上睡觉都很踏实。” 查先生好奇地看了眼李馗,而后目光看向紫英,勉力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 “幸好现在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也算能给她们一个交代。” “那就好,那就好。” 紫英嘴角扬起笑容,余光看见李馗还在身后,暗叫不好,连忙说道: “我先带着客人出去。” 四人错身而过时。 李馗蓦地嗅了嗅鼻子,有些疑惑地瞥去查先生背影,他好似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怨念的臭味,这种气味应该不是感官错觉。 他刚从上个世界回来,对怨念的气味相当敏感,哪怕极淡而只有一丝。 而后。 李馗就跟紫英走出楼房。 鹅卵石小路上,紫英时不时用余光瞥向李馗,嘴唇嗫喏着欲言又止,最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李先生刚才对不起啊。” “啊?” “就,就刚才耽搁了下……” “……” 李馗愕然地看着紫英,他真没想到这个女孩的欲言又止竟会是这个事情,摇头失笑:“我看你吞吞吐吐是想跟我说什么大事,没事的……小事一件。” 闻听此言,紫英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嘴角扬起灿烂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那个查先生是什么原因?” 李馗趁机打听。 紫英下意识看了眼四楼落地窗,随后小碎步来到李馗身边,悄声道:“查先生可可怜了。” “怎么说?” “半年前查先生一家遭了火灾,就他一人活了下来。” “这样吗?” 李馗挑了挑眉。 “对呀,妻子儿女都死了,李先生你是不知道,查先生第一次来的时候状态有多差,双眼通红,比你现在的眼睛还要红肿多了,憔悴得不行。” “……” 李馗古怪地俯视女孩,有你这么比较的吗? 紫英说完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眉宇间浮上难过,旋即似想到什么,喜道: “不过刚才听查先生说现在他妻儿的事情都处理好了,相信他很快就可以度过难关!” “嗯!” 李馗点点头,而后好奇道:“我听你喊白医生姐姐,你们是姐妹吗?” “你什么意思?” 紫英顿住脚步,挺了挺胸,昂头看向李馗,“你觉得不像咯?” “呃……” 霎时间,青涩与绝美的脸庞在眼前交织。 “像!” 李馗认真点头:“我只是好奇问问。” 紫英叉着腰,狐疑地盯着李馗,轻轻点头,这事算是揭过了,又问道:“对了,你是什么病?” “……” 李馗嘴角隐隐抽搐,无奈道:“不是病……” “……” 说话间两人来到门口。 “那下次再见了!” 紫英对李馗笑了笑,全然没有初见时的不苟言笑,显出活泼开朗的本性。 “好。” 大门重重关上。 “倒是个怕生又善良的小姑娘。” 想起进出时的对比,李馗嘴角不由勾了勾,旋即大步离开。 现在要做什么? 当然是吃饭啦! 现在都下午三点钟了,他肚子都快饿瘪了。 …… …… 两人一狗吃饱喝足后,拎着一包完全没味的食物回到车上。 “你是饿死鬼吗?要吃那么多东西?” 李馗一屁股坐下来,止不住埋怨。 “这不是你不在家那几天吃的太差了,正好咱们一块吃顿好的。” 杨超嘴里叼着一根牙签,赔笑道: “来,馗哥,小杨给你揉揉肩捶捶腿,你转过来。” “行,行,行,打住……“ 李馗当即伸出手掌拒绝,忽地想起件事,他朝着杨超挑了挑眉,笑容有些猥琐: “我睡着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跑出来呀?见见那位白医生。” “神经!” 杨超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李馗,无语道:“我跟她只是单纯的医患关系,来这里只是让你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你以为呢?” “你又不说,我哪知道。” 李馗微微耸肩,话锋一转:“是个正常人,都会往这方面想的吧。” “你是正常人吗?” “你再骂?” “哈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白医生人长得够靓吧!” 李馗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白医生的气质与容貌无疑是他见过的女人当中排得上号的,与孟慈的妖娆妩媚不同,这位白医生浑身泛着知性温柔的酒香。 说笑间,兜里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李馗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郝开心!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暗线重启 电话接通。 “喂,开心,怎么了有事吗?” “有事。” 李馗下意识坐正了身子,说道:“你说……怎么了。” “不是都开学好几天了,老师说要开家长会,爸爸,爸爸……” “行,我知道了,明天几点?” 电话那头似传来松口气的声音,随后马上说道:“明天早上九点,你八点半到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 “谢谢馗叔。” 电话挂断。 “开心这孩子不容易啊。”杨超瞥了一眼感叹道。 “嗯!” 李馗拇指摩擦着屏幕,他知道郝开心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原先都是王小美去开家长会,要是让平安去的话……不是说不行,小女孩心里有顾虑,不是怕自己被其他同学家长嘲笑,而是怕平安到时候被人在背地里指指点点。 “回家了,今晚得早点睡!” 点火、启动,黑色出租车驶入茫茫车流。 …… 翌日。 浴室玻璃映出英武的面容,及修长而矫健的身型。 “啧……李馗呀李馗,你怎么这么帅呢,这次一定给开心长面!” 李馗嘴角勾了勾,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将自己略长的头发做了定型,喷了一丢丢香水,穿上黑色休闲西服,虽说他不靠外表吃饭,但是英俊的容颜始终是他的加分项。 “要不要配个领带?” 李馗摸着下巴喃喃自语,有点拿不定主意,朝着外头大喊道:“老杨,老杨,你快进来!” “啥事啊!” 杨超还以为出事了,直接穿墙过来,径直来到李馗面前,左顾右盼道:“咋了,咋了……” “你说,我要不要系条领带?” 李馗挑了挑眉,挺直背脊,坏笑道:“怎么样,帅不帅!” 嘎……嘎……嘎…… 杨超白了李馗一眼,他都能脑补出自己脑袋上一群乌鸦飞过,搞半天就为了这事? 他双手交叉环抱,倚在墙沿无语道:“大哥,你是去开家长会,有必要穿成这样吗?” “……” 李馗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杨超,问道:“你有孩子吗?” “额,没有。” 杨超神情一僵,老实回答。 “那你参加过家长会吗?” “额,没有。” “那我第一次去参加开心的家长会,岂能邋遢或是太过随意?” 李馗认真反问道:“要知道我代表的不是我个人,而是代表了郝开心,哪怕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去参加了,就说明我是她的家长,同时也给老师表现出我们家是非常重视这次家长会的!” “当然了……从此以后开心的同学们都知道她有一个这么帅的哥哥!” “……” “如果不加上最后一句,我真的快感动了。” 杨超在心里吐槽道,旋即赞同颔首:“你穿成这样就够重视了,再戴条领带就过了!” “有道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到马上八点半了,连忙开车去学校。 这次开的是李馗另一辆车。 毕竟他可是开公司的人! …… …… 于是乎。 馗叔在郝开心的班级里正式登场。 虽然不是他想象的馗哥哥。 “开心很用功,也很乖巧,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方面始终保持在年级前五,她真的非常优秀!” 说话的是郝开心的班主任,看上去二十五左右,让李馗对她有好感的是,这位老师对郝开心的关心并不是装出来的。 她向后瞥去一眼。 那儿。 郝开心正和几个同学在走廊上玩耍,时不时会偷偷地把目光注视过来,掩饰不住的好奇。 班主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又心疼:“开心家里的事情,我们听说了,自打那以后,她的性格变得有点孤僻,没有以前开朗,这种事情……我们做老师的很难解开她的心结。 “我能做的就是在我能力范围内多照顾她,当然……开心本身就很争气要强,或许时间能帮助她慢慢走出来。” “您真的是个好老师。” 李馗的语气非常真诚,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张名片递给班主任:“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非常不好解决的事情,您可以打电话给我!” 班主任接过名片,略微思索就明白李馗话里的意思,继而道:“好,开心叔叔那你慢走!” “……” 叔叔……行吧,叔叔就叔叔吧。 李馗无奈,“好,老师再见!” 目光看向走廊。 “开心,你叔叔好帅呀!” 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小女孩轻摇着郝开心的手臂,吐槽道:“我哥哥今天也来参加家长会了,跟你叔叔比起来差远了。” “……” 郝开心无语地看了眼这位花痴,虽然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最喜欢在短视频里点赞那些帅哥,却万万没想到贬低起自己的哥哥,也是丝毫不嘴软。 “一般般啦,看久了也就那样吧。” 她也笑着低声道。 “开心,走……我们先回家。” 猝然,身前一片阴影笼罩,耳边响起李馗的声音,郝开心嘴角笑容更深了些,仰头对李馗说道:“馗叔,我进去拿书包。” “好!” 小身影钻进人群当中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 李馗耳边响起一句话。 “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企鹅号是多少呀?” 小姑娘眨着大眼睛看着他。 “……” 李馗低头俯视这个小姑娘,嘴角露出笑容:“你要我企鹅干嘛?” “老妈说,每天看帅哥的话心情会变好!” 小姑娘挑了挑眉,郑重其事道。 “……” 李馗眨了眨眼,不由感慨现在的小孩子懂得是真多,哪像他小时候整天就想着玩。 还没等他想清楚怎么回答时,救星来了! “叶叶,我们回家啦。” 小姑娘口中比李馗差远的哥哥来了,看过去也就二十出头,他走过来正欲牵住自己妹妹。 哪成想小姑娘却说:“我还没要到这位叔叔的企鹅呢。” “……” 这位哥哥看着李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疾手快连忙抱起自家妹妹,不顾她的呼喊,渐行渐远。 “开心的叔叔,企鹅……企鹅……让开心发给我!” 远远地,还能听见小姑娘的大喊。 李馗不由摇头失笑,旋即嘴唇一抿,眸底闪过思索。 不多时,郝开心背着书包走出来。 两人径直出了校门。 现在正是放学的时间,乌泱泱一条黑色长龙,时不时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狂喊着从身边冲过去。 郝开心就读的是小初高一体的学校。 “我带你在外面吃饭吧。” 李馗笑着道:“你不是喜欢吃鱼汤面吗,我知道有家特别正宗!” 突然。 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 瘦削的人影跄踉着摔倒在李馗面前。 身后,嚣张且快意的声音响起。 “唐小天,跟你说话呢,聋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刚刚开始 “呀,小天你怎么摔倒了。” 说话的是十六七出头的少年,上唇留着青青的胡茬,他装模作样地捂着嘴说道: “你看你,走路多不小心呀,我扶你起来。” 他身边还围聚着五六个少年,听到这句话顿时起哄帮腔。 “对呀,唐小天怎么走路不看脚底下啊,是不是没长眼睛啊。” “哈哈哈……” 几有数十人的目光看了过来,这些少年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自我感觉相当良好。还有几个人挥着手让其他人散开,说是自己班里的事,开开玩笑。 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这时候,周围的人群里亦有开完家长会的大人,他们只是看了两眼,低声对自己的孩子说了些什么,旋即转身混入人海,消失不见。 正常吗? 正常。 事不关己,己不操心。倒在地上的又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再说或许真的只是孩子间的打闹玩笑。 溅起的波澜消弭于无形。 唐小天鼻息忽地变得粗重起来,攥紧拳头,目光恨恨地盯着这几个人,缓缓站起身子,蓦地,似想到什么,垂下眼帘就要转身离去。 “诶,走什么呢?让你走了吗?” 最先说话的少年蹦跳着闪到唐小天面前,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点在唐小天心脏的位置:“你不是很牛吗? “怎么今天就怂了?开个玩笑就找老师?哭了是不是还要找爸妈呀?” “哈哈哈……” 又是哄笑声响起,六个人围着他,或是勾肩搭背,或是眼神玩味。 唐小天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恨不得一拳打在林鑫脸上,但是他知道这样没用,这些人就是故意想激怒他,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群殴他。 “打呀,打呀,来……朝脸上打,又不是没打过,上次你不是挺能吗?” 林鑫鼻尖顶在唐小天跟前,眼神趋于冰冷,“我告诉你唐小天,今天你走不了!” 火药味愈发浓厚。 就在这时。 “你们几个干嘛呢?” 不远处传来怒喝,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教导主任!快跑,快跑!” 像是耗子见了猫,一群人呼喊着散开。 “同学,你没事吧?” 中年男人打量着唐小天问道。 “没事,没事,谢谢老师。” 唐小天整了下书包,埋头走了出去。 “这孩子……”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往校内走去。 无人知晓唐小天此刻心中的愤怒与悲哀。 林鑫一伙人跟他同班,最初冲突的原因很简单,看他好欺负,想要在他身上寻找优越和戏弄的快感。 而他并没有作为欺凌对象的觉悟,当下反手给林鑫脸上来了一拳。 起哄、叫骂、围观、嬉笑。 两人摔在地上扭打起来,狼狈不堪,却带着各自的愤怒,从班级到走廊,许是在某个同学的担忧下,老师姗姗来迟,愤怒,也来得巧妙。 大抵上是面上无光吧。 事闹挺大,双方家长都被叫到学校来。 只不过让唐小天心死的是他妈妈的态度,不仅没有为他出头,反而还责骂他,当然她的重点是—— 妈妈最近很忙了,你不仅没帮妈妈分担,还在学校里闹出这种事情。 或许又是面上无光吧。 那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似在霎时间剥离出去,虚幻且朦胧,身前每个人都形成幻影,重重叠叠。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眼神和讨论,家长的道歉和得理不饶人,以及林鑫带着恨意而又快意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暑假。 自从江市回来,唐小天父母就正式通知他要离婚的消息,如烈火烹油般,以往在他面前的恩爱顿时化作薪火猛然炸开。 吵……骂……摔门走人。 世界顷刻间晦暗下来。 或许他的世界只有那个玩偶才不会离开自己! 纷乱的思绪充斥脑海。 猝然。 撞上某个人,唐小天登时回过神来,就要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林鑫,这小子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一点眼睛都不长呀!” 戏谑的笑声响起。 唐小天抬头四顾,面色登时难看起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竟被一伙人给团团围住。 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一颗心沉落谷底,全是高三的人,而且都是“家喻户晓”的古惑仔,基本就是无望上大学已经提前混社会的人。 纹着花臂,染着黄发,神色嚣张,还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小太妹嬉笑着看过来。 就在这时。 林鑫愈加快意的脸颊探到眼前,止不住笑道:“大哥,就是这小子,背地里说你坏话,被我发现了恼羞成怒,还打了我一拳。” 花臂男扯出个狰狞的笑容。 一群人老道地推搡着唐小天进入一条小巷。 巷口旁边是一家小卖部,时常聚集着一群学生,周围住的都是孤寡老人,可以说这里就是不良少年抽烟打架的聚集地,最重要的是这条巷子没有一家店的监控能够看清。 嘭! 唐小天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只觉眼冒金星,看人都带着一堆重影。 “操!这小子脸皮真够厚的。” 花臂男甩了甩拳头,朝着林鑫几个人喊道:“怎么……现在哥几个人都在这儿,你们怕什么,打呀!” 林鑫几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直接上前殴打起来。 “哈哈哈哈……” 沾着沙土的鞋底朝着唐小天踹来。 力道越来越重,唐小天被打懵了,只能双手抱着脑袋。 就在这时。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一连串的惨嚎,身上的痛楚骤然消失。 肿胀成一线的眼皮勉强睁开,高大的身影矗立在他面前,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几个小王八羔子真欠收拾!” 李馗微眯起眸子,反手给冲上来的少年一巴掌! 轰然倒下。 花臂男晃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他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待看清一个男人站在唐小天面前时,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小弟,可谓是怒火中烧。 从腰间掏出开过刃的匕首,直直往李馗腹部捅去。 啪! 清脆而响亮的耳光。 花臂男只觉眼前一花,一个巴掌把他人都给打懵了,力气特别大,震得他耳膜都在轰轰作响。 “打他呀!” 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除了那几个小太妹,其余十几人通通冲上来。 “这儿没监控。” 李馗单手插兜,耳边响起杨超的声音,微微颔首,眼挑着看着一群最大不过十九岁的人嚎着嗓子朝自己冲来,嘴角扯出一抹凶戾! 恶分年龄大小吗? 不分! 提踵踹在冲最前那人的腹部,巨大的力道使他吐出腥臭的苦水,仰天倒向身后。 只一踹就让蜂拥而上的阵型乱成一锅。 接下来就是清脆而响亮的巴掌! 狰狞的面孔在筋骨分明的大手下变得扭曲。 实打实带来的肉感。 倒下,倒下,倒下…… 一巴掌,一巴掌,再来一巴掌。 十余人东歪西倒地躺在巷子里,双颊青紫肿胀,还能看见几个牙齿躺在水泥地上。 “没事吧你?” 李馗扭头看向唐小天。 “没……没事。” 唐小天人都看傻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他的世界在崩溃 李馗点头,目光看向躺在地上嚎不出声的花臂男与林鑫,迈步走了过去。 仗义出手也要把后尾处理干净。 他深知这种不入流的小混混最是混账恶心,遇到比自己强且凶的人会心生惧怕、避而远之;反之亦然,遇到比自己弱小的,会更变本加厉地去欺凌,从而得到主宰他人的快感。 这就是校园霸凌! 绝不是用小孩子不懂事这类的混账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恶就是恶! 绝不分年龄大小。 如果李馗今天不出手,这事会结束吗? 不会。 恰恰是刚刚开始。 李馗今天帮唐小天出头,这些人肯定是奈何不了他,但唐小天就不同了,同在一个学校想要报复简直不要太方便。 ………… 踏…… 花臂男眼睛青肿,只能眯成一条线。直到现在他脑子还是懵的,这时候忽地听见脚步声,微抬起脑袋就看见李馗站定在面前,吓得一激灵。 “对,对不起……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十几个人连根毛都没碰到,连放狠话的必要都没有,认错就对了! 紧接着。 他就看见林鑫惨嚎着被揪头发拽到身旁,随后就听到李馗的问话。 “叫什么?” “啊?” 花臂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脸上又挨了一巴掌,这下倒没有先前那般剧痛。 因为被打麻了。 “我叫赖忠。” “林,林鑫。” 李馗从他们身上搜出手机,而后问出密码解开,点开购物APP找到他们的家庭住址,随后再打电话到自己手机,存下两个号码,方才说道: “你们住哪里、叫什么、电话多少,我都知道,这小子我罩的,听懂了没有?” “……” “大哥你哪条道上的?”花臂男如是问道。 嘭! 李馗毫不留情给了他一巴掌,“我问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 花臂男委屈极了,肿胀成一线的眼皮不由浸湿。 心底却恨上了林鑫,王八蛋连人家底细都没摸清楚就叫他来出头,现在好了……直接被抄家了! 李馗又看向林鑫。 这家伙吓得连忙点头,实在不想再被打脸了。 由此,收尾结束!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否则他就不是帮忙,而是害人! 而后。 李馗起身朝唐小天说道:“还愣着作甚,走啊……” “哦哦哦。” 唐小天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 巷外的小卖部。 几个高三的学生吃着辣条闲聊。 “我说那小子不会出事吧?” 有人低声道: “对哦,我听说林鑫跟那小子的仇不小,我看刚才那架势不像给一顿教训那么简单。” “嘁,咸吃萝卜淡操心,能出啥事?又不是第一次这样,顶天挨顿打。 “再说了,咱们又没参与,就算出事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登时放松下来,说说笑笑。 就在这时。 有一人蓦地瞥见俩人从巷口走出来,起先还以为是花臂男带着人出来,只是下一秒他就察觉不对劲,当先那人身型极高,最重要的是他后头跟着那个高一的小鬼! “诶诶诶,你看那小鬼怎么被人带出来了?” “什么?” 其余人目光立即看向同学手指的方向,纷纷对视一眼,连忙跑向小巷内。 踏,踏,踏…… 花臂男刚刚在搀扶下起来,还没站稳身型就听到脚步声袭来,还以为李馗去而复返,连忙抱头求饶:“大哥,大哥……保证不会找你小弟麻烦了,绝对不会,别打了,别打了!” 死寂的沉默。 “赖哥,赖哥,是我们呀。” 小心翼翼地声音轻声说道。 “……” 花臂男蓦然转身,原来是早先安排放风的几个人,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 “叫你们放风,你们眼睛长到…… “啊啊啊啊啊……” 话说得太快太急,扯到脸上伤势,痛得连保持形象的心思都没有,手指着这几个人道: “你们给我记着哈!” 随即。 花臂男狭窄的目光看向林鑫,这家伙脸上的伤势也没有好到哪去,可一想起是这个不中用的小弟给自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直接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大腿上,缓声道: “我跟你说,哥几个的医疗费都你出,要不然躺在这儿的人就是你!” “一天,就给你一天的时间,钱要是不补上,你知道后果的!” 留下狠话,花臂男带着一众小弟离去。 只留林鑫一伙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有人问。 林鑫心里又气又怕,他与唐小天本就有结怨,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落入这般下场。 若说不恨唐小天绝对是假话,但是李馗给的教训实在沉痛,一时间竟是有恨心没狠胆。 于是乎。 “这事你们谁都跑不了,钱……大家一起凑一凑!” “啊?” “啊!” 一伙人面面相觑。 这叫什么事啊? …… …… 话说另一头。 “行了,他们以后应该是不敢找你麻烦了。” 李馗掏出烟盒,伸手挡风正想点燃。 忽地意识到眼前这家伙还是个小屁孩,想了想索性先别在耳廓后。 看得出他们班老师管不住那几个不良少年,也就没说什么找老师的屁话。 说实话,唐小天很懵逼。 从挨打到被拯救,他的神智都是混沌的,尤其是李馗如同武侠小说里的身手,让他感到尤为震撼。 “大哥,你能不能教我几手?” 反应过来后,唐小天热切地看着李馗。 “……” 李馗无语瞥了一眼小屁孩,嫌弃摆手:“谁你大哥,赶紧走!” “大哥你说过罩我的!” “大人说的话你也信?” 沉默。 唐小天神情瞬间黯然下来,满腔热情浇了个透心凉,沮丧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这一举动反而把李馗搞得有点懵。 “这么好说话的吗?” 他看着唐小天的背影,取下香烟点燃,深深吸到烟头,感受着呛人的味道涌过肺部。 鼻腔里涌出两道浓厚的烟龙,一时遮挡住面容。 旋即。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 恰好两个初中生抽着烟从身旁走过,见到李馗身边萦绕的烟气,登时给了个鄙视的眼神。 “两小屁孩!” 李馗跨步上前抢过他们手里的香烟,随手扔在地上。 两男生瞪着眼睛,梗起脖子正欲说些什么。 李馗绷起面容,眼神微眯看向他们。 于是乎。 冰冷的眼神吓跑俩初中生! “小小年纪学什么抽烟。” 李馗从兜里拿出个薄荷糖放在嘴里咀嚼,转身往自己汽车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故事 嘭~ 车门关上。 “哎哟。”李馗叫唤了声。 “你上个厕所这么久?” 坐在副驾上的郝开心双手环抱,眯着眼睛看着李馗,“你又抽烟了?” “哈哈哈……” 这副看似冰冷的表情,惹得李馗不由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发出一阵无良的大笑。 “哎呀,讨厌死了,别捏我脸!” 郝开心揉着自己的脸颊,白了李馗一眼。 “人小鬼大,装什么小大人!” 李馗一边将车子点火启动,一边笑着道:“你看看你,脸都瘦成啥样了,捏起来一点肉感都没,每天都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哼。” 郝开心轻哼了声,别过头看向外面逐渐退后的风景,说道:“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的。” “答应过妈妈的。”她在心里补充。 “那就好,我们吃饭前先买点东西。” “买啥啊?” “手机。” “哦。” 郝开心淡淡应了声,想起李馗通红的眼睛,关心道:“馗叔你眼睛怎么了?没睡好吗?” “前几天失眠没睡好,不过去看医生了,过几天就好了。” 李馗瞥了一眼后视镜,眼球里的血丝正逐渐消退,按照他的估算,大概过个一礼拜,残余的怨气就会彻底清除,到时候也即是踏入求药之时。 “那你注意好好休息。” “嗯!” 李馗瞧了郝开心一眼,心底笑了笑。 小姑娘还变得傲娇起来了。 ………… 十五分钟后。 手机店。 “你觉得这个手机怎么样?” 李馗指着柜台里的粉色手机问道。 身旁,郝开心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李馗。 想不到你竟喜欢猛男粉? 李馗看懂了,笑道:“什么呀,给你挑的!” 听到这句话,郝开心转身就走。 “诶诶诶,走什么呢。” 李馗长腿一跨,连忙拦住郝开心。 “我不要!” “为什么?” “太贵了!” “我有钱。” 郝开心左扭右扭,想要冲出去,奈何李馗整个人挡在店门前,只好说道:“我有电话手表。” “你这小丫头!” 李馗指腹摩擦着铁牌上的【忍】字,提醒自己不能着急。郝开心虽然小,但有时候不能真的将她当小孩看,这时候需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听馗叔跟你说哈, “首先你的电话手表太旧了,指不定啥时候就坏了,手机呢……“ 话还没说完。 “那买个新的手表就好了。” 郝开心直接出言打断。 她觉得手机最少都要两三千,电话手表只要一两百块钱,那就换个手表就好了。 “呃……” 李馗想了想,答应道:“行吧,那就给你换一个。” 于是乎。 接下来的事情惊呆了郝开心的世界观。 在店员热情洋溢的介绍下,一款功能齐全、样式粉红可爱,价格三千多的电话手表被李馗二话不说直接买下。 郝开心本想继续拒绝,李馗给了她两点理由。 一,这是你自己说的换手表。二,手表有时候确实比手机好用,比如说遇到什么特殊情况的时候。 尤其是最后一点成为了压死骆驼的稻草。 而后。 按说好的,李馗带郝开心去吃鱼汤面,路上小丫头摆弄着电话手表,摸索各种新奇的功能,喜色浮上眉眼,这时候方见孩童心性。 临近一点钟时。 看着小身影背着书包进入学校,李馗笑了笑,随后开车回公司,他也要开始今天的工作。 …… …… 话说另一头。 唐小天借着蛋糕店的玻璃观察自己脸上的伤势,不由叹了口气。 青肿的地方不是一两天就能消退下来的。 他目光看向小区,踌躇着还是背起书包回家。 高大的树木揽下一片阴影,几只品相不错的大狗在主人的牵绳下从身边走过。 唐小天家里的经济条件还不错,尤其是最近两年,他爸生意越做越好,这个小区也是今年刚搬过来的。 “回去该怎么解释呢?” 唐小天心里有点苦闷。 以妈妈的性格肯定会追问到底,要是被她知道还是跟林鑫起冲突造成的,百分百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出神之际。 “小天。” 老爸的声音。 唐小天抬起头,目光稍一呆愣,随即意识到什么,驻足不前。 在他对面,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手里提着大小包往后备箱里放东西。 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随后。 在小区凉亭下,父子并肩而坐,手里都拿着一根冰棍。 “又跟同学打架了?” “嗯。” “又是上次那个?” “嗯。” 中年男人神色略显憔悴,他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的伤势,语气逐渐提高: “你妈上次去学校是怎么处理的?” “……” 唐小天用力咬下一口,垂着眼帘看着脚下一堆蚂蚁整齐行过。 冰块凉,心也凉。 “一会我送你去学校,我非要跟老师理论理论,看看那个小孩到底什么来头。” 男人的语气怒不可遏。 唐小天抬头看了一眼老爸,脑海里闪过林鑫等人青肿如猪的脑袋,旋即摇了摇头,直言道: “不用了,已经处理好了。” “什么意思?” 男人神色浮出明显的愤怒,他拧紧眉头看着唐小天,语气已然带上质问: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唐小天沉着脑袋,手指紧捏着木棍,声音低沉:“没有,爸。” 火药味渐浓厚。 “没有?没有你怎么不让我去学校,还有你被人打成这样子,不知道还手吗?” 蓦地,唐小天抬起头,牙关紧咬,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还手? “五六个人冲上来打我,我还手有用吗? “当时打电话让你来学校了,那时候为什么不来?” 中年男人拧着眉头,说道:“当时我在工作,身边有要紧事,抽不开身去不了!” “之前没去,那现在再去有意义吗?” “唐小天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我这是关心你!” “关心?我不需要这样的关心!” “唐小天!” 怒喝一声高过一声,路过的行人用好奇的目光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 中年男人兜里的手机忽地响起,因怒火而通红的脸庞登时僵住,随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阖上双目,深深吐出一口气,赔笑着道: “诶,王董事,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突如其来的电话让父子的战争按下了暂停。 唐小天看了一眼父亲,背起书包奋力狂奔出小区。 身后。 中年男人看着唐小天的背影伸了伸手,欲言又止,紧接着就被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 …… 夜幕降临。 唐小天打开家里的房门,黑暗侵蚀着每一处角落,他摸索着按下墙壁的电灯。 啪~ 白亮的灯光显出屋子,以及坐在沙发上披头散发的女人。 “啊!” 唐小天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哆嗦着倒退几步。 “你去哪了?” 熟悉的声音。 他这才看清楚,沙发上坐的原来是妈妈。 “妈,你怎么也不开灯啊。” “我问你去哪了? “下午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没去学校,还跟我说上次跟你打架的那个……叫林鑫的。” 说话间,女人站起身子,目光看向唐小天,注意到他脸上的淤青,皱着眉头质问道:“你们又打架了?上次不让你跟他道歉了,怎么又起冲突了?” 就这一句话。 登时让唐小天的无名火烧了起来。 实在是懒得争辩。 迈开步子直接跑回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门。 紧接着。 “嘭嘭嘭……” 房门被猛力拍打! “唐小天,唐小天!” 埋在被子里的人,放在床头柜的人偶。 他的世界逐渐崩溃。 它眨了眨眼。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门 “前往滨海市尚华街四十五号,十点零五分打开后门,缉拿女鬼万红颜。” 古朴的卷面上缓缓流露出殷红似血的字体。 李馗摩擦着下巴,询问道:“这次是非去不可咯?” 是! 卷面上的字体顷刻发生变化,还不忘加个感叹号。 “好吧。” 李馗有点无奈,说实话他还想多休息两天。 先前羊皮纸已经两次发布任务,都被他拒绝掉,自那开始算是默许李馗的休息。 直到今天,为了防止他磨洋工。 特意用鲜艳似血的字体来提醒他,休息时间已经过去,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尚华街,没听说过滨海市有这一条街啊,打开后门就能抓了?万红颜又是什么来头?” 抱着诸般疑问,李馗整理起装备,雁翎刀和霰弹枪塞到旅行袋里,检查无漏后就要转身出门。 “汪,汪,汪!” 扭头低眉,小黑蹲在地上哈着舌头,摇头摆尾。 “你也想去?” “汪!” “行吧,遇到危险要躲起来知道吗?” 狗头猛点。 而后。 两人一狗前往尚华街四十五号。 车上。 李馗瞥去后退的霓虹灯,声音无奈:“我说老杨,它跟着去,你怎么也跟来了?” “合着我还没一个狗有用?” “汪!” “你这话说的,我想着就是个小任务去去就回,何须劳烦您老人家大驾。” “嘁。” 杨超嚼着薄荷糖,不满控诉: “你们俩大晚上出去,合着把我留下看家呀,整天看电视都快看把我看傻了,不行!” “搞得跟我虐待你一样,这不是让你一块了吗?” 李馗忍不住失笑。 杨超冷哼一声,撇过头看向窗外。 红灯,停下。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现在不过晚上九点左右,夜生活刚刚开始,情侣、父母、孩子、老人从面前的斑马线走过,笑声传了进来。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独眼枭、刚熊、胡狼……这几个人名与相貌在脑海里沉浮。 蓦然。 “对了,关于你要抓的那伙人,你有什么线索吗?”旁边李馗突然出声问道。 杨超嘴角抿了抿,扭头看向李馗。 “干嘛用这种眼光看我,多不好意思呀。” 李馗先是打趣了句,瞥见杨超一脸肃穆,轻声道: “当初咱俩约定好的,你教我反侦察一类的技能,我帮你找那些人。” 短暂的沉默。 杨超轻叹道:“虽然我不知道现在巡捕司那边的调查怎么样,但我想进展应该不会太好。” “这话怎么说?” 李馗有点纳闷,“有你生前的那些线索都不够?” “如果够的话,早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杨超语气带着无奈:“那群人极为狡诈奸猾,当初我能混进去也是九死一生,尽管如此仍旧花费了数年的时间才逐渐取得老二刚熊的信任。 “没成想,刚接触点核心秘密,就被他们察觉干掉。” 李馗瞥了导航一眼,往左打方向盘,驶入一条小道,一边说道: “你的意思是……巡捕司有内鬼?” “对!” 杨超用力点下头颅,直言:“要知道跟我接头的只有王海明,巡捕司一把手,保密等级极高。能把我揪出来,他的级别应该不低,不排除能够查到我的档案。” “要是能查到你的档案,你早死了。” 李馗冷静分析,“我记得当时你跟我说过,你死之前他们那伙人要进行一场交易?” “对!” “我觉得你的死,应该有超出凡俗的力量介入。” “你是不是想说我的死有蹊跷。” 两句话异口同声。 这句话绝非李馗的臆测,杨超的死亡原因是醉酒闯红灯,被车撞死的。但是本人说当天晚上压根就没有喝酒,而是在莫名的状态里失去意识。 想要做到这一点,术法是最简单有效的! “有被下术的可能性,巡捕司肯定也有内鬼。” 杨超仍旧笃定。 说实话,关于自己的死亡,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往被下术的方面想。 毕竟如果不是变成鬼,又遇见李馗,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世界真的会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存在。 但另一方面,交易的前几天,他给王海明发了一则消息,内容是关于这场交易。 “所以……关于那场交易你有线索吗?” 李馗问道。 “没有,能够知道这场交易已经是我能够探取到的最大信息。” 杨超揉了揉眉头,语气颇为苦恼。 “还是大海捞针呀!” 李馗无奈了。 “哎……” 杨超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就是目前最尴尬的地方,线索已断! 就在这时。 “前方五十米到达目的地。” 手机导航里传出来声音。 “到了?” 杨超抬头向前看去,神色有些愕然,但见前方竟是个热闹无比的小吃街,人来人往。 “呃……地图导的就是这里,可是我记得这儿是叫龙华街来着。” 李馗左右打量了几眼,说道: “下车找人问问看,这里有不少老店铺,兴许他们知道尚华街四十五号在哪里。” “嗯!” 一人一狗自觉钻进雨伞里。 …… …… “哈喽,亲爱的家人们,你们的高冷男神王北海又准时开播啦。” 一个年近三十,笑起来总是微眯着眼的胖子手举着自拍杆,亲热地朝面前的手机打招呼。 “老王终于开播了!” “老王今儿是怎么安排?” “吃饭探店还是跟其他主播打擂台呀?” “我看上次那个美女主播就不错!” “上次不是说有失败挑战吗?我记得群里说去鬼屋探险的!” 这条弹幕闪过后。 短暂的停顿。 紧接着一连串弹幕如骤雨般狂轰滥炸,皆是起哄说这次去鬼屋探险的。 “家人们,家人们,你们王哥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吗?” 王北海笑了笑,自拍杆往周围转了转。 只见直播间划过漆黑的夜幕,在王北海身后一座古老破旧的大楼在黑暗当中若隐若现。 “知道这是哪吗?” “大东市出了名的鬼楼,可能外地的家人们不知道,这栋老楼在六七十年代非常有名,因为它的主人在当时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王北海侃侃而谈,声音磁性而不失高昂,再加上他总是眯着笑眼的脸庞,第一眼就给人些许好感。 这也是为什么他做户外有声有色的原因。 “可惜,好景不长!当年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市的大事,导致这儿的别墅区价格一降再降,直到再也没有人愿意住在这里,好好的地段几十年都没人愿意来开发!” 镜头移动。 远处海与群山的轮廓自黑暗当中浮现。 “什么事呀?” 弹幕诸如此类的疑问刷爆! “嘿嘿……” 王北海奸笑了声,“这就是我们来探险的原因呀,咱背后的大楼就是那件事的起点,等进去了我再跟你们说。” 旋即他忽地拍了下脑门,连忙说道: “咱大东市的家人们,知道的可不能说哦!” “好的,好的。” “放心吧,老王……咱们绝对不漏口风!” 偶尔有些想要带节奏,故意捣乱的,也被他安排好的水军一下子刷过去,压根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弹幕。 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 “老王,看你身后!” “老王快看,有一群人!” 弹幕短暂停顿后,齐齐都是这类的信息。 王北海皱了皱眉头,扭身看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团队 只见远处老楼下,五六人围聚在一块,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北海眯了眯眼,仔细观察了下,恍然发现竟是另一伙直播团队,看样子好像也要探险鬼楼。 “好家伙,这是打算抢生意了?” 旋即脑子一转,忽地想到个好主意,嘴角露出奸猾的笑容,躲在草垛里低声对观众们说道: “家人们,我算看出来了,对面那伙人跟我打的是一样的主意。” 王北海瞥了一眼弹幕,说啥的都有。 叫他过去打个招呼一起搭伙探险,或装鬼吓他们,反正各个没安好心,看热闹不嫌事大。 倏然,王北海话锋一转。 “但是呢,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一会等他们进去了,我再悄悄尾随他们,他们观察鬼楼,我观察他们,家人们觉得怎么样?” 什么叫直播效果? 这就是了! 一时间送礼物送得飞起。 “谢谢老爹的火箭。” “谢谢十字路口女子送的豪华跑车!” “谢谢坟头蹦迪的两百个荧光棒!” 王北海喜得眼睛眯成条缝。 他语速虽快但吐字极为清晰,但凡送礼物的老板一个都没落下,通通就是一番感谢。 “好了,好了,他们快要进去了,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了!” 王北海探头看向那伙人,不由笑了笑,借着夜色偷摸着潜行过去。 …… …… 话说另一头。 “尚华街?” 大爷手里拿着把蒲扇随意摇晃,说道: “哎哟, “这可是个老名字了,三十年前咱们这就叫尚华街,最近十几年发展了,现在都叫做龙华街了。” “这样啊。” 李馗摸了摸下巴,没找错地就行。 他接着问道:“大爷,龙华街四十五号在哪里?” 大爷只手一伸,斜指不远处的小巷,笑道:“那你还真是问对人了,就在我家对面。 “看见那条小巷了吗,进去有个苍蝇小馆,百年老店了! “你是来吃饭的是吗?” 李馗一愣,笑着道:“对,就是过来吃个饭。 “大爷,谢谢您,我先过去了!” “诶……” 这位大爷明显还想说些什么,没料想李馗步伐极快,眨眼的工夫就混入人流不见踪影。 “年轻人总是毛毛躁躁。” 嘟囔着摇晃着蒲扇往前方广场行去。 …… …… “人还挺多。”李馗不由感叹。 巷子虽偏僻,但排着队的人可不少,红红绿绿的塑料椅子上坐满了人,从里排到外。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十点整。 还有五分钟。 李馗想了想,径直走到小馆内。 好在这儿的老板还不错,成功地让他以上厕所为由来到后门,中间用红绿色门帘隔开,人影幢幢,躲个两三分钟应该不成问题。 打开后门会发生什么? 女鬼就在门后等着自己? 可是李馗能明显感知到这扇生锈的铁门背后并没有什么鬼类的气味。 羊皮纸发布的任务好像越来越有深意。 这一点,其实能明显感觉出来。 除去刚开始的考核任务,回来后发布的任务只针对不入流的小鬼,实力甚至比他还弱一些,主要练他的胆子,而后是实力、厮杀技巧。 这次的任务,背后是否意味着什么? 出神之际。 “李馗!有变化!” 耳边响起杨超的呼喊。 李馗下意识嗅了嗅鼻子。 熟悉的气味。 阴气。 看向身旁的铁门,手握着门把就要拧开时。 蓦然停下动作。 李馗再次认真审视这扇铁门,眉头轻轻皱起,立见眼眸荡起幽色涟漪。 身前的铁门扭曲间化作一道鬼门。 “这是?!” 李馗瞳孔微微睁大,这一幕着实出了他的意料。 门框是青黑而虬结有力的大手,群鬼环绕手臂铸成狰狞相食的画面,正中间乃是威严狰狞的恶兽,狮发利齿,瞳孔闪烁着猩红的血光。 似实非实,似虚非虚。 恍如只是在这个时间段,恰与此门重合。 也即是这时。 前头就传来老板娘的呼喊。 “老赵,你去看看那个人上完厕所了没。” “好!” 脚步声临近。 无暇多想,李馗握住门把拧开,闪身进去。 下一秒。 一个三十出头满身油烟的男人走了进来,打开厕所的门,空无一人。 心忽地提紧,打开后门。 原来后门也是个巷子,只不过是专门用来堆放垃圾,四下看了一眼,又跑上阁楼检查了一番。 “诶,奇怪了,难道已经走了?” 男人还以为是进贼了,结果搜了一遍都没人,很快就把这事抛出脑后,继续忙活生意去了。 …… …… 乌云挡住明月。 吹过来的风透着凉意。 荒草堆里突然凭空出现一道身影。 “我去,这是哪啊?” 李馗微张着嘴巴,他有点懵。 举目环顾,现在身处的地方好似在半山腰,远处还有一片海,正前方百米处还有一栋老楼。 “哟,穿越了啊?” 杨超如烟般飘出来,舒展着筋骨。 “想多了,还在大秦,只不过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大东市!” 李馗拿出手机,立马弹出一条信息。 “大东市欢迎您来旅游。” “跨越大半个大秦啊,这有点夸张哈。” 杨超双手叉腰,嗅了下鼻子,说道:“这里有阴气残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抓的鬼。” 他想了想,语气带上几分严肃。 “李馗,眼下来看,这次派给你的任务怕是没那么简单,我们目前唯一的优势是,那个叫做万红颜的女鬼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勉强算是敌明我暗。” “嗯。” 李馗认同点头。 杨超的建议很中肯,作为巡捕司捕头,在这方面仍旧胜出他许多。 略微思忖。 李馗取下旅行袋将霰弹枪扔给杨超,而后撕掉身上一块布料,咬破食指运转法力,勾画出咒文。 紧接着。 “你会折纸鹤吗?” 他忽地停住动作,面色有些尴尬。 “……” 杨超嫌弃地瞥了一眼李馗,干净利落地折了个布鹤出来。 “急急如律令!” 李馗并指法指,虚点布鹤。 一抹微弱红光闪过。 鹤儿登时活了过来,扑哧两下翅膀像似在熟悉,摇摇晃晃间飞到李馗鼻翼前。 眼见于此,李馗嘴角勾了勾。 阿豪赠与他的百科全书当中,记载了许多简单实用的法术,只不过他莽惯了,有时候就没用上。 “去!” 一声令下,鹤儿混入夜色直直飞向远处的老楼。 杨超问道: “它飞进去了,我们怎么看见里面情况?” “我能看!” “……” 杨超懒得理这货,左右看了看,索性逗弄着刚从雨伞出来的小细犬。 李馗屏息静气,集中精神。 咒文乃他精血所画,由此布鹤与他之间有一定的联系。 心神触碰到那根线,冥冥中脆弱的桥梁搭成。 他“看”见了。 说是看,不如以感知形容更为贴切。 寻到破碎的窗口,展翅飞了进去。 深邃的黑暗宛如浓墨般涂抹每一处角落,暗黄的蛛网遍布,时不时能见几只老鼠从桌底钻过。 忽然。 他听到楼上传来声音。 悄悄飞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人脸 明亮的手电晃过走廊,显露破烂不堪的地板,时而能见到偌大的窟窿。 俄而。 热情洋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响起。 “兄弟姐妹们,害不害怕……”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头发染成绿色,脸怼在镜头前笑得夸张。 “这是不是比VR游戏更刺激,在电脑上玩恐怖游戏,哪有身临其境来的刺激!” 他嘴角的笑意止不住扬起。 直播间的人数呈跳跃性增长,开播不到一小时已经快涨到五百万人气。就刚才那会工夫,已经有土豪刷了几十个火箭、豪车给他,起码赚了好几万。 这哪是鬼楼,分明是天堂! “新进来直播间的弟兄们点点订阅,我就是象牙户外主播第一人,阿文!” 不多时,阿文已经通过刚才一二楼的探险将直播间的气氛烘托到最高潮。 接下来就是趁热打铁,继续探索这座大东市有名的鬼楼。 “兄弟们,我们现在要上三楼啦!” 阿文朝身后的团队使了个眼色,大家准备上楼。 他们一共五人,三男两女。 摄像大叔,副播小胖,助理阿红与小蔡。 “外地的朋友可能不知道这座鬼楼的故事,我来给大家讲讲。“ 阿文迈上台阶,一边说道:“六七十年代,这里是大东市首屈一指的别墅区,能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这座鬼楼的主人更是其中翘楚。” “主人姓万,叫做万雄。” 说到这里时,阿文忍不住嘿嘿一笑,低声说了句:“就是那个大东市黑白两道通吃的万雄,这儿是他的老巢大本营,当年巡捕司可是联合军队才将万雄抓捕的!” 话音方落。 弹幕又猛然暴涨,直如湍急的河流。粗略一扫,大多是普及万雄此人的个人信息,及相互争论。 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安排好的假土豪和真土豪,礼物刷地起飞。 阿文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直播间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封,但是无所谓,本就是安排好的剧本。他早就提前打好了招呼,给个二十分钟宽裕时间。 眼下二十分钟的流水也是往常一个月的量! “万雄落网后,没多久就被判了死刑,所谓树倒猢狲散,万雄作恶多端,不知惹了多少仇家。” 阿文侃侃而谈。 “他的妻儿就是在这里被人虐待致死,也是好巧不巧,那天他女儿过生日穿了一身红裙子,就碰到这档事,从六楼直接摔下来,死了!” 镜头陡然一转,对准了脚下的台阶和上面呈螺旋状的阶梯。 幽黑、恐怖。 “更恐怖离奇的是……有人看见这座大楼晚上燃起了大火,可到了白天才发现根本就没有焚烧的痕迹。自那以后这片别墅区就时常有人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飘来飘去。 “流言蜚语四起呀,最重要的是,那时候这块地方接连发生了数起命案,人心惶惶,久而久之房价一降再降,直到荒废至今,大部分曾经的住宅都早已被腐蚀和掩埋。” 阿文一边念着手里的草稿,一边慢慢挪动手机。 作为专业的户外团队,他们白天的时候就已将老楼的情况摸索清楚,压根就没有诡奇的地方,顶多就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形成的腐朽。 突然。 “阿文,你别走那么快,我慌呀!” 颤抖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这可把阿文吓得手直哆嗦,手机剧烈晃动,捏着的草稿更是飘飘荡荡落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死胖子!” 阿文扭头看去,副播小胖在他身后,捂着心脏愤怒出言。 他刚才都把自己代入到设定的情境里了,冷不丁听到声音,好悬没把他给吓晕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黑了……” 小胖,人如其名,腰身如水桶。就是脸长得讨喜,说话幽默能接梗、抖包袱,一直是阿文的左膀右臂。 他脸上密布冷汗,心里实在害怕,总感觉有种诡异的目光在看着他。 每走一步,腐朽的阶梯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身旁的扶手堆积起厚厚的灰尘,蛛网以及时不时从角落里溜走的小虫子,着实让人心底发毛。 最重要的是,为了保持氛围,他们只开了两盏手电,且楼道里就阿文一个人的声音,难免也被带入到情境中。 “胆小鬼!” 阿文骂骂咧咧,而后将手机对准自己明灭不定的脸,看起弹幕来。 刚才直播间里的观众还以为真出啥事了,哪成想竟是主播几个自己吓自己,顿时嘲笑调侃满屏刷了起来,不过节目效果确实不错,又有土豪打赏礼物了! 小插曲过后。 几人来到三楼。 “接下来我们就要在三楼探险了。”阿文说道。 另一边。 小胖捏着衣领抖了抖风,出汗太多搞得他浑身潮湿,扭头四顾,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 “胖哥,水、纸……” 说话的是助理阿红,染了一头暗红的发色,人长得还行。 “谢谢谢谢。” 小胖连忙道谢,伸手接过,昂起脖子喝起水来,不多时整瓶矿泉水一口气干光,这才感觉浑身舒坦了不少。 他看向阿红,眨了眨眼,突然觉得今晚阿红变得漂亮许多。也不是妆容或衣服的搭配,就是气质上似多了几分妩媚,夸赞道: “阿红,你今天好漂亮呀。” “谢谢胖哥!” 阿红撩了下鬓边散落的发丝,嬉笑道。 气质上的撩人愈加迷人。 小胖有些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嘴唇,凑近道:“小红你害不害怕呀,一会你跟在胖哥身后。” “好!” “对了,一会直播结束,咱俩一起吃个夜宵呗。” “就咱俩呀?” “对,就咱俩!” 就在这时。 “死胖子干嘛呢你,过来接班!” 阿文举着手机,短暂关了下声音,朝着小胖吼道。 他在赚钱,这家伙可倒好,躲在一旁撩妹,这个死胖子! “来了,来了!” 小胖忙不迭应道,拖着沉重的步伐跑了过去。 “兄弟姐妹们,阿文先喝口水,由咱们胖哥继续领着大家探索!” 阿文将自拍杆横到小胖面前,怒瞪了他一眼,后者悻悻笑了两声,连忙开始自己的表演。 而后。 他拿起面包和水,借着手电打量起周围来,恰好看见阿红背着手左瞧右看。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螳螂捕蝉 亮白的灯光定格在木头表面,只见五道模糊的抓痕掀开腐朽暗黄的木屑。 阿红微斜脑袋,手指轻轻触碰着粗糙的木痕。 时隔几十年还能依稀看出几分痕迹,可见当时抓痕的主人是有多用力。 陡然。 “阿红你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阿文的声音。 他咬着面包凑近,看了许久才分辨出这是五道抓痕,惊奇道:“不愧是大佬的住宅,一瞧就是极珍贵的木材,隔了几十年竟然还没完全腐朽。” “……” 阿红古怪地瞧了眼阿文,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在木头上。 “对了阿红,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我看你好像都不害怕。” 阿文有些好奇。 阿红举着手机往自己下巴一照,脸色煞白,笑道:“你害怕吗?” “怕?” 阿文眉头一挑,笑得张扬: “这里简直是天堂好不好,可惜呀,今天的直播效果只有一次,下次再来就没意思了!” 阿红笑了笑。 她想到了一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收拾东西准备下,我们要继续工作了。” 阿文三两下咽下嘴里的面包,正欲转身离去,忽地顿住脚步,看向阿红,眨眼道: “嘶……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嗯,头发!头发不一样了,你是不是下午又去染红了,不过这色儿确实挺配你的,人如其名!” “谢谢文哥。” 阿红微眯着眼,笑看着阿文与摄像大叔交谈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另一边。 “一会按照先前布置的,悄悄把音乐打开,两分钟再关。” 阿文轻声吩咐着。 助理小蔡点了点头,她手里拿着遥控器,只要一按下,布置在四楼的八音盒就会启动。 到时候恐惧的氛围攀至顶峰。 水军出动,直播间被封。 明天开播巩固人气,再创新高! 一个字,绝! “胖子!” “好,大家不要着急,文哥这不回来了。” 小胖给阿文比了个手势,示意人气仍旧持续上升。 “兄弟姐妹们,阿文回来了,刚才去喝了口水,一直讲,吓得我口干舌燥。” 阿文哈哈大笑。 “刚才小胖带着大家探索了三楼,我看见有兄弟说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无非就是地方黑了点。” 说到这里时,他脸上神情忽地变得有些神秘,继而说道:“大错特错!就在刚才,你文哥发现了非常重要的线索,大家跟来我看!” 镜头登时一转。 径直来到刚才木柜的位置,镜头凑近模糊的划痕。 “大家看,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但细细一看,是不是很像五根手指抓出来的痕迹,入木三分,绝对是仿造不出来的。” 阿文压低着声音,伸出自己的五根手指头在痕迹上比划了下。 直播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兴奋地,细思极恐地。 此时的弹幕都在讨论划痕的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正如阿文所说,这五道模糊的手指划痕,仿造不了。且弹幕上已经有人说出真相,那就是会不会就是当年万雄的女儿。 就在这时,阿文的声音继续传来。 镜头在肮脏浑浊的地板上慢慢挪移。 “大家想呀,要知道当年万雄的女儿就是从六楼摔下来死的,现在我们已经找到当年的蛛丝马迹,说不定楼上还残留着些许线索,就让阿文带着大家…… “走近当时,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般说着,镜头随着脚步缓缓移动,直播队伍继续往三楼行去。 中间的摄像大叔手里同样举着手机,对准阿文背影。 他是专门做剪辑的,一会直播间被封了,他手里的就是剩下的直播素材,可以在各大短视频平台掀起巨大的流量风暴。 小胖走在阿红前头,时不时对她露出自以为英俊的笑容。 阿红则是撩着头发,对他盈盈一笑。 这可把小胖刺激得春心荡漾。 先前怎么也没想到阿红竟这般有女人味,难道这就是爱情? 这一分神,脚尖正好磕在台阶前沿,庞大的身子登时就要往前扑去,好在小胖及时攥住了旁边的扶手稳住身型。 出丑了! 他有些尴尬地回头笑了笑,只是扭头时,余光似瞥见什么,圆润的脸颊立刻僵住。 只觉极冷的电流蹿过身体,激起全身的鸡皮疙瘩,微微偏过脑袋,眼睛往楼下看去! 螺旋状的楼梯。 一楼。 有张惨白的脸向上看来! “啊!!!” 凄厉恐惧的高分贝尖叫响彻整栋老楼,远远传荡开来。 小胖跄踉着往后摔倒,后背紧贴墙壁,要不是身后的小红扶了他一下,怕是直接滚了下去。 只是这一番动作让整个楼梯霎时发出哀嚎,大量的灰尘抖动落下,几给人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的感觉。 “操,胖子你作甚呢你?” 阿文这次再也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连直播间的声音都没关,直接怒声骂道。 在这一瞬间,他都在想回去后跟公司商讨,是不是该让这死胖子直接滚蛋,今晚啥忙都没帮上,还一个劲的添乱。 要知道这可是几十年的老楼,就算建造时花费了天价,也不能改变它腐朽的本质。 刚才要是塌下去,那真的要靠直播间的兄弟们打电话来救援了。 “有,有人……” 小胖哭丧着脸,声音抖得厉害。 “什么有人?” 阿文皱着眉头,神情不耐,更是直接将手机镜头对准小胖,狼狈而又极具恐惧的胖脸呈在无数人面前,直言道:“把话说清楚点。” “我刚才看见楼下有一张人脸。” 此言一出,楼梯间顿时陷入死寂。 就连直播间也稍稍呆滞,随后数不清的弹幕在掌心划过。 阿文面皮有点僵硬,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牵强:“小胖,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我没骗你!我要不是被吓着了,我能这样吗?” 小胖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如擂鼓般剧烈震荡,听到老搭档阿文还不相信自己,语气不由带上几分哭腔。 阿文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直播效果,目光在众人脸上划过,咽下口干吐沫,身子微微倾斜,看向楼梯下面。 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又打开手电照了下去,唯有盘旋而下的楼梯。 “小胖,哪有人脸!” 阿文有些紧张地张阖手掌。他跟小胖搭档好几年了,胖子的品性他最了解不过,这种无聊的谎话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意味着他真的看到一张人脸! 一想到这,阿文真就有点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万红颜 是人还是鬼? 这时候阿文心里有点打退堂鼓,虽说白天的时候检查过一次,但是鬼这玩意白天也不出来呀! 倏然。 直播间,五十个绚丽且耀眼的巨大嘉年华冉冉升起,芬芳的金钱香味涌入鼻翼。 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老板就一句话:“继续!” 继续就继续! “说不定就是小胖眼花了。” 内心这么一想,阿文心头的恐惧瞬间消弭。 他今年虽二十六,但确是实打实的老主播,接近七年的直播经验,面对这种突发情况,自然手到擒来。 “兄弟姐妹们,刚才小胖脸上的神情大家伙也看见了,绝对当不得假,说不定那张脸就是几十年前坠楼而亡的万雄女儿。” 阿文面色严肃,眉头拧紧。 他将镜头对准楼下,对着陷入漆黑的直播间缓缓说道:“现在就让我们继续探索这栋鬼楼!” 说完他看了眼摄像大叔,后者比划了个手势,示意离被封还有十分钟。 还未等阿文开口说话。 楼上忽地传来微弱而欢快的曲子,曲风的氛围就像似家人朋友们聚在一块,实在过于欢愉了。 按照原先的剧本,这时候应该放的是凄怨婉转的曲子,怎么成这样了? 还有,曲子未免太大声了吧,要知道原先设定的音量是需要所有人安静下来才能听见的! 阿文下意识看向助理小蔡。 小蔡手里拿着遥控器,神色茫然。 “你怎么换曲了?” “我还没按呢!” 显然两人眼神交流的功夫没到家。 这时候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听见曲子的声音,众说纷纭。 直播事故。 搞不好就穿帮了。 “我记得当年万雄女儿就是在生日的时候被推下楼的,这首曲子……” 说话的正是阿红。 虽然人没出现在镜头里,但说的话被直播间的观众听得真切。 “可以啊你!” 阿文悄悄给阿红比了个大拇指,随后说道:“老铁们,现在怎么说?要不要上去看看? “阿文心里有点害怕呀,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真是有那东西,就算我们有五个人也不顶用啊,何况我们这边还有俩女的,要不……” 剩下撤退的话还没说完。 土豪撒钱了! “走!我们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 通往四楼台阶上,五人神情各异。 …… …… “擦,吓死我了!” 王北海连忙缩到楼道下面的缝隙。 手机朦胧的白光映得他面色惨白。 “兄弟们,家人们,吓死你王哥了,差点被他们给发现了!” 王北海拍着胸口惊魂未定,他刚才往楼上瞧了一眼,好死不死,刚好一张胖脸伸了出来。 尤其是小胖那一声凄厉的惊叫,可把王北海的小心脏吓得砰砰直跳。 只是躲了一小会,没听见几个人下楼的声音,倒是突然响起一首曲子,而后听声音……楼上五个人似打算继续向上探索。 这时,王北海偷偷朝楼上瞄去一眼,迅速手伸往前方地板捞回张纸,这是刚才从楼上掉下来的。 借着手机光亮一瞧,密密麻麻的话术以及剧本安排。 “我说头上那小子怎么老在感谢土豪爸爸送的礼物,原来都是安排好的剧本! “压根就没有鬼!” 说是这么说,老王心里仍是忍不住羡艳到流口水。 “俺老王就是太老实了!”他转念一想,“回头我也得搞个团队,单打独斗忒吃亏了。” 而后。 王北海干咳两声,镜头对准大脸,笑道:“家人们,既然那伙人没发现咱,我们就继续跟上去。” 紧跟着。 大脸如菊花般灿烂绽放,压低着声音兴奋道:“谢谢死鬼老公的大火箭,老公我爱你!” 感谢过后,王北海持着自拍杆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 他没注意到的是。 在拐角处,一双青黑泛紫的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不多时,布鹤扇动翅膀飞了上去。 …… …… 用衣服裹住的手掌拂过厚重的灰尘,露出底下十指犁过地板的痕迹。 “兄弟们,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万雄女儿就是从三楼被拖到四楼,经过一番挣扎后,一路被拖了上去!” 阿文站起身子,明亮的手电扫过大厅。 遍结的蛛网、爬行的蜘蛛,破碎倾倒的家具、时而还能见老鼠穿梭而过,耳边却萦绕着欢快的曲调。 正如阿文所说,这可比什么VR恐怖游戏刺激多了! “嘶……兄弟们,这看过去怎么像是会客的大厅。” 阿文慢慢挪动镜头,配合着手电将四楼大厅的全貌展现给直播间的观众,感慨道:“不得不说,这栋鬼楼若是能好好装修下,真的不比现在顶级的豪宅别墅差!” 内心却泛起嘀咕。 “奇怪,录音机难道被小蔡重新藏起来了?” 刚才偷偷往藏录音机的地方看了下,竟然空无一物,这时候就连阿文自己都分辨不出曲声的来源在哪? 他扭头看了一眼。 小胖时不时扭头跟阿红说话,摄像大叔正认真拍着素材,唯独小蔡看过去有些奇怪,面色煞白,身子隐隐颤抖,不知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 直播间碎成两半,主播涉嫌违规,正在整顿! “哦吼,兄弟们,咱们今天下班了哈!” 阿文吆喝了声,用力拍了下双手,脸上的肃穆顿时化作笑容,“今晚的直播效果绝对赚的盆满钵满,文哥请大家好好搓一顿,不醉不归!” “好耶,文哥牛逼!” 小胖连忙鼓起了掌。 他却没注意到阿文瞥了他一眼,显然当时的想法并没有消失。 “我去方便下,你们在这等我。” 刚才水喝得有点多,阿文这时候有点憋不住,对其余四人招呼了声,拿着手电随便找了个临近的房间钻了进去。 “啧,一会好像不太方便找小红单独吃饭。” 小胖拿出手机点开直播间后台,看起今晚的流水。 今晚文哥请吃饭,两人好像就没有独处的时间,不如吃完饭顺道送她回家? 这般想着,他头也不回地喊道:“阿红,你喜欢吃什么菜呀?” 寂静。 没有声音! 小胖扭过头,阿红与摄像大叔消失不见,只剩下助理小蔡微垂着脑袋,身子微微颤抖。 当下不由皱起眉头,问道:“小蔡,阿红跟摄像去哪了?” 没有回话。 心脏砰砰直跳。 “小蔡?” 小胖轻声喊道,肥胖的手掌紧攥着手机。 仍旧是低垂着脑袋,没有回应。 只是这时候,一阵微弱的淅淅索索声音悄然入耳。 他缩着脖子往周围观察。 黑暗恍如浓墨般,即便是放在一旁的手电也无法洞穿分毫。 “小蔡,你别吓我啊!” 终是带上了哭腔,小胖缓缓挪动脚步过去。 来到近前。 他拿着手电对准小蔡的脸,心脏登时像是被大手攥紧般,几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张瞪大了瞳孔,面目狰狞而惨白的脸庞映入眼帘。 全无往日笑靥如花的模样。 每一根浮于皮肉上的青筋都在彰显剧烈的痛楚。 肥硕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鼻翼。 气息全无! “怎么会?怎么会?” 小胖睁大眼睛,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呢喃。 就在这时。 耳边淅淅索索的声音越发真切。 侧耳倾听。 声音来自背后。 确切地说,来自小蔡的背后。 鬼使神差地,小胖踱步到小蔡背后,炽白的灯光照了过去。 白色上衣下似有什么东西在起伏不定。 他伸出手一点点掀开,瞳孔骤然收缩。 明亮的光线下,小蔡后背血肉竟被完全掏空,几可看见森白的骨架。 里头。 数不清的虫豸灰鼠在爬动。 俨然当成自己的巢穴。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黄雀在后 寒意如毒蛇舔舐过寸寸肌肤。 小胖微张着嘴巴,瞪大双眼,发不出丁点声音。 他怕了! 沉重的身体似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以极快速度往楼下奔去。 只是…… 跑出不过四五步,他惊恐地发现通往楼下的台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像似发现新的肥美猎物,那些灰鼠虫豸从巢穴里爬出来,直如浑浊的浪潮朝小胖拍打过来。 他只能换个方向继续跑,亡命狂奔,不敢停下来! 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及砰砰作响的心脏。 生死时速间。 小胖忽地瞥见右边地板出现一抹亮光,无暇多想,直接冲了过去,是一扇门,打开闪身躲了进去。 不多时,外头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 小胖大气不敢喘,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音,直到外面再无动静,方才缓缓松了口气。剧烈的跑动使他不常锻炼的身体发酸发软,尤其是超负荷跳动的心脏使他一阵难受。 “有鬼,真的有鬼!” 小胖怕得眼泪直流,“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眨眼间就死掉,还被那些鬼东西吃空内脏!” 睁着惊慌而又恐惧的瞳孔,观察起这间屋子。 他这才发现亮光的源头,竟是一台开着电筒的手机,蹑手蹑脚上前拿起,映入眼眸的是卡通萝莉露腿的壁纸。 小胖认得,这是摄像大叔的手机,但他人呢? 环目四顾,肮脏腐朽的屋子透着一股霉味,有两间敞开门的房间,黑洞洞的深邃让他心底发悚。 要去检查一下吗? 犹豫踌躇,可这时候他也不敢出去! 仿徨之际。 “你……” “我……” 微弱的交谈声从某间屋子里传来。 细细辨别后,小胖眸底不由浮出喜色,是摄像大叔和阿红的声音。 踮起脚尖顺着声音的来源走过去,朝着黑洞洞的房间,轻声喊了句:“阿红,大叔,是我……小胖呀!” 死寂。 小胖还以为自己吓到他们,只好举起手机往里看了看,破败凋敝的床铺和柜子。 “难道他们躲在柜子里?” 于是。 小胖慢慢走进去,一边轻声呼唤摄像和阿红的名字。 过于紧张恐惧的大脑,几乎丧失思考能力,本能地寻求熟悉的同伴及安全感,他并没有想到为什么摄像会跟阿红躲在一起,为什么当时没有拉着他一起跑。 带着希冀,打开柜子的大门。 霎时间,刺鼻而又粘稠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在明亮的白光下。 头颅悬挂在木架上,浑浊死寂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 小胖眼珠瞪得滚圆,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叫声,跄踉着摔倒在地上。 柜子里。 摄像大叔头颅以下的身体,血肉全无,皮肤干瘪像衣服一样挂在衣架上,血淋淋的…… “胖哥。”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小胖呆滞扭过头,见到的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是阿红。 她好像换了件衣服,红色连衣裙,鲜艳得仿佛能滴下血。 站在小胖背后,嘴角的笑意很是戏谑。 活像看着愚蠢的猎物送上门来。 “阿红,摄像大叔他……” “阿红?” 小胖傻了,不知是他眼花还是什么,阿红的容貌竟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人,神态更成熟,也更妖娆! 下一秒。 他看见阿红张开嘴,越长越大,大到足以吃下一个脑袋! 恐惧! 瞳孔里满是恐惧。 小胖的心脏终于支撑不住接连的惊吓,嘴角流下腥臭的苦汁。 他被活活吓死了! 即将咬下他头颅的嘴巴蓦地停了下来。 “啧……” 扫兴地嫌弃。 …… …… “呼——” 阿文抖了抖下半身,微睁着眼睛,舒服地吐了口气。 他举着手电筒,来到门前,倏地顿住脚步。外头那首欢快的曲子竟越来越大声,不由皱起眉头。 “都下播了,怎么还没把录音机关了?” 还有小蔡,小姑娘以前办事不是挺靠谱的吗? 怎么现在还学会自作主张将藏好的录音机重新换个位置! 想到这些,阿文就忍不住烦躁起来。 从直播状态脱离出来,那股子狂热劲头也渐渐消散。尤其是当他想起阿红说的那番话,耳边萦绕不去的曲子,总给他一种诡异的别扭感。 回头让公司把他们全换了! 推开门。 璀璨灿烂的灯光铺满了那张惊愕的面孔。 怎么回事? 我穿越了? 金碧辉煌的大厅,来往的佣人,远远地还能看见各色菜肴被摆放在偌大的餐桌上。 当然……他还看见为数不少面目凶恶的壮汉矗立在一旁。 “不对,没有穿越,这里还是我原先呆的四楼,或者说是几十年前的鬼楼!” 阿文面色难看。 就在刚才他还带着直播间的观众逛了圈四楼,印象自然尤为深刻,观察了下,立即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联想到胖子当时看到的人脸,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肯定撞鬼了,要不然怎么解释眼前这一幕!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 “妈,你说爸爸这次会没事吗?” “哎……我已经订了机票,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大东市!” 交谈声传来。 像似没看见他般,衣着华丽的夫人领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自面前走过。 “本想好好给你过个生日,没成想我们到最后还是栽了,树倒猢狲散呀。” 妇人神色憔悴,抬眼望去,竟是一名宾客也无。 穿着连衣裙的女人看过去也就二十五六,肤色白暂,面容姣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 “妈,红颜陪着你!” 女人红着眼眶,紧攥着妇人的手。 倏然。 楼下喊杀声轰然而起。 紧接着就听到枪声迸发! 两名女人似意识到什么,脸色剧变,几是下一秒,就有个恶汉满身是血的冲上来,着急喊道: “夫人、小姐,仇家寻上门了,咱们赶紧跑!” “跟我从暗道走!” 妇人领着女儿直奔三楼,好巧不巧,也就前后脚的工夫,一群凶神恶煞手持西瓜刀的大汉冲了上来,其中几人手里还拿着自制的鸟枪。 “嘿嘿……就是她们俩!” 接下来。 阿文活像个提线木偶,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目睹当年这里发生的一切。 女人被一群狞笑着的大汉抓着脚踝拖行,指甲犁着地板划出五道血痕,在快意的笑声中,从六楼被扔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殷红的血泊自身下淌出。 “怎么样,你要不要也从楼上摔下去体验下?”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啧,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么还被吓尿了?” 阿文吓尿了! 换谁遇到这种事,怕是都要吓尿。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红衣女子,面容姣好,双手负于背后,尽显小女儿家姿态。 当然……如果能忽视掉她脚边的三个人头。 阿文脸色煞白,因为她的样貌与被摔下楼的女子一模一样。 她就是万红颜!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成王败寇 “还以为你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乐趣。” 万红颜转动身子,连衣裙舞动间像似火红的玫瑰盛开。 她左瞧右看阿文脸上的神情,索然无味地撇了撇嘴,扫兴道:“真没意思!” “你想怎么死?” “想试试下油锅吗?” 万红颜眨着美目,一脸好奇地看着阿文。 “不试行不行!” 阿文心里哭喊着,他发现面前的女鬼压根就是个神经质的疯子! 事实上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见万红颜只手一翻,一枚青铜浇筑而成的钥匙出现在掌心,通体幽黑,头部形似骷髅,空洞的小孔里闪烁着猩红的血点,下面看过去倒像是纵横交错的獠牙! 她舔了舔嘴唇,正要有所动作时。 眉头蓦地拧紧,扭头看向身后的走廊。 拐角处。 王北海双手捂着嘴巴,身体狂打摆子,眼神充斥恐惧,只恨当初没有好好减肥,没法将整个身子塞到墙里。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这趟竟然真的撞见鬼,而且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倒霉到家了! 他无法注意到的是。 已经锁屏的手机,直播间的弹幕仍旧铺天盖地的刷屏。 “主播不会死吧?” “可惜了,我大东市王哥还是有点意思的。” “呜呜呜,老王我刚给你打赏了火箭,你可别死啊!” “女鬼实力可不弱,我看王北海是凶多吉少。” 关心、冷漠、嘲弄百态不一。 只可惜当事人已经无暇顾及。 因为…… 踏,踏,踏。 脚步声临近。 鞋跟每次落地的声音都好似大锤擂在王北海的心脏,他脸色越来越煞白。 “还想跑!” 伴随着一声厉喝。 形如鬼魅的红影如瞬移般来到对面窗口,仅是一墙之隔,从王北海面前飞跃而过。 “跑!” 王北海瞪大瞳孔,没有犹豫,扭身就跑,奔去阿文所在的地方。 五指间萦绕着猩红氤氲,轻而易举地洞穿墙壁将一只布鹤攥在掌心。 万红颜皱着眉头,只一眼她就知道这只布鹤已失去灵性,说明施法者提前收回了心神。 难道是他们? 这么快就追来了? 就在这时。 背后传来轻微的跑动,扭头见到一名灵敏的胖子冲到阿文身边,拉着他就往楼下跑。 “小鬼!” “调虎离山?!” 万红颜脸上浮出惊怒,被戏耍的恼怒让她面目渐显狰狞,手腕一动,猩红氤氲扭曲间化作实质,一根又一根红色丝线虬结缠绕间化作狂蟒,跨越十余米的距离朝着两人咬下! 嘭! 烟雾散尽,留下偌大的窟窿。 只是人早就消失不见,唯独恐惧的尖啸余音绕梁。 …… …… 二楼某间屋子。 两人蜷缩在角落里。 “闭嘴吧!你想把我们两个人都害死吗?” 王北海低声怒喝,手紧捂着阿文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见到阿文瞪着眼瞧自己,又是恼怒地赏了个脑瓜崩过去,“你们一群王八羔子,把你王哥害成这样子,回头不赔偿……” 话音未落,王北海就听到微弱的脚步声袭来,当即闭上嘴巴不敢说话。 殊不知在他对面,阿文更是惊恐不定。 要不是眼前的胖子刚刚救了他一命,他早就挣扎逃跑了! 着实是王北海此时的模样过于骇人,面色煞白,条条紫黑色的青筋布满脸庞。 呆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阵阵凉气。 真不知面前的是人还是鬼! 外面。 “生人的气息被掩盖了。” 万红颜冷着脸,她知道那两人躲在这里,只是没想通为什么一个鬼会去救人? 索性就懒得想。 一身红裙无风自动,立见脚下滚出条条红线如游蛇般蜿蜒游走,洞穿一间间破败残毁的屋子。 恰在此刻。 在她身后距离不过五米的屋子里,探出一根黑洞洞的枪口,霎时间,火光乍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猩红茧子将万红颜裹住,唯有一双血红的眼珠子露出来。 霰弹只洞穿些许就后继无力。 只一瞬,万红颜就找到偷袭之人的位置,眼眸微眯,脚下一踏,整个人坠下楼层。 一击未果。 杨超持着霰弹枪,身手敏捷地翻出窗外,单手扣在裸露在外的砖石,直接翻进另一间屋子。 不过双脚刚刚落地,一阵刺痛感袭向脖颈,凭着多年的经验,枪口对准地板连连开枪! 即是刹那间。 地板凹陷,如狂蟒般摇曳的红丝一窝蜂朝杨超扑去。 枪声连绵! 极近的距离,霰弹的威力发挥到最大,更别提其上的驱邪咒文触碰到阴气的瞬间,猛然爆炸开来! 看似攻势凶猛的红丝被打的节节败退。 “不好!” 只是杨超心中并无喜意,反而暗道一声糟糕,就要往门口奔去。 来不及了! 余光瞥见一抹红影从窗口掠进,刺骨阴冷直逼太阳穴,只来得及架枪往胸口一挡。 巨力袭来。 杨超浑身剧痛,整个人如抛物线般高高飞起落下,狼狈地接连翻滚卸掉力道。 没有工夫起身。 要命的“红蟒”乘胜追击,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脑袋咬下。 抛壳、装填仅在瞬间一气呵成,枪口对准大张的蛇吻,用力扣下扳机! 硝烟弥漫。 再看时。 杨超立起身子,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密集伤口,些许阴气四溢而出,喘着粗气尤为费力。 只是他不敢动。 丝丝缕缕的红线纵横交错在周身,最近的离脖颈只有微小差距,只要敢稍有异动,就会变成地上的一堆碎肉。 面前。 万红颜歪着脑袋打量杨超,她是真的好奇,这个人跟刚才的胖子是一伙的吗? 这么有正义感的鬼? 于是,她问道:“你们不怕死吗?” 杨超微抬起下巴,目光微不可查地在万红颜身后扫过,笑道: “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反派死于话多?” “哦?” 万红颜捂着嘴轻笑,一副早已看穿你的用意。 “你难道是在等他们跑出去吗?” 话音方落。 但见两条粗壮的“红蟒”捆着阿文和王北海从拐角处出来,直到此时,仍然能从王北海的嘴里听到碎碎念的怒骂,大抵上都是怪阿文闹出来的动静,害得两人被抓! “现在你还想说反派死于话多吗?” 万红颜眼神戏谑冰冷,看向杨超的目光,如同案板上的鱼儿。 “……” 驴唇不对马嘴。 许是杨超此时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他小幅度微微耸肩,笑道:“对!” “嘴硬的男人可不会有好下场。” 两三句话,万红颜已失去与杨超废话的心思,她这次回来不过是想故地重游,却也没想到有这么多虫子送上门当点心。 “解决掉这几条虫子就离开这里吧。” 这般想着。 万红颜正欲动手,猛地感觉到颈骨起满了鸡皮疙瘩,几有大祸临头之感。 刺骨的杀气! 心里刚意识到这一点,耳边就传来恐怖的呜咽声,来不及反击,她只好伸出手挡在自己的脖颈前。 撕拉。 裹住手臂的猩红血丝连阻拦的效果都没起到,轻而易举地斩下半条手臂,余势不改噬向脖子。 生死关头 万红颜七窍滚出数不清的红丝,前赴后继地涌向持刀之人。 李馗眼眸荡起深邃涟漪,右腿如炮弹般踹在万红颜的侧腰,逼近鼻梁的血丝也在霎时间倒飞出去。 随意挽了个刀花,眼睨着看向一身狼狈的杨超,笑道:“老杨你没事吧!” “……” “你好装呀!” 杨超吐槽。 李馗嘴角勾了勾。 远处。 万红颜捂着侧腰跄踉起身,眼珠瞪得滚圆,这一脚直把她踹的五脏六腑都在颠倒。 抬起脑袋看向李馗。 那一双似带着笑意的冰冷眼神也在同一时间看过来。 杀机愈浓。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小黑进化 人,鬼? 这是什么组合? 万红颜独手捂着侧腰,百思不得解,几十年的时间难道鬼怪都开始为人类做事了? “清洁工?” 她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借机试探。 断臂涌出血丝,虬结缠绕间化作新的手掌。 “我道是什么,原来是个从油锅地狱里逃出来的油炸鬼!” 李馗身负幽通,只一眼就看出万红颜的根脚。 滚烫的热油时不时从七窍溅出,所谓的姣好面容,不提也罢。 “……” 万红颜神色剧变,她隐隐猜测到什么。 下一秒。 嘭! 伴随着杨超轰碎周身的红丝。 李馗小腿绷紧,身子宛如猎豹般蹿了出去。 眨眼。 冰冷的刀光朝着万红颜脑袋砍下。 万红颜幻化出一把血剑,横在身前,长刀猛然劈下,剑脊发出吃痛嗡鸣。 李馗手腕微动,刀锋顺势削去万红颜持刀手指。 却见手指登时与剑柄融为一体。 错身而过。 剑身暴涨些许,直直划去李馗脖颈。 李馗当即平地后仰,右腿猛然发力,一记高抬腿点向万红颜心口。 “滚!” 万红颜一声暴喝,七窍翻涌出滚烫的热油泼向李馗。 炙热的高温袭来。 嘭! 李馗身体猛然一沉,使了个千斤坠的功夫,整个人坠下楼层。 几未有松口气的功夫。 枪声乍响。 霰弹划破气流,带着火焰硝烟轰向万红颜。 杨超出手了。 “啊啊啊!!!” 万红颜怒声尖啸,掺杂着痛苦与愤怒,一双血红的招子越发猩红。 散落一地的红丝在召唤下,瞬息间在身前化作盾牌挡住枪击。 仅是刹那之间,锐利的刀锋自下而上贯穿地板、脚掌,带起一道飙飞的阴气。 万红颜双腮吃痛地一鼓,手上的血剑却没迟疑,几是后发先至刺向脚下地板,只是剑尖没有带来丝毫刺破血肉的触感。 乍闻锁链拉动声音,刀锋带走大片血肉消失不见。 “啊——” 万红颜眼角落下血泪。 十指连心更别说是脚掌,何况李馗还耍了个小心机,用血液在刀身上勾画出破邪咒文,冥河矿石铸成的刀身本就对妖魔鬼怪有杀伤加持。 两两相加,造成的杀伤痛楚,怕是万红颜最有发言权。 只是此刻,她恐难有发表感言的时间。 急速跑动。 杨超大步跨进万红颜的视野,向后拉动护手,扣下扳机,击锤敲打击针,耀眼的火光自枪口乍现。 伴随着枪声。 刀锋再次贯穿地板,冷冽的尖锋刺向万红颜另一只脚掌。 血丝缠绕化作盾牌挡在面前。 万红颜跄踉着往后退去,刀锋步步紧逼。 憋屈,憋屈,憋屈! 枪声连绵,硬生生打碎盾牌,些许的霰弹余势不改轰向万红颜。 电光火石之间。 她张开烫起水泡的嘴巴,一大口滚烫的油水泼了过去,登时将霰弹融化。 炙热的高温将腐朽的地板点燃,火势渐起。 杨超战术翻滚,躲开油水。 换弹、装填,保持安全又能进行杀伤的距离,不断用霰弹枪对万红颜进行骚扰。 紧跟着。 烈火中,一抹残破不堪的红影暴射袭来,却是万红颜痛急了眼,忍着脚掌被剐碎的剧痛,定要先杀了杨超! 锁链抖动,如巨蟒般虬住万红颜小腿。 “不好!” 万红颜瞳孔瞪到极致,血剑插入地板想要固定住身体,只是她也不想想,脆弱的地板如何能够抵挡住擎天巨力! 而后。 锁链绷直,拽动她的身型坠下楼层。 “下来吧你!” 怒喝姗姗来迟。 潋滟幽光掠过眼睑,万红颜只来得举起血剑挡在身前。 整个臂膀高高飞起。 电光火石间。 万红颜第二次见到李馗的眼神。 如同择人而噬的恶虎,冰冷而又满蘸凶性。 戾气亦是从心口涌起。 飞起的臂膀猛然爆炸开来,化作漫天细碎的血水朝着李馗笼罩而下。 呼~ 李馗似缓实快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眸荡起涟漪的幽潭忽地平静下来,一根模糊不清的黑色细线出现在眼中。 手臂肌肉虬隆起。 潋滟的刀锋如一道漆黑的闪电当空劈下! 血水消弭。 浓郁的阴气顿时化作狂风吹起鬓边的头发。 及,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李馗脑袋的万红颜。 恰逢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 丑陋狰狞的口腔里,满是流动沸腾的油水,炙热掺杂着难以忍受的恶臭。 李馗眼中仍旧平静,余光瞥见一道持枪的人影立于其上。 嘭! 霰弹划破气流,打着旋钻进脑袋,顷刻一歪。 李馗咬紧牙关,对上那道惊愕夹杂着剧痛的眼神,手腕使劲,刀身用力拍在万红颜的脸庞。 面皮肉眼可见地颤动。 转瞬。 红影如出弦的利箭撞在墙壁上,深陷墙体,缓缓瘫倒而下。 “老李,没事吧。” 楼上窟窿边缘,杨超挽了个枪花,嘴唇对着枪口一吹,硝烟飞去,背后烈火丛生。 “你好装啊!” 李馗擦拭掉飞溅到脸上的血点,吐槽道。 却是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哈哈哈哈……” 杨超笑得猖狂,许是这番战斗让他重回了生前的岁月。 有人欢笑,自然有人哭。 万红颜趴在地上,滚烫的热油从伤口流出,烧灼着皮肤,让她发出阵阵痛苦的低吟。 “你去把那两个家伙看住。” 李馗说道。 “好!” 杨超观察了下局势,立刻应道,跳过窟窿,不见踪影。 待到脚步声渐远。 李馗忍不住咧了下嘴,低眉一瞧,浑身上下密布细小的划痕,法力催动,将试图渗透进血肉当中的阴气绞杀,方才抬眼看向万红颜。 毫无疑问,这家伙妥妥【众合】级别的恶鬼,相当于当初的邓小玲。 对于鬼类来说,想让体内阴气化作术法进行杀敌,必须要到众合境界,等活以及黑绳级别的小鬼,若无特殊本领,大多数都只会用点鬼打墙之类的戏码。 不过……万红颜刚从油锅地狱逃出来没多久,体内沉淀了几十年的热油让她实力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若非带老杨一块出来,想要胜利,甚至于缉拿都绝非易事。 …… 踏。 李馗踱步来到万红颜近前。 “等,等等……” 万红颜强忍着疼痛,勉力说道:“你不是想要钥匙吗?” “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放我走!” 李馗眼眸不见波澜,俯视着万红颜。 心里却是琢磨开来。 钥匙? 什么钥匙? 等等,难道是那扇门的钥匙?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深夜直播 李馗想起带他们来这里的鬼门。 羊皮纸的任务,及万红颜手里的钥匙。 “你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 他再次问道。 “对!” 万红颜强忍着热油灼心的疼痛,仰着头死盯着李馗的神色,开口问道: “你究竟是清洁工,还是,还是地府的鬼差。” 李馗不动声色,只是自然地将持刀的右手负于背后,挡住手腕上的锁魂链。 “你觉得你这副模样还有问问题的资格吗?” “还有,我杀了你,钥匙还用你给吗?” “呵……” 万红颜嘴角扯出一抹讽色,“你不想要钥匙的话,悉听尊便!” 色厉内荏?还是真有特殊法子。 李馗微眯起眼,一时没有说话。 反观万红颜却是暗暗松了口气。最怕是出于正义感出来的傻小子,有目的就有谈判的余地。 “先让我看一眼钥匙,确定真假,再放你走。”李馗说道。 “好。” 万红颜垂下眼帘,些许思绪掩于眸底,她微张开嘴,立见一只拳头大小、通体血红、背生双翅的虫蜂从嘴里挤出,振翅飞在头顶。 它腹部呈透明,一枚青铜浇筑而成的钥匙在血水里沉浮。 “就是这玩意吗?” 李馗仔细观察,不得不说,跟那扇鬼门的风格,还挺搭的。 “钥匙留下,你可以走了!” 万红颜手指犁着地板,摇摇晃晃站起身子,后退几步与李馗保持两米的距离,抬眼看着那张冷硬的面容,嗤笑道: “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不成?想要钥匙,等我离开这里才行。” “快把你的头低下!” 李馗嫌恶地撇过脸,“别在你那坑坑洼洼、满是油水的脸上做表情,很恶心你知道吗?” “……” 万红颜微微一愣,旋即怒气上涌,拳头攥的嘎吱作响,当真恨不得将李馗挫骨扬灰! “你走呀。” 李馗微微耸肩,一副我又没拦着你的样子。 万红颜咬着牙关,阴沉而又狐疑地看了李馗一眼,脚下微微后撤。 踌躇之际。 眼角掠过一抹迅捷的黑影。 再看时。 一条黑色细犬用锋利的犬牙衔住猩红虫蜂。 也即是这时,万红颜当机立断,稍加使劲便坠下楼层,化作一抹红影辗转翻腾间不见踪影。 李馗拍散掉飞溅到跟前的灰尘,睨了一眼漆黑的窟窿,嘴角不屑勾了勾: “给你机会都不中用,废物!” ………… 身边的景色飞速掠过。 万红颜拖着重伤之躯亡命狂奔。 只是不多时,她仍旧没听到后面传来追赶的声音,不由暗道一声白痴。 想起李馗的言语羞辱,眸中戾气大作。此番赔了夫人又折兵,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心念一动,直接引爆死毒蜂。 死毒蜂,也即是那只猩红虫蜂。 乃万红颜压箱底的手段,是从油锅地狱逃出不久,机缘巧合下得到。 虽培育的时日尚短,但其毒性凶猛,别说是人,就算是一众恶鬼也会当即毙命! 短短思绪间。 红影撞破玻璃,翻滚出老楼。正前方茫茫夜色笼罩,只要跳下半山腰躲进深山老林就彻底安全了。 只可惜事不遂人愿。 “吼——”宛如恶兽咆哮,极尽凶残和嗜血。 借着身后大楼熊熊而起的火势,万红颜瞥见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神色呆滞,向上看去。 一辆黑色的汽车临空飞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是尖利暗红的獠牙,再往里深邃宛如黑洞。 “不!!!” 万红颜面色惊恐,不由发出一声尖啸。 见到冥车的刹那,她瞬间就明白过来,那个男人是地府的鬼差! 声音戛然而止。 残破的红影被冥车咬住身子,粗大的獠牙刺破血肉,宛如做了个仰头的动作,引擎盖重重盖下。 车内又是一番怎样的情景。 “不要,不要,不要。” 万红颜坑洼而又起泡的脸,充斥悔恨与恐惧,血泪从眼角流下。 浑身遍布透明而阴暗的鬼手,它们将万红颜往深邃的黑洞拽去,身下淌着浑浊的黏液,身躯不断被溶解,化作最精纯的阴气被吞噬。 偏偏此时,勉强压制住的伤势顿时爆发,体内滚烫的油水烧得她毫无反抗之力。 就像是棒棒糖。 冥车虽然不能吃掉她,但可以一圈圈舔舐掉她的修为,只要不咬碎吃掉就行。 若是知道李馗是鬼差,万红颜哪怕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跟李馗谈任何条件。她好不容易从地狱里逃出来,如何甘愿被缉拿回去。 两百年的油锅翻炸。 此番回到人间,种种恶行再加上胆敢逃离地府的罪责,最少千年起步的刑罚是别想躲过了。 些许的反抗渐渐消弭。 外界。 冥车熄了车灯,安静矗立在老楼下。 如此人畜无害的模样,当真看不出丁点方才残暴凶猛的影子。 …… …… 时间稍稍推移往前。 李馗收回目光,看向小黑。 猩红的虫蜂在它嘴里不停扑哧翅膀,奈何被锋利的犬牙咬住身子,只是徒劳无功。 “干得漂亮,小黑!” 李馗忍不住夸赞道。 紧接着。 他歪着脑袋打量小黑,似注意到什么,不由微皱起眉头。 小黑的样子有点奇怪,嘴角不停流下涎液,看向他的眼神也透露着一种渴望和询问。 那是…… 我能不能吃掉它?! “诶诶诶,它身体里还有东西呢,你别吃!” 李馗读懂了,赶忙抬脚走过去。 恰在这时。 小黑嘴里的虫豸忽地绽放出微弱的血光,尤其是腹部血水正碰撞激荡。 “不好!小黑快吐掉它!” 李馗睁大眼睛,心随意动,锁魂链延伸拉长,霎时间爆射出去,想要直接击飞那条虫豸。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惊呆了李某人的眼球。 小黑仰头将虫豸送到自己嘴里,舌头一卷咽了下去。 是的, 它竟然真的吃下去了! 紧随而至的锁链射了个寂寞。 李馗跨步来到小黑身旁,眼神关心而又害怕,想用伸手触碰又怕出事,只好按下恼怒暴躁的情绪,耐心观察它的状态。 此时此刻。 小黑闭着眼睛,浑身毛发根根竖起,浓烈的阴气自身上散发而出。 紧跟着。 “嗷……” 它嘴里憋出吼声,体型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增长,直到大了足足两圈,这种变化才停止。 不多时。 一条傻憨的黑皮细犬,吐着舌头,邀功似的看着李馗。 “你,你,你,你……” 李馗惊得都结巴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试探性问道:“小黑,你没事吧?” “汪!” 回应他的是,高亢而激动的叫声。 “呼…… “没事就好!” 李馗吐出一口浊气,提在嗓子眼的心肝总算放下,随即伸出手泄愤似的,狠狠揉了揉狗头。 真把他吓得够呛! 对了,那把钥匙。 他连忙问道:“钥匙呢?还在吗?” 小黑闭上嘴巴,再张开时,细长的舌头卷着青铜钥匙出现在李馗跟前。 “臭小子!” 李馗不由笑骂道。 就在这时。 “喂,李馗,没出事吧?” 杨超担忧的眼神看了下来。 李馗拿走钥匙,攥进掌心,抬头笑道:“没事,虚惊一场!”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敌手 远处的大楼化作冲天的火炬。 滚滚黑烟扶摇直上,喧嚣的热风晃动荒草。 这座几十年的老楼,历经辉煌与破败,终在戏剧化的演变下,毁于一旦。 百米远的空地上。 “所以,你是小黑?” 杨超叉着腰,低头看向细犬,旋即摸着下巴,无语道:“小家伙吃个虫子就能长这么大?” 小黑趴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皮不屑瞥了一眼杨超。 “……” “李馗,它在鄙视我!?” 杨超瞪大眼睛,就要撸起袖子与其搏斗。 “我怎么知道小黑为什么会这样,我总不能把它给解剖了吧?” 李馗抱着一具女尸从大楼方向走过来,“还有。你有斗嘴的功夫,能不能过来帮忙先。” 女尸血肉干瘪、浑身泛着青紫色,紧贴脸骨的皮囊彰显出极致的恐惧。 “我这不是看人嘛。” 杨超挠了挠脸皮,有点不好意思。 在他身旁,阿文与王北海两人被锁魂链缚在一块,动弹不得。 此外还有三具尸体躺在压平的草垛上,小胖、摄像大叔、助理小蔡。 “她也是跟你们一块的吗?” 听到声音,垂着脑袋的阿文抬起眼帘看向李馗怀中的女尸,借着远处的火光,细细辨认,终是难掩心中悲痛,点下头颅。 “是的,她叫阿红!” 这具全裸的女尸,是在一楼拐角处发现的。 李馗轻轻将她放下,此前阿文已告诉他全程原委,结合自己躲在暗处时看见的,这位叫做阿红的女子,怕是一开始就遭了毒手。 而后。 万红颜如猫戏老鼠般,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直到消去兴趣,方才全部灭口。 难以抑制的哭泣响起。 阿文痛哭流涕。 哪怕先前存有怨气,但终究是朝夕相处的同伴,如今每个人的尸体就在他跟前,几没有全尸的样子,这种荒诞而又诡奇的事情,击溃他的心防。 紧跟着,声音戛然而止。 李馗上前摸了摸他的脉搏,松了口气,说道:“没事,晕倒了。” “那就好,应该就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杨超轻轻颔首。 人在极度恐惧或悲痛下,心脏会快速运动,很容易导致血液循环不正常,从而晕倒。 “嗯。” 李馗淡淡回了声,拿出手机插了张新的电话卡进去,随后拨打潜火队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大东市潜火队。” “你好……” 李馗汇报火灾位置,强调且肯定这里的半山腰燃起大火,不给接线员开口问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捏碎电话卡。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愈发熟练。 ………… 李馗收起手机,心念一动,锁魂链回到手腕上,目光看向旁边陪着笑脸的王北海: “你又是怎么回事?” “大哥,小弟就是过来直播的。” 王北海哭丧着脸,牵强笑道:“只不过他们直播那栋楼,我直播他们,小弟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是要谢谢两位大哥的救命之恩。” ‘这两人是不是大秦的有关部门呀。’老王在心里猜测道。 李馗可不知王北海心里小九九,他拧着眉锋,语气不善: “你直播给鬼看啊?” “……” 王北海眼睛一瞪,但见李馗冷硬的面容,激起的怒气顿时消弭,小声反驳道:“大哥,虽然你救了我,但你不能侮辱我呀!我好歹也算是个排得上号的户外主播,怎么可能直播给鬼看!” 李馗上下打量王北海,狐疑道: “你还能直播给人看?” 王北海更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李馗,反问道:“不然咧?” “嘿!” 李馗气笑了,眸子闪过凶戾。 “诶,等等李馗,这家伙,好像不知道自己是鬼。” 一旁观察许久的杨超忽地出声打断。 “你才是鬼呢。” 王北海咋觉得这两人的话那么不对味呢。 “对呀,我真的是鬼!” 杨超被几番搞笑的对话给逗乐了,忍不住笑道。 旋即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显露出真身,殷红的血液从身体沁了出来,脑袋和四肢血肉模糊。 “呃,呃……” 王北海惊骇地睁着瞳孔,难以置信地看着杨超,吓得嘴唇皮子都在发抖。 “你怕啥,你也是鬼!” 李馗见到王北海的反应,立即明白过来,没成想这胖子还是个糊涂鬼。 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拍照功能,放到王北海手里,说道:“你看看,这里有你吗?” 王北海微微一愣,伸手接过。 但见手机画面里只有茫茫夜色,他下意识调转摄像头,李馗的脸映在屏幕上。 他不信。 再调转、再对准李馗。 如此反复。 直到李馗一个不耐把他的头从脖子上摘下来,这种无聊而又荒诞的把戏方才停下。 “现在信了吗?” 王北海没有说话,他眼珠子往下看,只有李馗的一双腿,往前看,缺了脑袋的身体停止了动作,如陷入当机般。 我没死?! 我的脑袋被人拎在手里,我竟然都没死?! 我竟然真的是鬼?! “啊啊啊!!!” 惊天动地的哭嚎响彻荒野,远远传荡开来。 半晌。 王北海借着冥车的车镜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脸色煞白,条条青黑色的脉络浮于表面,双眼充血红肿,要说这幅模样是人,王北海自己都不信。 只是怎么会? 我什么时候死的? 诸多杂乱的思绪涌上心头,不由让他脖颈上的那条断痕愈加猩红。 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李馗两人,略微踌躇后,咬牙走了过去。 脚步声临近。 李馗停下与杨超的交谈,冷着脸看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自己死前的记忆?” 王北海壮着胆子问道。 “我也不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李馗耐心解释。 王北海拧着眉头,忽地想起什么,拿出兜里的手机,点开深夜直播APP,翻看起打赏自己的观众名单,喃喃自语:“也就是说,一直以来看我直播的全是鬼咯?” 什么十字路女子,坟头蹦迪,死鬼老公。 原来取这种名字不是恶搞,他们真的都是鬼! “应该是的。” 杨超微微耸肩,旋即看了眼王北海的手机,眸子闪过思索,而后直言道: “你的手机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啊……可以。” 王北海犹豫了下,然后将手机递给杨超。 李馗看了眼远处的火势,愈发汹涌。 好在附近没有人家,也烧不到后面的山林,不算太过危险。而且算算时间,要不了多久潜火队应该就会赶到。 收回目光。 瞧着王北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李馗抿了抿嘴,出声提醒:“你仔细回想下,从哪一天开始,你的生活出现了变化,又或者有比较古怪的地方。” 王北海没有急着回答,拧着眉头仔细思考。 不多时。 他缓缓说道:“倒真有一件奇怪的事,一年以前我是在象牙直播的,只不过有一天我的直播间被封了,怎么申诉都没有用,后来我就换了一家平台。” “在那里,反而逐渐做得有声有色起来。” 王北海抬头看向李馗,用肯定的口吻道: “我想,应该就是那时候了!” “那之前的事儿,你还记得吗?去了哪?做了什么?” 李馗连续发问。 听到这句话,王北海面色一垮,茫然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正儿八经的糊涂鬼,还被一群鬼糊弄着以为自己还活着,这神经得有多粗! 李馗无奈了,随口问道:“那你现在干的平台叫什么?” “深夜直播。” 说话的不是王北海,而是杨超。 他拿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云深 铛~ 兵器相交处,耀眼的火星乍现。 两条短棍化作一团模糊不清的残影,不断击打在刀身上。 李馗眼眸幽色渐浓,视线里狂猛如骤雨的攻势登时变得有迹可循,手腕微动,长刀化作一条黑龙撕咬着不断朝男人脖颈斩去。 瞧准时机,脚尖犁起一大捧土朝男人脸上蹬去。 “就会耍些小伎俩!” 男人心中可谓是怒恨至极,挥舞兵器的力道又快上一截,恨不得一棍将此恶人的脑袋敲成烂西瓜。 短棍挥舞间,只一下就将撒过来的泥土打碎。 铛~ 幽暗的夜色下,迸发出悠扬而剧烈的声响,一连串火星自二人面前炸起,映得两人面颊若隐若现。 即是这时。 男人倏地看见李馗嘴角掠过的讽色,心中顿生不妙,尚未思考出哪里有问题,一道隐于金铁交加之声下,轻微的锁链缠绕声悄然入耳。 不好! 脚踝登时传来无匹巨力,即便以男人多年苦练的下盘也不由微微倾倒。 哪怕只有一点,对李馗来说足矣! 潋滟的刀光灵动地越过阻拦在前的两条短棍,炽盛的杀机直逼男人的眉心,激得脖颈寒毛直竖。 “死!” 耳边传来暴喝。 “哞。” 无暇多想。 男人唇嘴轻启,正欲吐出真言,佛珠已轻微颤抖跳动,更为耀眼的金光流转不休,欲要由内而外迸发出来。 却不成想,此番正上李馗的恶当!刀光一触即收,脚掌犁地欺近,满蘸凶性的脸庞升起畅快笑意,头微扬起,猛地撞上男人的鼻梁。 难以忍受的酸涩从感官涌上大脑,眼角不由飙射出泪水,还没等他忍住疼痛进行反击,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一条大腿挺近他的下跨,猛然顶了上来,某个柔软的物体已然感受到坚硬的触碰。 “混账!” 说时迟,那时快。 一尊浑身泛着光晕的怒目金刚自男人身后出现,此尊顶上有七髻,辫发垂于左肩,左眼细闭,下齿啮上唇,现忿怒相。 几是后发先至,大手擒拿李馗的脑袋。 电光火石间。 李馗眸中剧烈翻涌的幽潭蓦地平静下来,一条模糊不清的黑线出现在眼中,屏息静气。 世界彷如瞬间寂静下来。 冰冷刀光化作漆黑的闪电斩下金刚一条手臂。 还未等李馗继续发起进攻,鬓边的发丝被呼啸的劲风拉起,余光瞥见偌大的拳头轰来,他只堪堪来得及收刀挡在脸前。 拳头打在刀身上,轰地拍在李馗脸颊,只一下就瞬间红肿起来。 就在这时。 两人忽地默契拉开距离,中间泥土被霰弹打得四溅飞扬。 枪声姗姗来迟。 两道不善的目光朝杨超看来。 “我想,咱们是不是有点误会。” 杨超全然没有在意目光当中的杀意,只是枪口朝上,心平气和道:“两位先别打,先听我说一句。” 他看了一眼李馗,暗示他不要冲动,继而对男人说道: “你就是万红颜口中的清洁工吧? “如果是的话,这真是一场误会。万红颜已经被我们杀了,躺在地上的人,还有我身边的胖子都可以证明,要是不信的话,我们还有直播录像。” 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良久的沉默。 “李馗。” 杨超喊了声李馗,不断给他抛眼色,示意消消气,顾全大局。 看过去时。 李馗面色尤为不爽,嘴角淌下血线,拳背擦过唇嘴,啐了一口血痰,睨了男人一眼。 但见身后的怒目金刚化作星光点点消散不见,敏锐地注意到他脖颈上的佛珠,色泽似有些黯淡。 男人双腿微微内八,手按在鼻子上,用力将淤血哼出。 “知道了!” 李馗心念一动,掌心出现枚丹药,吞下用力咀嚼。余光瞥去杨超脸上的神情,牙齿咬得越发用力,思忖半晌,终是看在杨超的面子,忍下这口气。 另一边。 男人目光不断在三人脸上流转,想了想,也将手里的短棍收起,以示友好。 呼~ 杨超提紧的心肝瞬间放回肚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比自己上场打架还累。 他刚才就想劝架了,只是两人辗转翻腾间皆是杀招,且越打越狠,几乎不给他插手的时间。 这一枪他硬是瞄了许久才放。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潜火队的警钟,红蓝光芒在夜色下愈发耀眼。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杨超客气笑道。 男人思考了下,赞同颔首。 …… …… 某处偏僻的山林间。 冥车的灯光显出空地上的三人。 男人手里拿着阿文的手机,皱着眉头看着直播录像,画面里阿文那张兴奋的面孔,与现在的憔悴黯然当真判若两人。 “事情呢,就是这样,你现在应该可以确信是一场误会了吧。” 杨超手里夹着根烟,微张的唇齿间青烟缭绕。 “哎……” 男人锁上屏,看向身旁的王北海与苏醒过来的阿文,后者忙不迭点头承认。 得到回答后,他不由长叹口气,大手不禁摸了摸沾上灰尘的脑袋。这叫个什么事,竟是一场误会。 目光看向依靠在出租车边上的李馗,抿了抿嘴,径直走过去。 ………… 来到近前。 男人双手合十,诚声道歉:“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刚才是贫僧过于鲁莽糊涂,还望施主海涵。” 李馗不予理睬,手里的烟盒一抖,一根香烟叼在嘴里。 青烟弥漫中,一张脸冷硬默然。 显然气还没消。 消得下来才见鬼了! 莫名其妙蹿出来个人,二话不说就挥着钵大的拳头往你脑袋上招呼,只是两三杀招间,两人已打出真火,下手越来越狠辣。 结果倒好,合着就一场误会,谁能咽下这口气? 男人有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却是合着手,对李馗深深鞠躬道歉。 “施主, “贫僧法号云深,说来也是贫僧鲁莽,昏了脑子,在这里给施主赔个不是,还希望施主听贫僧解释一二,看看是否能消去施主心中的怨气。” “哪敢呀,大师厉害着呢。” 李馗不阴不阳怼了回去,不过终于是正眼看向云深。 这位云深和尚,看似威猛高大,尤其是一腮虬髯更添几分阳刚,说起话来却是温声细语得很,当真是反差感极大。 瞧见李馗的神态,云深笑了笑,开始轻声解释为何自己会突然出手。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上架感言 上架了,我想想要说些什么。 先从这本书的故事说起吧。 我上本书写到13万字没签约,心灰意冷下就放弃了,然后又写了这本书,签约是顺利签约,但是签约后的成绩一直不理想。 也有心灰意冷的时候,就在我问责编,我这本书还会不会有推荐的时候。 他跟我说:没有,追读只有个位数,不会有了。 其实成绩好坏,自己心里都有数,但人就是那样,总会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得到的回答也着实让我迷茫许久,不知道要不要坚持。 建议我换个号再开本书。 说实话,我有点不甘心。 我不是全职,每天下班回家写,虽然才二十多万字,但都是我花费了时间精力,一字一句认真码出来的,就不甘心,不甘心故事就这样结束。 当时也在作者的话里,说过这个事情。 然后在八月十二号的这天,有一个书友,一个人13,他打赏评论支持了我,我非常感激他,就在今天他还打赏了起点100给我。 我很感动,因为有人支持我,会让我觉得我的付出并非毫无所获,有人喜欢我写的书,我很开心,我很激动,那天晚上下班回家码字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同时我还要感谢盖世嘤嘤嘤雄最先时候的支持和打赏,是他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在支持我,给了我许多帮助! 以及还有另外六位书友朋友们的打赏、月票、推荐票等支持,就不在这里一一打出来了,北海都记得你们的名字,感恩在心中。 从这里,你们大概也看出了我的性格。 渴望认同,有人愿意支持我,我的动力会非常足,反之亦然。 其次。 现在这本书收藏也就勉强接近400,扑街到极致了,但是心里也有点疑惑,为什么评论里都是写的不错这类的帖子,少有说这不好,那不好的地方。 好,咋看的人这么少呢?那不好,是哪不好? 我想改正进步,都不知从何做起。 其实这番话就是希望大家能够指正指正,多在评论里留言,我努力学习进步。 最后。 这本书,同类型的题材包括内容,有很多类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一直要求自己做到三点。 有趣,有意思: 或内容、或人物、或剧情 爽:打斗、惩恶扬善等等。 日后也会向自己要求的标准,努力进步做到。 最后谢谢现在的八个书友,以及每天投推荐票的书友朋友们,谢谢你们,我会努力把这本书写完,写好,不辜负你们的打赏和月票。 而后。 加更规则:一个弟子加一更。 然后中午十二点上架,首订希望大家帮帮忙。 …… 梦游北海,拜谢!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上架感言 上架了,我想想要说些什么。 先从这本书的故事说起吧。 我上本书写到13万字没签约,心灰意冷下就放弃了,然后又写了这本书,签约是顺利签约,但是签约后的成绩一直不理想。 也有心灰意冷的时候,就在我问责编,我这本书还会不会有推荐的时候。 他跟我说:没有,追读只有个位数,不会有了。 其实成绩好坏,自己心里都有数,但人就是那样,总会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得到的回答也着实让我迷茫许久,不知道要不要坚持。 建议我换个号再开本书。 说实话,我有点不甘心。 我不是全职,每天下班回家写,虽然才二十多万字,但都是我花费了时间精力,一字一句认真码出来的,就不甘心,不甘心故事就这样结束。 当时也在作者的话里,说过这个事情。 然后在八月十二号的这天,有一个书友,一个人13,他打赏评论支持了我,我非常感激他,就在今天他还打赏了起点100给我。 我很感动,因为有人支持我,会让我觉得我的付出并非毫无所获,有人喜欢我写的书,我很开心,我很激动,那天晚上下班回家码字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同时我还要感谢盖世嘤嘤嘤雄最先时候的支持和打赏,是他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在支持我,给了我许多帮助! 以及还有另外六位书友朋友们的打赏、月票、推荐票等支持,就不在这里一一打出来了,北海都记得你们的名字,感恩在心中。 从这里,你们大概也看出了我的性格。 渴望认同,有人愿意支持我,我的动力会非常足,反之亦然。 其次。 现在这本书收藏也就勉强接近400,扑街到极致了,但是心里也有点疑惑,为什么评论里都是写的不错这类的帖子,少有说这不好,那不好的地方。 好,咋看的人这么少呢?那不好,是哪不好? 我想改正进步,都不知从何做起。 其实这番话就是希望大家能够指正指正,多在评论里留言,我努力学习进步。 最后。 这本书,同类型的题材包括内容,有很多类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一直要求自己做到三点。 有趣,有意思: 或内容、或人物、或剧情 爽:打斗、惩恶扬善等等。 日后也会向自己要求的标准,努力进步做到。 最后谢谢现在的八个书友,以及每天投推荐票的书友朋友们,谢谢你们,我会努力把这本书写完,写好,不辜负你们的打赏和月票。 而后。 加更规则:一个弟子加一更。 然后中午十二点上架,首订希望大家帮帮忙。 …… 梦游北海,拜谢!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闹脾气 一头长相诡异的怨灵漫无目地游走在大街中央。 偌大而又臃肿的头部,面孔是一张神色呆滞的中年男人,自脖颈以下的躯体竟是数不清的长手臂,皮肉下似隐藏了无数人脸,恐怖又诡异。 猝然。 宛如恶兽咆哮的轰鸣乍响。 模糊不清的黑影撞飞这只怨灵,还不忘从它身上撕咬掉大半血肉,流下炽热的尾焰,扬长而去。 嘭—— 撞进一家店铺的怨灵并无怒色,仍旧保持那副呆滞的模样。唯有空气中忽地浮现出黑红氤氲,没入缺失大部分血肉的躯体里,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缓慢修复。 ………… 车上。 “我靠,那是什么玩意?” 杨超瞥了一眼后视镜,却看了个寂寞。 以冥车的速度早已飙出许远的距离。 “怨灵啊。” 李馗打了个哈欠,简单解释道: “里世界介于阴阳两界的中间,这里沉淀了巨量的怨气,怨灵由此诞生,反正那玩意挺邪门的。” 杨超若有所思。 不多时,他好奇问道:“你这车现在是什么情况,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一辆车了。” “抱歉,第二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第一个问题嘛……“ 李馗想了想,言简意赅道:“简单来说就是恢复等级!” “哈?” 杨超微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这要说起来太过复杂了。” 李馗轻轻揭过。 不是他不愿意告诉杨超,实在是有些事不适合说出来。 某羊皮纸小心眼得很。 这辆冥车是崔玉,崔老头留给他的。假如说冥车原先的等级是一百,李馗现在才十,封印也好、为了配合成长也罢,升级的经验很简单,吃恶鬼就行,吃着吃着就恢复等级了。 不用猜测,所谓的封印就是羊皮纸搞出来的操作。 “嗯。” 杨超没有深究。 忽地。 他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李馗奇怪地瞥了杨超一眼。 “哈哈哈哈。” 杨超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笑道:“我突然想起那个万红颜,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咱们跟那胖子是一伙的,以为我等他们跑出去,却不知我等的是你!” 一想起这个,他就乐得不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外如是。 听到这句话,李馗也不禁勾了勾嘴角,继而说道:“反正都开着车,咱们去平安店里吃早饭吧。” “嗯。” 杨超应了声,打了个哈欠,调整姿势闭上眼睛。 “那我先睡会,到了叫我。” “好。” 李馗笑着回道,手指轻敲方向盘,嘴角的笑意抿下,眼瞧着前方猩红的建筑物,陷入思索。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 真正接触、踏进另外一个世界的准备。 上一次,因王小美的事情,他接触到大秦的特殊部门,这一次又撞上了云深和尚,所谓的环保清洁有限公司。 随着实力的提高和羊皮纸不断发布任务,几乎可以预想到未来免不了与这些人打交道,自己一直想要维稳的生活会不会受到影响? 头疼~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逼急了大不了我往地府一躲,能奈我何。 老子可是有编制的人。 这般想着,李馗登时念头通达,嘴里不由哼起歌来。 哪成想。 “大哥,消停点吧。” “……” “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 声音一顿,反而嚎起嗓子唱了起来。 “走遍千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 …… 滨海市。 夜晚繁星点点,映着万家灯火。 李馗阖上窗帘前,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转身回到桌前,躺在桌面上的羊皮纸,自己打开卷面,一笔一划间话语已跃上纸面。 “用钥匙直接回地府,交给孟慈。” 李馗嘶了一声,双手环抱,怀疑道:“我怎么感觉前面有个坑等着我跳?” “你想多了。” 回应这句话后,羊皮纸自己卷成一捆,不见动静。 “哎,谁让自己是打工人呢。” 李馗微微耸肩,无奈想道。 “先把术法兑换了,然后再带万红颜下去吧。” 这次缉拿万红颜,他获得了十点功德。 收益高,风险大。 算上原先的五点,一共十五。 回来后,李馗就一直在想该如何利用这十五点功德来最大限度提升自己。 苦思良久,他还真发现一个对他来说很是有用的术法。 但见十点功德瞬间划去,一股庞大的记忆流自心底淌过。轻车熟路,只是微阖上眼睛,先囫囵吞枣地过一遍,旋即睁开眼睛,长嘘一口气。 紧接着。 李馗转身出门。 回来时,手里已拽着万红颜。 她神色恐惧而又极尽哀求,眼珠子看向李馗,似乎想要求饶,奈何脖颈上的锁链已彻底束缚住她。 省去一顿嘈杂。 他从兜里拿出那把样式诡奇的钥匙,乍一看倒是没什么特别,只是通体极为冰冷。 按照羊皮纸教授的办法,运起法力灌注到钥匙里。 异变突起。 “哈……” 李馗只是微张着嘴巴,呼出的气流便成了明显的白雾。 浓郁的阴气使房间的温度骤然降低。 一扇狰狞恐怖的鬼门出现在眼前,不复之前似虚非虚的模样,乃是厚重的实体。 “阴气变得更加浓郁了,为什么?” 李馗有点疑惑不解。 在尚华街四十五号的时候阴气绝没有这般重,是因为主动召唤跟被动召唤的区别吗? 转眼,他就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这种问题光靠自己琢磨,能琢磨出个啥来。 而后。 该怎么把钥匙插进去? 当时在小馆后门,李馗实际上是拧开那扇铁门的把手,但是现在的情况又有些许不同。 细细打量起这尊鬼门。 正中间乃威严狰狞的恶兽,狮发利齿,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往嘴里插?” 好像也没地方可以插了。 李馗有些谨慎地将钥匙插进恶兽口中,血肉一般的触感,轻轻扭动。 立见恶兽猩红的眼珠子越发妖冶,闪烁着朦胧的光晕,紧随着,鬼门轻轻打开一道缝隙。 “走吧,看看到底会在地府哪里出现。” 这般想着,李馗拿起雁翎刀,拖着万红颜,迈步走了进去。 像似穿过朦胧的云雾。 极短暂的失聪、失明。 当他再次恢复知觉时,前方豁然开朗,似身处在一处断崖之上,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只留下震撼的眼眸。 “啊啊啊啊啊!!!” 无数,无数痛苦而又凄厉的哀嚎涌进耳膜,其声音之撕心裂肺令人胆寒。 李馗向前踱步几许,立于断崖边缘,下意识攥紧刀柄。 这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场面。 炙热的岩浆在四分五裂的大地上流淌,其上矗立着无数巨大的铁鼎,冒着沸泡的油水,烹的是无数恶鬼,渴望解脱的手臂沉沉浮浮。 这里是, 油锅地狱!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油锅地狱 哗啦~ 锁链抖动的声音将失神的李馗拉回现实。 他扭头看去,语气颇为感慨:“难怪宁愿死也不想回来。” 原来是万红颜奋力挣扎,双足犁着地面向后退去,眼神里的恐惧彰显无遗,她太害怕了。 但是, 活该! 话音方落。 “哪来的活人竟敢跑到地狱,嫌命长了不成!” 瓮声瓮气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还未等李馗抬眼瞧去。 一尊庞然大物嘭的一声落在跟前,竟是个牛头人,身高几有三米,两根牛角呈青黑色,面容肃穆,身披幽黑甲胄,手里拿着一把巨斧。 紧随着,又有四个牛头人接二连三从高处跳下,皆是一身甲胄,手拿各式兵器。 溅起的硫磺灰尘被大手抓开。 “报上……” 声音戛然而止。 牛头将军顿住脚步,抬眼看向李馗时。 一眼就注意到他手中的锁魂链,及被捆成一团的万红颜。 大如铜铃的眼睛眨了眨,想起最近的传闻,确实有一名生人接了鬼差之职,还是跟着孟慈混的,应该就是他吧。 同一时间。 “好强。” 李馗不由微眯起眸子。 眼前这位牛头将军是无需试探交锋就能感觉出来的强大,纯粹而又危险。 咣当~ 伴随着甲叶碰撞间发出的清脆声响,牛头将军龙行虎步来到李馗跟前,拱手道: “原来是同僚,失敬失敬。” 还挺好说话。 李馗脑海里闪过这一念头,学着抱拳拱手道:“在下李馗见过牛将军。” “诶,折煞老牛了,当不得什么将军,老牛单名一个胜字,就一看管这里的小头头。” 牛胜客套了句,转而就将目光锁定在瑟瑟发抖的万红颜身上,勾起残忍的笑容,道了一声逾越了兄弟。 如蒲扇般的大手攥着万红颜娇弱的身躯拎到眼前,笑意愈发残忍。 “这不是万姑娘吗? “你可把俺老牛害得好惨,油锅地狱在俺老牛的看管下,数百年未出现一次差错,你很好……偏生在我大哥下来看我的时候逃跑,真给俺老牛长脸。” 其凶神恶煞的面孔,散发出的恶意,直令人胆寒。 “看来好说话只是建立在同僚的份上。” 李馗轻轻推翻前几秒的念头。 “兄弟,劳烦链子松一松。” “好。” 李馗心念一动,锁魂链缠绕在手腕上。 霎时间,凄厉的求饶声顿时响起。 “牛哥,我……” 万红颜话还没说完就被粗大的手指堵了回去。 牛胜嗅了嗅,似闻到什么,笑得戏谑: “原先你的罪行是在油锅地狱里翻炸两百年,本来只剩一百四十年,敢胆逃离地狱,回到阳世后又杀了不少人,万姑娘……两千年起步的刑罚,你还得去冰山地狱走一遭,给你降降温!” “呜,呜,呜,” 万红颜拼命摇晃着脑袋。 “放心,俺老牛会好好照顾你的!” 牛胜猛地攥紧手掌,万红颜腰身登时折成两半,他迈步走到边缘,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拉出弓形,狠狠抛向下面的油鼎。 “不!!!!” 那抹残破的红影坠入油水,被无数双鬼手拉着往下坠去。 …… …… 牛胜拍掉手掌的油星子,笑得开心,向李馗拱手道谢。 “多谢李兄弟帮了老牛一次大忙。” “职责所在,牛将军不用道谢。” 李馗客气回道。 “此言差矣,就这小娘们,害得俺老牛挨了大哥一顿揍,到现在浑身还觉得疼。” 牛胜随手将斧子扔给身后的手下,提起这件事,他就来气,说话间两道獠牙露了出来,语气愤恨: “最重要的就是丢面,太丢面了,而且还是在我大哥面前丢面! “你把这小娘们抓回来,对你来说是职责所在,但对俺老牛来说你就是帮我把面子拿回来,这份情老牛记下了,兄弟……我那还有一坛好酒,喝两杯?” “……” 李馗面色稍显为难,认真道: “本应盛情难却,只是牛将军,我现在身上还有公事要办,要去找一趟孟慈。” “哦?” 牛胜顿住脚步,好奇地看了李馗两眼,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那老牛送你过去吧。” “麻烦牛将军了。” “诶,什么牛将军,不用问,俺一定比你年长!俺叫你一声兄弟,你叫我一声牛大哥不过分吧?” “呃,不过分,牛大哥!” 李馗摸了摸鼻翼,他有点不擅长应付太过自来熟的牛胜。 “哈哈哈……正好老牛也有个正当的借口出去透透气。” 牛胜眨了眨眼,笑得奸猾。 李馗微微一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初次碰面,牛胜给他的感觉还行,似乎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来!” 牛胜只手一招。 但见前方出现一个泛着阴气,椭圆形的空洞。 “你们等我回来。” 留下这句话,两人先后迈进空洞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众牛头人面面相觑。 …… …… 热闹的集市。 喧闹的声响涌入耳膜,当得上沸反盈天四字。 入目所及数不清的鬼怪,牛头马面、罗刹、夜叉,千奇百怪,身上基本穿着古装,亦有身着近代、现代服饰的鬼魂,古今合并令人称奇。 “咋的,李兄弟之前没来过?” 牛胜法力运转,身上甲胄登时化作星光消散,显出一身常服,身高也变成两米出头,手里拿着大哥大,腰间夹个公文包。 这派头,十足! “还真没有。” 李馗好奇地左顾右盼。 以往他交接任务都是直奔奈何桥,孟慈也总会在那里等他,任务完成也就直接开车回去。 所以一直以来还没真正见到阴间的生活样貌。 乍一看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倒是颇为新奇。街道两侧都有店铺,上到古代的胭脂商品,下到现代的手机电话应有尽有。 与时俱进! 时不时还能见到装着甲胄的阴兵来往巡视。 “这里就是酆都鬼城了!” 牛胜笑着道:“你若是个鬼,俺老牛倒是能请你吃点好吃的,不过这里大部分食物都是给鬼魂吃的,活人吃下去食之无味,说不定还得拉肚子。” “哈哈哈……” 李馗乐了。 牛胜前头领着带路,两人步伐很快。 一路走来,李馗活人的气息很是吸人眼球,但是一瞧身旁的牛胜,连忙将头扭过去,不敢再看。 “这里是阴司街,前面你看……” 李馗眺望远去,连绵的建筑群矗立于前方,飞檐斗拱,蔚为壮观。 “赏善罚恶司以及判官殿什么的,都集中在这一块区域。” 牛胜介绍道,他的手指再往后一点,小声道:“在后面就是各位殿主阎王呆的地方。” 李馗忙不迭点头。 “孟慈现在应该在罚恶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没她电话,要不然可以打电话问问了。” 牛胜说道。 “嗯。” 李馗嘴角憋着笑,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喜感。 来到近前。 偌大的铁门前,屹立着两座獬豸石像, 门上挂着两副对联。 赏善官无私情私贿 罚恶司有公道公平 …… 欢迎来到赏善罚恶司!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赏罚善恶 进了大门,青砖铺就的道路,无树无花。 抬眼望去,来往的鬼役判官,身着獬豸官袍,手里捧着一摞卷文,奔波于每处敞开的屋子。 亦有手脚拷上锁链的恶鬼被羁押去正前方的大殿。 及,漂浮在半空的深幽鬼火,遍布府邸上空,路过时竟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细细一看,里头乃是蜷缩的婴儿,看过去也就三四月大,更重要的是容貌居然长得都一样。 “牛大哥,这是?” 李馗有些好奇地问道。 “灵婴。” 牛胜高看了李馗一眼,随即压低着声音,解释道:“你也可以理解为这些婴儿全是一个人的分身,负责情报传送。” “哦。” 李馗似懂非懂,实则完全没懂。 不过他好奇心也没那么重,牛胜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他也不会追问到底。 一路走来。 给李馗留下最深的印象,大抵就是忙碌。 观察间,细语声入耳。 “大哥,我真的可以投个好胎吗?” 前方拐角处,走出两人,一名鬼差以及面带笑容的鬼魂,看过去也就三十出头。 “你这小子,没听刚才判官对你说的话吗? “生前多行善举,还因救人而死,反正下辈子衣食无忧,这点完全可以放心。” 再看时。 又出来一对人。 却是面容哭丧,双腿软成棉花,瘫倒在地被锁魂链硬拉着拖走。 “我不要投猪胎,不想做猪!” “不忠不孝,背信弃义,做猪都便宜你了。” 话语声渐渐离去。 鲜明的对比让李馗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副对联。 上联: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下联: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横批:你可来了 不得不说,今天这一趟,李馗对阴司有了更深的了解。 “对了牛大哥,赏善罚恶两司都在这里吗?” “是的。” 牛胜嘴角浮出一丝笑容,那神态叫做……好为人师。 他手攥着大哥大,指点江山。 “李馗兄弟当上鬼差时日尚短,关于阴司的事情,知之甚少。 “早先时候,赏善司与罚恶司的办公地点就合并在一块,你只要记住右赏善、左罚恶,正中间乃判官殿就行。” 李馗了然点头。 挺好记。 牛胜指着东面说道:“那边的府邸是察查司,阴律司还要再往后头。” “谢谢牛大哥。” “说这些就客套了,大哥心中也有一事颇为好奇。” “大哥请说。” “阴司很久没有招收活人当鬼差了,李馗兄弟是怎么当上的?” 牛胜好奇问道。 “一言难尽,孟慈是我的引路人。” 李馗换了个说法。 牛胜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没有过多追问。 他可是头聪明的牛,能跟孟慈搭上关系,还是以一名活人的身份当上鬼差,不简单,不简单。 李馗神色不变,心底却琢磨开来。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我是继承了崔玉的位置。” 还有关于钥匙的事情,牛胜没有半点提及。作为油锅地狱的看管人,他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提及? 说话间,两人已走入一间规模甚大的庭院。 长路两旁种满殷红似血的彼岸花,除此以外,还有两棵大树,树叶是幽蓝色,泛着点点荧光,树上结满了半透明的果实,里头晃动着蓝幽幽的汁水。 “这里就是孟慈平时呆的地方。” 牛胜晃了晃大哥大,抬眼看向前方的屋子,里面黑洞洞的,好像并没有人,而后左右看了两眼,低声八卦道:“李馗兄弟,孟慈电话你知道不?” “啊?!”李馗一愣。 下一秒。 啪! 清脆而响亮的巴掌。 立见牛胜壮硕的身子瞬间倒飞出去,双目惊恐,粗壮的手掌好似想要抓取什么,攥着一团空气,不见踪影。 “直接进来。” 耳边传来孟慈妩媚磁性的声音。 烈烈风声吹起发丝。 李馗扭头看了一眼,嘴角一咧,好像挺痛的。 极远处牛胜晃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模糊不清的话语传到这里时,已然听得不真切,不由暗自咂舌,第一次见孟慈出手,没成想是在这种情况。 “牛哥,兄弟照顾不了你了。” 旋即迈步走向前方屋子。 …… …… 踏进屋子的那一刻,方才发现别有洞天,全然不复外面所见时的漆黑。 腥甜而淡的花香悄然入鼻。 只不过气氛很是压抑。 李馗有点紧张地咽下口吐沫,挪动脚步来到一角,当起透明人。 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四个鬼差单膝跪在地上,冷汗从惨白的发额流下,浑身瑟瑟发抖。 孟慈坐在上首,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茶杯,见到李馗进来只是稍抬眼帘,点头示意,随后语气平淡:“这么说,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你们不仅没抓到那人,就连公交车都没拿回来?” ‘公交车?’ 李馗眼眸闪过思索,而后很快就想起了孟慈说的是什么事。 404号公交车,那个检票员。 当时杨超就在猜测,他的任务其实就相当于是斥候,刺探情报以及探底,如今看来当真如此,他这边的任务一结束,阴司立马派出人手去解决。 眼下这幕,怕是失手了! “是!” 其中一名鬼差低头回道。 气氛更为压抑了。 孟慈没有说话,只是放下茶杯,眼神冰冷盯着他们,而后垂下眼帘,随意地扇了扇手: “自己去阴律司领罚。” “是!” 四人齐声应道,随后身子化作黑烟消失不见。 “回来了。” 孟慈拿起桌子上的烟盒,点燃根烟,深吞了一口,嘴角勾起笑意:“看你的样子,成长不少啊。” “还行,马马虎虎。” 在孟慈面前,李馗自在许多,自己也燃了根烟抽起来。 一时间,屋子青烟弥漫。 李馗这时才有心思打量起孟慈的办公场所。 古色古香。 放着卷宗的书架,右手边竟还有个水塘,一朵妖艳至极的彼岸花立于水上,轻轻摇曳,水里几只满是尖牙利齿的鱼儿肆意游动。 左边有专门的架子放着各色零食、影片。 还挺有意思的。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跟牛胜那家伙一块过来?” 孟慈只是略施粉黛,齐肩短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辫,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曼妙身材展露无疑,不同于往日的妖娆妩媚,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喏,抓了个从油锅地狱跑出去的恶鬼,然后……这钥匙给你。” 李馗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一下,随即将钥匙丢了过去。 但见钥匙漂浮在孟慈跟前,她眉角略微翘起,笑道:“总算有件开心的事情。” “阴司是不是有大动作?” 李馗突地出声问道。 青烟萦绕中,那张俏脸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猜测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 孟慈慵懒地用拳背支着脸颊,唇嘴轻启:”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 李馗找了个椅子坐下,浓厚的烟龙从鼻腔涌出,组织了下语言道: “其实很明显了,公交车,还有这次的鬼门钥匙,都能直接到阴间黄泉,背后的深意都直指游离在人间的亡魂,为的就是将他们快速送入地府。” “脑子倒还不算愚笨,看得出经过第一次历练世界,你成长了很多。” 孟慈美目瞧去李馗,嘴角弯了弯,轻松笑道:“这样挺好,不用送你去投胎转世。” ‘其实最后一句大可不用说,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李馗无语。 “你知道地府阴司有多久没出现在人间了吗?” 孟慈笑意渐敛,语气变得严肃: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的时间,阴司没有派遣一名鬼差去人间接送亡魂。” 闻听此言,李馗下意识正襟危坐,他嗅到了大事件的气味。 话语声接踵而来。 “千年的时间,失去了地府阴司的引导,离世的亡魂、恶鬼基本都是由人间的王朝与诸多教派自行处理。” 李馗大脑飞速转动。 如此一来,有些事情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大秦从未爆出过妖魔鬼怪之类的新闻事迹,原来几有千年的相关经验。 “地府阴司,这一千年去哪了?” 李馗这般想,也是这般问。 “忙着收拾烂摊子。” 孟慈唇齿间溜出青烟,意味深长道。 “什么意思,什么烂摊子?” 李馗的八卦之魂可谓是熊熊燃烧,好奇地看向孟慈。 她的美目也瞧着李馗,没说话。 李馗懂了。 又是因为实力不够。 “好吧。” 李馗微微耸肩,“所以我们就是要让人间重新知道,地府阴司已经王者归来?” “哈哈哈哈……什么王者归来。” 孟慈被逗乐了,指尖燃尽的烟头化作虚无,她笑道:“我们有自己该做的事情,他们也有他们该做的事情,井水不犯河水,无需大张旗鼓。 “只是生死有命……” 剩下的话断了。 此时的李馗也没有猜到孟慈这句话的后面想要说什么。 “我就是个马前卒呗?”李馗开玩笑道。 “哪个马前卒能有你这般运气?”孟慈嗔怪地白了一眼。 “嘿嘿。” 李馗微微耸肩。 不过今天这番对话,他已然明白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事,帮助地府重新建立起人间秩序。 挺好,这份责任他不反感。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你是好奇宝宝吗?哪来那么多问题?” 孟慈又点了一根烟,夹在指尖,心念一动,李馗身旁的桌子上多出一杯热茶。 “说吧,看在我现在心情不错的份上。” “外面的灵婴是怎么回事?牛胜只跟我讲了他们负责探查情报。” 李馗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 说到底,这里还是占了亲疏二字。 孟慈道:“你知道灵婴的由来吗?” “知道。” 这点,李馗是知道的。 灵婴是多次投胎未果的灵魂,大多是三个月以后的胎儿,怀有出生的意愿,除了因为自身原因流掉的胎儿,像是人工流产、药物、外力使然等等原因造成的流产胎儿都会变成灵婴。 因无法降生,这些灵婴就会心生仇怨,成为恶婴。先是吞噬母亲的阳气,而后逐渐开始向身边、周围、直到最后遇人就会加害性命。 “人间呢,拥有太多这样的人, 青烟缭绕下,孟慈的脸若隐若现,她缓缓说道: “或是年少冲动;或是害怕、无力担当责任;或是因为各种意外原因,导致古往今来诞生了不知多少灵婴。 “他们是无辜的。” 孟慈端起茶水,语气终是带上了一点复杂。 “哎,反正就是有个傻子立下大宏愿,想帮助这些灵婴能够有资格继续投胎,这些灵婴会帮助阴司传递、打听情报,如此积攒阴德,得到转世的机会。” “……” 李馗微张着嘴巴,他还真的没想到这里面的故事竟是这样。 真心话,他挺敬佩这人的。 “当然了,这件事对他来说有弊有利。“孟慈浅抿了一口茶。 “挺厉害的。” 李馗发自内心道。 孟慈轻轻一笑,说道:“要是没事的话,赶紧回去吧。” 下逐客令了。 李馗点头起身,准备离去。 这次来地府还是收获颇多,他很满意。 忽地。 李馗顿住脚步,拧身看向孟慈。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孟慈抖了抖烟灰,不解问道。 “你戒烟的人,就这一小会都抽三根了,你确定你在戒烟吗?” 李馗脚跨过门槛,扭头调笑,却是做好见势不妙,立即闪身溜走的准备。 “滚!” 孟慈白了李馗一眼。 李馗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 屋子里陷入寂静。 孟慈敛下笑意,把玩着鬼门钥匙,朱唇轻启:“小妹。” “诶。” 立见水塘上的彼岸花中飞出一个灵婴,盘旋几圈后在孟慈跟前停下。 “孟娘娘有什么吩咐?” “找到那个检票员的踪迹,找到后让李馗去解决他。” 灵婴小脸浮出疑惑,挥舞着小手道: “孟娘娘,李馗走的是道家修行,就算有它的帮助,境界也只是刚踏进得药,怕是杀不了他吧?” ‘你确定你在戒烟吗?’ 孟慈脑海里闪过刚才李馗说的话,嘴角勾起捉弄的坏笑,“就交给他去做,我记得那天他还能从车上全身而退,想必这次也会如此。” “好的,孟娘娘,小妹这就通知兄弟姐妹们。” 灵婴似模似样地拱手道。 旋即肉乎乎的小腿虚蹬着空气,飞到彼岸花里不见踪影。 “我讨厌上班。” 孟慈嘴里嘟囔着,法力催动钥匙。 立见鬼门出现在跟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于是乎。 屋子又陷入寂静。 …… 另一边。 等李馗出来时,已不见牛胜踪影,索性逛了一会酆都就开着冥车回家。 待回到人间,已经半夜三点钟。 …… 咚咚咚…… 家门被敲响。 睡梦中的杨超被惊醒,喊了一声李馗,半晌不见回应,他就知道这家伙去了地府还没回来。 本想不予理会,奈何这门始终敲个没完,好似不打开门就誓不罢休。 “靠,谁呀?“ 杨超猛地起身,嘴里嘟囔着:“不会是李馗欠的情债找上门了吧?” 说话间,穿过侧卧的墙壁,来到大门前,眼睛朝猫眼看去。 只一瞬,他的瞳孔不由微微扩张。 门外的竟是…… 王海明! 滨海市巡捕司,巡检王海明! 更令杨超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王海明似乎看见了他,神色肃穆,轻声道: “杨超,我知道你在里面!” “……”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王海明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能够看见我? 杨超觉得自己要疯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深夜来访 杨超遇到了“有生以来”最难应付的问题。 难道王海明也死了? 这般想着,他透过猫眼仔细观察了下,活人的气息很浓郁,根本就不是死人! 不是死人,王海明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是李馗搞的鬼? 就在杨超心乱如麻时。 “杨超开门吧,我想我们有些事情要谈一下。” 王海明看向猫眼。 杨超盯着门把手,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握住把手,打开了门。 …… 王海明大步走进来,站在他面前,认真审视着他,嘴角扯出笑容:“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老师,请坐。” 杨超面色复杂,招了招手。 待到王海明从面前走过,方才失态地揉了揉面容,杂乱的思绪拧成麻绳几让他转不动脑子。 “你也坐。” 王海明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屋子,旋即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杨超,轻声询问道: “你死了之后,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 杨超正襟危坐,双手老实地放在双膝,低声回道。 “老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心里当真不知该作何感想,是该有师生重逢的喜悦,还是不敢置信的惊骇。 是巡捕司查到了李馗的蹊跷?还是因为他的原因顺藤摸瓜寻到这里?还是云深和尚并没有为他们保守秘密?王海明能找到这里,是有大秦特殊部门的帮助?还是老师一直藏着没告诉他? “你不想我来?” 王海明挺直背脊,目光灼灼直视杨超。 “不是,只是太过突然。” 杨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同样看向王海明,诚声说道:“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朋友,因为我的原因,原本安稳的生活受到打扰。” 王海明没有说话,只是嘴角轻勾起一丝笑容: “放心好了,我们是做好准备才上门的,并不会影响你朋友的生活。” ‘什么意思?’ 杨超几是第一时间进行头脑风暴,难道说他们连李馗是鬼差的身份都知晓了?恰好选在李馗去地府的时候来这里找他? 苦思无果,他只好问道:“老师,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变成鬼的?” “杨超,你见到我好像一点都不开心,一直在疑惑怀疑,你在疑惑什么,怀疑什么?” 王海明反问道。 ‘什么意思?’ 杨超眨了眨眼,心头忽地生出突兀感,这句话不像是王海明的说话方式。 恰在此时。 小黑迈着轻快的步伐奔了过来,它朝着王海明的背影叫了两声,旋即直接蹦上沙发,方才发现背影的主人竟是王海明,又嗅了嗅鼻子,乌黑的眼珠闪过疑惑,不由看向杨超。 “怎么回事?有问题!” 杨超这下终于清醒过来,恢复自己捕头本色,目光审视着一人一狗。 坐在对面的王海明不对劲,总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在学校时,王海明就是他的老师,两人相识的时间算下来都快有十五年,可以说对彼此都是极为了解。 与此同时。 小黑绕着王海明不停转圈嗅气味,它都快搞懵了,气味一模一样,怎么样貌就不一样了? “小黑平常与李馗最亲热,而且他不会朝生人叫唤,它这个样子……” 杨超心思电转,纷乱的思绪瞬间被捋清。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指着王海明,不可思议道:“李馗?!你是不是李馗?” 安静了。 “哈哈哈哈。” “王海明”嘴角的笑意渐渐扬起,他憋住笑抿了抿嘴,终是忍不住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老杨呀,老杨,想不到你也有如此心乱如麻的时候。” 容颜依旧,可是声音却恢复年轻朝气,正是李馗的声音。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杨超心中尚未升起恼怒,仍是讶异至极。 “此乃地煞七十二术之中的假形。” 李馗得意一笑,法力运转,容貌变化间又成了郝平安的样子,接连变化数次,皆是陌生的面孔,而后方才恢复到原本样貌,笑道:“怎么样?牛不牛!” 假形:可使身体变化,或男,或女,或大,或小,或神禽异兽,千变万化也! 虽有变化之能,却无相应的能力。假如变成一条龙,也只是虚有其表,而且还是有破绽的,那就是气味。小黑正是因为熟悉他的气味,才使李馗第一时间露出了马脚。 “合着我成了你的实验品?” 杨超微眯起眸子,眼角流露出危险的光芒。 危险! 李馗讪讪一笑,急忙辩解道:“杨哥,你瞧……我刚才是不是也没故意捉弄你,我还给你提醒了,对不对,而且我这个术法大有用处。” “你还没故意捉弄我?” 杨超更气了,揭穿虚伪的辩解:“要不是小黑走出来,你得在心里乐疯了吧。” 言罢,他也懒得跟这厮废话,挥舞着拳头打了过去。 “错了,错了,杨哥我错了!” 李馗连忙蜷缩在沙发一角,状似哀嚎起来。 “汪!” ………… 玩闹过后。 “来,杨哥喝茶。” 李馗谄媚地将茶杯放到杨超面前。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平时老杨长,老杨短,这会咋不叫了?” 杨超瞥了一眼李馗,还是喝下那杯茶。 李馗眨了眨眼,选择性左耳进右耳出。 “咱们来说正事吧。” 杨超正襟危坐,认真看向李馗,终是忍不住夸赞:“你学的这个法术确实很有用,对你的行踪隐蔽,还有接下来的调查都能起到非常大的帮助。” 李馗很是受用地挑眉,装模作样干咳两声:“接下来我们先去调查那个白明,还是红星酒店?” “红星酒店。” 杨超语气笃定,“先试试能不能调取酒店监控,看看当天晚上胡狼什么时候离开,又去往哪个方向,说不定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地。” “嗯,老杨你说的有道理。” 李馗认同颔首,而后语气无奈:“只不过你话说的也太简单了吧,你当你还在巡捕司吗,说调监控就调监控,这事有那么好做吗?” “呃……” 杨超一时竟无言以对,旋即豁达一笑:“试试呗,有咱老李在还怕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 “你就成天给我戴高帽子吧!” 李馗打了哈欠,摆了摆手,“晚安,明天见!” 房门轻关。 陷入黑暗的客厅里,杨超看向紧闭的房门,不由露出笑容,双手负于背后,飘去侧卧。 事情总算走上正轨,有了进展!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假形 天边是暗红昏沉的。 身前矗立一棵苍天古树,深幽色的叶子遮天蔽日,枝丫上挂满了状若人脸的果子。 在它跟前,跪伏着一群人,袒胸露腹,下半身只有兽皮围着。 透过缝隙的阳光显出他们的影子,交错盘结形如巨大的树根,神情狂热癫狂,不停叩拜。 “乌神。” “乌神。” 狂热的呼喊从他们口中脱出。 似回应他们虔诚的呼唤,古树微微抖动枝丫,人脸果子似在笑。 唐小天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梦。 他站在这群人的身后,看着他们进行祭拜仪式,不是用牲畜,而是人,一个男人,强壮的男人。 “乌拉哈!” 人群里站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带沟壑,皱巴巴挤在一块。 他用树枝做的拐杖敲碎人脸果子,捧着粘稠而又漆黑的汁水在男人全身勾勒出怪异的符号,又拿起石质匕首割破他手腕的血管。 鲜血在眼眸上划出浓厚一笔。 唐小天鬼使神差地钻过跪在地上的信徒,来到男人面前,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面容,浮出他难以理解的狂热。 紧接着,男人转身躺在树身凹陷处。 异变突起! 周遭细小且长的树根像活了般摇曳间缠绕住全身,些许树根顺着流出血液的伤口硬挤到血肉当中。 剧烈的痛楚让男人面孔变得凄厉可怖,条条青筋迸起,健壮的身躯颤抖不休。 也即是这时,古怪拗口的歌调自老人口中高诵起来,挥舞着拐杖,一边跳起怪异的舞蹈。 在他身后,一众跪拜的族人也从地上起身,半蹲着身子,四肢怪异地扭动起来,嘴里迸出奇怪的音节,与老人的歌调进行呼应。 这是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在这里? 唐小天左盼右顾,神色慌张而恐惧,入目所及皆是那一张张癫狂的脸,丑陋而狰狞,尤其是涌进耳膜的怪异歌调让他不由一阵阵头晕目眩。 原始的祭祀,彰显出的残忍与血腥让他如坠冰窖。 忽然。 就在此刻,唐小天双目圆睁,鸡皮疙瘩爬上背脊,他慢慢转身回头看去。 微熹的天光下,一个小人儿站在人群后头,踩着猩红的光影,看不清容貌,目光似乎朝他看来。 唐小天有点喘不上来气。 害怕,恐惧。 塞满心口。 …… …… “不要!不要!不要!” 唐小天猛地从床上起身,双手紧攥着被单,粗重的鼻息如风箱般剧烈拉动,冷汗密布脸庞。 他惊慌地四处张望。 动漫海报、高达模型、窗帘、昏暗的夜色从眼膜上掠过,熟悉的环境带给唐小天急需的安全感。 他慢慢开始平静下来。 惊慌过后,一时间只听得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 唐小天疲惫地揉了揉脸庞,低声喃喃自语:“这真的是一场梦吗?可是为什么这么真实?” 太真实了,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梦中种种。诡异的大树,愚昧而又癫狂的人们,以及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小人儿,那股子深沉恶意直令他不寒而栗。 苦思无果,唐小天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毕竟只是一场梦! 本想继续睡下,奈何身上出汗太多都黏糊了,索性起身直奔浴室洗澡。 哗啦~ 唐小天裹着浴巾出来,站在梳妆镜前擦拭着头发,随后伸手按下电灯。 啪嗒…… 明亮灯光暗下的瞬间,又被打开! 镜面上显出唐小天惊疑不定的面孔,他喉结涌动咽下口干吐沫,颤颤巍巍地伸手探向镜面。 镜子里的他也在一同伸手。 两个手掌紧贴在一起。 “难道是我看错了?” 唐小天心中仍旧惊疑未退,他刚才按下电灯的时候,分明看见镜子里的他笑了! 他朝着镜子随意摆弄几个姿势,目光紧盯着镜面上的自己,然而并没有诡奇的地方,正常的不行。 “真是眼花了?” 不多时。 唐小天按下电灯,脚步极快地回到房间,盖上被子继续睡觉。 而后。 辗转反侧,掀被、盖被、拿手机、关手机,反反复复,始终静不下心睡觉,漆黑的屋子直让他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害怕得打开了电灯。 于是,唐小天失眠了。 摆在床头柜上的人偶,一动不动。 …… …… 翌日。 饭桌上。 “你昨晚没睡好吗?” 唐母端起粥碗,看了一眼唐小天,语气关心。 “嗯,昨晚做噩梦了。” 唐小天打了个哈欠。 眼球边缘很是血红,好在年纪轻,精力旺盛,一夜不睡倒也没觉得精神不佳。 “一会我去趟民政局。” 听到这句话,唐小天心里顿生复杂滋味,抬起头看向妈妈。 只是这时候唐母已经埋头喝粥,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是筷子划动的速度快上不少。 “哦。” 唐小天闷闷回了句。 “你想跟你爸,还是跟妈妈?”唐母继续问道。 “……” 唐小天没有回答。 唐母也没有再逼问,只是收拾碗筷,拿起包出了门。 嘭! “唐小天。” “唐小天!” “唐小天,老师叫你呢!” 唐小天浑浑噩噩地抬起头,从凳子上起身,老师问的什么他也不知道。 然后…… “不好好上课,那你就出去站着。” 唐小天膝盖顶开凳子,转身就看见林鑫在背后笑得幸灾乐祸。 两人目光对上。 阴沉。 随后错身而过。 林鑫不爽地撇了撇嘴,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脏话。 得益于李馗的威胁,两人最近勉强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何况对于林鑫而言,那一次报复不仅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让平时跟他在一起玩的几个人心生间隙。 要知道十几号人的医疗费可不少。 也正因此,他心里对唐小天的怨恨愈发深厚,只是太过于忌惮李馗,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 林鑫忽地注意到唐小天打开的书包里藏着一个人偶,做工非常精致,面容是个六七岁的孩童,笑眯眯得很是讨喜。想了想,扭头朝身后瞥了一眼,嘴角勾出笑意。 直接趁着老师不注意,俯身将人偶拿到手中,细细打量。 “哟,唐小天还玩这个呢?” 同桌也即是同伙,好奇地看了两眼。 “嗯。” 林鑫捏了捏,手感不错。 “想不到唐小天还偷偷藏着这东西。” 翻来覆去间。 正巧对上人偶的眼睛,神情略微呆滞一瞬,眼珠子一抹幽光悄然隐没,笑意变得古怪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祭祀 同一片天空下的夜晚。 荒废许久的长街,两旁道路堆积落叶,风一吹,漫天飞舞。 夜深人静时。 两束灯光穿破黑暗,一辆黑色出租车拐了进来。 车内。 李馗观察了下这条街,幽幽叹了口气:“一晚上整个滨海市都快被我们跑遍了,光是红星酒店就跑了十余家,可是与录像里一模一样的却是一个也没!” 副驾上的杨超一言不发,只是闭着眼睛。 那段录像反复在脑海里播放。像他这样经验丰富、还是有卧底经验的捕头,有时候机械真不如自己的大脑安全可靠。 道路两旁是各色小吃。 当时王北海是探店直播,因此他的摄像头主要集中在小吃摊位面前。 要知道王北海可是一只鬼,他不是人。 所以!!! “鬼市,他们进的是鬼市!” 杨超忽地睁开眼,似有耀眼的精光绽放。 “鬼市?” 李馗轻声念叨几声,立马反应过来。 “没错,应该就是鬼市没错。 “这么说的话,我好像有点印象,小吃街……” 喃喃自语间,猛踩油门,汽车消失不见。 …… 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出。 小巷尽头是喧闹的人声在起伏。 “谁能想到这处鬼市竟然在大型商场下面?!” 杨超语气不由带上几分惊叹。 “就是因为上面有强烈的阳气遮挡,这里才不会被人发现。” 李馗随手将门关上,但见铁门隐于墙壁之中消失不见,继而说道:“这座商场施工的时候都没想到下面还有一个乱葬岗。受到上面美食城的影响,这里的鬼物聪明地搞起一条龙服务。” 两人迈步走向巷口。 “一直都没被发现?” 杨超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怎么可能。“ 李馗嘴角勾了勾,笑道: “只是因为这里的人比较安分聪明,算是一群孤魂野鬼抱团取暖,等阴寿一尽自然会去地府。” 事实上,他能知道这个地方,也是之前来接一名亡魂前往地府。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小巷。 “就是这里了。” 杨超只一眼就认出,这儿就是录像里出现过的小吃街,他不禁咬着牙说道: “难怪胡狼会与白明在这里会面,还不担心有人看见。” 上面是个商场,人流量巨大,两人从不同路口进来,再到商场下面汇合。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堂堂一个巡捕司的捕头,竟会跟通缉犯在这里密谋谈话。 “你看那里就是滨海红星酒店。” 李馗手指着远处。 霓虹灯闪烁,红艳艳的滨海红星酒店很是夺目。 “那我们赶紧过去!” 杨超心情既亢奋又激动,大步走向前方酒店所在。 只是刚奔出十余步,他就发觉不对,李馗怎么没跟上来? 回头一瞧,这家伙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只好无奈回头。 “怎么了李馗?有事?” 杨超折返回来,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你先别激动。” 李馗敏锐地察觉到杨超的情绪,调笑道: “这还只是个开始,你激动什么,等真正将他们绳之以法,那时候再激动也不迟。” 话音未落,他又指着一处犄角旮旯,饶有兴趣道:“我看见个熟人,说不定可以帮得上咱们。” “熟人?” 杨超疑惑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角落里摆着一个摊位,老鬼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墨镜,手持一杆烟枪,双腿蹬在桌沿,摇摇晃晃,好不自在。 “这不是河鑫庄,那个老鬼吗?” “对!” “就是他。” 李馗摸着下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只是有点没搞懂,这家伙怎么跑到滨海市来了。 “我们过去瞧瞧。” …… “老先生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老鬼食指微拉下墨镜,眼一瞧,两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眼轱辘一转,低声笑道: “哟,这不是鬼差大人吗,两位小友好久不见。” 李馗坐在凳子上,匀了根烟给老鬼,笑道:“什么大人,老先生说笑了,倒是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不可说,不可说。” 老鬼多精明一人,伸手接过香烟往鼻翼嗅了嗅,用自己的枪头点燃,深深吸了口,方才说道: “小友此次怕不是来找鬼,而是来找人的吧?” 李馗乐得与此人继续打机锋,索性文绉绉道:“老先生何出此言。” “哼。” 老鬼似得意地哼了一声,美美抽了口烟,青烟随着话语声吐出:“不是老鬼吹牛,此间鬼市多少人阴寿已到,多少人未到,我这心里门清。” “老先生果真耳朵灵敏。”李馗赞道。 这句话明显挠到老鬼心中痒处,嘴角笑意更为明显,只是下一秒他就把双腿从桌子上放下来,眼神认真地打量李馗,也是赞道: “小友的成长也是令老鬼颇为惊叹,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老鬼一向分得很开,小友想要知道什么,老鬼心中多少有点数。” 说完,他脸上的笑意忽地变得奸猾起来,拇指与食指一撮,市侩得很。 他市侩。 李馗就肉疼了。 要知道最近他都没怎么出任务,冥币自然也是入不敷出,财政大危机! “诺……” 李馗从钱包为数不多的纸币里抽出一张递给老鬼。 面上和动作却是异常豪爽,浑然察觉不出心口滴血的样子。 “嘿嘿。” 老鬼两指一夹,闻了闻上面阴德的气味,笑容愈加满意,直接开口说道: “若是老鬼所料不差,两位小友应该是想找胡狼吧?” “老先生知道他?” 杨超终是没按捺住性子,着急问道。 老鬼看了一眼杨超,心里稳了,继续说道: “知道,此间鬼市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到今天,自然有它几分能耐,正因此呀,这地方也不是谁都能随便进来的。 “算算日子, “最近一月共有五个生人进来过,其余三人不提也罢,另外两人应该就是两位想要找的对象。” “老先生。” 李馗拍了拍杨超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过着急,转而给老鬼竖了个大拇指。 “我想知道那个胡狼在哪。” “那小家伙谨慎得很,估计早就换地方了。不过那个巡捕司的捕头白明,老鬼倒是知道他住哪。” 李馗垂下眼帘,略微思忖,说道:“还请老先生告知。” 此番结果已然算是不错,再强求也得不到更有价值的信息。一分钱,一分货,这只老鬼的情报还是稳的,这点李馗自己可是深有体会。 老鬼微微一笑,露出黄黑不齐的牙齿,探了探身子低声说出了个地名。 而后。 他还免费赠了个情报。 胡狼那伙人好像在找什么人,他约白明来到此处也是为了打探消息。 “人?” 李馗皱了下眉头,旋即稍一拱手,对老鬼说道: “既然事情已明,李馗也就不在这里久留,老先生日后有缘再见。” 老鬼眼睛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随后。 李馗与杨超交谈间大步离去。 摊位上,老鬼嘬着烟枪,双腿搭在桌沿,美美抽上一口。 烟雾缭绕。 倒是个有趣的年轻人。 放得下姿态、心有城府、实力马马虎虎,虽用不上豪杰、枭雄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但这样的人不差,只要给个机会,迟早能出头!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蛛网 这是一个朴实无华的老小区。 这是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卧室。 床上睡着两个人。 …… 白明忽地从睡梦中惊醒,左顾右盼间,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顿时长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何,总感觉刚才有人在看他。 “桃子,你帮我倒杯水。” 白明用手掌抹了下脸,摇了摇身边的情人,让她起来给自己倒水。 半晌不见回应。 “桃子!” 语气重了。 “白捕头。” 一道低沉而磁性的声音突地从角落响起。 这可把白明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抖了抖,眼睛下意识看向墙角。 借着皎洁的月光,人影的轮廓若隐若现。 “你是谁?胆敢闯进捕头的屋子,是不是想进去吃牢饭呀!” 白明色厉内荏地怒喝,手却悄悄摸向床头柜,那儿藏着一把枪。 然而只下一秒,心头顿时咯噔一声,枪没了! 咔嚓~ 火光摇曳,显出那张沧桑的脸,留着浅浅的胡渣。 吸气, 烟草缓缓燃烧。 “杨,杨,杨超!” 白明瞪大眼珠子,显得尤为不可思议。 紧接着他似想起什么,眼睛看向那道拉长的影子,难以置信道:“你竟然没死?” “怎么?白捕头很想我死?” 杨超似笑非笑。 唯有明灭不定的火星子映出那张脸的轮廓来。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 白明被搞得有点手足无措,内心恐惧滋生蔓延,他强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捕头穿得很气派,住得更加气派!” 杨超嘶了一声,依靠在墙壁上,两指夹着香烟,烟头虚点白明,故作疑惑道: “我记得咱们滨海市捕头一个月顶天也就一万多,我看这里的装修没个几千万怕是搞不下来啊。 “也是,谁能相信这个老小区里,还有一户人家,能够装修得如此豪华。” 烟草缓缓燃烧,奔涌而出的浓雾似打在白明脸上。 “我记得白捕头已经有家室了吧,孩子都上初中了。你旁边躺着的女人,好像与贵夫人长得有点不太像啊。” 这番话直把白明说的冷汗直流,脸唇煞白,扯着嘴角强笑。 “杨兄弟,杨兄弟,你的事情跟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相信我啊!” “说吧,你跟胡狼是什么关系?” 杨超懒得与此等蛀虫废话,直接道:“老老实实说出来,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听到第一句话,白明的心算是彻底凉了,然而当他听到第二句时,心中不由燃起希冀,颤抖着道: “杨兄弟此话当真?” “我现在可是一个死人,但是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死人就可以变成活人,你肮脏龌龊的东西就会摆在我老师的桌面上。” 杨超的老师是谁,白明当然知道。 实际上,此刻他的情绪不足为外人道哉。 知道这里的人,不超过两个。他,情人,再没有了! 杨超是怎么知道的,他又知道了多少事。 对于白明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铡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身败名裂、牢底坐穿,对比起来真就无所谓了。 于是。 “那天胡狼找我,给了我一张照片,想让我帮忙找个人。“ “找谁?” “唐小天。” 杨超挑了挑眉,这个名字怎么有点似曾相识,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索性先放在一旁。 “胡狼找他干嘛?” 白明讪讪一笑,“我也不知道,我就负责找人。” 杨超微眯起眸子,仔细观察白明。 而后,方才问道: “胡狼一伙人干的都是倒卖皮子文物的买卖,你这个刑侦组捕头是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的?” 白明嗫喏着嘴唇,当起了哑巴。 他多希望手里能有一把枪,直接把杨超头给爆了,就没这么多事了! “看来白捕头是不怕死啊。” 杨超笑着道。 这句话瞬间击溃白明的心理防线,坦诚交代:“其实我跟他们的关系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紧密,是上面的人传话下来,因此才有了联系。 “胡狼他们在滨海市活动的时候,会稍微照顾下,然后会给我点钱。” 杨超微眯起眸子,说道: “上面?上面是谁?” 此言一出,白明顿时有些慌乱地解释: “这个,杨兄弟我真不知道,我就一小捕头,人家传话我拿钱办事、守口如瓶,就是这样!” 杨超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着他。 半晌。 “行,白捕头,守口如瓶用得好。”杨超笑得冰冷。 话音方落,白明忽地感觉脑袋上像中了一拳,登时就晕了过去。 锁魂链从脖颈后舒展链身回到“杨超”手腕上。 而后。 清理掉指纹、鞋印,转身出了卧室。 “怎么样?找到了吗?” 李馗脸上突地一阵变化,恢复原本相貌,他看向沙发上翻看文件的杨超问道。 “嗯,找到了。” 杨超收起手里一摞纸,嘴角不屑地扯了扯: “这老小子藏得够严实,费了老半天劲才找到,一般人可找不到这些资料。” 李馗点了点头。 “你那边怎么样?”杨超问。 “探出了点底子来,有说假话的可能,但是可能性不高。” 李馗微阖上眼睛,再次从脑海里过了一遍白明的反应,方才回道。 “先回车上吧。” “好。” …… …… 距离老小区数十米远的地方。 一辆出租车停靠在路边。 寥寥青烟从车窗溜出,滚入黑夜消失不见。 “怎么说,要把这些东西直接交给王海明吗?” 李馗抽着烟,遥望远处小区的轮廓。 地处偏僻,正儿八经的老小区,周围设施监控落后,却也便宜了李馗两人,只要避开电梯里的监控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出来。 谁又能想到,堂堂巡捕司刑侦组的捕头,竟会在这里金屋藏娇。 还买了上下两个相连的房间,直接打通,打造出不输于别墅的生活场所。 杨超轻轻摇头。 “按照你刚才跟我说的,白明上面明显有人。而且跟我当初想的不差,能量很大,水很深,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连真正的关系网都没资格掺和一脚,抓他…… “只是打草惊蛇!” 说话间,他看了一眼李馗,笑道: “放心好了,这些事情不会让你掺和进来的,到时候交给活着的人去头疼吧。” “嘁,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馗有点不爽。 “合着你觉得我怕事啊?” “你别想差了啊,就字面意思啊!” 杨超连忙解释。 正如他所说,这些事情交给活着的人去头疼,他不想让李馗在这种事情里面牵扯太多。 李馗帮他的地方足够多了! “对了,唐小天到底是谁?” 杨超撇开话题。 “唐小天……” 李馗揉了揉眉心,他可以肯定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在哪里,一时间越想越想不起来。 “不知道,还得查查。” “行吧,今天收获满满,先回家睡觉吧!” 杨超伸了个懒腰,躺在椅背上,眯着眼说道:“到家叫我。” “你倒是挺悠闲。” 李馗一踩油门,整个车子顿时飙射出去。 “我靠!!!” “记得系好安全带呀!”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故人相逢 翌日。 饭桌上,唐母系着围裙将做好的早饭端了上来。 “小天,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唐小天眼角带笑,好奇地打量着屋子的陈设。微阖着眼皮,轻轻吸了口气,热粥热菜的香雾争先恐后钻进鼻翼,久违的感觉让他内心愈发欢喜。 “做了个好梦。” 他抬眼朝唐母看去。 她双眼有浓重的黑眼圈,眼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唐母坐下来,好奇问道:“什么好梦?” 唐小天摇了摇头,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生疏又熟悉地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放在嘴里,缓缓咀嚼,享受着从未体验过的舒适。 唐母奇怪地看了眼唐小天,并没有起疑心,心头反而荡起喜意。 能够好好吃饭、交谈,就证明小天没有选择封闭自己! “仔细想想,前段时间确实是我忽视了小天的想法,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她心里想道。 这场家庭变动,影响到的不仅是唐小天,作为当事人,唐母更是心力交瘁。 尤其是当唐小天在学校里遭遇那种事情后,唐母方才幡然醒悟。 只是对于此时的情况。 有点晚! “我吃好了。” 唐小天放下筷子,转身离去。 …… 唐小天双手撑着台沿。 镜子里。 两个唐小天相互对视。 “怎么样,出来的感觉怎么样?”镜子里的唐小天好奇问道。 “唐小天”用力点头,笑道: “感觉很不错。” “我没有想到,这里面的空间竟会如此狭窄和漆黑,感觉连手脚都伸不开,你二十多年一直都是呆在这里吗?” 说完后,唐小天神情变得有些怜惜心疼。 一人出去,一人进来。 感同身受或是最恰当的词语。 哪怕唐小天仅仅呆了几个小时。形如小黑屋,入目所及皆是浓厚的黑暗。要不是能够感知到外面的情况,他此时就不是带着怜惜与好奇,而是恐慌了! “是呀,一直呆在这里。” “唐小天”带着笑意的眉角微微一低,一抹阴郁转瞬即逝。 “可不是二十几年,是上千年!” 他心里悄然补上一句话。 进行交谈的两人没有注意到。 微掩的门缝里,有一只眼睛正惊恐地注视他,不过她看不见镜子里的唐小天在说话,而是认为他在自言自语,说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唐母双手紧捂着嘴巴,眼眶通红含泪,身子发软,靠着墙壁瘫倒在地。 人格分裂、精神病,一时间种种词汇掠过脑海,只瞬间击溃她的心防。 “怎么办,怎么办。” 唐母心乱如麻。 “要不要先去医生那边咨询下?” 这般想着,唐母蹑手蹑脚地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 “小天,妈妈出去买菜,很快就回来,你呆在家里别乱跑好吗?” 厕所里。 唐小天拿着布偶,听到声音下意识将人偶藏到身后,而后发现是虚惊一场,连忙回道: “知道了,妈妈!”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 唐小天松了口气,听从另一个自己的吩咐,将人偶放在眼前,指甲顶开嘴唇,往喉咙里探去。 很快指尖就碰到一个暖而硬的东西,不禁惊呼道:“小唐,真的有东西。” 没错,唐小天称呼另一个自己为小唐。 他,当然就成为了大唐。 不多时,唐小天就将人偶喉咙里的东西扣了出来,竟是一块指头大小的血玉。 这血玉经了岁月,愈发猩艳,几有丝丝缕缕的黑线萦绕一圈。 “好冷。” 唐小天捏在指尖,只觉丝丝凉意透过毛孔钻进血肉,直让他打了个寒颤。 “小唐,你怎么知道人偶嘴里有这玩意啊。” 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也是人偶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才发现的。” 即是血玉取出的刹那,“唐小天”微扬起脖颈,虚吐出一口气,神情瞬间变得舒适起来。 “这是什么啊?” “血玉。” “血玉!” 唐小天似懂非懂。 小唐却是似笑非笑,突地说了一句:“你想找那个花臂男报仇吗?” 欢愉的气氛霎时死寂。 唐小天目光直视镜子里的小唐,神情逐渐狰狞起来,眸子似闪过一抹黑光,咬牙切齿道: “报仇,报仇!” 一想到那天的事情,他就恨不得将花臂男碎尸万段。 “唐小天”眼眸轻轻一低。 但见唐小天手里的血玉浮起黑色氤氲,一股浓郁的怨气悄然浮现。他嘴角勾起,就像个优秀的猎手、蜘蛛,一步步将飞蛾缠死在蛛网上。 “那我们去找他。” “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 “我知道,我带你去。” 于是乎。 唐小天戴上帽子,大步离去。 …… …… 正值中午。 窗帘被拉上,房间显得异常昏暗。 电脑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啊呀啊呀的叫声从音响里传出。 粗重的鼻息。 花臂男聚精会神地盯着播放器里的一男一女,喉咙上下涌动。 嗒,嗒,嗒…… 敲门声突地传来。 直把花臂男吓得一哆嗦。 软了。 “草!谁呀!” 花臂男恼怒至极,只是敲门声仍旧继续,不见回话。 “别让我逮住你,要不然你死定了!” 他提起裤子,骂骂咧咧地拿起架子上的棒球棍,大步走向门口。 按住门把,用力推开。 啪! 一个啤酒瓶瞬间砸在他头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花臂男登时就懵了。 紧接着。 肚子就挨上一脚,身子失衡,倒在地上。 咣当~ 实心棒球棍掉在地上,被一只手拿起,随后用力关上门。 洒进来的天光又瞬间被吞噬。 “啊——”花臂男嗓子眼里挤出痛呼,手捂着脑袋,放下一看,竟全是鲜血。 可想而知,那一下用的力气是有多大了。 他抬头看去。 一个瘦削的人影站在他面前,黑色帽檐下是张熟悉面孔。 唐小天! “兔崽子!你是不是想死啊。” 花臂男的怒火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要知道自那天过后,他们一伙人全部被叫到校长办公室谈话,他更是被直接勒令退学,虽然心里也没当一回事,但是很没有面子呀! 最重要的就是那一群小妹妹也被父母锁在家,搞得他只能…… 唐小天眼神灼灼,仇恨的焰苗在心底熊熊燃烧,举起棒球棍往花臂男的脚踝重重砸下。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乍起。 直至这时,花臂男方才见到唐小天的眼神。 如冰窖般寒冷刺骨。 又似滔天烈焰能将他烧得粉身碎骨。 他怕了, 他慌了。 所谓的怒火,所谓的怒火! 在坠入深渊的人来说,可笑之极。 “小天,小天,我错了,我错了。” 花臂男痛哭流涕,鼻涕和泪混成一团,哪还有当时威风猖狂的样子。 见到他这副模样。 唐小天幡然醒悟,原来他们也会恐惧,也会怕,也会害怕比他们更强的霸凌者。 于是。 他笑了,嘴角掀起暴戾的笑容,举起棒球棍砸了过去。 花臂男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小虎崽 当花臂男再次醒来,他被绑在椅子上,数条皮带将皮肉勒得生疼。 此情此景,甚是熟悉。 不过他怕是无感慨的闲情,满目惊恐。 只见手腕被割开一道划痕,殷红的鲜血浸湿椅手,滴答滴答往下落。 且不止如此。 上衣被脱掉,胸口用血液勾勒出某种怪异符号,诡异的场景氛围直令花臂男心底发憷。 古怪拗口的歌调悄然响起,回荡在逼仄昏暗的房间里。 在他对面,唐小天举着血玉,嘴里低吟诵唱,半矮身子跳着怪异的舞蹈,神情兴奋。 随着祭祀进行,血玉忽地浮起猩黑氤氲,缠绕在手掌间,一滴血自云烟落下。 嗒~ 即是接触地板的刹那,艳丽的猩红染上整间屋子,一股令人不适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这样就行了吗?” 唐小天低声问道。 “对,接下来等着就行。” 唐小天微微颔首,舔了舔干燥的嘴皮,终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好奇道:“为什么我会这首歌和舞蹈?感觉特别奇怪,心里又忍不住害怕,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哈哈哈哈,傻小子。” 小唐温柔的声音徐徐传来:“这是血玉自带的记忆和能力,它可是个好宝贝,日后你就知道了。 “再说了,你还不相信自己吗?” 最后一句话,似有巨大的魔力,直接将唐小天的困惑打消,他很是认真点头,不再追问。 另一边。 花臂男几番尝试想要挣脱束缚,奈何皮带勒得太紧,而且椅子还被固定住,根本就没办法逃离。 低眉间,一抹暗红如流水般自脚底淌过,这一抬眼,整间屋子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偏生唐小天还在那自言自语,直把他吓得心肝俱颤。 一时间竟连身上伤口带来的剧痛都抛之脑后。 这是什么鬼玩意? 哪有人这般自己跟自己说话的?这怕不是得了精神病,成了疯子? 只是他也不想想,若唐小天真的成了疯子,难道不是你们一手促成的? “小天,小天……” 突起的声音让唐小天抬眼看去。 但见花臂男的脸皱巴巴挤在一块,神色极尽哀求。他看唐小天注意到他,放声哭嚎: “爹,不是,爷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这一切都是那个林鑫的错,都是他一直在怂恿我,是他老是在我面前说你坏话,千错万错都是林鑫的错呀! “跟孙子无关,跟孙子无关呀,爷爷……” “林鑫?” 唐小天嘴角扯了扯,笑意耐人寻味:“林鑫昨天跳楼死了,今儿轮到了你。 “他不是一口一个大哥叫你吗?我想你这个大哥也应该讲个义气,下去与兄弟作伴。” 花臂男微张着嘴巴,如遭晴天霹雳。 紧接着。 又是反反复复的哭嚎求饶,随见唐小天没拿眼瞧自己,不知低声嘀咕什么,又是破口大骂。 不多时就没了声音。 花臂男手腕被割破,血可是没停下,情绪激动下的一番动作愣是把自己最后点力气耗光,眼睛微阖微睁,已是有气无力。 房间陷入死寂。 唯有椅手落下的血点砸在血泊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来了!” 唐小天耳边忽地响起小唐的声音,他立马振作精神看去。 “别说话。” 在常人绝对看不见的视野里,花臂男的头顶有一双惨白的手探了出来,虚搭在空气上,随后整个身子伸了出来,竟是有三个脑袋的怪物。 脑袋各不相同。 男、女、幼。 三张脸孔呈不同的情绪。 怒、恨、怨。 此等可怖的一幕,直把唐小天吓得浑身发麻,指甲紧陷在皮肉里。 与此同时,花臂男似感觉到什么,瞳孔睁大到极限,双臂肌肉绷起,带着整个身子抖个不停,却是不知何原因,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这一动作,直把怨灵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这时候唐小天瞳孔里的惊骇不由更为浓郁。 这头怨灵的下半身竟是蛇躯,肉色的鳞甲似会呼吸般,张阖间丝丝缕缕的黑烟萦绕,它围绕着花臂男盘旋绞住,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紧跟着。 它正中间,即是那颗满是怒颜的男人脑袋,凑近花臂男的天灵,轻轻一吸。 “啊!!!” 花臂男浑身剧烈颤抖,眼珠子迅速充血,看过去极为骇人。 立见脸颊血肉登时干瘪下来,一道朦胧的灵魂从额前浮起,如青烟般被怨灵吃下。 吃掉点心后。 恨容的女人头颅看向唐小天,嘴里发出奇怪的嘶吼,随即又打了个摆尾,钻进缝隙里消失不见。 “小天,小天。” 小唐轻松地呼喊将陷入梦魇的唐小天惊醒。 “刚才,刚才怪物是什么?” 唐小天双手伸至眼前,眼神惊恐且疑惑。 就在刚才。 那只怪物朝他吼了一声,身体……不对,就好像灵魂里被种下了颗种子,以极快的速度生根发芽,蔓延到全身各处,难以言诉的冰冷涌上心口。 “怨灵,小天,那是怨灵。” “唐小天”的语气平常,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欢喜。 “什么是怨灵?” “怨灵,就是由天地万物产生的怨气而诞生的,只有极少数才拥有清醒的智慧。它们渴求阳气血肉,但更渴望精纯的怨气,对它们来说是难得的佳肴。” “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我感觉浑身上下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冰冷。” “放心啦小天,这是用血玉召唤怨灵产生的自然反应,很快就没事的,相信我!” 唐小天抿了抿嘴唇,直言道:“我相信你小唐!” “唐小天”,笑了! …… 自怨灵离去。 铺满整间屋子的猩红如潮水般褪去,包括那具形如骷髅的尸体一同回到唐小天手中血玉。 “会不会有人报案?” 唐小天攥着血玉。 “放心好了,他这种人消失不见,也不会有人关心,我们先回家!” 实际上,此番惊变早已使唐小天失了主见,下意识听从小唐的话,重新戴上帽子,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电脑屏幕里。 一男一女,啊呀啊呀。 …… 午后的阳光炽热,似使身体里那股寒冷消退不少。 唐小天五指挡在额前,微眯起眼睛,脸上挂起久违的笑容,双手负于背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多时,已能远远看见小区的轮廓。 猝然。 耳边响起小唐的声音。 “小天,有两个人在跟着你。” 唐小天心里登时咯噔一声,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被小唐及时阻止,连忙低声问道: “是不是巡捕司的人?” “不知道,按照我说的路线走,先甩掉他们,赶紧回家!“ 唐小天忙不迭地点头。 于是。 瘦削的人影忽地撞进人群里,后面紧跟着的两名汉子对视一眼,连忙狂奔跟上。 一张张男女老少的面孔从视线当中掠过,唯独少了那一张青涩的面孔。 …… 大树荫蔽下。 “草!” “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说话的是个满面麻子的男人,神色阴戾,握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男孩从摊位上离开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人偶。 不是别人,正是唐小天。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进去?” 另一人手往脖子上一划,语气尽显狠辣。 “不行,五哥说这次事情不能闹大,而且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更别提小区里面。” 麻子男咬着牙,气道:“打个电话给五哥,看看怎么处理。” “好!” 另一人应道,拿出手机打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比恶更恶 咕噜噜~ 水雾缭绕升腾。 筷子夹起铜锅里的牛肉,涮了下蘸料,配着剥好的蒜一口吃下。 胡狼拿起冰镇的啤酒对瓶吹,只一口就灌下半瓶。 “五哥。” 身旁坐下一个裹着浴巾的男人,二十七八,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伤痕,右脸颊有道疤划至上唇。 “吃吧,来的正好。” 胡狼没抬头。 看得出,男人对胡狼很是尊敬,规规矩矩拿起筷子,先给他捞了一勺肉,然后自己才拿起空碗吃起来。 “哥,我找人打的,你看合不合适。” 男人咽下口肉菜,舔了舔嘴唇,终是鼓起勇气,拿出木盒递到胡狼面前。 胡狼看了他一眼,打开盒子。 但见机械做的手指套躺在盒内,整体呈暗金色。 “有心了,小狼。” 胡狼拿起手指套给右手戴上。 这时方才看到胡狼少了两根手指头,断口参差不齐,看过去很是恐怖。 “大哥也太过份了,几十年的交情说要手指就要手指啊。” 见到五哥收下,小狼狰狞的面容顿时露出笑容,随即语气变得愤恨起来。 “那件事又不是五哥你的错,谁能相信那几个老兄弟见钱眼开,拿货就跑。” 胡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断指,微微出神。 …… “大哥,这件事是五弟的失误,我一定把那个狗崽子抓回来!” …… “手指。” 胡狼咬着牙,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亦是发了狠。 拿起身旁的铁楸,锋锐的铲尖对准小拇指,硬生生碾断。 …… 手指头掉在雨水里,些许血液淌走。 “一根,不够。” 胡狼抬起头。 独眼枭的面容冰冷,眼神更是可怖。 在他身后,五人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胡狼。 …… “行了,这事别提了。” 胡狼微阖上眼皮,牙槽紧咬,深深吸了口气。 “可是……” 小狼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 身旁的手机突地震动响起。 胡狼瞥了一眼,接起电话。 一时间,气氛显得极为安静。 只有头顶破旧的风扇卖力地旋转。 “晚上你们两个翻进去,人偶一定要拿回来,事情怎么做,不用我交代吧?” 胡狼眯起了眼,鼓动腮颊,咽下嘴里的肉,再说道: “要是做不好,自己把头拎回来。” 挂断电话。 铜锅里红浪翻滚,咕噜噜声音不绝。 “哥,怎么了?”小狼问道:“要不要我亲自过去一趟。” “不着急。”胡狼将剩下的冰啤喝光,看了小狼一眼,忍不住笑道:“就你这模样不戴个口罩,转眼就给巡捕司的人抓起来了,一看就不像好人。” “嘿嘿。“ 小狼摸着后脑勺傻笑。 紧跟着。 借这个话口,低声问道:“对了五哥,那人偶到底是怎么回事,有那么重要吗?” 说起来,他是从别的地方赶到滨海市与五哥汇合。关于大兴岭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只知道老大独眼枭很看中的古墓,里面的东西被几个老兄弟给偷走了。 虽然当天追回来一个,但另一个却离奇死在江市,东西也不翼而飞,不知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找到拿了人偶的人在滨海市。 “重要?” 胡狼嘴角的笑意忽地变得有些玩味,“当然重要!你觉得那人偶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 “血玉!” 小狼下意识挑了挑眉毛,不由轻笑了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血玉。” 何为血玉? 俗语称血沁、尸沁,它的形成多与尸体有关。 趁着人刚死,塞到嘴里,随着最后一口气咽下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能形成华丽的血玉。 往往是墓室玉器里最宝贵的一个。 价格嘛。 少则几千,多则上千万。 他们一伙人干的就是这活计,血玉这玩意,见得还真不少! “那可不是普通的血玉,价值也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胡狼从兜里拿出张照片,放在小狼跟前,语气不由带上一丝复杂: “你觉得这小孩手里的人偶是什么样的?” “人偶还能是什么样,不就这样吗?” 小狼皱着眉头,不明白胡狼这话的意思。 “他原本是一个五六岁孩童那么大,现在……你看它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玩意!” 胡狼挥舞着双手比划了下,语气夸张: “刚熊那家伙还亲手抓出来过一个,浑身黏糊糊的,别提有多恶心了。” 只是小狼却无胡狼这般嬉笑的心情。 此番他算是明白血玉的价值。 “五哥,要照你这么说,难怪老大那么重视,这些东西是不是要给那些人?” 小狼盯着胡狼脸上的神情,低声说道:“这种邪门东西,光靠那俩家伙能行吗!” “当然不行,先让俩家伙上去探探路。” 胡狼嘴角一扯,拿起筷子夹了块毛肚送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我买了点好东西,估计一会就到,晚上跟过去看看,瞧瞧是什么情况。” “还是五哥聪明。” 小狼笑了笑。 话音方落,大门被叩响。 “进来。” 进来一小弟,小跑来到胡狼身边,说道:“五哥,人来了。” “开门吧。” 胡狼放下筷子,又把剩下半瓶冰啤干掉,起身看向大门。 伴随着咯吱声响,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 外面轰隆隆声响不断,隐约能见数辆运输车正不断搬运货物。 也即是这时,方见全貌。 这是一间空旷的工厂。 外面十几个神色凶戾的汉子或是抽烟,或是巡逻。 …… …… 傍晚。 拥挤的车流,暴躁的喇叭。 一群学生踩着暖红色的光影,趁着绿灯赶忙冲过马路。 “开心,明天见。” “明天见!” 郝开心背着书包,像是一只轻快的鸟儿钻过人群,拐进巷道里。 “开心,放学啦。” “嗯。” “开心,阿姨今晚煮了鸡汤,一会你过来端。” “谢谢王姨。” 郝开心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回家的脚步又快上些许。 这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杂志,很是悠闲。 “馗叔,你今儿怎么来了?” 郝开心摘下李馗脸上的杂志,一脸好奇。 “哟,开心回来啦。” 李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慵懒:“刚干完一单活,懒得回公司就在这里休息休息。” “那你好歹拿个毯子啊,别感冒了。” 郝开心一副小大人的语气,她将书包放下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残羹碗筷。 “我说了,李馗说不用。” 说话的是郝平安,腰间裹着卡通围裙,手里拿着抹布,笑呵呵地走出来。 “那是,瞧瞧你馗叔。” 李馗一挑眉,举起手臂秀起自己强壮的弘二头肌,得意道:”感冒?不存在的!“ 只是下一秒。 他就忍不住连连咳嗽几声。 打脸来得也忒快了。 脸上得意的笑容不由僵住。 于是。 郝开心白了一眼李馗,冷笑了两声。 “哈哈哈……” 李馗尬笑辩解:“小孩子,你不懂。” “嘁。” “对了,最近学习怎么样。“ 李馗连忙撇开话题。 没成想,郝开心擦拭着桌子,头也不回道: “馗叔,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前段时间不是刚给我开过……” ”啊,哼,啊……“ 李馗连忙用力咳嗽几声。 郝开心立即反应过来,偷偷瞥了一眼郝平安,发现爸爸收拾碗筷没看过来,顿时松了口气,随口回道:“倒是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件大事。” “大事?” 李馗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什么大事?” “有个高一的学生跳楼死了。” “跳楼?” “对,而且我听说他们说那人可坏了,老欺负别人。” 这下李馗有点好奇了,问道:“叫什么?” “叫什么?” 郝开心转过身子,咬着下唇,苦思良久方才说道:“想起来了,叫林鑫!”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两条线汇聚 “林鑫,对,就是叫林鑫!” 郝开心认真点头,再次重复确认。 “林鑫?” 李馗皱着眉头。 又是一个耳熟的名字,总觉得在哪听过。 等下,高一的学生? 坏学生? 唐小天…… 李馗连忙掏出裤带里的手机,点开备忘录,两个名字和号码映入眼帘。 林鑫、赖忠。 果然没有错! 真的是他们。 直到这时,李馗终于明白胡狼要找的唐小天是谁了,原来是他那天救下来的学生! 当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林鑫为什么会跳楼?” 李馗记得那小子,看其外表言行可不像是个会自杀的人。 “馗叔,你这么八卦的吗?” 郝开心调侃了一句,随即说道:“应该跟前几天学校发生的一件事有关,听说他们将一个同学锁到厕所里,还在他身上撒尿,这件事情闹得特别大,全校都知道!“ 高中的事,能传到小学那边,影响自然非同小可。 “那个人是不是叫唐小天?” 李馗面容蓦地变得严肃起来。 郝开心奇怪地看了眼李馗,却是摇了摇头,直言:“这就不知道了,我没去好奇这些事。 “馗叔,你认识他吗?” 李馗没有回答,“我自己一个人呆会。” 郝开心听话地点头,折叠桌椅,跑进小店里。 青烟缭绕。 恍惚间,那张热切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怎么会呢?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李馗忍不住紧咬住烟嘴,很是纳闷不解。 他经历过末世,深知人性的恶,正因此他才选择更为暴力的解决方法,还加以威胁,对那几个毛头小孩来说这种威胁已经够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再欺负唐小天了。 李馗却是万万没想到。 他的好意反而被人利用,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问题接踵而来。 胡狼为什么要找唐小天? 林鑫的死,会不会与唐小天有关? 不知不觉间,已散落一地烟头。 李馗忽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怒骂道:“光靠我自己一人在这想,有个屁用!” 话音未落,他便迈开步子冲向出租车。 “馗……” 郝开心手里端着木盘,上面盛了三碗鸡汤,看着李馗的背影欲言而止。 不多时,出租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开心。” 在她身后,郝平安脸色挂着灿烂的笑容,朝着开心招了招手。 “爸,喝鸡汤,王姨做的!” 郝开心立即笑着道:“咱们可以一人多喝半碗!” “好呀,好呀!” 郝平安开心地拍了拍手。 余晖映得两人的影子靠在一块。 …… …… 丰盛的晚餐。 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伴着米饭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随后盛起一碗排骨汤,仰起脖子往下喝,舒服地往桌面一放。 唐小天摸了摸饱胀的肚皮,说道: “妈,我吃饱了。” “今天这些菜好吃吗?” 唐母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明天妈妈再给你做其他的新菜!” “好吃!” 唐小天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妈妈,觉得她今天好像有点奇怪,态度跟以往比起来热情许多。不过他并不反感这样,现在融洽的氛围是他一直想要的,是之前……家最好的样子。 于是。 “明天我想吃手抓饼,中午吃饺子!” “好,妈妈亲自给你包。” “妈,你明天不用去上班吗?” “我请了个假,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顺便也好好陪陪你。” 唐母偷瞥了一眼唐小天的神情,见他眉眼含喜,心里松了口气,说道:“这样,过几天我订个机票,咱们两个一起出去旅游,去你以前特别想去的古城!” “好!” 闻听此言,唐小天笑上眉梢,显得很兴奋。 “果然,两个社会渣崽死了,大家的生活都会变得好起来!”他心里这般想道。 谁都希望家庭和睦,开开心心,谁又会喜欢天天吵闹,窒息到令人活不下的“地狱”。 哈~ 说完,唐小天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道:“妈,我先回房间里睡会。” “好!” 唐母点头应是。 …… 唐小天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眼瞧着纯白的天花板,言语里有藏不住的喜意:“小唐,以后你出来一天,我出来一天,咱们这样过日子,好不好。” “小唐?” 半晌。 耳边没响起小唐的声音,反倒是昏沉的睡意愈发沉重,眼皮子上下打架,忍不住阖下。 等唐小天再次睁开眼。 身处的空间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乌神!” “乌神!” 暗红光晕铺在他脸上,茫然的目光环顾,裹着兽皮的人们只有老幼,怪异的歌调与舞蹈。 唯一不变的是。 脸上的狂热与信仰。 他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子,面色倏地出现惊骇。 苍天古树,形如巨大的妖魔,粗壮的枝丫漫天挥舞,数不清的人脸果子被甩到地上。 活像个人头般,滚啊,滚……滚到唐小天跟前。 晃晃悠悠停下,人脸朝上,睁开眼皮,露出漆黑的眼珠,勾起诡异的笑容,直勾勾看着唐小天。 “啊!!!” 唐小天吓得倒退数步。 转瞬。 他又睁着惊恐的眼珠,呆愣在原地。 古树消失,人脸果子也不见了,包括那一群原始部落的人们。 身处的地方似在甬道内。 封印的记忆松动,如巨浪般席卷而来。唐小天下意识抱着脑袋,表情狰狞痛苦,再次睁眼时,恐惧蚕食内心,直令他喘不上气,喃喃自语道:“又是这个梦!” 就在这时。 “小天,小天,小天,救我,救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唐小天猛地抬头,神色变得尤为惊疑不定,“小唐的声音,小唐也在这里吗?” 短短思绪间。 甬道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转瞬就看见另一个自己被四个裹着兽皮的男人用木架抬着走过面前,似要继续往深处走去。 “小天,救我!” “唐小天”眼眶含泪,他抬手伸向唐小天,嘴里拼命地呼喊着。 无暇多想。 唐小天赶紧追了上去,想要推开几个男人,却发现自己双手从他们的身体穿了过去。 “小天!” 担架上,“唐小天”极力地伸直双手。 “小唐,我来救你。” 唐小天伸出手就要拉住小唐。 就在双手即将接触的刹那,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突地涌上心头,手臂登时一僵。 “小天!!!” 踌躇犹豫被小唐的求救淹没。 唐小天攥住了他的手,有实感,他忍不住对小唐露出笑容。 小唐也忍不住展露笑颜,笑意癫狂而又兴奋,唇嘴轻启:“终于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兄弟 “什么成功了?” 唐小天瞬间懵了,不明白小唐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也无需明白。 异变突起。 略微的晕眩感袭来,他与小唐的位置已进行了互换。 入目的第一眼是粗糙的砖石。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唐小天尝试起身。 哪成想,身体宛如负有千斤重担般压得他动弹不得,只好极力歪着脖颈往后看去。 小唐站在甬道内舒展着胳膊,见他看来,还友好地招了招手。 “小唐,小唐!” 难抑的恐慌一下侵占他的内心,不由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为什么?为什么?” 对此,“唐小天”的回答是—— 自私, 哪有为什么。 “唐小天”迈步走向甬道出口,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缩小一分,直到他再次回望甬道时,已是个六七岁孩童的模样,面容惨白,带着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 甬道坍塌,封住了出口。 另一边。 随着不断往甬道深处行去,唐小天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有一双眼珠子能动。 不多时,他被架到一间墓室里。 燃烧的火光显出墓室的模样,正中间是石头做的棺椁,里面空无一物,倒是墙壁上有着尚未完工的壁画,不知使了怎样的颜料,人物图案栩栩如生。 里面的故事,唐小天非常熟悉。 因为他亲眼目睹了那一场场祭祀。 紧接着。 唐小天如提线木偶般被这几个强壮的男人提起。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使唐小天内心的恐惧攀升至顶峰。 其中一名原始族人拿着锋锐的石质匕首划开他两边手腕的血管,鲜血浸湿手腕,滴答滴答往下落,此情此景,瞬间让唐小天回忆起花臂男的惨状。 很快又有一人抱着数颗人脸果子来到近前,大手捏碎果实,漆黑而又粘稠的汁水沾到血液,彷如活过来般,争先恐后地往四肢百骸钻去。 一颗又一颗。 他感觉自己的血肉像被火一样焚烧,骨骼、脏器全都在融化。 实际上并不是感觉,那些粘稠的汁水确实是在焚烧掉他体内的血肉。 唐小天面部青筋浮起而狰狞。 奈何他是丁点动弹不得,只能无声承受剧痛。 某种程度上却是历史的重演。 就在这间墓室里! 直到仅剩颈骨以上的部位还未受到汁水侵蚀时,一名原始族人拿出一块青玉,捏住唐小天的嘴巴,塞到喉咙里,这场祭祀方才来到尾声。 剩下的事就很简单了。 唐小天被塞到青铜罐里,轻而易举地塞了进去,因为他里面的骨骼早已被汁水取代。 用一张古树的叶子做封口。 火光消失,墓室陷入了死寂。 唐小天永远被关在这里! 他恨, 他怨, 他怒, 小唐欺骗了他! 体内流动的汁水如岩浆,带来永恒不灭的灼烧。 难以想象的憎恨怨气被青玉吸收,渐渐染血,血晕从一个小点缓缓荡开。 因血玉的存在, 唐小天不会成为一个毫无理智的鬼物,他会始终保持清醒的神智,感受体内如岩浆流动的痛楚,供给怨气给血玉,下场只有两个。 魂飞魄散。 又或跟“唐小天”一样,忍耐千年苦痛,维持魂魄不散。 实际上, 这只是一场诅咒的交替。 从怨灵出现开始,到握住手掌时的结束。 唐小天只是个飞蛾。 …… …… “啊,舒服啊……” 唐小天,或者说另一个唐小天,真正完成了李代桃僵之举。 他舒展着身躯,魂魄完美融入身体,再无丝毫阻碍。 从此以后,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行走在阳光底下,更因为原先宿主十多年的记忆被他全盘吸收,他与这个时代没有丝毫隔阂。 他就是唐小天,唐小天就是他。 唐小天拿起床头柜上的血玉,放在眼前细细打量,忍不住轻轻一笑。 其上丝丝缕缕的黑线,又浓重些许。 说明困在里面的人,正提供十分精纯的怨气。 激动吗? 当然激动,还有些许自得。 先让唐小天日日夜夜做噩梦,做好转移诅咒的奠基。 而后推波助澜,蛊惑林鑫对唐小天进行霸凌,使其成功黑化,让他的出现,显得丝毫不突兀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接下来就是帮助唐小天报仇,获取信任。 杀死花臂男,进行献祭仪式,方真正做好转移诅咒的第一步,直到刚才的那一次握手。 环节步步相扣,没有出现丁点的意外。 …… “不过那群人找来的速度还真快。” 唐小天眉宇间闪过阴郁。 他也算是被胡狼他们放出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伙人。 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的在这个社会里生活下来,而不是成为众矢之的。 好在他早有准备。 唐小天心念一动。 立见血玉升起猩黑氤氲,如流水般淌在地上,显出花臂男的尸体。 找到一把小刀,来到近前,轻轻把花臂男的脸皮割下。 他瞧着手上的人皮,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嘴里轻声吟诵诡异的音节。 但见血玉涌出大量而浓郁的猩黑血流将花臂男覆盖,等血流褪去时,干瘪的尸体变得充盈而富有血色,面容也变得与唐小天一模一样。 再看时。 唐小天的容貌与花臂男如出一辙。 鸠占鹊巢! 如此一来,事情在这里就会画上终止符。 唐小天留了一股猩黑氤氲在尸体里,随后双方互换衣服,戴上帽子,偷偷溜出这个家。 走楼梯下到一层。 径直来到小区门口,寻到一处偏僻的位置。 唐小天微阖双眼,借着血玉感知到残留在身体上的能量,开始操纵尸体。 …… 卧室里。 尸体忽地起身,拿起锻炼用的哑铃,砸开窗户。 玻璃碎了一地。 稀里哗啦的声响惊动了隔壁房间的唐母,她心里一惊,立即冲向唐小天的房间。 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爬出窗户站在碎渣上的“唐小天”。 背对她,迎着风。 唐母瞳孔骤然收缩,眼神极尽恐惧色彩,大喊道:“小天,小天,不要!” 一边喊,一边冲。 下一秒。 “唐小天”跳了下去。 那双手抓了个空。 “不!!!!!” 凄厉的哀嚎透过窗户,在小区上空回荡。 …… …… “一会咱们从楼道上去。” 麻子脸和同伴穿着深蓝工作服,扛着矿泉水,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 啪! 一个人重重砸在他们跟前,殷红的血泊从身子底下缓缓荡开,流到他们脚下。 此番惊变着实惊懵了两人。 面面相觑,皆是无言。 倒是上面探出身子的女人,凄厉的哭嚎让两人回过神来。 麻子脸抬头一看,眨了眨眼,估算了下楼层。 二十多层楼,不会是…… 他咽下口吐沫,蹲下身子将人翻了个面,血肉模糊的脸依稀能辨别几分出来。 正是照片上的那个小孩!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蜘蛛 “麻子哥,怎么搞?”另一个同伴急声喊道。 此番惊变已让不少晚上遛狗散步的路人围聚过来。 不多时,手机高举、摄像对准。 “先撤出去。” 麻子脸神色阴沉,压低了自己的帽檐,扛着水桶往旁边慢慢挪去。 “跟五哥汇报下情况。” 两人真正的目标是那个人偶,唐小天是生是死关系不大,但眼下这般情况,怕是不好动手。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 远处大树下,一双眼悄然注视过来,见到他们仓惶离去,嘴角的笑愈发得意。 唐小天双手插兜,嘴里轻哼歌调,踩着阴影踱步出了小区。 身旁的路人像似闻到了鱼腥味的猫,交头接耳间纷纷跑去跳楼地点。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或惊讶、或好奇、或兴奋。 在唐小天的记忆里,有专门词汇来形容—— 吃瓜群众。 ………… 站在小区门口,唐小天准备回花臂男的家,既然戴了人家的脸,总得熟悉熟悉,日后好生活。 只不过方走出十余米,他就被旁边一家烤鸡店给吸引了,薄如青烟的热气钻进鼻子,舔了舔嘴唇,迈步走了进去。 两分钟后,唐小天空空如也走出来。 没买成。 因为直到要付钱的时候,他才从记忆里想起,买东西是要付钱的,而钱…… 他没有! 现代都市大家都习惯用手机移动支付,唐小天的手机,肯定拿不了,拿不了就没钱。 “麻烦,看来还有许多要适应的地方。” 唐小天低着头,正欲离开。 倏然似嗅到什么,脚步一扭,转身面对店铺。 恰在此时,一道矫健的身影大步从身边经过。 直到双方拉开一定距离后。 唐小天方才扭头看去,但见那人肩上背着旅行袋,手里提着一把雨伞,步伐极快,没过一会就穿过人群,进入小区不见踪影。 “阴气!” 他心里想道。 “会不会是那伙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不能太过膨胀。” 收起心底的悠闲和骄狂,唐小天大步离开。 …… …… “五号楼有个孩子硬生生砸碎自家窗户玻璃,从二十多楼跳了下来。” “为什么?怎么回事啊?” “听说在学校给霸凌了!” 李馗面色肃穆,尤其是听到路人谈论的话语时,心里更是升出不妙的预感。 总不能这么凑巧吧? 不多时,他已经看见几有数十人围绕成一圈堵在楼下,撕心裂肺的哭嚎远远传过来。 “小天……” “小天!” 李馗蛮横地挤过人群,只一眼就看见光着脚,抱着尸体痛哭的女人。 唐小天真的死了!? 怎么回事?胡狼一伙人做的吗? 一连串疑问掠过脑海。 李馗抬头看向楼上,约莫二十层的位置,确实有家窗户破开了,旋即又将目光放在唐母身上。 如果是胡狼一伙人动手,唐母不应该平安无事。 难道真的是他承受不住压力跳楼了?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警报器的呼啸声。 “让一让!” 数名安济院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他们探了下尸体的鼻息与心跳,对视间微微摇头。 二十多楼直直摔下来,怎么可能还活着。 两名女医护在唐母身边劝导了几句,终究是将尸体抬上担架,用白布盖上。 李馗默默注视这一切,心底有点不太舒服。 难过?伤心? 都不太对,他觉得那个孩子不该这样,他应该有个更好的未来。 人群散开,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从身边经过。 猝然。 李馗嗅了嗅鼻翼,一丝熟悉的气味悄然飘来,是怨气的味道。 他眼眸荡起深邃涟漪,连忙跨步与担架平行。 只一眼就发现蹊跷。 “不是唐小天!” 但见尸体经脉当中有一股猩红氤氲流转不休,血肉模糊的脸似脱下迷雾,露出一张干瘪的脸颊。 李馗顿住脚步,目视唐母等人离去,忍不住攥紧拳头。 真正的唐小天在哪? 胡狼一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时间,重重迷雾笼罩,看不清背后真相。 有些烦躁地走出人群。 “李馗,我发现了胡狼的手下,十二点钟方向,那颗大树下!” 耳边忽地响起杨超急促的呼喊。 目光看去。 两个深蓝色工装的汉子站在阴影处,时不时朝这边看来。 李馗眼眸微微眯起,尽显凶戾。 ………… “五哥,事情就是这样。” 麻子脸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给胡狼。 电话那头。 胡狼捏着眉心,只觉一股无名火登时往心口冒,终是没忍不住冲着电话破口大骂: “你他娘是不是蠢? “我们要找的是那个小毛孩吗?他跳楼影响你找人偶吗? “你不会趁着他妈下楼,直接上他家找吗?”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奇才!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上楼找人偶!” “知道了,五哥,我知道了。” 麻子脸面色尴尬,止不住点头哈腰。 电话挂断。 “操!” 麻子脸面皮抽动,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叫他声五哥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也不想想事情变成这样,到底谁是罪魁祸首。 还把自己摆在以前的地位上。 “算了,算了,现在这会人也散了,咱们上去找找。”另一名同伴急忙开口。 “走吧。” 麻子脸冷哼一声,忍下这口气,正欲抬脚往五号楼走去。 突然之间。 “刚才打电话的是胡狼?” 麻子脸下意识点头。 转瞬他就发觉不对,仅是刹那间,一抹人影突兀地插进两人中间。 锁链拉动的声响暴起。 麻子脸被有力的手掌按住头颅砸向树身。 嘭~ 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透过五指缝隙,看到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眸,刚想从腰间抽出匕首,肝脏部位就挨了一拳。 “呃……” 麻子脸眼珠暴突,难以言喻的巨大痛楚几让他彻底当机,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兔起鹘落间。 两名凶徒栽在李馗手上,他睨着眼睛看向另一人,锁魂链将同伙捆成麻花,粗大的链身如巨蟒般在脖颈缠绕勒紧,吸进来的氧气越来越少。 不多时已是满面通红,眼睛一睁一闭,昏迷过去。 李馗往周围看了眼,确定无人看见,拖着两人的脚踝行去角落。 黑暗吞没掉身影。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飞蛾 里世界。 偏僻的小巷口。 青烟缭绕。 李馗两指夹着烟,另一只手拿着羊皮纸,卷面上猩红似血的字迹一笔一划间勾勒成型。 “前往平城区十五号,缉拿鬼童,现已取代赖忠身份,奖励十点功德。” “鬼童是什么? “赖忠又是什么情况,他已经死了吗?” 李馗眉锋深锁,语气有点不善。 赖忠就是那个花臂男。现在林鑫已死,唐小天消失不见,赖忠被取代。 他刚抓人下到里世界,羊皮纸就给他发布任务,哪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它一定知道些什么。 猩红的字体隐没。 不多时,又有一行字浮现。 “等鬼差缉拿成功,自会知道真相。”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羊皮纸不予理睬,直接卷起消失不见! “我……” 李馗瞪大眼珠,一脸不可思议。 我还没发脾气呢,你气性比我还大?! 就在这时。 “李强,你个乌龟王八有本事单挑。” “老子是不会出卖五哥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巷内诸如此类的话语不断。 待李馗目光往里看去,倔强的话语登时化为惨烈的哭嚎。 “强哥,强哥,我错了,我错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强哥,咱们好歹也是兄弟一场……” …… 巷内。 麻子脸背靠墙壁,面色惨白,眼泪鼻涕混成一团,壮实的身躯已然消瘦不少。 他的另一名同伴也好不到哪去,已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嚎着将胡狼他们的行踪吐了个干净。 跟前,杨超神情陶醉。 丝丝缕缕如血般的气流,从麻子脸的七窍飘出没入他的鼻子。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吸人阳气,对于鬼物来说,简直比罂粟还要上瘾千百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感,直如飘飘欲仙。 鬼属阴,人为阳。 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有了第一次,就很难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渴望与贪婪。 杨超后退几步,强忍住继续吸食的冲动。 放任不顾的话,他们两人不用几次就会成为干尸。 “闭嘴!” 杨超调整了下心态,顷刻间面色化作肃穆,眼睛直盯着两人的神情,直言:“我问,你们答。” “唐小天的自杀是不是你们做的?” “不是的,不是的,强哥,我们才刚准备动手,那小孩就从楼上跳下来了。” 麻子脸声音虚弱,却是没有之前那般嘴硬。 另一人拼命点头。 所谓的强哥,不过是杨超卧底时的化名,李强。 杨超垂下眼帘,陷入思索。 对于此话的真假,他并不怀疑,给他们豹子胆也不敢在这时候撒谎。 他太了解这群凶徒的脾性,常年刀口舔血,脑袋早挂在裤腰带上,生死看淡,绝非普通犯人可比,施以酷刑也未必能得到全部情报。 但也正因为了解,杨超方才选择对症下药。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气血阳气被吸食,带来的心理压力恐惧,绝不是光生死看淡就能硬挺过去的。 对于杨超自身来说,也是毫无心理负担。 他们是人吗? 不是! 只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每个人手上都有数条人命。 试问能有什么心理负担。 ………… “你们找唐小天想做什么?” 杨超直接进入主题。 “我们找的不是他,是他手里的人偶!” “人偶?什么人偶?” 麻子脸费力喘了口气,提起精神说道: “老大找到了一座古墓,有几个老兄弟见钱眼开,背着胡狼把东西给撂了,为此胡狼亲手断了自己两根手指头,没成想等我们找过去,那人都死了,后来才知道有个小毛孩把东西给拿走了。” “那个小毛孩,就是唐小天!” 杨超几是瞬间就展开头脑风暴,又马不停蹄地问道:“人偶是什么?” 这话问的,麻子脸和同伴面面相觑,从怀里掏出张照片,颤颤巍巍递给杨超。 杨超伸手接过,定睛看去。 照片的像素槽糕得不行,只能勉强看清人偶的模样。 “古墓里挖出来的?” “对!” “除了胡狼,还有谁在滨海市。” “还有六哥在。” “六哥?” 杨超不由一挑眉毛,旋即又了然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 “老杨,怎么样了?” 杨超扭头一看,但见李馗一脸郁气地走过来,那神情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还行,先把这两人处理了。” “强哥,你要杀的话,麻烦给个痛快。” 麻子脸梗着脖子,还是那副硬气的模样。 闻听此言,李馗不由嗤笑一声,言语耐人寻味:“还想痛快?生前死后,像你这种人都别想痛快。” 言罢懒得继续废话。 运起法力,锁魂链登时如狂蟒般暴涨将两人捆死,直接拽着他们送到冥车后备箱里关起来。 些许惊叫被掩埋。 后备箱里可是吃了不少恶鬼,相信两人能有个不错的体验。 …… 两人蹲在地上,吞云吐雾。 “说说。” 李馗吐出一口浓烟。 杨超言简意赅地将刚才的情报告诉李馗。 听完,李馗心底颇有点啼笑皆非之感,闹了半天,线索触手可及。 “我刚才接到了一个任务。” 他也将任务内容告诉杨超。 “这么说的话,一切的源头都直指那个人偶!” 杨超揉了揉眉心,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形成拼图,他开始抽丝剥茧。 “它估计就是任务里的鬼童,如此看来,它不简单呀,心思细密。 “不提那几个凶犯到底是见钱眼开,还是被蛊惑,最后人偶都流落到唐小天手里。 “事情自他身上开始,改变点应该是唐小天在学校里再次受到欺负开始。” 说到这里时。 杨超瞥了一眼李馗,见他双颊绷紧,神色冰冷,就知道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从任务内容,及林鑫和花臂男的死亡来看,它每一步都是有预谋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是不难猜测他应该是想要……换个身体,或者说需要新的身份。” 话语在这里停了。 杨超思绪越来越清晰,组织了下语言,继续说道:“鬼童肯定知晓胡狼一伙人在追它,正因此才有了唐小天的自杀跳楼,而他就可以借此断个干干净净,借着花臂男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 凭着麻子脸两人的情报,以及羊皮纸发布的任务内容。 杨超几乎推断出整个事件的全貌。 这就是巡捕司捕头杨超的厉害之处,也即是他敢卧底进这群凶徒之中的底气。 “牛!” 李馗心服口服,竖了个大拇指。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迷雾 巷内。 讨论仍在继续。 “还有一点要注意,在滨海市,不只是胡狼,还有小狼。” 杨超提醒道。 “胡狼,小狼?” 李馗忍不住笑了,问道:“他们俩什么关系?” “知道狼狈为奸吗?” 杨超嘴角勾了勾,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这狈呀,被狼群奉为军师,可它前腿短,行动十分不便,因此需要一只强壮的狼来背着它。” “你的意思是,胡狼长于心计,小狼悍勇?” 李馗懂了。 “是,他们俩关系极好,虽不是亲兄弟,但可比亲兄弟还亲。”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杨超捻掉烟头,齿缝溜出青烟。 “先解决掉鬼童,还是胡狼那伙人?” “你觉得呢?” 李馗厌烦地哼了哼鼻子。 里世界弥漫着大量的怨气,这种臭味让他很是烦躁。 常人要是呆在这里太久,很容易迷失神智,成为行尸走肉。 “其实差不多,区别不大。” 杨超微微耸肩。 “那就先把鬼童解决了,胡狼这边先拖着。” 李馗两指捏着烟尾,重重吸了口烟,转手掏出个手机。 这句话的声音不是他,略带嘶哑低沉,是麻子脸的声音。 “怎么样?像吗?” 杨超仔细辨别,想了想道:“还要再粗犷点。” 几次试音后,李馗直接找到五哥的电话号码。 打了过去。 嘟…… …… …… 唐小天的家。 朦胧的白光四处扫射,连角落都没放过。 胡狼戴着鸭舌帽,神色阴沉。 “五哥,找不到人偶。” “五哥,没看见麻子他们。” 两个手下接连过来禀告。 听到这两句话,哪怕胡狼喜怒不形于色,也忍不住攥紧拳头。 是背叛,还是栽了? 若是前者的话,那着实是忒荒谬了。 干他们这种买卖的,能信任的人极少,更别说吸纳到团伙里,那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最差都是共生死的交情。 怎就出了杨超一个卧底捕头后,接二连三冒出这种事? 他下意识看了眼小狼。后者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一把短匕首,要知道人可是他带过来的,现在人偶跟人都不见了,到底是背叛还是被处理掉,还未有个定数。 倏然。 嗡鸣震动乍起。 胡狼拿出手机,眼神微凝,接听放在耳边。 短暂的寂静。 “五哥,找我们呢?” 这句话已然透露出许多信息。 胡狼嘴角咧起残忍的笑容,语气却是温和的很:“麻子,你带的头?” “诶,五哥,这种事哪有什么带头不带头的。” 麻子语气平淡,轻笑了声道:“人偶在我们手上,但是呢……这玩意也不好吞下。” “你想要多少?” 胡狼眼角杀意愈浓。 “五哥刚在大哥面前失手,这事,也不好闹得人尽皆知,您说是吗?” 麻子的语气越发轻松,似已吃定了胡狼。 “你就直说要多少。” “五千万!” “你怎么不要一个亿?” 胡狼气笑了。 “诶,五哥,你这话说的, “人偶的价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为了拿到它,差点连命都丢了。” 麻子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阴恻恻:“再说了,我们两人会这样,还不是拜五哥所赐,你不仁我不义,大家也是十多年的老兄弟了,我们的命不是命? “退一万步说,我们跟的是六哥,不是你……” 胡狼瞥了一眼小狼,见他目光看来,只是微微颔首,笑语不改: “怎么交易?” “明天晚上八点,滨海路三百六十五号,希望小学。 “两千五百万先打在这个卡号上,剩下的……明天晚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麻子直接念出一连串数字,一字一句非常仔细。 听得是胡狼牙齿都快咬碎了。 只是眼下这情况,他确实被麻子给吃定了,独眼枭太看重人偶里的血玉,而且为了将功赎罪,他是立下军令状,保证将人偶带回去,为此特意叫小狼过来帮忙。 正如麻子威胁的,胡狼要是再失手,丢的就不是两根手指头了。 命和钱。 胡狼掂量的出来。 …… 电话挂断。 胡狼招了招手,五六个人清理掉脚印,直接离去。 出了小区,胡狼跟小狼单独上了一辆吉普。 夜景在身边飞速后退。 “事情就是这样。” 电话里的事情,胡狼没有隐瞒,全部都说了出来。 “五哥,放心好了,我会把他们处理掉的。” 小狼并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独眼枭积威深重,他都敢为胡狼抱不平,何况只是手底下的弟兄。 胡狼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眼膜闪过,他脑海里忽地闪过麻子说的那句话。 “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胡狼真的打算让麻子两人探路送死吗? 非也。 其实当麻子打电话给胡狼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拿上家伙,赶到了小区。 如果真遇到什么事,不过就前后脚的工夫。 张超对胡狼的评价,乃工于心计。 怎么可能做出自掘坟墓的事情。 像他们这种人对于兄弟情是极为看重,因为信得过的人极少,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买卖。 只不过…… “麻子”的声音太像麻子了! “明律师,查一下这个卡号,然后打二千五百万过去。” 胡狼打出一条文字发送出去。 而后。 仰躺在椅背上,眼角里的杀机愈发浓厚。 …… …… 叮咚~ 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李馗的呼吸忽地变得急促起来,嘴角的笑意止不住上扬。 “杨超,这卡号没问题吧?” 杨超不屑地瞥去一眼,神态倨傲,一副老大哥的模样,拍了拍李馗的肩膀: “这张卡是王海明亲自给我弄的,放心好了绝对安全,而且老师估计早就把我之前拿的钱取了出来,你这笔钱进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大胆,放心用!” 李馗忙不迭点头。 活像个乖宝宝。 两千五百万啊,他要工作多久才能有这么多钱,这敲的也太爽了吧! “胡狼估计要心疼死!” 杨超终是憋不住大笑起来。 敲起倒卖皮子文物得来的钱,那可是相当的爽,虽说他们一伙人不差钱,但是这种数额也足够胡狼肉疼许久。 李馗舔了舔嘴唇。 还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他好像成富翁了。 在脱贫前,还有件事情要做。 “鬼童!” 李馗笑意渐敛,眼角似有寒星闪烁。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一文一武 巷内。 讨论仍在继续。 “还有一点要注意,在滨海市,不只是胡狼,还有小狼。” 杨超提醒道。 “胡狼,小狼?” 李馗忍不住笑了,问道:“他们俩什么关系?” “知道狼狈为奸吗?” 杨超嘴角勾了勾,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这狈呀,被狼群奉为军师,可它前腿短,行动十分不便,因此需要一只强壮的狼来背着它。” “你的意思是,胡狼长于心计,小狼悍勇?” 李馗懂了。 “是,他们俩关系极好,虽不是亲兄弟,但可比亲兄弟还亲。”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杨超捻掉烟头,齿缝溜出青烟。 “先解决掉鬼童,还是胡狼那伙人?” “你觉得呢?” 李馗厌烦地哼了哼鼻子。 里世界弥漫着大量的怨气,这种臭味让他很是烦躁。 常人要是呆在这里太久,很容易迷失神智,成为行尸走肉。 “其实差不多,区别不大。” 杨超微微耸肩。 “那就先把鬼童解决了,胡狼这边先拖着。” 李馗两指捏着烟尾,重重吸了口烟,转手掏出个手机。 这句话的声音不是他,略带嘶哑低沉,是麻子脸的声音。 “怎么样?像吗?” 杨超仔细辨别,想了想道:“还要再粗犷点。” 几次试音后,李馗直接找到五哥的电话号码。 打了过去。 嘟…… …… …… 唐小天的家。 朦胧的白光四处扫射,连角落都没放过。 胡狼戴着鸭舌帽,神色阴沉。 “五哥,找不到人偶。” “五哥,没看见麻子他们。” 两个手下接连过来禀告。 听到这两句话,哪怕胡狼喜怒不形于色,也忍不住攥紧拳头。 是背叛,还是栽了? 若是前者的话,那着实是忒荒谬了。 干他们这种买卖的,能信任的人极少,更别说吸纳到团伙里,那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最差都是共生死的交情。 怎就出了杨超一个卧底捕头后,接二连三冒出这种事? 他下意识看了眼小狼。后者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一把短匕首,要知道人可是他带过来的,现在人偶跟人都不见了,到底是背叛还是被处理掉,还未有个定数。 倏然。 嗡鸣震动乍起。 胡狼拿出手机,眼神微凝,接听放在耳边。 短暂的寂静。 “五哥,找我们呢?” 这句话已然透露出许多信息。 胡狼嘴角咧起残忍的笑容,语气却是温和的很:“麻子,你带的头?” “诶,五哥,这种事哪有什么带头不带头的。” 麻子语气平淡,轻笑了声道:“人偶在我们手上,但是呢……这玩意也不好吞下。” “你想要多少?” 胡狼眼角杀意愈浓。 “五哥刚在大哥面前失手,这事,也不好闹得人尽皆知,您说是吗?” 麻子的语气越发轻松,似已吃定了胡狼。 “你就直说要多少。” “五千万!” “你怎么不要一个亿?” 胡狼气笑了。 “诶,五哥,你这话说的, “人偶的价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为了拿到它,差点连命都丢了。” 麻子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阴恻恻:“再说了,我们两人会这样,还不是拜五哥所赐,你不仁我不义,大家也是十多年的老兄弟了,我们的命不是命? “退一万步说,我们跟的是六哥,不是你……” 胡狼瞥了一眼小狼,见他目光看来,只是微微颔首,笑语不改: “怎么交易?” “明天晚上八点,滨海路三百六十五号,希望小学。 “两千五百万先打在这个卡号上,剩下的……明天晚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麻子直接念出一连串数字,一字一句非常仔细。 听得是胡狼牙齿都快咬碎了。 只是眼下这情况,他确实被麻子给吃定了,独眼枭太看重人偶里的血玉,而且为了将功赎罪,他是立下军令状,保证将人偶带回去,为此特意叫小狼过来帮忙。 正如麻子威胁的,胡狼要是再失手,丢的就不是两根手指头了。 命和钱。 胡狼掂量的出来。 …… 电话挂断。 胡狼招了招手,五六个人清理掉脚印,直接离去。 出了小区,胡狼跟小狼单独上了一辆吉普。 夜景在身边飞速后退。 “事情就是这样。” 电话里的事情,胡狼没有隐瞒,全部都说了出来。 “五哥,放心好了,我会把他们处理掉的。” 小狼并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独眼枭积威深重,他都敢为胡狼抱不平,何况只是手底下的弟兄。 胡狼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眼膜闪过,他脑海里忽地闪过麻子说的那句话。 “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胡狼真的打算让麻子两人探路送死吗? 非也。 其实当麻子打电话给胡狼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拿上家伙,赶到了小区。 如果真遇到什么事,不过就前后脚的工夫。 张超对胡狼的评价,乃工于心计。 怎么可能做出自掘坟墓的事情。 像他们这种人对于兄弟情是极为看重,因为信得过的人极少,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买卖。 只不过…… “麻子”的声音太像麻子了! “明律师,查一下这个卡号,然后打二千五百万过去。” 胡狼打出一条文字发送出去。 而后。 仰躺在椅背上,眼角里的杀机愈发浓厚。 …… …… 叮咚~ 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李馗的呼吸忽地变得急促起来,嘴角的笑意止不住上扬。 “杨超,这卡号没问题吧?” 杨超不屑地瞥去一眼,神态倨傲,一副老大哥的模样,拍了拍李馗的肩膀: “这张卡是王海明亲自给我弄的,放心好了绝对安全,而且老师估计早就把我之前拿的钱取了出来,你这笔钱进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大胆,放心用!” 李馗忙不迭点头。 活像个乖宝宝。 两千五百万啊,他要工作多久才能有这么多钱,这敲的也太爽了吧! “胡狼估计要心疼死!” 杨超终是憋不住大笑起来。 敲起倒卖皮子文物得来的钱,那可是相当的爽,虽说他们一伙人不差钱,但是这种数额也足够胡狼肉疼许久。 李馗舔了舔嘴唇。 还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他好像成富翁了。 在脱贫前,还有件事情要做。 “鬼童!” 李馗笑意渐敛,眼角似有寒星闪烁。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脱贫 午夜十二点。 平城区。 这里大多是平房。 巷挨着巷,街连着街。 一辆出租车藏于黑幕,停靠在路边。 “不用我跟你一块去吗?” 杨超语气略显担忧。 “不用。” 铮~ 李馗握住暗金色刀柄,轻轻一拉,潋滟的寒光在眼角掠过。 他笑道:“这里住宅太过紧密,你枪声一响,到时候我们先被巡捕司包围了!” “那你可要多加小心。” 杨超这时候可没开玩笑的心思,此次面对的敌人不同以往,心思缜密狡诈。 恰如幼儿拿枪,与成人拿枪的对比,危险程度可是直线上升。 “嗯,我会注意的。” 李馗推开车门,闪身混入夜色。 见到身影在视线里消失,杨超幽幽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后座。 但见小黑双爪搭在下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诶,没事的,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能帮上他了。” 杨超不由笑道。 “汪!” 小黑沮丧的双耳登时竖了起来。 ………… 另一边。 李馗贴着墙壁极速潜行。 不多时,已经看见门牌号十五,只是门口停靠的一辆巡捕车让他心生不妙。 来到近前,车内没有人。 眼眸荡起幽色涟漪,粗糙的墙壁顿时虚化,显出屋子里的陈设。 转瞬。 眼神骤然凝起,但见老旧的沙发上或倒或立两具干尸,大张着嘴巴,极尽惊骇恐惧。 身上穿的正是巡捕司的服饰。 “进还是不进?” 犹豫间,李馗看到厨房弥漫猩黑的氤氲,只能勉强看清两道人影的轮廓。 终是选择推开半掩的房门,进去一探究竟。 踏进房门的刹那,他下意识嗅了嗅,又是难闻的怨气臭味。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 李馗眼眸一低。 注意到桌子上还有张薄如蝉翼的人皮,细细一看,还能分辨出几分花臂男的相貌轮廓。 径直走向里头的厨房。 没有隔帘。 瘦削的背影闯进视线。 李馗微眯起眼眸,掌心攥着刀柄,却是没立即砍过去。 只因那人的身旁,还有一个女人,浑身萦绕着猩黑氤氲,如蛇蟒般将她缠绕束缚。 她的面皮已然被割下,露出血肉模糊的脸庞,勒紧在脖颈上的氤氲让女人无法宣泄自己的痛苦,浑身小幅度颤抖。 另一边。 那人敲了两颗鸡蛋,熟练地搅拌,加了点盐和醋进去。 又将隔夜的冷饭炒了炒。 哗啦~ 火苗摇曳蹿起。 不多时,一碗香气弥漫的蛋炒饭做好了。 一直背对着李馗的人,也终于转过身子。 唐小天的面容,只不过现在……或许用鬼童来称呼更为合适。 他拿起勺子,吃了两口。 很是享受地微眯起眼来。 简简单单的蛋炒饭,虽是平常,但它带来的味蕾享受,对于鬼童来说,依旧是无上佳肴。 毕竟原始而落后的深山老林,哪里比得上现代社会。 “好吃吗?” 李馗笑得冰冷。 熟悉他的人,定知道他现在很不爽了! “是你? “你又是哪方的人?” 鬼童抬眼看向李馗,一眼就认出是在小区门口错身而过的人。 “唐小天呢?” 李馗冷声问道。 半晌。 空气愈发冰冷。 鬼童咧了咧嘴,说了句实诚话。 “其实我已经收手。” 他瞥了一眼两具干尸,轻声说道:“可你们偏偏要打扰我,那我也没有办法。” 是的, 对于鬼童来说,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而且布局谋划很成功,如果没有必要,他也不想杀人。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本以为戴上花臂男的脸,从此就算是重获新生,哪成想刚到家没多久,就有两个衙役上门找他。 原因很简单,牵扯到林鑫与唐小天的自杀死亡。 鬼童虽说心思缜密狡诈,但终究低估了现代社会的科技力量,有人看见花臂男从小区走出来,拨打了巡捕司电话,在抽调监控后,直接安排两名衙役上门询问。 若说扮演唐小天这种乖小孩,鬼童自是手到擒来,只是他与花臂男接触甚少,没几句话的工夫就让衙役察觉不对,想要带回巡捕司。 这让鬼童如何能够应下,直接吸干两人精魂做了点心。 这不,正想故技重施,重新换个身份。 李馗又上门了! 这也让鬼童彻底熄了躲藏的想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些会导致麻烦的虫子全部灭掉。 而后换个城市重新生活。 于是乎。 鬼童手掌张阖间,血玉已握在掌心,绽放出朦胧红光,心念一动。 女人颤抖着,一身气血精魂被血玉吃个干净。 反观对面。 李馗微垂着头颅,深深吸了口气,收起已蔓延到厨房门口的锁魂链。 抬起头目光对上的刹那,拇指微推刀柄。 铮~ 冰冷的刀光,直直往鬼童眉心斩下!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鬼童瞳孔泛起猩红。 厨房的刀具杂物瞬间漂浮而起,混着尸骸拍向袭来的刀锋。 哗啦~ 锁链声暴起! 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锁魂链延伸缠绕化作一张漆黑的盾牌, 李馗左手持盾,右手拿刀。 借着凹凸不平的盾身猛地用力一压一扭,拍开抵来的浪潮。也即是这一霎那,体内法力沸腾奔涌,催动神通。 脚下的水泥地登时迸碎,右臂肌肉暴起虬结的青筋,挥刀斩下! 呜~ 雁翎刀在逼仄的厨房呼啸而过,发出凄厉的啸声! 冰冷的杀机直逼眉心。 鬼童脖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但却异常冷静,手攥着血玉,猩红的瞳孔越发妖冶。 无形无质的冲击波,自周身而起,猛然朝四面八方迸发。 那一抹刀锋在风浪中摇摆。 紧跟着。 划出微小的弧线,狭长的刀身竟轻而易举地划开冲击波,直直往他脑门斩下! 那一双淡漠如虎的眼瞳,就这般撞了进来。 电光火石间。 鬼童平静的神色急转而下,骤显惊惧的色彩。 “乌拉哈!” 千钧一发之际。 脚下水泥缝隙浮起纵横交错的红光,映得鬼童那张惊惧的脸庞,稍显诡异。 刹那间,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劈向眉心的刀锋登时一歪,只留下一条胳膊。 再看时。 李馗已身处一条大街中央。 对面,鬼童神色阴戾,左手肘隐见森白骨头,些许血液滴答滴答往下落。 他们坠入了里世界!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别嚣张 李馗随手挽了个刀花,眼神睥睨过去。 心底却是琢磨开来。 “念力?精神力?” 两三招间,鬼童基本都是手攥血玉发动攻击,一身实力都取决于那块血玉吗? 在他对面。 鬼童低垂眸子,看了眼断掉的左手臂,算是领教了李馗的近身搏杀。瞬息万变的厮杀中,能将铁链卷成盾牌抵挡攻势,着实超出他的预料,战局的急转而下也是那一刻开始。 从这里,其实也暴露出鬼童厮杀经验的严重不足。 短短思绪间。 李馗脚掌扣紧地面,一松一紧间,猛然暴起发力,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鬼童。 然而这一次。 鬼童可不会给李馗近身的机会,心念一动,掌心的血玉迸发出猩黑光芒,尤为炽盛。 立见身前水泥崩碎浮起,一道道锋锐的石箭呼啸而去。 暗红的长街, 持刀的凶人,蜂拥而来的石箭。 脚掌落地的刹那,眼眸荡起深邃涟漪。 潋滟刀光乍起,旋即纵横睥睨,登时化作漆黑的电光斩碎石箭。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矫健的身姿宛如猎豹般快速拉近距离。 十米, 五米。 “宰了你!” 那张绷紧的脸颊,尽显冰冷,眼角呼之欲出的阴沉恶意几让鬼童头皮发麻。 再无存着底牌的心思。 大量怨气从血玉当中涌出,瞬息间,掀起十数米高的巨浪盖压而下。 “这些应该就是他全部底牌了。” 李馗心思电转。 先前的猜测得到证实,鬼童正儿八经的法师,一身实力全靠血玉。 ………… 另一边。 鬼童面色煞白且狰狞,猩红的瞳孔,看过去形如恶鬼。 此时此刻,当真恨不得将李馗碎尸万段。 设想过战斗不易,却万万没想到李馗会棘手到这般程度,而且使用血玉并非没有后遗症,要知道里面储存着大量的精纯怨气,对于常人来说比毒药还要猛烈万分。 再加上身处里世界。 虽因地利优势,血玉威能翻倍,但唐小天是正儿八经的活人身体,如何能够承受过量的怨气侵蚀。 此番接连使用,已经让肉身逐渐往半人半鬼转化。 可以说鬼童的一番谋划直接成了镜花水月! ………… 面对席卷而来的怨气浪潮。 李馗似缓实快地深吸一口,法力沸腾,极限催使神通,握住刀柄,投掷出去! 锐利的刀锋划出一个半圆,想要从侧面刺穿鬼童。 “愚蠢!” 鬼童浑身泛起猩黑光晕,黑白分明的瞳孔彻底化作血点,整个人临空飘起,握住血玉的手掌微微张阖,但见卷起的浪潮直如攥紧的五指缓缓收缩! 与此同时,一心二用。 血玉滚出浓重怨气,化作奇诡巨蟒想要噬住雁翎刀。 眼见绝杀之势已成,鬼童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似已能看见被攥成肉饼的李馗。 只是下一秒,笑意登时僵住,眼中血点骤然紧缩,难以置信的情绪,顷刻间吞没心神。 但见李馗身体宛如透明般,竟从他身前地面跳出,五指张开,似要向他拍来! 也即在这时,侧面迂回的雁翎刀在锁魂链的拉动下,直接回到大张的掌心,大手猛然攥紧刀柄! 紧接着。 眼角似掠过漆黑的闪电,旋见一条苍白的手臂高高飞起,掌中的血玉闪烁着红芒。 些许血点溅在李馗脸颊。 他的眼神仍然冷静,暴虐的火焰下藏着冰山。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瞬间反转。 失去了血玉,鬼童几与普通人无异。 骨节分明的五指已然盖上鬼童的脸颊。 千钧一发之际。 李馗眼角余光似瞥见什么,却是当机立断,右手长刀朝着身侧劈下。 忽闻,牙酸声响。 苍白而锐利的指甲摩擦着刀身,迸射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刹那间。 满是怒容的脸颊撞进眼球,未等他做出下一步攻势,极骇人的力量从交接处爆发,大力神通催动下,竟是丝毫撼动不了那双苍白的手。 不得已,李馗只好借力飞退,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锁魂链卷起地上的血玉回到手中,森寒的目光看向偷袭者,眉锋皱起! 竟是一只怨灵。 生有三个脑袋,下身蛇躯,一只手揪着鬼童的衣领,漂浮在半空中。 它死死盯着李馗,或更准确的说是盯着他手里的血玉,贪婪意味不加掩饰。 李馗忽地注意到那只怨灵的眼神。 并非呆滞死板。 怒、恨、怨。 眼神灵动。 “有智慧?!” 李馗微眯起眼睛,心思电转,冷声道:“阴司办事,别给自己找麻烦!” 锁魂链登时在周身盘旋摇曳。 像似证明自己的身份。 听到这句话,怨灵的六目从血玉上移开,先是脸,而后定格在锁魂链上。 “这里离地府极近,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里世界就这点地方,你能跑到哪去?” 李馗再次加重砝码。 殊不知看似镇定的外表下,心里却是直呼完蛋糟糕。 这只怨灵与以前见过的,有绝大的不同。就拿刚才短暂的交锋来看,李馗可以肯定三头怨灵的实力远超自己,继续打下去怕是数个回合之内,他就要呜呼哀哉了! 只好扯虎皮,竖大旗,看看能不能吓退怨灵。 另一边。 作为老邻居,怨灵自是知道地府阴司的存在。 要知道鬼差可是里世界的常客,某种程度而言,说是后花园也不为过。 显然李馗的狐假虎威,还是有一定效果。 男女幼三个脑袋,嘴里发出根本听不懂的声音。 交流的时间并不长,也就短短两三秒,怨容与恨容明显看出几分犹豫,微微摇头,唯独正中间怒容的反应让李馗心肝提紧。 掺杂着怒火与贪婪的目光在他周身巡狩,明显不吃李馗恐吓的一套,蠢蠢欲动。 毫无疑问。 李馗如今低微的实力,乃是罪魁祸首。 眼见情况陷入危急,李馗也只好认怂。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错了,帮帮忙!” 没错,他在向羊皮纸诚恳认错。 这时候要说还有什么可翻盘的底牌,思来想去,也只有羊皮纸了。 就在这时。 怒容的脑袋发出一声咆哮,浮于半空中的蛇躯就要往李馗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 李馗身后忽地出现一道伟岸的身影。 方才还很是威猛的怒容登时浮出明显的恐惧,猛地摆尾在虚空,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扑~ 鬼童摔在地上,呆愣在原地。 有没有搞错,什么情况? 这就跑了? “靠谱!” 李馗心里很满意。 大丈夫能屈能伸,跟自己的金手指认个怂咋了! 君不见敌人被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吗?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狐假虎威 李馗随手挽了个刀花,眼神睥睨过去。 心底却是琢磨开来。 “念力?精神力?” 两三招间,鬼童基本都是手攥血玉发动攻击,一身实力都取决于那块血玉吗? 在他对面。 鬼童低垂眸子,看了眼断掉的左手臂,算是领教了李馗的近身搏杀。瞬息万变的厮杀中,能将铁链卷成盾牌抵挡攻势,着实超出他的预料,战局的急转而下也是那一刻开始。 从这里,其实也暴露出鬼童厮杀经验的严重不足。 短短思绪间。 李馗脚掌扣紧地面,一松一紧间,猛然暴起发力,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鬼童。 然而这一次。 鬼童可不会给李馗近身的机会,心念一动,掌心的血玉迸发出猩黑光芒,尤为炽盛。 立见身前水泥崩碎浮起,一道道锋锐的石箭呼啸而去。 暗红的长街, 持刀的凶人,蜂拥而来的石箭。 脚掌落地的刹那,眼眸荡起深邃涟漪。 潋滟刀光乍起,旋即纵横睥睨,登时化作漆黑的电光斩碎石箭。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矫健的身姿宛如猎豹般快速拉近距离。 十米, 五米。 “宰了你!” 那张绷紧的脸颊,尽显冰冷,眼角呼之欲出的阴沉恶意几让鬼童头皮发麻。 再无存着底牌的心思。 大量怨气从血玉当中涌出,瞬息间,掀起十数米高的巨浪盖压而下。 “这些应该就是他全部底牌了。” 李馗心思电转。 先前的猜测得到证实,鬼童正儿八经的法师,一身实力全靠血玉。 ………… 另一边。 鬼童面色煞白且狰狞,猩红的瞳孔,看过去形如恶鬼。 此时此刻,当真恨不得将李馗碎尸万段。 设想过战斗不易,却万万没想到李馗会棘手到这般程度,而且使用血玉并非没有后遗症,要知道里面储存着大量的精纯怨气,对于常人来说比毒药还要猛烈万分。 再加上身处里世界。 虽因地利优势,血玉威能翻倍,但唐小天是正儿八经的活人身体,如何能够承受过量的怨气侵蚀。 此番接连使用,已经让肉身逐渐往半人半鬼转化。 可以说鬼童的一番谋划直接成了镜花水月! ………… 面对席卷而来的怨气浪潮。 李馗似缓实快地深吸一口,法力沸腾,极限催使神通,握住刀柄,投掷出去! 锐利的刀锋划出一个半圆,想要从侧面刺穿鬼童。 “愚蠢!” 鬼童浑身泛起猩黑光晕,黑白分明的瞳孔彻底化作血点,整个人临空飘起,握住血玉的手掌微微张阖,但见卷起的浪潮直如攥紧的五指缓缓收缩! 与此同时,一心二用。 血玉滚出浓重怨气,化作奇诡巨蟒想要噬住雁翎刀。 眼见绝杀之势已成,鬼童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似已能看见被攥成肉饼的李馗。 只是下一秒,笑意登时僵住,眼中血点骤然紧缩,难以置信的情绪,顷刻间吞没心神。 但见李馗身体宛如透明般,竟从他身前地面跳出,五指张开,似要向他拍来! 也即在这时,侧面迂回的雁翎刀在锁魂链的拉动下,直接回到大张的掌心,大手猛然攥紧刀柄! 紧接着。 眼角似掠过漆黑的闪电,旋见一条苍白的手臂高高飞起,掌中的血玉闪烁着红芒。 些许血点溅在李馗脸颊。 他的眼神仍然冷静,暴虐的火焰下藏着冰山。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瞬间反转。 失去了血玉,鬼童几与普通人无异。 骨节分明的五指已然盖上鬼童的脸颊。 千钧一发之际。 李馗眼角余光似瞥见什么,却是当机立断,右手长刀朝着身侧劈下。 忽闻,牙酸声响。 苍白而锐利的指甲摩擦着刀身,迸射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刹那间。 满是怒容的脸颊撞进眼球,未等他做出下一步攻势,极骇人的力量从交接处爆发,大力神通催动下,竟是丝毫撼动不了那双苍白的手。 不得已,李馗只好借力飞退,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锁魂链卷起地上的血玉回到手中,森寒的目光看向偷袭者,眉锋皱起! 竟是一只怨灵。 生有三个脑袋,下身蛇躯,一只手揪着鬼童的衣领,漂浮在半空中。 它死死盯着李馗,或更准确的说是盯着他手里的血玉,贪婪意味不加掩饰。 李馗忽地注意到那只怨灵的眼神。 并非呆滞死板。 怒、恨、怨。 眼神灵动。 “有智慧?!” 李馗微眯起眼睛,心思电转,冷声道:“阴司办事,别给自己找麻烦!” 锁魂链登时在周身盘旋摇曳。 像似证明自己的身份。 听到这句话,怨灵的六目从血玉上移开,先是脸,而后定格在锁魂链上。 “这里离地府极近,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里世界就这点地方,你能跑到哪去?” 李馗再次加重砝码。 殊不知看似镇定的外表下,心里却是直呼完蛋糟糕。 这只怨灵与以前见过的,有绝大的不同。就拿刚才短暂的交锋来看,李馗可以肯定三头怨灵的实力远超自己,继续打下去怕是数个回合之内,他就要呜呼哀哉了! 只好扯虎皮,竖大旗,看看能不能吓退怨灵。 另一边。 作为老邻居,怨灵自是知道地府阴司的存在。 要知道鬼差可是里世界的常客,某种程度而言,说是后花园也不为过。 显然李馗的狐假虎威,还是有一定效果。 男女幼三个脑袋,嘴里发出根本听不懂的声音。 交流的时间并不长,也就短短两三秒,怨容与恨容明显看出几分犹豫,微微摇头,唯独正中间怒容的反应让李馗心肝提紧。 掺杂着怒火与贪婪的目光在他周身巡狩,明显不吃李馗恐吓的一套,蠢蠢欲动。 毫无疑问。 李馗如今低微的实力,乃是罪魁祸首。 眼见情况陷入危急,李馗也只好认怂。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错了,帮帮忙!” 没错,他在向羊皮纸诚恳认错。 这时候要说还有什么可翻盘的底牌,思来想去,也只有羊皮纸了。 就在这时。 怒容的脑袋发出一声咆哮,浮于半空中的蛇躯就要往李馗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 李馗身后忽地出现一道伟岸的身影。 方才还很是威猛的怒容登时浮出明显的恐惧,猛地摆尾在虚空,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扑~ 鬼童摔在地上,呆愣在原地。 有没有搞错,什么情况? 这就跑了? “靠谱!” 李馗心里很满意。 大丈夫能屈能伸,跟自己的金手指认个怂咋了! 君不见敌人被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吗?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嫁梦 踏! 阴影笼罩而下。 鬼童微垂着脑袋,抬起头仰视那张冷峻的脸颊,却是洒脱一笑。 在唐小天的记忆里,有个词来形容此时,再恰当不过。 成王败寇! 求饶什么的,太过多余。 能够忍受千年岩浆灼体的剧痛,强忍着不让自身魂飞魄散,为的就是自由,如今执念已解,生亦或死,对于鬼童来说,恐惧几近于无。 “唐小天呢?” 李馗冷声问道,他仍然在意唐小天是生是死。 鬼童不发一言。 转瞬。 法力灌注,锁魂链直如狂蟒般锁住鬼童,生出密集的倒刺扎进脖颈。 来自于灵魂的剧痛袭来,鬼童脸颊不由抖动了下,只是闭上眼睛,等待死期降临。 这副肉身断了两条手,血流不止,再加上被怨气侵蚀太过厉害,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反观另一边。 李馗的神色变得有些惊疑不定,因为他发现鬼童的魂魄竟与唐小天的身体完美契合。 他就是唐小天! 要知道锁魂链最大的作用就是拘魂。 当初苟鸿林都快成为了僵尸,锁魂链都能将其魂魄拘出来,可见其玄妙。 而如今…… “怎么回事?” 李馗眼睑低垂,闪烁着思索的神采。 眼下来看,刑讯逼供也无法对鬼童起到效果。 锁魂链生长出的倒刺是针对魂体攻击,连这种痛楚都能忍下来,其心志坚定狠辣。 他今儿算是开眼了。 一时间,嘈杂的长街陷入死寂。 不多时,鬼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有了!” 李馗心念一动,羊皮纸出现在手中。 功德点仍然只有五点,想来奖励还没有发放到手,情况紧急,也只好先跟羊皮纸打商量。 “能不能先把十点功德发给我,急用! “而且您看人也抓到了……” 话音方落,功德五立即成了十五,直把李馗乐得喜上眉梢。 兑换, 嫁梦! 嫁梦:即是令人黄粱一梦,可以编织梦境或自由出入,以至能影响现实也。 点亮需要十五点功德! 不多不少,刚刚好。 立见羊皮纸升起灿漫毫光,李馗紧闭双目,庞大的记忆流自心底淌过。 小一会。 “呼——” 李馗长吐一口浊气,两指捏着眉心。 这次灌输的经验繁多复杂,称得上技术活,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却是不敢再耽搁时间。 并作法指,点在陷入弥留之际的鬼童眉心。 溯魂与嫁梦同时启动。 没错,这就是李馗兑换此神通的原因。 身为鬼差拥有的必备神通。 可追溯亡魂心中的执念,配合嫁梦能起到非凡功效。 …… …… 略微的天旋地转。 待李馗睁开眼,他已换了身装扮,袒胸露腹,下半身围着兽裙。 感觉很奇怪。 凉飕飕的。 他并没有刻意去制造一场梦,而是遵循鬼童内心的渴望,来到他自己的梦里。 虽说李馗换了身原始装扮,但却身处一个现代客厅里。 唐小天…… 不对,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手旁放着血玉。 这才是他内心承认的面目。 桌子上摆满了菜肴,红烧肉、小笼包、饺子,可谓是应有尽有。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唐母端着刚做好的菜放到桌子上。 “吃饭……” 两人开始动筷。 李馗顺势坐在鬼童的身边。 有趣的是,鬼童对他的态度很亲热,自己夹什么都会给李馗来上一份。 直到这时,他隐隐明白过来,自己怕不是仅仅换了身装扮,恐怕脸也成为了鬼童心中最信任的人。 “唐小天呢?” 李馗如是问道。 此梦虽是遵循鬼童内心的执念,但他仍然拥有梦境的控制权,更何况他现在是鬼童最信任的人。 于是乎。 像是渴望表扬一般,鬼童将自己的计划统统告诉给李馗。 迷雾渐渐散开。 真相已然揭晓。 “原来唐小天就在血玉当中。” 李馗方才恍然大悟。 这是个极狠的人。 这是他对鬼童的评价。 千年光阴,寥寥数字,看似简单,但其中的时间跨度,足以折磨到人心绝望。 李馗冷眼看着鬼童。 似察觉到寒意。 鬼童靠在椅背,咀嚼嘴里的肉块,心有感慨道:“谢谢,这场梦不错!”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鬼童最强的就是他的精神力,李馗毫无顾忌,直问问题,能够察觉出来,并不意外。 李馗站起身子。 身型渐渐虚化消失。 没什么好说的。 他犯下的罪孽, 阴司会给出公道的判决。 李馗只做他该做的事情。 …… …… 里世界。 李馗缓缓睁开眼。 梦境十五分钟,现实方才过去一分钟。 他看着掌心的血玉,催动幽通,试图找到唐小天。 眼眸荡起的涟漪愈发剧烈。 朦朦胧胧间,隐见蜷缩的身影在其中。 若想从血玉当中救出唐小天,以李馗现在的能力怕是力有未逮。 只能想办法求助孟慈了。 “对了,这家伙怎么办,我现在送入地府吗?” 李馗朝着羊皮纸问道。 实际上他凭着幽通也能自由穿梭阴阳两界。 方才厮杀时,他躲避鬼童的浪潮攻势,也是借助幽通之能进行穿梭,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自有鬼差来接他。” 古朴的卷面上,浮现出文字。 李馗默默点头。 鬼童身上还有不少秘密,原始森林、神秘祭祀,诡异的大树。 而后。 李馗想了想决定先回去给杨超报个平安,而后直接开车去找孟慈。 黄泉路漫漫,哪有开车方便! 话说回来。 他是不是应该找孟慈要个阴司令牌之类的东西,可以证明身份,好在关键时刻亮出来,总不能老拿锁魂链吧,看过去好像没有拿出令牌威风! 这般想着。 李馗身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鬼童直躺在长街上,气若游丝。 不多时, 一尊鬼门出现在身侧, 紧接着,门缝里飞出数只灵婴,浑身泛着幽色光晕,每人各抓一处衣角,蹬着肉乎乎的小腿拽着鬼童回到门内。 嘭! 鬼门消失。 …… …… 幽暗的长街上,突地出现一道人影。 李馗稍稍辨认,确定是在平城区回来,方才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秒,他的脸色蓦然变得十分难看。 胸膛处密密麻麻的红点,直让李馗头皮发麻。 这得是被多少把枪指着! “哎,老杨你可得想办法把我捞出来呀!”李馗心里无奈。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高举双手,示意配合。 没过一会,街巷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李馗面前。 “您好,请跟我们走一趟。” 一名士兵站出来说道。 李馗点头。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远处,藏于黑夜当中的出租车,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杨超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拨打给云深和尚。 嘟…… 电话很快被接通,云深和尚温和的声音徐徐传来。 “您好,云深师傅,我们这边出了点小事,希望你能够帮忙。” “杨施主请说。” “……”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万里长城永不倒 这是一间陈设庄严肃穆的房间。 李馗坐在深棕色的沙发上,左盼右顾,随后目光定格在正前方的一张画,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 万里长城! 跨越山河万里,屹立九州之上。 画师造诣很高,大气磅礴之感扑面而来。 “待客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李馗神游天外。 他面前放着一杯热水,及一叠袋装的饼干。 其实从里世界回来前,他就有过猜想,会不会一回来就直接撞上官府的特殊部门。 原因很简单。 花臂男家里的两具衙役干尸,联系不到人,巡捕司肯定会再派人上门,待发现厨房一片狼藉,有打斗痕迹,再加上两起恶性死亡,特殊部门插手介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这点,不难想到。 该来的总会来。 李馗心态很好。 既来之,则安之。 要是谈不拢,到时候直接搬到阴司住去! 倏然。 李馗耳朵轻微一动,扭头看向阖紧的大门。 但见一名面相粗犷、高大威猛的男子龙行虎步地推门进来,一身军装,胸口绣着张牙舞爪的黑龙,面目凶戾,鳞甲狰狞。 “你好,我叫高洪,是这里的负责人。” 来到近前,高洪直接开门见山。 “李馗。” 李馗起身笑了笑,“见过高首长。” “什么首长,不过是一名小队长罢了。”高洪板着的脸忍不住一笑,伸手招呼道:“来,请坐。” 两人落座。 高洪正襟危坐,背脊很直,一举一动间带着浓郁的军人风格。 “李馗,我知道你。” 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直言道: “王小美,狐妖。” 李馗挑了挑眉,心思电转,诚声道谢:“我代郝平安跟高队长说一声谢谢。” 这声道谢,并非空穴来风。 当时郝平安住的是滨海市最好的特级安济院,医疗费用极高,那时候李馗想要付钱,却被告知所有的费用都已经结清。 “呃。” 高洪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两声,夸道: “难怪当时没发现你,如今一看,确实不简单,那只狐妖是你杀的?“ 虽是疑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对!” 李馗认真点头。 高洪略微沉默了一会,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我们还是要说声抱歉,当时那只狐妖,我们追了她许久……” “高队长!”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馗出声打断。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其实道歉什么的,真没必要,受到最大伤害的也不是他,而是郝平安一家人。 退一万步来说,李馗已经亲手杀了那只狐妖,并且将其魂魄永镇冥车油箱,每次只要他一开车,里面的恶魂就会受到折磨。 “好!” 高洪能坐上高位,亦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微微颔首,旋即直接进入主题:“林鑫、赖忠、唐小天、两名衙役,包括还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女人,他们的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 “动手的是……” 李馗并没有隐瞒,除了一些不好谈及的,基本全部告诉高洪。 “想不到竟会是如此。” 高洪听完也不由为鬼童的缜密感到惊叹,如果不是李馗介入,鬼童可以完全自然地生活在大秦。 光凭胡狼那伙人也绝无找到鬼童的可能。 ………… 题外话。 为什么高洪不怀疑李馗,甚至于连简单的刑讯过程都没有,直接由他这个负责人亲自接见,还请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切得归功于云深和尚! 杨超电话刚挂断,云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能让高洪亲自接见,除了云深和尚本身的话语权,更多的是其背后灵隐寺的巨大能量。 这才是李馗能坐在这里,喝茶说话的主要原因。 要不然像他这种无登记在册的野人,诡异地出现在凶案现场,待遇就是被无数把枪指着。 ………… 言归正传。 “这次要谢谢李馗你的帮忙了。” 高洪语气诚恳。 这句不是客套话。 从李馗的描述中,他已经大致判断出鬼童是个怎样的人,这种人不仅心思缜密毒辣,还拥有常人无可匹敌的力量,且没有底线原则来束缚住自己的心。 说白了,就是个定时炸弹。 “高队长客气了。” 李馗礼貌回应。 “你应该不算是公司里的人吧?” 高洪语气随意。 “对!” 李馗坦然承认。 短暂的沉默。 “李馗你走的是道家路子吧?”高洪打量了两眼李馗,缓声说道。 “是的,马上就可以踏进求药。” 李馗没有隐瞒。 “这位高队长深藏不露呀。”他心里想道。 高洪若有所思,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李馗,我们对大秦在野的奇人异士,通常给出两种选择。” ‘来了,真正的正题来了!’ 李馗挺了挺背脊,严阵以待。 “一,在部门进行登记,除非遇到十分不得已的情况,否则不能动用自己的法术,就跟普通老百姓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就是得选择性忘记自己超于常人的能力。” “二,成为部门的在外编制人员,乃至于正式成员,善用自己的本领,来稳定社会秩序。” 说到这里时,高洪观察了下李馗的神色,笑道: “其实你无需想的太过复杂,其实与环保公司差不多,我们会发布任务,你可以选择接受与否,任务完成我们会给予你相关的报酬,无论是丹药功法,还是神兵利器。” 到了这个时候。 高洪的招揽意味,其实很浓厚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对于无师承,亦或是小门小派的人来说,诱惑力可谓是直线上升。 要知道高洪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秦! 它拥有的能量只会比环保公司大! 于是乎。 “我选择第二种!” 这一点,李馗早就想好了。 这样他就是两个体系的编制人员,无论是阴间还是阳世,以后行动起来都会方便起来。 “好,一会有专门的人员会跟你介绍相关的规定。” 高洪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馗的资料他不是第一次看。 此人实力还可以,经过此番谈话,他发觉其人脑子也灵活,品性不差,算是招进来一个好苗子。 就是年纪有点大了,二十六快二十七,能踏进求药算是不错。 要是李馗会读心术,知道了高洪内心的想法,怕是能高兴地笑出来。 这不就低调起来了吗? 十分符合李馗现在想尽量保持稳定生活的想法。 树大招风呐,他可不想打两份工! 而后。 李馗出门前,忽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直接问高洪道:“高队长,我们部门叫什么?” 高洪笑了笑,语气认真严肃: “长城!” “长城……” 李馗轻声念叨了两声,不由颔首道:“好名字!” 抵御妖魔邪道的万里长城。 只听名字,他瞬间就对这里多了几分好感。 长城。 好!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借月 偌大的房间,入目所及,皆是琳琅满目的枪械、冷兵器。 “跟希望灯塔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 李馗观察后,得出结论。 他也不想想,普通的小据点能跟重要的武器研究室相比吗? 就在这时。 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抱着比她人还高的武器装备,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这是你的证件。” “这是出任务时的战术装备。” “卫星电话。” 小姑娘隔着橱窗将一件件东西递给李馗。 东西实在有点多。 李馗只好借了个背包,统统装起来。 而后。 “好了,装备都在这儿了。” 小姑娘手搭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笑嘻嘻看着李馗,忽地问道:“帅哥,你叫什么啊?” “李馗。” 李馗一边塞东西,一边回道。 ‘想不到上夜班,也能撞见这么帅的帅哥,妈呀,侧脸也太帅了吧。’ 小姑娘登时就不困了,搭讪道: “李馗,再过几个小时就早上了,我知道有家牛肉面特别地道,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我请客!” 早上? 李馗手一僵,他好像忘记了某个人还在车上等他,连忙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好家伙,都快凌晨四点了! “下次一定,我还有件事情要办,先走啦美女!“ 话音方落,李馗拎着背包,脚底抹油般跑出武器库。 “什么嘛,要不是看你长得帅,还下次……下辈子吧!” 只留下小姑娘扫兴地撇了撇嘴。 不多时。 一栋大楼里,李馗急匆匆冲出来。 身后。 街道办三个大字异常显眼。 …… …… 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车内响起气急败坏的怒骂。 “拆塔呀,拆塔呀!” 杨超拿着手机,操纵着屏幕上的游戏角色,神情激动。 倏然。 车门从外面打开,李馗双手拎着一堆饭食、背包缩了进来。 杨超没理,认真打游戏。 李馗嘿嘿笑了两声也不以为意,凑近屏幕看杨超打游戏。 “绝了,一群猪……大优势还不团,硬生生被人偷水晶输了。” 杨超忍不住吐槽。 “来来,别生气,我特意给你买了早点,放心我都烧了符,老杨你是吸还是吃呐?” 李馗将手里早点递过去。 “哟,无事献殷勤,又出啥事了?” 杨超瞥了一眼后座上的背包,旋即拆开包装,拿起塑料勺子吃了起来。 虽说用鼻子吸,他也能尝到味,但他变成鬼也只有几月的时间,还是想保持生前的习惯。 “嘿,哪能啊,就回来的路上直接买了。” 李馗也拆开自己那份,一边吃一边将所有事情告诉杨超。 “原来是这样。” 杨超轻叹了口气,“没想到唐小天竟是这个结果。” 他更没想到,独眼枭一伙人千里迢迢追到滨海市,原来是为了人偶喉咙里的血玉。 “对,一会我得去一趟地府,看看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李馗咽下嘴里的肉馅说道。 “行,那咱们也别在这耽搁了,赶紧走吧。” 杨超笑了笑,旋即说道:“话说回来,你的选择很正确,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成为【长城】的编外人员,你以后办事会方便许多。” “那可不。” 李馗得意地挑眉,笑道: “云深为了让我快点出来,应该是直接把我的身份说成公司里的员工,高洪还很是随意问了句。” 其实那时候,他就面临着两种选择。 如果承认,他就成了环保公司的员工,当然也不会有接下来的对话,而是直接从那间办公室出去。 转而。 李馗笑容顷刻变得愁苦起来,叹了口气道:“不过倒是欠了个人情。” 杨超潇洒地耸耸肩,反正人情这玩意又不需要他来还。 用力踩下油门! 冥车启动,排气管迸发出幽暗火焰,瞬间消失在原地,坠入里世界。 隐约可听见油箱里恶鬼痛嚎,及两道惊恐的尖叫。 麻子脸两人还在后备箱关着呢! …… …… 罚恶司。 偌大的庭院里。 孟慈半倚在躺椅上,嘴里嘬着奶茶,神情慵懒,手里把玩着一块血玉。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珠花旗袍,衣长及踝,开衩至膝上,原先齐肩的头发长了许多,一朵小巧妖冶的彼岸花钗在头发。 阴司富贵花,名不虚传! 她对面。 李馗背靠木梁,捻掉手里的烟星,问道:“能行吗?” “你说呢!” 孟慈眉毛一挑,语气不屑,指尖滚出血黄色河水。 立见血玉里大量精纯的怨气被轻松镇压,于其上开出一个等人高的“门户”。 “你进去把他带出来吧。” “好!” 李馗精神一振,大步跨了进去。 “嘁,还以为找我什么事。 “无聊的诅咒。” 孟慈随手扔掉奶茶,对于血玉里的诅咒,只得了她一个无聊的评价。 …………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甚至可以用狭窄来形容。 李馗进去的第一眼,就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唐小天。 他身上时不时飘起黑气,没入周围的空间。 “唐小天。” “唐小天!” 李馗来到唐小天面前喊道,只是他并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是将头埋在双膝中,挤在角落里。 伸出手去拽他的胳膊,方一触碰到就似碰到烈火般,下意识收了回来。 “他只是个普通的魂魄,承受不了这样的诅咒。” 耳边响起孟慈磁性的声音。 李馗皱着眉头。 他很快就想明白孟慈话里的意思。 唐小天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岩浆灼体的痛苦。 偏生因为诅咒的关系,无法彻底迷失在怨念当中,如此一来,他的魂魄如何能够承受得了,眼下已到了魂飞魄散的边缘。 “怎么办,怎么办……” 李馗眉锋拧成倒八字,却是明白心急起不到作用,深吸一口气,稳下紊乱的思绪。 血玉里的空间,实际上诅咒的具现化。 唐小天听不到他的声音,是因为神智濒临崩溃,出于保护,选择性地封闭自己。 所以…… 所以!!! “我应该进到他的心中!” 李馗抿了抿唇,决定大胆一搏。 并作法指,虚点在唐小天的头颅。 嫁梦! ………… 眼睛一花。 李馗已身处在一片黑色汪洋之上。 凌空而立。 只是他找不到唐小天。 粘稠而又漆黑的海水,微微起伏,根本找不到唐小天的身影。 若是换做以往,他兴许就束手无措。 “光!” 李馗心念一动,皎洁的月光自头顶洒下,照亮整片汪洋。 目光如电。 很快他就发现海水下漂浮着一道蜷缩的人影轮廓。 月光凝成一束。 “唐小天,唐小天。” 急切的呼喊接连不断地传来。 ‘有人在叫我?’ 唐小天刚升起疑惑,还没等他辨认是真是假,就感觉头发被拽了起来,而后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冷峻的脸,对着他怒骂道:“叫你几次了,睡得还挺香,赶紧跟我走!” ‘好眼熟啊。’ 唐小天仍然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傻不愣登地看着男人。 朦胧的月光映得李馗侧脸线条愈发英武。 此时此刻,一如救世主般的姿态。 只可惜,李馗哪知道唐小天心里不着边际的想法,直接拽着他的衣领,以极快的速度飞上天际。 不多时。 两人已离黑色汪洋越来越远,直至缩成一个小点。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妖魔作祟怎敌人心险恶 “深邃”的门户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话语声。 “大哥,我记得你,你是那天救我的大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你话怎么那么多?” 踏! 李馗拽着唐小天从“门户”里走出来。 “哟,速度还挺快。” 孟慈两指夹着女士香烟,蘸着兰花香气的青烟徐徐飘起。 话音方落,立见血黄色的河水滚成一团,自上而下朝着唐小天劈头盖脸泼下。 紧接着。 便见丝丝缕缕黑稠的汁水从唐小天的七窍沁出。 而后于无声中消失! “这是?” 唐小天全程处于懵逼状态,他低头看着自己淡薄如烟的双手,似明白了什么,紧咬着嘴唇,颤抖问道:“大哥,我是死了吗?” 呼~ 青烟弥漫中,看不清李馗的神色,他吐出一口烟气,没有隐瞒,直言道:“嗯!” “啊……我死了啊!” 唐小天垂着头,又是低声哽咽道:“我死了啊。” 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他抬头环顾四周,似处在猩红的花圃当中,些许花瓣趁着微风吹过脸颊,飘向远处。 良久。 孟慈躺在摇椅上,摇摇晃晃;李馗抽着烟,一言不发。 两人都给唐小天足够的时间去接受现实。 不多时。 唐小天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阴气涌入肺腔,似将难过的心绪暂时冻住,他看着李馗和孟慈,舔了舔唇,请求道:“我,我……我能不能再看我爸妈一眼。 “我,我好想他们。” “可以!” 孟慈直接说道: “一会就会有人过来接你,他说什么你做什么,等事情结束,会带你去见父母最后一面。”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唐小天眉眼浮起喜悦,连声道谢。 这时他转身看着李馗,径直来到后者面前,弯腰深深鞠躬不起:“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救了我两次,下辈子我一定会报答你!” 极短暂的沉默。 李馗手抓着唐小天的肩膀,将他扶起,冷峻的面容亦是如春雪融化,他笑着看着唐小天,温声道: “不要怕,没事的……在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 此一句顿时击溃唐小天的心防。 他实在是忍不住,抱着李馗的腰身大声哭了起来。 没一会,唐小天似不好意思地从李馗怀里离开,挠了挠苍白的脸颊。 “去吧。” 李馗拍了拍唐小天的肩膀。 庭院的门口,一身獬豸官袍的判官已在那里等候。 唐小天看了眼李馗,又看向孟慈,再次鞠躬道谢后,便迈开脚步走向门口。 咔嚓~ 火星迅速燃烧。 李馗心底的难言随着这口烟缓缓吐出,青烟飘去。 再看时。 唐小天的背影已消失在视线当中。 “倒是难得见你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孟慈嘴角翘起笑容,调笑道。 “呵……” 李馗扯了扯嘴角,语气略带一丝复杂:“好歹人家叫了我一声大哥!” 这是一场悲剧。 他看了眼远处森严肃穆的建筑群,这里是地府,这里是阴司。 古往今来放过谁! ………… 屋子里。 “这块血玉怎么处理?” 李馗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腹,却是丝丝凉凉的爽意,气血奔涌间似有微弱的增强。 “好茶,今天蹭光了。”他笑道。 说实话他现在【退病】已成,离【求药】也就差临门一脚,实在是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搞得他都无法静下心来做最后的突破。 “小玩意,你还把它当宝啊?” 孟慈负着手,立于水潭边,血玉在她两指间捏着。 这话说得。 李馗实在忍不住给了个白眼。 上面有的是人将血玉当宝,为了它亡命奔走,要不是因为这玩意能有如此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就在这时。 孟慈瞧着血玉,眉角一挑,忽地转身看向李馗。 “咳咳……” 李馗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这般直勾勾的眼神,可没几个男人能抗住。 “我送你件礼物吧!”孟慈把玩着血玉。 “啊?” 话题转的太快,李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旋即好奇道:“什么礼物?” 孟慈嘴角轻轻勾起,屈指一弹。 立见血玉瞬息出现在李馗跟前,隐见玉中似有河水奔腾。 “这是?” 李馗有点不太明白孟慈此举何意。 “你握着它,随着你的想象,它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孟慈笑得意味深长。 “真假的?” 李馗一挑眉,言语虽带着几分怀疑的意味,手上却是迫不及待地抓住血玉。 方一触碰,确有心连相通之感,略微思忖后,似想到什么,他嘴角兴奋地翘起,微阖上双目。 立见大量粘稠的怨气淤泥自上而下将李馗覆盖。 漆黑狰狞的全覆盖式战甲缓缓浮现。 “酷!” 李馗举起双手放至眼前,微微张阖,并无阻碍之感,就好像这副战甲本身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办事,配合假形简直不要太方便!”他心里想道。 忽然。 “喜欢?”孟慈笑吟吟地看着他。 “喜欢,喜欢!” 李馗忙不迭地点头,这份礼物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我事先可得告诉你,血玉里的怨气是消耗品,用完可就没了。”孟慈提醒道。 “哦!” 李馗恍然大悟。 没了诅咒的对象,血玉里的怨气便是无根之萍,用一点少一点。 “等等……” 他看着笑靥如花的孟慈,蓦地惊醒,心里直呼可疑:“不对呀,孟慈哪有这么好心过?” 旋即心里又好似冒出另一个小人,反驳道: “不是你问人家这块血玉怎么处理吗?人家反手当做礼物送给你,你还这么想……” 分辨不出结果,李馗索性抛之脑后。 这份礼物,确实极合他心意。 但见狰狞甲胄化作流动的淤泥淌回血玉当中,李馗露出满脸笑容。 “谢谢你孟慈。” “没事,举手之劳。” 孟慈笑脸盈盈,只是转瞬话锋一转,说道:“你也帮我个举手之劳呗。” “……” 果然,我就知道! 李馗笑容不减,直言道:“举手之劳好说,什么事?” “你到时候顺手把??心树的种子给我带回来。”孟慈说道。 “??心树?那是什么东西?” 李馗疑惑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孟慈却是抿下笑容,失了耐心,玉手轻挥:“要是没事的话,赶紧走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 好家伙,刚才还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这变起脸来那是相当快呀。 “行吧,我走了。” 李馗微微耸肩,转身径直出门。 待到人影消失不见。 “哎呀,有人跑腿真舒服,还能趁机躲在家里看电影,不错不错!” 孟慈嘴角方勾起窃喜的笑意,负着手优哉游哉来到左边架子,抽出一张影片。 拿起一大包零食,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看起电影。 水塘里时不时有灵婴飞出,抱着一大杯冰镇的可乐,端到孟慈手边。 若是李馗听到这句话。 怕是只有无言以对,四字可表。 …… ps: ??:古代鬼字,与鬼同音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月明正是好时机 今晚是圆月,万里无云。 滨海路三百六十五号,希望小学。 时隔数月,再次迎来了客人。 昏暗的长路,两道明黄色的大灯直晃晃撞了进来。伴随着引擎的停歇,一辆大吉普停在校门口。 身穿西装系领的胡狼推门下车,他左右观察了下,而后抬眼看向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大楼轮廓,冷笑道:“倒是会给自己选地方!” 他这两天的心情可谓是差到极致,托人查麻子脸的银行账户信息,等来的结果却是不知道。这张卡号查不了、不敢查,也就意味着两千五百万打了水漂,绝无找回来的可能! 一时间,胡狼都不得不怀疑麻子脸是不是早就做好私吞的准备。 话音方落。 但见一个人影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原来是小狼。他身着深蓝色背心,手里拎着一把军刀,径直来到胡狼身前,低声说道:“五哥,麻子两人没来过。” 这两天,小狼带着自己的弟兄早早来到希望小学做埋伏,哪成想丝毫不见麻子的踪迹。 “哥,这家伙不会拿了钱,就直接带着血玉跑了吧?” 小狼的语气不免有几分担忧。 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要真如此,尚不说赔了夫人又折兵,老大独眼枭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不会的,他不敢!” 胡狼微微摇头,语气笃定: “麻子现在手里拿着血玉,还有资格跟我交易,一旦隐姓埋名跑路,等老大找到他,到时候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狼一怔,随即用力点头。 他倒不是相信麻子的胆量,而是相信老大独眼枭的手段,私吞宝物的事情,在他们之间绝不是第一次,但是从来没有人能把东西真正咽到肚子里。 也即是这般,他们几个兄弟对独眼枭,恐惧大于尊敬。 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 “走,进去等着吧。” 胡狼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七点五十分。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胡狼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走向教学楼,他倒要看看麻子脸到底有什么手段! 他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 爬满藤蔓的楼墙,隐约可见大火燃烧过后呈龟裂的痕迹。 一楼里升起旺盛篝火。 “五哥,六哥。” “五哥,六哥。” 十来个面相凶狠的汉子见到胡狼和小狼一同进来,纷纷从破旧的木块上起身。 胡狼微微颔首,直接问道:“这里有问题吗?” “我们发现三四楼不仅有打斗的痕迹,还有不少弹坑。”一名手下回道。 闻听此言,胡狼不禁皱起眉头。 狐疑的性子让他想得更多。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麻子脸将交易地点选择这里,必有深意,会不会…… 他背后还有其他人,是联手还是操纵? “楼上有派弟兄吗?”胡狼说道。 “有,手里都拿着枪!” 小狼立即回道:“还有一把狙击枪,专门瞄着外面,他们要是过来,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胡狼点头,再次看了眼手机。 七点五十五分。 不知为何,很突兀地,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的准备似仍旧不够充分。 当这个念头升起时,胡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或站或立的弟兄,在这些人面前,普通的凶犯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麻子,他们俩个人能有什么能耐!’胡狼心里想道。 “抽根烟。” 胡狼来到门口,挡着风,点燃烟草,深深吸了一口,抬眼看向前方。 柔和的月光洒在满是长草的土路上,远处的轮廓若隐若现。 “今晚月光真亮。” 他心里不由想道。 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在银灰色的月盘前。 身着漆黑战甲的人正立于教学楼顶层边缘。 他俯视着下方时不时燃起的星火,嘴角露出凶戾的笑意。 落叶打着旋飘下。 却已不见人踪。 …… 位于四楼角落的一处房间。 两名凶徒呆在这里。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狙击枪,靠在窗沿,眼睛贴着瞄准镜观察外面的情况。 “怎么样,麻子人来了吗?” 另一人掌心捧着瓜子,啐掉壳子,随口问道。 “连个人影都没有,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快到八点了。”狙击手回答道。 “他倒是会选地方,这里到处都充斥一股霉味,才吃了几个瓜子就吃了一嘴的灰。” 那人面色不爽地抱怨道。 “谁让你有事没事都带着那点瓜子。” 狙击手无语吐槽,旋即又忍不住好奇道:“你说麻子到底是图啥啊?钱吗?” 猝然。 身后嗑瓜子的声音消失不见,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 狙击手咽下口吐沫,小幅度挪开眼睛,但见身前的窗沿铺上一道人影,双臂肌肉猛地绷紧,就要伸手去拔腰间的手枪。 噗~ 细长而又锋锐的枪头贯穿心脏,透胸而过。 甚至没有低垂头颅看最后一眼的机会,意识便瞬间消散。 屋子里。 狰狞的鬼面探出阴影,他手里抓着另一人的脖颈,凶徒面色赤红,拼命捶打那条手臂,却是徒劳无功,立听嘎巴一声脆响,喉咙被硬生生攥断。 “三楼两个,二楼一个。” 杨超从墙壁穿过,羡艳地看了眼李馗身上的战甲,轻声说道。 甲胄, 那可是男人的浪漫呐! 李馗点点头,脚步往后一退,瞬间不见踪影。 …… …… 八点零五分。 胡狼盯着手表上的指针,面色阴沉得彷如能滴下水来。 人没来! 难道真的拿钱跑了? 众多猜测从脑海里掠过。 蓦地,似想到什么,胡狼转过身子朝着小狼开口问道:“楼上的弟兄有几分钟没汇报情况了?” “五分钟。” 小狼立即回道。 此番对话一出,在楼内的十余号人如受了刺激般,纷纷站起身子,神色皆有些惊疑不定。 “问!” 胡狼手掌有些紧张地张阖,直接喝道:“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正当小狼欲拿起对讲机时。 一声凄厉惊呼响彻众人耳边,纷纷扭头看去。 立见细长而又幽黑的触手贯穿一人的胸膛,拽着他往黑暗深处拖去。 火光扑灭。 “操!” 短促的怒骂,胡狼拿起手枪,直接连开数枪! 砰砰砰。 时不时亮起的火光显出胡狼阴晴不定的脸庞。 兔起鹘落间。 声响消弭。 直到有人打开手电往走廊照去,一具浑身满是弹孔的尸体,呕着血,眼睛直勾勾朝他们看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恐怖片视角 楼内一片死寂。 炽白的电筒下,无数微尘在飞舞。 十余号人面面相觑,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拿起身边的冲锋、手枪对准深邃空洞的黑暗。 忽而。 “你们看见了吗?一条黑不溜秋的触手直接将他胸膛贯穿,五哥……那不是人呀!” 略微颤抖的声音响起。 随着这句话,众人纷纷看向胡狼,眼神都有些不安。 他们不是第一天跟这些鬼东西打交道,但看刚才那玩意怕不是好惹的,如今敌暗我明,还需胡狼拿个主意。 “怕什么,你们手里的家伙是摆设吗?” 胡狼操起身旁的冲锋枪,厉声喝道: “里面的子弹都是我花钱专门弄来的,就算是恶鬼,被这么多枪扫到,也得再死上一次!”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一楼门口。 然而,话锋一转。 “走,我们赶紧先离开这里!” 胡狼拽着小狼的手臂,当即往门外走去。 他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做梦都没想到竟会等来一只怪物,更要命的就是连真面目都没见到,就先折损一人。 眼下这种情况,硬拼绝不是上策,先离开这里才是最主要的! 紧随着。 十余号凶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忙不迭跟上冲出去。 胡狼走在最前头,小狼手里拿着一把霰弹枪,眼睛四下扫射。 奇怪的是,直到走到门口,那条诡异的触手都没再出现过。 “走!” 小狼打开车门,上去启动。 胡狼遥望远处教学楼,大脑渐渐恢复清醒,舔了舔嘴唇,心绪蔓延开来。 “绝不是偶然,看来是麻子脸他们干的好事,他们背后有人,能量不小,想要趁机吞掉血玉,还想把我们一起干掉! “说不定,说不定就是针对大哥而来!”他心里想道。 虽说过程推理的一塌糊涂,但是最终的结果倒是被胡狼猜个正着。 突然。 “五哥,车坏了!” 小狼面色难看,尤其是脸上狭长的疤痕如蜈蚣般扭动,愈显狰狞。 “油箱被刺破,轮胎也被放了气。” 他这边一说,后头也响起类似的声音,包括胡狼开来的吉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报废了! “哥,我去解决他!” 小狼咬着牙恨恨说道:“我带两三个兄弟就够了,保证把那玩意给揪出来!” 此刻他心里只有憋屈。 小狼外号看过去好像还有几分温和,但其人的性格却是天不怕地不怕,若是换做以往,否管是哪家的恶鬼,他都敢带着弟兄们上前碰一碰,看看到底谁更恶! 只是胡狼在这里,他习惯性做起了小弟角色,不去抢话语权。 狼狈为奸嘛…… 在一块的话,肯定以五哥的意思办事。 “不行!” 胡狼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小狼绝想不到,他五哥心里反而有点窃喜。 如果麻子脸真因为气不过被算计而私吞血玉,胡狼怎么说都站不住理。但是麻子是蓄谋已久,联合外人想要搞他们,这个情况又有不同,完全可以打电话给老大,让他来处理。 另一边。 嘭~ 满脸横肉的壮汉狠狠甩了下车门,神色愤怒,嘴里奔涌着问候麻子母亲的话语。 就在这时。 “所有人都过来,先打电话叫人开车过来,咱们聚在一块还怕什么怪物!” 胡狼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五哥又是这样,前怕狼后怕虎,要我说……都花了那么多钱买这些家伙,直接跟它干起来!” 壮汉嘴里愤愤不平,只是极为小声。 他也知道话要是传到六哥耳朵里,指定被他狠揍一顿。 迈开脚步朝着前面吉普车靠近。 壮汉没注意到的是。 一条细长而粘稠的“黑绳”如蛇蟒般压过杂草,悄声无息间缠绕在他的脚踝上,突地暴起发力! 巨力袭来,身体顷刻失衡。 下巴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壮汉还未来得及品味剧痛,整副身体就被拽去身旁的长草。 几是下意识反应,手枪瞄准脚踝的方向,连连扣动扳机。 枪声乍响! 驱邪子弹打在“黑绳”上,只冒起微微白烟,反而让拽他的力道更上一层楼,粗暴地拖进了长草里。 “六哥救我!!!” 电光火石间。 待众人转过身子,壮汉早已不见踪影,唯剩长草被碾出的通道导向黑暗深处。 枪声回荡在恢弘的郊野。 “大虎二虎,还有你们三个,跟我来!” 小狼的眼睛泛起血丝,实在忍不下心里的憋屈,他朝着胡狼说道:“五哥,这玩意实力指定不行,要不然何必一次次搞偷袭,我带几个人把它干掉!” 未等胡狼有所阻拦,他就带着五个人往拖拽的通道奔去。 “愚蠢!” 胡狼傻了眼,反应过来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手搭在车顶,足下使劲便翻上了吉普车顶,眼睛看往小狼追去的方向。 但见几有人高的长草里荡起如水的涟漪,根本辨别不了人的踪迹。 这让胡狼不由以手覆面,不知该说什么。 不可否认,小狼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他心中总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沉重感。自从怪物出现后,他才发觉事情远没想象中那么简单,至少单凭麻子两人的能量绝对搞不出来这样的事。 这就是情报上的严重失衡。 胡狼哪里想得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李馗杨超的眼里! 本来十来号人,各个手里拿枪,还能占点主动权,现在小狼意气用事,只希望真如他所说,要不然…… ………… 另一边。 明亮的手电扫过暗黄的长草,鞋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一张张凶戾的脸庞从昏暗的夜色当中探出。 黑洞洞的枪口似随时都能迸发出火焰。 小狼领着五个弟兄,结成战斗队形,攥着手电,眼睛四下扫射,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他此举虽看似鲁莽,但心里也有自己的一杆秤。 若一直让躲在暗处的鬼东西偷袭,弟兄们迟早会变得畏手畏脚,失去凶性,还不如趁现在大伙心里都憋着一口气直接上去干! “六哥!” 伴随着呼喊,三把枪瞬间指了过来,但仍有三把枪对准左右后三方。 只见面容惊惧的头颅静静躺在杂草上,血泊逐渐往外延伸。 “妈的!” 小狼恨得牙痒痒,抬头左顾右盼,奈何这里的荒草实在太过茂盛,根本寻不见怪物的踪迹。 就在这时。 他余光似瞥见什么,猛地扭头看去,就在身侧前方五米,一个全身覆盖漆黑战甲,顶着狰狞的恶鬼面孔朝他看来。 几是本能,在看到人影的瞬间,小狼已抬起枪口扣下扳机,霰弹枪迸发出绚丽火光。 裹挟着动能的子弹轻而易举地撕碎面前的长草。 身后的枪口,也在枪声乍响的一刻,同时开火。 左右横扫。 待到青烟弥漫升起,身前的荒草已是荡然无存,只是不见丁点残肢血迹。 枪声刚停不足一秒,后方突地跃出一道身影。 竟硬生生撞了进来! 铮~ 刀鸣声清冷。 雁翎刀登时化作电光,自一人眉心斩下,旋即手腕微动,自左向右横拉,从另一人腹部划过。 兔起鹘落间。 矫健的身姿欺近人群中央,狰狞的鬼面蛮横地闯进眼膜。 而剩余四人还在装弹! 鬼面下,眼眸荡起幽色涟漪,无数纷飞的微尘在眼中定格,捕捉到其余几人面色的惊惧,心头的火焰化作戾气猛然爆炸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 李馗出拳如炮轰在一人的面上,霎时间整张面皮如水般掀起荡开,脚掌迸起,矮着身子撞进另一人的怀里,忽闻骨骼连串碎裂的声响,紧接着足下一扭,躲在那人身后。 枪声再起,血花纷飞。 锁链化作狂蟒从腹部破出,直直洞穿一人脖颈。 滴答~ 鲜血连成血线,自漆黑的链身淌下。 啪! 一名凶徒刚要有所动作,眉心一道殷红的血线出现,整个人分作两半往左右倒下。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全军覆没 三秒不到的时间。 小狼带来的五个人,只剩他和另一名手下。 血腥味弥漫。 小狼目眦欲裂,手上的动作却是极为果断,霰弹枪对着李馗连连开枪。 大片大片的血肉纷飞。 方寸之间,无论是人还是枪械,杀戮的威能都达到了极致! 即是枪火迸发的刹那,李馗直接将身前的“挡枪牌”踹向小狼,法力催动神通,手腕一动! 立见潋滟的刀光掠过眼膜。 手下只觉脖颈一寒,想要扣动扳机的手指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再看时。 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及小狼咆哮着挥刀冲向怪物! “啊——” 锐利军刀刺向李馗的脖颈,叮的一声轻响。 既无血液挥洒,也无火星迸发。 小狼瞳孔的凶戾渐被惊愕取代,他发现无论怎么用力,刀尖都无法刺破喉间的护甲,甚至连丁点白痕都划拉不出来。 “没吃饭吗?” 鬼面下传来嘶哑的声音。 一道幽光在小狼眼前晃过,他下意识做了个眯眼的动作,等反应过来,两条手臂已齐腕削断,嘴巴微张,痛呼尚未出口,肝脏就传来剧烈到无以复加的疼痛,整个人跪在李馗身前倒下! 自此。 连同小狼在内的六人,全军覆没。 李馗随手甩掉刀身上的血液,虎目睥睨,踏过血肉泥泞,拽着小狼的衣领径直往胡狼所在的位置行去。 “这家伙要直接杀死吗?” “先不用,晚点还用得上他。” 耳蜗里红点闪烁,传来杨超的声音。 “话说回来,你那玩意感觉怎么样?” 李馗笑了笑,如实相告: “感觉肯定不错,战斗方式变的多样化,单以甲胄的防御来说,称得上牛逼二字!” “说两句,你就喘上了!” “哈哈哈哈……” 李馗忍不住发出低低的笑声。 不得不说,刚开始他还真被胡狼在楼内的言语给唬住了,没敢仗着血玉之利,直接硬上。 打完才知道,他们搞来的驱邪子弹,效果比他自己从羊皮纸兑换的霰弹还要差上不少。撇开撞击过来的动能,真正能起到杀伤效果的,聊胜于无! 另一方面。 在血玉里的千年怨气耗光前,除非能以雷霆手段直接破开战甲,攻击到李馗本体,要不然就算打坏一部分,也能瞬间修补。 三两句话的工夫。 李馗已经隐隐能听到胡狼一伙人的声音,突地轻声说道:“怎么样,心里有痛快点吗?” “……” 短暂的沉默。 “赶紧解决掉,回头我请客,咱们一块吃个宵夜!” “你请客,我付钱是吧!” “咱俩说这个?” 哗啦~ 立见狰狞的恶鬼拖着小狼从长草中踏出。 不到一秒的时间,六把枪齐齐对准过来。 胡狼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尤其是看到小狼失去双臂,身后两道血痕蔓延时,涌出的怒火几要焚烧掉他的理智,右手的机械指骨微微张阖。 “你究竟是谁?!” 他咬牙切齿问道。 事到如今,胡狼已明白过来。 这一切必然是圈套,只是为时已晚。荒郊野岭,虽说方便动手,却也成了他们的死地。 “看不出来吗?索命的恶鬼!” 鬼面下传来嘶哑的声音。 “开枪!” 胡狼厉声暴喝,手里的冲锋枪,突突突蹦出火光。 霎时间。 大量粘稠的怨气包裹住锁魂链,链身盘旋拉动间化作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 蜂拥而来的子弹丁零当啷掉了一地。 李馗闲庭信步缓缓靠近,调侃道: “你不是说狼狈为奸,关系最为要好,怎么动起手来,也不见手软呀!” 嘭! 伴随着沉闷的枪声在耳畔响起,杨超无语的声音徐徐传来。 “人家又不傻,人都在你手里,难道真跟你做交易?” “哈……” 李馗哼出笑声,头略微倾斜,掌心已握着一把手枪,扣动扳机。 但见一名凶徒眉心中弹,直晃晃倒了下去。 “解决了!”杨超语气平淡:“我现在过来!” 伴随着话音,喧闹的枪声瞬间消弭。 李馗心念一动,锁魂链登时缩小回到手腕上。 再看时。 场上只有胡狼一人还活着,剩下五人皆是后脑勺中弹,死于非命。 他神色倏地有些茫然,四下环顾,只剩他一人,枪口对准漫步而来的恶鬼,想要继续开枪,然而手指动作间只传来咔咔一阵声响。 怎会这样? 胡狼低垂头颅,目光定格在身旁弟兄的头颅,斑驳的血液浸湿黑发。 短短的思绪间,他想明白了! 那把狙击枪! 是的, 杨超就拿着那把狙击枪躲在教学楼天台。 无论是李馗的厮杀,亦或是胡狼他们的一举一动皆纳入眼底。 没想到吧。 胡狼最后竟会败亡于自己手中。 踏! 高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胡狼抬头凄然一笑,偌大的拳头袭来,意识瞬时昏暗。 …… 坚不可摧的战甲化作流水般淌回胸口血玉,露出李馗漠然的脸庞,他打了个响指。 立见冥车于虚空中显现。 如猛兽般张阖间露出狰狞的利齿,粗大且长的舌头卷过地上的尸体、车辆统统塞到嘴里,咀嚼下咽间,轮胎犁过地面,冲向另一边荒草。 于此,清理工作也宣告完结。 “哟,你的车倒是不挑食。” 杨超持着狙击枪赶来,恰好看见冥车清扫的一幕,出声调侃。 “神经!” 李馗嘴角勾了勾,忍不住笑骂了声,接着问道:“接下来怎么说,计划需要变动吗?” 他的意思是,小狼的性命要不要留。 杨超没有急着回答,他低眉看着晕倒在地的胡狼,眼眸陷入思索。 “如果我附身在他身上,有办法瞒过去吗?” 他并不是指胡狼,而是小狼。 “可以是可以。” 李馗两指摩擦着下巴,略微思忖后,给出肯定答复。 “那就行。” 杨超微微颔首,轻舒了一口气:“只差最后一步了!” “嗯,那就直接在这里吧,省得跑来跑去!” 李馗拽起胡狼两人的衣领,直接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 …… 待胡狼再次睁开眼时。 暗黄的灯泡在头顶吊着。 他费力地侧过脑袋,一道身穿白大褂的人影映入眼帘,视线从模糊渐渐化为清晰。 身旁数辆小推车。 上面摆放着各种刑具。 胡狼似意识到什么,惊恐的情绪如大手般攥紧心肝,直把他骇得脑子瞬间清醒,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皆被皮带勒紧,别说挣脱,就连丁点气力都生不出。 “醒了?” 陌生的声音传入耳畔。 身前阴影笼罩,胡狼仰头看去,这人脸戴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手里拿着一根针管。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祝你好梦 些许蚊虫在发热的灯泡上围聚。 胡狼对上淡漠的眼眸。 心底没由来的发憷。 “醒的倒挺快,我还没有准备好。”口罩下传来平淡的声音。 胡狼胸膛微微起伏,再次尝试挣脱束缚,奈何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连动个指头的力气也无。 “别费劲了,不过倒是给你留了份动嘴的力气。” 李馗拿起推车上的药瓶和针管。 细长的针头刺进药瓶,逐渐灌满。 “你到底是谁?” 胡狼盯着那双眼睛,嘴巴微微张阖,声音嘶哑微弱。 噗呲~ 随着空气排出,针管溅出些许药液。 “别紧张,放松点。” 胡狼只觉脖颈一疼,旋即他发觉随着药剂注射,自己的精神竟逐渐亢奋起来。 他慌了。 他怕了! “你想做什么!” “刚给你打的是肾上腺素。” 此情此景,就算胡狼有一副亡命徒的心态,也不由被未知和恐惧填满胸腔,心理压力太大了! 紧接着。 李馗给胡狼吊上一瓶生理盐水,转手拿起电动锯子。 “现在我问,你说……” 锯齿高速旋转,发出沉闷且剧烈的嗡鸣。 “独眼枭现在在哪?” 哼……哼……哼…… 胡狼心脏砰砰直跳,呼吸愈发粗重,眼睛直勾勾看着旋转至模糊的电锯,愣是没将这句话听进去。 “好吧。” 李馗微微耸肩,语气随意:“那就从脚踝开始吧!” “等,等,等……” 胡狼蓦然惊醒,只是他的声音太过微弱,完全掩埋在嘈杂的电锯声下。 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 电锯抵近脚踝。 “不要,不要!!!” 血液四溅。 “啊!!!” 胡狼梗起脖颈,青筋虬结暴起,尽显狰狞。 痛!痛!痛! 无法言诉的剧痛! 偏生身体里的药剂似将这种痛楚持续放大,要不是嘴里咬块布,只这一下就足以让胡狼咬断舌头。 半晌。 李馗随手将锯掉的腿丢进铁盆,推到胡狼身侧,取下他嘴里染血的布块,盯着他的眼睛,再次问道:“独眼枭现在在哪里?” 哼…… 胡狼看向李馗的眼神充满恐惧,这一次他却是不敢怠慢,撑起最后的气力,说道: “在大苗市。” “他在那里干嘛?” “那座古墓里丢的不止是人偶,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老大给我们的情报只有关于人偶的!” “哦?” 李馗面罩下的嘴角突地勾起冷笑,盯着胡狼充血的眼球,以玩味的语气说道:“你在撒谎!” 胡狼瞳孔微微收缩,尽管控制的很好,依然有些许不可置信的色彩流露。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惊慌至极的言语戛然而止。 那块染血的破布又重新塞回嘴里。 胡狼瞪大眼睛,眼角流下血泪,呜咽声自嗓子里蹦出。 嗡嗡~ 李馗置若未闻,手持电锯对准另一只脚,缓慢而用力地锯下,些许血点飞溅到眼皮。 “啊!!!” 胡狼额角青筋暴起,面目赤红,更离谱的就是他感觉到李馗似在他的伤口上涂抹了什么,剧痛又伴随着奇痒,如数不清的蚂蚁在啃食血肉往骨髓里钻去。 嘭~ 又一只脚扔在铁盆里,推到他的身边。 李馗淡漠的眼神彷如万载寒冰,没有荡起丝毫心软的涟漪,他只是再次拿起一针肾上腺素打进胡狼的脖颈。 “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说谎,等待你的绝不是死亡。” “呜呜呜……” 胡狼忙不迭点头。 他现在精神极度亢奋,偏偏因为这个原因,断脚处的疼痛奇痒愈发清晰难忍,但这一次他却再也不敢。 “说吧,另外一个是什么?” “在主墓的正中央有个石制棺椁,里面躺着一具尸骸,尸骸心脏位置缺失了一部分。” 李馗微垂眼睑,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胡狼硬撑着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那个东西,独眼枭应该知道是什么,他很重视,带了好几个弟兄去了大苗市。 “为了将功赎罪,追回人偶的任务就交到了我手上!” “哪几个弟兄?” “老二刚熊,老三毒蝎子……老九寅虎都跟着独眼枭去大苗市!” 李馗微微颔首。 ”差不多到时机了!“ ”什,什么?” 胡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馗的手指点在他眉心,瞬时间意识彻底陷入永眠。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的秘密和过往吧。” 李馗打了个响指, 啪~ 立见周身的空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像是随意涂抹的画板,周围光影迅速褪去,短暂黑暗过后。 再看时。 李馗身后已多了一张沙发,正前方巨大的荧幕高高挂起,上面正播放着胡狼的种种事迹,包括内心深处的秘密。 身旁的铁床上,胡狼双目紧闭,面容仍然呈出极致的恐惧。 是的, 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罢了! 当然只是对李馗而言。 胡狼永远都不知道的是,他身后有一个荧幕,每当他回答李馗的问题时,屏幕上会出现相关的记忆,这也是李馗能够瞬间分别出真假的原因。 半个小时后。 李馗伸了个懒腰,双手插兜离去。 而后。 梦的空间逐渐缩小,形成了一个狭窄房间,只刚好容纳铁床。 “祝你好梦!” …… …… 现实。 李馗似缓实急地睁开眼。 昏暗的房间,月光轻柔地洒在窗沿,焦黑的桌子上还放着两台手机,如果能忽视掉难闻的霉味以及时不时涌进鼻腔的微尘,定是个极美的画面。 “怎么样?” 突地,陌生的声音传入耳畔。 抬眼望去。 “小狼”赤裸着上身,胸膛用朱砂勾勒出奇异的箓文,齐肘而断的手臂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知道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你呢,这个身体还习惯吗?” 李馗瞥去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胡狼,旋即笑着回问道。 小狼…… 不对,现在是杨超! 他微微点头,唇角勾了勾:“马马虎虎吧,只是少了两只手,感觉很不习惯!” “哈哈哈……” 李馗嘴角露出坏笑,揶揄道:“回头给你买两根机械假手装上不就得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 杨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怎么说,打电话给独眼枭?” 李馗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裤腿,直接问道。 杨超认真思考后,点头应道: “打吧。” “好!” 李馗心念一动,法力崩涌间,假形之术催动。 再看时。 西装革履的“胡狼”出现在屋子里。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真正的重逢 “先把这家伙拖出去,老杨你赶紧把衣服穿好。” 李馗拽起胡狼的衣领,扭头对杨超说道:“一会独眼枭肯定会打来视频,验明真假!” “我也知道他肯定会打视频过来,可是……” 杨超站在原地,一副无奈耸肩的模样,朝着李馗微微活动手肘:“可是我哪来的手穿衣服?” “合着你等着我给你穿啊?!” “不然呢?” “……” 一番折腾后。 李馗轻舒了口气,微阖双目,回忆起胡狼说话的方式和经常出现的微表情。 而后。 他拿起手机,找到独眼枭的电话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嘟…… 没过一会,电话那头传来男声。 “出事了?” 这是李馗第一次亲耳听见独眼枭的声音。 用阴沉、嘶哑来形容都不合适,是让人一听心头就顿生寒意的那种。 李馗道: “东西拿到手了。” 独眼枭说道: “死了几个人?” “小狼折了两只手,其他人全死了。” “你呢?” 短暂的沉默。 “我还好,受了点轻伤。” “我看看血玉。” “好。” 电话挂断。 不多时,一个视频通讯打了过来。 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左眼戴着黑色眼罩,面无表情。 身后的背景似在一家酒店,璀璨的金色吊灯,以及站在一侧的五个黑衣人。 李馗拿起血玉放在手机摄像前。 独眼枭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过了好一会,方才微微点头,看了眼“胡狼”周围环境,问道: “你现在在哪?” “滨海市一家废弃学校。” “怎么会在那里?”独眼枭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平淡:“我记得拿走血玉的小孩叫做唐小天,怎么会跑到一家废弃学校来?” “唐小天死了……” 李馗将鬼童的计划告诉独眼枭,最后说成将其围堵在这里,好不容易才将它杀死。再加上他自己确实跟鬼童有过厮杀,描述起来倒是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辛苦你了。” 独眼枭微微颔首,对于其余十几个弟兄的死亡只字不提,旋即说道:“小狼呢?” “大哥!” “小狼”从视频里探出个脑袋,嘴角扯出个难看的笑容。 “怎么样,你的手?” 独眼枭不见面目变化,关心道:“让大哥看看。” 镜头随之移动。 “小狼”出现在镜头里,破碎的衣服勉强挂在身上,浑身血痂,就连双手也只是简单做了包扎。 “辛苦了。” 独眼枭点头,轻声道:“我在大苗市等你们,到了之后给老二打电话,他会告诉你们去哪。” “知道了,哥。” 李馗伸手用拇指抹了下嘴角,缓声道: “五弟刚受了伤,还有这边弟兄的死也得做个处理,我想晚几天带着血玉过去。” 极短暂的沉默。 独眼枭露出笑容,面相瞬间温和不少,直言:“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们处理完赶紧过来。” 于是乎。 视频挂断。 “啧。” 李馗把玩着手机,轻笑道:“还挺谨慎。” 要知道双方可是十多年的老兄弟,仍在电话交谈中逐步试探李馗,无怪乎能逍遥法外许久。 “现在还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杨超轻松笑道。 李馗点头,忽地想起什么,笑问道:“胡狼要交给王海明吗?” “暂时别了。”杨超想了想,微微摇头,说道:“现在行动才刚刚开始,这么做容易露出马脚,还是一网打尽的时候再说吧。” “行。” 李馗嘴角突地兴奋笑意,神秘兮兮道: “咱们先去个地方,回头一起吃个宵夜!” “去哪?” 杨超眉头轻皱。 “好地方,胡狼跟小狼在滨海市有一套房子,里面存了不少现金……” 李馗笑意止不住上扬,连带着语气都不由提高了点。 好家伙。 这是劫财劫上瘾了! 李馗这副钻进钱眼里的样子,看的杨超是直摇头。 “行,走吧。” 两人迈着轻快的脚步,坐上冥车离开这片老城区。 车上。 杨超有点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李馗一记爆肝拳让这副身体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苦倒是全让他受了。 窗外周边的荒草逐渐远去。 他眨了眨眸子,说道:“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下。” “什么事?” “小事!“ 杨超微眯起眼笑了笑。 哪成想。 李馗一脸嫌弃地说道:“你可别顶着这张蜈蚣脸故作潇洒了,贼恶心!” ? 杨超嘴角的笑意登时僵住。 …… …… 半夜两点钟。 “老师,老师……” 朦朦胧胧间,王海明似听到熟悉的声音。 熟悉到,一下子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双目的第一眼,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抽着烟,双手搭在沙发上,又是那副没正形的痞样。 “说了多少遍,坐有坐姿,站有站姿,说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长长记性!” 几是不假思索,王海明亦是第一时间板起脸呵斥。 “老师你还是老样子。” 杨超嘴角憋着笑。 这句话听得王海明一愣,直到这时,他才分出精力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还是他的办公室。 是梦吗? 他认真看着杨超,心底不由泛起难言的思绪,旋即也笑着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这个样子是一辈子都变不了了。” 王海明关心道:“你呢,过得好吗?” “老师放心,我过得很好。” 杨超笑容不改,只是当他看见王海明鬓边的华发已是苍白时,心里有点不太好受,笑着回问道: “老师你有时间也得回家去呀,不能老泡在巡捕司,回头师娘又要说你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了?” 王海明熟练地怼了回去。 “行,行,行……” 杨超举手作投降状。 短暂的沉默。 王海明看着杨超的脸,嗫喏着欲言又止,终是语气低沉肃穆道:“你的案子,老师在查,你放心……老师一定会给你报仇!” “……” 杨超嗅了嗅鼻子,有点发酸,深深吞了口烟,轻声说道:“老师,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事?什么事?” 王明海皱起眉头。 “巡捕司刑侦组白明,他跟独眼枭一伙人有交易,而且我的身份暴露,应该是巡捕司内部出了问题。” 杨超直截了当地开口。 “白明?” 王海明轻声念叨了两声,“你有证据吗?” “有!” 杨超点头。 此番对话,本能地让王海明觉得有些奇怪,这梦做的也太荒谬真实了! 想归想,谈话却没停下来。 “其实关于你的死,我这里已有些眉目,虽目前只看出冰山一角,但下面的水很深,牵连甚广,不是简单的权钱交易,还有更深的阴谋内幕……” 说起这件事,王海明不由揉了揉眉心。 其实他今天早上刚接触到一群不请自来的神秘人,自称是【长城】部门的人员,偏生出示的证件确实无误,还说这件案子他们必须全程参与,任何情报都要与之共享。 杨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方面他早有过设想,只是情况似还要更复杂些。 “总之,东西交到老师手上,相信老师自有安排……” 杨超很快就将这些复杂的事情甩之脑后,他现在目标很明确,就是将独眼枭他们一网打尽! 其余的事情, 管不了,也不想管。 杨超捻掉手里的烟星,站起身,双腿绷直,朝着王海明敬礼! “老师,我一定会将独眼枭他们抓起来,一定会给阿漠报仇的!” 阿漠, 是他死去的兄弟。 “老师,您保重好身体!” 说完这句话,杨超的身型如烟般消散不见。 这一幕让王海明登时着急起来,噔的一下起身想要抓住杨超。 却抓了个空。 “杨超,杨超!!!” 趴在办公桌上,陷入熟睡的王海明忽地大喊起杨超的名字,而后猛然清醒。 茫然四顾。 昏暗的房间,身旁的台灯泛起微黄的光芒。 “是梦吗?” 王海明有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恰是在低眉时,见到身前多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短暂犹豫后,直接伸手解开塑料信封,拿出里头的文件看了起来。 只是这一看。 王海明的眉头不由愈发紧锁。 良久。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轻声骂了句:“兔崽子!”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琐碎的日常 数日后。 滨海市南部郊区。 一间独栋别墅。 高有四层,车库、花园、露台、院子一应俱全。 地理位置也是极佳,背山面海,可谓是风景宜人。 好虽好,只不过之前经常有闹鬼的传闻,导致这里的价格会比同级别的便宜许多,直到两天前新住进来两个人。 ………… 四楼的一间屋子。 窗帘微阖,透过缝隙的阳光映在冷峻的侧脸上,愈发英武。 李馗盘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上,一呼一吸间,天地灵气被吞入体内,法力化作江河在经脉当中奔涌,裹挟着气血运转周天。 如今他筑基已成,百病褪去,乃真正意义上的强健之体。 不多时。 脾胃似有珍珠滚滚而来,与气血相融合,运转四肢百骸一点点增强身体机能。 此乃产药之景象。 也是李馗正式进入修炼的第二境界,得药! 何为得药? 它是后天身中所产生的先天外药。 采取鼎中外药,与气血相融合,如此全形壮神,坚固元气,延益寿年,为日后通往仙道之巅树立阶梯。 既有外药,自然也有内药。 出于心肾,指的是人体内本来存在,且可以自疗疾病并且补身强体的物质,肉眼不可见,需调神养气才能感觉到,内外相辅相成,已达精气神圆满。 届时以人体为鼎炉,精气神为药物,便可结丹! ………… 待行周天之数圆满。 李馗似缓实急地睁开双目,精光四溢,一双虎目顾盼间尽显威势。 轻吐一口浊气,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强盛。 如今他的境界应该与阿豪相同,只不过战力就不能与之比较了,毕竟他身负多种神通术法,神兵利器也不缺,大大提升他的作战能力。 起身上前拉开窗帘,金灿灿的阳光扑面而来,碧蓝的海水微微泛起涟漪,远处还似有几艘渔船。 “有钱的生活,真是美好!” 李馗发自内心感慨。 他得到的不止是胡狼的全部身家,还包括小狼的钱财积蓄,他也一并笑纳。 于是乎。 在清理掉生活琐事后,李馗就准备给自己换房子了。 几番挑选后,目标很快就锁定在郊区一栋闹鬼的别墅,主要还是因为价格便宜,屋内的装修也符合他的审美,索性就跑了一趟。 还别说,真有一大家子鬼在那住着。 一通友好交谈后,李馗方才知晓他们的墓正好在别墅下面,脑袋上压了这么个玩意,能不上来吗? 后来更是见了别墅装修华丽后,索性就不回自己的老窝,在这里住下。 每当有人要住进来,他们就会用各种伎俩将其吓跑,如此反复,倒还真让他们过上几年逍遥日子,直到李馗来到这里,把这一群阴寿已到的家伙全部送去地府。 ………… 躺在摇椅上,面朝大海。 李馗打开手机,准备推掉几个预约的工作,过两天前往大苗市。 叮~ 一则推送引起了他的注意。 关于唐小天事件的新闻。 在这个网络极端发达的时代,任何一则新闻都有可能被全民关注,何况在这件事情当中,足有三人死亡,这种敏感的事件,在唐小天的跳楼自杀后,彻底发酵引起轩然大波。 从新闻到短视频平台。 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这件事情。 也有非常多的博主发视频,告诉人们遇到这种事情,到底应该怎么去做。 孩子应该怎么做,作为父母又该如何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只希望这类悲剧尽可能地少发生! “不要逃避,学点能够保护自己的技艺,遇到这类的事情,勇敢面对、勇敢反抗,告诉父母,告诉学校,甚至于直接拨打巡捕司的电话。 “不要因为个别蛆虫,影响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李馗在一个视频留下自己的评论,就关上手机。 就在这时。 “您好,你的快递。” 外面传来声音。 李馗起身朝窗外一看,杨超笨拙地打开铁门,样式颇大的盒子被他接到怀里,待快递员走后,方才无奈发现,这盒子单靠两条手肘夹着不好走,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 只好矗立在原地无奈。 这般窘迫的模样,直把李馗乐得哈哈大笑,心底些许阴霾也随之散去。 他朝着楼下笑道:“老杨你等下,我来了!” 而后。 偌大的客厅里,李馗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两条机械义肢,单看外表的话与正常的手臂没什么不同。 他拿起义肢,看向杨超,笑得揶揄:“来,杨哥你试试感觉怎么样。” 杨超无语瞥去李馗一眼。 不过还是在他的帮助下将义肢装上手肘。 “感觉还行,不过需要给一两天的时间让我熟练掌握。”杨超尝试控制手掌的张阖,忽地想起件事来,问道:“对了老李,我现在占据这个身体,他会怎么样?” 他,指的是小狼。 “放心好了,死不了。” 李馗拿起打火机燃起一根烟,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利用【嫁梦】将小狼的魂魄困在一处美妙的梦境里,很难有自我苏醒的机会,至于阴魂与肉身的排斥问题,他也用朱砂代替原先鲜血勾画出来的箓文解决。 “嗯。” 杨超颔首。 “对了,我一会得出去一趟。” 李馗唇齿微张,滚滚青烟溜出。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杨超随口一说。 怎料。 李馗嫌弃道:“你跟我去作甚,你看看你这张凶神恶煞的脸,走出去会吓坏小朋友的好不好!” “……” 杨超脸上的疤痕抽了抽,强忍着将呼之欲出的国粹咽了回去。 不跟傻X一般见识。 “哈哈哈哈……” 李馗拿起手机,潇洒出门。 “出门了哈!” …… 和苑小区,1306。 “师傅辛苦了哈,慢走!” 李馗送走搬家师傅,刚从烟盒抖出根香烟,转身就看见郝开心冷着脸仰头看他。 嘴角勾起坏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呀!!!” 郝开心左躲右扭,仍旧没脱离魔掌。 李馗乐得开怀,实在是郝开心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太过有趣了。 他调笑道: “怎么了?搬家了还不开心?” “开心是开心,只不过……” 郝开心揉了揉脸颊,终是没忍住好奇心,问道:“我们住这里,馗叔你住哪啊?” “哈哈哈。” 李馗笑意止不住上扬,乐道:“我当然是有更好的地方住啦!” “哦。” 郝开心若有所思地点头,旋即开口道:“谢谢你馗叔!” “又不是让你们白住,每个月的房租还是要交的。” 李馗眨了眨眼。 “知道啦!” 郝开心展露笑容,旋即也开始帮忙收拾起屋子。 “平安,我那有电动拖地的,贼方便,我一会教你怎么用。” 李馗朝着房间里头忙碌的身影喊了一声。 “哦,好!” 郝平安的脑袋从门沿边探出来,兴高采烈地应道。 李馗嘴角勾了勾。 他搬到郊区别墅,这边小区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索性转手租给郝平安父女,这里的安保和环境比他们原先住的屋子好太多了,而且离小店也近,来回也就是二十分钟路程。 而后。 李馗似瞥见什么,来到一张黑白遗像前。 照片里,王小美笑靥如花。 他双手插兜,心底笑着说道: “呐,男人说话算数的。 “开心和平安,我会照顾好的!”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苗寨 大苗市。 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酒店。 老旧的大厅里,前台小姑娘带着耳机,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视剧,桌上还放着可乐零食。 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俩人,年纪约莫三十上下。 穿着西装的男子,戴着金边眼镜,神色精明,手里夹着根烟;另一人,右脸颊有道疤划至上唇,面目凶恶。 李馗两条腿翘在桌子上,拿着手机不断刷着苗市最近的新闻,头也不抬地说道:“他说的老二,就是刚熊吧,我记得你之前就是卧底在他身边?” 杨超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眸底却深藏警惕,轻声回到:“是的。” “诶,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馗抬头看向杨超,心里有点好奇。 “一会不就来接咱们了,到时候……” 杨超话刚说一半,就瞥见门口进来个壮硕人影,旋即嘴皮微动:“这不赶巧了,来了!” 李馗几是一瞬就进入状态,扭头看向门口。 但见一个满脸横肉,穿着深绿色背心的壮汉大步走过来。 ‘相貌跟小狼的凶煞模样比起来,还真是不逞多让,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坏人,难怪得约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小酒店里见面。’ 李馗脑海里下意识掠过念头,起身笑着喊道:“二哥。” 刚熊,当真是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整个人几有两米多高,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如磐石般隆起。他居高临下瞥了一眼李馗,随后将目光看向杨超。 先是用大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确定里面已从血肉变成钢铁,眼眸里方才流露出关心,问道: “怎么样?还习惯吗?” 杨超强笑道:“还行,勉强习惯过来了。” 刚熊微微颔首,不再说些什么,而是看向李馗,眯起眼睛来,语气平淡:“你倒是安然无恙。” 李馗扶了扶镜腿,扯了下嘴角。 “走吧,过去还要半天的时间。” 刚熊转过身子,直接迈步走出酒店。 “老大还在等我们。” 李馗与杨超对视一眼,拿起行李跟上。 见到刚熊上了门口一辆旧越野,李馗唇嘴微动:“看得出来刚熊和胡狼的关系是真的不好。” “嗯,不跟你说过了,胡狼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嘴也贱。”杨超嘴角勾了勾。 李馗皱起眉头,眨了下眼。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味呢,瞧见杨超开门上车,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方才回过味。 嘶,他现在不就顶着胡狼的脸吗? 好家伙,拐着弯骂我呢! 老杨,你给我等着。 啪! 车窗摇下,探出刚熊凶戾的脸庞,他用力拍了拍车门,不耐烦道:“能不能快一点。” “来了,二哥。” 李馗皮笑肉不笑道。 …… …… 约莫半小时。 这辆旧越野驶入一条进山的公路,群山在云雾当中若隐若现,翠绿的山峰蜿蜒起伏。 山路九曲十八弯,底下沧澜的湖水碧波荡漾。 李馗平生第一次见到这般美丽景色,竟不由微微有些入神。 ‘倒是没想到,此番还顺带出来旅游一趟。’他心里想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 浩瀚美景逐渐被单调的苍天古树取代。 山路虽愈发偏僻,但一路上时不时能看到旅游的大巴和私家车。 李馗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刚熊开车的速度很快,在这种陡峭的山路,也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要不是从胡狼的记忆里知道刚熊是多年的老司机,他指定要以为这家伙想不开,想拉着他们一块送死。 “二哥,咱们要去哪?” “……” 看得出,刚熊不是很想搭理李馗,只是当他又问了一遍后,方才不耐烦道:“苗寨。” “苗寨?哪家苗寨?” 李馗紧接着问道。 刚熊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李馗,伸手把音响开到最大,一骑绝尘。 ‘演戏好累。’ 李馗心里无奈,看归看,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算是明白胡狼跟刚熊为什么那么不对付了。 可不贱嘛, 人跟你的关系压根就不咋样,还一个劲往上凑,偏偏还不自知,难怪得了长于心计,有时候脑袋却不好使的评价。 接下来的时间就有些无聊了。 李馗只能发呆想着该怎么把这一伙人一网打尽。 到时候是直接动手,一个个干瘸,还是……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除非各个拿加特林火箭炮,要不然对付起来,难度并不算高。 思绪间,李馗往身旁瞥去一眼。 杨超倚着窗户闭目养神,还别说,真能沉得住气。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能耐。” 李馗双手环抱,闭上眼。 时间推移。 一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 苗寨! …… …… 天色昏沉黯淡。 时值傍晚,千户人家,燃起万盏灯火。 于大地之上,浮起星光点点。 越野车在地势较高的山路停下。 李馗随手关上车门,抬眼望去正前方的建筑群。 依山而建,灰瓦木楼,街道纵横交错,背后是一重有一重的高山,深入云层。 “跟我来。” 刚熊喊了一声,大步向不远处的一家民宿走去。 李馗杨超二人紧随其后。 古朴的木门紧闭。 嗒……嗒……嗒 刚熊敲起了大门。 “哥,我带着五弟他们回来了。” “来了!” 温和的声音从里头响起。 脚步声袭来。 但见木门打开,探出一张满脸温和的中年面孔,他看了眼刚熊三人,笑道:“欢迎回家。” “……” 李馗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哥!” 心底却是炸开了锅, 这个神色温和的男人竟是独眼枭,要不是在记忆里见过独眼枭摘下眼罩的样子,他几乎认不出。 样貌不变。 变的是气质和眼神。 其实若细细辨认,还是能发现些许端倪,独眼枭的左眼较为僵硬死板,戴上了假眼。 独眼枭笑着颔首,目光看向李馗身边的杨超,轻声问道:“怎么样,还好吗?” “没多大事,哥。” 杨超扬起笑脸,脸上的疤痕如蜈蚣般扭动。 “来,别在门口傻站着。” 独眼枭伸手招呼,旋即转身往大堂走去,一边说道:“今天呐,也算是个好日子,咱们兄弟十人团聚,正好一会也有个贵客要来,咱们好好吃顿饭。” 不多时。 一行人穿过门帘,踏进大堂。 正中间架着个甚大的圆桌,火锅正咕噜噜冒着烟气。 见到有人进来,忙活的五个人瞬间将目光看过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虎咆山 李馗随意地扫了一圈,五人的样貌与记忆里的名字开始吻合匹对。 身姿曼妙的女人,模样却一般,老四花豹;瘦削的男人,老七穿山甲;老八山猪,人如其名,膘肥体壮,身高与刚熊比起来也不相上下,老九和老十是双胞胎,寅虎跟藏狐。 他发现老三毒蝎子不在这里。 而后。 一个个打招呼过去。 “来,坐吧,先吃饭。” 独眼枭满面笑容,伸手招呼大家坐下。 待众人落座后。 李馗拿起筷子夹了个羊肉放到杨超碗里,轻声说道:“来,你最喜欢吃的。” (要不要动手,一网打尽。) “谢谢哥。” 杨超捧起碗盛起,笑道:“你也吃,我能自己夹。” (不着急。) 李馗点头,悠闲地吃起来。 反正人都在这儿,他也不着急,倒要看看今儿这伙人想搞出什么名堂。 于是。 筷子纷飞,啤的白的轮番上阵。 待到酒酣耳热时。 叩……叩…… 略微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目光通通看向独眼枭。 但见他满面笑容,轻声说道:“今天咱们兄弟难得齐聚一块,先说说接下来的一笔生意吧。 “大兴岭,那座古墓里的好东西,想必你们也知道见过,但那里只能算是陪陵。”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都带着些许兴奋。 要知道大兴岭的古墓虽然花了一年时间挖掘,但是每个人分到手的钱足有好几千万,最重要的就是人偶里的血玉,暂时还没卖出去,要不然分得更多。 突然。 “大哥,若是那儿是陪陵的话,为什么主墓在苗寨这边?” 李馗擦了擦蒙上水雾的金边眼镜,语气疑惑不解。 胡狼可谓是问出了其余兄弟的疑惑,目光再次看向独眼枭。 独眼枭瞥了一眼李馗,继续说道: “那儿不是普通的墓,你们该不会真觉得原始部落能够拥有青铜器这类的东西吧?” 老八山猪撕咬掉一口大棒骨,含糊不清道:“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们吧。” “这是贵人的墓!” 独眼枭点了根雪茄,深深吞了一口,缓缓说道。 此言一出,大堂里只剩火锅汤水咕噜冒泡的声音。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李馗面色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独眼枭口中说的贵人,并非什么古代王侯,而是指修炼有成的人。 实际上,李馗也是通过胡狼的记忆才真正确定,独眼枭一伙人确实与超脱凡俗的力量有关,且他们背后的金主就是这一群神秘人。 十兄弟里,只有独眼枭一人有资格接触他们。 包括胡狼花了大价钱买的驱邪子弹,也是通过相关渠道。 独眼枭扫了一圈兄弟们脸上的神情,微微一笑,似变魔法般丢出一大叠身份证件,说道:“干完这一票,哥几个攒下来的钱,也够潇洒一辈子了。” 好家伙,合着这算是提前的散伙饭了。 李馗微垂眼睑,算是明白这老鸟为什么今儿笑得这般温和了。 就在这时。 大门再次扣响。 刚熊主动起身往外走去。 再进来。 身后已跟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人三角眼,面色阴沉,正是老三毒蝎子, 另一人约莫三十出头,样貌阳光帅气,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轻笑道:“好久不见。” 此时众人已纷纷站起身子,齐声恭敬道:“陈先生。” 所谓的陈先生自是他们背后的“金主”。 无人注意到的是, 李馗鼻翼微微一动,他从陈先生身上闻到一股几压抑不住的亡魂怨念,很浅但很鲜明。 自从末世回来,他快都成狗鼻子了。 好在并不算反感,能让他第一时间辨明善恶。 这边。 独眼枭随手扔掉雪茄,径直来到男人身前,神色变得极为恭敬,伸手一招:“您这边请。” 两人径直上了三楼。 “胡狼带上东西,过来。“ 见不着人影的走廊里,传来独眼枭的声音。 李馗擦了擦嘴上的油腻,看了杨超一眼,直接走上楼梯。 …… 嘎吱。 木门被轻轻推开。 古木圆桌,独眼枭与男人对立而坐。 房间一角站着五个黑衣人,面色惨白。 “大哥,陈先生。” 李馗表现得有些拘谨。 “血玉拿出来吧。” 独眼枭轻声说道。 李馗从衣兜里掏出古朴盒子,轻放到陈先生面前。 “哈哈哈哈,胡狼还是老样子。“ 陈安笑着调侃道。 旋即他打开盒子,殷红的血玉映入眼帘,嘴角的笑意愈发上扬。 “果然,成色比其他三个好上太多了。” 陈安抬眼看向李馗,“听说这次损失了不少人手,就连小狼的手也折了。” “是!” “嘛,无所谓了,反正也是一堆渣崽的命。” 陈安笑得阳光灿烂,只是说的话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你说是吗?” 李馗嘴角勾了勾,同样笑道:“是的。” “哈哈哈哈……” 陈安忍不住大笑起来,食指虚点李馗:“可以,有进步,有进步。” “五弟,先出去吧。” 独眼枭忽地说道。 “好。” 李馗干脆应下,随即走了出去。 ………… 门扉轻关。 李馗眼眸似闪过一抹寒星。 耳边传来楼下的吆喝声,房间里面的声音变得极为轻微,想来是动用了某种阵法或法器。 稍稍驻留,他就在走廊处探出身子,朝着楼下的杨超喊道:“小狼一会帮我把行李带上来。” “知道了哥。” 而后。 李馗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张大床,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视野开阔,打开窗户就能看见前方的苗寨。 他环视一圈后,确认没有监听器和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转身躺在床上,沉下心神,开始感应血玉。 渐渐的。 耳边似传来独眼枭和陈安的声音。 ………… 房间里。 陈安手里把玩着血玉,眼里掠过丝丝缕缕的贪意,随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查清楚了。” 独眼枭轻抿了一口热茶,“苗寨的后头有一座山,名叫虎咆山,地势陡峭,且时常有瘴气、毒虫毒蛇出没,我已经派弟兄们去找向导了,明天就可以进山。” “确定是那?” 陈安瞥了一眼独眼枭。 “基本上确认无误,那颗心脏被他带到这里来了。” 独眼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陈安。 照片上显出的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像素十分清晰,几能清楚看到男人浓厚的黑眼圈。 “老谋深算。” 陈安皮笑肉不笑道。 当时私吞宝物的有三人,其中一个被当成冤大头卖掉,另一个被独眼枭亲自抓回来,但谁都不知道,剩下的那个人,是独眼枭故意放跑的。 那人手里不仅有血玉,还有一颗石头心脏。 心脏最先流落出去,而后是血玉。 那颗心脏跟血玉差不多,有邪性!独眼枭为了探寻出主墓的地址,一路尾随到大苗市,直至跟到苗寨时,丢了踪迹,好在最后还是查清楚,那人进了虎咆山。 “还有一则传闻。 “传说数百年前,虎咆山有一位虎神保佑苗民,那时候也没有瘴气毒虫之类的,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虎神就突然消失了,那座山也开始布满瘴气毒虫。” 独眼枭语气平淡。 “这样吗?” 陈安摸了摸下巴。 他知道像独眼枭这种专业倒斗的,很多地方相关的传闻有时候并非是空穴来风。 “会跟主墓有关系吗?” “不知道。” 独眼枭直截了当地说道。 陈安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丢给独眼枭,说道:“这是说好的,后续的法门,只不过走这条路你可要注意点,炼尸跟炼魂可不同,稍有不慎你就成了恶鬼的粮食。” 独眼枭平静的面目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进山 “陈先生,我会小心的。” 独眼枭拿起小册子,鼻息倏地粗重了些。 陈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收起一杆骷髅小旗,拿起血玉欲要转身出门。 蓦地,在即将踏出房门时,他向后瞥去一眼,好奇道:“你跟其他兄弟是怎么说的?” 独眼枭盯着册子上的内容,头也不抬地回道:“干完这一票,自是拿钱各奔东西。” “倒是好兄弟。” 啪~ 门关上了。 独眼枭的神情也趋于冰冷,他抬头看向房间一角。 五个面目惨白的黑衣人,同样用死寂的眼神看着他。 …… …… 待探不到有价值的情报后,李馗就收回心神。 仰躺在软绵的大床上,盯着房梁,思绪蔓延开来。 房间里的五个黑衣人,应是独眼枭炼的尸,只不过给他的感觉有点奇怪,像活尸,但又有点不同,说僵尸的话又差远了。 好在单从气息而言,并不算太强。 至于陈先生…… 李馗有点拿捏不准他的实力,手里至少有两件法器,分别是拘魂和遮掩气息。 既没打算立即动手,可以路上慢慢探底。 话说回来。 倒修炼者的墓,还真难得一见。 以及孟慈口中的??心树种子怕就是鬼童记忆里的诡异古树,现在想来还真得跟他们进一趟虎咆山。 李馗猛地起身,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 青烟缭绕。 精明的脸庞陷入思索。 墓主人是一名修炼者,还是千年前的修炼者,实力几何,又为什么大费周章地将自己的墓穴分隔千万里,这里面到底是有什么谋划和隐秘。 如今看去,直如雾里看花,半点头绪也无。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家伙不是好人。 要是好人,能让一群原始部落的族民失了神志,自取灭亡? 从开始的牲畜,到后来的人祭,老人、女人、男人、小孩,一步步断了族群赖以生存的根。 思绪间,烟头燃尽。 些许烧灼感从指尖传来,让李馗瞬间回过神来,他揉了揉眉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冲在前头的又不是他。 就在这时。 “哥……” 房间外传来杨超的声音。 “诶,弟弟进来吧。” 李馗仍不忘占个便宜。 但见杨超一身酒气,眼神朦胧,满面通红,拎着两个行李包走了进来。 “怎么样?“ 杨超眼中酒意荡然无存。 “小家伙,赶紧吃饭吧。” 他从行李拎出个细犬木像,放到桌前,又拿出几根香烛点燃。 立见烟气徐徐飘入木像口鼻。 见此一幕,李馗嘿嘿一笑,随后将情报告诉杨超。 不多时。 杨超支着下巴缓缓说道:“看来虎咆山咱们也是非去不可,只不过这一趟除了那位陈先生,独眼枭一伙人恐怕也要闹出点幺蛾子。” “哦?” 李馗饶有兴趣问道:“怎么说?” “你真他们傻啊?表面给独眼枭一个面子罢了。” 杨超冷笑道:“寻常王侯古墓就够普通人吃一壶了,何况是修炼者的墓,要不是那位陈先生在,今晚他们就联手向独眼枭施压了。” “嘁,将死的蚂蚱瞎蹦跶。” 李馗一脸不屑。 倏然。 “老杨。” 李馗神情突地发生变化,眼含杀意,语气低沉:“告诉我,杀你的,还有杀你兄弟的……是哪几个。” “……” “行了,明天进山,好好休息。” 杨超嘴角一勾,径直出门。 黑暗逐渐蚕食掉铺进来的光线,房间又陷入昏暗。 没过一会,外面传来淅淅索索的雨声。 李馗起身,看向窗外。 连绵的雨幕洒在起伏的灰瓦屋脊上,依稀能看见街道上些许黑点在奔跑。 风雨已来。 …… …… 翌日。 苍翠的叶子上一滴雨水落进水洼,荡起微弱的涟漪。 啪~ 一双双登山鞋毫不留情踩过,清澈的水洼瞬间变得浑浊起来。 “虎咆山下有个村子,那里的猎户时常上山,是最适合的向导。” 毒蝎子恭敬地对陈安说道:“咱们现在翻过前面的小山坡,就能看见村子了。” 陈安微微颔首。 不多时,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出现在众人眼前。 眺望过去,可以看见十余号精壮汉子在村口翘首以盼。 “走!” 独眼枭左眼戴着眼罩,一身登山服饰,拎着行李袋,一马当先向村口走去,五个黑衣人紧随其后。 身后数人也是相差无几的装扮,神情颇为肃穆。 李馗和杨超落于最后。 唯独陈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真的是来踏青。 唳~ 天空传来啼鸣。 李馗抬眼向上看去,天际一抹黑点在盘旋,下意识扶了扶镜腿。 独眼枭这家伙还真养了只鹰隼。 看过去调教得不错。 思绪间。 众人已来到近前。 立见人群里,一名手下领着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大哥,就是他们兄妹。” 两人皆是苗族服饰。 “男的叫乔北,女的叫乔西,这是他们大秦名字。” 乔北看过去孔武有力,背上一副弓箭和鸟枪;乔西手脚腕带着银铃,露出一双细嫩小腿,颇为青春靓丽,正用好奇的目光观察着他们。 独眼枭打量着这两人,沉声说道:“这虎咆山里的路,你们兄妹俩认得清?” “当然认得清。” 乔西很是肯定点头。 不过独眼枭却信不过他们,微眯起眸子看向手下。 这俩兄妹看过去不过二十出头,虎咆山地势陡峭复杂,且常伴有毒虫毒蛇,想要熟悉这种山,最起码需要十年以上的经验。 就在这时,一句话突兀地插了进来。 “大叔,你别不信。” 说话的是乔西,她双手负于背后,笑道:“附近的苗寨包括像我们这种小村子都做起了景点生意,现在哪还有人愿意进山,再说了,老一辈腿脚都不便,只有我们兄妹俩做着药材生意才时常进山。” “大哥,是这样的。” 手下扯了扯嘴角,露出难看的笑容。 “虎咆山太危险,很少有猎户愿意去那,只有他们兄妹俩熟悉,我们问了许多次了。” 独眼枭看向陈安。 后者微微耸肩,笑道:“既然熟悉,那就让他们带路。” 独眼枭颔首,从裤兜里掏出个定位手机递给乔北,说道:“找到这个位置,剩下的钱自会转到你们的账户上。” 乔北伸手接过,眉毛皱起。 但见手机屏幕上有个红点在闪烁,周围还有代表地形的线条。 他转身与妹妹乔西小声嘀咕着了几句,而后朝着独眼枭喊道:“那儿接近虎咆山深处了,而且很危险,要加钱!” “……” 独眼枭还以为是什么事,自是笑道:“没问题,再加两万块!” 闻听此言,两兄妹对视一眼,皆是喜上眉梢。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暗怀鬼胎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 深山里回荡起俏皮的歌声。 入目所及皆是挺拔的古树,时有飞鸟惊起,瞬息不见踪影。 苗族少女一蹦一跳走在前头,清脆的银铃伴随着歌声起伏。 身后拉起长龙。 这次倒斗行动,足有二十余号人,规模堪称庞大。 只不过随着愈发深入虎咆山,人为踩出来的土路已然消失,荒草灌木逐渐增多,时而能看见花花绿绿的长蛇和蘑菇。 “距离手机上的地点还需要多久?” 独眼枭向乔北问道。 “大概还需要两小时。” 乔北顿足脚步,思考了一会,方才给出答复。 “这么久?” 一旁的陈安,嘴角的笑意忽地抿下,神色有些阴鸷。 “不久啦,咱们现在进山快一个小时了,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两小时还算是快的了。”乔北摇摇头,直言道:“如果手机上的红点不再走动,我们中午十二点左右应该就能到。” “好,麻烦你继续带路。” 陈安脸上骤然扬起笑容,待到乔北行出一段距离,皮笑肉不笑道:“你确定这俩人没问题?” 这句话是跟独眼枭说的。 要知道他们一行人凶神恶煞之辈可不少,这两兄妹一不问做什么,二不害怕他们,是胆子大,还是真相信他们的道德底线? “不管有没有问题,两个人翻不起风浪。” 独眼枭面无表情道。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把你们自己的私事处理干净,别到时候给我添麻烦。” 陈安笑起来很是阳光,只不过任何人面对他时,总会感觉有一条毒蛇在凝视自己。 “放心好了。” 独眼枭低下头颅。 目光看向身后。 他的九位兄弟,除了毒蝎子是死忠,其余神情各异,交头接耳也不知在商量着什么,不过十余名手下都是独眼枭的心腹,仍然占据主导地位。 …… “九弟,你们说的事,我知道了,肯定配合,二哥说的话哪能不听啊。” 李馗扶了扶金边眼镜,笑着道。 “那一会辛苦五哥了。” 寅虎笑着转身走向前列。 “看来他们只是想多捞点好处,并不打算跟独眼枭硬拼。” 杨超看着寅虎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刚熊与俩双胞胎是一块的,山猪花豹穿山甲又是一块,两边想法一致,偏偏利益诉求不同,都想拉拢我们,加大话语权。” “诶,没有矛盾就制造矛盾。” 李馗笑容不改。 猝然。 他眉锋一挑,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古树上头,似有一抹黑影悄然闪过。 “怎么了?” 杨超敏锐地注意到李馗的动作,低声问道。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隐匿的功夫不错,估计跟一路了。” 李馗唇嘴微动。 杨超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十五分钟后。 一座独木桥出现在众人眼前。 长满青苔的木板横跨于几近十五米长的悬崖,底下是湍急的河流。 “有点奇怪。” 李馗倏地心生警兆,看着前方小心翼翼过桥的一群人,伸手轻抚了下眉心,借着遮掩,眼眸登时荡起深邃涟漪。 似有层迷雾散开。 “咦!?” 李馗不由发出低声惊疑,仅是瞬间,有个想法掠过脑海,连忙快走几步来到杨超身旁,低声道:“一会你跟在我后头,别着急上桥。” “嗯,好。” 杨超神情一愣,旋即点头应是。 他面色有点苍白,这是阴魂与身体进行排斥造成的。好在小狼的魂魄被困在梦境里,只要他自身没意识到其中蹊跷,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后。 待到断后的李馗上桥时,十五米长的独木桥已站满了人。 摇摇晃晃却异常坚挺。 “好戏开场!” 李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法力催动神通,向前踏去一步。 “喵!!!” 忽闻凄厉的疼叫在脚下响起。 立见些许白烟升起,整座“木桥”竟变成了一群狸猫!它们搭着猫桥,手攥着脚连成一片。 紧接着。 桥塌了! 几有十数人直直摔进湍急的河流。 噗通~ 李馗入了水,眼睛四下一看。 但见十数只狸猫入水后,几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出道道水流钻入水底消失不见,想了想,还是放弃追踪的想法,而后目光搜索间,定格在一人身上,直接游了过去。 …… …… 摔下来的高度接近十米。 水流虽急,但足够深,只要稍微会点水性就不会有太大危险。 花豹如一条灵活的鱼儿在水下游动,她在摔下来的第一时间就调整好姿势入水,几乎没受伤,只不过河流两边皆是陡峭的山壁,且难以攀爬,只好顺流而下。 没多一会,花豹费力地走上一处河岸。 “大概漂出两百米左右,想要重新走回去,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她心里想道。 好在为了这次倒斗,准备的十分充分,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经过特殊加工,防水自是不在话下,从衣领掏出个橡皮圈扎紧浸湿的长发。 倏然。 哗啦一阵水声入耳。 花豹立即拧身面对,手里已多上一对匕首,眼神从警惕慢慢放松下来。 “胡狼,你没事吧。” 李馗摆了摆手,手里还提着旅行袋,他笑着道:“还好水够深,只是摔下来的时候有点痛。” 花豹微微颔首,想了想,开口说道: “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一等其他弟兄,现在原路返回也需要不少时间。” 咔嚓~ 李馗点燃一根烟,随手扔掉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他深深吞了口烟,缓声道:“不用了,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山猪几个领着弟兄往另一边去了,他们到时候绕个弯就能找到大哥。 “我见你落单,想了想,还是先来找你。” 说到这里时。 李馗扭头看向花豹。 青烟缭绕间,那张精明的脸似在朦胧的烟气中陌生许多。 “你什么意思?” 花豹第一时间意识到胡狼不对劲,松下来的手腕再次提起,锋锐的刀尖对准胡狼。 “什么意思?” 李馗将浸湿的头发抓到脑后,笑道:“女士优先嘛,反正都要来上一遭,你也是赶巧了。” 霎时间,冷冽的刀尖直晃晃撞进眼球。 李馗只微微仰头,右手出拳如炮几是后发先至打中花豹的腹部。 满蘸杀意的脸突地僵住。 叮当~ 两把匕首落地。 花豹脑袋空白,双手捂着腹部,瘫倒跪在李馗跟前。 “就这?”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孰真孰假 独木桥处。 一根巨大的树木横跨两端。 独眼枭蹲在悬崖边缘,仔细观察河流走向,起身往后看去。 陈安神色阴沉,一股浓厚的黑烟在其周身盘旋,隐见两颗猩红的小点沉浮,阴气使方圆数米的草木迅速结冰枯萎。 苗族兄妹面呈恐惧,乔西低着头躲在乔北身后。 小狼则是索性拿出旅行袋里的枪械。 他见到独眼枭走过来,连忙担忧问道: “大哥,五哥他们不会有事吧?” 独眼枭没有理会,径直来到陈安身前,轻声道:“我观察过,这条河虽急,但足够深,弟兄们最多受点轻伤,我们可以等一等,蝎子身上有卫星电话,重新汇合并不算麻烦。” “嗯。” 陈安微阖双目,按下心底的焦躁,但见周身盘旋的黑烟钻进他手中的戒指消失不见。 见此一幕,独眼枭眸底浮起抑制不住的渴望。 “虎咆山上有狸猫?” 陈安目光看向乔北俩兄妹,语气不善。 那一群狸猫善使变化,竟连他都没察觉到丁点端倪,要是选的地方是万丈深渊,怕是还没见到目标,就已经损失惨重。 最重要的是那一群狸猫究竟是什么来头,它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这些种种才是他内心焦躁不安的来源。 “不知道,我,我以往进山的时候木桥还是好好的,也没见到过狸猫。” 乔北面露恐惧,结结巴巴地回道。 “现在红点的位置在哪。” 独眼枭掏出定位手机,冷静问道。 他到底是经验丰富,万事总有个由头,那群狸猫的出现说不定就与古墓有关。 乔北拿起自己手中的那台,仔细辨认后,颤抖着说道: “他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应该是在虎咆山的山神庙。” “山神庙?!” 陈安皱起眉头,脑海里似有什么线索联系在一块。 “莫非是传闻中虎神的庙宇?” “对,就是虎爷的庙宇!” 乔北虽然害怕,但是还是强壮着胆子说道。 陈安与独眼枭对视一眼。 看来虎咆山的传闻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这时。 陈安目光一凝,扭头看向树林深处。 忽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茂盛的长草微微晃动,直让众人的神经紧绷,独眼枭更是退到五个黑衣人中间,手里的枪械对准动静传来的方向。 “大哥!” 熟悉的声音,是山猪! 立见庞大的身躯一巴掌掀开挡在身前的长草,见到独眼枭几人,脸上登时露出笑容。在他身后,是刚熊、毒蝎子、寅虎几位兄弟,还有十余号手下,唯独少了花豹和胡狼。 独眼枭眼神仍然警惕,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心底松了口气。 屏幕上,两个红点挨得极近。 “花豹和胡狼呢?” “大哥,没看见他们,掉下来的时候就没见影子。”毒蝎子连忙走过来。 “不等他们,直接走。”陈安却是失了耐心。 “大哥!” “大哥!” 接连两道呼喊声不约而同响起,前者是杨超着急的声音,后者却是来自另一个刚熊。 是的,另外一个。 但见面孔一模一样的刚熊自树林的另一端出现,在他身后也跟着十余号人,包括山猪胡狼在内。 怎么回事?! 空气仿佛陷入了死寂。 陈安面无表情,眼角闪烁着冷冽的杀意。 独眼枭则是阴沉。 其余众人更是神情呆愣,看着另一个自己,尚不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哥,肯定是那群狸猫。” 杨超低声喊道。 他的声音并不低。 如梦初醒般,在独眼枭左右的山猪等人更是直接掏出旅行袋里的冲锋枪,枪口对准另一边的自己。 “大哥,大哥,他们是假的!” 见此一幕,刚熊面容骤变,慌张地喊道。 “我们落水后,行李袋都被那些狸猫抢走了!” 空气里的火药味愈发浓厚,几近凝成实质。 独眼枭眼神阴戾。 他不确定是一方是假,还是两方都是假,还是说双方都混入了狸猫假扮。 蓦地,他似想到什么,口中迸出古怪的音调。 (蹲下。) 几是一瞬间,对面刚熊一伙人猛地蹲下身子,而在独眼枭身边的“山猪”等人仍是持枪站立。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滚滚黑烟从陈安手中的戒指里淌出来。 这一次他拿出了全力! 浓郁的烧灼气味迸发而出,庞大的黑烟里似有密集的火星子沉浮,如浪潮般拍向这群狸猫。 “喵!” 十余只狸猫现出原形,它们浑身萦绕着黑色妖气,大张着嘴巴发出尖啸。 霎时间,飞沙走石! 厚重的土雾弥漫升起,枪声随之迸发。 陈安神色冰冷,他只手一招,一杆骷髅小旗迎风而涨,攥住旗杆用力挥舞起来。 一张张透明的脸从旗面上探出,面容怨恨嗜血。 两件法器似有互相加持的效果。 但见滚滚黑烟彻底化作火海,瞬间压倒狸猫们的法术,卷起数米高的浪头朝它们盖下! “快跑!” 一只狸猫稍微慢了一点,被溅下来的火星烫到,身体的毛发竟瞬间被腐蚀枯烂,紧接着血肉成为燃料,连个骨头架子都没留下。 眼瞧着陈安占据上风,似能将这一群狸猫一网打尽时。 叮铃~ “大哥,救我!!!” 惊骇欲绝的叫声自不远处响起。 陈安下意识瞥去一眼,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缩。 一条足有五米长的巨蟒不知何时悄然摸近,骇人的蛇吻咬住毒蝎子的上半身,一仰一吞间,只见人型轮廓在蛇身下若隐若现。 紧接着。 猩红而又淡漠的竖瞳盯着独眼枭,紫黑色的蛇信微微探出,掀起腥风朝独眼枭咬下。 “操!” 短促的怒骂。 一连串的惊变,即便是独眼枭也忍不住慌乱起来。 这是条五米长的巨蟒呀!比一层楼还要高点,这还只是长度,其庞大的体型更是骇人至极。 好在危急关头。 护在独眼枭周身的五名黑衣人直接冲向巨蟒。 然而只下一秒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冲得快,回得更快! 庞大的蛇身直接莽了上来。 连半点拖延的时间都没起到,五个活尸被硬生生撞飞出去。 此时此刻。 独眼枭彻底暴露在狰狞的蛇吻下! 他已能闻到其内腥臭的气味。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离心 千钧一发之际。 汹涌的火势席卷而来! 巨蟒拧转身躯,大张的蛇吻顺势吐出一片绿色毒雾。 两者接触的瞬间。 只闻噼里啪啦一连串爆响,难闻的恶臭顷刻弥漫升起。 “嘶——” 凄厉的尖啸回荡在森林上空。 但见些许火苗落在蛇躯上,如遇干柴般,不消片刻,坚硬的鳞甲便被烧的四分五裂。不敢久留,竟是直直往地下一钻,偌大的蛇躯眨眼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滚滚黑焰扑了个空。 …… …… 残留的恶臭被风一吹,逐渐散去。 战斗也随之落下帷幕,但造成的隐患方方展露。 陈安收起骷髅小旗,怨焰登时化作烟气,乳燕归巢般淌回手里的戒指。 他神色阴冷。 心底是恼怒又肉疼。 恼怒的是,为了救独眼枭。 舍了对剩余几只狸猫的攻势,只留下几具尸体,便让其他狸猫趁此机会逃之夭夭。 此乃后患! 肉疼的是,手里的两件法器相辅相成,消耗的都是怨气。 以怨气为源,以法力为根基,借助法器实现浩瀚攻势,看过去威风八面,实则损耗巨大,非必要时刻,绝不轻易动用。 好在刚得到的血玉,里面存储了大量精纯怨气,想到这,陈安心里才勉强得到些许慰藉。 目光看去独眼枭,见后者跪伏在地上,忍不住怒骂了一句:“废物!” 要不是接下来还用得着独眼枭,哪会去管一只蝼蚁的死活。 ………… 另一边。 呕~ 独眼枭吞下一颗丹药,面色青紫,转瞬吐出一大口泛黑的血液,低头看着跟前的一滩黑血,眼里惊惧神色仍未消散,气息尤为粗重。 他离两者战斗的位置实在太近。 要不是黑焰燃烧掉毒雾; 要不是他及时捂住口鼻; 要不是第一时间调动一具活尸挡在身前; 他就死了! 一想到这,独眼枭眸里的狠色逐渐取代惊惧。 他攥着泥土起身,低着眉眼看去。 身前一具活尸浑身严重腐烂,伴有烧灼的痕迹。 死了, 里面囚禁的魂魄死了! 独眼枭花费数年,方才炼就五具活尸,可仅在他人对拼的余波中,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尚未升起复杂思绪。 蓦然。 一双阴冷的眸子撞进眼球。 陈安好似鬼魅般不知何时走到独眼枭面前,脸上再无阳光笑容,直言: “不要耽误时间,立刻前往山神庙。” 此次本想借助独眼枭一伙人的丰富经验,好省些麻烦,哪成想一路行来,忙没帮上半点,反而一个劲的添乱。 叫陈安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陈安的变脸直让独眼枭心肝攥紧,他是知道陈安的手段,不敢有丝毫怠慢,忙不迭地颔首,低声回道:“陈先生,给我一点时间。” 陈安不发一言,提踵往苗族兄妹方向走去。 独眼枭看着陈安的背影,心里仿佛有股莫名的火苗在燃烧,尤其是发生这场战斗后,内心对于修炼的渴望与追求愈发旺盛。 只是转瞬间,他就压下心底的欲望。 想要实力,此次的古墓就是好机会! 他放眼四顾。 伤亡堪称惨重。 毒蝎子被蟒蛇一口吞了,数名手下被狸猫开枪打死,山猪和寅虎运气差了些,身上中了几颗子弹,花豹不知所踪,剩下的,身上多少带点伤势。 整个团队瞬间折损过半。 独眼枭恼怒之余,更多的是惊疑。 狸猫跟巨蟒是一伙的吗?它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否跟古墓有关? 一连串疑问掠过脑海。 他心里有预感,所有的答案都在那座山神庙里。 ……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升起。 伴随着短促的痛呼,染血的弹壳被钳子随手扔掉。 “八哥,没事了。” 听到这句话,山猪轻轻点头,肥硕的大脸已满是汗珠,目光瞥向周遭死去的弟兄,内心不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独眼枭嚎了一嗓子,他们一群人刚刚蹲下,战斗就立即打响,这叫他们往哪里躲,下一秒狸猫们的子弹就打了过来,那可是都是冲锋枪、步枪,射速何其之快! 运气好的逃得一命,不好的就直接被打成马蜂窝,血泊淌成一地。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肚子上的肉够多,伤口看着吓人,实际上并不妨碍行动。 况且取弹的活计并不难,对于他们这种常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来说,这是必备的手艺。 就在这时。 “大哥。” 恭敬的问好。 阴影铺了上来。 独眼枭来到山猪面前,其余几名手下知趣地走开。 “九弟没事吧。” 山猪只是先把腰间的绷带勒紧打结,方才略微仰头看向独眼枭,独目里似有种他看不懂的火焰在燃烧,凄叹了口气:“大哥,你对得起咱们兄弟几个吗?” 独眼枭一怔。 “我知道你过来是想做什么,无非又是老一套的场面话,然后继续朝着古墓前进。” 山猪只是对他鲜明外表起的外号,但并不意味他愚笨,相反他比多数人看得更清。 “自接触陈先生开始,大哥你就变了,起初咱们十人为什么聚在一块,为什么能走到现在,靠的不就是那点情义,现在看见弟兄的死,你心里有点波澜吗? “怕是都没你炼的尸体重要吧?” 山猪重重吐出一口郁气,显然这些话憋在他心里许久了。 “你为了什么,兄弟几个难道不清楚? “有些路子不适合咱们走,你瞧瞧,这是我们能踏进的圈子吗?” 这句话终于刺痛了独眼枭敏感神经,他忍不住弯腰,鼻梁几乎顶在山猪的脸上,恼羞成怒般喝道: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这样的力量,才要想方设法地得到!” “不是我们,是你吧!” 山猪嗤笑道: “陈先生给你的册子,你可曾给我们看过一眼,那鬼玩意怎么炼的,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吗?” “……” 独眼枭语塞了。 正所谓忠言逆耳,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却让他怎么都辩驳不了。 “兄弟几个打的算盘,你心里也是清楚,这趟无论如何都得去,没人会不愿去,不去就是死!” 山猪看向独眼枭的目光渐冷。 似这番话说出来,也将他心底那点的兄弟情分给冻却。 “我们只想多要点好处,相比古墓里的东西,我们要的好处不值一提,不是吗?” “我知道了!” 独眼枭微阖着眼皮,再睁开时,已是冷冰浮上,他盯着山猪的脸,正欲将剩下的话补上。 只是下一秒, 独目中的冰冷顿时土崩瓦解,惊慌迅速淹没。 山猪面呈青紫,肥硕的大手攥着自己的脖颈,嘴里发出一阵嗬嗬声响,喘不上来气。 “九弟!” 独眼枭连忙上前扶住他。 山猪泛起血丝的眼珠直勾勾盯着独眼枭,猛然吐出一大口血,掺杂着内脏碎块,仰天倒在地上。 一命呜呼! 肥硕的身躯溅起一地灰尘。 “完了。” 独眼枭呆若木鸡,心底却是发凉,脖子如生锈的机器缓缓转过头。 刚熊胡狼几个惊愕的眼神。 陈安的冷漠。 手下的不敢置信。 完了! 心散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马脚 “中毒了,剧痛!” 乔西蹲在山猪旁边,她用锐利的刀子割开手腕,粘稠而乌黑的血液缓缓流出来。且这还不是最惊悚的,肉眼可见,乌黑的血泊里似有一条条小虫子在游动。 “毒鬣虫,是虎咆山有名的水下毒虫,形似水母,入了人体会在心房扎根,以极快的速度产卵孵化,最后的结果就是……” 话就点到这儿了。 周遭围了一群人。 听到这番话,面色都难看得很,大家刚才都落了水,谁知道身体里有没有钻进这鬼玩意。 “这种毒虫发作很快的,应该没事……”乔西起身强笑道。 压抑的气氛几让人喘不过气来。 “尸体烧了!” 独眼枭冷声道:“其余弟兄的尸体也烧了,带着他们的骨灰回去!” 少顷。 熊熊大火摇曳升起。 “老弟呐,我看呀,这可真是一出好戏。” 李馗站在杨超身边,他手里挑着根烟,目光望向正与刚熊谈话的独眼枭,嘴唇翕动:“就是不知道戏里有几个导演。”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杨超冷着脸,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只是语气略有担忧:“我看那陈先生不好对付,你有把握吗?” “拉得近距离就好说,不然就不好太说了。” 李馗将烟头扔在脚下,用鞋底狠狠碾压磨碎,低下的眉眼闪烁着摄人的冷意。 陈安的两件法器,害的人可不少。 再抬头时。 面上又是一副淡然,丝毫看不出违和之处。 “还有件事。” 李馗似想起什么,轻声说道: “那些个狸猫有点古怪,但是古怪在何处,我一时半会还说不出个头绪。 “感觉它们并不是想害人。” 李馗解决掉花豹后,马不停蹄地追上刚熊一伙人,也是没想到刚碰面就目睹了一出好戏。实际上他感觉到狸猫们的不对劲,也是从这时候开始。 要知道它们当时掏枪的速度可不慢,大可第一时间开枪,造成的死伤绝非现在可比。 “看样子,它们是不想让我们继续前进吧。” 杨超脑子转的很快,话是一针见血。 “只不过这伙人可不会因为这点损伤就停下脚步,我刚才偷瞄了一眼独眼枭手上的定位,那个红点呆在所谓的山神庙里一动不动,看样子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李馗没有回话,只嘴角扯出不屑的冷笑。 他看向另一边,苗族兄妹也不知在跟陈安轻声嘀咕什么,目光定格在那名叫做乔西的少女身上。 …… “钱按原先说好的,再给上三倍!” 火光在瞳孔里摇曳。 独眼枭向后瞥去一眼,语气平淡:“离山神庙不远了,那位的心情不是很好……” “放心好了大哥,关键时刻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刚熊全副武装,手里攥着把步枪,他看着烈焰里几具尸体的轮廓,神情漠然:“到底十多年的情分,你想要什么,哥几个心里门清,最后帮你一次。” “嗯。” 独眼枭沉默点头,迈步走向陈安那边。 只剩刚熊一人矗立在原地。 他环目四顾,几位兄弟都分散站开,神情各异,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于是乎。 由乔北继续带路,一行十余人继续往山神庙进发。 …… 莽莽白雾挡在身前。 抬眼望去,方圆数十米寸草不生,与身后茂盛的树林形成鲜明对比。 “前面是瘴谷,我们必须穿过瘴谷才能抵达山神庙。” 乔北手里攥着一把黑草,放到嘴里嚼碎,然后涂抹到脸上,及裸露在外的肌肤。 “这种草药能有效抑制瘴气的侵蚀,只要我们快速通过瘴谷,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妹妹乔西也是有样学样。两人身上的鸟枪弓箭全部被抢走,身无长物,这时候别说是谈价钱了,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哪成想。 “戴上防毒面具。” 独眼枭喊了一声。 十余号人戴上防毒面具,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示意还不进谷。 这一幕看得乔北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耽误时间。 弥而不散的瘴气逐渐吞没一个个身影。 唳~ 苍天上的鹰隼,盘旋飞翔,鹰瞳里倒映出瘴谷的另一端。 形似猛虎张口咆哮的小山。 底下有座残破的庙宇。 庙宇前有个人。 惨白的面孔盯着天空的鹰隼,嘴角扯了扯。 …… 瘴谷内。 一条极长的麻绳被所有人攥着,以免走散。 断后的人员多了两个,寅虎和一名手下,前者是脚腕中了颗流弹,行动不便,后者则是太过大意,中了瘴气,给大家总结了经验。 瘴气很浓,毒性也猛! 肌肤长时间暴露在瘴气上会有烧灼疼痛,且不需一会肌肤就会溃烂。 “五哥,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 寅虎看着前面李馗的背影,防毒面具下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 “什么事?” 李馗头也不回地问道。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大家都很奇怪!” 寅虎皱着眉头,这番话憋在心底许久,他弟弟藏狐只懂用一身蛮力,说了也是白说。 “哪奇怪?” 杨超接着话茬。 “六哥,我就感觉吧,大家好像都很浮躁……” 寅虎攥着绳子,单脚蹦跶几下追赶上去,话题接上:“咱们以往也不是没倒过墓,倒了十几年,啥危险,啥鬼玩意没见过,只不过是换了个贵人的墓,这还没见着呢,就感觉所有人都怕得不行!” 叮铃~ 李馗忽地顿住脚步。 他扭头看着防毒面具下精悍的面孔,低声问道:“你怕吗?” “我,我心里刚开始的时候也怕。” 寅虎看着胡狼面孔,眨了眨眼,恍惚间这张脸上的神情似陌生许多,但终究是熟悉的面孔,放下心底的狐疑,继续说道:“自打从水里出来后,这种感觉就弱了许多,但我也说不准是真是假,五哥你聪明,你觉得呢?” “我觉得,” 李馗转过脖子,微眯起眸子看向前方,笑道: “我觉得你跟你弟还真是两个极端,叫寅虎,脑子灵光,叫藏狐,却是个身高一米八的莽汉!” 啪~ 寅虎哪来得及升起怀疑,脑后猛地挨了一“板砖”,登时就瘫倒下来。 杨超随手扔掉手里染血的大石头,可见用力之猛,他另一只手也没着,拽着手下的衣领,看向李馗的背影,轻声道:“放放你的车……” 淅淅索索的声音忽起。 “来不及了。” 李馗脸色倏地严肃起来,他转身直接从杨超手里抢过两人,拎着衣领奋力往后一丢。 “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嘭, 远处传来落地闷声。 “什么意思?” 杨超被李馗的动作搞懵了。 少顷,他就明白了,因为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清晰,厚重的瘴气里,极密集的黑点接二连三地浮现,是一群群模样诡奇的虫豸! “我操!” 杨超面色难看,密集恐惧症!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套路深 这一群,毛绒且长有人面的虫豸,乌泱泱地从地面爬过来,直把杨超骇得头皮发麻。 “老杨走这边。” 李馗眼眸泛起幽色涟漪,略一辨认就寻出空档,刚走没几步就意识到不对,扭头见杨超还呆愣在原地,无奈道:“愣着作甚,你还怕这玩意?!” 索性抓住他的手腕直直往另一方向行去。 霎时间,枪声大作。 即使厚重的瘴气也挡不住迸发的火光。 戛然而止的惨嚎。 砰砰砰…… 刚熊举着步枪一通扫射,迸射而出的火光映得面具下的那张脸阴沉至极,顷刻间,青的绿的黑的血液溅射而起,只是这一梭子子弹如石沉大海般掀不起风浪。 虫豸的数量太多,这种情况什么枪都不好使,只有火焰喷射器才管用! 猝然。 “二哥,救我!” 惊惧的凄嚎在耳边响起。 刚熊瞥去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但见老七穿山甲摔倒在地上,仅是稍一耽搁,数不清的虫豸已一窝蜂爬上他的身体。 “大哥,救老七!” 独眼枭有四具活尸护着,处境是除陈安外最安全的。听到刚熊的呼喊,立马看了过去,五指微按掌心,下达命令。 立见一具活尸嗖的一声蹿了出去,快如奔马,只两秒就来到穿山甲身侧,苍白的手掌轻松撕碎他身上的登山服,连带着爬满背脊的虫豸甩了出去。 紧接着。 揪着穿山甲的头发,不顾他连连惨嚎,直接冲出瘴谷。 另一边。 “二哥,给个痛快!” 虫潮里,面呈青黑暴起青筋的面孔朝着刚熊奋力大吼。 话音方落。 一颗手雷打着旋落在心腹手下额前,他眼睛微微阖上,露出解脱的笑意。 嘭! 猛烈的火光掺杂着密集的钢片朝着四面八方轰去。 刚熊狼狈地冲出瘴谷。 呼……呼…… 他喘着粗气。 “二哥你没事吧。” 穿山甲连滚带爬冲到他面前。 “没事。” 刚熊一把扯下脸上的防毒面具,露出满是汗渍的脸颊,他面色阴沉难看,目光看去瘴谷。 但见浓厚的白雾里,密集的“黑点”发出低沉的嘶鸣,直令人寒毛直竖,万幸的是这些虫豸不知何原因,竟没有踏出谷外。 “四哥,六哥,老九他们都栽了!” 穿山甲面容悲戚,两行热泪自眼角淌下。 十多年的兄弟就这样死于虫腹,滋味着实难言。 由此可以看出,除了独眼枭。 其余九位兄弟尽管各有摩擦,但仍然十分看重彼此间情谊,换而言之,这十个各有本领的凶徒就因为这点,才能走到现在。 相比于刚熊几人的悲痛,陈安心底泛起喜意。 ‘终于到这里了。’ 他眺望不远处的小山,状若猛虎张口,下方有座残破的庙宇,牌匾都不知飞到哪去。 ‘接下来才是硬仗!’ 陈安岂会不知有人在背地里捣鬼,在瘴谷内没有出手,就是为了保持巅峰状态,以不变应万变! 对付狸猫时,算是活动筋骨。 而且他的两张底牌已暴露,就算还有后手也不能轻易动用。 已知的敌人有狸猫、巨蟒,这两方究竟是否一伙,对陈安来说,并不重要。 他知道最大的敌人就是那颗石头心脏。 思绪间。 陈安看向不远处的独眼枭几人,包括苗族兄妹,若是将活尸也算上,还剩十个探路的炮灰。 随后目光定格在兄妹俩人身上。 虽说一路上亲自监视,并无发现异常的地方,但仍然是个隐患…… 另一边。 乔西撕下裙边的布料给乔北包扎腿上的伤势。 两人运气不错,跟在陈安身边算是第一批冲出瘴谷,只受了点轻伤。 “真是倒霉到家了,一路上愣是没找到机会逃跑。” 乔北这番话颇有些苦中作乐。 他看着给自己包扎的乔西,语气自责:“早知道就不接这活儿了,哪成想竟会发生这种事。” 一路上,陈安那双眼睛几是一刻没从他们身上离开过。 跑都不知该往哪跑! 尤其是见到陈安的手段后,逃跑的心思就愈发无力。 “这事又不能怪你,就算你不答应,他们也会威胁你带路进山的。” 乔西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说着,她勒了勒绑好的绷带,扬起脸看着乔北,俏皮地眨了眨眼,轻声道:“就像你说的,倒霉到家了!” 乔北神情一愣,正想说些什么。 忽地。 “你,去把那两人分开!” 陈安指着藏狐让他将苗族兄妹分开。 “让他们先进去探路。” “好的,陈先生。” 藏狐通红着眼眶。 径直来到乔北面前将其拽开,手里霰弹枪指着乔西的眉心,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哥!” 乔西着急地大喊。 “没事的,没事的。” 乔北跄踉着稳住身形,连忙安慰自己妹妹。 “倒是兄妹情深。” 陈安踱步来到乔西面前,手腕一翻,一颗血红色的丹药出现在掌心,似心脏般微微起伏,直接捏着她的嘴巴将其塞了进去。 对待乔北也是如法炮制。 待到后手准备完成,陈安终于下令。 “进去!” “我自己会走!” 乔西怒瞪着藏狐几人,而后目光看向乔北,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叮铃~ 一行人陆续进入山神庙。 不多时。 另一侧的小树林出现两道身影。 正是杨超和李馗。 在意识到不对劲后,两人反倒是第一时间出瘴谷的,而后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这家伙倒是谨慎的很,留了个鸟望风。” 杨超抬眼望向天上盘旋的黑点,摸了摸下巴,苦恼道: “这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去,好像不太容易。” 两人特意脱离队伍,打的就是黄雀在后的心思,要是让鹰隼发出啼鸣警告,还不如继续顶着两具假皮囊进去。 “这有何难。” 李馗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你知道怎么让它下来?” 杨超奇道。 “不知道,但应该能骗下来。” 李馗笑了笑,法力涌动间,面容成了独眼枭的样子。 而后。 光明正大地走出树林,朝着天上的鹰隼招手。 这只鹰隼本就在观察山神庙周围,李馗的举动很快就引起它的注意,微微降低高度,却发现是主人在朝着它招手,没有多想,盘旋间,如出弦的利箭直直飞下来。 ‘哟,成功了。’ 李馗微眯起眸子,看着苍鹰逐渐飞近,嘴角的笑意登时变坏。 约莫相距十多米的时候。 大量法力灌注在锁魂链当中,链身顷刻间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鹰隼捆了个五花大绑。 李馗手腕稍一使劲就将其拽下来。 唳~ 唳~ 刺耳的鹰啼叫个不停,灰色的羽毛飘零。 只是随着锁魂链进一步勒紧,这头苍鹰就再也叫不出声来。 “城市套路深呐!” 杨超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鹰隼,调笑道。 “嘁!” 李馗不屑地冷哼,抽出自己的雁翎刀走向山神庙。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四个导演 山神庙内。 出乎意料的干净,既没有杂草也无蛛网灰尘。 看得出经常有人来这里打扫。 若说有什么特别。 便是一眼望不尽的粗壮树根,它们从地底下钻出来,纵横交错间,似将这里裹成自己的巢穴。 寻不到树的本体究竟在哪! 陈安手里捏着骷髅小旗,神色警惕,观察这间庙宇。 正前方是一尊神像。 通体石头打造,虎头人身、身披甲胄,手里拿着一杆丈八长枪,本应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但周身却被虬结的树根将其缠绕,尽显破败凋零之像。 身前有个供桌,上面还摆放着几颗果子。 “不超过两个星期。” 独眼枭捏起腐烂的果子,轻声说道:“陈先生,看来这里并非如我们想象中荒无人烟。” 说着,他看向乔北。 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在这里讨生活,虎爷是山里的守护神……” 乔北讪讪一笑解释。 “啊!” 蓦地,乔西一声惊叫。 但见整座庙宇不知何时铺上一层浅浅的黑雾,源头自是陈安手里的戒指。 他微阖双目,少顷,再次睁眼时,神色登时变得惊疑不定,没有找到人! “独眼枭!” “陈先生,定位坏了。” 独眼枭明白陈安的意思,第一时间拿出定位手机,只是不知何时起,手机屏幕竟已是一片雪花。 “你们几个人,找,找人,找墓!” 陈安冷着脸,吩咐命令。 于是乎。 刚熊领着藏狐一寸寸搜寻这座山神庙,活尸守着两兄妹,独眼枭和穿山甲找墓。 ‘老祖师呀,老祖师,你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陈安从怀里掏出一本古书,书页残破不堪,好似下一秒就会散架,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仔细查看。 细细一瞧,原来这本书上讲述的是,他门中有位老祖师,千年前是何等的惊艳才绝,又有多少光辉战绩,通篇看下来可以理解为人物自传,很快翻到书本尾页。 尾页大有不同。 金丝镶边,整体看去像是树叶,上面勾勒出线条地形,正是大兴岭的陪陵墓地图。 这便是事件起源。 ………… 修行讲究的是什么? 法财侣地。 金叶地图,祖师的墓地,里面就占了前两样。 法宝、功法、修行资源。 陈安眼红吗,自是眼红。 但是术业有专攻,这理儿,他是明白的。 于是这件事,他就吩咐独眼枭去做。 认真而言,陈安是不太抱希望的,毕竟是千年前的玩意,又是机缘巧合下发现的秘密,到底是真是假,谁又能知晓。因此在一段时间内寻找无果后,他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不成想。 独眼枭在陈安手里尝到甜头后,对修行的渴望愈发强烈,立即就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硬是压着几个弟兄的反对,找了整整一年,终于找到古墓! 付出自然会得到回报。 陈安自是欣喜若狂,他得到血玉,独眼枭得到想要的功法,手底下的弟兄拿到一大笔钱,但这只是陪陵,老祖师的墓才是大头。 于是乎,在意识到石头心脏有异时,两人干脆将计就计,以此来找到真正的主墓。 ………… 言归正传。 陈安轻轻撕下金叶,放在掌心打量。 他心里有预感。 这片金叶一定会起到关键作用。 突然。 嘎吱旋转声乍响。 陈安当即抬眼看去,立见神庙四角同时升起石柱,供桌前面的空地上凸起一个石台。 “大哥,找到了!” 惊喜的呼喊突地响起。 穿山甲满面喜色,这庙宇里的机关正是他找到的。 光听外号便知此人能耐,独眼枭的生意里,但凡牵扯到倒斗一事,必须要穿山甲出马。其实这也是在瘴谷中,刚熊和独眼枭都立即出手救他的原因。 谁都可以死,就老七穿山甲不能死! ………… 就在行动有进一步进展时。 被活尸看守的乔西,正用好奇地目光打量周边的石柱。 并不粗大,整体呈螺旋状,其上带着浓郁的黑褐色血渍,刻有看不懂的箓文。 蓦地,一张惨白似鬼的面孔闯进乔西的眼球,她眨了眨眼,那人站在庞大的树根后,踩着浅浅的黑雾。刚熊持枪从他面前走过,竟是一副浑然看不见的模样。 “陈先生,没发现人!” 刚熊呼喊道。 也即是这时,那人阴冷的眸子朝乔西看来。 对此,乔西则是对他友好一笑。 显得彬彬有礼。 紧接着。 目光挪移,看向中央空地。 陈安踱步来到石台前,眉毛不由一挑,但见石台中间有个缺口,缺口的形状恰与金叶吻合。 直到这时。 他心里不由浮起些许忐忑和踌躇。 若真是那老不死布的局,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棋子,一步步照他的想法来走。 这意味着什么,陈安心里很清楚。 只是当他转念一想,时间已过去千年,就算老不死有后手,难道他就是任人揉捏的面团吗? 于是。 陈安微阖双目,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金叶按在了石台缺口。 异变突起。 立见金叶似融化了一般,沁进石台内部消失不见。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变得特别漫长。 陈安眼珠子略显不安地转动。 不多时,整座神庙猛地震动了下,类似于齿轮转动的声音悄然响起,但见石台所在方圆五米,竟如拼图般旋转塌陷,最后呈在众人眼前的竟是个无底深洞。 咚…… 独眼枭随手扔了个石头上去。 好一会,才听到轻微的落地声。 “至少得有二十米。”穿山甲判断道。 “我们下去后,这玩意能关上吗?”陈安眯着眼问道。 “陈先生,这个机关启动估计是镶嵌在整座山体中,而且涉及到一些我不懂的技巧……” 穿山甲支支吾吾道。 陈安没有再问,心念一动,滚滚黑雾似流水般淌回戒指里,而后缓声道:“独眼枭,带人!” “知道了,陈先生。” 眼见主墓就在面前,即便以独眼枭的心性,淡漠的脸上也不由浮起些许狂热。他微按掌心,下达命令。一具活尸背上他,其余两具分别抓住乔西和乔北,直接拽着他们跳下深洞。 “你们也下去。” 陈安语气平淡。 刚熊、穿山甲、藏狐三人对视一眼,手脚利索地拿出绳索,二话不说,踩落间不见人影。 最后只剩陈安一人。 他拧身四顾,眸子越发冰冷,却是没有多余动作,纵身一跃。 一小会。 躲在树后的神秘人才慢慢走出来,而后直接跳了下去。 神庙陷入寂静。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唇枪舌剑 噗通, 水坑掀起剧烈的水花。 “啊!” 惊呼乍响。 啊~ 啊~ 明明是惊叫,却不知因何原因,声音来回传荡,由高渐低,慢慢竟变得有几分滑稽。 “妹妹,你没事吧?” 乔北慌得不行,偏偏左顾右盼全是浓重黑墨,伸手不见五指。 “没事。” 俏皮的笑意在身侧响起。 话音方落,便是接二连三重物落水的声音。 “十弟,你看紧这女娃。” “知道了,大哥。” 一束明亮的手电谨慎地照亮周遭。 独眼枭微眯起眼,先是嗅了嗅,并无异味,而后移动手电照向前方。 黑漆漆的洞口,似巨兽张开的嘴巴。 他略微思忖后开口:“老二,老七你们家伙都带着吧?” “放心吧,大哥。” 刚熊淌出水坑。 他取下腰间特制烟火,轻轻一吹,瑰丽的红光在手中摇曳绽放,而后发力向前扔去。 怪奇嶙峋的乱石就这样时隔千年,重新呈在众人眼前。 呼~ 清风吹拂。 陈安也终于下来。 他只稍微看了一眼,便下令让众人继续前进。 乔北被押在前头。 他腿脚不便,利用的价值最低,用来探路最合适不过。 隧道里很潮湿。 穿山甲判断这里应该是有一条地下暗河。 每走出一段路,乔西就会扔下特制的烟火,暗红的光芒扯出一道道狰狞诡奇的影子。 “老大,有点奇怪。” 穿山甲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快走几步挤到独眼枭身边,低声道:“咱们走了两三百米,没遇到机关不说,整体的布局感觉……不对,压根就没有布局,就像是普通的地下深洞。” “贵人的墓穴岂是你能揣测的?” 独眼枭向后瞥去一眼。 陈安走在正中间,猩红映着他的脸,显得尤为淡漠。 收回目光,他低声给穿山甲一个提醒:“少说话,多注意点。” “知道了,大哥。” 穿山甲唇嘴微张,终是用力点头,打定主意不再说话。 踏! 稍一没注意,鼻梁撞上活尸的背脊,硬邦邦的,直把穿山甲疼得不行。 “怎么了这是?” 说着,他抬起头,神色顿时一怔,瞳孔微微扩张。 原来不知何时,众人已走出隧道,来到一处偌大的平台上。 正前方。 一个庞然大物若隐若现! ………… 咚,咚, 特制烟火划出弧线滚落在地,明亮的猩光揭开巨物的面纱。 斑驳枯燥的暗黄色兽毛,雄壮粗犷的肌肉,王字额纹染上黑褐色血痂。 这是一头巨虎! 如小山般的体型,双爪搭在跟前,偌大的虎头探出猩影,靠在爪背上,好似在休憩。 直面此等存在,是什么感觉? 唯有恐惧! 独眼枭仰望着巨虎,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整个人似与世界剥离开来。 虎威犹在,人何其渺小。 倏然。 “大哥,它是死的。” 刚熊的话语从身边传来。 独眼枭如梦初醒,扭头看着刚熊狠戾的脸,不得不感叹这家伙的脾性真是够凶! 转瞬。 又是数枚特制烟火丢去,巨虎背后的黑暗逐渐褪散,但见四根粗大的石柱贯穿它的身体。 “想不到机关升起的四道石柱,源头竟是在这里!” 穿山甲神色痴迷狂热,喃喃自语道:“巧夺天工,真的是巧夺天工!” 就在这时。 冷似寒冰的话语在身后响起。 “你们,找一找,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独眼枭转身回望,瞳孔骤然紧缩。 但见厚重的黑烟掺杂赤红星子渐渐铺开弥漫,某种摄人的威势悄然而起,立于中央的几人,恍惚间被浪潮吞没不见踪影。 “大哥。” 刚熊沉着脸,语气担忧道:“十弟还在那里头……” “别说了。” 独眼枭显然不愿提及这个话题,只是冷声吩咐道:“老七你去看看那头老虎是什么情况,老二你找找周围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我负责警戒。” ………… 另一边。 黑烟化作盘旋的漩涡,激流奔涌,沉浮的火星子带起挥散不去的硝烟气焰。 “想不到虎咆山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陈安立于水眼,抬头看着巨虎,轻笑道:“山神呐,这副真身至少得有千年以上的道行,若非亲眼所见,我还以为那本人物自传是在吹嘘,想不到竟真有能耐将山神封印在此处。 “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说着,陈安瞥去笑靥如花的少女。 “嘻嘻,这我哪知道呀,这得问你自己。” 如铃悦耳的娇笑。 乔西,终是卸下伪装。 非是容貌有所改变,而是整个人的气质呈出鲜明变化。 淡妆素抹,眼角流露出的风情与嘴唇勾起的笑意,竟给人一种诡媚之感。 她踩着江浪,恍如黑暗中的精灵。 “诶,你是从什么时候又重新怀疑我的?” 乔西看过去似没有一丝害怕,仍然好奇探究陈安的改变。 陈安轻皱起眉头。 并非因为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而是想要侵蚀乔西的黑烟竟似被某种东西吞噬般,感知不到分毫存在。 “从踏进庙宇开始。” 陈安也不急,掌心一摊,骷髅小旗旋转间迎风暴涨,足有一人高,立于身边。 旌旗卷舒。 一张张怨恨而又透明的面孔自旗面上争先恐后地出现,狰狞地向乔西发出咆哮,肉眼可见的怨气萦绕在旗杆周身。 “我倒是低估了你的胆子。” 陈安笑容阳光灿烂,不见丝毫阴戾影子。 他看了眼乔西手脚腕上的银铃,赞道:“你的心理学一定不错,一开始就让我们习惯你走动间会发出的银铃声,我想那条大蛇包括瘴谷中的虫豸都是通过银铃得到指令的吧?” 虽是疑问,但言语间却满是肯定。 “嘻嘻,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 乔西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她神态认真又含蓄,一颦一笑间毫无做作和矫情的姿态,反倒给人感觉一片真诚。 “看得出你很有底气。” “当然!” 只是两人这边谈笑风生,有人却吓得动弹不得。 说的就是藏狐。 浑身僵硬麻痹,身上爬着一只成人手臂粗长的赤红蜈蚣,百足从身体每一寸肌肤爬过,毒素侵入身体,别说动了,连眨个眼皮都费劲。 可惜…… 没人会在意炮灰的感受。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迷局 对话仍在继续。 “我很好奇,你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陈安道。 若能撇开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与堪称电影特效的场面,这副场景看过去定会相当和谐。 “那可就早了!” 乔西青葱玉指点在下巴,作思考状。 “从你们一进苗寨,我就开始准备了……” 说着,她眉头轻轻皱起,显得很是疑惑不解。 “说起来,也不知是你们心大还是嚣张惯了,进山倒斗这事儿不应该夹着尾巴悄悄来吗?你们倒好,直接买下一间民宿,还大张旗鼓地进村要向导,你是生怕人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吗?” “呵…… “那他呢,他又是什么身份?” 陈安眼角逐渐显出冷意,言语直指旁边的乔北。 乔北背对着他们。 低垂着脑袋,孔武有力的身躯,恍惚间似变得极为高大。 滚滚浊浪竟是进不得身前一米。 “他, “他的来头可大了!” 乔西嘴角露出顽皮笑意,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颗刻有蛇纹的圆球。 “虎爷的义子,正儿八经的哦……得到过承认的。” “狸猫是为了救他?” 陈安垂下眼睑,体内的法力开始运转。 “哎,我算是发现了。” 乔西眉头一挑,打量着陈安,微微叹道: “你呀,就是那种典型机关算尽,自以为能够掌控全局,实则……” 轰!!! 陈安猛地攥住旗杆,用力挥舞起来。 旗面上的冤魂们发出凄哀的嘶鸣,猛然间,像是干柴撞烈火,翻涌浊浪顿时化作火海,掀起数丈高的浪头拍向乔西。 千钧一发之际! 乔西足下轻点,向后飘去,玉手祭起圆球,往身前一抛。 立见圆球上的蛇纹恍如活过来了般。 游动间…… 嘶!!! 一条骇人至极的巨蟒拖着乔西人立而起,蛇吻大张,猩红的芯子探出。竟视怨火如无物,庞大的身躯压着浪潮,直接朝着陈安咬下! 倒三角的蛇头,鳞甲狰狞呈幽黑色,人立起足有十米高。 法宝?! 陈安瞳孔蓦然紧缩,却没过多慌乱,身处阵眼,阵法已开,他能发挥出力量足比往常要高许多倍。 立见旗面下的骷髅头眼中亮起两道猩红光点。 怨火掀起龙卷撞上巨蟒。 紧接着。 嗔! 粘稠的黑水自陈安的七窍滚出,瞬息间化作人型,面呈怒容,貌与陈安一般无二,咆哮着投身自怨火当中! 轰! 巨人自火海中拔地而起,舒展着身躯,大手一把抓住巨蟒脖颈。 …… 翻涌的火海里。 人与蟒互相厮杀碰撞。 只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怨火腐蚀不掉鳞甲,甚至还会反过来被吞食;咬碎头颅、躯体,转瞬间又恢复原状,想要攻击本体,大量怨气支撑下,竟是寸进不得。 乔西立于蛇蟒头顶。 她的心情不太好。 “哇,有没有搞错。” 乔西俯视脖颈处再次生出头颅的巨人,一时间不由觉得有些瞠目结舌。 拍电影吗? 她的爱蟒可是正儿八经的法宝,乃族中圣物! 法宝、法器,虽只有一字之隔,但其中差距却是十万八千里,毕竟萤火怎可与皓月匹敌。 但,这家伙凭什么? 一路观察,乔西自是知晓陈安的实力,撇开外物不谈,顶多比她高出一丢丢,可眼下是怎么回事? 尚未结丹就能搞出这阵仗,要是结丹了,岂不是要上天! 殊不知陈安能有如此威势,一是占了阵法之便,二是光靠血玉存贮的大量怨气。 他手里现在一共有四枚血玉。 骷髅眼中亮起的两道猩红光点,其实就是放在里面的血玉,那一瞬,正是陈安沟通秘法,抽取里面大量怨气。 堪称是开了无限蓝的挂。 话说回来。 虽被陈安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乔西仍然镇定自若,只是朝着身前轻吹一口气。 大量肉眼看不见的虫蛊飘出。 眨眼间孵化成数不清的蝴蝶,赤红而妖冶,振动翅膀飞向巨人。 一时间竟颇有几分诡奇美感。 出乎意料的是,蝴蝶撞上怨火,焚烧成渣的场面并无发生,反倒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长大,少顷,竟是将巨人盖的严严实实。 嘶! 巨蟒稍一摆动身躯就拽碎擒住脖颈的手掌,庞大的身躯压向正下方的陈安。 ‘小样,跟本小姐斗!’ 乔西露出笑颜。 自试探出陈安的手段,她就特意准备这一手,专门应对怨火的攻势。 只是…… 随着距离拉近,那张淡漠的脸上竟毫无惊惧之意。 ‘不好!’ 乔西蓦地意识到不对劲,头微斜,目光看向身后。 陈安似鬼魅般闯进眼膜,微垂着脑袋,似注意到乔西的目光,木讷的面容露出诡笑。 嘭! 纤细的人影高高飞起,狼狈地摔在火海当中。 一动不动。 少顷,俏美的娇容一点点被怨火腐蚀、湮灭。 紧随法力断绝,巨蟒登时化作蛇纹圆球落在地上,滚啊,滚到乔西身前。 尘埃落地。 ………… “呼——” 陈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浮起些许兴奋,虽说心神耗费甚多,但此番战斗足以说明,仰仗血玉里的怨气,他的战斗力比以往飙升好几倍。 ‘苗女的法宝若能想法子掌握,实力又能提升一个档次。’ 他心里想道,到时候就能在教中得到大量的资源倾斜,甚至连结丹的隐患也能降至最低。 ‘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 忽地。 陈安沉下脸, 他抬眼看向从怨火中缓缓站起的乔西,眼眸里的杀意愈发冰冷。 “哎呀, “别这么看我,多不好意思啊……你以为我死了啊? “是死了,但是还没死透!” 乔西嘴角淌下一丝殷红的血线,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顽皮地朝着陈安眨了眨眼睛。 “我没想到,你修的贪嗔痴三毒,更没想到你还能修出化身来, “你到底是何门何派,背后的势力是谁?” “……” 陈安阴沉的神色顷刻间融化,面上扬起阳光笑容,看着乔西那张俏脸,再次夸赞道:“不得不说,你的底气确实足,你也很聪明。 “这样吧,我们俩人合作,这里的东西咱们各分一半,你看怎么样?” 啪! “好主意!” 乔西一拍手掌,笑靥如花道:“才怪!” 她看着陈安如变脸般又陷入阴沉的神情,忍不住捧腹大笑,悦耳的笑声远远传开。 “说起来,你真的很蠢, “你嗔痴两个化身都在这里,你怎么就不想想你的贪怎么不见了。” 乔西双手揉了揉脸颊,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俏皮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找那个老不死吗? “巧了,他就站在你身后。” 话音方落,乔西的身影如泡影般瞬间消失不见。 “回头看看,有惊喜哦。” 轰!!! 嗔、痴两具化身的攻击打在了空处。 怨火卷起浪头,又恢复平静。 陈安神色惊疑不定,自从乔西说出那番话,他似想起什么,是往日遗忘掉的东西,极重要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 他下意识扭过头。 一张惨白至极的脸就贴在他脑后。 瞳孔微微扩张。 这张脸, 面容与他一般无二!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真相到底是什么 时间往前推移。 …… 椭圆形的光线照亮石柱上的血箓,从上至下缓缓移动,不放过每一处细节。 穿山甲神情狂热。 他这一生倒斗不计其数,什么大墓没见过,可这里终究是仙家埋骨之所,绝非普通古代王侯可比。尤其是面前如小山般巨大的老虎,更是将他兴奋的情绪推至顶峰。 如对待稀世珍宝般,认真打量。 越看就越发惊叹此间的鬼斧神工,四道石柱就像是獠牙般抵住巨虎的背脊将其贯穿,岂是人力能够做到?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仙家手段! 只是…… 穿山甲心底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可是任由他拧紧眉川,也没想起到底是哪有问题。 于是。 他后退几步,拉开一定距离后,再次观察这头巨虎。 眼神从凝重到怀疑,最后化为恍然! 姿势不对。 对, 就是姿势不对! 莫名的,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脖颈,刺得他浑身打颤。 如陷入某种癫狂情绪般。 穿山甲疯跑至偌大的虎头前,目光上下移动间,鼻息渐渐粗重起来。 脑袋靠在双爪上,好似在休憩……不,不是好似,它就是在睡觉,因为它的神情毫无痛苦。 他也算是颇懂风水堪舆。 进来时,他就跟独眼枭说过,这里压根就没有什么风水格局,就一普通的地底深洞。 “贵人的墓穴岂是你能揣测的? 起初穿山甲还真被这一句给说服,毕竟仙人手段确实不是凡人能够揣测,直到这时,心底的诸般怀疑一股脑涌上心头,他终于忍不住质疑起来。 若真是仙人镇压巨虎,他的目的是什么? 彰显自己的赫赫功绩吗? 呼—— 穿山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老虎。 它就是虎咆山传说中的虎神,也是这儿的山神,护一方山水平安。像这般厉害的角色,这里怎么可能没有丁点打斗痕迹。 假设说,仙人与虎神有过厮杀,那么一定会有相关的传闻流传下来。 比如,某日虎咆山深处突响惊天动地的声响,而后虎神就不知所踪,虎咆山也开始布满瘴气…… 所以, 所以!!! 它真的是被封印在这里的吗? 穿山甲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知道,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很近了! 只要能证实…… 于是。 ‘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看看?’他内心蠢蠢欲动。 哪成想。 嘶~ 穿山甲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看着正不断沁出鲜血的掌心,狭长的划痕延至掌沿,他刚想爬上去看看石柱,却发现巨虎浑身毛发犹如刀锋般锐利,只稍一触碰就鲜血直流。 忽然。 穿山甲伸手至鼻翼前嗅了嗅,眸底泛起难以形容的复杂思绪。 只有我自己的血腥味! 他仰视王纹前的黑褐色血痂,再次往巨虎跟前闻了闻,别说是铁锈味,就连异味都没有! ‘也就是说……’ 嘭! 震耳欲聋的声响炸了过来,思绪被打断,直吓得穿山甲手里的电筒猛地颤抖了下,心肝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扭过头看向远处黑烟笼罩之地。 什么都看不见,唯有巨响不断传来,不难判断出战斗的激烈程度。 而后。 目光定格在独眼枭身上,即使相隔甚远,也能读懂他独目里的向往。显然光听激烈的战斗声,就已让他陷入了某种臆想。 ‘大哥,还真是……’ 穿山甲无语地摇了摇头。 殊不知他先前狂热痴迷的模样,与之对比,也是相差无几。 就在这时! 这头巨虎的眼皮微微颤抖间,睁开了。 莫名的…… 穿山甲感觉世界在这一刻从身边剥离,喧闹的声响及流动的风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他心里倏地浮起某种预感,脖颈如生锈的机器缓缓回过头。 暗黄色的兽瞳。 威严而又神秘。 人,在它面前,何其渺小。 “脑子倒挺灵光。” 肃穆的声音自心底响起。 原来…… 原来, 山神是活的! ………… 踏! 脚步声落地。 独眼枭瞬间警觉,猛地拧身向后看去,凝重的眼神渐化为惊疑与不可置信,不由出声道: “你是谁?” 猩红的光影拉出矫健的身影。 “哎哟,脸忘记换回来了。” 明明是一句颇为俏皮的话,但他的声音却是异常冷冽,直如寒日里的白毛风激得人汗毛直竖。 李馗提着雁翎刀漫步而来。 略微催动法力,“独眼枭”的面孔扭曲变化间,恢复那张冷峻英武的面容。 见此一幕,独眼枭瞳孔紧缩。 修炼者,且来者不善! 他五指微按掌心,立见四具活尸从各个方向直冲过来,速度极快,只不过数秒就冲到李馗身前,锋利的指甲刺向胸膛各处。 冰冷而又惨白的脸闯进视线。 铮! 李馗注意到独眼枭的小动作,轻蔑一笑,身体小幅度挪移就躲过看似密集的攻势,随手挽了个刀花,潋滟的刀光长驱直入,直直切开身前活尸的胸膛。 伴随金铁交加,略微的阻塞感传至掌心。 “还真惜命!” 李馗眉毛一挑。 只见活尸黑色西服里头竟然套了层特制的锁子甲,且远不止如此,里面还有一层防弹衣! 好家伙,这要是打普通人,别说以一敌十,敌二十都没问题,活尸没有痛觉又力大无穷,除非拿炸药,否则就算是枪械火拼,未必能将其破防。 “杀了他!” 独眼枭歇斯底里地大吼,却是转身就跑。 李馗慌不慌,他不知道。 反正他很慌,活尸的力量与速度,他心里最清楚,此人能在围攻中闲庭信步般游走,这份实力只能由陈先生来对付。 哪成想,跑出不过两三步。 迅捷的黑影突地欺近,腾空而起,尖锐的犬牙一口咬住他的脖颈。 “啊——” 身子不由倾倒,剧痛袭来。 凄厉的痛呼脱口而出! 但见一条黑皮细犬咬着人的脖颈,在地上疯狂拖行。 小黑的眼神满是兴奋,不给独眼枭挣脱反击的机会,咬着他的喉管在地上犁出长长的划痕。 它可太兴奋了! 每次只能躲在后头,看着主人单枪匹马杀入敌阵,这种无力感早就把它给憋屈坏了,这次……终于轮到它上场了! ‘小家伙还挺凶!’ 李馗瞥去一眼,嘴角露出笑容,不过这很好,细犬本就是极为古老的犬种,捕猎欲望高,对他来说独眼枭一类人全是他的猎物!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杨超的复仇 与此同时。 平台另一边。 刚熊手持步枪,仔细搜寻每一寸角落,试图找出平台的特别之处。 可惜,十余分钟过去,除了嶙峋的乱石,一无所获,就连简单的机关都没碰上。此刻就连刚熊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这里真的是贵人的埋骨之处吗? 撇开那只骇人至极的巨虎,不管怎么看,大兴岭的陪陵更像是正儿八经的主墓。 “哎,也不知道老七那边怎么样。” 他心里想着。 突地。 刚熊眼神骤变,满是凶戾的眸子看向另一侧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谁?” 手里的电筒照亮一张苍白的脸。 “小狼!” 踏! 杨超冷着脸,手里拿着一把老旧斑驳的霰弹枪,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瞳孔里似有团火在燃烧,烧得他双目赤红。 那是复仇的焰火。 无需掩饰,无需伪装,他就要光明正大地报仇! “小狼?” “刚熊,我们真是好久不见。” 杨超从腰间取下一枚手雷,拇指勾住拉环,嗒的一声轻响,似有随时爆炸的可能。 两者间的距离也就五米,手雷爆炸……两个人都得死! “你究竟是谁?” 刚熊见到杨超的动作,几是同一时间举起步枪对准杨超眉心,食指按在扳机,犹豫间还是没扣下。 “我是谁?” 杨超露出痞笑,微微耸肩道:“这么快就忘记你的好兄弟了?二哥!” 明明是小狼的脸,就连声音也一模一样,只是这样的说话语气、方式让刚熊想起一个人。 胡子拉碴的脸,眉眼间总萦绕着颓废忧愁,偏偏嘴角老爱挂着不正经的痞笑。 “哼…… “我道是谁,李强啊。” 刚熊垂着脑袋,肩膀微微耸动。 “不对,应该叫你杨超,杨大捕头!” 这一抬眼,眸子里的恶意呼之欲出,他的话音里带着丝丝癫狂笑意,朗声道:“没有亲手杀死你,真的让我介怀了好一阵子,想不到现在重新给我杀死你的机会!” “啊…… “我等今天,也等了好久!” 杨超嘴角的痞笑登时化作冰冷的笑意。 “你是怕这玩意吧?” 刚熊瞥了一眼杨超攥着的手雷,退出步枪弹夹,捏着一颗驱邪子弹,嘴角露出凶残笑意,旋即竟硬生生捏碎这颗子弹,嚣张道: “我当时就这样捏着他的脑袋,他叫什么来着,什么漠,成漠对不对! “我按住他的太阳穴,一点一点压着他的头骨,硬生生捏爆他的脑袋,那个手感……我现在还记得!” 他摊开粗壮的五指,缓缓攥紧,一边戏谑道:“你不是想给你兄弟报仇吗? “来,我也给你一次机会。” 说着,刚熊转手扔掉步枪。 杨超既没有歇斯底里地怒吼,也未趁着刚熊手中无枪就直接打爆他的脑袋。仍是冰冷的笑意,松手将霰弹枪扔到地上,随手将手雷往身侧用力一抛! 嘭! 两道不约而同的巨响! 滚滚硝烟席卷而来,两道身影也在瞬间冲撞在一块。 …… 数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刚熊扯出狞笑,脚掌落地的瞬间,右手攥紧成拳,拉起满弓往杨超侧脸轰去,出拳之快,甚至带起了风声! 在拳锋即将撞上脸时,杨超只稍一后仰,偌大的拳骨就擦着鼻翼掠过,双脚落地的刹那,如弹簧般垫起,一记凶狠的下勾拳打在刚熊的下颚。 占到便宜,右脚顺势向上顶去。 正是把李馗的撩阴膝学了个十足十。 嘭! 膝盖被刚熊提起的右胫骨挡住,凶戾的脸顶在眼前,左拳已卷着风袭向太阳穴。 杨超只好提肘挡在身前。 只闻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作响,手臂呈略微的凹曲。 下一瞬,杨超脑袋微扬,而后重重撞在刚熊的鼻梁上。 几是同一时间,巨大力道从侧腰猛然袭来,登时让杨超控制不住身体往旁边倒去,只是他恍如感觉不到痛一般,左手成爪硬生生扣下刚熊脖颈上的一块肉。 电光火石间。 刚熊真如发狂的熊罴,完全无视伤口的疼痛。大手猛地抓住杨超大臂,将其硬生生拉回,偌大的拳头直直轰在脸颊。 数块牙齿混着血液从口中飞溅而出。 只下一秒。 刚熊敏锐地注意到杨超脸上毫无痛色,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家伙附身在六弟身上,哪有什么痛觉可言,受伤的全是小狼! 一想到这,刚熊双目赤红,显然是愤怒到极致。 抓着杨超大臂的手猛然一提,另一只手顺势擒住脖颈,稍加用力便将其整个人横在自己肩上,同时抓住肩膀的手,已按住了大腿。 背摔! 双臂肌肉虬结凸起,暴起发力! 瞬息间。 杨超脊椎传来不堪负重的骨骼碎裂声。 刚熊正是打定主意要将杨超拦腰折断,使其瘫痪,然后再用驱邪子弹灭杀! 且他的手段远不止如此。 突地! 惨叫乍起。 却是杨超大张着嘴巴发出痛呼。 原是刚熊按在杨超脖颈的手指泛起灼热的红光,正是当时捏碎驱邪子弹,特意攥在掌心没松开。 痛, 剧痛! 烧灼魂体的剧痛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生死关头。 杨超强忍疼痛,双目仍然十分冷静。刚熊体型庞大,这一记背摔就算只擒住脖颈和大腿,但是双方体型上的差距和无法借力,哪怕手指能够活动也无法攻击到要害部位! 只是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千钧一发之际。 立见杨超大张牙口,反借着刚熊固定身型之便,右臂猛地下沉,轻微的嘎吱声响起,却是主动松掉紧扣在手肘上机械开关,左手猛然攥住右腕,直直往刚熊脸上捅去! 啪~ 这是眼球爆开的声音。 “啊!!!” 刚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心底的狠戾也被彻底激发,直接掰断了杨超的颈椎,而后猛地往身前地面贯去! 摔下来的瞬间,两人的眼神第一次交汇。 刚熊看见了杨超眼中的快意,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他错估了杨超的意志和智慧。 下一秒,脖颈传来丝丝寒意,牙齿咬紧皮肉,血液流进嘴巴里。 两个人摔倒在地上。 而后。 歇斯底里地吼叫,伴随沉闷的击打。 及, 轻微咕噜声,这是血液流进喉管的声音。 两只陷入绝境的野兽。 撕咬扑杀, 能够赢得胜负的,只有意志! …… …… 半晌。 陷入寂静的一角,忽地发生一丝响动。 “哈,哈,哈……哈……” 上气不接下气的快意笑声。 杨超趴在刚熊的胸膛上,满是血渍的牙齿畅快地张开,他脑袋脖颈上下满是弹孔和烧灼痕迹,一颗眼球还被抠爆,惨不忍睹。 刚熊很有心机。 杨超算计他的同时,他也在算计杨超。 先是故意退出弹夹,吸引杨超的目光,又用言语刺激杨超使他分心,不仅攥着一颗子弹在掌心,扔掉步枪的同时,弹夹里的驱邪子弹也早已被他顺手取走。 不管怎么说。 这场战斗终究是杨超赢了! 杨超笑着,整个人从刚熊的身体上滑下去。 剩下的独眼微阖着,看着黑洞洞的岩壁。 恍惚间。 那张熟悉的脸好似出现在眼前。 成漠, 我的好兄弟, 我终于给你报仇了! 我亲手给你报仇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虎爷 一方战斗落幕。 另一边才刚刚开始。 …… 似因为独眼枭受到痛楚,直刺激得四具活尸发狂,竟舍了对李馗的围攻,欲要先对小黑下手。 “让你们走了吗?” 李馗心念一动,锁魂链顷刻间暴涨,幽黑的链身化作狂蟒贴地游走,绞住活尸们的脚踝。 嘭, 沉闷的落地声。 李馗低眉俯视着动弹不得的活尸,心里正好有个小问题,需要得到一个答案。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不同。”他想道。 径直来到那只被他开膛破肚的活尸跟前,蹲下仔细打量,腹部有朱砂勾勒出符文的痕迹,这应该是主要的控制手段,往里看去,是惨白的骨架和粘稠近汞的黑血。 那么,能够灵活操纵的关键是什么? 李馗略微思忖,大手捏着活尸的脸颊,用力一捏。 这只活尸被迫张开了口。 ‘找到了。’ 李馗挑眉,算是明白为什么独眼枭炼的活尸与以往见过的有些许不同。 一口阳气堵在喉间。 独眼枭的气。 寻常的活尸,通常分为两种。 魂魄零散,失了人性的行尸走肉;也有末世见到的那种,是由孤魂野鬼附在活人身体上。 独眼枭炼的尸,接近于僵,简单来说喉间的阳气取代了怨气,让尸成不了僵,却因此保持了活尸的柔软和灵敏,又兼了僵的特性,力大无穷且无惧疼痛。 独眼枭能够灵活操纵活尸,如臂驱使,便是因为气与意相连。 看似厉害,实则鸡肋。 …… 接下来。 李馗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将四具活尸喉间的阳气放出,而后将锁魂链收回。 他吹了一记短促尖锐的口哨。 小黑的耳朵抖了抖,立即松开犬齿,四肢发力一溜烟回到李馗身边。 …… 啊~ 独眼枭呼出痛楚的惨嚎,手下意识往脖子一抹,放至眼前。只这一眼,他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掌心的符文竟然化了,似意识到什么,慌得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腰身使劲站了起来。 踏! 这一抬眼,惨白的脸瞬间难看至极。 四具活尸站在他面前,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尖利的獠牙缓缓从上唇探出。 “操!” 骂着, 独眼枭脸上的些许惧意顷刻化作疯狂,这只恶枭从腰间取出匕首,独目里满是凶残! “老子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下一秒。 疯狂的嘶吼持续一小会。 身子被巨力扑倒。 只剩血肉被啃食、咀嚼的声音传来。 …… 李馗冷眼旁观,毫无心软。 恶有恶报,没什么好怜悯的。 他攥着刀柄,抬眼望向不远处黑烟笼罩的地方,眼眸荡起涟漪,欲要破开迷雾,看穿虚实。 恰在此时。 一道俏丽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侧。 铮! 乔西刚从阵法里出来,还没回过神站稳,就感觉脖颈一阵刺冷,几是本能地祭起蛇纹圆球。 巨蟒刚探出狰狞的头颅。 立见潋滟的刀光灵动地跃起,穿过逐渐暴涨的蛇躯,刀尖抵住剩下还未彻底化形而出的圆球底部,轻轻一挑。 圆球飞向身后,筋肉分明的大手猛地攥住乔西的脖颈。 那张冷峻的脸闯进了视线! 嘶!!! 巨大的蛇蟒发出嘶鸣,它将两人盘在中间,冰冷的竖瞳直勾勾盯着底下将主人拽起的男人,猩红的芯子微微探出,杀意弥漫成实质。 “哟,还挺吓人。” 李馗眼挑着看了一眼巨蟒,旋即正眼看向被他攥住脖颈的苗族少女,语气戏谑。 心底却琢磨开来。 这家伙到底是敌是友? 乔西的不对劲,李馗早有察觉。在狸猫们第二次出现时,他就听到轻微的叮铃声,紧接着便是巨蟒出现,接下来就是在瘴谷中,第二次听到银铃声,随后出现了数不清的虫潮。 这位苗族少女不简单。 虽然他知道这家伙不是跟独眼枭一伙,但对于他自己来说,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也是促使李馗直接出手的主要原因。 “喂,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一个女生很不礼貌?” 乔西很不爽。 尽管擒住她颈骨的大手实际上并没有用力,只是将她提起以作威胁,但这种方式直接让她的心情差到极点。 平台四周登时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数不清的剧毒蛇虫从黑暗里探出身影将李馗团团围住。 ‘老杨要是见到这一幕,保管腿都吓软了。’ 李馗的脑子突地掠过满是恶趣味的念头,微微耸肩:“有吗?我向来讲究男女平等,对谁都是这样。” 这句,真的是正儿八经的实诚话。 刀下亡魂都可以作证! “哼, “一看就知道你没女朋友,难怪刀用得不错。”乔西阴阳怪气的怼了回去,转瞬,忽地脸上露出甜美笑容:“那你知不知道苗族的女人可不是想碰就能碰的。” 危! 李馗心生警兆。 但见攥着脖颈的手指倏然泛起紫黑色毒斑,如刀锋般冷冽的眸子微眯,右手腕一动。 潋滟的刀光暴起! 掀起短促呜咽,几是后发先至斩向乔西眉心,刺骨杀意激得面皮微颤。 电光火石间。 “哎,你们俩的脾性都挺差的。” 肃穆而又威严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李馗只觉眼睛一花,整个人已出现在三丈开外,还未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手指突地传来轻微刺痛,瑰丽的金光转瞬即逝,手指上的毒斑已然消失不见。 再看时。 中间已多出一人,正是乔北。 他状态诡异,双眼变成暗黄色兽瞳,威严而又神秘,直令人心生敬畏,眼睛朝李馗看来。 与此同时。 周围的毒虫毒蛇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少顷,全部退到岩壁底下瑟瑟发抖,几不敢动弹。 见此一幕,乔西微撅着红唇,小声嘀咕着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她心念一动,巨蟒瞬间化作蛇纹圆球飞入掌心,瞪了眼“乔北”,转身走向远处隧道。 “现在还想让我帮忙,做梦去吧……” 嘟囔着,银铃声消弭。 ………… 另一边。 李馗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猩红光影下的巨虎,心中了然,略微思忖后,便抱拳道:“见过山神。” “小友客气了。” 虎爷看了眼“乔西”离去的方向,轻叹了口气:“眼下看来,只能求助小友帮忙了。” “山神为何不亲自出手?” 李馗微垂眼睑,没有立即应下。 “这是我义子的身体,他只是个普通人,无法承载我太多的力量。” 虎爷目光看去真身,认真说道: “另一方面,我的真身顶着【阴界】,不能轻易动手,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听到这句话,李馗忍不住一挑眉,好家伙,你把整个阴间给顶起来了? 他质疑道:“阴间?” “不,你可以理解为破碎的小型洞天。” 虎爷一听就知道李馗误会了,于是耐心解释。 短暂的沉默。 ‘小型洞天?’ 想着, 李馗目光往黑烟笼罩之地看去,虎口摩擦着刀柄,说道:“只要解决掉那个人就行吗?” “对,现在情况有点复杂,那个家伙被吃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虎爷微眯起眸子,泛出的金光压成一线:“正好趁此机会,我想一劳永逸彻底解决掉。” “有好处吗?” “有!” 虎爷一愣,旋即翘起嘴角笑道:“一个人情,或宝物、或功法,随你选。” “有好处就行。” 李馗微微点头,算是应下这件事。 他估摸??树的种子就在什么阴界里头,反正都是要一块解决的事儿,要点辛苦费也不算趁火打劫。 虎爷微微颔首,就要继续说道。 突地。 立见黑烟笼罩之地,似烧开的水壶般顷刻沸腾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贪 阵法内。 四周泛散的黑烟开始往内里收缩,怨火如化作平静的海面,随时都有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陈安依旧立于阵眼,神色阴鸷,嘴角勾起讽色,他攥着旗杆,语气平淡: “你究竟是谁。” 平淡的话音直如条毒蛇攀附在颈骨,吐着它的芯子,充斥着一股阴冷。 “我是谁?” 海面的边缘似闪过一道诡异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时而在前方出现,时而在后方出现。 “我是你,但又不是你!” 突地。 那张惨白似鬼的脸怼在陈安面前。 一模一样的脸。 紧接着。 暴虐的怨火化作巨大手掌狠狠将其攥住。 嘭!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陈安心底不由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祂毫发无伤,悠闲自若地从攥紧的拳眼里出来,笑着道:“我说过,我就是你,这怨火伤不了我。” 若是唐小天在这,定会对此番对话深有感触。 “老不死的,你别以为给我来上这一套就想动摇我。” 陈安冷笑着:“这种妖言法子,你当是我是第一次见?” “老不死?” 祂微翘起嘴角:“你忘记女娃娃跟你说的话了?我是你,但又不是你,因为我是你的贪念!” “……” 陈安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淡定,他试图将贪毒召唤出来,哪成想却根本感知不到存在,又不信邪地召唤出嗔痴二毒,但见面容分别呈怒颜与木讷的“陈安”出现在身边。 一时间,阵眼处竟有四个陈安。 这里不得不得提到陈安的功法,修的是贪嗔痴三毒,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的欲望都可以纳为己用,三毒可修分身,更进一步化作毒火,沾上一点便是身死道消,修为全无。 祂见到陈安的样子,便知他已然相信,惨白面容勾起莫名笑意,言语间似有种诡奇的魔力: “你想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 陈安被封存的记忆缓缓打开。 …… 雨夜。 小山坡上。 雨点拍打伞面,发出嗒嗒……清脆声响。 轰隆! 惨白的电光映得陈安神色冰冷,一具活尸站在身侧为他打伞。 求饶声穿破雨幕入耳。 “大哥,大哥,陈先生,陈先生,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山坡下跪着两个人,浑浊的泥水浸湿面容,看过去很是狼狈。 其中一人面色惨白,他高举石头心脏,大声喊道:“陈先生,这玩意有邪性! “我们绝对没有贪图私吞宝物的心思,是它,是它蛊惑我们,它说那间墓室只是陪陵,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在另外一个地方。” 见陈安没有出言打断,此人便赶紧将事情原委通通说出来。 而后。 独眼枭不发一言,只是抬头看向陈安。 但见浓厚的黑烟从戒指里滚出,钻进那人的七窍里,不多时,便见活人化作枯骨,石头心脏被黑烟卷着带到陈安面前。 陈安握着石头心脏,细细打量。 呈心脏模样,通体被灰黑色石岩包裹,条条裂缝布满周身,隐见里面血红色的肉壁。 邪性? 他确实能感觉到这玩意里面存在着一个微弱的灵。 陈安微阖双目,心念一动,立见七窍滚出粘稠的黑水,扭曲变化间化作人型,面呈贪婪,他张口吃下黑烟,那人的记忆,随之出现在脑海。 墓室里的壁画,青铜罐,躺在棺椁里的尸骨…… 少顷。 陈安唤独眼枭上来,将记忆里的所见所闻告诉后者。在他想来,对于墓室倒斗这方面,独眼枭比他专业,说不定可以给出好的建议。 “陈先生,若真按他所说,那间古墓确实很有可能是陪陵,因为无论从规格还是陪葬品来说,确实不太像您祖师应有的手笔,而这颗心脏很有可能想带着他去主墓!” 独眼枭想了想,一字一句道。 陈安没有说话。 少顷。 “既是如此的话,我倒有个万全之策。” 陈安心念一动,只见贪毒接过石头心脏吃了下去……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 贪毒乃是他潜心修炼而成,说是身体的一部分也不为过,更别说心意相连,石头心脏里的灵根本摆脱不了他的控制。 ‘身体的一部分。’ 忽地。 回忆戛然而止。 …… 记忆被打开。 陈安承认贪毒是身体的一部分。 于是乎。 祂得意地笑着,迈步走向陈安。 就在两者接触的刹那,犹如水滴落在湖里,荡起微弱涟漪。 融为一体! …… 现实。 “我的记忆错了。” 陈安几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竟然能被做手脚! “是的,不止是你,包括那只蝼蚁,你们的记忆都错了。” 这句话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 此时若能有一面镜子在陈安面前,就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半边脸化作诡异的黑色,眼白全部消失。 “怎么会!” 陈安心慌意乱,试图操纵法器,甚至尝试活动手指,只是毫无用处,根本动弹不得。 “怎么会? “因为你贪呀!” 祂操纵着嘴巴说道:“因为你的贪心,你的不满足,遮蔽了你的眼睛,看不清楚真相。”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乔西在山神庙内,看见躲在树根后的那个人,正是陈安的面容。这也是为什么乔西会几次在言语对话当中,提及陈安是个自以为算无遗策,能够掌控全局,实则却是最看不清现实的那个人! 事实上,乔西也正是见识到了嗔痴两具化身后,方才明白与陈安面容一样的人,究竟是谁。 至于所谓的老祖师,只不过是陈安主观上的臆想。 “你是怎么夺得贪毒的控制权。” 陈安不甘心。 一边用言语拖延时间,一边试图操纵体内的法力夺回控制权。 此时若有第三人在场,见到陈安自己这般自说自话,定会心底发憷。 “这得多亏了我的祭品,我给他自由,他帮了我一点小忙。” 祂说话间不由带起笑意。 “贪毒……说到底还是由你的意识操控,你忘记了它,我想拿走控制权,很简单!” “……” 陈安没有说话,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然丧失掉对肉身的控制,并且魂魄也正被某种诡异的存在蚕食,这种生死不由己的恐惧,直让他癫狂起来。 “我贪, “我贪!”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人不贪!” “对,所以我赢了!” 祂这般说道。 两人再无对话。 良久。 陈安再次睁开眼时,眼瞳彻底化作漆黑。 祂脸上露出笑容。 只手一招,怨火如乳燕归巢般淌回手里的戒指。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内核 黑烟剧烈沸腾。 而后,在某个瞬间,齐齐往里盘旋汇聚。不多时,黑烟消弭,露出中间矗立的人影。 祂看了一眼远处的虎爷与李馗,扯了扯嘴角,身子登时化作出弦利箭,直奔虎爷真身所在。 与此同时。 李馗摸了摸鼻翼,强笑道:“我看,怕不是有点棘手的程度,而是很棘手呀!” 就刚才那一眼,几让他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借你护体神光,可保你不受三毒侵蚀。” 虎爷当机立断道,他径直来到李馗身前。 哪成想。 李馗神色戒备地退了一步。 “……” 虎爷无语。 犹豫间, 李馗如壮士断腕般轻叹:“来吧。” “不要抗拒。” 虎爷伸出食指点在李馗眉心,立见灿漫金光在眉心升起,勾勒出金色竖纹,随着力量涌去,暗黄色的兽瞳渐渐恢复成黑白分明的瞳孔。 “我真身后有一处幽潭,跳下来便能进入阴界,小友多加小心。” 扑通一声,乔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呼,有点意思哈。” 李馗眸底升起饶有兴趣的神色,心念一动,周身升起璀璨金光,能涨能缩如臂驱使。 旋即他朝远处躲着的小黑招了招手,立见黑皮细犬嗖的一下蹿进他腰间的木像里,而后便不再逗留,双腿发力直奔巨虎! 不多时。 如小山般巨大的老虎已近在眼前,虎爪下还躺着昏迷的穿山甲。 似感应到李馗来近,虎爷微睁开一丝眼皮,暗黄色的兽瞳很是淡漠,目光对视间,李馗持刀直冲而过,径直来到身后的水潭前。 水潭呈椭圆形,色泽幽邃。 “总感觉……好像被算计了。” 李馗喃喃自语:“罢了,总得来上这一趟,何况我也有底牌。” 这般想着,不再迟疑纵身跃入水潭。 噗通~ 水下幽静且不深。 值得一提的是水底长满了纵横交错的树根,树根虬结粗大,乍一看还真跟蛇蟒没什么两样。只是除了这点,任凭李馗怎么看,都未发现丁点特殊之处,更没有入水后直接进入什么阴界。 阴界, 阴…… 李馗似想到什么,催动幽通,眼眸荡起深邃涟漪。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入口,树根虬结缠绕间,里面有个正不断流转的漩涡,猩暗的光影如血般从里面渗出来,甚至于占据水下的树根源头也来自漩涡里。 他舔了舔嘴唇,双腿往后一蹬,钻过漩涡。 …… 哈…… 李馗站在一处山顶,他微微张开嘴,肉眼可见的气雾溜出,可见温度有多低。 或说,阴气到底是有浓郁才能造成这般效果。 只不过这些,远比不上他此时此刻瞳孔里的惊撼。 放眼四顾,猩红的光影是这方世界的主色调,底下是连绵一片的村庄,视线尽头,高耸入云的巨树,底下跪满了苍白的尸骸,没有头颅,因为头颅在树枝上挂着! 这对比李馗在鬼童记忆里看到的??树,简直夸张到无以复加。 体型、高度,几乎将整个世界当成了它的背景板。 这时候。 李馗忽地看见一道在屋瓦上急速奔袭的身影,正是陈安无疑,看样子应该是往??树而去。 来不及探究此间秘密。 他跃下山崖,放出小黑,而后直接追向陈安。 一间间屋舍在身边掠过,往里头瞥了一眼,桌椅家具一应俱全。 “说是阴界,倒不如像里世界……” 莫名的,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 …… “终于回来了。” 祂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建筑,及前方骇人至极的古树,心里不由泛起思绪与感慨。 “您又长大了。” 没错,祂就是??树的灵! 并非??树精,因为祂是经过人的长久祭祀与各种欲望汇聚,借助??树而诞生出来的灵。 通俗来讲,祂的存在其实相当于??树的儿女。 至于这一切的起源,里面的故事到底是什么? 就不得不从千年前说起。 ………… 千年前,大限将至的道人,也即是陈安的老祖师在机缘巧合下发现此界。 在探索的过程中发现了祂,虽说双方目的不一,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都不想死! 打得是你死我活。 最后的胜负是,道人勉强稍胜一筹,结局是被钉在??树中央,成为了“心脏”,而祂力量全失,被道人送到了自己的墓室里镇压! 是的,大兴岭的墓确实是陈安老祖师给自己准备的墓,只不过处于刚开始准备的阶段,由此可以看出大兴岭的墓室可以直通这方小型洞天,其中原理与现实跟【里世界】一样。 后来这门就被关上了,这也是为什么祂需要千里迢迢赶到大苗市的原因。 剩下的故事就简单了—— 祂被原始部落的族人发现,在悠久的岁月里,利用勉强恢复的能力逐步成为了部落的神! 这点,在墓室的壁画里就有提及。 唯独在最后一幅画上出了问题,古树倒在了熊熊烈焰当中。 这把火是谁放的? 不是天灾,也不是祂,而是主持祭祀的老人。祂低估了人的贪婪,或者低估了信徒的癫狂虔诚! 部落已走在灭亡边缘。 因为男人、女人、孩子都成了祭品,一堆老人在危险的森林里是活不长久的。自己要死了,作为部落的神,没了他们最后也难逃一死,不如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于是乎。 主持祭祀的老人带着祂进入了墓室,躺在了棺椁里,唯有墙上的壁画记载了这一切。 至于陈安手里的地图,那就是道人的最后一次布局! …… 言归正传。 …… 思绪间。 祂已来到树身下。 抬头仰望上方,隐隐约约间能看见数百米高的树身上有个模糊小点,应该就是那道人的尸身无疑。 对,祂想要那副身体! 只是稍微顿足,祂就立即跳上树身,正当要发力奔袭时,眼神倏地一变,微微偏头。 立见粗大的链身掠过脸颊,而后猛然停顿下来,横起劲风直直往脸上鞭去。 “虫子!” “陈安”猛地一甩手。 但见滚滚黑烟迸发而出,轻而易举地撞飞锁魂链,身子微转,漆黑的眼珠看向偷袭者。 后方十余米处,男人、手持长刀。 “呼!” 李馗调整了下呼吸,大手张阖间攥紧刀柄,双足上下垫步,法力裹挟着气血渐渐活跃起来。 要上了! 这一抬眼,脸上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笑意。 自打突破以来,他还没真正测试出自己的实力。 眼下就是好机会。 杀机远比刀光更快! 脚掌落地的刹那,巨力迸发,飞舞的灰尘被排斥开来,身子几乎拉出残影。 冷冽的刀锋直斩“陈安”天灵!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如是天上魔主 高空俯瞰而下。 彷如占据整个世界的??树,突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 微弱的震动使上方的树枝摇荡起来。 两颗苍白的头颅轻轻一撞,连带着一串人头直晃荡,嗒嗒……似有阴笑啼哭之声。生死较量,它们正是唯一的观众。 下方树身一角。 黑雾弥漫,两道身影交错。 ………… 铮! 刀光纵横睥睨,俯冲而来的黑雾顿时被劈成两半。 然而仅在一瞬间。 呈包围状的黑雾,似煤气遇到火星般,猛然膨胀爆炸化作暴虐的怨火从四面八方扑向李馗。 李馗眼眸荡起幽邃,一条模糊的黑线出现在眼中,右臂肌肉隆起,大力神通催发到极致。 斩! 立见刀锋劈下的瞬间,怨火溃散一空,露出后方“陈安”惊愕的眼神,鞋底扣住树身,蹭的一下洞穿怨火合围之势,几如瞬移般欺近敌手。 惊愕还未从眼角消散,桀骜森寒的目光如钢刀般斩了进来。 横刀一拉。 项上人头高高飞起,血泉如喷墨般挥洒,些许温热的血点溅在脸颊。 倏然。 一杆骷髅小旗瞬息间暴涨,如刺枪般抵向李馗喉间,冰冷的杀机激得汗毛直竖,且远不止如此,骷髅眼中亮起两道猩红光点,三毒火焰蓄势待发。 哗啦~ 忽闻锁链拉动声响。 不见锁魂链暴起攻势,反而瞬见李馗的身型突地向后倒去,旗尖擦着发丝掠过。 紧跟着。 呈黑红蓝三色毒火从旗杆上猛然蹿起,只是稍一挥动,扇形的毒火扑向李馗。 几是同一时间,李馗右脚猛地发力,拧身一记鞭腿。 啪! 空气被硬生生抽爆! 立见缠绕在脚踝上的锁魂链绷直,如一根钢棍般打在旗杆上,余势不止地鞭在“陈安”的大臂上。 直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说时迟,那时快。 原是李馗心念一动,锁魂链蜿蜒暴涨间缠绕住自己的脚踝,使劲往后一拉,使这一记刺枪绝杀落在了空处,而后更是利用下沉弯腰顺势来一记鞭腿,链身绷直如棍,进行反打。 兔起鹘落间的厮杀斗技,堪称精彩绝伦。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见汹涌而来的火势微微一歪,李馗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如脚底抹油般,足下一扭竟转到“陈安”身后,冷冽的刀锋直直砍向无头尸身。 “乌拉哈!” 熟悉拗口的语调竟从头顶上空响起。 这一刀落在了空处。 下一秒,三毒火焰重新席卷而来,李馗只好连连闪躲,拉开距离! 如此,第一回合的交锋方才结束。 …… 李馗双脚如黏在横出的树干上,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陈安”,眸底的讶异姗姗来迟。 只见被斩飞的头颅,在黑烟的连接下,缓缓飞到断颈上。 ‘这还是人?’ 他心里拼命吐槽。 只是瞬息万变的厮杀中,哪有留给李馗思考的余地,几是本能般进行反击,没死那就继续杀! 不过也并非没有收获, 李馗现在很确信这位不知名的陈先生估计被某种东西鸠占鹊巢,只是目前他得到的情报太少,还不知晓事情原委,不过砍头砍不死,那就斩成稀巴烂!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站起来! 相较于李馗的算盘。 “陈安”微微活动了下脖子,看向李馗的目光多少带上些惊惧的神采,实在忍不住夸赞道:“你是我见过的敌人当中,战斗智慧最高的!” 此言一出,即代表祂彻底收起对李馗的轻视。 李馗一挑眉锋,随手挽了个刀花,语气桀骜不驯:“这时候说好话可不顶用,该死还是要死的!” “哼, “可笑……” 祂似听到天大的笑话,微垂着头颅,双肩微微颤抖。 再抬眼时。 三色毒火萦绕周身,瞳孔里的恶意直令人胆寒。 “放心,我会把你的头颅挂在母树上!” “哦,是吗?” 这句话在耳畔响起。 李馗如瞬移般欺近,眼里满是凶戾气焰,体内法力化作决堤的洪水奔涌肆虐,长刀撕裂出恐怖呜咽,显然要将“陈安”劈成两半! 呼啸的劲风扯得“陈安”面皮剧烈抖颤,只是祂的眼神如一汪幽潭般冷静,三色毒火猛然暴涨,直接将他卷起裹住,同时泼向李馗。 暴起的潋滟刀光长驱直入! 只是这一次却是无功而返,劈开一重火焰,又是一重火焰,且“陈安”又不傻,随时在变动位置,导致李馗的攻势犹如泥牛入海般不见效果。 “操!” 短促的怒骂。 抬眼瞧去。 火势汹涌猛烈。 “陈安”整个人躲在火圈里,连个眼睛都看不到,只要他一近身便是接涌而来的毒火,怕是还没砍到“陈安”,自己先是烧成渣。 如此反复冲杀数次…… 眼见三色毒火合围之势渐成,李馗只好暂避锋芒,拉开距离。 此番正是掐准了李馗的命脉。 虽近身搏杀实属一流,神通术法层出不穷,但面对这种开了无限蓝的外挂,兼有两件法器在身,攻防之势相辅相成,且身负完整法门的“人”来说,还是力有未逮! 最重要的就是—— 李馗退,祂可不是只会被动防守反击。 “陈安”猛地挥动旗杆,旗面上争先恐后地涌出数不清的怨恨面容,它们发出狰狞的无声咆哮,最后的价值被彻底榨干湮灭,却也因此这一次的三色毒火格外猛烈。 轰隆~ 滔滔火海俯冲奔去,且远不止如此,只见浪潮两侧伸出一对巨臂呈怀抱状拥向李馗。 这一下,李馗无路可退! 他眸光凶戾,刀锋直指涌来的浪潮。 既无路,就杀出一条路! 铮~ 立见刀光纵横,扑来的毒火如撞上礁石般分涌开来,而一次又一次进行围攻绞杀。 跃岩之术催动到极致。 李馗额前流下密集的汗水,双目仍然冷静,不见慌乱之色,辗转间,冷冽的刀光摧枯拉朽般湮灭掉盖压而来的毒火。 他从未如此在刀尖上行走,神经也从未如此紧绷,这种博弈让他的身体深处好似涌出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他挥刀,支撑着他厮杀! ‘等一等,等一等。’ 突然。 李馗神经猛地绷成一线,纵横交错的猩黑光芒闯进眼角。 余光微微向下瞥去。 脚下不知何时已铺满繁琐的阵纹,丝丝缕缕怨火已迫不及待地沸腾而来。 “乌哈拉!” 巨大的黑色火炬井喷而起。 喧嚣的热浪吹起“陈安”额前头发,祂面色惨白却带有得色,区区一个蝼蚁,也敢…… 滋啦~ 思绪戛然而止。 祂面上的嘚瑟登时僵住。 尚未散去的火炬里, 一抹璀璨金光耀眼之极! 李馗嘴角咧出桀骜的狞笑,眉心竖纹闪烁金芒,一时间真有天上降魔主,犹如人间太岁神的威风。 唰! 刀锋斜指“陈安”。 游戏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争锋 3…… 2…… 1…… 李馗脚掌扣紧树身,嘭的一声,狂飙的身影犹如一道纵地金光直射“陈安”。 轰隆! 滔滔火海奔涌而来。 “翻来覆去就这一种花样。” 李馗狞笑着,露出两道洁白的牙口。 眉心竖纹愈发璀璨,却无丁点要躲避的意思,速度不减反增,只是提刀抵向身前,直接莽上去! 滋啦。 耳边萦绕护体神光与三毒火焰碰撞出的声响。 若从高处俯瞰而下,便能看见一道金光撕裂昏沉厚重的浊海,速度之快,几乎留下金色尾焰。 “他怎么敢!” 祂面色阴沉,着实没想到李馗胆子竟这么大,硬是撑到命悬一线的时候才将底牌掀出,只是…… “就算这具身躯接近崩溃又如何!” 思绪戛然而止。 “陈安”心脏剧烈跳动,但见一抹璀璨至极的金光贯穿怨火,那张满蘸凶性的脸撞进眼球。 呜! 锋锐的刀身劈开空气,拉起可怖尖啸。 眨眼间,相隔甚远的刀锋已然劈向天灵。 “乌……” “陈安”怒目圆睁,嘴角淌下血线,挥动旗杆放出怨火,然而这一次汹涌的怨火从江浪变成了溪水,骷髅眼中的两道猩红光点骤亮了一下,又蓦然湮灭。 槽糕…… 怨气用完了! 生死间的大恐怖激得“陈安”心脏骤停,祂有预感,挨上这一刀必死无疑! 撕拉—— 木讷的人头连同半个身子高高飞去,留在原地的半截身子溃散成腥臭的蓝色浊水。 “陈安”脚步一退,正欲拉开距离。 哪成想。 呼啸声大作。 祂来不及多想,只好攥紧骷髅旗杆往身前一架。 却是雁翎刀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 铛铛铛金铁交加之声不绝于耳。 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直让“陈安”觉得自己恍如是一艘随时都有可能倾覆的小船,一时间眼眸上全是刀影,旗杆传荡下来的力量已将他虎口震裂,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滋, 乌黑血液沁了出来,浸湿面目。 但见一道从右至左的狭长血线突地出现在“陈安”面上。祂憋屈,太憋屈了,没想到胜券在握的局面竟急转而下,现如今痴毒分身已毁,涌出的怨火更是完全奈何不了李馗。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袭来,只是这一次祂再也招架不住。 嘭的一声脆响! 整个杆身重重拍在“陈安”脸上,一大团污血从口鼻迸出,竖痕凹陷很是醒目。 只见李馗恶性的脸压着刀尖顶了上来,筋骨分明的大手往祂脖颈抓去。 “死!!!” “陈安”嘴里憋出怒吼,彻底放手一搏。 立见贪嗔两具化身从祂肩头两侧探出,沾满毒火的手掌几是后发先至抓向李馗的脑门。 红黑缠绕的火焰蓄势待发。 只是这一抓落在了空处! 这番突变直让“陈安”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漆黑的眼珠不可思议地看着骤然变小的李馗,下一秒刚猛有力的拳骨重重击打在祂的喉骨。 却是危急关头。 李馗催动假形之术将自己的身型缩小,让两只手掌抓了个空,反手给“陈安”来了一记上勾拳。 此番急智,堪称神来之笔。 受此重拳,“陈安”身子顿时失衡,视线倾倒。 猩红的天空,头顶微微摇荡的苍白头颅,枝繁叶茂的树冠,及那具躺在树洞里的尸身。 “我不能死! “千年的时间都熬过了,我怎么能死!” 旺盛的求生欲直接让祂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滋啦~ 血点飙射。 本能将“陈安”拦腰斩断的刀锋,硬生生被祂用满蘸血渍的牙齿咬住。 祂的眼神凶戾癫狂。 七窍止不住滚出黑红色血沫,彷如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野兽。 立见大量猩红色氤氲从祂身上升腾而起,正是属于鬼童的那枚血玉被“陈安”催发。 他的眼神桀骜戏谑。 李馗轻喝道:“爆!”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放缓。 佩戴在胸膛的血玉陡生大量怨气淤泥,以极其迅猛的姿态化作无数泥刺将“陈安”捅穿,粘稠的血点从刺尖上滑落,落在树身绽开朵朵血花。 这就是李馗压箱底的底牌! 这一步棋,早在那天晚上就已经下好,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陈安,不过实际上……也没太大区别。 似尘埃落地。 “陈安”垂下头颅,一动不动。 李馗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仔细观察后并无感知到陈安还有生命体征,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下紊乱的呼吸,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踏! 就在李馗走近不过三五步。 “陈安”猛地抬起头颅,漆黑的眼珠里满是涌动的血液,立见戒指和手里的骷髅小旗登时裂开,丝丝缕缕的耀眼红光猛然乍起。 自爆法器。 不,是连同体内的嗔贪两具化身一块自爆。 李馗的瞳孔骤然紧缩,却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大步向前,直接伸手握住泥刺。 立见贯穿“陈安”身体的怨气淤泥,彷如在瞬息间活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附上李馗的指尖,如流水般淌过大臂、脑袋、直至整副身躯。 轰隆! 突起的爆炸声,碎裂的树块裹挟着烈焰气流四溅纷飞。 冉冉升起膨胀的黑红色蘑菇云中,一道矫健的黑影穿破云雾跃了出来。 在半空中,空翻卸掉冲击力。 而后。 全身覆盖狰狞战甲的人影,持刀缓缓站直身子。 鬼面下,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向高处奔跑的人影。 …… 说是人影,实际上的模样却是凄惨无比。 大部分身躯被炸飞,连脑袋都没有,仅剩一根腿骨支撑起身体,胸膛里一颗黑色心脏微微跳动,些许石屑从胸骨里洒落。 如果不是血玉紧挨着心脏,让祂第一时间感知到异常波动,及时召回嗔贪两具化身挡住铁刺,别说自爆法器了,那一瞬间祂就死定了。 实际上,祂现在的力量也是所剩无几。 论起爆炸距离,祂可比李馗要近,且为了抵挡住爆炸威力,几将祂积攒下来的力量消耗一空。 好在…… 好在还有机会,只要能让祂占据那个老道的身体,无论是李馗还是外面的虎神,他们都要死! 黑色氤氲萦绕残躯。 少顷,一个人型树洞近在咫尺,细长的树根缠绕间,隐见鹤发童颜的老道安静地躺在里面。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素未谋面的算计 诡异的场面。 猩红的光影下,只剩小半边的无头身躯蹦跳着来到树洞前。 黑色心脏立刻从破碎的胸骨里飞出,萦绕在周遭的黑色氤氲登时浓郁起来。 突变乍起。 缠绕住老道的树根如活过来了般,缓缓挪动散开,露出上半身,紧接着便见黑雾化作一把锐利的小刀割开胸膛,露出里面鲜活的器官,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见此一幕,黑色心脏当即就要钻进道士胸骨里,欲要鸠占鹊巢。 以老道的面目重新在世间活过来。 只是李馗会让祂如愿吗? 明显不会。 忽闻锁链轻微拉动的声音,锐利刀尖顷刻化作漆黑的闪电贯穿心脏。 “啊!!!!” 凄厉的痛嚎自心脏内传出,显然伤及本体的痛苦让祂难以忍受,却也发了狠硬拽着雁翎刀,往老道的胸腔里挤去。 “嘿!” 李馗眉锋挑起,手腕一翻,链身卷起,双臂发力硬生生将心脏拽出些许来。 周遭萦绕的黑雾剧烈沸腾。 尖利的凄嚎不绝。 要知道雁翎刀可是贯穿心脏,双方的角力,祂承受的痛楚尤为强烈,但祂也不敢直接让这把刀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否则以李馗的力气绝对可以在抽出的一瞬间,顺带剐成碎块。 关乎生死存亡。 祂亦是发了狠,故意让刀锋拔出些许,忍着痛又挤进了点。 就在这时。 无人注意到,一只狭窄而长的狗头突地从庞大的树身后探出,幽黑的眼珠观察着那颗临近胸骨的心脏,细长的舌头微微探出,显得有些兴奋。 小黑蓦地弓身,脚趾扣住树干,四肢肌肉绷紧。 狩猎时刻! 纤长的身影如出弦利箭般从侧面冲来,速度之快,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待到临近时,小黑猛地腾空跃起,张开锋利的犬牙咬住黑色心脏! 血水灌进喉咙。 伴随着愈发凄厉的痛呼,黑雾如攻城锤般打在小黑身上,哪成想它竟是不管不顾,獠牙咬得越来越深,狗头疯狂拖拽,便听撕拉一声脆响,半边心脏竟被它硬生生咬拽下来。 另一边,李馗哪会放过这个机会。 锁魂链倏地旋转起来,带动刀柄,直接将剩下的半边心脏剐成碎块。 “啊!” 戛然而止的痛呼,剩余的黑雾卷起心脏碎块钻进老道的身体里。 …… 李馗眼神凝重,拽动刀柄回来的同时,顺势用锁魂链卷起小黑带回自己身边,旋即目光看向老道。 直到此时。 他才醒悟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那颗黑色心脏。意识到这点后,关于整个事件的脉络,他大概也能分析个八九不离十,简单来说,其实就是鬼童的翻版,只不过祂所图谋的东西更大! “难怪砍头都不死,原来致命点在心脏。” 他想道。 咕噜~ 轻微的吞咽声。 李馗下意识低头瞥去一眼,鬼面下的瞳孔微微扩张。 原是小黑嘴里一直叼着的半块心脏,滑落的血水滴在舌头上,直把它激得瞳孔发红,终是忍不住诱惑,直接吞了下去。 这可把李馗惊得头皮发麻,这狗胆子也忒大了吧,什么都敢吃,上次吃那什么虫豸,这次直接把心脏给吃了下去,这小家伙也不怕有毒性吗? 莫不成是饿死鬼? 突然。 树洞里传来轻微声响,登时引起李馗的注意,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小黑的情况。 只见老道的一根手指微微颤抖间,很快就活动起来,紧接着两根三根,而后是双手,紧闭的双目也在微微颤抖,好似马上就要睁开。 也即是此时。 潋滟的刀光暴起,直直往老道的心脏刺去。 轰! 白色气浪远远传荡开来。 老道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刀尖上,肉眼看不见的空气如化作实质,澎湃如汪洋的法力自老道身上升起,而后山岳般压在李馗身上,刀身剧烈颤抖,嗡鸣声来回震荡。 且远不止如此。 坚硬的战甲荡起涟漪、波纹,粘稠的怨气如被橡皮擦过般褪去,露出李馗惊骇的面孔。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在树洞里躺着的老道士会有这么强!? 不然祂为什么非要跑这一趟,不就是为了老道的尸身。 就在这时。 老道睁开了眼皮,黑白分明的瞳孔似墨水滴了进去,转瞬化作漆黑,他微斜脑袋看了李馗一眼,屈指一弹,李馗便以骇人的速度飞了出去。 嘭,嘭,嘭。 身子撞在树干上,又猛然弹起、落下、如此反复数次,直到撞上一根粗大的树枝方才停下。 “哇!” 李馗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夹杂着内脏碎块,浑身骨骼如散架般了疼痛,一时间竟是趴在树身上连跟动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无。 远处的人影很是模糊。 与此同时,身下的??树似发生剧烈的响动。 天好像塌了。 ………… 另一边。 祂摊开双手放至眼前,眸底闪烁着喜悦,拼死一搏没成想还真成功了,体内涌动的庞大力量直让祂如痴如醉,这可比全盛时期还要胜出不止一筹。 当时的决定果然没错! 祂知道老道大限将至,于是落败时,拼尽余力将老道钉死在树洞里,取代祂成为母树的心脏。 一是为了日后逃脱,能够借着冥冥中的联系找到【阴界】重新回来。 二是,赌! 赌老道必死,赌祂比老道活得久,只要赌对,祂就可以拥有行走人世间的强大肉身。 事实祂赌对了。 而后。 祂看向趴在地上犹如烂泥的李馗,嘴角勾起戏谑的笑容,迈步走出树洞。 踏! 正是祂走出树洞的刹那,庞大的??树猛然剧烈颤抖,而后点点灰烬飘起,每一寸、每一厘,霎时间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祂的神情充斥着惊骇与不可置信,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完全无法接受现实。 这就是老道最后的布局! 祂赢了,也输了。 老道士怎会不知祂的算盘,只不过他自己也确实逃不出去,因为??树需要心脏,怎可能让作为替代品的老道逃走。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双方的打斗引起了虎咆山山神的注意,虎爷追着动静寻来,救呢,是肯定救不出来,除非有人自愿代替老道,且还得拥有不相上下的实力。 于是。 这般情况下,老道再看不开也得看开,索性与虎爷做了一番交易,或者说算计了虎爷。 两人合力将??树初生的灵智湮灭,其中的过程也就不一一叙述,反正到了最后,这具肉身不能离开树洞,一离开??树就死。 而虎爷呢,则是可以借助这里的阴气修行。 只不过这位山神怎么也没想到,老道临死了还算计它一把,它借助阴界修行,但是真身也被压在了阴界下面,千年时间,??树没了灵智照样借助阴气成长,直至如今这副遮天蔽日的模样。 ??树越长越大, 虎爷也难以靠着自己脱困。 于是。 它只能等,等什么? 那副藏宝图,毫无疑问,正是老道的手笔,也是给了虎爷一线生机。 之所以是一线。 那就是想要取走尸身,只有同宗同源的法力才能解开缠绕的树根,或是黑色心脏自己重新回来。 树塌了,虎爷自然可以脱困。 这里的算计又分两重。 即若是自己门中弟子寻来,这副经过千年阴气蕴养的肉身就当做礼物送出去了。 可若是黑色心脏重新回来取,那么虎爷脱困后,自然也要收拾祂。 这个算盘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响。 这也是李馗会感觉自己被算计的原因。 因为这里的故事本就没那么简单! …… 言归正传。 …… 少顷,庞大的??树慢慢溃散。 “老道”终于是重新振作起来,迈步走向李馗。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护犊子 一时间,漫天飞雪。 ??树的根系遍布整个阴界,如今溃散时也是别样凄美。 “老道”步伐不快,眼里全是飘去高空的灰烬,在某个瞬间湮灭。 这是祂第一次体会到悲伤的情绪,寄托??树而生,自然视其为父母,如今却因为祂的贪欲,偌大的??树不可避免地走向灭亡! “杀人诛心呐!” 祂蓦地想起了这个成语。 这把插进心口的刀,似远比李馗的刀更痛。 只不过…… “老道”看向重新站立起来的李馗,嘴角勾起冷笑。诛心之计成效,但杀人……就不知道谁杀谁了! 一步迈出,人已出现在李馗跟前。 “你的命倒挺硬,看来小家伙死在你手上,确实不冤。 祂饶有兴趣地盯着李馗身上不断淌出的粘稠怨气,轻笑道: “就连我也没想到你在生死关头还敢存着两张底牌不放,可惜只差一点。” “你没想到的地方多了去了。” 李馗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作痛的五脏六腑,微扬下巴,亦是笑道:“你能料到眼下这一幕吗?” “想不到。” 祂语气诚恳: “人确实是极为狡诈和难以预料的动物。” 千年前,落败于道人;好不容易恢复点力量,又被自己的祭品摆了一道,带着自己一同进了棺椁;接下来又在李馗手上栽跟头,又重复在道人手上吃亏。 确实给祂好好上了一课。 “你觉得你自己现在是人吗?”李馗嘴角抽了抽。 却见“老道”一招手,无形凛然巨力突生,重新汇聚的怨气淤泥再次褪去,血玉自李馗怀中飞起,直接飞到“老道”手里。 祂捏在手里把玩,也不看李馗,似笑非笑:“我现在当然是人。” “哦?”李馗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问道:“那你说人没了心,还能活吗?” “人没了心,自是活不了。” “老道”手一顿,当祂微抬眼时,李馗只感觉自己像似被大手攥住了般,四肢百骸都在咯吱作响,咬牙紧咬,殷红的血线从嘴缝里沁出来。 “那你怎么还活着?” “我?” “老道”听到这句话,伸出手指轻轻扒开胸前刚刚愈合的肉缝,惨白的肋骨里,几块碎裂的心脏被血管连接,以极微弱的幅度跳动。 少顷,祂双肩微微颤抖,忍不住笑道:“人没心,也是可以活的,不当人就行!” 霎那间,璀璨至极的金光自李馗眉心迸发,无形的禁锢被烧灼,李馗足下猛然一踏,左手握住刀柄,右手抵住刀镡直刺“老道”心脏。 同一时间,祂握在手里的血玉起了变化,怨气淤泥奔涌间化作血滴子在掌心里疯狂旋转切割。 轰隆! 庞大的法力自“老道”周身升腾而起,祂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只是单纯用法力进行镇压,临近胸膛的刀尖更是寸步难行,更别说滴溜溜直转的血玉。 护体神光明灭间消散一空,点点星辉从脸颊旁飘过。 终究只是虎爷一部分力量,怎敌“老道”亲自动手。 “你身上的宝物还真有趣。” “老道”看着李馗绷紧的脸颊,亦是有感而发。 这把长刀的坚硬和锋锐,着实令人惊叹,还有那条诡异的铁链。更令祂好奇的是握在手里的血玉是怎么接收到李馗的心念而变化无穷。 想到这。 立见大量墨绿色的火焰从“老道”指尖滚出,焚烧着血玉,祂感知到里面似乎有另外一股力量,正好借此机会试试毒火的威力。 此墨绿色的毒火,正是贪嗔痴三毒火焰达至大成时方拥有的形态。 其实与李馗对话的工夫,祂也在迅速适应体内的力量,毕竟想要从这里走出去还要与虎爷做过一场,有个上好的靶子在面前,何必舍近求远。 突然。 似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在耳边奏响。 “老道”面露惊疑,漆黑的眼珠盯着血玉,恍惚间好似看到一条奔涌的血黄色河流,几给祂一种莫名的颤栗感,少顷,祂发现河流里似隐藏着一道门。 “好像并没有感知到太大的危险。” 这种矛盾而又冲突的感觉,使祂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李馗。 后者双脚离地,微微腾空,面色通红涨紫,几与随手捏死的蝼蚁相差无几,不屑地冷哼一声,意念缓缓推开隐藏的暗门。 “你明白吗?” 平淡的话音,仿佛又压抑着极为悲痛的情绪。 “视线”从模糊慢慢变成清晰。 这是一间规格颇大的房间,电视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年轻男子抱着婴儿,缓步走到一个老人面前。 悲戚的古风音乐徐徐而起。 “哎呀,孟娘娘生气了。” 稚嫩的童音忽地响起。 祂往旁边一看。 柔软的沙发上虚立着两名灵婴,身穿红色肚兜,手里各捧着饮料和零食,眼神怜悯地看着祂。 而后,沙发上半卧着…… 看不见了! 因为一双冰冷的瞳孔杀了进来。 轰隆! 血黄色的河水蓦然暴涨拍打过来。 危! “老道”眼前骤然一黑,难以想象的大恐怖如锯子般切割祂的脖颈,吓得甩飞手里的血玉,脚下一点,瞬间拉开上百米的距离。 轰隆隆…… 滔滔江河从血玉里涌出,几是后发先至,在半空中化作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老道”。 滋啦声不绝于耳。 “啊!” “老道”几是控制不住自己,发出凄厉的嚎叫。 紧接着。 墨绿色的火焰自周遭浮现,如火炬般井喷而起, 然而仅在瞬息间,血黄色的河水轻轻一卷,登时灰飞烟灭。 “不!!!” 河面上伸出苍白的手臂,无力举向天空。 祂能感觉到血黄色的河水里隐藏着数不清的奇诡生物,张开血盆大口咬在祂身上,每咬下一块肉,修为就弱一点,架不住成千上万张嘴吃祂的修为。 强盛的气息越来越弱,直到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人滚落在地。 且还没完。 虚空里陡然出现一只巨大的老虎。 似躲在这里窥视许久。 它哀叹了一声,见到忘川河水的刹那,就已明白李馗背后的来历,只好自己乖乖走出来。 于是乎。 血黄色河水分出一股在虎爷身上一卷,千年道行登时被吃掉。 做完这些,河水如乳燕归巢般回到血玉里。 …… 作为旁观者。 李馗看得是目瞪口呆,此番战局的回峰路转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不过当看到血玉里蓦地涌出血黄色河水时,他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此番孟慈的出手也着实惊骇住他,且这还不是真身降临,就能随手将“老道”干废,简直强到离谱! “哎哟!” 李馗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却是脑门上突地挨了一记脑瓜崩。 “记得把种子带回来。”耳边传来孟慈清冷而磁性的声音。 “好的。” 李馗连忙应了一声,旋即目光看向虎爷。 他现在对这家伙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竟真把他当成炮灰马前卒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李馗舔了舔蘸血的牙齿,看向倒在树身上虚弱无力的“老道”,嘴角露出凶恶的笑容。 仇得先报! 踏! “老道”此时的状态说是耳聋昏聩也不为过,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微扬起脑袋看去,却被一只脚掌踩着头颅压在树身上。 李馗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心念一动,血玉里的粘稠怨气淌出,化作巨大的锤子。 他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握住,狠狠砸下去。 嘭, 嘭! 嘭! 再看时。 只剩一团血肉渣渣。 李馗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胸膛如破旧的风箱般剧烈拉动,他微抬眼帘看向那团血肉烂泥,嘴里骂了一句:“傻逼!” 继而。 等他直起腰身,又复道:“傻逼!”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又又进化 一双虎目。 一双冷眼。 两两相对,皆是无言。 虎头人身的山神爷自己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恨又不敢恨,打又不敢打,又能怎样? 何况事做的确实不地道。 在??树溃散时,它就已然脱困,只不过想探探老道的底,一直躲在暗处没出来。 明显拿李馗当枪使。 如今算是一报还一报,千年道行被忘川河水卷走。 “这是??树的种子。” 虎爷主动打破僵局,伸手一招。 但见原先树洞的位置飞出一抹黑点,离近时方才看出一颗幽黑种子。 李馗伸手接过。 他脚边立着一只威风神气的黑皮细犬,几比成年细犬还要大上一倍,四肢纤长,肌肉虬结而有力,目光盯着虎爷,微微露出锋利的犬牙。 显然抱有敌意。 待一切尘埃落定,李馗乍一看小黑也是差点没认出来,谁能想到这家伙竟又又进化了,好在询问加检查过后,他发现小黑的状态比他还好,也就放下心来。 “功法、宝物。” 虎爷没好意思提人情,抬手间一道金色神光浮出,显出数件宝物与功法。 李馗没看功法,目光看向飘在半空中的宝物。 分别是青铜大印,镇压;金色铜钱,招财;一口水碗,治疗;还有一簇黑色火苗。 “想不到山神打的好算盘。” 李馗扭头看向虎爷,阴阳怪气道:“你说的宝物就是你自个的香火法器?” 可不嘛,前三样全是山神之职应有的法器。 糊弄谁呢? “……” 虎爷尬笑两声,脸上闪过明显的肉疼,虎吻微张吐出一丝锐利的白金色气芒。 霎时间,似有股肃杀之气凭空而生。 它说道: “庚金之气,杀伐之利器,无论是温养在体内,还是用来融合兵器,效果都是极佳。” 李馗微垂眼睑,仔细思考了下,目光看向摇曳的黑色火苗,问道:“这是什么?” “此乃我结合老道士的毒火,花费百年培育出来的火焰。” 虎爷双手环抱,语气里多少带上点自豪:“我称为戾焰。” “哦?” 李馗一挑眉锋,他想起老道的三毒火焰,语气平淡:“两者有何区别?” “老道士师承渊源,修的是贪嗔痴三毒,妙用无穷,我这个借鉴了下,以心火化贪毒,专攻一路,最是狠毒!“ 提起这个,虎爷忍不住干咳了两声,别过脸道: “当然……这玩意不适合生人修炼,想要壮大戾焰,修的得是阴气。” 闻听此言,李馗亦是冷笑不止。 虽逞虎威,行事却毫无半点慷慨豪迈之风,瞧给他的都是些啥玩意。 只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要白不要。 李馗的目光在【庚金之气】逗留最久,这玩意对他帮助最大,只不过思绪间,他低头看了眼小黑。 后者微探着舌头,目光看着戾火苗子,喉咙上下涌动,又是一副贪吃相。 “我选……” 虎爷似早有预料,正要拔下一根虎毛准备装起庚金之气。 “戾焰吧,你教教我的狗,怎么修炼!” 李馗紧接着说道。 “好,我这就……” 虎爷说着话,正想把庚金之气送出去,蓦地反应过来李馗要的竟是戾焰种子,于是一双虎目诧异地望向正朝它露出犬牙的细犬,微微颔首道:“当然可以,还别说我觉得它这性子颇适合修炼。” 接下来的时间。 虎爷将戾焰种子送到小黑的心脏里,并告诉它该如何进行系统化的修炼。 李馗则盘坐在树身上,运转法力恢复体内伤势。 此次主要是内外伤。 最少需要修养个十来天,主要功德点全部花完了,连备用的丹药都没有,只能单纯靠法力来恢复。 这点下次要注意。 一想到这,李馗不禁头疼了。 在人世间好不容易实现财富自由,结果还是要打工赚功德。 而后。 虎爷目送离去的一人一狗,旋即转身看着树冠已完全化作飞灰的??树,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虽说千年修行一朝而空,但也不是全然毫无所得,??树灰飞烟灭,又不代表阴界也没了,从此以后它就拥有了一个小型洞天,最重要的就是自由! 想到这, 虎爷内心的恼恨也不由散去些许。 …… …… 另一边。 幽色水潭边,围聚着一群狸猫。 它们窃窃私语。 “你说虎爷会不会有事啊?” “难说,那群坏人很强。” ”放心好了,尔等难道不知虎爷的实力,这些坏人肯定不是虎爷的对手!” “我们都死了好几个兄弟姐妹,早知道他们是坏人,我们就不用白费工夫去提醒他们。” “就是说!” 说着说着,这群成精的狸猫们神情变得悲伤起来。 它们本意是想阻止独眼枭一伙人进山,虎咆山因为??树的原因,瘴气遍布,尤其是虫豸蛇类受到阴气影响,毒性尤为猛烈,常人若没特殊本事,那是进来一个死一个。 变成独木桥便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悬崖下的河流宽而深,基本不会死人,寻常人遇上这种事,指定打退堂鼓。 哪成想…… 悲伤气氛渐渐浓郁,已有几只狸猫忍不住低声哭泣。 突然。 水面倏地荡起涟漪。 “有动静!“ 也不知哪只狸猫注意到情况,立即喊道。 如惊弓之鸟般,狸猫们直勾勾盯着水潭,紧张地咽下口吐沫。 由不得不它们不紧张。 手里拿着得都是木棍之类的武器,唯一善用的法术就是【飞沙走石】,真遇到厉害的角色,怕是要被一锅端,只不过害怕归害怕,倒也没有狸猫临阵脱逃。 噗~ 一人一狗相继浮出水面。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风似变得喧嚣起来。 就在这时。 “等等,等等……自己人,自己人。”李馗熟悉的声音自狸猫身后响起。 少顷,便见杨超拄着霰弹枪,一撅一拐地从后头走上来,见到李馗满是血痂的脸,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回去,亦是不由开口调笑道:“哟,还活着呢!” “哟,弟弟你也挺横的啊!” 李馗吃力地游上岸,打量着杨超遍体鳞伤的身体,言语间也是毫不示弱。 “能有点新鲜花样吗?” 杨超登时无语地给了白眼。 “嘿,不能!” 李馗刚笑了两声,就不小心触碰到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两人对视一眼,皆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把一旁的狸猫给看呆了,面面相觑,这两人不会是伤得脑子出问题了吧?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糊涂蛊 山神庙外。 “啊……” 如哄孩子般。 冥车乖乖张开引擎盖,露出狰狞交错的獠牙。 李馗拽起穿山甲的衣领将他丢了进去,但见粗大的舌头一卷便咽了下去,隐约间能看到肉壁里面还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 都是些熟悉面孔。 麻子脸两人、胡狼、小狼、花豹几人,皆是面色惨白,不省人事。尤其是倒霉蛋小狼,伤势严重几近濒死,多亏冥车吊着他一条性命。 有人忙碌,自然有人清闲。 背阴处。 “哇,你这小家伙真的是厉害了!” 杨超指尖夹着根烟,背靠在石头上,观察着这只威风神气的细犬,止不住感慨。 这才多久呀,这小家伙不知不觉间都已经成长起来了。 记得那会,在餐馆里。 它还是小不点,估计当时都饿坏了吧。 他深深吸了口,青烟缭绕间,看了眼忙碌的身影,搓揉着狗头,脸上扬起笑容,轻声道: “以后你可要好好帮着那个臭小子。” 听到这句话,小黑忙不迭地点头,喜不自禁。 那叫一个摇头晃尾。 在它想来,只要不躲在后头,能够帮助李馗就已是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情。 “你俩聊啥呢,说得这么开心。” 李馗拎着雁翎刀,缓步过来。 “没什么,夸它现在厉害了!”杨超笑了笑,好奇问道:“对了,小黑现在是什么实力?” “境界应该是在【黑绳】,具体战斗力应该勉强到【众合】的程度。” 李馗摸着下巴,旋即低眉看了眼杨超,调笑:“肯定比你强啦,就你最菜!” 这话倒不假,杨超死后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年,也无相关的功法修炼,实力确实不强。 杨超则是微微耸肩,潇洒一笑。 说笑间。 “汪!” 小黑神情蓦地变得凶戾起来,上唇探出锋利的犬牙,目光看向另一侧的小树林。 李馗微眯起眸子。 怨气淤泥自胸口淌出化作幽黑的外骨骼战甲。 就连雁翎刀也是由淤泥握着,虽说战斗力不可避免会有所下降,但总比完全动不了手强! 戒备间。 庞大身影压着细碎的杂草从阴影里游出。 “我的天,这么大的蛇!” 杨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人立起来足有十米,几近三层楼高,尤其是那副可怖的倒三角蛇头,彷如甲胄般狰狞的鳞甲,简直堪比电影里的怪兽了,尤其是蟒蛇头上还站着一人。 “我道是谁,原来你还没死啊!” “乔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露出白嫩纤细的小腿。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李馗,双手负于背后,笑靥如花:“还想着给你收尸呢。” “你死,我都不会死!” 李馗眉锋挑起,语气戏谑:“只不过我心肠不好,不会给你收尸。” 紧接着。 他微扬下巴,看着展露笑颜的苗族少女,眸光冷冽:“难不成你在特意等我?” ‘有故事?’ 两人针尖对麦芒的交谈直让杨超心生八卦,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他却不知。 故事有,就是过程一言难尽。 啪! 赤足落地。 “乔西”轻盈跃下,皱了下小巧的鼻翼,嫌弃道:“大叔,但凡你少自恋点,也不会单身! “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话音方落。 就见山神庙里忽地传来一阵响动,旋见五六只狸猫抬着乔北跃过门槛,一路火急火燎地小跑过来。 待来到近前,其中一只狸猫,着急说道: “婠婠姑娘,赶紧把小北的蛊取出来吧。” 婠婠? 李馗向后瞥去一眼,杨超顺势看过来,皆是一头雾水。 啥情况? “乔西”上前捏住乔北双颊,微微晃动手腕上的银铃,只见乔北舌面上忽地出现一只虫豸的轮廓,薄如蝉翼,像是覆盖在舌头上。 此时听到银铃声,竟慢慢活动起来,透明的四足直立起来,旋即从舌头上脱离,一溜烟跑到“乔西”的手腕。 “这是?” 杨超好奇发问。 “乔西”逗弄着这只小虫子,俏笑道:“糊涂蛊!” “啊……” 乔北捂着脑袋悠悠转醒,看着身边围聚的狸猫们,竟也无惧怕之意,只是痛苦道: “我怎么在这里。” 旋即他看着“乔西”,皱紧眉头:“妹妹?” “你哪有妹妹,可不要瞎认!” “乔西”嗔怪道。 “你不是乔……” 乔北脱口欲出,话到嘴边又猛然停下,皱着眉头深思,一段记忆重新浮出脑海。 …… 夜晚。 苗寨小木屋里。 乔北急躁地来回走动。 今日有一伙人指名道姓要前往虎咆山,他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劲,立即将此事汇报上去, 支书说会派人与他一同进山,看看虚实。 ‘难道是找义父的?’乔北心里暗想。 由不得他不多想, 虎咆山不对外开放,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山里头有什么,乔北自是清楚不过,这一群人长得凶神恶煞,目的性又明确,这里面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咚…… 房门被轻轻扣响。 乔北大步跨去,只手一拉,但见外面立着个带着兜帽的黑衣人。 她抬起头。 明黄色的灯光映着一张巧笑嫣然的脸。 及, 直接钻进他嘴巴里的虫子! …… “你究竟是谁?” 乔北终于想起事件始末,看着“乔西”诧异道:“你是支书派来的?” “我叫婠婠。” 乔西……不,她的真名叫做婠婠,她看着乔北摇了摇头,语气恍然: “难怪让我见你就直接下蛊,真的是榆木脑袋。” 说着,她忍不住轻哼了声: “我看呐,只有你这种榆木脑袋才会十年如一日地往山神庙里跑,难怪那只老虎会认你做义子。” “……” 乔北张了张嘴,却是无言闭嘴。 另一边。 听着两人对话的李馗,打量了几眼在婠婠手腕上趴着的虫豸,心里不免有几分好奇。 糊涂蛊。 令人神智昏聩,又贴在舌头上,话从口出,自是糊涂得不行。 古往今来关于苗女下蛊之类的故事数不胜数,如今一看当真不假。 李馗突然想到。 两人刚才话语中多次提及到支书,难怪这苗女也是大秦官府的人? 若真是如此…… 那就如此吧! 这时。 “小北,虎爷还有事情要找你……” 还是那只最先开口说话的狸猫,它先是对乔北嘱咐了句,随即,对李馗和婠婠说道:“二位,虎爷让我转告一句话,都是体制内的人,就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行,我知道了!” 婠婠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事了 来匆匆,去匆匆。 乔北一行人复返山神庙。 …… 空地上。 蟒蛇俯低身子。 婠婠轻轻跃上蛇身坐下。 她好奇问道:“你也是长城的人?” “嗯。” 李馗冷漠回答。 婠婠锲而不舍: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他冷漠依旧: “小人物。” 此番别扭的对话直把后头的杨超乐得不行,就差拿一包瓜子嗑起来看了。 婠婠扫兴地撇了撇嘴。 会不会聊天啊! 继而。 她想了想,还是给了句提醒: “我告你啊,你抓的那伙人背后站的是罗教,而且我估摸那个叫陈安的,地位不低,你小心点。” 这句话终于引起李馗的注意,他微皱着眉头,问道:“罗教?” “嗯?” 婠婠上下打量着李馗,狐疑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 李馗语气真挚。 “哦。”婠婠拉长了语调,随即笑道:“那就不知道吧。” “……” 李馗的脸瞬间就臭了,转身欲要离开。 倏然。 “哈哈哈哈!” 爆笑声响起。 却是杨超终究没憋住笑,手捂肚子猛拍大腿,笑得那叫一个乐。随即,见到李馗不善的目光杀来,他干咳两声止住笑,朝婠婠说道: “美女,我这位兄弟性格就是这样,您呐……别放在心上,关于那个罗教的事情,我们确实不知道,烦请告知一二。” 婠婠先是打量几眼魂体受伤的杨超,后瞥去一眼李馗,嘴角噙笑意,晃荡着白嫩的脚丫: “这位大叔说话就讨人欢心,想来生前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诶。” 杨超下意识用手顺了下额前的刘海,亦是乐道:“小姑娘真是有眼光,还别说……当年就我收到的情书,就有这么厚!” 他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下,得意得不行。 两人说说笑笑,直把一旁的李馗给看愣住了,好家伙,这俩人有这么熟? 而后。 婠婠笑了两声,玉指轻点下巴,轻叹道: “行吧,那本小姐就费点口舌,给你们讲讲什么是罗教,好叫你们也涨点江湖见识。” “这罗教又称无为教,他们认为人的苦难是由于心里的欲望造成,因此追求无为,放弃任何欲望,以达到内心的最高状态。 “此教派由千年前兴起,盛极一时,尤其是因为某个特殊原因,吸收了巨量信徒,风头无两!” “什么原因?” 杨超抓住问题要点。 婠婠笑得意味深长,只是说道:“若细究起原因来, “他们呢,自个创了个神,号称无极圣祖,有人死后判决人再生、超度或入地狱的权利!” 听到这里。 尤其是最后一句。 李馗心底不由泛起骇浪,与地府消失的时间刚刚吻合。 一瞬间,他想了非常多。 甚至于为什么罗教能够盛极一时,他心里也明白过来。 另一边,话语声娓娓道来。 “本来呢,罗教的教义不差,吸纳综合了道佛两教的特点,致力于单纯虔敬、行善积德。” 说着,婠婠眸底不由浮上些许厌恶。 “不过有时候教众多不代表是件好事,三教九流混入其中,根也就烂了,到了后来罗教就彻底变了个样,什么行善积德,单纯虔敬也就成了过往云烟,各种邪魔外道也借着罗教的名义行恶事, “大秦哪里容得下此等祸害,直接以雷霆手段剿灭镇压,由此偌大的罗教烟消云散。” ”可是现在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杨超捻掉手里的烟星。 婠婠轻轻点头,目光在李馗和杨超身上稍一逗留,观察两人的神色,面上似乎并无不同,仍是好奇居多,但心里是不是……那就不知晓了。 “没错,终究是盛极一时的教派,还是有些余孽逃得性命,躲在暗处重新发展起来。 “另一方面,到底是大派,虽说人差,但是传承倒不赖,后来更是索性再无顾忌,吸纳接收了越来越多的邪魔外道,到了现在,罗教也只是个表面称呼,内里各个门派传承数不胜数。” “按理来说,这种模式无疑是重蹈覆辙。” 杨超进入捕头模式,下意识分析道。 “对,他们内里有一套秩序严森的等级架构,这也是为什么时至今日,罗教还能存活于世。” 婠婠轻吐一口气。 说这么多常识性的问题,有点累。 “他们现在的势力依旧庞大?” 李馗问道。 苟延残喘和势力庞大是两个概念。 “你说呢?” 婠婠笑而不语。 得,明白了。 就在这时。 “喂!” 婠婠看着李馗冷峻的面容,问出了一直潜藏在心里的问题。 “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 李馗皱着眉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婠婠。 “你的眼神,战斗时的眼神,那种杀机绝非杀几只恶鬼妖魔或者十几二十个人就能养出来的。” 婠婠一脸好奇。 “虽说时有妖鬼害人,但每个城市都有长城驻扎,你是怎么养成这股杀气的?” 恶念与杀机绝不能混为一谈。 李馗的杀机纯粹而冰冷,想让气机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具现化,脚下必有累累尸骸,直让人看他眼睛的刹那,如坠冰窖。 “无可奉告。” 虽然婠婠告诉了李馗关于罗教的事情,但是这问题他回答不了。 “……” 婠婠眯了眯眼睛,似受到她情绪的影响,坐下的巨蟒也几是同一时间看向李馗。 转瞬。 她脸上又露出明媚笑容:“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告辞。” 此间诸事已了,李馗也懒得在这里耽搁,转身扶起杨超,径直上了冥车。 轰隆! 如猛兽般咆哮的引擎声乍响。 小黑警惕地盯着婠婠,缓退两步,随即四肢发力从车窗跃上后座。 汽车驶入树林,不见踪影。 连轰鸣声也在瞬间消弭。 “你说他到底是不是长城的一员?” 婠婠头也不回地说道。 在她身后,虎头人身的虎爷突兀出现。 “错不了。” 虎爷收回目光,看着婠婠陷入思索的模样,轻叹了口气,给了句忠告:“那家伙很麻烦且很不简单,你跟他交过手,这点你心里最清楚!” 忽地。 婠婠低头看向虎爷,笑意盈盈:“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咳……” 虎爷干咳一声,转身消失不见。 “哼。” 婠婠鼻翼皱了下,旋即似想到什么,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 里世界。 冥车以狂猛的姿态一路疾驰。 车上。 “这些家伙也只能交给长城的高队长了,他们牵扯太广,巡捕司估计处理不了。” 李馗嘴里叼着烟。 “嗯!” 杨超双臂枕在后脑,闭着眼睛说道。 见状。 李馗瞥了杨超一眼,笑了笑。 “那条蛇……是妖吗?” 蓦地,杨超直起腰身问道。 “要是真的蛇,回头就杀了给你炖蛇羹。” 李馗吐出一口青烟,笑道。 “那玩意可是件法宝,厉害着呢,估计那个叫婠婠的只是受制于法力不够,无法发挥出那件法宝的全部力量。” “法宝呐……” 杨超感慨了句。 “你省省吧,人家挥手就召来一群虫豸,你看见了还不得被吓得腿软。”李馗调笑道。 什么跟什么啊。 杨超无语。 会不会聊天呀这人! 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正好借着冥车内的阴气恢复伤势。 “怎么不说话了?” “开个玩笑嘛……” “老杨……” “老杨!” 余下冥车的轰鸣。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剧情布局 “三条。” “嘿嘿,胡了!” “妈的哟,有没有搞错,你今天晚上手气这么好?” 不大的房间里,晃动的吊灯下。 男人叼着一根烟,神情兴奋,大手将牌往前一推,随即如打太极般左右画圆搓洗麻将。 洗牌的哗哗声作响。 又一圈摆好。 码牌、理牌间。 一人拨弄着麻将,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听说楼里最近来了几位新住户。” “三万。我见过,一个爸爸带着儿子,另一个感觉也就二十五六出头吧。” “吃!我发现哈,不是我手气好,是你运气背。我见过那对父子,那爹老沉着一张脸,也不爱说话,我感觉啊,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还能是什么问题?我就住在他家隔壁,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里面的吵闹哭喊,听得我那叫一个心烦,这不,溜出来跟你们切差切差。” “切差,你多读点书吧,切差,切磋吧……九筒。” 一人嘲笑道。 “这个样子撒,难怪我见那小孩就穿那一件红衣服,全身裹得严实,神情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也不跟其他小孩一起耍,每天就蹲在咱们楼下的花圃里一个人玩。” “九筒啊,我碰。合着你们仨都见过啦,就我一人没见啊!一索。” “哎哟,我这牌真是烂到家了。你多出去走走不就见到了。我说那小孩有点邪门啊。九万。” “……” 一人没有接话,盯着桌面上的牌,眼珠上下微动。 那人紧张了。 “你是不是在憋大招啊,瞧你眼神不太对劲啊!” “瞎说,我今晚还没胡过呢,吃。怎么个邪门法?” “我昨天回楼里,见那小孩蹲在角落,手里拎着老鼠,残忍得很,先把手脚扯断,然后上抛下扔,放在掌心里当个玩具一样玩,最后拿起一块石头给老鼠脑袋开了花。” “啧……一索。” “我杠。听着还挺吓人,不过认真想想,摊上这么一个爹,好像也不难怪哦。” “诶,话说回来,我看儿子跟爹长得好像不太像啊。” “哎哟,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哦,不会是……” “我觉得可能性挺大,哪有对亲儿子这样的。” “不是,这桌上怎么一个东西南北都没有。” 有人忽地皱紧眉头。 “下一个到谁了。” “老王啊!” 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老王身上,他微眯起眸子,手里抓着一张牌,用拇指细细感受着纹路。 空气仿佛陷入了死寂。 “有了,有了,大四喜!” 老王一推牌面。 立见东东东、南南南、西西西、北北北、九条、九条。 “我操,我就说他眼神不对劲,咱们仨在说话,这小子屁都不放一个,果然在憋大招!” “给钱,给钱,别废话。” 老王乐得喜笑颜开。 “完了,这下子出去玩的钱又输光了。”一人哀叹道。 “那不正好,外面最近严得很,听说好几个人都栽了,还是呆家里最安全。”一人嬉笑道。 “话不是这么说,好久都没出去耍了,家里的几个不孝儿女也不知道孝敬一下我这个老爹爹。” 那人愁眉苦脸。 就在这时。 叩…… 房门被敲响。 四人立即停下对话,面面相觑间,一人起身打开破旧的铁门,只见外面站着位二十五六岁的男人。 “哟,这不许昭嘛,怎么了?” 男人穿着略显脏旧的夹克,留着浅浅一圈胡子,面容沧桑,倒是眼睛颇为明亮。 说着,那人注意到许昭手里抱着的纸箱,里面装的都是生活用品以及办公文件,心里顿时了然,笑道:“又被开了?” “……” 听到这句话,许昭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眼睛下意识朝屋里一瞥。 乌烟瘴气。 就这儿一小会开门的工夫,浓郁的烟味加上闷湿的臭味一股脑地涌出,直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随即,许昭道: “是这样的大叔,我门钥匙坏了,想从这里拿备用的。” “哦,行,你等着。” 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从一旁的抽屉里翻出一摞钥匙,熟稔地翻找,而后递给许昭。 他笑得有些诡异:“马上就要交房租了,你可得抓紧。” ‘房租。’ 听到这句话,许昭眉眼登时耷拉下来,面容看去更沧桑了。 人间百难苦,百分之八十都是没钱闹的。 “谢了大叔。” 许昭道谢后,抱着纸箱离去。 刻有保安室的门扉轻轻关上。 “这小子有点憨啊。” 那人重新回到座位上。 “那个就是刚搬进来的住户?”有人问道。 “对。” “就是不知道住的习不习惯。” 说完,他与其他三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笑容。 “哈哈哈哈,来来,咱们继续切差切差。” “切磋呀,你个二百五。” 麻将洗牌的哗啦声作响。 …… 许昭长吐出一口浊气。 鼻翼前彷如还残留着难以言诉的臭味。 只是这时候他已然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吐槽。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辞退了,平均七天换一个工作,马上月末了,交房租的钱也不够。 到时候该怎么办呀! 当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忽地。 许昭驻足,抬头往前方望去,时值傍晚,落日余晖洒在焦黑的墙壁上,颇有荒凉落寞之感。 ‘滨海市还真是不好生存,这是不是就叫穷途末路呀。’他有点触景生情。 只余一声叹息。 往大楼里走去。 许昭现在住的小区,很老,但价格也很便宜。 瞧外面楼墙的颜色就能看出来。 一共四栋楼,呈回字形拢靠在一块,想要进到自己住的楼,必须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黑暗,寂静而又不闻人声。 这是许昭一月来对这条走廊最深刻的感受,他用力一跺脚,感应灯没亮,他就知道灯又坏了。 “许小子。” 蓦地,苍老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许昭冷不丁被吓了一跳,随即便见白发苍苍的老妪,佝偻着身子负着手,从阴影里走出来。 慈眉善目。 “是陈奶奶啊。” 许昭笑道:“您又出去散步啊。” 陈奶奶看着精神头不错,她顿住脚步说道:“是呀,我想我孙子了,想回去看看。” “那你路上可得注意安全。” 许昭关心道。 “好的,好的。” 陈奶奶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在了一块,旋即她就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突地。 她回头看着即将没入黑暗里的背影,喊道:“许小子。” “诶。”许昭折过身子,疑惑的目光探出阴影。 “注意安全。”陈奶奶笑意依旧。 “好咧,您也是。” 许昭一愣,旋即也是笑道,挥手作再见,走了进去。 而后。 陈奶奶眯了眯眼,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噩耗 迈出走廊,映入眼帘的是四四方方的花圃,里面种着红玫瑰,艳得很! 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在空地上踢皮球。 时而能听到不同楼层传来的声响,嬉笑怒骂皆有,只是当许昭抬头向上望去时,空荡荡的楼层里并没有人,所有的故事都埋在对应门号的房间里。 许昭收回目光,蓦地瞥见花圃里闪过一抹红影。 如果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忽略掉这个穿着红衣服的小人影,几与身旁簇簇玫瑰花融为一体。 他蹲着身子,脏旧的兜帽盖住脑袋,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许昭对这个孤僻孩子印象很深刻,他们是同一天搬进来的,碰巧还住在同一个楼层,自是每晚都能听到激烈的打骂声。 ‘清官难断家务事呀。’ 他轻叹了口气。 随即,径直走进二号楼。 …… “哎,哎。” 一手拦在即将闭合的电梯门缝。 许昭这才发现电梯里已有几个人,先是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然后走了进去。 老小区,老电梯,空间自是狭窄。 不过三四人就已有拥挤的感觉,许昭也只好双手环抱住纸箱,使劲往肚子里挤了挤。 啪,电梯轻轻阖上。 窄小的空间,又安静又拥挤。 许昭不习惯这种氛围,这会让他想起小时候,躺在棺材里的记忆。 胡思乱想间。 他突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余光瞥向身旁又好似没什么异常,只好按捺下心里的别扭。 少顷,电梯到了六楼,缓缓打开。 “借过下,借过下。” 许昭呼喊着,举起纸箱好不容易从大胖个身旁挤出去,箱子里的镜子却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啪, 镜面摔得四分五裂。 许昭内心暗叹倒霉,一手夹着纸箱,蹲下拿起镜子放在眼前看了看。 哪成想,这一眼直让他如坠冰窖。 碎裂的镜面上,映着身后未阖的电梯,只见狭小里的空间里竟空无一人,他又不信邪地探了下脸颊,绷紧僵硬的脸出现在镜面上。 稍显牙酸的吱呀声,电梯缓缓关上。 ‘错觉?错觉吗!可是镜子又不是机器,哪有故障一说,难道是我眼花?’ 许昭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生锈暗黄的电梯门。几给他下一秒就会突然打开,飞扑出可怖怪物的感觉。吓得他猛地晃了晃脑袋,逃似的三步跨作两步冲到自家门前,赶紧掏出钥匙闪了进去! ………… 啪! 灯泡频繁闪烁,房间忽明忽暗。 好在许昭早已习惯,先把手里的纸箱放到床上,拿起桌子上没舍得喝完的矿泉水一口干下。 这时灯泡总算给面子定格住,给了一点光亮。 显出杂乱无章且逼仄的房间。 衣服内裤随意丢在床上,老旧的桌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及,花瓣猩红的的盆栽! 进门就是床,还有一个小卫生间。 “呼~” 水瓶扔进垃圾桶。 许昭仰身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碎裂的镜子,心里仍对刚才的事情有点介怀。 他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因为还没等他再次确认,电梯门就已经关上。 紧接着。 咕咕咕…… 肚子饿了! 终是无奈长叹一口气。 ‘算了,算了,不想了。’ 许昭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五脏庙填不饱,越想越饿,实在是有心无力。 而后。 果然不去想事情,饥肠辘辘之感就没那么强烈。 但很快又不由悲从心来,因为他今年实在是太倒霉了! …… 许昭来自较为偏远的山村,家里有个祖传的棺材铺。 小时候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睡了几年棺材。 后来村里得到官府的帮助,大力发展起来,许昭也通过网络认识到原来在村子外,还有那么大的世界,再加上家里的原因,他一直有想要逃离村子的念头。 这不,攒了几年钱,他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满心壮志来到了滨海市。 哪成想,大城市的花花世界丁点没体验到,各种苦难反倒挨个尝了遍,酒店打杂、饭店服务员、工地搬砖什么活他都干过,但做的时间是越来越短。 直到今日,一个月被辞退三次! 许昭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说来也是奇怪。 自来到滨海市后,倒霉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有时候偏就是毫无道理的倒霉事也能被他碰上,几番折腾下来,攒下来的积蓄很快就在柴米油盐以及各种遭遇上被透支干净。 不过即便这样,许昭也是犟脾气,不信邪…… …… ‘哎,也许我真该信这个邪!’ 许昭脑海里倏地浮起这个念头。 他看着脏兮兮的天花板,倦意登时涌上来,眼皮张阖间缓缓闭上。 而后。 “小昭,小昭……” 苍老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少顷,许昭记起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爷爷! 他猛然睁开眼睛,偏头往桌子上看去。 但见稍显佝偻的身影坐在椅子上,似感觉到目光,双眉花白、眼里含着慈爱的老人缓缓转过身子。 “小昭。” “爷爷?你怎么在这?” 许昭连忙支起腰身,言语里满是诧异。 老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打量着这间屋子,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随即说道: “爷爷的时间不多了。” 许昭不信。 别人不知道,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爷爷许孟良身体好得不行,健步如飞,平常都是两碗大米饭起步,喝点小酒配点猪头肉。 这也是许昭敢放心跑出来的原因。 另一边,许孟良见许昭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认真叮嘱: “小昭,你必须非常认真地记住一件事,那就是爷爷头七过后的十二点,你必须把我尸身背到后山,你记住,是背,且必须由你背,在我们许家的祖坟上,直接将我的尸身火化! “还有一件事,临别时我送你的花,你也必须带回去,背我的那天晚上带着它,它很重要,非常重要,你千万不能大意丢了它或者忘记它!” 说着,老人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缓步走到许昭面前,粗糙的手掌轻抚着他的头发。 “我知道你最近一年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你心里肯定也很疑惑,回家吧,答案就在家里!” “不是,爷爷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许昭莫名地一阵心慌不安,连忙抓着许孟良的手掌。 然而只下一秒。 老人的身子竟渐渐化作透明,少顷,再无一丝痕迹。 只有那慈爱的眼神, 留在了许昭心中。 “爷爷!爷爷!” 许昭眼眶通红,放声大吼。 突然。 叮铃铃~ 手机来电将许昭从梦中惊醒,他左右环顾,熟悉的物件映入眼帘。 他抹了下脸,不知是汗还是泪,沾满了掌心。 叮铃铃~ 铃声仍然在响,好似他不接听,就不会放弃。 许昭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眼,他的瞳孔就不由微微扩张,时间……竟已是第二天早上,直让他内心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按下接听。 “昭哥,昭哥!你总算接电话了,爷爷……爷爷昨天晚上去世了!” 带着哭腔的男声自电话那头响起。 啪! 手机滚落在地。 许昭瞳孔张到极限,只觉天旋地转间,脑袋竟是一片空白。 竟然, 竟然, 梦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引子 蒙蒙细雨。 滨海市公墓。 墓碑的黑白照片上,男人穿着捕头服饰,笑得灿烂。 他叫成漠。 大手扫去飘来的落叶,稍稍整理下,便将鲜花、水果、两杯酒水一并摆在墓前。 火盆里纸钱燃烧。 一摞照片同被丢了进去。 上面是胡狼一伙人被押送,及被枪毙的照片。 李馗将黑色雨伞撑开斜放在旁边,隐约可见伞骨上有朱砂勾勒出繁复的咒文,他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早已保存好的视频。 “本台下面播报一则重要新闻,原滨海市巡捕司总捕头及刑侦组捕头白明等皆有……” 视频里,白明身着囚衣戴着手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去那边抽根烟。” 李馗嘴里叼着烟含糊其辞道。 “谢谢你,老李。” 杨超从雨伞里钻出来,他脸上带着笑容。 “神经病!” 李馗点着烟,语气不耐,直接顶着细雨走开。 脚步声渐远。 杨超笑了笑,盘坐在地上,看向墓碑上的故人,轻声道:“阿漠,我来看你了。” “李馗帮我打听了,说你一年前就投胎去了,估计你这货现在正穿着尿不湿吧。”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咱们老秦人啊,就这样,免不了俗,就算知道你已经投胎了,可我还是想来找你,来墓前跟你说,拍着胸脯跟你说!兄弟我当时在你墓前说的话,没食言!你的仇我帮你报了,一个都没放跑!” 杨超笑得开心,笑得畅快。 “我爸妈走得早,一直以来你爸妈都是拿我当亲儿子养,可惜……我跟你一样,不能给他们养老了。前两天我去看过他们,他们想你、想我,但好在他们都有好好过日子,身体挺好的。 “我让李馗把我生前攒下来的钱都转给他们了……” 杨超拿起举杯,昂起脖子一口喝下。 “就刚才那个,叫李馗,是我兄弟!” 这时他扭头看向远处的身影,烟雾缭绕,认真道:“阿漠,如果不是他,咱们的仇报不了……我很感激他。 “这小子外冷内热,犟脾气,跟不熟的人说话又冲又冷,跟熟悉的人就很放得开,喜欢说一些无聊的玩笑。“ “哈哈哈……” 杨超噙着笑意,随即,又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哎,其实他也不容易,李馗的性格跟他以前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他呢,又偏偏属于那种心里喜欢藏事儿的人,没有也不会找人倾诉,就喜欢一个人在那抽烟,跟个闷葫芦一样,挺让人操心的…… “如今我执念已去……” 话语声朦朦胧胧飘来,听得不真切。 李馗扭头看去一眼,心底暗自嘀咕:”叙旧就叙旧,老往我这边看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烟。 青烟撞上细碎的雨点,朦朦胧胧。 距离大苗市事件已过去十余天,后续的影响逐渐发酵。这些天滨海市可谓地震连连,巡捕司总捕头连带着好几个大小官员全部落马。 他们背后跟所谓的罗教都有丝丝缕缕的联系,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作为中间推波助澜的李馗也是费了一番口舌,好在他与杨超早就对过口供,最后总算是蒙混过关。 倒是通过这件事让李馗对罗教的野心和影响力有了直观认识。 这伙人一看就是那种爱蹦跶的,不过与他无关,有高个顶着。 蓦地。 “咦!” 李馗嘴里轻咦了声,目光看向下方的墓群。 正下方不远处的墓碑前,站着一位打着伞的小姑娘,面色有点苍白,眼眶通红,但精神还不错,似刚祭拜完,说了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去。 “苏明,我下次再来看你!” 轻声细语混入风雨入了耳。 李馗这才想起小姑娘是谁,丁小楠! 还真是巧呀,这都能碰到。 这时。 “看啥呢?” 却是杨超走了过来,他好奇地往下方看了看,只能看见一个娇小背影渐行渐远。 “没什么。”李馗笑了笑,说道:“叙完旧了?” “嗯,走吧。” 杨超道。 李馗点头,径直回到墓前,拿回雨伞,一边说道: “行,先送你回家,我去趟阴司,这几天事儿太多了,还没下去过呢。” “好!” 于是乎。 两人的背影亦是渐渐被层层的墓群遮挡。 …… …… 画面一转。 茶雾萦绕升起。 “喏,这是你要??树种子。” 李馗将掌心的幽黑种子递给孟慈,待后者伸手接过后,便捧着茶杯小抿一口。 孟慈今天的穿着令人眼前一亮。 波浪式柔纱花边的吊带连衣裙,尽显繁复之美,略长的黑发披散在右肩,尤为尊贵浪漫。 她两指捏着种子,打量了两眼,红唇勾起满意的笑容,说道:“辛苦了。” “没事。” 李馗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丝丝缕缕幽香悄然钻入鼻子,不由笑道:“还得多亏你出手帮忙,要不然咱们怕是只能奈何桥相见了。” “正好我心情不好,算是拿它出出气了。” 孟慈扬起笑容。 谈笑间,两人身后的水潭里,倏地起了轻微声响。 但见彼岸花里飘出一道灵光,晃晃悠悠转了两圈,径直飞到跟前。 “见过孟娘娘,李馗你好。” 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灵婴,小女婴。 李馗的笑意登时变得温柔起来,也是礼貌道:“你好。” “怎么啦?” 孟慈轻声说道。 “回孟娘娘的话,人找到了。” 小女婴说道。 “哦?” 孟慈挑了挑眉头。“说说。” 紧接着,便见小女婴飞到孟慈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李馗好奇地看着两人谈话,只可惜听不清楚。 不多时。 孟慈的目光看了过来。 “不好!” 李馗心里登时一咯噔,立即起身说道:“我记得家里有点事要处理,我先回去哈。” 然而。 起不来,不管李馗怎么用力就是动不了。 旋即,便见孟慈关心道:“伤养得怎么样?” “完蛋了。” 李馗心里哀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准没好事,于是只好回答道:“还行,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这儿有件任务,很重要的任务派你去做。“ 孟慈笑意盎然,红唇勾勒得愈发美艳。 只可惜,李馗此时的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他注意到了孟慈用词当中的派,也即是命令的意思。 说白了,躲不掉! 而后。 李馗重振精神,语气铿锵有力:“领导请说。”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敲门砖 “哈哈哈哈……” 孟慈被李馗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给逗乐了,旋即便见她慵懒地靠在座背上,嘴角笑意渐敛。 “这件事你要是做的漂亮,对你很有好处。” 听到这句话,李馗下意识地抿了下上唇,正襟危坐起来。 “记得那辆公交车吗?” “记得。” 李馗立即回道。 他脑子转得很快,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孟慈口中很重要的任务是什么! “这辆车关乎到阴司后续对滨海市的计划,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孟慈意有所指道:“本来这件事是交给阴律司处理,但是他们搞砸了,于是现在这个机会就落到了你手里,做好了,它将会是你的一块敲门砖,做不好……” 话,点到即止。 李馗多机灵一人,心里门清。 这事确实是他的机会,不仅要做好,还要做得漂亮,这砖才能敲得响亮! 先前他就猜测过,无论是车还是鬼门钥匙都是为了游离在人间的亡魂。说白了,地府从头到尾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重建秩序! 一念至此,李馗心里哪还有方才完蛋不好的念头,顷刻间两眼放光。 光里闪烁着火焰,名为野心! 孟慈一眼就看懂了,心里笑了笑,有野心是件好事,意味着敢拼敢搏。 阴司需要的就是这种新鲜血液,这也是为什么此次任务始终没有派出能够一锤定音的强者出手。 “我什么时候出发?” 李馗语气里多少掺着几分迫不及待。 “哎哟,不知道刚才谁说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这会怎么还赖在这儿了?” 孟慈似嗔怪地白了眼。 “嘻嘻……” 小女婴没憋住笑,旋即意识到不礼貌,连忙用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捂住嘴巴,双肩微微颤抖。 李馗干咳了两声,尴尬地摸了摸鼻翼。 “一会会通知你的,你可以先回去准备。” 孟慈说道。 李馗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随即说道:“行,那我先走了。” 就在李馗将要踏出房门时。 孟慈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李馗。” “啊?” 李馗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孟慈,问道:“怎么了?” “那个……” 孟慈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转而笑道:“算了,没什么。” 李馗下意识皱了下眉头,疑惑地看了眼孟慈。 “你确定?” “赶紧滚!” 孟慈眯了眯眸子。 李馗嬉笑了两声,大步离去。 而后。 孟慈撇了撇嘴,叹了口气。 …… …… 另一边。 杨超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头顶巨大的吊灯,愣愣出神。 时而会有火焰滋啦的声音乍响。 定睛一看,却是小黑搞出来的动静。 它趴在沙发边上,看似休憩,只是口鼻时不时会蹿出丝丝缕缕黑色的火焰,应是在修炼。 倏然。 小黑睁开眼睛,露出喜色,看向大门口。 咔嚓, 开锁的声音。 下一秒,立见李馗推门进来,小黑见此迫不及待地叫了两声。 杨超也是回过神来,直接鲤鱼打挺直起腰身来,笑道:“回来啦。” “嗯。” 李馗有点心不在焉地回道。 “有事?” 杨超敏锐地察觉到李馗的状态不对劲。 “是有点事……” 李馗话还没说完,突地,似感觉到什么,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卷成一块的羊皮纸,缓缓摊开。 立见古朴的卷面上,缓缓勾勒出殷红的文字。 【在十一月二号前,前往平市龙岙村,拿回404号公交车,缉拿或者杀死罗岸,奖励十五点功德。】 果然,孟慈口中的通知就是来自羊皮纸。 “想不到连检票员的姓名都查出来了。” 李馗想道。 羊皮纸发布的任务内容以及情报应该就是通过灵婴们来获取,就是不知道这些小家伙是通过什么方法,竟构建了如此庞大的情报网络。 另一方面,十五点功德。 功德奖励点数,往往与缉拿的对手实力呈正比,看来那位检票员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不少。 一瞬间,李馗想了很多。 “有任务?” 杨超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对,有任务。” 李馗没有隐瞒,直接将任务以及对他的重要性统统告诉杨超。 而后。 “看来这次任务真的很重要。” 杨超垂下眼睑,陷入头脑风暴。 “404号公交车、检票员、平市,龙岙村……” 想到这里,杨超感觉自己隐隐中好像抓到点头绪,双方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因此给了他很多思考线索,不断衍生出无数可能性猜测,随后又被排除掉。 “怎么感觉老杨有点不太对劲。” 李馗看着陷入深思的杨超,心里暗自嘀咕。 半晌,杨超长长吐出一口气,缓声道:“今天是十月二十八号,我们一共有六天的时间。” “对。” “六天只是对你的强制性规定,天数是否对他意味着什么……或许不是六天,是七天!” 杨超眼神里似有光。 “什么意思?” 李馗没听懂。 “还记得当初我们上那辆公交车时发生的事情吗?”杨超笑着反问道。 “当然记得。” 李馗毫不犹豫,就今天他还看见救下来的幸存者丁小楠。 “检票员带着十六名旅游团成员离开塌方地点,就意味着他们身上一定有什么是那个人需要的……” 杨超不说话了,而是将目光看向李馗。 ‘什么意思?要考我?’ 李馗眨了眨眼睛,然后顺着杨超的话开始思考,一字一句缓声道: “不是每个人死后就会立即变成鬼,大多是神智迷惘的魂魄,虽然不知道是那个人的能力,还是公交车赋予的神奇,他们都在死亡的第一时间,变成了鬼!” “有价值的东西,除了魂魄本身,大概只有阴寿了。” 杨超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平市的龙岙村,但是可以肯定,那里一定有他需要的东西,结合公交车的特性,谁死了,或者说谁要死了,他才会出现在那里! “六天是对我们的时间限制,但是对死人来说,可能是头七还魂!” “……” 李馗大受震撼,几有听君一席话的感觉。 杨超,超神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老杨能在短短时间内能分析出这么多的线索。 紧接着。 “哇,老杨你刚才很帅呀!” 李馗一副点评员的样子,调笑道:“不愧是多年的老捕头了!” “哼,哼……” 杨超得意地挑了挑眉锋,笑道:“你以为我这个捕头是靠关系升上来的吗?” “汪!!!” 小黑连忙叫了两声。 “好啦,知道了肯定带你去!” 李馗哪能不知细犬的想法,当即答应下来。 “我也去!” 杨超斩钉截铁。 “……” 李馗却是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因为此次行动确实危险,杨超……他抬起眼睑看向老杨,后者眼神坚定,透露着非去不可的意味。 “行吧,到了那里你可不能擅自行动。” 思来想去,李馗终是答应杨超。 “放心好了。” 杨超笑道。 李馗眨了眨眼。 老杨好像有点奇怪……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扶乩追踪法 铅云厚重浑浊,暴雨如注,刺目的白雷照亮下方蜿蜒起伏的山峰。 轰隆! 高山上。 两个人影奔跑在陡峭崎岖的山路,一逃一追。 “让你跑,让你跑,看你还敢不敢跑……” “啊!!!” 凄厉的女声掩盖在暴雨轰鸣声中。 连绵的雨幕中,逃的慌不择路,披头散发,转瞬即逝的雷光映出那张苍白惊惧的脸;追的双目冒火,大手攥着粗实的木棍,追着前方瘦削的背影,嘴里怒骂不止。 山路又急又滑,女人亡命奔逃,一不注意脚尖磕在凸起的石头上,身子登时失衡,往前冲了两步,直直栽倒在浑浊的泥水里。 女人呻吟着睁开眼,血混着泥水浸湿了视线,双手用力撑起身子。 方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恐惧瞬间淹没心神。 伴随着雷光,男人满是怒火的面孔突地出现在跟前,举起手里的木棍重重砸下。 越来越近。 棍身与头颅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霎时间,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倒在地上。 “让你跑,让你跑……看你还敢不敢跑!” 男人声声怒骂,手里的力道愈来愈重,直到耳边轰隆一声巨响,方才将他惊醒。 他呼吸急促,胸膛鼓动,愣愣地盯着脚下的女人,似痴傻般跪在地上,伸手去探女人的鼻息。 天上雷蛇乱舞。 手里鲜血横流。 少顷,如梦初醒般嚎啕大哭。 继而,男人抱着尸身缓缓起来,稍稍辨别方向,拖拽着往前走。 止步断崖,低头往下看去。 滚滚土黄色的浪涛发出汹涌的咆哮,以万钧之势盖压而下,厚重粘稠的泥石将挡在它面前的万物统统吞没,自然伟力骇人至极。 方才的轰隆巨响,原来是山体崩塌造成的泥石流! 男人双臂使劲将尸体丢下山峰。 仅仅只是一瞬,苍白的脸瞬间被粘稠的泥流吞没,不见踪影。 半晌。 男人转身离去,似脚底打滑般摔了一跤,浑身湿漉漉地进入漆黑的雨幕当中。 …… …… 雨势连绵。 满是泥泞的土路上,迎面走来打着黑伞的人。 “这龙岙村到底在哪,地图上压根就没这号村子,我都怀疑那个老人家是不是在耍我,说进山一直顺着路就能到,我这都翻了两个山头了,别说是人,我……” 絮絮叨叨的牢骚穿破雨幕清晰入耳。 “滨海市下着蒙蒙细雨,这儿就是瓢泼大雨,你说……” “我不想说,你能闭嘴吗?” 伞骨里传来不耐的声音。 李馗皱了皱鼻子。 两人稍微收拾了下,就开着冥车火急火燎赶到平市,便要前往龙岙村。 哪成想,导航进了大山比人还迷糊,开了一个小时把李馗都给整懵了,想坠入里世界也不行,因为压根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要是开过头或者错过了,麻烦更大。 好在路上碰到一开拖拉机的大爷,说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见龙岙村,结果就是现在这番模样…… 就在这时。 李馗忽地顿住脚步,稍抬伞面,向前看去。 急湍的泥水;粘稠而湿滑的巨大土坡挡住前方道路,连根拔起的大树横躺在上面。 他又抬头向上看去,山峰平整地缺了一角。 “山体滑坡呀!” 倏然。 小黑从腰间木像里钻出来,它似注意到什么,四肢发力奔跑在雨水里,在土坡的顶端停了下来,而后朝着李馗叫了两声。 李馗皱了下眉头,法力催动跃岩之术,身轻如燕地轻点在水面,灵巧地来到土坡上。 只一眼,苍白的手臂穿破泥土朝天而举。 “是遭遇山难的人吗?” 这时杨超也从黑伞里钻出来。 李馗观察了下,伸手握住手臂,入手冰冷僵硬,以及浓厚的怨气,他小心而温柔地将尸体慢慢从几近凝固的泥土里拔出来。 而后。 躺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具浸湿泥水的女尸,浑身狼狈不堪。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直勾勾盯着李馗几人。 “好重的怨气,死不瞑目!” 杨超垂下眼帘,蹲在女尸身前,仔细观察她的身体。 “老李,不是遇到山难,是他杀……颅骨严重凹陷,看伤痕应该是被木棒之类的重物敲打致死,看尸体的僵硬程度,死亡时间应该不会太久,大概只有一到两天的时间。” 他又抬头看向山峰,分析道: “凶手要么是将尸体埋在山上,恰好遇到山峰崩塌,要么就是故意丢在泥石流里,想要毁尸灭迹。” 李馗垂下眼睑,语气平淡:“致命伤只有头颅一处,但是并非遭遇虐待致死,却能让她产生如此浓郁的怨气,想来应是熟人作案。” “对,你说的没错。” 杨超微微颔首。 “我看看她吧。” 李馗蹲在她面前,手指轻点女尸眉心。 溯魂! 心神被拉回到,那个雷声轰鸣的夜晚。 不多时。 李馗缓缓睁开眼,眸底古井无波。 只是将身后的旅行袋放下拉开,显出里面的雁翎刀以及黄纸道符等一类工具。 “生气了!” 杨超很了解李馗,一眼就看出李馗生气了。这家伙越生气,脸上的表情和语气就愈发平淡冰冷。 “喏,帮忙折一下。” 李馗丢给杨超一道黄符。 “你好歹学学怎么折吧。” 杨超嘴角一勾,三下五除二就折出个纸鹤来。 李馗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三根香,接过纸鹤,一根抵在女尸喉间,伸手捏住喉骨轻轻用力往上一推,但见一口微不可查的怨气被吐在纸鹤身上。 而后,另两根放至女尸鼻翼前,旋见青烟升起间被吸入到鼻子里。 “起!” 李馗并作法指,虚点在女尸身上。 立见女尸两只手捏住纸鹤,硬邦邦地人立而起,垂着头颅一步一步往前走。 扶乩追踪法! 催一口尸者怨气吐在纸鹤上,作为媒介,两根法香是给女尸一点力量好以此寻找加害者。 李馗重新将旅行袋背在身上,拿起雨伞,轻声道:“我们走!” 少顷。 一人一尸消失在连绵的雨幕中。 …… …… 天色昏暗。 阴雨绵绵。 棺材铺里,许昭披麻戴孝,双眼通红跪在灵前。 纸钱在火盆里熊熊燃烧。 他那天早上当即收拾行李赶回龙岙村,直到亲自见到爷爷的尸首,心里防线登时决堤。 浑浑噩噩处理着丧事。 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他脑子里在想那天晚上的梦,爷爷说的那番话。 出神之际。 “老板,我要个棺材。” 冷冽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回首看去。 雨幕里, 高大的男人,打着把伞,背着一具女尸,目光朝他看来!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传承 短暂的错愕。 回过神来,许昭看着男人身后背着的女尸,略微思忖后,终是开口说道:“请进!” 李馗微微颔首,走了进来,目光环顾,观察这间棺材铺。 黑色的棺椁摆放在正中央。 灵前摆着副相框,黑白照片:老人不言苟笑,面颊绷得紧,眼神还有些躲闪。 有种第一次拍照片的感觉。 两边则是“货品”:粗大的麻绳吊着棺材,地上收拾的干净整洁。 “老板你这有水盆和干净的毛巾吗?” 李馗目光看向许昭,稍稍打量。 这是位面相老成的男人,双眼通红,面色憔悴,显得尤为沧桑。 “有的。” 许昭手脚利索,转身进到后院,不多时,已端着盆和布过来。 李馗道了声谢,撸起袖子,用毛巾沾了沾水,简单清理了下女尸面孔上沾着的淤泥。 只是死寂呆滞的眼珠仍睁得极大。 “她是你的?” 许昭见女尸的样子有些吃惊,不由警惕地审视李馗。 冷峻而棱角分明的面容,看过去很是英武不凡。 只是此情此景,如若不是李馗温柔地擦拭着女尸脸上的泥垢,他当即就要拨打巡捕司电话了! “什么都不是,进山的时候捡到的尸体。” 李馗语气平淡。 许昭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按理来说这句话不管怎么听都该起点疑心,但是不知为何,从眼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许昭莫名地感觉,他不是在说谎! “不过她应该是这里的人,你有印象吗?” 李馗说道。 “啊?”许昭愣了一下,脚步移动凑到女尸跟前,仔细观察辨认,旋即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村里的人,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没见过她!” “可她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哗啦~ 毛巾被用力拧成麻花,泥水混着黑褐色的血液在干净的水面上荡开。 李馗没抬头,复道:“你不认识她吗?” “我最近两年没在村子里,昨天才回来的。”许昭真的愣住了,想了想,又很犹豫道:“如果她是这时候来的,那我可能确实不认识她!” 李馗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来到屋檐下,借着瓦片上流下来的雨水洗了洗手。 他回头看向许昭,轻声问道:“这里是哪?” “龙岙村。” 李馗眼睑轻低,心中了然。 “你们村里有宾馆之类的吗?” “没有。” 许昭抿了抿唇,想了想,接着道: “现在外面雨大,天已经暗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留宿一晚吧。” “谢谢你。” 李馗道谢。 而后。 女尸被安放在棺材里,两人就再无谈话。 约莫半个钟头后,许昭从楼上抱了床被子给李馗,随即关上大门,上楼休息了。 咔嚓~ 李馗深深吸了口烟,背靠梁木,看着遗像里的老人,轻声道: “想不到误打误撞,还真找到龙岙村。” “嗯。” 杨超从黑伞里钻出来,舒展着腰身,他一边观察,一边说道: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的死,会不会与检票员有关。” 青烟缭绕间, 李馗移开视线,声音很低:“反正已经找到这儿了,无非就是时间上的问题。” “行,你也累一天了,先休息再说吧。” 杨超说道。 李馗轻轻点头,旋即捻掉烟星,将旅行袋放到自己脚边,裹着被子直接睡下。 反观杨超。 他注视着老人的遗像与女尸,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检票员肯定已经提前布局。 这样的话,他很有可能就躲在村子里,明天估计会很热闹,到时候李馗肯定会成为焦点,就是不知道那人还记得不记得老李的相貌。 想到这里,杨超不由轻叹了口气。 两人来到这里时,压根就不知道这里就是龙岙村,只是单纯顺着光源寻过来,走近些方才发现是个棺材铺。 思考了会,杨超也钻进黑伞里休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的线索拼图太少,光靠自己瞎想也不实际,明天自有分晓。 于是乎。 灵堂里陷入了寂静。 时而从门缝里吹进来的冷风,摇曳着烛火。 …… …… 楼阁里。 明黄色的灯泡荡起光晕。 数个老旧的箱子被胡乱摆放在地板,一封信被许昭找到,他借着光亮细细看起来。 “小昭, “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人世,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惑,我慢慢跟你说。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那件事吧,也是因为这件事,你才会想方设法离开这里。它就是你在外面一直走霉运的原因,因为诅咒还在你身上。” 看到这里时。 许昭的呼吸蓦地急促些许,红色盖头下的脸……他连忙闭上眼睛不敢再回忆。 许久,许昭好不容易将那张可怖的脸从脑海里驱赶出去,方才继续看起信里的内容。 “这也是我叫你回来的原因,守灵的第三天开始,每天晚上子时点一根香,放一酒杯的血倒在爷爷尸体的口鼻里,直到头七的那天晚上……背着我的尸体去后山祖坟烧掉。 “从此以后,小昭你就可以永远离开这里,过你想要的生活。” “许孟良,留。” 许昭揉着紧锁的眉头,久久无言。 少顷,他拿起信封正准备将信装回去,却发现信里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拿出来一看,也是爷爷的笔迹,入眼的第一句话便是: “千年前地府消失。” 写这几个字的时候,看得出许孟良很用力,心情亦是有点激动。 另一边,许昭舔了舔嘴唇,心脏忽地跳的有点快。 他觉得好像新世界的大门正向他徐徐展开。 继续看下去: “世道很乱,找不到阴司,找不到鬼差,游离在人世间的亡魂越来越多。 “很多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局面,但更多的人勇敢地站了出来,我们的祖辈便是如此,他们站出来,帮助那些无辜枉死的人送回他们的家乡,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慢慢的……有人称呼我们为背尸匠,或是赶尸人,千年来传承从未断绝,直到现在,我许孟良从父亲手里接过传承,我很自豪且骄傲,因为做这样的事情值得骄傲,哪怕危险,哪怕需要付出生命! “小昭,爷爷知道你一定能看到这封信, “临死了,终究还是不甘心…… “阁楼右上角的第三块地板可以揭开,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那里的东西可以帮助你成长,如果不愿意,就一起烧掉! “绝笔。” 盘坐在地板上的许昭,微垂着头颅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 他方才起身走向角落。 灯光将影子拉得极长!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囚 翌日清晨。 咕……咕咕 公鸡的啼鸣响彻村庄。 残留的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地上,不远处的山麓间偶见飞鸟掠过。 棺材铺的木门被用力推开。 李馗伸着懒腰跨过门槛,深深吸了口气,雨后的空气很清新。他往四周打量了几眼,猜测棺材铺应处在村口的位置,想了想,往高处站去。 放眼远眺,整个村子的路一部分是水泥铺成,一部分是用黄土夯实,已能看见不少大爷大妈拿着扫帚清理门前的污水。 两三栋水泥房,剩下的全是泥瓦房。 如今看得龙岙村全貌,李馗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这里确实只是个小而偏僻的山村,因为山路难行,发展速度很慢,有网有电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完全没有值得一提的地方。 不多时,李馗折返棺材铺。 回到灵堂时,许昭正好顶着俩黑眼圈从楼上下来,眼球充血,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压根就没睡。 他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你起的好早呀。” “嗯,正好雨停了,出去逛了下。” 李馗回道。 “哈……” 许昭皮笑肉不笑地,拿起木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贫困得很,不像其他地方的村子可以变成什么网红村,或者依靠漂亮的风景发展起来,这儿呀,什么都没有!” “你不喜欢这里。” 李昭的话一针见血。 许昭尴尬笑了两声,举起水杯一饮而尽,正欲说道:“对了,你原本……” 话被打断了。 “你能通知村子里的人来认尸吗?” 李馗看向杨超。 许昭舔了舔嘴唇,看着李馗冷峻的面容欲言又止,硬生生把剩下的“你原本进山是打算做什么?”给咽了回去,回道:“当然可以!” 话说出口,心里登时就有个缩小版的许昭敲着自己脑袋,语气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你在干什么呀,为什么人家看了你一眼就不敢问了!” 就在这时。 “昭哥,昭哥。” 门外传来呼唤,李馗扭头看去,但见一个憨态可掬的胖子站在门口,看过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说着,那人踩着水洼冲进来,只不过当见到铺子里还有一个陌生人时,神情上的那股亲热劲瞬间僵住,似有点尴尬的说道:“这位是……” “客人。” 许昭直接说道。 “哦。” 胖子看着李馗高高大大的样子,不禁拉起语调,旋即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盒: “我妈做了点吃的,昭哥你快吃吧!” “好,小义你帮我跟婶说声谢谢。” 许昭脸上不由露出笑容,伸手接过后放在木桌上打开,都是些家常小菜:米粥、青菜、馒头、腊肉,他不由舔了舔嘴唇,正要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时,似想起什么。 目光看向李馗,踌躇着说道:“要不你先吃点?” “却之不恭了。” 李馗笑道。 “却之不公,什么意思?” 胖子好奇问道。 “就是我请你吃饭,好的意思。“ 说着,许昭已多拿一副碗筷出来,看着小胖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让你初中就辍学,却之不恭都不知道啥意思,多看点书。” “那直接说好的,不就行了,那么麻烦。” 胖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他到灵前给许孟良上了根香,旋即负起手在铺子里闲逛起来,还不忘小声嘀咕了两句:“你也才高中毕业,还说我。” 说话间,胖子正好走到一副棺材边上,恰在低眉间,看见一双死寂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当即被吓得惊叫起来,跄踉着摔倒在地。 这番动静惹得吃饭的两人登时看了过来。 许昭鼓动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许义你在搞什么?” “昭,昭哥,你这里怎么多了一具尸体?” 许义结结巴巴说道。 “诶,我以为什么事呢。”许昭随口应付道:“正好,小义你一直呆在村里,认不认识她啊?” “什么?是村子里的人?” 许义惊了,连忙翻身起来往棺椁里看去。但见女尸面部惨白僵硬,尤其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更令人胆寒,只是他纳闷道:“她,好像不是村子里的人呀!” “什么叫好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什么好像!” 许昭咽下腊肉,皱着眉头道。 “我好像很久以前在村口见过她,时间隔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许义挠着头皮,苦思冥想。 “时间太久,你为什么还有印象?” 许昭可没那么好糊弄,再次追问。 “因为她长得白呀,村子里哪有那么白的姐姐,印象当然深刻啦。” 许义义正言辞,随即,语气又带着点别扭道:“虽然现在白的有点不正常。” “……” 许昭登时无语地白了一眼。 紧接着。 他似反应过来其中蹊跷,又忍不住紧锁眉头。 许义这话虽说得模棱两可,但女人应该真的在龙岙村出现过,而且看尸体的样子不像是死了很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意识地,目光看向李馗。 李馗划动筷子,吃的很香,少顷,微抬起头,轻声道:“烦请跑一趟吧。” “好!” 许昭瞥去遗像一眼。 昨天信里的内容从心底淌过,当即起身说道:“许义你跟我跑一趟,让大家伙来认尸。” “啊?” 许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许昭拽着跑出去。 而后。 铺子里只剩李馗一人。 “看来小伙子心里挺有正义感。“ 放在一旁的黑伞里传出杨超的声音。 “不过,老李看样子……” “嗯,我知道。” 李馗微垂眼睑,放下筷子。他吃的很干净,一粒粥米都没剩。 继而起身径直来到棺材边上,伸出手拉开女尸的衣袖,只见数道青黑色的勒痕出现在惨白的皮肤,以至于腕骨出现些许畸形,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 他看向门口。 眸光冷冽。 …… …… 半小时后。 棺材铺外挤满了人,门口的人踮起脚尖向里面看去。 听说有人死了,似乎还是村子里的人,这让村民们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马不停蹄地赶来。 许孟良在龙岙村的威望很高,又因棺材铺现在是灵堂的缘故,大家伙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大声,只是一个个用好奇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在好奇死的人到底是谁? 只是粗略一看,村子里的人好像都在这。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开始 铺子里。 有人愁眉苦脸。 有人面无表情。 好奇进来,疑惑出去。 “不认识。” “不认识。” “村长,这女的……谁啊?” “滚一边去。” 被称作村长的是一名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身子骨健朗,拿着个烟枪在嘴里嘬。 没点着。 “小伙子,我跟你说呀,你别带着个尸体就说是我们村的。” 男人紧锁着眉头,神情厌烦且不爽。 这些年村子往外走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而且都不愿意回来,只剩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会要是再发生命案,巡捕司一来,龙岙村连最后一点名声都没有了。 “不是还有几个吗,说不定就有认识的。” 李馗冷声道。 “说了没就……” 似触动了敏感神经,村长就差跳起来,激动得面色通红。只是当他看见李馗的眼睛时,心底陡生一股惧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而后又觉得没面子,冷哼一声,起身蹲去外面一处小角落。从兜里掏出火柴点燃烟草,深深抽了口旱烟,暗白色的烟雾从口鼻涌出,忍不住朝许昭瞪去一眼,心里埋怨的紧。 不为村里做半点事,回来了还给我惹麻烦。 还把其他人的尸体放在你爷爷的灵堂,亏你做的出来! 灾星! “莫名其妙瞪我一眼干嘛,招你惹你了?” 许昭只觉摸不着头脑。 他却不知,村长不想因为命案的关系毁了龙岙村,本来年轻人就少有愿意回来的,再出这一档事还得了,到时候等村里的孤寡老人一死,龙岙村怕是就彻底亡了! 就在这时。 嘭。 一村民磕到地上的火盆,登时引起众人的目光,脸上强露出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注意点啊,灵堂呀!” 村长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李馗站在棺材对面,每个人看见女尸的第一反应都会被他看见,这个男人有问题,但不是他。 俄而,一名面相老实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有些疑惑,时不时转头看向刚才出去的村民,而后似有些紧张地走到棺椁前。 瞳孔猛然收缩,满是老茧的手掌一点一点颤抖着抓住棺壁,闭着眼睛不敢再看。 少顷,抬头的第一眼,入目的是李馗似笑非笑的眼睛,油然而生的恐惧自心底攀升到极致。 撕拉! 血色。 污血横洒当空,男人的脖颈滚落在地。 “啊!!!” 男人吓得摔倒在地,惊慌失措地摸着自己的脖颈,这才发现自己没被斩首,冷汗瞬间攀满面孔,看着李馗的目光恐惧至极,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福贵,你咋了这是?” 村长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看着许福贵,又疑惑地看向李馗。 “福贵叔,你认识她?” 许昭皱着眉头问道。 “不,不认识啊,我刚准备走就被这个人给吓到了!”徐福贵结巴着说道。 此时此刻。 小小的灵堂里,众人神情各异。 许昭疑惑地看着李馗;村长目光紧盯着徐福贵;徐福贵睁大眼睛盯着李馗,不敢看棺椁;李馗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一脸和善。 “既然都没人认识她,能不能让她在这里呆上几天,等头七过了,再让巡捕司的人来处理。” 李馗平淡说道。 短暂的沉默。 “行,当然可以。” 许昭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女尸,给了个肯定答复。 “嗯,那就这样吧。” 村长狠狠抽了口烟,眼神盯着许福贵。 “村长我先回家了,家里还有点活没干完。” 许福贵眼神躲避,似脚底抹油般溜出灵堂,从人群里钻出去,不见踪影。 “你呀!” 村长又瞪了一眼许昭,攥着烟枪也迈步出去。 而后。 围在门口不散的村民,也在村长的驱赶下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这儿的事算是暂时落下帷幕。 ………… “可能还要在你这叨扰几天。” 李馗笑着道。 许昭没答话,先是出去将大门关上,而后跑进来,站在李馗面前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叫李馗!” 李馗认真道。 “我叫许昭。” 许昭说完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继续质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来龙岙村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当初为什么进山,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没有什么目的,普通人!” 李馗看着许昭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神情倏地变得有些愕然,旋即忍不住笑了两声。 “普通人?普通人能有你这样淡定,从容不迫?” 许昭不信。 他犹记得昨天晚上,李馗背着女尸站在门口的样子。 “你不是看出来了,她死得不甘心。” 李馗返身坐在木凳上,刚掏出根烟想要点燃,似想起什么又别在耳廓上。 “所以你想替她讨回公道?” 许昭想起许福贵刚才的表现,踌躇着问道。 “不。”李馗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呆五天。” “……” 许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呀,你继续问呀,许昭。’心里的小人恨铁不成刚。 “你放心好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李馗说道。 “那你觉得福贵叔有问题吗?” 许昭舔了舔嘴唇:“刚才进来的大家伙里就他一个反应这么大。” “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李馗反问。 “我不知道。” 许昭摇了摇头,继而说道:“福贵叔,人很老实的,也经常帮助村子里的人,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人看着老实,他就一定是好人吗?” 李馗笑着道。 许昭哑然。 他到底读过书,去过大城市,吃过苦,体验过人情冷暖,知道人不能只看表面,为了些蝇头小利翻脸的人大有所在。 “家里有菜吗,折腾一早上,我下厨做几道菜,咱们一块吃。” 李馗主动岔开话题。 “有!” 许昭点头。 …… …… 夜幕降临。 如若不是龙岙村偶有几家灯火,谁也不会发现这座山里还藏着一个村庄。 棺材铺。 李馗在搭好的木床上,似已经睡下,发出轻微的鼾声。 蓦地,轻微的下楼声响起。 随即便见许昭捧着一束盆栽蹑手蹑脚地走下来,先是用警惕的目光看了眼李馗,确认没将其吵醒,登时松了口气,而后慢步走到棺材边,慢慢蹲下。 他从兜里拿出酒杯、小刀,看着自己的掌心,一阵犹豫后,终是闭上眼睛,刀锋抵在掌心用力一割,顷刻间殷红的血液沁了出来。 许昭不敢耽搁,连忙用酒杯接着。 只是这时候他没注意到。 放在脚边的盆栽,原本白色的花瓣不知何时悄然变得猩红起来。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图谋 血液很快填满酒杯。 许昭略显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轻轻掰开爷爷许孟良的嘴,小心地将酒杯里的血液倒了进去。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鲜血滴在嘴唇的刹那间,竟变幻成蝌蚪状的符文,几有妖冶之感,争先恐后地钻进嘴内。 ‘这……’ 许昭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似紧张心虚地瞥了一眼李馗位置,赶紧将剩下的血液倒进鼻子里。 就在这时。 头顶瓦片倏地传来轻微的响动, 少顷,一枚瓦片被轻轻揭开,暗红色的竖瞳悄然注视下来。 蓦地,化作一滩血色污水沁了下来,又复为原型,如壁虎般攀附在房梁上,它先是观察许昭的动作,而后又将目光放在睡在棺材旁的李馗身上。 “咦?” 惊疑声突响。 许昭终于发现脚边盆栽的异状,原本淡白色的花瓣,如今已是愈发红艳。 “这个叫做指魂花,在你背尸的时候能够指引你走阴路,另一方面,若是有阴物鬼类靠近,花瓣的颜色就会变,越厉害颜色就越深。” 直到看到信里的内容,他才明白为什么爷爷会让他一定要把这花带回来,而眼下花瓣的颜色变了,那就意味着…… 许昭心肝瞬间提起,目光先是在灵堂里扫视一圈,没有。而后他微抬目光看向房梁,但见一只长相诡奇的生物贴在柱子上,人型,如蛇般的暗红色竖瞳,浑身无皮,露出鲜红的血肉。 他骇得浑身起了寒意,使劲眨了眨眼睛,当做没看到连忙低下头,眼珠子疯狂转动,寻找武器。 到底是睡过棺材的男人。 很快许昭便看见做棺材的工具,榔头! 只是正他要踱步走向工具箱时,一串粘稠的口水从头顶掉下,从额前缓缓滑落至鼻梁,散发着腥臭难闻的味道。 许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有向上看,而是身子往前一扑,翻滚后抄起榔头往后一敲。 这一敲,却敲了个空。 许昭的瞳孔骤然紧缩,因为这只怪物就站在他面前,蛇瞳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动呀,动呀,动呀!’他心里疯狂咆哮! 它的嘴巴似缓实急地张开,露出暗黄的獠牙以及长满倒刺的舌头,越张越大直至能吞下整个脑袋。 ‘完了。’ 许昭绝望地想道。 就在这时,他突感后领似被抓住,紧接着便是一阵腾云驾雾之感袭来。 冷峻的脸颊从眼前掠过。 “愣着作甚。” 嘭! 许昭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待到他抬眼看去时,面色显得尤为震撼。 ………… 快如鬼魅般的红影在狭窄的空间里穿梭。 咔嚓, 烟星燃烧。 李馗好整以暇燃上一根烟,他眼神戏谑,观察着这只怪物。 泛出的气息杂乱,体内阴气不算浓郁。 有智慧? 眼神交错间,竖瞳里似带着一丝探究和恼怒。 只因腥臭的手掌每次只差一点就能攻击到李馗,却每每在毫厘间被躲过,以至于在旁人的视角来看,灵堂一角竟全是闪动的红色残影,而那人…… 还真是傲慢! 呼~ 李馗眼皮也不抬,轻吐出青烟,脚尖勾起掉在地上的榔头,单手握住,手臂猛然发力! 青烟萦绕间。 暗红的头颅穿破云雾,张大着嘴巴似要咬下李馗头颅。然而仅是霎那间,似它自己凑上来般,生锈的榔头重重轰在怪物太阳穴的位置。 顷刻间,头皮荡漾起波纹,七窍喷出粘稠的黑血。 倒! 头颅被靴底碾压在地,如有万钧巨力,直让此怪物翻不得身。 “速度很快,杀伤力似乎也不低,看来他只是拿初见时的标准,派出个怪物来探虚实。” 李馗垂着眼帘,心里琢磨开来。 “吼——” 怪物愤怒嘶吼两声,几是转瞬间,身体里的某种气息极速消失。 就在灵堂陷入沉寂时,大呼小叫的声音乍起。 “卧槽,卧槽,卧槽……” 许昭惊叹连连。 奈何肚子墨水少,只能卧槽行天下。 他神情激动地朝李馗大喊道:“你还说你是普通人,普通人哪有你这样的?” “你也不普通呀。” 李馗叼着烟,淡漠回了句。 心念一动,立见锁魂链暴涨延伸,将雁翎刀从旅行袋里勾出来,飞入掌心。 许昭噎住,然后他就看见李馗用刀尖割开怪物的背脊,粘稠的黑液从伤口里淌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 许昭盯着可怖怪物,好奇问道。 “老杨,是机油。”李馗嗅动鼻子,眼眸恍然。 “他走了?” 虚空里陡然传出一句陌生的男音。 “跑了,逃得很干脆。” 李馗回道。 只是两人这番对话,直把在一旁的许昭惊得头皮发麻,他似联想到什么,颤抖着说道:“鬼?!” “你一直在大呼小叫什么?” 李馗睨去一眼,语气不耐。 “我,我,我……” 许昭结巴了几句,登时被气笑了:“难道我应该淡定接受眼前这一切?” “不难呢?” 李馗状似疑惑地问道。 “哈哈哈……行了老李,别欺负他了。” 虚空中缓缓显露出杨超的身影,他双手环抱,笑着道。 许昭先睁大瞳孔看着杨超,又看向李馗,嘴里忽地发出一声痛苦呻吟,捂着额头不知该作何感想。 新世界的拥抱来得太快,他实在有点接受不能。 ………… 另一边,谈话仍在继续。 “什么机油?” 杨超看着粘稠黑液,疑惑地问道。 “就是冥车上的机油,简单概括就是压榨恶鬼的痛苦得来的精华。” 李馗松开踩着头颅的脚,这只怪物已经一动不动跟死没什么区别了,继续道:“只是我没想到这玩意还能制造出怪物来。” 说着,刀锋顺着背脊划开,里面哪有什么内脏,皆是密集的恶鬼面孔,丝丝缕缕白色的线如活物般微微扭动,串联四肢百骸,想来应是这玩意操纵的。 “很粗制滥造的一种畸形怪物,乱七八糟的缝合物。” 李馗最终给了个评价。 杨超神情凝重,这恰恰说明检票员手里还有更精美的作品。 “看来他是想要这位的尸体。” 李馗目光看向许孟良的遗像。 结合许昭刚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真相其实已经不难猜到。 倏然。 “这,这怎么牵扯上我爷爷了?” 听着两人谈话的许昭登时就急了,立马跨步上来询问。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反常 “你觉得刚才的怪物是冲谁来的?” 杨超沉声道。 “我……难道不是冲你们来的吗?你们刚才说得头头是道。” 许昭被弄懵了。 “我们确实是为了他而来,但他的目标却不是我们,现在看来应该是为了你爷爷的尸体。” 杨超没有否认,坦诚相告。 “我爷爷的尸体?!” 许昭喃喃自语间,陷入沉默。 少顷,他抬起头看向李馗,神情异常严肃,再次追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或者说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对你很重要吗?” 李馗被许昭的执着劲给逗乐了,笑得有些玩味。 “重要!” 许昭神色严肃,他认真看着李馗和杨超,缓声道: “说实话你们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坏人。我要是怀疑你就不会留你在这里过夜,我试图去相信你,但是你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对我遮遮掩掩,我很难相信你们!” 说话间,无人注意到。 怪物流淌在地上的血液里,浮起一条极细的丝线,彷如活物般悄然从几人鞋边穿过,径直来到许孟良的棺材下,紧接着一路来到棺底不再动弹。 甚至连颜色也瞬间变成黑灰色。 此番潜伏选的时间恰到好处,许昭的坦诚相待吸引了李馗和杨超的注意力,根本就没人看见。 然而人是没看见,狗就不一定了。 李馗腰间挂着的细犬木像恰巧看见这一幕,登时微微撞向腰间,吸引主人注意。 “其实……” 李馗话刚开了个头就蓦然停下,目光瞥向腰间木像,小黑如青烟般从里头钻出来,脑袋朝着棺材那边示意,他亦是心领神会,语气不耐道: “其实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说着,食指竖起放在唇边。 许昭本被小黑的突然出现给惊住,转瞬又看见李馗的动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眼咕噜一转: “你这样我怎么信得过你们?” “信不信由你。” 李馗语气无所谓,脚尖踢了踢怪物,冷笑道:“只是,你一个人能对付他吗?” 小黑人立而起拍了拍李馗口袋的手机。 而后。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小黑灵活地用爪子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有条线,躲在棺材下面。】 李馗讶异地看着小黑,旋即将目光看向杨超,眼神示意道:(你教的?) (当然啦,没想到吧!) 杨超得意一挑眉。 李馗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一狗的神奇操作直把许昭看地一愣一愣,这种默契搞得他有点格格不入。 接下来就简单了。 李馗眼眸荡起幽邃,瞬间就发现潜伏在棺底的丝线,其模样与怪物身体里的丝线如出一辙,略微思忖就明白检票员打的好算盘。 若是他的实力仍没有太大提升,单凭这具缝合怪就能轻松解决。哪怕是失手了,除非瞬间将其灰飞烟灭,否则总能找到空隙潜伏下来,毕竟这玩意单凭肉眼很难发现。 “哼,我大不了找巡捕司的人来。” 许昭在杨超手机题词的帮助下,过了把演员的瘾。 “找巡捕司的人来?” 李馗冷哼一声:“你觉得你就不用去巡捕司吗?一来一回,你来得及放血吗?” ”……“ 许昭算是领教了李馗阴阳怪气的功夫。 短暂的沉默。 杨超主动问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将血放到你爷爷的口鼻里?” 许昭没有急着回答。 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弥漫开来的腥臭味登时涌进鼻腔,这是那只怪物的血液气味。 可他连怪物都对付不了,怎么应对它背后的主人,眼下的局面,他好像除了相信李馗别无他法。 于是乎, 许昭毫无保留的将事情全部告诉李馗和杨超。 少顷。 “背尸匠……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 杨超摸着下巴,轻声道: “看来那个人是想在头七过后,等诅咒完全转移到许孟良身上,再趁机夺取。” “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交给我们吧。” 李馗也没闲着,在许昭讲述的过程时,他仔细观察丝线,直到确认这玩意只能监听到声音后,方才提起怪物尸体,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你找点干柴,咱们别在这里烧,去远一点的地方,要不然容易引起注意。” “好!” 许昭行动力很强,没一会就从搬来一捆柴火。 ………… 后山的空地上。 篝火熊熊燃烧。 李馗拿起一根烧得滚烫的木头点燃香烟,匀了杨超一根。 两人眺望黑暗里的龙岙村,吞云吐雾。 “你觉得这家伙能上套吗?” 李馗问道。 “能!” 杨超语气很肯定,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下那根丝线的长度,笑道:“那玩意又细又小,如果不是小黑,我们压根就不可能发现,检票员应该很有把握。” “不愧是你呀,老杨!” 李馗忍不住笑道。 俄而。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 杨超紧锁眉头。 “什么?”李馗睨去一眼。 “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许昭?” 杨超眯着眼转身跨上一块巨石,棺材铺里的灯火渺小且容易被忽略,他继续道: “虽然许昭没告诉我们,他身上的诅咒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作用。 “但想来万变不离其宗,无非以恶毒难缠为主。而检票员的目的也已经呼之欲出,他想要炼尸,结合派出来的怪物,想来他是拥有且擅长这方面的生物改造, “那么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许昭,那样不是更简单吗?” 篝火愈发高涨,带起灼热的风声。 怪物尸体成了最好的助燃器,滚滚黑烟融于黑幕。 “也许是因为许昭身体里的诅咒并不完全?” 李馗犹豫且试探性地回答。 “那就更简单了,许昭比我们早到龙岙村一天,以检票员的实力完全可以抢走尸体,再囚禁许昭,无非就是每天子时倒一杯血的事情,这有何难?” 杨超立马压低声音反驳。 “那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馗懒得猜,索性直接问。 “我不知道。” 杨超更干脆。 “……” 李馗撇了撇嘴,狠狠抽了口烟。 “你呀,要学会换位思考,结合已得知的线索多进行推测。” 杨超见到李馗这样子,当即说教起来。 “嘿,不是有你在吗,我用拳头不就行了。” 李馗鼻子涌出两道烟龙,不以为意道。 “……” “反正呀,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许孟良或者许昭,他们在这件事里仍然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无论我们怎么猜测,阴谋始终是围绕他们展开的。” 杨超轻声言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 李馗忙不迭点头,一副我很认同的模样。 “行了,烧成这样也差不多了,反正他已经进套,我们就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说着,李馗迈开脚步,打算回棺材铺。 然而走出数步,他没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疑惑地扭头看去。 但见杨超半蹲在地上,咬着烟嘴,眉锋深锁。 显然在深思。 ‘老杨,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直到这时,李馗方才确认杨超的反常,以往老杨不会硬逼着自己非要把一件事情钻出个洞来。 对他来说,想不明白的事情硬想,反而容易将自己困在死胡同里。 而如今…… 突然。 “我操,老李,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不对,是有件事儿,我们一直弄错了。” 杨超吐掉香烟,眼睛越来越亮,大步来到李馗面前,直言道: “你跟我说过,阴司曾派出一队人马去抓检票员,结果却失手了。但是他们是生生追了一个月,方才将检票员追丢,可无论如何,想必这其中的过程定是穷追猛打!” “你想呀,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从阴律司手里逃脱,就算已经过去些时日,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战力。” 杨超越说越兴奋。 “他现在搞这么多花样,恰恰说明他的实力远不如全盛状态,只要你小心点,他肯定不是你对手。” 他用力拍了下李馗的肩膀。 “到时候你借着这件事,肯定能在地府阴司出头!” 就在这时。 杨超注意到李馗脸上的表情似并无喜色,皱着眉头道:“你想啥呢?”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重刑重罚 杨超的话音将李馗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用力将烟头攥在掌心,忘却刚才所想的事情,笑道:“没什么,刚想起个事情,出神了。” 杨超点头,不再多说。 于是乎。 两人便回到棺材铺里。 ………… 龙岙村一间泥瓦房内。 黑暗宛如浓雾般涌动。 床铺上的人影缓缓支起腰身,低声喃喃道:“巡捕司。” 继而似有轻笑:“想不到数月前的小虫子现如今也成长起来了,还真令人刮目相看。” 虽带几分笑意,但言语里的杀机却冰冷刺骨。 是的,他当然记得李馗。 如果不是李馗捣乱,他也不会那么快从河鑫庄出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害得他最重要的分身死掉,如此大仇怎会忘记。 转眼。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检票员叹了口气,言语颇有几分无奈:“这件事后,要找个地方躲一阵了。” 以他的实力,哪怕再加上那具尸体也休想跟阴司掰手腕。 阴司的计划他心里清楚,但他也不可能放弃404号公交车,这辆车自由出入阴阳两界,且他一身本领也是依靠此车衍生出来。 “他们是想拿我们做垫脚石。” 忽地。 黑暗的角落里响起了低沉声音。 “垫脚石,这块石头也不是谁都能够踩上一脚的!” 那人随即笑道,浓雾般的黑暗涌动沸腾。 “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是的,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我们再次胜利,阴司就会拿出真正厉害的好手缉拿我们!” “真可怜。” “是呀,谁让我们是无家可归的鬼呀!” 涌动的黑暗蓦然平静下来,逼仄的房间也再无动静,人影重新躺回床上。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龙岙村因女尸而受到的影响渐渐消弭。 听说有个叫做许岭的村民,也不知怎么回事大半夜下山,结果不慎摔下山崖,要不是村里组织人寻找,只怕要么流血过多而死,要么就是被饿死。 许昭每天准时放血。 只不过他黑眼圈愈发浓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至于另外两位。 李馗和杨超中间出了一趟棺材铺,也不知去哪了,临到傍晚才回来,此后便是连大门也没迈出一步, 时间来到十一月二号。 头七。 ………… 午后阳光正好,山林茂密,斑驳的阳光并不刺眼。 李馗坐在门槛上抽烟,微眯起眼,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灵堂里的阴气很重。 恰巧今天也是女尸的头七。 踏, 许昭一屁股坐在李馗旁边,目光有些飘忽不定,轻声问道:“真的要这么做吗?” 李馗没有搭话。 许昭抿了抿嘴。 半晌。 “你有点像我刚出来工作的时候。” 李馗弹了弹烟灰,他想起自己刚当上鬼差时,也曾心慈手软,也曾起过不该有的善心。 “你知道她受过什么罪吗,你能感同身受吗?你知道你的善心,其实是对她最大的伤害吗? “说实话, “我其实并不想回答你的十万个为什么,因为我的心情也不好。 “我知道你在寻找一个答案, “我也知道如果身边亲近的人犯了恶事,犹豫和纠结是很正常的事情。人的成长,不是靠旁人说几句话就可以想通的,成长是残忍的,也是瞬间悟透的。” 呼—— 青烟缭绕间,那张漠然的脸映着阳光,小半处在阴影中,透着冷意。 “许昭,你知道大秦对这种人的刑罚是什么吗? “砍头、磔刑、绞刑、凌迟。” 李馗侧过脸颊看了许昭一眼,极端冷漠的眼神,直让许昭几有瞬间窒息的感觉。 沉默。 “我知道了!” 许昭吐出胸中郁气,他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裤腿,返身回到灵堂。 李馗微微摇头,将烟头按在地上熄灭,似有所感般抬头看向敞开的大门。 但见憔悴苍白的脸从木框探了出来,眼神尤为惶恐不安,一见到李馗朝他看来,脑袋立马缩了回去。 “福贵叔你在这里干嘛?怎么不进去呀。” 旋即便听到大门外传来胖子许义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脚步声仓惶远离,而后就看见许义拎着保温盒急匆匆跑进来,脸上的神情竟也颇为焦急。 “昭哥,馗哥。” “哟,许义又来送饭啦。” 李馗调笑道。 “哎呀,馗哥你还想着吃饭呐!” 来到近前,许义急得用力一跺脚,急忙道: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村长领着两名衙役往这里走,我看事情不对,赶紧先跑过来。” “哦?巡捕司。” 李馗眉锋一挑。 “什么?巡捕司!” 听到声音的许昭连忙从里面跑出来。 “对,就是这里!” 村长的声音响起。 三人扭头一瞧,只见两位巡捕司衙役在村长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就是发现尸体的人。” 村长指着李馗,强笑道。 李馗目光稍稍打量,发现这两名衙役裤腿沾满了泥垢。 “你好,我们接到电话说龙岙村发现了命案。” 其中稍微年长的衙役审视着李馗,沉声说道:“你就是发现女尸的人?” “对。” 李馗点头应是。 “我们想先看看尸体的情况。”年长衙役当即说道。 “报告总台,我们已成功到达龙岙村。”这时,另一名衙役拿出无线电进行汇报。 “尸体在这。” 许昭舔了舔嘴唇,主动开口。 于是。 沉重的棺盖被打开。 女尸的样貌呈在两名衙役眼前,突然见到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就连那位老衙役也被吓了一跳。 “这……” 老衙役戴上手套试图将女尸的眼睛阖上,奈何转瞬就猛地睁开,这般诡异的情景也不由让他惊愕当场,随后只能先观察尸体额头上的伤痕。 “确实是他杀。” 少顷,老衙役叹了口气,他看向李馗训斥道: “我听村长说,是你想让这女子在这里过完头七?且不说迷信问题,你,包括你们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拨打巡捕司电话吗? “你们这样不是为了她好!而是在耽误我们查破案情。” “前两天不是下暴雨,山路那边还滑坡造成了泥石流,我们也没办法。” 李馗回道。 “……” 年长衙役张了张口,无奈说道:“不管怎么样,电话至少要打的,这可是命案!” “这样吧,你们几个先跟我回去做笔录。” 老衙役略微思忖后说道。 “今天是他爷爷的头七,您看要不然我跟你去就行了。” 李馗轻声道:“我是发现者,事情原貌只有我自己清楚,他们去了也没用。” 半晌。 老衙役拧着眉头,方才开口说道:“好吧,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们走一趟。” 于是乎。 李馗坐上巡捕司的车子,缓缓离开龙岙村。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真相 车子很颠簸。 泥石流造成的影响尤在,屁股全程都在腾空。 可想有多颠簸! 另一边,自从李馗上了车,两名衙役就没再搭理过他,自顾自地在那讲话汇报。 他的手机被暂时没收,雁翎刀不好带上,只好索性留在棺材铺里。 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无聊沉闷。 “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山的?”李馗笑着开始搭话。 “今天!” 另一名年轻衙役笑着回道。 “哦。” 李馗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扭头看向窗外,能够清楚看见远处的蓝天白云,旁边就是悬崖! 他又诧异问道:“山路这么崎岖,你们是怎么开上来的?” 轰! 回应李馗的是汽车剧烈的轰鸣。 “就是这样开上来的!” 年长衙役的头颅突地一百八十度转动,木然的脸庞陡然扯出笑容,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 “呃……” 李馗正欲有所动作。 立见前座的年轻衙役,身体当即爆开,密密麻麻的白丝彷如活物般扑向李馗,几是眨眼间,白茧成型,白茧如气球般时大时小,但怎么都无法脱离束缚。 此时,油表上的指针疯狂转动,车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类似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 汽车表面飞走报纸般的纸屑,露出底下生锈斑驳的铁皮。仅是眨眼间,原本巡捕司的车子变成了一辆普通的私家车。 “你别费心思了,这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保证让你尸骨无存!” 年老衙役说着,脸上的皮肤开始溃散,些许黑色粉末飘出,他笑得得意猖狂,脚下的油门踩到底! 少顷,前方出现一处断崖,足有数百米高,底下是嶙峋的岩石和树木。 轰隆! 车子跃出断崖。 就在它迅速下坠的时候,剧烈的火光乍现,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霎那间,化作巨大的火炬砸到岩石上面。 滚滚黑烟浮起上升。 不多时。 断崖上出现了一道人影,身着黑衣,头戴黑帽,身上斜挎着个小包。他探出腰身仔细看了两眼,又觉不放心,手臂齐肩而断,化作一股黑烟窜了下去。 直到黑烟去而复返,黑衣人嘴角勾了勾,方才转身离去。 ………… 夜幕降临。 晚上11点50分。 距离子时只有十分钟。 棺材铺里。 火盆熊熊燃烧,火光摇曳。 踏! 许昭从阁楼上走下来,他今晚的装扮很是特别。 头上戴顶青布帽,身着青色长衫,腰间系黑色腰带,穿着一双草鞋,脖颈上用细绳串起盆栽。 如此若有阴类妖物靠近,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爷爷,我们出发了!” 许昭看着许孟良轻声说道,随即拉起僵硬的手臂,将其背到自己身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走出灵堂。 不多时,身影已然没入黑暗当中。 灵堂陷入寂静。 唯有火盆里时而会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现在的时间仍未到子时。 少顷。 火光突然摇曳不休,在某个瞬间迅速熄灭,铁盆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一层浅浅的冰霜。 披头散发的身影蓦地出现在灵堂里。 周身萦绕着浓郁怨气,裸露在外的皮肤浮起黑色青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棺椁,伸出手轻轻一提,厚重的棺盖被掀开一丝缝隙,里面是空的! 漆黑的瞳孔看向阁楼。 她手掌往虚空一抓,极细的丝线出现在掌心,眨眼冻成冰雕,而后消失不见。 紧接着。 紧张的喘息倏地响起,不多时便传来下楼的声音。 …… …… 龙岙村。 普通的一户人家。 窗户用报纸贴满,些许光亮从缝隙里溜出。 滚烫的灯泡吸引了众多蚊虫。 不大的屋子里,一站一跪两个人,床铺上还躺着一人。 啪! 满是老茧的大手用力拍在桌子上。 “你们两个到现在还不跟我说实话,你知不知道今天巡捕司的衙役都找上门来了!” 村长气得面色涨红,他目光凶狠地盯着跪着的许福贵,喝道: “那具女尸到底跟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说着,他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许岭,只见他神色呆滞,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不发一言。 “还不说!” “我说,我说,我说……” 许福贵双肩剧烈颤抖,泣不成声,眼泪鼻涕粘得满脸都是,他哭道:“她是我媳妇。” “媳妇?” 村长的神情倏地变得十分愕然,他不可思议道:“你单身快四十年,哪来的媳妇?” “她就是我媳妇!” 许福贵的神情又变得激动起来。 疯疯癫癫,又哭又笑。 村长攥着烟枪,似想到什么,气得浑身发抖,质问道:“你不要告诉我,那女子是你买的?” 许福贵没有答话,只是双手捂面,点下头颅。 “你们两个畜生呀!” 村长气得浑身发抖,烟枪抵在许福贵的额前,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 啪!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年前,许岭跟我说……跟我说愿不愿意讨个媳妇。” 许福贵捂着脸,看了一眼床上的许岭,终于将内里的故事付之于口。 “我想给我们许家留个香火,我肯定跟他说愿意呀,然后他就神神秘秘地跟我说,只要我把全部积蓄给他,他就帮我弄来个媳妇。” 村长气到深处,反而平静下来,他抖着手点燃烟草,用力吐出呛人的烟雾。 “所以,你应了?” “应了!” 话说到这份上,许福贵彻底放开了,他说道: “然后许岭就把那女子带到我家,她全身被麻绳捆着,但她长得好漂亮,长得好白。” 说着,他抬头看向村长,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我满脑子都是她是我媳妇的想法,我,我顾不了那么多,我把钱都给了许岭!“ 青雾被一口又一口吐出。 很快整间屋子都弥漫着呛人的烟气。 ”你是怎么做到的,整整两年,整整两年呀,一点风声影子你都没露出来。” 村长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拍打桌子,神情激动。 “许福贵你可真厉害,你爹妈九泉之下有知,指定被你的孝心感动得从坟头里爬出来!” “那女子刚烈得很,说什么都不肯做我媳妇,我只好把她关在地窖里。” 许福贵低着脑袋。 “你关了她两年?” “对!” 许福贵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微妙,似麻木又似不甘气恼:“她每次只要有机会就想逃跑,我只能关着她,前些日子她又跑出去了,我太生气了,我拿起木棍就追了上去! “那天,雨下的很大,我一直追着她, “追到一处山巅,她摔倒了,我立马冲上去,我当时太生气了,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就用手里的木棍往她脑袋敲了下去。 “一棍, “两棍, “三棍, “…… “最后她死了!” 许福贵仰起头,眼球充血。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畅快人心 屋子陷入沉寂。 些许蚊虫的嗡鸣声响起。 村长不可置信地看着许福贵,几不敢相信他竟是这种人。 两人年龄相差不大,从小一块长大,又是同村,谁不知道谁呀…… 在他的印象里,许福贵跟大部分村民一样,老实本分。尽管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但仍然没往杀人凶手这方面想。 如果不是许岭和许福贵两人这些天的举动越来越反常,他也不会被逼急了上门! “畜生呀,人面兽心!” 村长呢喃着,跄踉般坐倒在椅子上。 “我们龙岙村仅剩的名声,就这样被你们两个人败光了,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沉默。 “村长,你放我走吧。” 许福贵挪动膝盖,哭着抱住村长的大腿,泣声道:“你也知道大秦的刑罚,我不想死呀!” 大秦自古便深受法家思想,刑罚尤为酷烈。虽说现代社会收敛废除不少,但关于这类的问题,从未有过更改,反而是越来越重! 村长没有回话。 “那个人被巡捕司带走,现在衙役们还没有上山,还有时间,再晚点就没地方跑了!” 许福贵越说心里就愈发恐惧,他颤声道: “村长,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们认识了几十年呀,你不能看着我死,帮帮我,让我走吧!” 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跑?” 村长嗤笑一声:“那家伙可比你机灵多了,当天晚上就跑了,结果呢……” 闻言,许福贵扭头看向床铺上的许岭,眸底不由浮露出恐惧。 又是一阵死寂。 村长一口又一口地抽着烟,眉头拧紧。 许福贵则是希冀地看着村长。 “你们……” “嗯。” “去自首吧。” “嗯, “什么?什么!” 许福贵不可置信地望着村长。 “村长,我们是一个村子的呀,我们都姓许,我们是同族呀!” 呼! 村长深深吸了口,呛人的烟雾似巴掌打在许福贵的脸上,沉声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毁了村子!” 显然作为村长,在他心里,村子仍高于一切,良心还在! “不能自首!” 一声高呼! 这句话竟是躺在床上许岭说的。 他哪还有痴呆且魂不守舍的样子,支起腰身,神情激动地从床上滚下来,双手犁着地面,一路爬到村长面前,哭嚎道: “村长,我都成这样了,我已经生不如死了,你放我们走吧!” 这时候方才看见许岭的裤腿软绵绵,空荡荡,显然两条腿都已经没了。 沉默。 村长缓缓站起身子,眼神坚决,说道:“自首,你们还能为村子留住最后一丝面子!” 而后他便要转身离去。 哪成想。 嘭的一声沉闷声响。 抖出的烟星被脚踩灭。 许福贵眼神狠戾,手里拿着木凳,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村长,语气愤恨:“村子,村子,我们都姓许,到了这地步,还在说什么为了村子,难道我们就不是龙岙村的人吗? “什么德高望重,我呸!” 说着,狠狠吐了一口痰在村长背上! 许福贵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用黄纸包好的钱币,径直来到门前,拧着把手就要离去。 见此一幕,许岭登时就急了。 “福贵,福贵,带我一起走,带着我一起走呀,你可不能把哥哥忘了啊!” “带你走?” 许福贵冷笑着,伸手抹掉脸上的鼻涕,当即破口大骂道: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你跑的时候也没想着我呀,还不是自己偷偷跑了,现在落到这副模样,完全就是你活该!“ 他拍着胸口,委屈道:“我多冤呀!” 就在这时。 房间里的电灯顷刻间熄灭。 “怎么回事?” 许福贵顿时慌了下,下意识就要拧开把手,却握了个空,五指向前拍去,门不见了! 门呢? 门去哪了? “好冷。” 未等许福贵弄清楚怎么回事,突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竟越来越低,伸手摸胳膊,全是凸起的鸡皮疙瘩,眼珠子不安地转动。 下一秒,他猛然向前冲刺十余步,竟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这下他彻底慌乱,连忙喊道:“许岭,许岭!” 然而毫无半点回应的声音传来,眼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恐惧生根发芽,彷如毒蛇用冰冷的躯体贴近脖颈。 倏然。 “啊……” 微弱的惨嚎,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 在黑暗寂静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突兀。 许福贵立即低声喊道:“许岭,你在哪?你别吓我呀。” 说着,他双手在身前谨慎摸索。 空无一物, 仍是空无一物。 许岭的声音时有时无,很难分清方位,好在许福贵方向感不错,逐渐往许岭的位置靠近。 俄而。 “救我!” 声音就在身旁响起! 透着一股腥风热气,像是血腥味。 许福贵却顾不上那么多。在黑暗的环境里呆的越久,心里的恐惧便愈发深厚。许岭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像是救命稻草,连忙伸手往旁边摸去。 啪叽~ 手掌像是落在水里,指尖触碰到某个软糯的圆形物体。 此时,许福贵基本丧失掉思考能力,他本能地抓在手里,眼睛向掌心看去。 也不知怎的,屋子里的灯泡忽地亮了起来,很微弱,朦朦胧胧,好在总算能视物。 他也看清手里拿的是什么。 眼球。 带着血丝的眼球。 许福贵倒吸一口腥味,瞳孔扩张至极致,身子彻底僵住,眼角的一滩血肉泥泞吸引了他全部心神,眼珠子微微向上看去。 脚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嘴唇微张,如上岸的鱼儿吸不到丁点氧气。 墙壁上,横挂着一个人。 腹部的血肉、内脏、骨骼被揉捏粉碎,混成一团,泼到墙壁上。 拐杖从下身串进脖颈。 许岭的头颅仍保存完好,仅剩的眼球还在微微转动,只是已表达不出任何情感。 一副血腥的画像。 踏! 冰冷的手掌从后颈伸到脸颊,捏住许福贵的脸,帮他向后转动。 披头散发的脸贴着脖子,伸进他的眼球。 那张脸。 许福贵忘不了。 手指抵着眼眶,勾住眼珠,一点点揪出来。 啪, 灯泡爆开,房间陷入黑暗。 “啊!!!” 凄厉的哀嚎响彻整间屋子。 连绵不绝。 没有间断。 良久。 大门被打开一丝缝隙。 白骨蘸着肉丝的手掌探了出来,紧接着是血肉模糊的五官。 然而当许福贵爬出半个身子后。 冰冷的手掌又将他一点点拖了回去。 留下血色的划痕。 门又猛然关上! 持续一会的惨嚎后,彻底消弭。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试探交锋 月明星稀。 荒野土路。 周遭的树木枝干犹如张牙舞爪的妖魔。 许昭背着尸体往后山祖坟行去。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注意力更是全部放在脖子前的盆栽上。 “他怎么还没有回来呀。” 许昭喃喃自语。 他自然是李馗,显然是忌惮怪物背后的神秘人。 约莫十分钟后,许昭终于来到许家祖坟。 数十座墓碑矗立在黑暗中,几只乌鸦站在石头上,见到有人过来,留下几片黑色羽毛,展翅飞走。 “就是这儿了。” 他先对着面前的坟墓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将许孟良的尸体斜靠在墓碑上,恰好挡住上半身,随后找来附近掉在地上的树枝,从兜里掏出两个打火机。 正是打算将其中一个打碎,倒出里面的汽油,方便将尸体焚烧。 就在这时。 许昭眼神微凝,他注意到脖子上的盆栽花瓣顷刻间变成猩红,有鬼类靠近! “想不到许孟良竟有你这么孬的孙子。” 话语声如在耳畔响起。 许昭抬头一瞧。 立见对面空洞的黑暗中浮出人影轮廓,仅是眨眼间,身着黑衣黑帽的男人从阴影里迈出来。 “你就是在背后搞鬼的人?” 许昭后退数步,站在尸体前面。 “背后搞鬼? “呵呵,这叫用脑子。” 检票员踱步靠近,苍白的脸颊笑得戏谑:“我本以为你会在生死不由己的刺激下,选择另一条道路,拿出你们许家最重要的靠山,想不到你竟会这么怂!” “你别过来!” 许昭颤声道,说着,他捏碎打火机的塑料外壳,将里头的汽油倒在尸体头上。 火苗摇曳。 见此一幕,检票员只是将行进的速度放缓,但仍然在靠近,他冷声道:“你逃不掉的,我知道你知晓那具尸体真正埋葬的地方,你告诉我……我留你一条命!” 许昭不信。 他反驳道:“你少给我来这套,你真当我没读过书?你要是真有这想法,何必等到今日!” “呵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检票员失了耐心,浓烈的杀意自眸底浮现。 身影骤然消失。 再看时。 他已经单手掐住许昭的脖颈将他举了起来。 “你现在身上的诅咒消失,我完全可以抽魂炼魄,寻找记忆。只是懒得费一番手脚,你还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检票员语气冰冷,他低眉看向许孟良的尸体,只是这一眼,不由心生疑惑。 因为许孟良的头发有点长! 他猛地拽起“许孟良”的头发,映入眼帘的是阖上双目的脸,竟是一张女子的脸! ‘不妙,上当了!’ 念头刚刚浮起。 剧痛猛然袭来,擒住许昭脖颈的手臂瞬间被大手拧成麻花,刚猛无铸的拳头重重击打在他的下颚。 头颅猛地上扬。 许昭的眼神从视网膜上掠过。 戏谑, 冰冷。 忽闻锁链拉动声乍响。 霎那间,锁魂链便将检票员捆成麻花。 “啊!!!” 倒刺扎进魂体的滋味可不好受。 嘭! 许昭一脚踩在检票员的头颅上,拉起他的手腕,肌肉隆起,旋即猛地暴起发力,两只手臂被许昭硬生生撕了下来。 泛着阴气的黑血横洒当空。 痛嚎不绝。 “你是谁?” 没有答话,只是剧痛再次袭来,他的双腿也被撕了下来。 紧接着。 检票员脑袋被鞋尖勾起,犁着翻了个面,仰视着许昭的面容,他复道:”你究竟是谁!“ 仅在刹那间。 那张脸扭曲变幻,连带身型都微微拔高些许。 李馗! 没错,就是李馗。 “是你?!” 检票员不由惊呼一声。 李馗俯视着检票员,没有丝毫开口的想法,只是将目光放在他腰间的小包上,正欲伸手去取。 “你还真是……一名谨慎的对手。” 检票员满脸痛苦的神情顷刻间变得木然,身体登时化作软泥。 李馗嘴角勾了勾。 他伸手从女尸背脊抽出雁翎刀,轻轻将女尸抛向远处,方才抬眼看向再次从阴影处走来的检票员。 “你怎么知道我会拿假身?” 检票员目光打量着李馗,一边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两把锋利的宝剑。 “我不知道。“ 李馗深深吸了口气,催动法力裹挟着气血在体内活动开来,扭动下脖子,他扯出凶戾的笑容: “但是有一点,我现在知道了,那就是你这个渣崽很弱!” “弱?” 检票员不禁冷笑两声: “小鬼不要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要是真有把握,何必派出个假身。” 铮! 刀鸣声奏响。 检票员微眯起眸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冰冷刀锋,只是曲指一弹。 却是个米粒大小的肉粒从指尖飞出,在半空中猛然膨胀,顷刻间化作巨大的肉球欲要将李馗整个人裹进去! 撕拉! 潋滟的刀光轻而易举撕碎肉壁,刀锋直直逼向眉心。 双剑交叉横档在身前。 无匹重力从刀锋上袭来,直接让检票员的身型一矮,却是双脚被压得深陷泥土里。 倏然。 但见剑尖竟瞬间化作蛇首,探出蛇躯,张开獠牙噬向李馗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 李馗眼神一如幽潭不见涟漪,使了个缠头刀,刀锋荡开剑身,刀背贴着左肩向右后方贴背绕行,仅是瞬息间便劈开两条左右袭击的毒蛇。 余势不止地斩向脖颈。 然而这一刀却劈了个空,从断颈上一掠而过! 原来就在刀锋临近的刹那,检票员的脑袋从脖子上脱离,竟硬是用此招躲过李馗的袭杀。 似攻防互转,正处李馗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检票员手里的两把剑直接向上捅去,直刺李馗头颅心脏两处要害。 电光火石间。 李馗主动后撤一步,顺势松开刀柄,几是刹那间,锁魂链暴涨延伸缠住刀柄,大手猛然握住链身,左右抖动,荡开袭来的剑身,直接劈开检票员的身体。 正是危急关头,单刀化关刀,反手一记力劈华山! 说时迟,那时快。 李馗眼神愈发冰冷,却是猛地提起右腿如炮弹般踹飞冲过来的检票员。 嗖! 检票员身体瞬间离地飞起,化作弓形飞了出去,连连在地上翻滚数下,撞到粗壮的树身方才停下。 他缓缓站起身子,被劈开的身体里隐见漆黑的血肉骨骼,没有内脏存在,只见断口处肉芽生长,几是瞬间就修补好伤势。 “好大的力气。” 他心里想道。 检票员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李馗,笑得戏谑:“怎么不追过来?” 李馗不答话,只是将手背上想要钻进他血肉里的白丝拽下来。 短暂交锋,双方仍然以试探居多。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胜! “两把剑似活物,生物改造,还真有点棘手。” 李馗手持‘关刀’,冷眼看去。 “就是不知道修复肉体损耗的是什么,如果打成持久战的话,可能有所不利。 “不过正好,我就需要个沙包发泄下!” 想着。 李馗握住刀柄,脸颊绷紧,淡漠的眼瞳下似燃起熊熊烈焰,脚掌抬起向前踏出。 宰了你! 嘭, 身影登时狂飙出去,数十米的距离几是瞬间跨过。 李馗眸子荡起幽邃涟漪。 但见正前方大树两侧,不知何时铺上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蛛网,纵横交错,就等着他撞上来! 与此同时。 检票员微眯起眸子,手握宝剑,矗立在原地不动,实际上四肢肌肉早已蓄势待发,只要李馗一劈开这层蛛网,他就会趁着微弱间隙直接攻击。 哪成想。 李馗眼神忽地凶悍暴戾起来,心念一动,血玉淌出怨气淤泥,瞬息不到,全身已覆盖狰狞战甲。 他以超出检票员预料的姿态直冲至身前。 斩! 恐怖呜咽声大作。 刀锋逼近咽喉,检票员来不及思考战甲到底是什么玩意,连忙举剑相迎。 铛铛铛! 四溅的火星映出两道纠缠的身影,树木不断在战斗余波中倒下,扑出偌大的土雾。 检票员眼前全是暴起的刀光,根本看不清李馗的身影。 只一照面,就落了下风。 双手虎口震裂,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牙酸声响。霎那间,身上不知被劈出多少道伤口,且剑身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重,而两只蛇首根本无法突破战甲的防御。 ‘力量怎会比刚才还要大上不止一筹!’ 检票员咬死牙关,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 面盔下,一双似燃火的眸子杀了进来。 检票员只来得微微偏过脸颊,冰冷的刀锋从眼角掠过,泛着阴气的血液从伤口里沁出来,从上至下的斩击顺势划开脖颈、胸膛。 尚不及品味疼痛。 金铁交加之声再次奏响! 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检票员直如随时颠覆的小船,一时间险象环生,岌岌可危。 ‘来不及反击,来不及!’ 检票员愈发恼恨。 一如死在刀锋下的亡魂,今儿他也领教了李馗近身搏杀之猛! 若是换做寻常对手,他完全可以在近身搏杀当中,用伤换伤的方式取得优势,不成想遇到李馗这个硬茬子,覆盖全身的战甲哪怕受损,也会在第一时间修复完全。 其实不是没办法。 他只要硬挨上一刀就可以拉开距离,便可伺机反击,只是……检票员不敢。每当看见李馗眼睛时,他总感觉看似狂暴凶猛的火焰下,藏着一汪幽潭。 贸然激进,会死的! 身上萦绕的黑气越来越浓厚,上一秒刚愈合好的刀伤,下一秒就被重新劈开。 就像是打铁、磨刀石,能不能在一锤高过一锤的攻势下挺住,就看他这个器物够不够坚挺了! 相比于检票员的憋屈。 李馗越打越凶,越打越猛! 自与老道交手过后,他对大力神通有了新的认识与突破。 此乃擎天巨力之术! 擎乃往上托举的意思,托天之力,虽有一定夸大,但是其中的力量真意能想象出来吗? 能不能想象出来,都已经不重要。 检票员支撑不住了。 两把宝剑脱手而出,刹那间,剧痛猛然袭来,身子骤然失衡,又猛地被固定在原地。 原是侧腰重重挨上一拳,欲要后退的脚掌倏地被李馗用力踩住,右膝盖跨步欺近,猛然用力上顶。 身体略微腾空。 检票员被这么一顶,眸中怒色更盛,嘴巴微张,粘稠泛着阴气的机油从口腔里扑了出来。 牙关一扣。 轰隆! 紫黑色的火焰直接在脸上炸开。 说时迟,那时快。 惊现神来之笔! 李馗嘴角勾起兴奋的弧度,身上的战甲脱离往前冲去,身体骤然缩小一半有余,手腕上的锁魂链再次暴涨缠住刀柄。 关刀再现! 李馗大手握住绷直的链身,直接斩开检票员腰身,脚步一错,拧身来到背后,挥舞起关刀来。 劲风呼啸! 这时候检票员想挨刀都不行了,刀光交错绞杀,身子登时四分五裂。 眼看局势逆转,就在李馗想要乘胜追击时,紫黑色的火焰凝聚涌动,调转方向,反身扑来。 不得已。 李馗只好先解决涌来的火焰,屏息静气,眼眸荡起幽色涟漪,一根模糊的黑线出现在火焰中央,刀锋顺势直直劈下。 立见紫黑色火焰顷刻溃散,化作大片阴气消弭。 还没完! 李馗提踵猛然踹出,脚背踢在落下的刀柄,无匹巨力的加持下,锋锐的刀锋瞬间划破空气,直刺飞在半空中欲要逃离的检票员头颅。 见此,检票员面露狠色,终于拿出自己的杀手锏,心念一动。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鬼魅般身影悄声无息间从土里钻出来,出现在李馗身后。 面容竟与检票员一般无二,暗红色的竖瞳,下半身却是蛇躯,双手呈利爪,全身幽黑萦绕着阴气。 方一出现就掀起轻微的破空声,利爪直取李馗后脑! “嗯?!” 李馗后颈寒毛直竖,仍是一颗大心脏丝毫不见慌乱,再次催动假形之术,身高蓦然暴涨。 本应刺穿后脑的爪子,袭向了后背,利爪划开战甲、血肉,深可见骨,正欲往里头扎去时。 立见黑色细犬从腰间木像里跑出。 早有准备的它,张开锋利的犬牙,其上萦绕着黑色火焰,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直接咬住偷袭者的脖颈! 戾焰疯狂涌出,纠缠间,双方彻底化作黑色火炬! 后背交给小黑。 李馗的目标仍是检票员。 只是这时候,他眼里不由浮起些许震惊的色彩, 铛! 投掷而去的雁翎刀被锁魂链击飞回来。 没错, 锁魂链! 这名检票员手里竟然也有锁魂链,他分离掉落的躯体涌出浓重的黑烟,大量的黑色粉末不知何时弥漫整个树林。 他面容扭曲,露出猖狂狠戾的笑容,上下牙关就要扣响。 显然打算彻底引爆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 嘭! 极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发狙击弹直接轰碎检票员的脑袋,几是同一时间,分离的躯体像似失去力量般掉落在地上。 杨超出手了! 这把狙击枪正是当时狙杀胡狼一伙人得来的战利品。 如今双方底牌尽出。 这场厮杀也终于落下帷幕。 胜者, 李馗! ………… “汪!” 小黑叼着焦黑溃烂的蛇人头颅来到李馗面前,摇着尾巴,一副邀功请赏、要表扬的模样。 “干的漂亮!“ 李馗脸上露出笑容,伸出大手摸了摸大狗,旋即吐出胸中浊气,只觉后背传来火辣辣疼痛,好在只是皮外伤,并不算太麻烦。 他目光看向掉在地上的头颅,缓步来到近前。 检票员还没死! 还真是超卓的生命力。 但见被子弹打对穿的脑袋里,些许肉芽正顽强地进行修补,若是给点时间,说不定真能让他重新恢复原状。 似牵动伤口,李馗疼得龇牙,从挤扁的烟盒里掏出一根尚未完好的香烟,借着小黑的戾焰点燃,深深吸了口。 青烟萦绕间。 “现在,我们可以慢慢聊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馗没有在战斗中废话的习惯。 要讲, 可以! 躺或跪在地上跟我讲。 半晌。 “聊?” 千疮百孔的喉咙勉强修复好,检票员发出嘶哑的声音。 “呵呵呵,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因为我想做的漂亮!” 李馗抽着烟,吞云吐雾。 “要不然早把你剁碎了喂狗!” 从黑色心脏身上,他明悟了一个道理,有时候脑袋、心脏都不一定会是致命点,要是可以的话,还是全部砍成稀碎比较好。 说着,迅疾的黑影从眼角掠过,视线稍稍看去。 小黑不改贪食本色,当起了打扫战场的清洁工。检票员七零八落的躯体全被它吃下去,包括那具蛇躯,来者不拒。 鬼类与人不同,相食确实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只是李馗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小黑的勇气,不管有没有毒,先进肚子里再说。 “垫脚石, “呵呵呵……” 检票员似想到什么,不由自嘲笑了两声。 他现在想死都做不到,脑袋被锁魂链捆得严实,真正生死不由己。 索性死个明白。 他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做准备的?” 见到李馗身上的战甲,检票员大概能够猜出李馗是怎么从爆炸里活下来的。 只是他好奇,李馗怎么会提前做好准备。要知道那两具化身都是他仅剩的压箱底,甚至于他还专门下去看了一眼。 “巡捕司,故意让你进套的。” 李馗抖了抖烟灰,笑得玩味。 检票员刚修补好的眼球露出一丝惊愕,旋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早就发现他的暗手,故意将计就计说出巡捕司,这样好让他往这方面思考。 “你就不怕我让真的巡捕司来?”他疑惑道。 李馗没回话。 他拿起属于检票员的锁魂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暗自思忖:“锁魂链,非阴司人员不可使用,则说明检票员以前是名鬼差? “也是,404号公交车本就是地府的东西,如此,检票员为什么能够执掌这辆车也就有了答案,因为他以前就是阴司的鬼差!” 随即,李馗看向检票员问道:“你为什么会叛离阴司?” 良久的沉默。 检票员轻笑道:“你真的很厉害,问得也很有水平。” “不是我叛离阴司,是阴司抛弃了我。” 他语气虽平淡,但有一丝极不容易察觉的悲怆。 “当我自混沌中醒来,已经找不到地府阴司的存在,偌大的鬼门关空无一人,酆都更是凭空消失,我的身边只有这辆公交车。” “……” 李馗深吞了口烟,微斜着脑袋俯视检票员,嗤笑道: “所以这就是你滥杀无辜,知法犯法的缘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车票,上面记录着人的生辰八字以及阳寿,这是从检票员形影不离的挎包里找出来的,里面还残留着些许灰烬。 “你利用公交车窃取生人和亡魂的阳寿、阴寿,转接到自己身上,以此提高自身阴寿,保证自己拥有另类的不死身,你的算盘倒是打得挺响!” 没错,检票员能够拥有快速恢复的能力,其实就是用寿命进行的等价交换。 只不过是用他人的! “令人作呕!” 李馗语气不屑,下了总结。 作恶还老拿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做借口,骗得过自己,还想骗过他人? 沉默。 检票员没有说话,亦是懒得争辩,还是理亏,都已经不重要。 眼下的一问一答,只不过是两人的心照不宣,轮流解疑。 而后。 李馗弹飞烟头,该轮到他回答刚才检票员的疑问,冷笑道:“要是让真的来,不可控的因素会增多,许昭也会受到影响,不符合你的利益,你也不会做自讨苦吃的事情。” “输得不冤。” 闻听此言,检票员心里想道。 他脑子不差,几是瞬间就明白其中关窍。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计划范围,最重要的是,双方都有充足的时间去布置谋划,如此一来,输得确实不冤,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只可惜了那两具化身,都是他仅剩的压箱底,为了毕其功于一役,豁出去也要将李馗杀死,直接选择玉石俱焚,不成想,反而变相削弱自己的实力底牌。 更是让李馗从明处转到暗处,他却站到了聚光灯下! 继而。 “你说的没错,只有实力弱才会搞出众多花样。” 检票员想起了李馗的那句话:你要是真有把握,何必派出个假身。 李馗看透他的虚实, 两人便站在同一起跑线,且李馗的优势更大,只要逼出他仅剩的底牌就行。 “哼。” 李馗从嗓子眼里挤出不屑的冷哼。 自检票员说完这番作呕的言语,他就彻底失去问话的心思,跟这种渣崽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他直接抬脚,来了一记哈雷彗星大S射球,抽飞检票员的脑袋,送他进入冥车张开的嘴巴里。 也即是这时。 远处出现杨超的身影,姗姗来迟。 “怎么样,搞定了吗?” 杨超小跑过来,连忙问道。 他放眼四顾,只见周围皆是倾倒的树木,以及坑坑洼洼的大地,一片狼藉,不由暗自咂舌。 “搞定了,手到擒来!” 李馗挑眉笑道。 “哈哈哈,那就好,有你得意的!“ 听到这句话,杨超算是把心放回肚子里,旋即他看向远处的墓群,开口调笑道: “幸亏没把龙岙村的祖坟给弄毁,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李馗一怔,随即也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汪!” 小黑晃晃悠悠地跑过来。 这回是细犬变胖犬,挺着个大肚子。 “哇靠,小黑你有没有搞错呀,你都吃下去了?” 杨超目瞪口呆。 “汪!” 小黑吐着舌头,笑得开心。 吃饱了当然开心,消化完后实力再涨一截,怕是更开心了。 “对了,也不知道许昭那边怎么样了。” 李馗终于想起某个人。 …… …… 此时此刻。 在龙岙村后山的另一端,某个极隐秘的地方。 溪水流动,碰撞石块发出清脆声响。 许昭站在一块突起的巨石上,略显忐忑地打量着此间洞穴。 脚下是状若龙形的幽潭,湖水表面泛着荧光,清澈见底,下面是铺满赤砂的圆石。 “这里,就是爷爷说的地方!” 许昭终于来到信封里所标明的位置,语气带着微不可查的兴奋。 诚如检票员所说:在生死不由己的刺激下,许昭定会选择另一条路。 那就是,走上超凡之路! 见识过那种诡奇的怪物,极少数人会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甘愿做普通人。 因为对于力量的渴望,是铭刻在基因里的!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大老爷 许昭的准备很充分,专门带上容量极大的背包,拿出小刀和酒杯,进行最后一次放血。 只是这一次,下刀的位置有所不同。 紧接着,他脱掉上衣。 但见心口有以朱砂勾勒出的棺材纹身,惟妙惟肖,显然出自大家手笔。 许昭略显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放血也有讲究,弄不好就成自杀了! 刀尖抵在棺盖的位置,小心割开皮肉,轻轻顺着棺盖划出长方形的血痕,鲜血很快从皮肉里沁出来,乍一看还真有点像棺椁打开了条缝隙。 许昭不敢耽搁,连忙用酒杯盛满血液,继而如法炮制,倒在许孟良的口鼻里。 鲜血化作蝌蚪状符文钻了进去。 做完这些,许昭吐出胸中浊气,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罐汽油倒在尸体上,然后背起爷爷的尸身,拎起背包跳下巨石,迈步来到幽潭边上。 “潜龙潭!” 他稍稍打量幽潭,想起信里提及的幽潭名字。 时至今日,绝大部分村民已然不知龙岙村这个名字的由来,便是因许昭面前状若龙形的幽潭。 这座普普通通的村庄,在风水上颇有独到之处。 潜龙之潭! 潜龙,不能化为腾飞九霄的真龙,就是因为这方洞穴形成束缚,想要一朝化真龙,需要天时地利,非单纯人力可以改变。 虽无法令全村致富,但是利用风水走势进行藏匿遮掩,还是不难做到。 许昭舔了舔嘴唇,走进幽潭。 潭水冰冷刺骨,没到腰身。 他将尸体放在正中心的位置,拿出打火机点燃衣角。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许孟良的尸身仅在瞬间便燃烧起来,少顷,浮在水面上化作火炬。 炙热的温度不禁让许昭后退数步。 看着至亲的尸体在自己眼前燃烧殆尽,哪怕知道逝者已去,可亲眼目睹这一幕,仍让许昭心里五味杂陈,有种难诉的复杂。 只是这时候。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丝丝缕缕的血色烟雾从烈火里飘出,越来越多,没一会,就已经弥漫在整座幽潭之上。 一时间,整个潭面满是飘动的血色。 隐约看去像似一尊狰狞鬼面。 身处血雾中,许昭下意识嗅了嗅鼻翼,没有腥臭味,抬眼看去幽潭中央,已然看不见爷爷的尸体,心里震撼的情绪颇多,倒是没有过多慌乱。 因为在信里提及过这场面,算是有心理准备。 少顷,血雾慢慢沉淀下来,沁进潭水,一点点往潭底渗透。 许昭有点害怕。 面对未知恐惧的害怕。 他感觉潭底好似在微微震动,只是很快他就觉得可以把好似去掉,因为确实在发生震动! 且似受到血雾的影响,脚底下的朱砂圆石也泛起微弱红光,些许猩红氤氲悄然浮起。 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又透着玄奇。 如此超自然场面,直让杨超内心的恐惧一点一点加深。 “人在面对未知时,心里会产生不安恐惧是正常的。” 许昭心里的小人正在安慰他。 思绪间。 血雾越来越淡,似全部沉到潭底下。 震动亦是越来越明显,少顷,但见中央位置,一具黑色棺椁从圆石下面缓缓升起。 棺面布满朱砂勾画出的锁链,色泽妖冶。 细细一看,锁魂的形状似与血液化作的蝌蚪符文有些相像。 就在这时! 洞穴的温度以骇人的速度降温,幽潭肉眼可见地结上厚厚的冰层。 许昭只好迈步踏上。 “呼……” 许昭看着黑色棺椁,微微吐出一口气,在额前化作热雾。 些许回忆涌上心头。 幼时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他父母并不想让许昭继承契约。于是许孟良只好让他假死在棺材里,度过几年岁月,算是用这种办法骗过去,让棺材里的存在以为许家从此无后。 如果许昭选择另外一条路。 那么随着许孟良尸体的焚烧,千年之契约就会在这里落下帷幕。 而眼下,能不能重新签订契约,仍是个未知数! 紧接着。 许昭在棺椁前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潭面上,沉声说道:“许家子孙,许昭面见大老爷,我愿意且想要帮助那些无辜枉死而无法回家的人,我想帮他们去到该去的地方。 “希望老大爷庇佑许昭,此后生前所有攒下来的阴德,死后全归于您!” 这里的大老爷,类指神明之意。 庇佑价码就是阴德。 良久。 棺椁没有下沉也无动作。 许昭心里却松了口气,第一关算过了。 随即,他缓缓站起,身子不受控制地打摆,来到棺椁前。 内心又是忐忑又是激动。 他知道, 那个人, 马上就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童年的噩梦。 用力推开棺盖。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新衣, 红盖头, 身型修长。 双手合拢在腰间。 许昭咽下干涩的口水。 签订契约就剩最后一步了! 他用两根手指在流血的心口,抹了一把血。 缓缓掀开盖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绝美的脸, 丹凤眼,皮肤白皙,眉毛入鬓。 是个男人。 没错,是个男人! 许昭将自己的血涂抹在男人的嘴唇上。 与此同时。 他心口棺材纹身,“棺盖”倏地彻底掀开,露出里面正在跳动的心脏,血液大量涌出,沿着左手全部入了男尸的嘴里。 此乃心口血! 突然。 男尸忽地睁开了眼。 黑白分明的眼睛, 许昭单是看着就有如坠冰窖之感。 血液好似都停止了流动。 肉眼可见。 许昭从眉毛开始结上淡淡冰霜,体温越来越低,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男尸又重新阖上眼皮。 嘭, 许昭被甩飞到潭水里,赶紧站起身子,跄踉着站稳。 鼻息粗重。 身体迅速回温,眼前哪还有什么血色氤氲、冰层,好像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眼前的棺椁,明明白白地告诉许昭。 刚才的一切, 并非虚妄。 他低头一看,胸膛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恍惚间,雀跃的喜意从心底攀升。 “成功了, “契约签订成功了!” 这般想着,许昭忍不住攥紧成拳,狠狠在身前挥舞了下。 兴奋过后。 许昭连忙从背包里拿出祖传背带,将棺材固定在自己身上,正要使劲抬起,却发现棺椁出乎意料地轻,几乎感受不到重。 ‘还挺方便的!’ 他舔了舔嘴唇,重振精神,背着棺椁走出洞穴。 这具男尸来历神秘,就连信中也没过多的介绍。 爷爷只给他留了一句话。 “对于大老爷,要保持尊敬,不得有丝毫怠慢之处。”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法理与人情 凌晨三点十五分。 许昭回到棺材铺时,一眼就看到停靠在门外的公交车。 车身似虚非虚,彷如与黑暗融为一体。 如果许昭不是因为棺材里的那位男尸,单纯的肉眼凡胎很难看见公交车的存在。 “这是什么啊?” 他来到近前,好奇地在原地跳了跳,往里看去。 车内空无一人。 “是不是李馗带来的?” 抱着疑惑,许昭小心翼翼地从门板探出脑袋,往铺子里看去。 灵堂灯火通明。 李馗坐在木凳上,裸着上身,露出精悍的肌肉,后背绑着绷带,嘴里叼烟,显得尤为桀骜。 “馗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见到李馗安然无恙,许昭连忙冲了进来,脸上不由扬起热情的笑容。 称呼上倒是亲近不少。 “哟,回来了呀,看来你那边也成功了!” 李馗见到许昭走进来,嘴角勾了勾,稍稍打量了下。 发现他只是面色略微苍白,精神劲头不错,显然没出什么岔子。 “这次能够平安无事,还要多谢馗哥你,要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付那个人。” 许昭真诚道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如果不是李馗帮忙出力,别说签订契约,估计要下去陪爷爷一起投胎了。 李馗却摆了摆手。 说实在话,他也是为了自己做事。 随即,李馗好奇地看向许昭背后的黑色棺椁,微眯起眸子,没有动用幽通看清虚实。 “很危险!” 他的直觉本能告诉他,棺材里的某个存在很危险,危险程度甚至比老道还要高出不少! “难怪检票员费尽心思也要得到许家祖坟里的东西,原来是藏着这么个玩意。” 李馗心里想道。 “幸亏没让他得逞,要不然麻烦大了。” “对了,馗哥,外面那辆车是你的吗?” 许昭好奇问道。 李馗微微颔首。 “那……” 许昭话刚开了个头,似有所感地扭身看向身后。 不知何时,棺材旁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是一名眉清目秀的女孩,浑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鬼?!” 许昭下意识倒退两步,旋即立马反应过来。 “我又不是第一次见到鬼,干嘛要害怕,再说这里还有位狠人,我怕什么! “不过……这女鬼长得好面熟啊。” 啪! 他仔细打量着女孩,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对了,是那具女尸,原来这是她呀,想不到这么年轻漂亮!” 另一边,女孩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许昭。 “没事的,你不用在意,这家伙就是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抽风!” 李馗精准吐槽,轻声问道:“报仇了。” “报仇了!” 女孩深深鞠躬向李馗道谢。 仇人已死,怨念散去,只是还有执念未了。 “处理干净了?” “回鬼差大人,处理干净了。” 李馗看着面前眉清目秀的女孩,微叹了口气,估计比他还小上几岁,只是说道:“你不后悔就行。” “不后悔!” 女孩语气坚决。 随后,李馗想了想,继续问道:“你叫什么?” 女孩答道:“回鬼差大人,小女子姓林,名芷瑶。” 李馗微微颔首,旋即有些哭笑不得道: “你不用,每一句回答都加上鬼差大人,也不用这么文绉绉的,我不是古人,叫我李馗就行!” “李大哥。” 林芷瑶乖巧叫道。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许昭的注意。 “鬼差? “原来馗哥的真正身份是鬼差吗?” 他转念一想。 “咦,不对呀,这怎么跟爷爷信里说的有点不太一样,不是说地府消失了吗?” 且不提许昭心里的小九九。 李馗语气柔和: “等天亮,我送你去地府阴司。” 听到这句话,林芷瑶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说道: “我,我, “李大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想再看一次我爸妈!” 李馗看着她,轻声说道: “等到了地府,会有望乡台,转世投胎前,会让你再看一次你的亲人!” “可是我想,我想亲眼再看一次他们。” 林芷瑶猛地跪在地上,抬头仰望李馗。 她神情悲戚,尽管流不出眼泪,但是在场三人都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悲伤。 “我已经快三年,马上就快三年,没见过他们一面了! “我不知道自我被绑后,他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出事,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我真的很想,很想亲眼看看他们。” 说着,林芷瑶挪动膝盖,来到李馗面前,磕头道:“李大哥,求求你,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李馗没有说话。 他只是挺直腰板,面上的神情逐渐冰冷。 很难猜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人情与法理。 阴司有阴司的规矩,李馗是人,但他也是一名鬼差,因此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准则。 其他鬼差怎么做的,他不知道。 李馗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工作尽量不要变得太过冰冷无情,像个机器。对待像林芷瑶这类的亡魂,他想保留那一丝属于人情的温暖。 不管怎么说。 林芷瑶终究杀了人,到了阴司自有判官审判,倘若在逗留人间,恐怕到时候很难有做人的机会。 就在气氛逐渐沉寂时。 “那个什么。” 许昭突然出言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背她回家,然后再把她送去阴间。” 李馗偏头看向许昭,目光在他背后的棺材上稍稍停顿,说道: “你?” 面对李馗的质疑。 许昭下意识昂首挺胸,颇为兴奋地说道:“对,我现在可是一名真正的背尸匠!” “亡魂也能背?” 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的杨超,饶有兴趣道。 “当然可以!背尸只是概括性的称呼,也可以背亡魂!” 许昭语气坚定,目光灼灼:“我选择这条路,就是为了能够帮助像她这样无辜的亡魂!” “哦。” 李馗若有所思,随即,他好奇道:“你行吗?” “当然行!” 许昭大声道:“男人怎么能说不行,确定、肯定,必须行!” 沉默。 少顷,李馗突然转头看向杨超,皱着眉头,神情不爽: “老杨,你怎么老拿我眼镜呀!” “我这几天眼睛不好,专门买了个眼镜,结果你倒好,老拿去戴,整得我都看不见了。” “啊?” 杨超微张着嘴巴,转瞬明白过来,故作姿态地跑到李馗身边,扶着他一只手,挤眉弄眼道: “哎哟,都怪我,眼镜让我给整丢了,看不见了?” 说着,他还伸手在李馗眼前晃了晃。 “你别在我面前瞎捣鼓,看不见!” “行,我扶你出去逛逛……” 杨超笑着道。 于是乎。 两人走到大门口蹲下,不多时,只见徐徐青烟飘起。 屋里。 许昭和林芷瑶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小故事 (上) 天未亮。 脑袋裹着纱布的村长就站在村口翘首以盼,紧张地来回踱步。 他一醒来就发现许岭和许福贵两人不见踪影,当即拨打了巡捕司电话。 哪成想却得知惊人消息。 昨天压根就没有衙役来龙岙村,这可把村长给搞懵了,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他明明记得有个人被两名衙役带走了,只是话到嘴边,那人的样貌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事情似乎变得麻烦棘手起来。 村长顾不上脑袋的伤势,通着电话,急匆匆跑去棺材铺。 好在林芷瑶的尸体还在。许昭朦胧睡醒就被村长抓着胳膊一通问话,只是后者诧异地发现,许昭对于李馗的样貌和来历也根本记不起来! 其实,许昭他是真的想不起来。 李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利用嫁梦对许昭、许义的记忆做了小小的修改。原理也很简单,编织出梦境,让他们的潜意识忘记且不愿回想李馗的样子就行。 操作起来相当简单,李馗早已驾轻就熟! 只要将这些天接触较多的人,记忆消除掉就行! 至于其他村民? 要知道当时认尸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见过李馗,这番操作岂不是多此一举? 恰恰相反。 这个问题压根就不用解决。 人多才不好描述,东一嘴,西一嘴,等真弄出画像,李馗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他们只见过李馗一面,而且他当时站的位置是棺材后面,进来认尸的村民,注意力会集中在林芷瑶的尸体上,而并非站在后面的李馗。 退一万步说,真被找出来。 李馗也无所谓。 他又没做坏事,只不过是想低调点,省点麻烦。真被认出来,他也是有编制的好不好! 大不了,到时候多出点力就是了! …… 言归正传。 …… 于是乎。 电话里,村长便将许福贵两人做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平市的巡捕司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直接派出捕头衙役前往龙岙村。 没过一会。 村口就出现巡捕司的车子,下来好几位浅蓝色服饰、胸口佩戴黑龙徽章的衙役。 沉寂数天的龙岙村又热闹了起来。 好在这些,已经与李馗无关。 他与杨超早就潇洒离去,回滨海了! 至于许昭,他就受累些,跟着衙役去了巡捕司一趟。 此事蹊跷诡异之处颇多,许昭被一名黑衣人单独约见,除此以外并没有太过麻烦的事情。 第二天的中午,许昭回到棺材铺里。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 白云苍狗,时值傍晚。 棺材铺大门紧闭,灯火昏暗。 许昭正式着赶尸人的装扮,腰间挎小包,里面放着许孟良攒下来的符纸,脖颈挂着盆栽,背着棺材,左手捧着一个神龛,上面写着林芷瑶的生辰八字,右手拿着古朴三清铃。 整个人看过去显得很是臃肿。 许昭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轻声说道:“大老爷,还请助我。” 他刚踏上修炼之道,法力尚未温养出来,因此万事都需要男尸来帮忙。 少顷,陌生的力量从背脊输入到体内。 “这就是法力吗?!” 许昭双眼兴奋,好奇地操纵运转体内的力量,对他来说,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 待到差不多熟练后,他将自己要做的事情,从脑海里再次过一遍。 而后。 许昭催动法力,晃动手里的三清铃。 铛~ 悠扬的钟声响起。 恍惚间,眼前黑雾悄然浮现,扭动间化作圆圈,隐约间里面好似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小路。 他将神龛举至身前。 那条小路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这条路只有许昭自己能够看见。 他轻轻迈了进去。 整个人从棺材铺里消失! …… …… 许昭走的路叫做阴阳路。 有点不太好走,狭窄逼仄。 他放眼望去,前后左右皆是浓厚的黑暗,不能视物。 许昭有点紧张,往下看了一眼。 竟是高楼大厦林立。 泛着猩红的光芒。 信里说: 下面是充满怨念阴气的世界,要是不慎掉下去很容易被怨气侵蚀,更容易引起怨灵的注意。 危险! 千年前,地府消失,就没有望乡台,该如何送亡魂见亲人最后一面,就成了许多人思考的问题。 其实也很简单,带他们见一面不就行了。 那么该如何在短时间内从千里之外到达另一个地方呢? 里世界? 对鬼差来说可以,生人那就未必了。 似乎陷入了困境。 但正所谓: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办法总比困难多。 许昭脚下的阴阳路便是其中之一。 就在许昭紧张得有点走不动路时。 “赶紧走呀,你怕什么?有大老爷在你还怕什么,人家还等着你送她回家呢!” 心里的小人拿着比人大数倍的玩具锤子疯狂敲打许昭的脑袋。 “对,有大老爷在,我怕什么!” 一想到这,许昭心里顿生勇气。 “契约都签了,我也是有人罩的!” 他深呼吸一口,坚定地向前走去。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高楼大厦也在不断变化,高山峻岭尽在脚下掠过。显然在以极快的速度,前往林芷瑶心中执念未散的地方。 许昭突然想到。 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交通便利,很多客死异乡的尸体,也不需要回到家乡,通常都会选择就地火化,好像、似乎也不需要他背尸了。 可紧接着,转念一想。 他自己都说了,背尸匠,只是个概括性称呼。 很多像林芷瑶的亡魂需要帮忙。 只要能帮到人就行! …… 苏市。 某个普通小区。 大树旁边突地凭空出现一个人。 古怪的人。 身着古装,脖颈挂着盆栽,左神龛,右摇铃。 要多怪就有多怪。 “到了吗?” 许昭神情略显迷茫,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他只记得小路到了尽头,前方只有彷如深渊般的漆黑,走无可走只能鼓起勇气往前面一跳。 天旋地转间,就出现在了这里。 “昭哥哥,到了,就是这里!!!” 神龛里传出林芷瑶的声音。 雀跃至极的声音。 “哦哦哦哦,我知道了。” 许昭听到林芷瑶的话,终于回过神来。 这一放松,眉眼间浮起掩饰不住的疲惫。 走阴阳路比他想象的还要耗费精神,足足走了快两小时才出来。 时值午夜。 林芷瑶迫不及待地从神龛里出来,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小故事 (下) 林芷瑶睁大着眼睛,仔细观察。 无限欢喜从心底迸发。 三年,接近三年的时间过去,尽管小区的建筑设施有略微的改变,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是她每个日夜都会回忆思念的地方。 “昭哥哥,就是这里!” 林芷瑶复道。 然而此时的许昭早已被她的称呼弄得神魂颠倒。 昭哥哥…… 我的妈呀, 从小到大,也就许义那个胖子会叫昭哥,但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个妹纸,哦……不对,有个女鬼在昭哥后面再加个哥,竟然会变得如此美妙动听! 昭哥哥, 许昭目光出神,脸上不由露出猥琐的笑容。 他也不想想人家只是个客气称呼。 “昭哥哥……” 林芷瑶看着许昭脸上的笑容,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个好人,怕是有多远离多远了。 “哦哦。” 许昭终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连忙左右看了两眼,转身躲在树后,取下脖子上的盆栽,催动体内残留的法力,灌输到指魂花。 立见中央的花朵竟结出了一颗小巧的青色果实。 许昭颇为得意地介绍道: “我这颗盆栽大有来头,叫做指魂花,开出的果实叫做相思果。吃下去之后,只要有人特别思念你,它就会帮你托梦。” 说着,他挠了挠脸皮,神情变得有些尴尬: “只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用,到底是不是如信里说的那样,我也不太……” 话还没说完。 林芷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抢过果子咽下。 一股神奇的力量在体内生根发芽,蠢蠢欲动。很快,冥冥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引导这股力量。 心神触碰力量。 突地,林芷瑶的身影在许昭面前消失不见。 “确定……” 这时候,许昭方才说出最后两个字。 “好吧。” 他看着空荡的小区,微微耸肩,也知道自己的装扮太过特殊,索性原地盘坐下来。 躲在树后,透过树叶的缝隙仰望夜空。 思念,思念。 指魂花,结出相思果。 好像做梦一样,显得好不真实,那么玄奇! 想着,想着,许昭不禁有些愁绪。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虽然说…… 自己现在好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了,但是有一点还是百分百一样,那就是需要钱! 一想到这,许昭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要知道他现在还是无业游民。 至于龙岙村的棺材铺,反正他是没指望那玩意能够养活自己。 也即是说,自己还是需要工作赚钱。 “生活好难哦……” 许昭哀叹道。 对了, 就在这时。 他似想到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 这是从巡捕司出来后。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给他的,看过去不像捕头,更不像衙役,只是权利好像特别大! “如果愿意加入我们,那就打这个电话。” 许昭低头看去。 但见名片上写着两个威严大字。 【长城】! ………… ………… 家。 屋子漆黑。 林芷瑶微抿嘴唇,看着熟悉的家具,伸手轻轻触摸,神情不由恍惚了下。 好像变了好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看了一会,她才发现是陈设变得简单了。 “爸爸妈妈都睡下了吗?” 抱着疑惑,林芷瑶在家里走动起来,一眼就看到吃饭的地方,正对面挂着一个相框。 笑靥如花的女孩被母亲拥抱在怀里。 阳光明媚。 这张照片,是她高三的时候拍的! 林芷瑶呆呆地看着这张照片,心底泛起难以言诉的复杂滋味,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发现家里养的两只猫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 紧接着。 她来到卧室前,看着门把,一时间竟有些情怯。 天人交战间,林芷瑶还是决定先看看自己的房间,轻轻穿过房门。 房间很干净,很整洁! 看得出每天都有打扫。 书桌上的课本摆放整齐,还贴着喜欢的明星海报,床单是她最喜欢的蓝色。 没有变。 一切都没有变,仍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 林芷瑶缓缓躺在床上。 蜷缩成一团。 手掌触摸着床单。 心里想道。 真好! 没有被遗忘的感觉,真好。 少顷,林芷瑶起身,径直来到卧室门前。 心里仍有点忐忑害怕。 但是她没有时间了,旋即脚步一迈,进入到房间。 屋子里坐着一个女人。 没有睡着。 林芷瑶双手捂着嘴巴,身子微微颤抖,眼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心疼。 在她的记忆中,妈妈是个很爱笑,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 可是现在…… 坐在床前的女人,华发半白,面容憔悴苍老,她很久没有笑了。 手里拿着林芷瑶的照片。 双目无神。 身旁放着手机。 爸爸不在家。 林芷瑶觉得自己心口有点疼。 不是错觉。 这是相思果的效用。 思念越深,感受便会越发强烈。 因此得到的力量也会更强! 林芷瑶踱步来到林母面前,伸出手掌轻抚妈妈的脸。 也即是这时。 “芷瑶?!” 林母猛地抬起头,竟不可思议地感觉到什么,眼睛看着面前的虚无,急切地呼喊。 “妈!” 林芷瑶对着林母轻吹一口气。 没来由的。 林母蓦地感觉到困意竟如潮水般涌上大脑,瞬间就支撑不住,上下眼皮打架,人倒在床上睡着了! ………… 梦。 “芷瑶。” 林母用力睁开眼皮,左右环顾,仍是在家里,她坐在客厅里。 只在转瞬间,眼眸不由浮起惊愕。 因为这里是原先的家! 她看见家里的两只猫,一白一黑,正趴在地上打盹。 可是林母明明记得很清楚,自从芷瑶失踪后,她跟林父就经常不在家,四处打探消息,家里的两只猫也拜托亲戚代为照顾。 就在这时。 “妈!”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林母的身体瞬间僵住。 然而她却是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子。 熟悉, 熟悉的脸,熟悉的身影。 日思夜想的人,竟然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芷瑶。” 林母轻声而温柔地呼唤林芷瑶的名字。 “妈!” 在梦里。 她可以尽情地流泪。 林芷瑶可以让自己哭出来! 她飞扑到林母的怀里。 熟悉的体温,香味。 “妈!” 母女紧紧相拥在一块。 林母紧紧抓着林芷瑶的衣服,她看见衣服上沾着泥垢。 良久。 林母哭着笑着,双手温柔地捧起林芷瑶的脸,认真看着她。 两人开始说话。 基本上是林母说,林芷瑶在听。 母女都很默契地不谈她到底去哪了。 只是说一些家常的话语。 “你爸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唠叨着林父做出来的糊涂事,说了好多好多。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林芷瑶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少,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快到了。 她好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永留。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该走了。 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妈……芷瑶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跟爸要好好过日子,下辈子我还要当你女儿。” 她紧紧抓住林母的手。 林母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悲痛,欲言又止,轻声说道:“芷瑶,你是不是……” 林芷瑶沉重地点头。 “妈,我走了。” 林母没有说话 只是双眼认真地盯着女儿。 恍惚间。 她走了。 掌心的温度飞速消失。 家, 只剩她一人。 …… …… 叮铃铃! 手机响起来电,惊醒睡梦中的林母。 她赶紧抓起手机,屏幕上是林父的电话。 林母用尽气力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放在耳边接听。 “真的是…… “真的是芷瑶!” 电话那头。 悲痛欲绝的声音传来。 “呜呜呜呜……” 林母内心的悲伤登时决堤,捂着脸痛哭起来。 撕心裂肺的哭声远远传荡出去。 ………… “昭哥哥,我们走吧。” 林芷瑶站在树下,抬头看向楼上,她好似听到妈妈的哭泣。 “嗯!” 许昭抿了抿唇,催动法力,晃动三清铃。 这一次, 他要送林芷瑶去阴间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告别 地府。 赏善罚恶司门口停着一辆404号公交车,颇为惹人注目。 不少路过的鬼差都忍不住顿足交谈,很是好奇。 言语间,李馗的名字悄然传开。 很多人都知道,阴律司上次可是派出三名实力不俗的鬼差,追了一个月都没有成功缉拿检票员, 想不到竟让孟娘娘手底下的鬼差斩获! 最重要的是,听说还是个生人鬼差,实力也才刚刚踏进【得药】,如此人物,再添上些许神秘色彩,自然容易引起关注。 不过大多数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出丑的可是阴律司。 ………… 话题的焦点。 “喏,公交车的钥匙。” 李馗双眉微皱,嘴里叼着烟,坐在椅子上。 吞云吐雾。 “这次做得很漂亮!” 孟慈笑着夸赞道,伸出玉指轻轻一勾,立见钥匙从李馗手里飞过来。 她今天着一身姜黄色旗袍,胸前有缕空的设计,微微露出些许白嫩,长袖覆盖至手背,公主编发,看上去多了几分俏丽可爱。 “你的这块敲门砖,敲得够响! “阴司很快就会进行接下来的布置,你要注意的对手是阴律司的肖刚,他综合实力会比你强出不少,此人你要多注意,能不能争……” 话语声戛然而止。 孟慈笑意渐敛,她见李馗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唤了一声:“李馗。” 李馗仍是双眼出神。 她语调稍稍抬高,复道:“李馗!” “啊?” 李馗如梦初醒,下意识吸了口,不料进嘴全是烟灰。 却是烟头已燃尽。 “你想着什么呢,这么入神?” 孟慈蹙起柳叶眉。 “没什么,没什么。” 李馗连忙用衣袖擦了嘴,说道: “对了,还有事吗?没有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 孟慈眨了眨眼。 旋即说道:“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李馗点点头,直接转身出门。 “这小子。” 孟慈看着李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旋即似想到什么,眸底浮出些许恍然,微微摇头。 抓住钥匙。 眨眼间,人已然不见。 ………… 傍晚。 独栋别墅。 李馗蹲在自家门口,抽着烟。 一根接着一根。 不多时,地面已经全是烟头。 “呼——” 李馗吐出胸中浊气,重振精神。 狠狠搓揉着自己的脸,脸上扬起笑容,拿出钥匙,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第一眼。 就是小黑蹲在地上,乖巧地看着他。 李馗微微一笑,换了鞋子,俯身摸着小黑的狗头,调笑道:“怎么样,消化完了吗?” “汪!” 小黑唇嘴勾起鲜明的笑意。 检票员的躯体可是经过阴气淬炼,自是大补之物。 李馗往里看了看,发现杨超并没有在客厅里,直接问道:“老杨呢?” “汪!” “做饭?” 李馗挑了挑眉头,双手插兜,踱步到厨房门口,一眼就看见杨超裹着围裙在做饭。 灶台旁还了点根法香,真是煞费苦心。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呀。” 他嗅了嗅鼻子,还别说,真挺香! “堂堂巡捕司杨大捕头,今天竟然下厨房了,我看看都做了些什么。” 鲍鱼、虾、排骨、猪蹄…… 好家伙,这可要花不少时间呐。 “切,瞧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杨超手持锅铲,颠锅甩勺看起来似模似样,他瞥去靠在门框上的李馗一眼,得意笑着: “杨哥可是轻易不做饭,你小子今天有口福了。” “嘁。” 李馗笑得揶揄: “行,那我就不给你打下手了,等着杨大厨的大餐哈!” “滚滚滚滚……” 杨超挥舞着锅铲,一脸嫌弃。 ………… 日落月升。 小家燃起灯火。 满满一桌的菜,色香味俱全。 两人一狗吃得正欢。 李馗夹了块鲍鱼放到嘴里咀嚼,咸甜口,味是正好。 他举起酒杯与杨超撞了下,一饮而尽。 随即,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手一甩,叼着烟边打火,边平淡问道:“几时走,我送送你。” 气氛微变得有些沉默。 李馗不傻,他脑子比绝大多数人都好用。 自从苗市回来,杨超的举动愈发反常,一次还好,两次三次,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稍一思索就明白杨超到底是因为什么。 紧接着。 李馗顿了顿,又说道:“如果,你要是想修炼的话,功法、丹药我有,你捕头出身,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阴司给你谋个一差半职。” 这句话很明显了。 杨超若是愿意修炼,再入阴司,便可不入轮回。 忽地。 “哈哈哈哈。” 杨超神情愣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不是修行的那块料,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 他正视李馗,少顷,缓缓说道:“老李,我有点累了。” 李馗看着杨超,微张着嘴,欲言又止。 他知道,心里很清楚。 如果杨超不想轮回,早就跟他说了,没说……自是一开始就没这方面打算。 “哎呀,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杨超神情不耐,拿起酒杯走到李馗身边坐下,顺手拿起烟盒,也给自己点了根烟。 “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事,干嘛那么矫情。“ 嘭, 腹部登时挨了结实一拳。 “卧槽!” 杨超脸上神情骤变,感觉肠子都被打得拧在了一块,捂着肚子疼得不行,骂道: “你这人怎么说不过就动手?!” “屁话多!” 李馗睨去一眼,深吞了口烟,浓雾从口鼻里涌出,缓声道:“既然你决心已定,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地府。” “明天吧。“ 杨超眼神闪烁了下。 ”行!“ 李馗应下,随手夹了个肉菜放到嘴里,竟硬是没尝出味来。 “咱俩碰一个,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 杨超举起酒杯。 两杯酒撞在一块。 李馗一饮而尽。 倏然。 嘭! 透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见天边炸起一束烟花,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今天什么日子?”杨超好奇道。 “普通日子,说不定是人家结婚或是其他什么事。” 李馗不以为意道。 “这不正好,免费看场烟花,你带箱啤酒上去,我搞点花生小菜。” 说着,杨超从地上搬起啤酒箱放到李馗怀里。 “……” 李馗无语地看了眼杨超,旋即说道:“行,那你搞快点!” 紧接着便抱着啤酒,上了天台。 脚步声渐远。 杨超抽完这根烟,默默捻掉,扭身看见小黑正蹲在他后面,神情悲伤。 他笑了笑,蹲下来抱住这只细犬,轻声道: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多帮帮他……” ………… 天台上。 李馗吹着晚风。 视线尽头燃起灿烂烟花,在高空团团绽放。 他举着酒瓶,时不时饮下一口。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入腹。 李馗微微阖上眼。 就在这时。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语气颇为埋怨: “老杨,你可真磨叽,过来一起坐,你还别说,今晚这场烟花确实漂亮。” 沉默。 “汪!” 小黑的声音。 李馗猛地睁开眼,心里登时咯噔一声,复又闭上眼,咽下口吐沫,再睁开眼。 精神倏地有些恍惚。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后。 小黑站在那。 “他走了?” “汪!” 小黑脸上的神情悲伤,微微点头。 “有,有……有留话吗?” 李馗心底泛起难言滋味。 小黑摇了摇头。 ”妈的!“ 李馗咬牙切齿地怒骂一声。 “妈的!是不是有毛病呀,跟老子玩这一套?” 他重重锤了下墙头,登时崩开蛛网般的裂缝。 李馗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拿起脚边的啤酒,咬开盖子喝了起来。 一直喝, 继续喝。 小黑陪在他身边。 慢慢的,地上全是散落的酒瓶。 李馗已喝得满脸通红。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他只知道,他的好兄弟走了! 这辈子再也见不着! 噗通! 李馗仰躺在天台上。 夜空星光闪烁。 恍惚间。 上一次见到这么亮的星空。 好像……好像是在送程沁儿、王小可她们。 小黑钻进他的臂窝,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时不时蹭蹭李馗的脸。 李馗眼神朦胧。 目光出神看着星空。 阖上 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案件 数日后。 早上四点。 叮铃铃~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亮了起来。 床头伸出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你好李馗, “我是【长城】的联络员,你前几天接的黄级任务已有了新的进展,确定是妖魔所为。 “现在需要你前往滨海市四海小区、六号楼、三单元,已有巡捕司捕快在案发现场!” “我现在就过去。” “好,这是你第一次配合巡捕司出任务,还请将相关证件携带清楚。如在任务执行当中,遇到邪魔外道,允许在危险性过高的情况下,当场击杀!” “好,我知道了。” “平安,再见。” 电话挂断。 李馗翻身坐起,睁开眼睛,直奔厕所刷牙洗脸。 …… 厕所。 冰冷的清水从脸颊滑落。 李馗抬起头。 镜子里显出短发英武的男人。 眸底不由浮露出些许思绪。 长城发布任务分为八个等级,玄黄天地、宇宙洪荒。 黄玄自是最低的任务,危险性不会太大,通常是普通人不好处理的小鬼小妖,这种任务分为两种类型:隐患和需要处理。 隐患任务就是怀疑可能是妖魔作祟。 接了任务后就需要随时保持联络,看这个任务到底需不需要出手。 李馗接的就是这个。 需要处理,则是拥有明确目标,当即赶往击杀或协助配合。 另一方面。 正如当初高队长所说,发布的任务并不是强制性,可以选择接受与否。 实际上对于像李馗这种编外人员来说,极大多数除了真正应付不了的任务,基本上都会很主动地去接任务,愿意去拼搏。 因为赚取的任务积分能够兑换的东西太多了! 上到法宝神兵丹药、下到金钱别墅豪车,完全可以满足所有人。 这便是依靠大秦的【长城】,拥有千年底蕴的它,拥有的能量远超人的想象。 …… 李馗收回思绪。 旋即穿好衣服,戴上锁魂链,用旅行袋装好雁翎刀,欲要出发。 “汪!” 小黑主动叼着细犬木像来到李馗跟前,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忘记你,来吧。” 李馗笑了笑,伸手接过木像。 但见小黑猛然跃起,在半空中倏地化作黑烟钻进木像里。 不多时。 一辆黑色出租车径直开往四海小区。 …… 四点二十分。 李馗抵达四海小区。 下车后稍稍打量,发现这里小区环境还挺不错,虽然时间尚早,但是周边的设施以及相近的商场,不难看出这里的昂贵。 他背起旅行袋,径直往小区里头走去,远远地就看见六号楼三单元那里,闪烁着巡捕司车辆的红蓝光芒,长长的警戒带已经拉了起来。 李馗没有耽搁,直接走过去。 来到近前。 一名黑色制服的捕快见到有名背着旅行袋的男人走了过来,当即上前阻拦: “先生,现在这里不能进去。” 李馗只是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他。 “请稍等。” 这名捕快抬头看了一眼李馗,连忙转身走向单元门口,与一名捕头进行交谈。 另一边。 李馗则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捕快,寻常衙役、捕快乃至于捕头,他们的着装基本都是以浅蓝色制服为主,但这些人全是黑色,想来应是巡捕司专门负责妖魔事件的捕快。 少顷,那名捕头径直走了过来。 “你好,我姓张,请跟我来。” 张捕头没有废话,领着李馗直接上了八楼。 坐电梯时,双方进行了简单的了解,互相知晓姓名。 很安静。 这是李馗一路来时最大的感受,如果不是楼下停靠多辆巡捕司车子,谁能想到这里发生了命案。 由此可以看出这些人的专业程度,把控局面相当了得。 804。 大门敞开着,隐约见到数道身影。 法医、捕头、捕快,加上张捕头和李馗,这间屋子里聚齐了五个人。 门轻轻关上。 李馗抬眼打量这间屋子,并不脏乱,可以说得上是干净。 他又嗅了嗅鼻子,没有尸臭,也没有怨念臭味! “老张,这位就是了吧。” 其中一名捕头见到李馗,直接说道。 “对!” 张捕头微微颔首。 “这位叫李馗,长城的人。” 李馗点头示意。 接下来他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充当打手,全程陪同,等遇到妖魔直接出手就行,可以说相当简单,动脑子的活有专业人员来做。 “来,死者在卧室里。” 那名捕头领着众人来到卧室。 映入眼帘的是瘫坐在椅子上的骷髅,血肉全无,几乎靠着骨头架子支撑着皮囊,典型的被邪魔吸食血肉精气而亡的特征。 唯一令人瞩目的是,她的神情。 哪怕仅剩皮包骨,也能看出疯狂至极的神情。 李馗眼眸微荡起幽色涟漪,眉毛微皱,旋即观察这间卧室。 暧昧的暖粉色装修。 脚下铺着毛绒粉色地毯。 尸体前面是电脑桌,直播设备、话筒一应俱全,死者的工作身份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 那名捕快将手里一摞纸分别发放到众人手中,开口说道:“死者叫做林艳,二十三岁,做网络直播,不正规的那种。” 不正规,是什么意思。 懂的都懂! 话语声接着传来:“初中毕业,最近几年直播行业十分兴盛,她也开始做起了直播。” 李馗听着,翻看手里的资料,只一眼眉头就不由挑起。 两张照片, 同一个人, 容貌、身材、皮肤对比起来,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大家没有看错,手里的两张照片是同一个人。”捕快说道。 细细看去。 第一张,只能说是中下水准的颜值,脸上长着雀斑,肤色不算白皙,唯一出挑的就是身材,但身高却不高,勉强有一米六。 第二张,身高一米七,肤色白皙,水汪汪的脸蛋,称得上漂亮而充满魅力的容颜。 如果不是资料上写明了都是死者林艳。 单凭照片,李馗也很难想象这两个是同一个人,几乎跟他的假形之术没区别了。 “她整容了?” 有人问道。 “我们查过所有明面、地下的大小整容医院都没有她的相关记录。” 捕快回道,紧接着,他拿出一张照片。 是一间破破烂烂且邋遢的出租房。 而后他又说道:“现在这间屋子,是林艳全款买下来的。” 事情好像越发复杂,看起来好像不是单纯的妖魔害人。 李馗微垂眼帘,陷入思考。 这间屋子没有打斗痕迹,也无怨念阴气残留,说明不是寻常鬼类妖魔。 他刚才用幽通看了下,死者身体里很干净。 被吃得很干净! 只剩微弱的残魂,如风中残烛。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关键性线索! 张捕头看着手里的资料,稍抬视线问道: “她哪来的那么多钱。” “包养!” 捕快平静回道。 “……” 张捕头微张着嘴巴,不再说话。 “发现死者林艳的是一名外卖员,口供都已经做好,现在送往了巡捕司。” 捕快接着说道。 在场五人,他是最了解这里事情经过的人。 “外卖员是什么情况?”有人问道。 “林艳足不出户,一日三餐都是靠外卖。这个外卖员就是经常送她家,又因林艳的外貌和暴露的衣着,起了歹念。 “根据口供以及楼道里的监控,死者林艳凌晨两点的时候点了夜宵,外卖员接单。送到时,他看见林艳的神色十分焦急,因此她关门用的动作是甩,但是力道太轻,这门就没关上!” 捕快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时外卖员就潜了进来。他的计划是等林艳从房间里出来,哪成想,林艳在房间里不知在胡言乱语什么,语气急促且崩溃。不多时,他就听到一声极其凄厉的哀嚎。 “这时候外卖员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推门而入,接下来就看到林艳化为骷髅的模样。” 说道这里时,捕快不由冷哼了声。 显然对于这种人,心里亦是极为厌恶。 他接着道:“幸亏这小子知道这事儿不是他能够躲得起,急忙拨打了巡捕司的电话……” 这时,另一名捕头看了眼李馗,沉声说道: “林艳的死亡跟我们之前追查的两起案子十分类似。 “同为女性,大多出身不好,相貌普通,性格方面或是贪慕虚荣、或是自卑懦弱,上两起我们都没有找到死者尸体,明面上是判定为失踪案。 “案件的共同点就是,三名死者皆在短时间内,生活、容貌都发生了巨大改变。” 与此同时。 张捕头接起话茬:“之所以说是案件类似,是因为除了刚才的共同点外,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三人的行动轨迹有相同的地方,一处都没有! “常去的地方,我们也都调查过,背后店家的老板皆毫无关联。” 李馗没有说话,心中了然。 这两位捕头应该知道他是第一次与巡捕司配合出任务,担心他得知任务兴许并不是同一宗,可能会消极怠慢,还是将话讲得比较细。 法医轻声说道:“尸体方面,并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血肉全无,被吃得很干净。” 如此一来,现在所有人手里的情报资料都汇集在了一处。 四人却皆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案件看似浮出水面,实则却陷入了死胡同。 因为没有一个关键性线索可以帮助他们找到幕后黑手,只是发现有邪魔在祸害百姓,但目前仍然不清楚,这只黑手是如何操作害人,而且类似于林艳这种人群,太多了! 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样谁也不知道,无声无息间会死多少人。 就在这时! “那个……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但是也不敢打包票一定有效果。” 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李馗,倏地说道。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 由张捕头开口道:“李先生要是有什么高招,大可放手一试。” “好!” 李馗微微颔首,来到尸体面前,审视着林艳死前的疯狂。 是什么样的疯狂? 即使在血肉、魂魄抽离吞噬的情况下,仍在渴求。 是什么样的执念? 让渺小的残魂能够留在千疮百孔的身体里,苟延残喘。 “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有什么故事!” 想着,李馗并作法指点在尸体的眉心。 溯魂! ………… ………… 略微的天旋地转。 待到李馗视线恢复清晰,他讶异地发现竟是以一种极为模糊的第一人称视角。 仍在卧室里。 眼角亮起微弱的光芒,是电脑屏幕的光,桌面上似打开了网页。 她手里攥着一个白色塑料瓶,里面是白色的药片。 然后她一仰头,全部吞到了肚子里。 因是第一人称,李馗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林艳的情绪,急迫与渴求。 隐约间。 李馗看到她双手变白了。 视角微微变幻。 镜子里出现了一名…… 长得还算可以的女人。 面上的神情很是欣喜若狂。 而后。 视角又重复到了林艳手拿白色药瓶的开始。 这就是她的疯狂, 她的执念。 残魂里的信息就这么一点。 而后。 李馗结束溯魂! …… 现实。 李馗睁开眼,看着众人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平淡道:“找到一点头绪。” 闻听此言,众人神情登时变得惊喜起来。 “这间屋子里有没有找到一个白色药瓶。” 李馗问道。 “白色药瓶?” 法医低着眉,喃喃自语,转而似想起什么,大声道:“有的,有的,你等下,我去拿。” 而后他就急匆匆跑了出去,少顷,再回来时手里已拿着自封袋,里面有三个白色药瓶。 “林艳就是吃了这个,容貌身材才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李馗说道。 几人面面相觑。 虽然这件事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妖魔鬼祟行事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反而让大家更为确信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 “如果是通过药品的话,三人还是没有共同的交集点。” 张捕头立即说道。 他就是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还是不好追查啊。” 另一名捕头叹道。 虽然有进一步的进展,但是对于整体来说,还是微乎其微。 于是乎。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李馗身上,希望从他嘴里得到新的情报线索。 却见李馗闭着眼睛,陷入思索。只好耐下性子,静心等待。 另一边。 李馗脑海里重复闪过溯魂里,看到的种种。 林艳的残魂能够得以苟活,是因她非常疯狂的执念。 从破破烂烂的出租房、朝不保夕的生活,到现在富丽堂皇的屋子、衣食无忧。 药瓶里的东西,改变了她的命运。 那么只要认真回忆就可以了! 一定有线索! 而后。 他看见了视线的余光,电脑亮起微弱的光芒,网页! 游戏网页! “有了,找到了!” 李馗睁开眼。 他看向旁边的电脑,出声问道:“这台电脑还可以用吗?” “当然可以。” 捕快急忙说道。 李馗接过法医递来的手套戴上,来到电脑前,开机。 桌面上安装着几个游戏、还有直播软件一类的东西,他移动鼠标,点开浏览器,开始寻找。 收藏、历史记录。 找到了! 置顶的一款页游。 【若人生可以重来】 一打开,七个大字映入眼帘,旋即缓缓变化场景。 背景是现代,可以选择男女身份。 就是它, 就是这个游戏!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拿捏人心 五双眼睛,盯着电脑上的页游。 其余四人大气不敢喘,认真看着李馗移动鼠标,选择女性身份。 女性角色说了一句:改变人生、焕发容颜。 看过去很像极其低端的页游。 实际上开始玩后,才会发现这款游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低劣。 作为角色扮演类游戏,剧情文案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如果沉浸式玩进去,非常有代入感…… 角色一开始遭遇挫折、然而却是百折不挠。人物对话相当励志,能够看出这款页游是花费心思做出来的,而且很容易与自身处境形成共鸣。 随着剧情不断发展,角色终于迎来自己的金手指。 白色药片! 倾国倾城的容貌,出众的气质,无数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不得不说,有点意思。 直到通关后…… 【你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是、否 “看来这就是转折点。” 李馗语气颇为平淡。 开始到结局通关,耗费半小时,实际上也是个筛选过程,只有真正代入自己的人才会认真玩下去,从而见到自己内心最想要的东西。 当然选择—— 是! 紧接着,一行字出现在五人面前。 这段文字很有意思,属于人物对话,却是剧情里,角色与非玩家角色之间的特殊用语。如果不是认真玩,根本看不懂上面隐藏的信息,只会以为是游戏制作商的无良恶作剧。 不得不说,还真是别出心裁。 翻译过来的信息: 时间:两天后。 地址:滨海市某一家咖啡厅。 “拿一台笔记本电脑上来。” 张捕头立即拿出对讲机,吩咐道。 “幕后黑手,狼子野心,隐患很大!” 捕头认真严肃地说道。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内心都有点忧心忡忡。 要知道这可是一款网络游戏,面对的是无数百姓,哪怕一百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沉迷进去,在庞大的基数面前,仍是极骇人的数量。 不多时,就有名捕快送上来一台笔记本。 出乎意料的是,复制的页游链接怎么都打不开,看来是早有这方面的防备了。 “不管怎么说……” 张捕头看向李馗,真诚道谢:“案情能有突破性进展还要多亏李馗你,如果今天没有你,我们面对这种情况还真是束手无措,这点我会汇报到【长城】的!” 这话不假,换了其他人未必能有李馗这般手段。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馗平淡道。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不会让他们跑掉的!” 张捕头满是信心地说道。 “对!” 其余三人皆是义愤填膺道。 掌握如此多的关键性线索,他们自然有办法能够将这背后的鱼儿钓出来。 就在这时,李馗想了想,倏地出声言道:“我来当钩吧,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捕快好奇问道。 李馗微垂眼帘,催动法力。 顷刻间,其余四人面面相觑,眼底皆不由浮露出震惊神采,而后不约而同地颔首赞成。 …… …… 两天后。 极高档的咖啡厅里。 一名牛仔裤、平底鞋的女孩走了进来,她似乎有点紧张局促,环顾间像是在找人。 入目所及,皆是一群身着高档服饰的男女,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有说有笑。 很快就有名服务员上前询问是否要点什么。 女孩连连摇头,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 这家咖啡厅位于十五楼,从窗口俯瞰而下,车水马龙,芸芸众生皆为了生活忙碌不止。 眸底似浮起忐忑与期待。 …… 足足二十分钟。 李馗耳蜗里方才响起极微弱的声音。 “有妖气反应,目标人物靠近。” …… 少顷,便见一身黑色服饰的男子推门进来,面相属于和蔼可亲的类型,笑起来极有魅力,他目光搜寻间,注意到坐在窗口的女孩,笑着走了过去。 女孩看着男人走过来,指甲下意识抠了下桌面。 这处细节,男人敏锐地注意到,目光微微闪烁,已然猜出女孩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温声道:“你好,关明玉?” “啊,啊,对,我是叫关明玉。” 女孩面色警惕地看着男人。 “呵呵呵,你不用一副紧张又警惕的样子。” 男人说话,颇有如沐春风之感。 他伸手将椅子拉开,悠然坐下,轻声说道:“你通关了游戏,自然知道改变自身命运的是什么。” 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入主题。 “白色药片!” 关明玉眼睛一亮,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 “两位需要点什么吗?” 一位男服务员走了过来。 “拿你们招牌就行。” 男人稍稍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待到服务员走后,他从衣兜里拿出白色药瓶放至关明玉面前,声音似带上一股特殊魔力:“这就是游戏里的药片,吃了它,就可以让原本平凡普通的自己变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魅力! “到时候你就不是这副打扮坐在这里。” 他朝着周围的顾客微扬起下巴。 能坐在这里悠闲喝咖啡的,都是这座城市里的精英阶层。 要知道哪怕在这里干坐着,也是需要花钱的,同样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关明玉目光看了过去,神情恍惚了下,有股莫名的野火在眸底燃烧,她看着药瓶,伸手打开。 但见里面有三个药片。 “这玩意是真的?游戏里的东西能出现在现实吗?”关明玉迟疑道。 “是真是假,得由你自己来判断。” 男人言语间非常自信,更是完全拿捏了关明玉的心态,显然吃定了她。 而后。 他潇洒地抽出一张名片放到药瓶旁边,笑得极有魅力:“等你有需要了,再打我这个电话。” 说完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刚才那名服务员捧着餐盘过来,上面是两杯咖啡,泛着香味,轻轻放到了桌面上。 “请慢用!” 男人本想举起咖啡喝一口,似想起什么,又猛地缩回了手,径直离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 推门时,缝隙里有个泥点,沾到了鞋底。 座位上,关明玉看着药瓶愣愣出神。 …… 与此同时。 “李馗你可以行动了,注意安全,如有突发情况,我们会直接进行支援!” 安全通道里。 那名男服务员……正确的来说是李馗,催动法力恢复原本相貌,面容冰冷。 “小黑,靠你了。” “汪!“ 胸前血玉里传出小黑兴奋的声音。 为了保证揪出幕后黑手,也得益于几位捕头的信任,如何追踪只有李馗一人知晓,那个泥点是怨气淤泥的一部分,而后便是靠小黑出色的嗅觉,一路追踪。 紧接着。 李馗从楼梯探出脑袋,这栋大厦的楼梯设计是中空的,因此能够一眼望到底层。 他眉锋一挑,选择最快的下楼方式。 直接从十五楼跳下去! 落地的瞬间,大量的怨气淤泥从血玉里涌出,包裹住身体。 嘭! 些许灰尘四溅开来。 淤泥退散,露出李馗冷峻的面容。 追踪开始!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变色 如果刨除卫星定位之类的机器。 狗的鼻子无疑是追踪人最佳利器! 那么修炼有成的细犬,它的追踪能力有多恐怖呢? 答案便是—— 李馗距离那名男子足有千米远,依然能够稳稳跟上,且还能继续放长线。 完全排除了被发现的可能性。 “有妖气反应。” 脑海里倏地掠过这句话。 若所料不差,背后捣鬼的应是一群妖怪,就是不知道前面那家伙的真身是什么? 李馗心里暗忖道。 “另外,这家伙是打算出城吗?” 他本身就是土生土长的滨海人,又跑了很长时间的出租,对于城市每条路线自是了然于胸。 男人从大厦出来后,一路步行往北,步伐不快不慢。 中途,他又在一家极高档的餐厅见了一名渴望改变自身命运的男性,而后继续步行往北。 “利用贫富差距,进一步刺激人的渴求。” 李馗双手插兜,行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心里陷入思考。 “否管当事人对于药片是怀疑还是相信,一旦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服用,那么就会彻底坠入深渊,成为欲望的奴隶!” “不得不说,很高明……跟上了时代潮流,拿捏住人的自私与贪欲! “人心浮躁、物欲横流的社会,有太多人想一步登天,加上互联网的兴起,可以说有一副好的皮囊就可以受到无数人的追捧。 “这种情况下,只要确认药片的效果是真的,谁会把玩一款页游就能改变自身命运的事情说出去?另一方面,品尝到好处后,它们肯定也有手段控制!” 想着,李馗也不由微叹口气。 就在这时。 耳蜗里传来极微弱的话语声。 张捕头的声音。 他说道:”李馗,我们已经弄清楚他们是如何利用白色药片进行害人的!” 李馗眉锋一挑,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放在耳边。 装个样子。 “怎么说?” “一种高明的咒术。” …… 某间秘密实验室。 张捕头穿着防护服,透过特制玻璃,看向实验室内。 一名道术形成的黄巾力士,服下白色药片,微阖着眼睛,肉眼可见的皮肤变白。 施法者是一名中年男人,他正不断诉说服下药片后的感觉和改变,利用他的经验去猜测药品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在他周遭,十数名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不断拿着纸笔或电脑记录。只不过他们不是用手,而是利用精神力量去操纵,效率高出何止数倍。 显然易见,每一位都有法力在身。 与此同时,张捕头低头看向显示屏,神情肃穆。 那里,有两枚白色药片。 第一枚,掰开,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第二枚,浸泡在特殊的符水里,紫黑色的蛇纹慢慢显露出来,如活物般扭动。 …… “咒术?” 李馗问道。 “对,它的效果是等价交换。” 张捕头似叹了口气:“如果单拿一枚药片,几乎很难发现里面的咒术,因为它只是完整咒术的一部分。它的等价交换效果是随着吃下的药品数量,逐渐且愈发明显。 说白了,当药片吃下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咒术就会在体内打下烙印! 大街上,李馗停下脚步,问道:“也就是说,其实是慢性毒药。” “对!” 张捕头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 “下咒的人,并不只想要血肉魂魄。确切地说,他想要强烈且丰富的七情六欲,当欲望达到一定阈值,诅咒就会彻底爆发,而后带着能量回归施法者!” 李馗冷着脸,不发一言。 他已能想象到何为强烈且丰富的七情六欲。 得到、失去、害怕、恐惧,人的欲望彷如不断被折起的钢丝,直到价值被榨干。 另一边,张捕头语气严肃: “眼下种种可以表明,它们背后拥有一个庞大的组织,现在只是冰山一角。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们希望你尽量将其活捉,如果遇到不可敌的对手,我们会立即派往增援。” “好,我知道了。” 李馗微垂着眉头。 电话挂断。 “好麻烦,好想把它们宰了!” 李馗随手将手机放到裤兜里,内心颇为苦恼。 他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不用因为一时意气误了大事。 倏然。 “汪,汪!” (主人,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应该是上车了。) 李馗往四周看了两眼,走进旁边的一家酒楼,径直来到楼梯拐角处,没有监控也无路人上来,直接使用幽通坠入里世界,而后从羊皮纸里拿出冥车! 少顷,一辆黑色出租车从偏僻的巷子里驶出。 往里一看,却是个死胡同。 …… …… 下午五点钟。 晚钟山。 山上有间庙宇,唤作灵心庙。 算得上是滨海市小有名气的寺庙,同时也是靓丽的风景区。 放假的时候,很多人来这里游玩祈福。 这里的落日晚霞是最美的,站在山上往下看,远处是大海,落日从天边缓缓落下,暖红色的余晖映着湛蓝的海水,是晚钟山风景一绝! 山下有专门的停车场,男人从车上下来,手提背包,径直走向旁边茂密的山野里。 荒无人烟、寂静无声。 它在一块巨石背阴处停了下来,眼睛蓦然变得十分突出,几乎长到了眼眶外,看过去极为骇人可怖。两只眼睛各自独立转动,似在观察周围到底有没有人。 少顷,他反手伸到背后,像似脱衣服那样,露出粗糙坚硬的背脊,呈暗灰色。 紧接着。 一只人立而起的大蜥蜴,出现在空地上。 它用力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显然躲在不合身的“衣服”里,并不舒服。 随即,这只蜥蜴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收到背包里,包括鞋子等一类昂贵奢侈品。 嘭! 眼睛一花,暗灰色的影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山顶。 脱离束缚的自由让它的神情愈发兴奋起来。 只是这只大蜥蜴怎么都想不到,距离数百米远的地方,有个人正饶有兴趣地观察它。 …… “变色龙?” 李馗微挑眉毛。 但见这只大蜥蜴身上的皮肤竟随着飞掠过的大树巨石而微微变化颜色,且因速度极快。就算有人碰巧看见,也会下意识忽略。 他足下轻点,法力运转,每一步都能飞跃几近二十米的距离,轻松吊在这只变色龙身后。 十分钟后。 一人一妖相继到达山顶。 难怪这样上山,确实比人形爬山要来得快很多。 换装、拿出镜子仔细看看有没有穿好,便从茂密的草丛里走出来。 “男人”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打电话。 紧接着。 径直走向灵心庙。 远处人影幢幢,显然有不少游客。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舔狗 庙前有一座广场,正中央是香火鼎盛的三足大鼎。 游客众多。 滨海市自古以来,对神明的信仰就尤为浓郁。不提逢年过节,平常家里遇到难以解决的大小事务,通常都会选择来庙里上柱香拜拜。 “男人”目光搜寻间,见到一伙人,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立即走了过去。 远处,李馗背着旅行袋,目光随意扫了一圈,悄然看向那只妖怪所在的位置。 没料想,这一眼不由让他心底轻咦一声。 略显熟悉的面孔。 白医生、紫英。 杨超给李馗介绍的那位心理医生。 她们旁边还有一个男人,看过去也挺眼熟的。 李馗摸着下巴,仔细回忆了下。 自他修炼后,记忆力不可同日而语,稍稍回忆就想了起来。 查先生! 妻儿死于火灾的那位。 与白医生有说有笑,面色也比之前好很多。 随后目光挪移到那只变色龙身旁,还有一位女人,看过去二十五上下,衣着干练、身材凹凸有致、面容姣好,颇有都市白领丽人的感觉。 “这几人是什么关系?”李馗暗自思忖。 就在这时。 白医生扭头四顾间,目光好巧不巧朝李馗看来。 眼神浮露出些许思索,转瞬变成恍然。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白医生看过来,紫英这小丫头的目光也顺势看了过来,紧接着似认出李馗,举起手朝着他打招呼。 然后,其余三人好奇的目光也放在了他身上。 面对这种情况,李馗的内心是无语的。 记忆力都这么好吗? 远远看我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这下装瞎子好像躲不过。” 李馗想到。 好端端的潜伏计划泡汤了! 于是乎。 李馗索性坦然走过去,再遮遮掩掩更容易打草惊蛇。 “白医生,紫英。” “李馗,好久不见。” 白医生的声音轻轻柔柔。 她身着白色长袖,映着兰花图案,披了件雅黄色外套,淡蓝色牛仔裤显出纤细的长腿,显得尤为淡雅知性。 茫茫人海中,亦是目光焦点。 “呀,真的是你呀,李馗!” 紫英惊喜地呼喊道,笑得灿烂。 “你怎么也在这里?” 然而还没等李馗回话,她的下一句话就从小嘴里蹦出来。 “对了,你的病怎么样了?” “……” 这小丫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会说话。 “已经没事了。” 李馗扯了扯嘴角,语气平缓。 紫英却是奇怪地看了李馗两眼,她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李馗与上次见面时相比,变化好大! 不是言语表露的外在,而是内心。 “这位是?” 说话的便是那位都市丽人。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李馗,美目闪烁,欣赏着李馗的容貌身材。 长相英武冷峻,充满阳刚之气,比她见过的那些阴柔男子不知强出几倍,而且……如今已十一月份,天气渐冷,他们一行人都披着一件外套御寒,唯独李馗穿着运动短袖,可见体魄之好。 最重要的是,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虽是内心夸赞颇多,但是丽人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我以前的客人。” 白医生轻言道。 虽然没直说是患者,但众人都知道白医生的职业,换了个好听的叫法而已。 “你们怎么在这?” 李馗言语里多少有几分好奇。 就在众人一问一答间。 变色龙脸上的和煦笑容似变得有些微微僵硬,他目光驻留最多的便是都市丽人。只不过当看见丽人频频看向李馗时,负在背后的手悄然握紧。 李馗心如明镜,注意到这点。 “莫非也是个蜥蜴?” 他心里想道。 “是这样的, “查先生在灵心庙为他的妻儿修建了一个法井,今天便是竣工之日,我们是一块来祭拜的。” 紫英嘴皮子快得很。 倒是让丽人不由看了眼紫英,刚才几人说话时,小丫头看过去怕生得很,话都不多说一句,想不到在熟悉的人面前,像变了个! “哦?” 不知怎的。 李馗觉得这一幕,有点意思。 他看向这位查先生,目光微垂,说道:“查先生还请节哀。” 查先生只是笑了笑。 “这两位是查先生生意上的朋友。”紫英接着道。 “你好,我叫胡纯菲,他叫张林。” 丽人……胡纯菲主动朝李馗介绍道。 “李馗。” 李馗微微勾起笑意。 胡纯菲似好奇道:“李馗你是上来看落日的吗?” “我是上来祈福的。” 李馗直言。 “为你们祈福,希望你们能够抗打些。” 他在内心默默补充了一句。 “哦。”胡纯菲提议道:“祈福的话,明天正是个好日子,灵心庙建庙三十年。正好天也暗下来了,你不妨留下住一晚,明天会有主持们进行盛大的祷告仪式,那时候祈福会更有效果。” “你们也是打算在寺庙里留宿?” 李馗问道。 “对的。” 紫英笑道。 就在这时。 铛铛铛…… 僧侣撞响古钟。 悠扬的钟声远远传荡开来。 落日余晖映在广场上。 李馗略微思索了下,笑道:“好,就是住这寺庙里应该跟哪位师傅说一声?” “交给我来安排吧。” 查先生主动开口说道。 随即,他看向白医生,语气轻柔:“灵心庙的斋饭一绝,我们一起过去吧。” “嗯,好。” 白医生看了眼李馗,旋即嘴角轻轻勾起,点头答应。 于是乎。 简单的客套了解后,李馗成功混入其中,顺便蹭了蹭所谓一绝的斋饭。 …… …… 夜幕降临。 一间厢房内,烛火摇曳。 “这个月的量还差一点,你今天见到的两个,要抓紧时间了,要不然主人那里可不好交代。” 胡纯菲翘起二郎腿,拿着指甲刀磨了磨爪子。 “嗯,我知道了。” 变色龙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看着胡纯菲,欲言又止,嗫喏着嘴唇,终是开口说道:“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语气多少带点愤怒。 “嗯,怎么了?” 胡纯菲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看向这只大蜥蜴。 “你有意见?” “其实我也可以!” 变色龙迫不及待地说道。 “……” 不成想,胡纯菲用一种极其无语和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变色龙。 “你是人吗?” “你披着一个人的皮,你就以为你真长这副模样,别忘了……底下却是个肮脏的蜥蜴!” 话音方落。 变色龙面前忽地飞过一只蚊子,几是本能地伸出舌头,嗖的一下,吃进了肚子里。 见到这一幕。 胡纯菲眼里出现明显的厌恶。 “肮脏的蜥蜴!” 这只变色龙面上的神情则以愕然居多,对于胡纯菲言语间的厌恶和羞辱压根就没有在意。 他的内心想法是: “我只有在你面前才这样,我对你毫无保留。” 只是这只变色龙却不知晓。 它以为的毫无保留,放下戒备的行为,在胡纯菲看来就是恶心! 吃虫子!!! 太恶心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干掉李馗! 谈话仍在继续。 “还有那个姓查的人类,挺有一套的。” 胡纯菲偏过目光不再去看变色龙,手腕一翻,一盏精致的鼻烟壶出现在手中。 她凑近壶口,轻轻一吸,七彩烟雾钻入口鼻。 微阖双目,脸上出现明显飘飘欲仙的神情,少顷,才继续说道: “脑子好用,懂得利用舆论优势,让生意越做越好,最近两年上供的钱财也达到标准,主人对他挺满意的。尤其是他出的主意,那款页游省了我们很大的工夫,回收了许多品质上佳的种子。” “嗯,我知道了。” 变色龙自然知道胡纯菲言外之意是什么,当即说道:“他要求的事情,回头我会帮他解决。” “那就好!” 胡纯菲微微颔首。 虽然变色龙种种行为让她很不喜,但是论起办事能力和效率还是非常可靠的。 说着,她看了眼变色龙,想了想,决定透露些口风:“其实主人已经在考虑将他化妖了。” “哦,是吗?” 听到这句话,变色龙提起了精神。 把人类变成妖怪很简单,难的是如何让其保持清醒的神智和不突变的身体,真真正正完成由人到妖的转化,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它们也是最近百年方才掌握。 紧接着。 变色龙认同地说道:“这样的话,以后就是真正的伙伴了!” 不管那位查先生做了多少有利于它们的事,在它们眼中终究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因为非族类,心必异。 但是变成妖怪的话,那就是伙伴了! “嗯。” 胡纯菲猛吸一口烟气。 这鼻烟壶里是种子,除此以外,她还加了点其他东西。 浓烈且纯粹的七情六欲从口鼻而入,在妖力的运转下增强实力,且带来强烈的感官刺激,直令她欲罢不能,感觉实在销魂! 就在这时。 站在一旁的变色龙皱着眉头看着胡纯菲,暗觉不对。 偷食献给主人的种子,实际上胡纯菲也不是第一次做,它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是……看纯菲脸上的神情好像不太对劲。 它嗅了嗅鼻子,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味道涌进鼻腔。 “你在种子里加上了那玩意?” “嗯,你要试试吗?” 胡纯菲微眯着眼,巧笑嫣然,丝毫没有隐瞒的想法。 “感觉非常不错!” “那玩意不是给我们用的,纯菲!” 变色龙脸色蓦然变得十分难看,急忙出声提醒:“要是被主人发现,你就死定了!” “……” 胡纯菲神情一僵,握着鼻烟壶的手指不由微微用力,随即,笑容不减: “好啦,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嗯!” 变色龙脸上露出笑容。 “那你今晚还去找他吗?” 他自然是李馗!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胡纯菲却是懒得再跟这只蜥蜴废话,直接开口逐客。 “纯……” “滚!” 变色龙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胡纯菲瞪了一眼,嗫喏着闭口不言,攥紧拳头,愤愤离去。 木门轻轻关上。 “哼。” 胡纯菲语气不屑:“癞蜥蜴也想吃美狐肉?” 但见背后有一条硕大且毛绒的尾巴翘了起来。 她怎么会不懂这只变色龙的心思,只是压根对它没意思,后者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如此也无所谓,全当多条狗。 很快,胡纯菲就将变色龙抛之脑后。起身拿出一盒化妆品,看着镜子里娇嫩欲滴的美丽容颜,突地自怨自艾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出人身,脱掉这身衣服呀?” 妖类是以道行作为境界的衡量标准。 百年口吐人言,拥有不下人的智慧;五百年道行便可化为人身,释放妖术;千年道行已是一方大妖,譬如虎咆山的虎爷就拥有千年以上的道行。 这里的道行并非时间,只是单纯的计量单位。 胡纯菲之所以哀怨,便是因为现代社会妖怪修行不易,太容易暴露了。 妖的修行,可分为三种。 第一,静修、按部就班的修炼; 第二,为一方土地山神、祀食人间香火,虎爷走的就是这条路; 第三,吃人! 人得天独厚、血肉精魂蕴藏着丰富血气,三种增长道行的修炼,属取人性命最为快捷! 哀怨间,胡纯菲忽地想起李馗满是阳刚气息的身体,竟是一时间没控制住,双眼变成暗黄色兽瞳。 却是连忙修补起妆容来。 准备投怀送抱。 似想到什么,脸上浮出些许酡红,尾巴兴奋地微微晃动。 …… …… 另一边。 变色龙回到自己的厢房后,独自坐在椅子上。 面色阴晴不定,使本来温和的面容似变得犹如厉鬼般可怖。 “纯菲!” 喃喃自语间,它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能总是处于被动地位,应该主动出击。 于是乎。 它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干掉李馗! 想做就做,变色龙自是知晓李馗住在哪里,这下便直接脱下“衣服”,推开门,攀上屋顶悄然靠近。 天上明月高挂。 不多时。 它已经来到一间厢房外,轻轻推门而入。 月光显出狰狞怪奇的影子。 床铺上躺着一个人,发出轻微的鼾声。 变色龙微眯起眼,跨步上前,直接粗暴地用被子将李馗卷起来,随后转身关门,一路奔袭向灵心庙后山的位置。 被子里的人也在不断挣扎。 大约十五分钟后。 胡纯菲踩着莲步,来到厢房外,嘴角噙着笑意,轻轻扣响房门。 嗒,嗒,嗒…… 半晌,不见丁点动静。 胡纯菲似意识到什么,面上浮起明显的怒色,直接推开门。 但见床铺上空无一人,连被子都不见了! 她又轻轻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着臭蜥蜴的味道,拳头攥的嘎吱作响。 “这个白痴!就知道坏我好事!” 说着,胡纯菲略微思忖,瞬间猜测到变色龙会在哪里动手,怒气冲冲往后山方向跑去。 …… …… 后山某处空地。 周围有施工的标识,长长的铁网绕成一圈。 正中央有一口井。 踏! 变色龙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它顿足脚步,低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被子。 这个叫做李馗的人类自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许挣扎,而后就再无一点动静。 “难道憋死了?” 这般想着,它爪子刺进被角,用力甩了下床被。 但见矫健的身影空翻落地,双手叉腰,扭动腰肢,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是?” 李馗目光环顾间,看见不远处的井口。 旋即似想到什么,目露思索,转瞬看向人立而起的变色龙,嘴唇翕动:“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干嘛?” “当然是杀了你!” 变色龙对李馗的反应深感奇怪,狐疑间,听到这句话,脑海里马上浮露出胡纯菲的容颜,不由咬牙切齿道:“不仅要杀了你,还要一口一口吃掉你!” 这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哦?” 李馗挑了挑眉头,单手插兜,脸上不由露出和善的笑容,复道:“杀了我?”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到底谁才是反派! 傲慢。 太傲慢了! 见到李馗这副嚣张模样,变色龙鼻息愈发粗重,粗壮的尾巴用力拍在地面上,额头上猛地出现井字青筋,愤恨出声:“为什么我不可以?!” 话音未落,脚趾暴起发力,化作残影冲向李馗,举起利爪往脑袋挥去。 死! 劲风呼啸。 变色龙眼前蓦地一花,爪子一挥而过。 “怎么回事?人呢?” 它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两只眼睛立即往周围看去。 就在这时,一根手指连戳好几下它的暗灰色背脊。 眼睛立刻向后转去。 李馗微扬下巴,笑得冰冷戏谑:“反应这么慢吗?” “人!” 瞬息间,血丝攀上眼球,体色变得愈发晦暗。 变色龙猛地甩动尾巴朝李馗侧腰鞭去,却没料想李馗只轻轻一跳,立于尾巴上。 他笑着道:“给你个机会,十秒钟!” 这下尴尬了。 好在变色龙的武器并不是只有手脚,最强的武器……它猛地扭头,细长的舌头直如出弦利箭直刺李馗脑门。 快如闪电! “一秒。” 李馗只微微偏头便躲过这一击,眼眸荡起幽邃,舌头上的黏液亦是纤毫毕现。旋即足下轻点,再次躲过回击的舌头,落到不远处的空地上。 几是李馗落地的刹那。 变色龙满是杀意的面容蓦地出现在他眼前,暴起疯狂攻势,手脚舌头尾巴全是它杀人的利器。 霎时间化作一团暗灰色的残影。 巨大的力道掀起呼啸的风声! 然而, 然而!!! 那个男人却是单手插兜,闲庭信步地游走在攻势里,弯腰、跳起、俯身,轻松躲过。 “还挺不错的。” 呼啸的风声在耳畔吹响,李馗给了个评价。 得益于种族优势,这只变色龙攻击反应灵敏,藤壶型的眼睛环视八方,动眼自如,可以说一般的偷袭反击很难躲过它的眼睛,且伸缩自如的舌头往往会给予致命一击。 只不过,对他起不到什么作用就是了。 双眼交错间。 李馗淡漠如虎的眼神从视线里掠过。 登时如彻骨的冰水淋在变色龙暴怒的脑子上,终是恢复了清醒,意识到不对劲! “他是谁?到底是谁?” 它内心惊疑不定,原以为是个普通百姓,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猛虎?! 此时此刻,有趣的事发生了。 一胆怯,变色龙的皮肤立即从深暗色,变成了鲜艳明亮的猩红,却是完美反应了内心的波动。明亮的肤色是为了恐吓敌人、保护自己免遭袭击,好以此让自己生存下来。 “十秒!” 李馗嘴唇翕动。 “死!!!” 不知是恐惧还是恼怒的吼声下。 变色龙体内妖力剧烈沸腾,挥出利爪的速度猛然快上一截,破空声乍响,势要当场格杀李馗! 刹那间。 刚猛无铸的拳头如瞬移般印在变色龙的侧腰,身体瞬间凹折,难以形容的剧痛淹没感官,细长的舌头几是控制不住般吐了出来。 嘭! 直直横飞出去撞在一颗大树上停下。 “三成力道。” 李馗手上包裹着怨气淤泥,随手将舌头扔在地上,抬眼看向远处挣扎爬起的虫子,径直走了过去。 三成力道差不多了,再用点力,打死就糟糕了。 另一边。 变色龙双手撑着地面,哇的一声,鲜血混着暗绿色的胆汁吐了出来,太痛了! 凄厉的哀嚎忍不住从嘴里发出,舌头被硬生生拔掉了! 脚步声袭来。 爪子犁起泥土,四肢暴起发力,身影蓦地消失,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突兀地出现在李馗身侧,张开血肉模糊的口腔,交错的利齿咬向脖颈。 “不错,你没想着逃跑!” 淡漠的声音清晰入耳。 说时迟,那时快。 啪! 骨节分明的大手掀起翻涌的气压狠狠拍在变色龙脸上,粗糙且坚硬的皮肉似要离头飞起,巨大的力道使它神智几近昏厥,跄踉着欲要倒下。 李馗这次没想着放过它! 他猛地提踵狠狠踹在变色龙膝盖上,森白的骨头当场被踢了出来,身体不由自主横空。 紧接着,出拳如炮重重击打在下颚! 立见残破身躯高高飞起,而后猛地摔落在地。 溅起一地灰尘。 “啊……” 变色龙努力地睁开眼睛,嘴里止不住呕血,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永不停歇,疯狂冲击着神经,有气无力的微弱哀嚎从嘴里发出。 然而仅是下一秒,脑袋被鞋底碾压,灰尘泥土吃进嘴里。 “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馗俯身下看,淡漠的面上倏地勾起笑意,彰显出浓烈的恶性! “用你的哀嚎取悦我!” 得益于眼珠能够自由转动,变色龙将李馗肆无忌惮的恶意一览无余,直直撞进心灵! 恍惚间,不知是不是错觉。 它看见…… 李馗身后蓦然升起一道漆黑如墨而又无比狰狞的怪物,满是杀意的猩红眼瞳,张大着嘴巴将它笼罩! 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咚…… 死了。 被吓死了! “嘁。” 李馗觉得很扫兴,他刚提起一点兴趣,难得见到生死关头没想着跑的对手,结果…… ………… 乌云似不忍心看,悄然挡住明月。 夜幕笼罩大地。 李馗抓住变色龙的脖颈将它拎起,目光环顾,锁定在远处的井口,抬脚走了过去。 来到近前,他俯身观察这口井。 井深约莫十五米,确实是修好了,旁边还放着石头井盖,两头绑着红绳! 看样子是打算趁着明天灵心庙的庆典,正式封井。 有一点令李馗心生好奇,那就是……井内墙壁上,以及石盖都用朱砂画出符箓,只不过他对符箓一道研究甚少,仔细辨别方才看出似有镇压之意。 这位查先生为自己的妻儿修建法井,还在灵心庙这种地方,意在祈福,怎么到头来成镇压了? 镇压什么? 李馗微垂眼帘,他想起第一次见查先生时,在他身上闻到极细微的怨气,目光看向死去的变色龙。 人与妖。 生意伙伴。 李馗觉得自己正在逐渐触摸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想着,直接带着这条死去的蜥蜴跳了下去,今晚就要一探究竟,看看这伙人到底想搞什么鬼! ………… 五分钟后。 胡纯菲姗姗来迟,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血腥味钻了进来,不由怒骂道:“这家伙是白痴吗?” “老娘还没吃上一口呢!” 美妙的鱼水之欢,那么浓烈的阳刚气息……想想就觉得刺激,偏偏她还没品尝到精气,李馗就死在那条臭蜥蜴手中! 一想到这儿,胡纯菲登时怒不可遏,目光立即看向井口,直接跳了下去! 这只骚狐狸要是往周围多看两眼,就会发现李馗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打斗痕迹。 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你猜我最讨厌什么 井底别有洞天。 里面有一条甬道。 李馗往里深入。 明亮的火光闯进眼球。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椭圆形空间,长宽十米左右。 四周墙壁上燃着数个火把,中央石台躺着三副棺材。 李馗随手将变色龙的尸体丢在一旁,径直迈上石台,打量棺椁。 棺面呈深灰色,看上去很普通。 他只手抓住棺盖,轻轻一提。 但见棺内放着古朴盒子,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灰白骨粉,并无特殊之处。 李馗轻皱眉头,眼眸荡起幽邃,稍稍环顾。 这次有了新的发现。转身掀起另一副棺盖,入手触感如握坚冰,目光往里看去,仍是骨灰盒,只是这一次大有不同。 棺内刻有繁复的阵纹,泛着阴气,上面长满黑色的细枝条,黄布盖住盒面。 细细一看,方能发现枝条竟是从盒子顶上的一颗黑色肉瘤生长蔓延而出,看过去颇为诡奇。 “借助怨气成长的植物?!” 李馗稍稍观察后就有了判断。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类玩意,因此也算经验丰富。 胸前血玉涌出怨气淤泥,顺着右肩而下,瞬息间包裹住手掌化作利爪,用力一拽便将藤蔓撕碎。 转瞬,浓烈的烧灼气味扑面而来,些许黑气溢了出来。 李馗微垂眼帘。 紧接着。 一道鬼影猛然扑出,不远处的明火瞬间化作幽绿色的火焰。 “啊!!!” 李馗单手擒住女鬼的咽喉,尖利的啸声从嗓子里迸出,黑烟裹挟着火星在虎口起伏。 他的眼神平静。 她的眼神疯戾。 只有单纯的怨恨杀戮。 抬眼看去面容,应有三十往上,身着单薄的焦黑服饰,裸露在外的手脚呈焚烧后的龟裂状。 “炼鬼!?” 李馗心底平静,平静地压下欲要爆炸开来的火山。 他仔细观察过,这颗黑色肉瘤吸收女鬼怨气,长出黑色枝条,既有镇压之用,又兼反哺效果。 此间位于地下,阴气深重。 枝条吸收阴气,再以阵纹为辅,炼盒中之鬼,手段不俗! 李馗看向最后一副棺椁,欲要掀开棺盖。 就在这时。 “汪!” (主人有人过来了。) 小黑连忙提醒道。 李馗略微思忖,心念一动。 锁魂链登时暴涨,将女鬼捆了个严实重新放入棺内,旋即又将变色龙的尸体放在另外一个棺椁里。 做完这些,容貌悄然变幻。 再看时。 矗立在原地的已是位面挂浅笑的男子。 蹬蹬蹬…… 细高跟踩在地面上,脚步渐进。 李馗转身看去,都市丽人正大步走来。 她满脸怒色,喝道: “臭蜥蜴,你好大的胆子,老娘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的男人,你竟然敢抢走? “他人呢?” 李馗拍了拍身旁的棺椁。 “你!” 胡纯菲瞪大着眼睛,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倒不是有多可惜李馗,只是变色龙的行为触碰到了她的敏感神经。 一向唯命是从的狗,竟然违抗她的意志命令,实在令胡纯菲无法接受,逾越的事情,一旦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必须要将主动权拿回来! 然而…… 胡纯菲眼眸忽地浮起疑惑,看着“变色龙”身上的衣服,质问道: “你怎么穿着李馗的衣服?” 李馗观察胡纯菲脸上的神态。目光闪烁间,结合傍晚时变色龙攥紧拳头的表现,瞬间明白来龙去脉,心底颇有啼笑皆非之感。 他原以为是自己哪里暴露了,想不到变色龙竟是因为吃醋来杀他,上赶着送死,倒是头一回见! 于是乎。 他笑得灿烂:“你不是喜欢吗,我穿着他的衣服,回头再戴上他的皮,这样不就可以了!” “……” 胡纯菲只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她上下打量着“变色龙”,似第一次认识它,从未想过从这只臭蜥蜴嘴里竟然会冒出如此厚颜无耻的发言。 蹬蹬蹬, 细高跟猛踩上石台,她愤恨出言:“臭蜥蜴,我告诉你……” 话语声戛然而止。 眼角的余光蓦然瞧见身旁的棺椁内躺着一只皮肤猩红的大蜥蜴,沾着泥土的面容好生眼熟。 这不就是张林吗? 胡纯菲有点懵,她先是看了两眼棺内的蜥蜴,又不解地看向站在旁边的“变色龙”。 “怎么有两个你?” 但见。 李馗露出和善的笑容,飞起一脚踹在胡纯菲的腹部。 破空声乍现。 嘭! 墙壁上出现人型坑洞! 胡纯菲捂着腹部,只觉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荡,终是没忍住,吐了口一大血。 她睁着眼看向走来的“变色龙”,目光震惊! 怎么会…… 只见那张熟悉的容貌,扭曲间竟化作李馗的脸,眼神冰冷淡漠。 他缓步靠近,语气冰冷:“正好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局面急转而下,胡纯菲终于意识到自身处境危急,连忙调动体内妖力恢复伤势,出声拖延时间:“你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双脚猛然蹬在墙壁上,嗖的一声化作黑影直奔甬道。 “你不是为我而来吗,怎么如今见到我反而跑了?” 耳畔传来李馗戏谑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反应,天旋地转间,脖颈竟已被李馗攥在手里。 咚咚咚…… 眨眼间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人擒在手里,实力如此悬殊的差距,直把胡纯菲心脏吓得砰砰直跳,双眼不受控制地化作兽瞳。 这下却是露了原形! “嗯?” 李馗微皱着眉头,轻嗅鼻翼,眼神愈发冷冽:“我最讨厌的就是狐狸!” 话音未落,言语间的冰冷杀意直把胡纯菲骇得头皮发麻,亦是激发了浓烈的求生意志! 她调动妖力在喉间凝聚,鼻烟壶从衣袖里落到手中,狠狠捏碎! 七彩烟雾瞬间弥漫炸开。 胡纯菲鼓动嘴巴,狠狠吹出一口妖风,浊秽的七情六欲迎面扑来! 此等纯粹的欲望污秽若是吸进体内,很容易引起体内三尸神暴动,虽对肉身起不到伤害,但对于精神的污染极大。 只是……太慢了! 李馗心念一动,血玉涌出大量的淤泥化作战甲披在身上,掩住口鼻。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小黑从木像里钻出,瞬息间凝聚魂体,大张唇嘴,一团戾火在喉间涌动不休。 而后。 幽暗的火柱洞穿胡纯菲的脑袋!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从手上发出。 胡纯菲脸上的人皮瞬间融化,露出底下焦黑夹黄的狐狸脑袋。 直接毁容!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狐狸的天赋技能 “聒噪!” 李馗不耐道。 虎口用力,凄厉的哀嚎登时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下一秒就被狠狠灌在地上,实在是看着狐狸脑袋就忍不住想砍下来喂车! 血液从嘴里喷出。 “啊!” 受此重击,胡纯菲再也没有吭声的力气,尖嘴里止不住吐出血沫。 “现在我问,你答。” 李馗目光冰冷俯视。 “你们背后的组织叫什么?” 胡纯菲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来者不善。面上却是痛得哼哼唧唧,说不出半点话来。 咔嚓! 右爪被踩碎,硬生生碾成扁平,些许血液混着肉屑从皮毛里淌出。 “啊!!!” 胡纯菲叫得撕心裂肺。 李馗噙着冷笑,脚下的力道愈发深重。 骚狐狸跟谁装呢? 他自己用多少力气,焉能不知。 无论小黑的戾火,还是方才的摔击,顶多造成内伤,距离致死还远着呢。 “我说,我说,我说!” 胡纯菲忙不迭地喊道。 她此时的模样当真凄惨无比,脑袋被戾焰烧得坑坑洼洼,焦黑的血肉下隐见森白的骨头,一个眼珠子烧得融化,只留黑洞洞的眼眶。 “会妖门,会妖门!” “哦?” 李馗眸光闪烁,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缓缓蹲下,看着胡纯菲的独眼,忽地露出灿烂笑容: “我想你原本也打算找我促膝长谈,正好,现在离天亮还早,我们有很多时间!” 听到这句话,胡纯菲吓得直摇头。 哪还有之前贪恋鱼水之欢的心思,就差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了。 转瞬。 李馗一把捏住狐狸下颚,眸底的杀意宛如一汪幽潭,冰冷刺骨而又深邃。 他微眯起眼,笑得冰冷: “慢慢来……先说说这里是怎么回事,包括那位查先生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这里是祭坛!” 胡纯菲独眼看着李馗的面容,蓦然恍惚了下,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李馗身后似有黑影升起,直勾勾地盯着她,肆无忌惮的杀意,几让她差点喘不上气。 眨眼再看时。 莫大的恐惧从心底急剧攀升,实乃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凶恶杀性! “女鬼是什么来历?” “查仁的妻子。” 胡纯菲脱口而出。 李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查先生, 查仁…… 这名字取得极好。 另一边,胡纯菲吓得低下视线,不敢直视。 “你们跟他是怎么回事?” 李馗继续问道。 “查仁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跟我们搭上线的。他这人实力不行、野心却不小、不甘平庸,一直为我们做事,想要得到改命的机会。” 胡纯菲咽下喉间的血沫,结结巴巴说道。 这里她仍是耍了个心眼,没有细说到底是拿什么改命。 李馗皮笑肉不笑。 末世里,有人做鬼奸; 和平时代,有人做妖奸; 有意思! 他说道:“细说下这里面的事。” 自然指的是查先生的事。 “其实……” 胡纯菲装作调气喘息的样子。 寥寥几句交谈,她就敏锐地意识到李馗暂时没有杀她的打算。正是恢复伤势的好机会,连忙调动体内妖力,悄悄修复四肢受到的创伤。 这只狐狸算盘打得不错,唯独没有注意到李馗戏谑的眼神。 他确实是没有杀胡纯菲的打算,甚至对于那只变色龙也是以戏耍为主。毕竟是第一次做长城发布的任务,且张捕头他们对他很信任,李馗不会误了大事! 另一方面,无论胡纯菲对他袒露的话语当中,是否掺假,实际上并无太大差别,反正到时这头狐狸也得往长城的审讯室里走上一遭。 因此李馗选择先问查仁的事情,关于会妖门,可以稍稍往后推移。 这边,话终于是说清楚了。 “具体的事情经过,我也不太清楚。 “当时查仁跟我们说,他妻子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还要上报巡捕司,我们自然不会留着她,后来便由查仁设计让妻儿死于火灾。” 胡纯菲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知晓自己妻儿怨气深重,头七那天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与其打得魂飞魄散,不如为自己所用,于是便出了个点子,好以此让我们帮他!” “帮他…… “帮他将妻儿炼成厉鬼吗。” 胡纯菲的尖嘴扯了个难看的笑容。 李馗微垂眼帘,注意到刚才言语中提到的点子,问道:“他给你们出了什么点子?” “一款游戏。” 胡纯菲小心翼翼地回道。 “哦?” 李馗不由挑了挑眉:“那款页游是查仁出的主意?” “对!” 胡纯菲应道。 “那款页游,李馗竟然知道!”她心里惊叫连连。 要知道她说的是游戏,没说是页游。 李馗的回答直让胡纯菲内心的警觉拔升至顶峰,立即进行头脑风暴,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他知道游戏,那他是不是通关了? 今天变色龙刚到灵心庙,后脚李馗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现在想来可能不是巧合,也许就是跟踪变色龙来的,那只臭蜥蜴自己死了不要紧,还拖累上她! 一想到这,胡纯菲当真恨不得将变色龙大卸八块、抽筋扒皮! “具体是怎么回事?” 李馗问道。 “这两年查仁的公司利用舆论优势,运营得非常好,他利用金钱不断完善这款页游,由此获得的利益非常讨主人欢心,我们也帮他处理生意上的对手。” 胡纯菲回得牛头不对马嘴。 ‘主人?’ 李馗深深看了眼这头狐狸,心里记下这个点。 他回头看了眼棺椁,似想到什么,继续问道:“妻儿,为什么三副棺椁只有两个人?” “还有一人跑了,至今还没找到。” 胡纯菲卖起查仁来也是毫无心里负担,反正他又没有真的变成妖,就算是真的,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于是继续卖: “跑的那人其实就是他儿子, “这次来灵心庙,就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方便妻儿团聚,正式进行炼魂!” 李馗只是冷笑。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算是搞清楚了。 接下来…… 他看着胡纯菲问道:“你主人是谁?在会妖门中又是什么地位?” 咚咚咚…… 胡纯菲心脏跳得极快。 查仁的事情可以随便说,但是关于会妖门的事,尤其是提及主人的名讳,必死无疑! “不能再拖了,再拖死定了!” 她心里想道。 胡纯菲心慌意乱时。 李馗也早已做好准备,他倒要看看这头狐狸想耍什么花样。 殊不知,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会收起想要看花样的念头。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胡纯菲的尾巴微微翘了起来。 李馗瞳孔微微扩张。 他似想起了什么。 下一秒。 噗的一声,清脆大响。 呈浓黄色的烟雾从狐狸屁股下面涌了出来,极其恶心且令人作呕的臭味,登时弥漫开来。 这可是狐狸的天赋技能。 没成妖时,狐狸就是靠尾巴根部的臭腺放屁,从而逃离危险。 成了妖,威力自是非同凡响!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找点开心的事做 李馗嫌恶心! 立即抽身而退。 未褪去的怨气淤泥再次掩住口鼻。 胡纯菲趁着千载难逢的机会,三肢着地猛然一蹬,嗖地穿破臭雾,往甬道方向逃窜。 她的速度很快。 细犬的速度更快! 小黑四足燃火,前脚在地上暴起发力,登时化作模糊不清的黑影。 下一秒,锋利的犬牙已经咬穿胡纯菲的右足,紧接着,阴冷而又炽盛的戾火往血肉里钻去。 “啊!!!” 哀嚎乍响。 杂黄狐狸瘫倒在地,黑色细犬踩在它身上耀武扬威! 霎时间,胡纯菲浑身皮肉瞬间溃烂,浓烈的烧灼气味弥漫开来,戾火入体带来的痛楚远超凌迟。 所谓戾火,乃心火化贪毒! 既有猛火暴烈特性,又有损坏根基魂魄之威,就好像武侠小说里的化骨绵掌,最是阴狠毒辣! 踏! 身着战甲的李馗踱步上前,随手扇了扇身前丝丝缕缕的浓黄色臭雾,低眉俯视这头杂毛狐狸。 不得不说,确实是被恶心到了。 他用脚挑起狐狸脑袋,问道: “利用页游下咒术,收获欲望种子, “想来这就是你主人的目的。告诉我,他叫什么,什么来历,在会妖门中又是什么地位?” 李馗没有去问会妖门是什么的无聊问题。 摆明了就是一群妖怪合伙搞起来的组织,跟罗教一类性质,规模定然不小。与其浪费时间,问些没用的问题,不如搞点干货,问出幕后黑手。 另一边,面对李馗的问话,胡纯菲费力地摇晃脑袋。 她不敢说! 显然胡纯菲口中的主人带给她的恐惧更深。 李馗不由气笑了,没弄死你是任务要求,真当我是善人? 上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狐狸已经被大卸八块,脑袋都被他拔下来喂冥车了! “小黑!” 听到主人的声音,小黑自是明白要做什么。 但见犬吻咬住伤口,吐出丝丝缕缕的戾火,以文火的方式焚烧胡纯菲的肉身魂魄。 一分钟。 凄嚎不停。 两分钟。 气若游丝。 三分钟。 “我说,我说……” 胡纯菲仅剩的独目睁不开,神智昏沉,出言开口只是倚靠她强烈的求生意志,费力挤出嘶哑的声音:“我家主人姓白……” 也即是这一刹那,像似触动了某种开关。 狐狸心脏后面粘着一颗黑色肉粒,细细一看,与骨灰盒上的肉瘤极为相像。 就在胡纯菲白字脱口而出时,肉粒以极骇人的速度膨胀、侵占心脏。显在外表的变化便是,独眼猛然睁开,兽瞳化作漆黑。 “嗯?” 李馗轻皱起眉头,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直接拽起小黑,欲要飞身而退。 一张溃烂的狐狸面孔撞进眼球。 冰冷狰狞。 纯以血肉铸成的利爪扣向李馗眉心。 “你在搞笑吗?” 李馗冰冷的声音清晰入耳。 利爪挥在了空处。 原是电光火石间,李馗催动假形之术,将自己的身体缩小一半有余,直接侧腰鞭腿,掀起呼啸风声,击中胡纯菲心脏部位。 这次却是百分百发挥出实力。 嘭的一声巨响,粗糙岩壁砸出坑洞,尘埃土雾弥漫开来。 “废物!” “胡纯菲”四肢断口突地长出黑色细枝条,摇曳生长间后继乏力,软软瘫在烂肉上不再动弹,却是体内没有妖力、血肉精华可供吞噬,来换取行动力。 刚才发动奇袭已是吞噬胡纯菲魂魄换来的力量。 踏! 李馗踱步来到近前,他看着“胡纯菲”这番模样,心中了然,估计又是鸠占鹊巢防止泄密的戏码。 他眼眸荡起幽邃,透过漆黑的瞳孔,隐约间似看见一个人。 女人, 面相端庄大气,身披黑色大氅,浑身上下隐隐流露出一股肉欲媚态,是个极有魅力的女人。 她只是单手支着下颚,目光冰冷地看着李馗, 李馗语气冰冷:“你就是那个姓白的杂毛?” 话音方落。 立见这头狐狸瞬间如气球般膨胀开来,越来越大。 而后。 嘭的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乍响,碎肉烂泥四溅纷飞。 只留怨气淤泥化作的“鸡蛋壳”矗立在原地。 少顷,淤泥褪去,露出李馗愁苦的面容,他轻叹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下好了,两个舌头都死了,该怎么向张捕头他们解释? 倏然。 两个舌头…… 李馗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差点把那个姓查的王八蛋给忘了,这个妖奸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这般想着,他立即向小黑吩咐了一句。 但见细犬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接下来……” 李馗的目光看向中央棺椁,这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当即抬脚走了过去! ………… 棺内。 女鬼被锁魂链捆成粽子,一双憎恨疯戾的眼睛露了出来,见到李馗过来,顿时疯狂挣扎,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的模样。 李馗仔细观察了下。 女鬼怨气深重,加上成为“器物”的时日已然不短,神智蒙蔽,想要让她彻底恢复清醒,估计要找孟慈帮忙才行,单靠他自己解决不了。 这般想着,李馗打开另一副棺椁里的骨灰盒。 不出意外,仍是一模一样的场景重现。 这次从盒子里咆哮冲出的是位七八岁的小女孩。还没等她张牙舞爪扑向李馗,锁魂链暴涨延伸如狂蟒般将她与母亲虬在一起。 李馗看着母女两人的模样,眼睑微垂,眸光闪烁。 心情有点不爽。 那就找点开心的事情做! 而后,他决定先拨打张捕头的电话,将事情交代清楚后,便带着母女两人离开井下空间。 …… 视角转换。 …… “老公…… “老公,来吃饭了。” 温柔知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酥酥的,柔柔的,简直就是天籁。 熟悉的声音让查仁顿时从睡梦中醒来,身下是鹅绒床被,软软的……睁开眼是俏丽温柔的面容。 这就是生活。 他一直想要追求的生活! “白医生……” 查仁忍不住抓住细嫩的玉手,深情呼唤道。 “什么白医生,老公!” 白医生嗔怪地白了一眼。 “哦哦哦……” 查仁环顾了一圈,正是自己的房间,登时就忍不住露出油腻猥琐的笑容。 “好的,老婆。” 就在这时。 “这狗瘪犊子的,还挺会做梦呀!” 虚空里似响起冷嘲的话语声。 “咦?” 查仁懵了,左顾右盼。 房间里就跟他和白医生,哪还有其他人。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于是我开心了 “老婆,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查仁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 “……” 然而白医生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言,少顷,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查仁,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老婆?” 查仁眨了眨眼。 “声音?哪有什么声音,肯定是你听错了!” 白医生扬起笑容,牵着查仁的手,亲热道:“你快来,我早饭都做好了。” 一觉醒来,梦中女神成了自己的老婆,还给自己准备了早餐。 这种兴奋的快感,直让查仁如痴如醉,瞬间就将刚才的声音抛之脑后。他看着白医生脸上的笑容,不由用力攥紧她的手掌,两人一同来到外面的餐桌前。 定睛一看,全是他喜欢的菜。 “吃吧。” 白医生坐在查仁对面,双手捧着脸颊,尽显小女儿家姿态。 “好,好,好。” 查仁连道数声好。拿起筷子,连忙夹起一根油条放在嘴里咀嚼,笑得灿烂至极。 只是,吃着吃着。 他觉得嘴里的油条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泛起诡异的腥臭味,咀嚼的口感也不够嘎嘣脆,有点粘稠带丝,有心吐出来看一眼,只是看见白医生红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好吃,好吃!” 查仁强笑道。 “好吃就行。” 白医生笑靥如花,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放到查仁碗里,喜道:“你再尝尝这个。” 于是。 查仁一口咬下青菜,口感是对的。 这让他泛起狐疑嘀咕的内心瞬间放松了警惕,配着青菜,咕噜噜喝下一大口粥。 只是当查仁再度咀嚼下咽时,味道又不对了! 喝粥喝出爆浆感是什么诡奇感觉,而且稍稍咀嚼两下,难以形容的腐烂腥臭登时从口腔里弥漫开来。这下查仁再也忍受不住肚子传来的反胃,直接张嘴吐了出来。 一颗颗不过拇指大小的眼珠滚落在桌面上。 查仁睁开眼。 黑白分明的眼珠摇摇晃晃在跟前定住。 “啊!!!” 查仁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惊恐惨叫,双脚用力往后蹬,立即从椅子上摔下来,摔了个人仰马翻。 “怎么了老公?” 白医生似被吓到,连忙起身来到查仁身边。 “你……你……粥里全是眼珠,你怎么给我吃这种东西!” 查仁几近语无伦次。 “眼珠?” 白医生纳闷了,说道:“你是不是看错了,哪有眼珠,好端端喝粥怎么成这样了?” 查仁喘着粗气,听到这句话,似被刺激到一样,立即从地上蹦起来,目光看向餐桌。 不是错觉! 散落在桌面上的,分明就是一颗颗眼球大小的肉球。 只是当查仁稍抬目光,看餐盘上看时,双腮一鼓,竟是吐出一大口血。 原来那一个个盘子里盛的全是各种爬动的虫豸,浑身血淋淋的。 比如他刚才吃的油条,竟是一条状若手臂的蜈蚣,早已被炖的酥软,难怪口感一点都不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此等诡异的场景直让查仁心脏像似被大手攥紧般喘不上气,更令他心惧的是,为什么从嘴里吐出来的竟是鲜血。 他慌了; 他怕了; 这时候查仁下意识寻找自己信赖的人—— 白医生! 待他满心渴望地转身回头时,眸底浮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忘记了,彻骨的寒意如蚂蚁噬咬,直令他毛骨悚然! 嘴巴颤抖着说出含糊不清的话语。 细细一听。 “真真?” 再看时。 白医生原本笑颜如花般的面容,恍惚间,竟似变成另外一个女人。 相貌普通却又是查仁绝对不会忘记的女人! 他老婆,林真真。 与此同时,查仁似有所感地往旁边瞧去,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站在门口,目光愤恨地盯着他。 他女儿,一一。 “你们,你们不是应该在井里吗?” 查仁缓步后退,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成想这一张口,铺天盖地的烧灼气味瞬间往喉咙里灌去,使他连连咳嗽不止,越咳越厉害,痛苦间,似有什么东西被他吐了出来。 往焦黑的地板看去,内脏碎块混着骨头渣子落在地面。 再看时,屋子燃起了熊熊大火。 滚滚浓烟裹挟着火星在天花板翻涌不休。 嘭! 他跪下了! “我错了!” 查仁痛哭流涕。 “是它们逼我的,它们不是人呀!” 脑袋重重磕在地面上,炽热的地板温度直将他的脑门烫出水泡,可他却浑然不顾,哭诉道: “真真,一一,是它们逼我的!” 下一秒,查仁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一只苍白的手臂竟从他的嘴里伸出来,然后是另一手,最后是整个身子。 林真真上半身从查仁的嘴里探出来,双手如利爪般在他的头顶温柔地抚摸,抚出道道血痕,鲜血淌了满脸,指甲一点点往里头伸去。 怨恨的瞳孔盯着那双惊惧颤抖的眼珠子,终于浮露出一丝快意! 但是还远远不够! 一一扑在查仁的身上,小口小口咬掉他身上的肉。 歇斯底里的惨嚎响彻燃火的屋子。 久久不散…… …… …… 现实。 “查先生,查先生。” 白医生摇晃着查仁的身子。 下一秒。 查仁猛地睁开眼,待视线清晰,那张温柔知性的面容映入眼球。 “啊啊啊!!!” 不似人声的恐惧尖叫从查仁嘴里炸出,双手拼命在身前挥舞,蹬着床被,使劲往后挪。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错了,我错了!” 这时候的查仁哪还有平常在白医生面前,风度翩翩而又始终保持坚强的样子,眼泪鼻涕肆意横流,看过去狼狈不堪,那双睁到极致的眼珠,显出浓郁的恐惧! “……” 白医生微垂眼帘,语气平淡:“查先生,巡捕司的人来了。” 话音方落。 在她身后,敞开的大门。 瞬间鱼贯而入数名衙役捕快,他们看着在床上疯狂吼叫的查仁,不由面面相觑,却没有丝毫耽搁。 由领头的捕快拿出银灿灿的手铐,沉声说道: “查仁,我们认为你与一起谋杀案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回一趟巡捕司。” 紧接着。 “带走!” 几名衙役登时上前拷住查仁的手腕,不顾他的反抗哀嚎,直接押走! 片刻的吵闹后。 只剩白医生留在房间里,她缓缓起身,面容冷淡,不知再想些什么。 少顷,紫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急忙问道: “姐姐,查先生怎么被巡捕司带走了?” 白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垂眼帘,轻声道:“我们先回去吧。” “啊?” 紫英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现在才凌晨三点多。 “不参加明天灵心庙的庆典吗?” “三十年庆典怕是办不成了。” 白医生微微摇头。 紫英懵了! 怎么感觉刚睡下没多久,就好像发生了许多事!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小心机 翌日,天未亮。 果真如白医生所言,灵心庙的三十周年庆典办不成了,僧侣主持一干人等全部被请去巡捕司喝茶。 庙前广场上,停靠着一辆辆巡捕司的车。 后山,几名长城部队的人员将井底的东西一个个搬上来,包括一只猩红蜥蜴。 不远处的小山坡上,蹲着两个人。 张捕头匀了根烟给李馗,压低声音,含糊不清道: “小李啊,以后尽量不要用私刑,不利于你发展。” 李馗接过烟,手挡着风点燃,正想开口回话。 然而下一秒,张捕头话锋一转:“不过从个人角度来讲,干得不错,大快人心!” 李馗一愣,嘴角勾起丝笑意。 “张捕头,关于会妖门,您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你觉得以我的级别能知道吗?” 张捕头吐出一口浓烟,笑着反问道。 此话不假,他也只是负责玄黄任务级别的捕头,会妖门的事件明显超过这个级别。 李馗哑然失笑,撇过这个话题,接着问道:“查仁会怎么处理?” 张捕头则是神秘地笑了笑。 “过几天你就知道,我们对待这种人是怎么处理的了!” “哦?” 李馗饶有兴趣。 随即,他挠了挠脸皮,说道:“张捕头,刚刚在电话里求你办的事。” “没忘,在这里。” 张捕头笑着摇头,伸手从怀里掏出张照片,递给李馗。 照片是一家全家福。 两个大人分别抱着男孩和女孩。 背景在游乐园,摩天轮下,查仁牵着一一,林真真怀里抱着六七岁的小男孩,笑得纯真灿烂。 李馗伸手接过,仔细打量。 “我能了解到的消息也很少,只知道查仁的小儿子叫做查书义。” 张捕头心底跟明镜似的,知晓李馗想要做什么,他也就是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像李馗这类人,只要个人品性不是太过恶劣,与之交好是件划算买卖! 反正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谢谢张捕头。” 李馗捏紧照片,道了声谢。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张捕头摆了摆手。 而后。 李馗纵身跳下山坡,几个跳跃间不见踪影。 “张捕头,清理完毕!” 井边,一位长城部队的人员喊道。 “好!” 张捕头立即丢掉手里的烟头,拉高语调喊道:“那我也带着我们的人收工了!” 不多时,这里只留下长长的黄色警戒带,再无人踪。 …… 那么李馗现在去哪了呢? 当然是去阴司找孟慈帮忙! 虽说他也很想回家洗个澡睡觉,但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半途撒手不管,绝不是他的为人! …… 画面一转。 赏善罚恶司。 孟慈的办公室。 林真真母女二人悬浮于半空中,一团血黄色的忘川河水不断冲刷着她们身上浓重的怨念。 随着萦绕在周身的黑气不断消弭,零零散散,犹如星光闪烁的光点开始浮露出来。 这是他们崩离的魂魄灵光。 如果不是查仁执着要抓回书义,欲要炼成三位一体的鬼器,林真真母女两人的魂魄可能早就湮灭,好在如今还有补救的机会。 但见孟慈轻轻打了个响指! 四散的魂魄灵光似受到莫名的指引般,重新汇聚成人型。 “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一旁目睹整个过程的李馗,摸着下巴暗自思忖。 他原以为林真真母女只是怨念深重,失了神智,却没想到掩于其下的魂魄已经濒临溃散,就差一步灰飞烟灭。如若不是孟慈手段高超,怕是无力回天! 不多时,两人身上怨气尽去。 林真真颤抖着眼皮,缓缓睁开。 眼神迷茫,少顷,记忆开始恢复,包括在井底空间以及在查仁梦境中的种种,登时浮上心头。 “谢谢两位恩人。” 林真真当即就要下跪拜谢,不成想膝盖怎么都弯不下去,似有股无形的力量阻止着她。 “行了,小事而已。” 孟慈坐在椅子随意地摆了摆手。 她今天穿着白色短袖,中间图案映着曼莎珠华,宽松的黑裤子,鼻梁上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精神干练! “一会我送你们去判官殿,待到功过是非评定,便可入轮回。“ 李馗缓声言道。 一一年岁尚小,现在仍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攥着母亲的手,有些惧怕地看着李馗与孟慈。 但是林真真就不同了,她知道这里是地府,也明白李馗话里的含义,只是……她心中还有执念未了,怕是入不了轮回。 于此,还未等林真真出言请求,李馗下一句话就说出来了。 “关于你的儿子,书义,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会帮你们找到。” 李馗认真保证。 在救出林真真母女后,他就有这方面打算,向张捕头索要照片也正是因此。 继而,他又问道:“我想知道,你们关于书义的消息还有吗?”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无言。 她们舍命帮助书义逃跑后,就被会妖门的妖怪抓了起来,而后的事情就无需多诉。 “大哥哥,我们能不能等弟弟一起回来呀?” 一一忽地出声言道。 林真真也用希冀的目光看向李馗,女儿的说辞是她刚才没好意思说出来的。 “不是我不想让你们一家人团聚,只是你们看看自己的魂体……” 李馗轻叹道。 闻言,林真真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去。 但见魂体淡薄如烟,似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又往身旁的一一看去,亦是如此,手脚也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来,说是下一秒就会魂飞魄散也不夸张。 “你们魂魄受损太过严重,能重新恢复意识,已是幸事。” 李馗沉声道。 就在这时。 孟慈无语地白了一眼李馗,轻声说道:“投胎一事可以不着急,你们二人先在池子里修养一段时间,待到李馗找到那孩子,到时候再一块去转世投胎。” “还不赶紧谢谢孟娘娘!” 李馗使着眼色,连忙说道。 见状,林真真连忙拉着一一跪了下来,连给孟慈磕了好几个头。 “你们要谢的不是我,是旁边的这个家伙。” 孟慈玉指轻轻一挥。 但见林真真与女儿被轻轻扶起,她们正要向李馗叩首道谢,却被后者连忙用手扶住。 “对了大哥哥。” 一一似想起什么,赶忙对李馗说道:“弟弟当时穿的是红色棉袄,因为快过年了。” “红色棉袄……” 李馗念叨了两声,认真点头。 待到尘埃落定。 池塘里的水突地涌起,呈螺旋状将林真真二人卷起,回到立于水上的彼岸花中。 于此,她们的事情算是暂告一段落。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布局逐渐清晰 房间里。 气氛有点危险。 有人冷眼相对; 有人卑躬屈膝。 “孟娘娘,来……您抽根烟!” 李馗恭敬地递了根烟给孟慈。 后者冷笑着接过。 “李馗呀,李馗,你真是涨能耐了,现在都会在我身上耍心机了。” 孟慈朱唇含着香烟,冷讽道。 话音方落,池塘里几只满是尖牙利齿的鱼儿,登时跃上半空,上下咬动间,金铁声大作! “瞧您这话说的,没能耐,小李的微末伎俩,在您面前哪有能耐可言。” 说着,李馗拿出打火机,正欲给孟慈点燃。 不成想,烟自个燃了! 于是他只能悻悻缩回了手。 “少来套近乎。” 孟慈唇嘴轻启,一股青烟夹着幽香溜出来。 “你这人可真是别扭,求我帮忙,见事情好像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又怕因为坏了规矩让我难做,临了了,又想自己把事情揽下来。” 这话说得,直把李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孟慈没说错,他确实耍了个小心机。 诚如李馗所言,林真真母女俩的魂体能够恢复已是不易,这点孟慈是出力帮了他一次。 另一方面,人在阴司,自是要按阴司的规矩走。 她们二人阴寿已到,加上受伤的缘故,及时转世投胎才是真正为她们好。 李馗难道不知林真真的执念吗? 当然知道。 他要是没提前预料到这一点,能找张捕头要照片吗?能抢在林真真话前保证吗? 说白了,就是他没好意思再出口求情,只好耍点小心机,看孟慈愿不愿意再帮忙一次。 孟慈话说的没错,李馗这人是真够别扭的! 认真而言,长城的任务是击杀妖魔,作为编外成员,他的任务已经结束。 作为鬼差,李馗带林真真母女回地府转世,乃是分内职责,事呢,到这里也应该结束了。 找书义,不该他管。 可李馗管了! 还是那句话,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工作尽量不要变得太过冰冷无情。只有这样,李馗才会觉得鬼差这份工作有意义。 当初他应下这份差事。 便是因为滨海市希望小学事件。 他有一把刀可肃人间清明,但他也有一份只对这些无辜冤魂而慈悯的心。 就在这时。 “咱俩不熟的时候,你可独立了,也不会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解决。” 孟慈抿了抿嘴角,忽地叹了口气: “现在可倒好,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就老找我帮忙,你觉得我很闲吗?” 这话说得,李馗哑口无言。 最近好像麻烦孟慈的地方是挺多。 少顷,孟慈看着李馗一副恨不得钻进地底的神态,嘴角的笑意再也憋不出,当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李馗呀,李馗,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此情此刻,李馗全程是懵的。 女人的心思,不好猜呐! 直把孟慈逗得不行,好一会才收起笑意,语气终是带点肃穆: “你知道你脚下站着的地方叫什么吗? “赏善罚恶司, “阴司作为地府的司法机构,赏罚执法、公道公平,为什么有赏善司,不就是崇善惩恶。” 说着,孟慈念道: “积德修行奈河桥易过; “贪心造孽尖刀山难逃。 “你要帮助的人是无辜枉死的冤魂,你是帮助他们,何故扭扭捏捏? “对于恶行之人,自有阴律和罚恶两司,自有十八层地狱等候着他们,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初心,这才是你日后不仅仅是作为一名鬼差的力量!” 难得的,孟慈看透李馗的心思,并且鼓励、提点他! 于是。 “我知道了!” 李馗亦是认真严肃地回道。 随即,便见他脸上露出笑容,问道: “对了,上次那个叫肖什么来着,哦,对了,肖刚,他是什么来头?” “哟,你还关心这事呐?” 孟慈一听,登时就忍不住又冷讽起来。 “关心,当然关心。” 李馗嘿嘿笑了两声,挺直胸脯义正言辞道,转手再递根烟给孟慈,而后也给自己燃上一根。 两人吞云吐雾起来。 “阴律司肖刚,到时候你自个遇上就知道了。” 孟慈轻蹙眉头,轻声道:“咱们说点别的,你可知老崔隶属何处?” 李馗摇头。 他还真没去想这件事。 “阴律司。”孟慈说道:“老崔之前执掌阴律司!” 闻听此言,李馗不由微眯起眼,呛人的烟龙从口鼻涌出。 “你可别想着接了老崔的班,未来就一定能够执掌阴律司,凡事要靠实力说话,这点你自己心里要清楚。”孟慈意有所指:“另一方面,李馗……你接下老崔传承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 “这里面重要原因,是不是因为羊皮纸!” 李馗非常敏锐地抓住要点。 “对,很聪明,这东西会成为你未来的压箱底倚仗!” 孟慈直接说道。 她看着李馗,语气放缓:“老崔很看重你,至少要比你想象的看重,事实上迄今为止,你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这是老崔的一份私心。” “呼——” 李馗狠狠吞了一口烟,星火燃到底,而后用力吐出。 一张笑容和蔼的老人面容,恍惚间出现在眼前。 而后,他方道:“嗯,我知道!” “好,另一件事。” 孟慈继续说道: “现在阴司之所以还没有做出行动,是因为灵婴还没有找到确切的位置。” “确切的位置?” 李馗挑了挑眉头。 “对,那群家伙将尾巴缩了起来,还真有点不太好找。” 这里孟慈没明说。 李馗拧着眉头,暗自思索。 他拿到鬼门,又取到公交车。前者是瞬间可从任何地方出现,后者是承载死去的亡魂,毫无疑问,全都是负责接引死去的亡魂,前去转世投胎。 那么地点是意味着什么。 隐隐间,李馗感觉自己已经抓住点脉络了,只是临门一脚,还没有想明白。 就在这时。 思绪被打断。 “这次你的对手就只有肖刚,能不能拔得头筹,是你进入阴律司的契机!” 孟慈弹走烟头,轻声道:“现在阴司出任务的鬼差,基本上都是罚恶与阴律两司,两者之间的竞争很激烈,内部竞争也很激烈。 “对于地府来说,现在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刻,对于你们来说,亦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馗点了点头。 随即,他好奇问道:“说起来孟慈你是隶属阴律司还是罚恶司?” “你是白痴吗?” 孟慈没好气道:“我只是在这里办公而已! 李馗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紧接着。 “行了,没事就赶紧滚,以后能自个处理的事别来找我,我一天天忙得很!” 孟慈直接下逐客令。 “好咧。” 李馗笑嘻嘻地起身准备回家。 行至不过两三步,他忽地转头看向孟慈,欲言又止,旋即嘴角一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这家伙又在别扭什么?” 孟慈瞬间就注意到了李馗的异常,但也很快就抛之脑后。 她摸着下巴,似有回味道: “原来平时蒋老头说教的感觉是这样呀,感觉还不赖!” 说完,朱唇一翘!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妙用无穷 紫禁之巅。 月圆之夜。 立于屋脊之上,是一人一狗。 小黑的身型比原先大上整整两倍,浑身萦绕着贪嗔痴三毒火焰。它兴奋地吼叫一声,张嘴吐出巨大而又凶猛的火炷直冲李馗! 另一边。 李馗微阖双目,浑身上下萦绕薄弱金光,大手攥紧雁翎刀,似缓实急地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眼睛,幽邃涟漪在眸中荡起! 铮! 但见汹涌火浪登时被劈成两半,中间架构的能量,溃散于无形。 电光火石间。 小黑的身影高高跃起,戾焰在李馗头顶化作骨头棒子狠狠敲下! “哈!” 李馗吐气开声,催动假形之术,身型猛然拔高壮大。几近十米高的巨人,挥出偌大的拳头,掀起猛烈呼啸的风声,重重击打在骨头棒子上! 此乃擎天拳!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泥瓦砖石飞旋四溅,不消片刻,便被炽热高温融化。 化解这一招,李馗便散去术法,恢复原身,抬眸看向对面,细犬的身影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猝然。 脚下的瓦片被撞开,缠着戾焰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咬向李馗下身! “好狗!” 李馗眉锋挑起,不见慌乱,只是脚掌一滑,而后右足猛然飞起,一记冲天炮踢中小黑的下巴。 紧接着,心肝微紧,触感不对,太硬了! 目光如电。 “滋啦……”,戾焰与金光纠缠碰撞间,逐渐消弭。 原是细犬早有准备,全身包裹翻涌不休的戾焰铠甲。 它知李馗近身搏杀之猛烈,却浑然不怕,钢牙利齿、戾焰如浪涛翻涌,硬生生莽了上去。 两道黑影交错间,震荡声连绵不绝。 “铛……” 金铁交加之声乍起,黑犬高高飞起,在半空中微微调整姿势。 直视主人淡漠的冷眸,喉咙一鼓,汹涌澎湃的戾焰从口里吐出,呈扇形状拍向李馗。 “来得好!” 战至酣处,李馗嘴角的笑容愈发凶恶,重新运起‘生光’,双膝微屈,在某个沉静的瞬间,冲天而起! 撕拉。 刺骨的冰冷刀光撕裂黑色昏沉的浊浪。 浊浪尽头,不见细犬踪影。 李馗眉锋拧在一块,眼眸涟漪愈发幽邃,左右四顾间,仍然没找到踪迹。 “小家伙,你想玩什么?” 他心里不由好奇,期待小黑的绝杀! 小黑拥有过半的权限,想要特意隐藏自己的话,一时半会还真没那么容易找到。 猝然! 李馗心头猛跳,寒意如虫豸钻进骨髓,轻轻低眉,偌大的黑影将他笼罩。 高空之上,银月高挂。 泛着光亮的圆盘突地被黑影侵占。 宛如天狗食月, 狗头咬住银月的刹那,也咬住仍在半空中下落的李馗,滔天戾焰早已蓄势待发! 咬合! 胜负分晓。 随着战斗结束,这方天地也紧随崩塌。 陷入永沉的黑暗。 …… …… 现实。 李馗躺在床上,眼皮颤抖间,缓缓睁开,绷紧的肌肉随之放松自然。 “汪!” 迫不及待地呼唤,细长的舌头兴奋地舔舐他的脸庞。 紧接着,小黑雀跃的狗脸凑近鼻翼,连续嚎了数声。 (主人,主人,怎么样,我厉害不厉害!) 它可太兴奋了,在梦里被李馗虐了整整上百次,今天终于扳回一城! “哈哈哈,厉害厉害,真棒!” 李馗连忙按住小黑的狗头,毫不吝啬地夸赞。 一人一狗嬉闹了一会。 小黑挨不住疲惫的心神,再次沉沉睡去。 李馗洗了把脸,坐在电脑桌前,回头看了眼发出轻微鼾声的细犬,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 是的,刚才的战斗是一场梦! 却是个极有意思的梦。 能够完成如此匪夷所思的操作,全靠‘嫁梦’神通。 这也是李馗近日来掌握最为娴熟的神通,虽然离影响现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仍然挡不住李馗天马行空般的奇思妙想。 借助小黑的梦境进行编织构造,以此训练自己。 功法、厮杀、战斗的反应都会得到长足的进步,时间的比例也可以进行调整,堪称完美。 不得不提的是,如果是在自己的梦境中,很难起到战斗训练的效果。 原因便是,假想敌可以想象出来,但却失了灵性! 这点尤为重要,想要与李馗来一场正儿八经的战斗,往往需要极高的战斗智慧,应对厮杀中的瞬息万变。 要不然彷如提线木偶,下场唯有一刀枭首! 完全起不到训练的效果。 思来想去。 小黑理所应当地上岗任职,对于一人一狗来说,互利互助,共同进步! 因为是在细犬的梦里,梦境具现化后,小黑拥有过半的权限,这也是它如此生猛的原因。 连日来,大大开发了它的想象力。 尤其最后一招:天狗食月! 着实出乎李馗的意料,落败也在所难免。 另一方面。 李馗也收获了自己的训练成果。 但见他摊开手掌,法力奔涌间,一抹微弱的金光在肌肤上浮起。 地煞七十二术:生光 可以散发护体神光,可谓万法不侵,诸邪不近,光芒遍体,妙用无穷。 这是迄今为止,他自主领悟学会的术法。 值得一提的是,能够学会‘生光’,要感谢一只虎。 若不是虎爷当初赐予的护体神光,给予了李馗非常多的灵感和帮助,他也不会这么快学会。 当然……虽省去了点亮的功德,但效果也是立见分明,就好像缺电的手电筒,随时会熄灭。 修炼一途,漫漫矣。 不过总体而言,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算是开了好头,日后简单的术法完全可以依靠自己学习领悟。 紧接着。 李馗拿出羊皮纸,默念属性面板。 阴司鬼差:李馗 等级:2 神通:溯魂,地煞七十二术、幽通、导引、大力、跃岩、嫁梦、假形、生光 装备:冥车 境界:得药 兵器:霰弹枪、锁魂链、雁翎刀 功德:十五点 自与黑色心脏交锋后,李馗亦是打定主意多攒点功德,好在战斗中可以瞬间兑换丹药来恢复,要不然底牌还是太少了。 而后。 李馗从桌面上拿出长城配备的专用电脑,开机。 就在这时,身旁的手机忽地亮起光芒。 新闻标题:查仁涉嫌谋杀证据确凿,已被巡捕司缉拿归案。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巨鲸岛 李馗拿起手机,点开新闻。 占据整个屏幕的照片映入眼球。 照片里:查仁面容苍老,神色萎靡、胡子拉碴,鸡蛋壳混着蛋清自脸颊滑落,肩头挂着菜叶。 两名巡捕司衙役狠狠擒住他的手臂,后面是群情激涌的民众,手里握着鸡蛋正狠狠砸过来。 尽显狼狈落魄之感。 指腹往下划,掠过文章,直接看评论。 清一色的怒骂和谴责。 舆论整齐一致。 “消费亡妻,消费亡子女,这种人不死,难以平民愤!” “赚昧良心、赚我们同情心的钱, “我的天呐,这种人渣我以前竟然还同情过他,还专门买了他家好几件商品!” “让他接受秦律的审判!” “恶人自有天收,现在就是日子到了!” 李馗嘴角笑意渐深。 不错,挺好,骂的都是我心中想骂的。 相比较于新闻上透露出的这些,李馗个人知道的更多。 自查仁在灵心庙被巡捕司押走后,很快就转到长城的审讯室里,直至被榨干最后一丝信息,他就被长城放了回去。 此后的几天,关于查仁的阴谋欺骗全部浮露在网络上,证据确凿,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网民只觉天雷滚滚,完全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这种人渣欺骗,更没想到,这几年查仁卖惨、缅怀妻儿的姿态竟是他自己的人设! 巨大的风暴愈演愈烈,短短两天的时间,查仁已到了不死不足以平民愤的程度,害死自己妻儿,还拿她们为自己牟利…… 这是人? 这是连畜生都不如呀! 于是乎。 查仁的家庭住址很快就被高手查了出来,外有民众堵着,内有长城派人时刻监控。 他无路可逃! 凌晨两点钟,查仁精神彻底崩溃,少顷,巡捕司拿着证据上门缉拿! 大快人心! 由此李馗也明白张捕头话里的含义。 这种恶行之人,无论是巡捕司,还是长城,都会让他们身败名裂,休想落得好下场! ………… 看完评论后,李馗便将手机放下,操作起电脑来。 一时半会睡不着,他想看看长城里头,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什么。 熟练地输入自己的编号,登上网站,浏览起来。 很快,李馗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上些许,瞳孔微微扩张,垂涎之意显露于表。 法宝:真武焚魔剑、飞天龙凤镜、镇魔刀、斩邪剑…… 图片、介绍一应俱全。 李馗舔了舔嘴皮,下意识看向右上角自己的积分,二十点。 再对比下,法宝下面兑换的积分,还差九万九千九百八十点。 “啧……一个法宝,十万积分呐,感觉自己攒功德兑换法宝比这来得更快。” 李馗不由砸吧了下嘴。 说白了,上面琳琅满目的法宝,就是用来每天激励自己的。 鼠标下滑,看到个红圈圈,不由瞪大眼睛瞧去。 法器:乾坤圈(高仿) 两环相连,一为乾,一为坤。乾坤相交,周而复始,此圈金刚不坏,能断岳摧山。 兑换点数:一万 李馗摸着下巴,不由感慨大秦长城的底蕴深厚。 功法、丹药、法器材料、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难怪大家都愿意抢着做任务。 一想到这,李馗不由深思起来。 他做一次黄级任务,本该奖励十点,但是因会妖门事件,评分不错,最终收获二十。 黄玄级别的奖励积分在十到五十点,最终拿到手的奖励,要看任务目标的危险程度,以及行动人员的手段进行最后判别。 天地呈倍数增长,任务奖励在一百到五百点区间,至于后面的宇宙洪荒四个任务等级,就不是他一个编外人员能够看见的。 总体而言,只要不好高骛远,兑换丹药、攒攒积分,换个好点的功法、法器还是没有问题的,日子很有奔头! 接下来,李馗主要浏览关于丹药一类。 ‘得药’的修行,如若有大量丹药辅以修行,精气神圆满的速度也会快很多。 而后。 他在任务列表里看见了一个黄级任务。 【巨鲸岛,疑似不知名妖物出现,预结算二十点积分。】 后面还有鲜红的急字。 李馗目露思索。 巨鲸岛他有印象,归滨海市管辖,离市区极远,坐船的话,过去也要至少三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它的地理位置很是特殊,在大秦海防里极具有战略地位。 虽是如此,但却是个人迹罕至、野草丛生、海风呼啸的地方。 极短暂的思索后,李馗移动鼠标,接下任务! 几是同一时间,他的电话响了。 按下接听。 “你好,李馗,你接的黄级任务,情况较为紧急。 “希望你在下午两点前到达巨鲸岛,船只已在码头备好,地址稍后会发到你的手机上。到达海岛后,任务的具体详情,会有守岛人王英雄告知于你。” 电话那头传来肃穆的男声。 “好的,我知道了。” 李馗回复。 “平安,再见。” 电话挂断。 李馗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钟,看似时间充裕,但实际上还挺赶的,回笼觉是别想了,吃个饭收拾下装备就要出发了。 新的任务开始了! …… …… 天色昏沉黯淡,并不是个适合出海的日子。 茫茫无际的大海上,一艘小船正以极快的速度破浪前行。 李馗穿着黑色雨衣,兜帽盖住面容,立于船头。 极目远眺,远处一个孤零零的岛屿在海平面上若隐若现,看过去,还真有点像一头巨大的鲸鱼。 卷起的海浪重重击打在船身,微微颠簸。 “小伙子,马上就到了,前面就是巨鲸岛。” 开船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头,精神头很好,似见惯了大风大浪,神情悠然轻松。 “好!” 李馗刚一抬头回应,咸湿的海风就迫不及待地扑面打来,灌得口鼻皆是细碎的雨点。 “哈哈哈……” 老头见到李馗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不由发出无良的笑声。 “多出几次海,你就习惯了,这儿的环境就是这么恶劣。” “嗯。” 李馗平淡地应了一声,心底倒是留意起老头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多一会,巨鲸岛近在眼前。 光秃的山岩,茂密的树林,土色沙滩,再远些是…… 饱经风霜的哨所,原本纯白的墙体早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的砖石,大秦黑龙旗帜在赫赫风声中肆意摇荡甩摆,宣示这里是大秦的领土。 这是我们的主权! 巨鲸岛,到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平凡而又伟大的人 巨鲸岛。 突起的岩石上,蹲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有些不修边幅,嘴唇干裂,身材略显干瘦。 他身上穿着雨衣,深绿色的布鞋、红色内衣、外披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看上去朴素而又贫苦。 王英雄微眯起眼看向远处的海域。 少顷,一抹黑点出现在视线尽头,以极快的速度拉近距离,见此他不由埋怨嘟囔道: “一看这风风火火的架势,肯定又是黄老伯,年岁大了就不知道注意安全!” 说着,熟练地踩着岩块跳了下去。 “这儿呢,这儿呢!” 王英雄高举双手,用力挥舞起来。 下一秒,立见船头上跃起一道身影,跨越几近十来米的距离,轻盈地落在王英雄身边。 “你就是长城派来的人呐?” 王英雄操着略带口音的话语,目光下意识打量来人。 好高的个头,几近一八五的身高,身着黑色雨衣,兜帽下是一张冷峻的面容,肩上背着旅行袋。 “对,我叫李馗!” 李馗自我介绍,他也在打量这位守岛人,王英雄。 面容朴素坚毅,透着股愣劲。 这时。 “岛主,我先回去啦,有事你再想办法打电话哈!” 不远处传来老头中气十足的声音。 “黄伯,回去注意安全!” 听到声音,王英雄立马拉高了语调喊道。 但见黄伯潇洒地甩了甩手。 随着引擎轰鸣声,小船破浪离去,没过一会,便消失在两人的视线内。 “李馗是吧?大老远过来辛苦了。” 王英雄脸上露出笑容,他看了一眼顶上的房屋,说道:“我们先到屋子里面再说吧。” “好!” 李馗微微颔首。 随即,王英雄在前头领路,李馗亦步亦趋地跟着。 踩着岩石、踩过山坡,一路行来,巨鲸岛给李馗最大的感受就是荒凉、寂寥。 全岛由黑褐色的岸石组成,怪石嶙峋,陡峭险峻,虽有茂密的树林,却时时散发出死寂的气息。 孤独的岛屿。 哨所下有几间营房。 “来,请进!” 王英雄推开生锈的铁门,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灯泡亮起明亮的灯光。 李馗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房间不大,一眼纳入,贝壳做的项链以及装饰品挂在墙上,家具床铺之类的大多都已生锈,虽陈设条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来,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一小会的工夫,王英雄拿起水壶,倒了杯热水递给李馗。 人家如此招待,李馗不好总是冷着脸,脸上露出笑容:“谢谢王大哥,您太客气了。 “我是来处理妖物的,您看要不先把情况说一说!” “好!” 王英雄在李馗对面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其实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玩意,速度奇快,说是来无影去无踪,一点不夸张!” 也就是说,他也没看清妖物长什么模样。 “王大哥,它有袭击过你吗?” 李馗微垂眼帘,轻声问道。 王英雄直言道:“袭击过,但是被吓跑了!” “吓跑?!” 李馗不由奇道。 他能看出来,王英雄就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嗯,就是靠着它,我才没事的。” 说着,王英雄眉宇间不由显露出得意,从兜里掏出巴掌大的黑龙神像。 龙首神武、鳞甲狰狞、雕刻得栩栩如生,其中更是蕴藏了神力! “难怪没事。” 李馗见到神像的第一眼,便瞬间恍然大悟,也看明白王英雄言语间的得意出自何处。 那是只有被大秦授予“百姓楷模”荣誉称号的人才会得到的黑龙奖杯,只不过材质上从铁换成了木,但是不妨碍李馗一眼认出来。 “百姓楷模……” 这下,李馗不由对王英雄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好在他知晓事有轻重,身负任务,为今之计还是先把正事弄清楚再说。 “现在巨鲸岛还是危险,今早的时候,我就将我媳妇先送了回去!” 王英雄接着说道。 “王大哥你可知道妖物藏身在何处?” 李馗问道。 王英雄摇了摇头,微微拧紧眉头,直言: “其实今天中午我还独自巡岛,试图找到它,可是完全没有踪迹。 “巨鲸岛就好像我身体的一部分,每一寸土地,我都极为熟悉了解,即便如此,我仍然找不出它的藏身之所。” “这样吗?” 李馗低声轻喃,随即,他对王英雄说道:“趁时间还早,王大哥你带我在岛上转一圈吧!” “好!” 王英雄自是答应。 这时候方才下午两点半,当两人推开铁门走出去时,黑云压在头顶,入目所及一片昏暗。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 …… …… 茂盛的树丛摇曳,两双脚先后踏出。 “王大哥,您是什么时候上岛的?” “我呐,二十岁就来守岛了。” 王英雄笑着回道。 李馗问道:“您今年?” “我今年四十五了,我在这座岛上整整二十五年咯,今年过完就二十六年了。” 王英雄眼神似有回忆,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二十六年呀!” 李馗亦是不由低声重复。 他看着前头略显佝偻的身影,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二十六年的光阴,王英雄几乎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大秦的海防。 “王大哥一定很不容易吧。” 起了头,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哈哈哈……我记得我刚来的那几年,夏日蚊虫多到无法想象,叮得我是满身伤痕;冬天暴风夹雪,房子是一吹就倒,没淡水、没电、缺衣少食,电话也经常打不通,就靠我那台收音机!” 说着,王英雄亦是眉眼带笑,对他来说曾经的苦和难都不算事。 “后来相亲找到了我媳妇,她呀……愿意陪着我守岛,我守大秦,她守我!” “王大哥,你们真的很了不起!” 李馗由衷感慨。 王英雄夫妇的行为,是现在很多利己主义和个人主义者无法且难以理解的事情。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能在家里吹空调,品美食,享受现在的和平时光,完全就是因为在大秦,有无数个像王英雄夫妇这样的普通人,在各自平凡的岗位上做着不平凡的事,艰难地负重前行! 他们才叫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另一边,听到李馗的话,王英雄扭头看向李馗,笑着道: “人这一辈子,就干好一件事,就不亏心,就不白活!”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猪脸怪物 “人这一辈子,就干好一件事,就不亏心,就不白活!” 李馗默默点头,旋即露出笑脸,喊道:“王岛主,您说得没错!” 大抵在明白王英雄的事迹后, 他心里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送他过来的老人会亲切地称呼王英雄为岛主。 因为当之无愧! “哈哈哈……” 听到李馗喊岛主,王英雄还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馗,我跟你说……” 王英雄话刚说半截,忽地瞧见什么,嘴里不由发出一声轻咦:“这是怎么回事?” 李馗立即脚步一迈,来到王英雄身边,目光微凝。 原来两人面前,矗立着一块残缺的巨石。 透着古怪,缺口像似被什么咬碎啃食了般,细细一看,石缝上还沾着粘稠的液体和些许血迹。 “王大哥,你中午巡视的时候,有发现这个吗?” 李馗仔细观察后,询问道。 “没有!”王英雄的语气很肯定。 就在这时。 “汪!” 小黑的声音自心底响起。 (主人,树上,树上有痕迹!) 于是。 李馗抬眼看向周身的大树,很快就发现端倪。茂密的树冠上缺了一截口子,同样有啃咬的痕迹。 心里似隐隐抓到什么。 “王大哥,那只妖物袭击你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馗一边问,眼眸悄然荡起幽色涟漪,巡视环顾间,有了新的发现。 每相隔五到十米间,就有一颗树冠的顶端出现啃食的痕迹,缺口大小不一,并且树身上残留些许深褐色的血迹,看来那只怪物跳跃力很强,还受了点伤! “特殊的地方……很疯狂算不算,眼珠子都透着血红。” 王英雄眼里浮起回忆。 记忆犹新呐……要不是他有将神像贴身放在身边的习惯。那天晚上,当那头怪物破窗而入时,可能他与媳妇早就没命了。 “我看是饿得疯狂!” 李馗心里有了结论,语气很是笃定。 他的脑海里忽地出现一个画面。 那只妖物饿极了,还受了伤,它在树冠顶端跳跃奔跑,饥肠辘辘似火烧,实在忍受不住! 吃树,填不饱肚子。 只能吃石头,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它为什么会这么饿,又是从哪来的呢?” 这般想着,李馗对王英雄说道:“王大哥,你在这里等我下。” 说完,双腿发力直接跃起,身手敏捷地在树身上借力蹬上一脚,立于树冠顶端。 风有点喧闹,整个树冠都在剧烈摇晃甩摆。 李馗似轻如鸿毛般纹丝不动,催动幽通,细细查看周边每一寸角落。 他们现在位于巨鲸岛的腹部。 搜索无果后,转身看向后方。 那里是鲸鱼尾巴,放目远眺,皆是陡峭的山岩、寸草不生,仍没有妖物的踪迹。 若从高空俯瞰而下。 巨鲸岛中央树林的位置,一抹黑点立于其上,骤风亦不能动摇分毫,少顷,黑点消失。 “王大哥,我们先回去吧。” 李馗笑着道。 “好!” 王英雄用力点头。 他明白术业有专攻,想要解决巨鲸岛上的妖物就必须毫无保留信任李馗。 于是乎。 两人折返回到营房。 …… …… 夜深了。 雨声淅淅沥沥。 从营房窗户透露出明黄色的灯光,在漆黑的巨鲸岛上很是显目。 屋子里,白色雾气散开,香气四溢。 “来,这是螃蟹、海蛎。” 王英雄放下煮好的海鲜,紧接着,转身又端了个小锅放在桌上,里面是煮好的泡面。 他笑道:“海岛生活物资紧缺,咱们只能先吃泡面了!” “没事,王大哥,我不挑食!” 李馗笑着回道。 他拿起碗口大的海蛎,稍微使劲掰开,露出白色嫩肉,光是看着就大有食欲,迫不及待地吃进嘴里咀嚼。 “好吃!” 李馗忍不住夸赞道。 肉质鲜美多汁,市面上很难买到这种海蛎了。 “哈哈哈,你敞开了肚子吃,管够!” 王英雄拍着胸脯,豪迈应道。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两人闲聊中度过。 约莫半小时后,王英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就住在李馗隔壁。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狂风不停拍打着窗户,砰砰作响,时而能听见雷声轰鸣而过。 李馗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身旁放着雁翎刀,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下。 与此同时。 茂密的树林里。 一道怪奇的身影竟从地面爬了出来,它轻嗅空气里的味道,连忙吼叫一声。 转瞬便见两道身影先后爬了上来,怪异的吼声接连响起,似在交谈。 漆黑的雨幕中,它们的眼珠子泛着猩红的光亮,这是饿的,饿得眼珠子发红,甚至有一只已经忍不住张开大嘴,狠狠咬在旁边的大树上,木屑飞舞,咀嚼下咽。 少顷,它们敏捷地跃上树身,展开双臂,借着风直直飞向远处的营房,目标明确! 轰隆! 阴沉的雷光,映出丑陋而又狰狞的面孔! ………… 嘭。 似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些许动静在暴雨的掩盖下毫不起眼。 不多时,铁门被推开,风雨迫不及待地灌了进来,房门很快就被轻轻掩上。 床铺上的人发出轻微的鼾声。 睡得香甜! 这只妖物缓缓人立而起,悄悄来到李馗面前,嘴角涎液滴落在地面。 好香,好香~ 鲜美的肉味疯狂地涌进鼻子,刺激得血丝爬满眼球,骇人而又极尽疯狂。 它大张嘴巴,彷如蟒蛇般,直到可以轻松吞下脑袋,登时往那人的头颅咬去。 撕拉! 一束血液自脑后飞溅而出,血点落在墙面。 肉没吃着,倒是吃到冰冷的刀子! 李馗抽刀而立,随手将刀锋上的血液甩掉,心里默念道:3,2,1…… 嘭! 窗户玻璃应声而碎,狰狞的身影咆哮着冲了上来。 轰隆! 天际闪过刺目的白雷,房间登时一亮。 映出妖怪狰狞的面容。 看过去有点像蝙蝠,猪鼻子、青黑色的肌肤,躯体像蜥蜴,留着细长的尾巴,双臂展开有透明的肉膜,想来是借助这个飞行。 几是一瞬,欺近李馗身前。 猩红的眼珠也映出,李馗眸底睥睨一切的冷光! …… “吼!!!” 凄厉的惨嚎穿破重重风雨。 “李馗?!” 王英雄猛地睁开眼睛,立马翻身下床,攥紧掌心的黑龙神像,踹开铁门往外面跑去。 他本就睡得浅,动静一大,立即引起他的注意。 风雨扑面,灌得王英雄有点睁不开眼,不得不用手挡在额前,只是当他看向隔壁屋子时,眼前的一幕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黑色的火焰焚烧着妖物,它在泥地里翻滚,惨嚎间一点点化为虚无。 李馗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长刀,脚下踩着另一只妖物的头颅,黑色细犬耀武扬威地立于他身边。 见到王英雄看来,李馗足下使劲,直接将其踩到地里,旋即笑道: “王大哥,放心好了,已经没事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峥嵘 话音方落。 似感应到妖气,王英雄手里的黑龙神像登时迸发出光芒,凛然正气升腾而起! 就连小黑都不得不往李馗身后躲了躲。 “哦哦哦。” 听到李馗的话语,王英雄终于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点头。 他整个人沐浴在灿漫的毫光中,目光看向李馗身边的黑犬,好奇问道:“这是?” “我的狗!” 李馗笑道。 于是,王英雄连忙收起黑龙神像,关心道:“李馗你没受伤吧?” 闻言,李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吼!” 痛苦的哀嚎自他的脚下响起,显然受伤的另有其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英雄一愣,心底松了口气,不由朝李馗竖起大拇指! “王大哥,咱们先进屋吧,我特意留了个舌头。” “好!” 而后。 李馗拽动锁魂链,粗暴地将猪头怪拉到王英雄的屋里。 这时王英雄才注意到,这头妖物身上还虬着漆黑的锁链,全身被捆了个严实。 灯泡闪烁间,温暖的亮光驱散黑暗。 小黑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幕发呆。 “王哥,抽烟吗?” 李馗从裤袋里掏出盒烟,匀了根给王英雄。 “倒是许久没抽过烟了。” 眼下妖物已解决,王英雄心口压的巨石总算放下,伸手接过后,凑在鼻翼前闻了闻,笑着回道。 随即,他目光看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猪脸妖物。 ‘怎生的如此丑陋。’ 这是王英雄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转瞬,借着李馗递过来的打火机,深吸了一口。 却不成想,呛人的烟雾激得他不由连连咳嗽数声! ‘好大的劲头!’ 青烟缭绕。 “咳……这妖物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王英雄太久没抽烟,此时有点轻微的烟醉,眯着眼说道。 “我也很好奇,这也是留下它的原因。” 李馗叼着烟,蹲下身,神情似笑非笑地盯着猪头妖物。 “另外我猜测,它们应该还有同伴。” 他可是用幽通仔仔细细看了整座巨鲸岛,它们的藏身之所到底在哪,李馗很好奇! 此外还有一点:根据王英雄提供的情报,当天晚上袭击他的妖物只有一只,可今天晚上又多出两只,现在看来这件事情怕没有那么简单。 反观另一边,这头猪脸妖物早就被李馗吓破了胆,根本就不敢看李馗的眼睛。 只是它好饿,这个人类好香,旁边的人类也好香,嘴角的涎液控制不住地流出,偏生锁链不仅捆住手脚,嘴巴也没放过,丝毫动弹不得。 ‘有智慧?’ 见到猪头妖物的反应,李馗嘴角的笑容忽地变得危险无比,头也不回地说道: “王哥,还有吃的吗?死的也成,直接拿给我!” “啊……有的,有的,今晚还有条鱼没杀!” 王英雄愣了下,随即,连忙转身从一旁的水盆里拿出条活鱼递给李馗。 李馗伸手接过,捏住鱼尾巴,雁翎刀轻轻割开鱼腹,殷红的鲜血登时淌了下来。 他抓着鱼放到猪脸怪物的鼻翼前,微微摇晃,温热的血液流到它脸上,直刺激得它发狂不止! “现在……带我去你的老巢,这条鱼就是你的!” 说着,李馗反手将雁翎刀直接洞穿猪脸怪物的手掌,一路划至臂膀,锁魂链随心而动,钻进妖物的血肉里,缠绕且生出密集倒刺。 霎时间,凄厉的闷吼响彻屋子。 紧接着。 猪脸怪物拼命点头,宁死也要吃口肥鱼! 这就意味着它不仅有智慧,而且还听得懂人话。 李馗心里默默记下。 于是乎。 它如愿以偿了,交错的獠牙撕扯着活鱼的血肉,咀嚼下咽。 只是区区一条鱼根本起不到止饿的作用,反而进一步让猪头怪物的神智几近癫狂,然而在更强大的武力下,它再癫狂也要当鹌鹑。 目睹全程的小黑,心里不由为猪头怪默哀了下。 自从跟着李馗开始,它就没见过有谁跟主人作对,能落到好下场。 ………… 出发之际。 “李馗,我跟你一起去吧。” 王英雄主动说道。 李馗没有急着答应,而是认真思索后,方才缓缓点头。 黑龙神像里的神力很雄厚,至少远超当初虎爷赐予他的护体神光,自保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后。 两人穿上雨衣,由猪头妖物带路,前往它们的巢穴。 约莫五分钟后。 李馗一行再次来到巨鲸岛中央的树林。 ‘果然还是在这里。’ 李馗抬眼看向黑漆漆的树林,心里想道。 当时妖物啃食的痕迹到这里就没了,事情似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不多时,猪头怪物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空地。 “就是这儿?” 李馗微眯起眼问道。 激勇的雨点拼命打在雨衣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连串声响。 猪头怪物四肢着地,拍了拍地面。 示意就是这里。 “地底?” 李馗眼眸荡起幽邃,登时往地面看去,层层泥土虚化,只是地下什么东西都没有!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 立见猪脸怪物身上似有诡异的黑光悄然闪烁了下,它的身体竟然一点一点往地下渗透,彷如沉到了水里。 见此,李馗连忙拽起锁魂链,将它的身体重新拉了回来,随即,全力催动幽通! 这一次,以猪脸妖物为媒介,他终于看见了! 一扇介于虚与实的门扉出现在他的眸底。 李馗没敢耽搁,直接蹲身伸手按住门缝,法力奔涌间,凛然大力油然而生,硬生生推开了这扇门户!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两人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底坑洞,取代了满是泥泞的地面。 或许,并不能用坑洞来形容,细细看去,但见深洞的边缘,竟是以砖石搭建而成。 “这是?” 王英雄瞪大眼珠,看着眼前超玄幻的一幕,心里的震撼几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李馗没有回话。 他轻皱眉头,陷入思索。 目前来看有点像虎咆山的幽潭,就是不清楚到底是异空间还是什么洞天福地,如果没有猪头妖物作为媒介,根本就不可能发现它们是从哪来的。 只是为什么呢? 王英雄在这座岛上二十余年,此前都没有过这类的情况,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思绪有些杂乱,但是有一点,李馗心里很清楚,那就是他需要去以绝后患! 随后。 李馗起身看向王英雄,真心实意地叫道: “王大哥,在你身上我学到了很多,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李馗,要不再等等,我们可以让长城再派点人过来。” 王英雄觉得眼下未知与危险性太高了,谁也不知道底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如稳一点,等长城派人来,到时候再一探究竟! 李馗则是摇了摇头。 “……” 王英雄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毛孩,风风雨雨不知经历多少,他一眼就看出李馗决心已定,根本就阻拦不住,而后只能幽幽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要多加小心!” “王大哥你先回去吧,看看能不能联系到长城,把这里的情况说一声。” 李馗忽地竖起大拇指,自信道:“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就带着猪头妖物跳了下去。 李馗难道不知下面的未知和危险吗? 知道, 但他还是去做了! 宁可峥嵘如鹰唳而死,亦不愿平庸如蜉蝣而生! 说白了,他就是想找点刺激的事情做。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压抑许久的恶念 随着李馗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满是泥泞的地面重新取代了深洞。 王英雄看着面前的地面,终是无奈地说了一句:“还是年轻好呀,有冲劲,敢杀敢拼!” 随即,他便转身回营房。 现在风雨飘摇,估计长城那边一时半会也派不了人过来,希望李馗平安无事吧! …… 另一边。 李馗催动跃岩之术,如履平地,脚尖轻点在凸起的砖石上,缓慢下落。 “是人为建造,还是妖怪们自己打造的巢穴?” 他一边观察,一边心里琢磨。 跳下来的洞口很宽,呈椭圆形,越往下,‘深洞’似乎也在慢慢变小,成了圆形。 不多时,当李馗再次往下看时,终于见到平整的地面。 他先是将猪头妖物扔了下去,少顷,见没有异常情况出现,随即直直跳了下去。 “嘭……” 些许灰尘荡开。 李馗抬头往上看去,已经见不到洞口,心里暗忖:“从下来到落地,大概有两百米,还挺深的。” 他打量起周围来,眼眸幽邃涟漪微起! 似身在一处洞穴中,嶙峋的怪石,头顶有几颗夜光石,泛起淡蓝色的光芒,提供些许的光亮。 “没有妖气,甚至连阴气也没有,只有浓郁的腐朽气味,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 李馗不由轻咦一声。 他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洞顶上,竟然凿刻出太极八卦的阵纹,当即拽着猪脸妖物往前走去。 待来到近前站定,他再次细细观察起来。 没错,确实是阵法,只不过看样子好像已经失去效用。 就在李馗观察此间洞穴的时候,爬伏在地面上的猪脸妖物,猩红的瞳孔里闪烁着狡诈的色彩。本就出血的伤口,血液加速流失,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自以为聪明。” 身处未知而又陌生的地方,李馗怎么不会提高警惕,见到妖物的小动作,只是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冷了些。 少顷,李馗继续往深处走去,行至十五六步时,他再次发现了新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密集的白色‘蛋壳’,几有数百之多,底下是浑浊而又肮脏的粘稠黑水。 ‘看来这里就是猪脸妖物的巢穴了。’ 他心里想道。 空气里,腐朽的气味愈加浓重。 李馗吐出一口浊气,微垂着脑袋,双肩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微不可查的淅索声悄然响起,像似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浓墨般的黑暗好似在移动,少顷,便见一道又一道血红的光出现在李馗周围,竟是已将他包围! 细细看去。 那一团团的黑暗,竟全是猪脸妖物。 纤长的身型,拖着长长的尾巴,满是疙瘩的身躯攀附在顶上突出的石块,瞳孔泛出血光,是饿得,已是饿到极致,不由露出交错的利齿,涎液一滩一滩往下坠! 垂涎李馗的肉体。 鲜嫩而又富含浓郁血气的肉! 而那人, 垂着脑袋,似在笑。 忽地。 李馗抬起下巴,脸上露出凶恶而又狰狞的笑容。 他呼出一口热气,用几近感叹而雀跃的语气说道:“啊…… “原来有这么多猎物呀! “太好了,终于可以放手,大开杀戒了!” 浓重无比的恶意似在李馗身后化作狰狞恐怖的黑影,发出癫狂的笑声! 杀意, 无比恶寒的杀意直激得洞穴数百只猪脸妖物争先恐后地发出咆哮,更让它们一时间不敢主动发起进攻! 霎时间,微弱的血光自李馗身上升腾而起,覆盖周身。 此乃‘生光’,之所以不是金光,却是因为术法神通,皆是因人而异。 此时随着李馗内心的恶念攀至顶峰,显化而出的护体神光竟是炽热的血色! 同时。 这一次,李馗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自杨超走后, 自杨超选择以不告而别的方式离去后。 他心里总压着一团火,这团火让恶意日益膨胀,偏偏让他无法发泄出来。 因为老杨这个王八蛋已经跑去投胎了! 不是离开,不是去某个遥远的地方,而是他的存在永远在世界上消失! 这件事情已经成为李馗的心结,而他根本就无法发泄掉心头压抑许久的戾火! 而现在…… 终于可以杀个爽了! 铮! 悦耳的刀鸣声奏响! 枭首的速度实在太快,当被锁魂链虬住的猪脸妖物脑袋高高飞起时,它的意识仍未消散。 它看见, 那个人类狂笑着冲了进去! 它看见, 数不清的同类发起了进攻,也看见腥臭的血液挥洒在洞穴的每一寸地面。 冰冷的刀锋,掀起恐怖呜咽的破空声,接连奏响的惨嚎! 嘭! 丑陋的头颅掉在地上,很快就被踩成一团烂泥。 李馗的眼珠彻底化作猩红,法力在体内畅快奔涌,右臂肌肉虬结迸起。 斩! 刀锋拉出恐怖厉啸,冰冷弧光撕碎数个妖物的身体,血液如泼墨挥洒落地,四分五裂的妖物尸体,在他身后躺了一地! 累累尸骸,见证杀戮! …… …… 与此同时。 同一片天空下。 平市,某处的废弃商城。 爬山虎蔓满整面楼墙,看过去落寞而又破败。 许昭背着棺材呆在外围,负责警戒守卫的工作,心里颇为忐忑不安。 自从送林芷瑶去往阴间后,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长城】的一员。 今晚是他第一次执行黄级任务。 更准确的说,他接的是天级大型任务,只不过因为长城需要足够的人手,就将负责警戒的工作当做任务发布出去,因此奖励积分也还算可以,有十点! 附近零零散散也有不少人负责警戒,最近的几人似乎认识,聚在一块聊起这次任务! 而许昭悄悄竖起耳朵倾听。 有人悄声问道: “你们有没有关于这次大型任务的情报呀?” “对呀,很久没看见长城如此兴师动众了。” 忽地,一人得意地笑了起来,轻声道:“这次我早就打听到了,听说最近有个恶鬼闹得可凶了,偏生实力强横,听说有十几个人死在它手上了!” “十几个人?这么凶?!” 有人惊呼道。 要知道长城可是严密监控每个城市,但凡妖魔邪祟造成一两起案件,立即就会被长城的人员发现,然后动用力量直接绞杀。 能在平市这种大城市逞凶,可见实力之强! “长什么样,你可知道?” “我只知道,楼上的人将它的代号取做血色鬼影!” 章节目录 第210章 论靠山的重要性! 有人讪讪笑道:“血色鬼影,这名字还挺唬人!” “这可是天级任务,奖励的积分都是好几百。你也不想想,就连咱们负责警戒守卫都能拿到十点积分,你以为?” 身边的同伴当即就怼了回去。 “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样了?” “放宽心,肯定没有问题,这次出马的可是长城的战斗小队!” 有人拍着胸脯道。 其余几人一听,下意识颔首放松。 长城的战斗小队,与他们不同,乃正式编制的成员,基本分为五人一组,实力强横,远不是他们这些单打独斗的散人可比,专门处理‘天地’级别的任务。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旁边的那个人,好像是普通人!” 突然,终于有人注意到躲在一旁偷听的许昭,审视几番过后,不由吃惊道。 紧随着,众人的目光似剑般唰唰落在许昭身上,眸底皆有诧异神色。 真的是,太弱了! 修炼与凡俗的区别,几是一眼就能看出,精气神及身体上的变化,最为明显不过。看许昭的模样,说是不识修炼也不为过,而且打扮也颇为古怪,脖颈上竟挂着盆栽!? 自是看不见许昭身后背着的棺椁。 事实上,其本人刚温养出一丝法力! “长城不可能招收普通人!” “扮猪吃老虎?” “你傻呀,要真扮猪吃虎,也不可能跟我们一样负责外围的警戒呀!” 作为话题的焦点—— 许昭有些不适地转过身子,颇有如芒在背之感。他先是看了眼胸前的引魂花,见到花瓣呈纯洁的白色,悄悄松了口气。 说明没有鬼类妖物靠近,安全! “咕咕……” 忽地,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哎哟,大哥你别叫了,我也饿呀!” 许昭捂着肚皮,恨铁不成钢道。 他这次出来执行任务,就是因为没钱了! 惨到连回滨海市的钱都不够,找工作,人家也不会直接预付他一个月的工资。 于是,在了解积分的用途后,几番挑选,赶紧选了个看上去最安全的任务! 许昭左顾右盼,试图转移注意力。 还真让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人。就在身侧约十五米的地方,肚子圆滚滚的,身高几有两米,穿着练功服,看过去极为壮硕,头上还戴着斗笠。 那人抬头看向商场,嘴里似在轻声念叨着什么。 但见损坏的墙体露出生锈的钢筋,黑洞洞的窟窿就好像一张大嘴,战斗似乎尚未打响,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昭收回目光,心里倒有点奇妙的感觉。 他发现超凡的圈子,某种程度还真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讨论的东西不一样。 从柴米油盐变成了灵丹妙药、法宝兵器。 就在这时。 引魂花的颜色悄然开始变化,先是浅红,几是一瞬间就变得猩红起来。 紧接着。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震得许昭头晕目眩,下意识昂起脖子向上看去。 转瞬,眸底浮露出震惊的色彩! 爆炸引起的气浪和尘雾迸发而出时,像是撞上无形的壁垒,消散于无形。 正是商场周围百米被阵法包围,丁点动静也不会传出去。 若从远处看来,谁也想不到这座矗立在黑暗当中的商场里,一场激烈的战斗悄然打响! 轰鸣响了一分钟,继而再无动静。 负责外围警戒的众人亦是翘首以盼,等待战斗的落幕。 突然。 许昭感觉地面好像在微微震动,他低眉一看,脚边的碎石正以微小幅度上下颤抖。 很快,他就觉得可以把好像去掉! 少顷,地面露出蜈蚣般不规则的裂缝,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伴随沉闷的巨响! 地面猛然塌陷…… 露出无底的深渊。 “啊啊啊!!!” 许昭身体瞬间失衡,飞速往下坠落,直骇得他发出害怕的尖叫。 谁他吗能想到地底下竟然是中空的! 当他睁开一丝眼皮往上看的时候,见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直直往下坠落的商城竟在分崩离析,点点灰屑升腾而起,几有二十来号人一同掉了下来。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数秒后,许昭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命休矣!”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棺材突地飘出淡白色的法力,轻轻拖住他的身体。 嘭! “哎哟……” 许昭的后背重重撞在棺材板上,直疼得他龇牙咧嘴,只是他哎呦了半天,忽地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好像没死?没摔成肉酱?!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瞬间惊恐地睁大眼睛,连忙侧身翻滚,但听嘭的声响,血点溅在他脸上。 “呼,呼,呼……” 许昭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惊魂未定,面色尤为难看。 要不是他反应快,就要被砸死了!只是那人没他这般好运,摔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抬头往上看去,只能隐约见到偌大的豁口。 “这里到底是哪?” 粗犷的声音忽地响起。 许昭这才发现周围还幸存着六个人,身上少有伤口,只是沾上灰尘,显然实力匪浅。 只是其他人呢? 他刚才可是看见二十来号人一起摔下来的。 “落下来好像有十几秒,高度应该有五百米吧?” 有人抬头仰望,轻声说道。 “现在怎么办?” “等待救援呗,这里估计没那么简单,我们抱团在一起,小心一点,应该出不了事。长城的反应很快,过不了多久就会派出绝对厉害的人物来救我们!” 言语中,满是对长城的信任。 他们本就是编外人员,经历了不少任务,自是知晓长城的厉害,真正明白它的强大。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点头。 可惜天不遂人愿! 凄厉的惨嚎乍起。 立见站在最远处的一人,嘴里突地发出惨叫,血肉瞬间化作枯骨。透明的血色鬼影从他身体里蹿出,直奔众人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急急如律令!” 离得最近的那人当即掏出一张黄符,猛地甩出去。 立见汹涌的火浪自黄符内涌出,顷刻照亮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猛地撞向血色鬼影。 只是下一秒,血影竟瞬间穿过火浪,直直往那人身上一扑,透身而过,衣裤噗的落在地上! 惨声连连,不消片刻,数人惨死在血影手下。 “动呀,动呀,你动呀!!!” 心里的小人疯狂大喊。 许昭满脸冷汗,他也很想动,至少做点什么。 偏偏身体不听他的使唤,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影朝他扑来! 似已经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涌进鼻腔。 直面生死的大恐怖,直让许昭颤栗不止,几是凭借本能般大喊道: “大老爷,救我!!!”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天府阴坑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棺材里淌出淡白色法力,化作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往血影的脑袋上一捏! 是的,一捏! 许昭睁着惊恐的瞳孔,终于看清血影的真面目。模糊的人脸,空洞的眼眶流出对血肉的觊觎,它动弹不得,费劲挣扎,忍不住发出尖啸,直捣得耳膜生疼。 刹那,两根手指不耐地用力。 吵闹戛然而止。 只留许昭如风箱拉动般的粗重喘息。 少顷,嗒的一声脆响,手指赏了个脑瓜崩给许昭,便溃散成法力重新回到棺材内。 “哎哟!” 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直叫许昭疼得出声。 而后。 “只活下我一人吗?” 许昭说不出自己此时的心情,只是呆呆地看向周边,但见六套凌乱的衣物瘫在地上。 紧接着,他迈步走了过去,在衣物里寻找能代表他们身份信息的物件,逐一收好。 刺目的手电缓缓移动。 许昭这才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脚下竟是以青砖铺就的道路,直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周围则是粗糙的岩壁。 当他再次抬头向上望时。 偌大的豁口已然消失不见,取代的则是平整的地面。 “是在这里等待救援,还是往里头走去?” 许昭有些踌躇不定。 面对这类事情,他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半晌,许昭提着手电往前方走去。 阴霾似的黑暗缓缓褪去,显出前方两米左右的青砖。 嗒,嗒,嗒…… 太安静了,耳边只有自己脚步落地的声音,让许昭心里多少有点发憷。 好在他知道自己有靠山罩着,大老爷会在危机关头保他一命,倒没有多少恐惧。 “为什么地底会有道路呀!?” 这是许昭目前最为疑惑的。 就在这时。 手电扫过周边,蓦地,似看见什么,连忙往刚才的位置照去。 飞檐斗拱的建筑风格,一间间阁楼并排而立,黑色的瓦片无形中添了几分庄正肃穆。 眼前赫然是古代建筑群!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许昭神色愕然,低声喃喃自语。 他迈开步伐径直走向最近的阁楼,伸手按在老旧的门户上,用力试图推开。 纹丝不动。 借着手电的光亮,许昭这才看清这间阁楼竟然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顶上有个人头大的黑洞。 随即,他又依次观察周边几座阁楼,仍是一模一样的格局。 寻找不到有用的信息,许昭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而当他没走出多远,原先的阁楼内似有轻微的响动声乍现,似因为许昭的动作惊醒了它们。 细细一听,有点像翅膀嗡鸣震动。 许昭自是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少顷,他走到了此间尽头,顿足脚步,矗立不动。 一座玲珑宝塔屹立眼前,门户半掩着,留出等人宽的缝隙。 高有七层。 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天府阴坑】 “这里叫做天府阴坑?”许昭心里想道。 “过去瞧瞧!” 这般想着,许昭立即提踵走了过去。 行至不过两三步,他忽地扭头看向后面,疑惑地眨了眨眼,刚才好像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声音。 电筒随之照了过去,仍没有异常的情况出现。 “是我听错了吗?” 许昭心里暗自嘀咕,便继续往前行去。 嗡,嗡,嗡…… 嗡鸣震动声愈发明显清晰。 “没有听错!” 许昭像似受了惊的兔子,猛然转过身子,手电定格在后方不动,脚步却是一点一点往后挪。 少顷,他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声音。 一团虫豸? 凝聚成一束的灯光显出乌泱泱飞在半空的虫豸,模样诡奇,身上竟披着青铜浇筑而成的甲片,几百或几千,争先恐后地涌向这里唯一的活人。 “妈呀!” 许昭撒开脚丫子,疯似地往宝塔方向跑。 这些玩意总不可能来找他玩的,三十六计,赶紧跑! 风在耳边流窜。 许昭发誓他从没有跑过这般快,甚至荒谬地升起诡异的念头:“如果高考体育时,能有这个速度,说不定就能以体育特招生的身份读大学了!” 想着,许昭身子一缩钻进半掩的门户,旋即不敢有丝毫耽搁,用后背抵住门扉,连忙将门关上! 嘭嘭嘭…… 门外传来连绵不绝地撞击声,好在这扇门异常坚挺,纹丝不动。 待到剧烈的心跳趋于平缓,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许昭咽了口吐沫,这才有心思打量起宝塔内部,只是这一看,不由让他眉头骤然拧紧。 前方有一座石台,上面摆着两个缩小版的七层宝塔,塔尖相互抵在一块。 除此以外,上楼的台阶包括窗户全然没有,俨然成了死地! “为什么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许昭心里无奈地想道。 “咕咕咕……” 偏偏在此刻,五脏庙又不争气地咕咕直叫,一连串剧烈运动直将他的体能加速消耗,眼下心神放松,饥饿感登时涌来。 许昭手捂着肚子,悔恨地想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呆在原地等待长城的救援。” 却也只能上前研究这个宝塔到底有什么玄机,要不然只能饿死在这里了! 待来到近前。 许昭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宝塔,看过去像石头做的,上面刻出乱七八糟看不懂的纹路。 “好像能转动?” 他发现每层楼阁可以微微转动,为了安全起见,他选择在左手边宝塔底部,移动第四层尝试下。 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 转动后,仍是一模一样的楼层,并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真的要饿死在这里?” 许昭有点绝望了。 大老爷也没办法变出吃的给他呀! 突然! 许昭脚底下的地板登时化作黑洞,整个人直直摔了下去。 “又来!!!” 高亢的嚎叫久久不散…… …… …… 外界。 就在许昭等人出事不到二十秒,平市的上空骤然划过一道紫色的电光,转瞬即逝,难以察觉! 原本废弃商场的地方,已经变成半径百米的无底深洞。 紫色电光穿破阵法的掩藏,直直落在深洞边缘。 滋啦~ 电光消散,显出一中一少两人。 中年男人身着黑色道袍,上面繁复画着龙虎争雄的图案,他低眉看向深洞,瞳孔似有雷霆闪烁。 另一名,则是十六七岁的小道士。 简简单单的蓝色道袍,很是朴素,手里还拿着本道书。 他似乎有些拘谨。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事件串联 小道士生得俊美,他眼睛左右看了两下,便低头看起了道书。 两位道人刚一出现,便见黑暗深处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身上穿着黑色战斗服、全副武装,其上隐约光华流转,赫然全是法器。 待来到面前站定,立即向中年道人敬礼:“惊龙小队见过负责人。” 中年道人……也即是张道一,他是平市【长城】最高领导人,同时也是战力最强的人! 【长城】的宗旨很简单:守护百姓生命安全,绝不让妖邪祸乱大秦。 基于这个宗旨,一旦有天地级别以上的任务出现不可控的情况或危机,长城就会及时派出足以扭转乾坤的强者对妖魔邪祟进行强势镇压! 务必保证所有百姓的生命安全。 这也是当时掉进深洞里的编外人员信心满满的原因,他们知道长城很快就会派人来进行救援! 另一方面,就连两名惊龙小队的队员也没想到赶来支援的强者,竟会是长城的最强者! “说说,是怎么回事?” 张道一微微颔首,直接开口询问。 两人对视一眼。 但见男队员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两个透明玻璃球,里面镇压着的正是两只血色鬼影! 他铿锵有力地说道:“回负责人, “此次天级任务的目标,‘血色鬼影’在市内造成了多起凶案,我们很快确定了它们的踪迹及行动范围,设下阵法欲要将其一举歼灭。 “战斗初期很顺利,我们直接将两只鬼影镇压,只是没想到突然间又冒出三只鬼影,尤其是其中一只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造成了商城塌陷。” 紧接着。 女队员说道:“掉进深坑里的人员,总共二十五,全是编外成员,队长领着其余队员已经下去救援,我们留在这里接应,并且汇报相关情报!” 两人语速极快又清晰,不到二十秒就将情报汇总出来。 “很好。” 张道一点了点头,立见玻璃球里的血色鬼影忽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赫然已脱离镇压束缚。 他眼眸微眯,一眼就看出鬼影虚实,语气平淡:“既是鬼,又是器!” 八字全阴,饱含怨念而死,当做器物而炼。 却不知因何原因,力量不足全盛时期一半,看来想要答案还需下一趟地底。 继而。 张道一看向身旁的小道士,轻声问道:“吕阳,看出什么来了?” “很高明的禁忌阵法!” 小道士捧着书,看了眼下方坑洞。少顷,嘴唇嗫喏着,足过了一分钟方才缓缓说道:“应该藏身在空间夹缝当中,虚实转换间,方会出现如此大的坑洞。” “那你要下去玩玩吗?” 小道士登时连忙摇头。 张道一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只手一招,雷霆汇聚化作他的分身,弹指间一把剑落到化身手里。 随即,分身二话不说牵起小道士的手掌,不顾他的抗拒,直接跳了下去。 两人的身影在下坠的过程中,突地扭曲了下,旋即不见踪影,正是真正进入到阵法空间内。 而后。 张道一指尖滚出一丝法力,化作玄光镜。 椭圆形的水面里,映出分身及吕阳小道士正行走在青砖石路上,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座威严耸立的宫殿。 站在张道一身后的两名队员,悄悄对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有负责人出手,这次的突发情况必定能迎刃而解,希望队长他们能够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张道一的腰间传出手机铃声,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听说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了什么。 但见张道一的眉头渐渐皱起,语气略带一丝烦躁:“它也下去了?” …… …… 与此同时。 洞穴内。 厚重的血腥味刺鼻呛人,残肢断骸铺成血肉泥潭。 两双猩红的眼珠。 却是恐惧绝望与张狂肆意的鲜明对比。 李馗单手握住猪脸妖物的头颅,将其攥起,五根手指缓慢而坚定地发力,硬生生捏爆它的脑袋! 啪的一声脆响,黑的白的四溅炸开。 污秽浑浊之物被浅薄的血色护体神光阻隔在外,看似摇曳不定,实则异常坚挺。 李馗嘴角缓缓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随手将无头尸身甩在一旁的尸堆上。 “畅快!” 他笑得如此开心,放眼四顾,已是群魔伏诛! 压抑许久的恶念一朝释放,李馗亦是念头通达,过往的事算是在心里画上句号。 紧接着。 李馗摊开手掌,一枚丹药出现在掌心。 服下后,运起导引之术消化恢复法力,待紊乱的呼吸趋于平缓,迈开步伐继续走向洞穴深处。 思绪泛起。 目前来看,此间洞穴并非一定存于巨鲸岛下面,要不然这里几百只猪脸妖物早就席卷海岛了! 这里头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某种契机,促使猪脸妖物出现在岛上。 之前见到的白色‘蛋壳’,想来猪脸妖物就是破壳而出,它们是刚孵化出来的吗? 猜测,转瞬间便被李馗否决。 不可能是刚孵化,那种体型和不下于人的智慧,不可能生出来就有,那么会是因为什么? 饥饿…… 会不会是囚禁镇压在这里? 可能性很大。 只不过目前得到的信息太少,还不足以让李馗推断出此间的真相。 思绪戛然而止。 李馗抬眸看向前方,眸色古井无波,前方已无路可走,巨大的岩壁挡在面前。 少顷,未等李馗有所动作,便听沉闷的轰隆声响起,立见一座高有三丈的法台从地下缓缓升起,底座呈莲花状。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眼前这一幕,结合进来时在洞顶见到的太极八卦阵纹,几是明摆着告诉他,这里就是人为建造! 李馗微垂眼帘,略微思忖,迈步走了上去。 桌子上有一古朴盒子。 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李馗心念一动,怨气淤泥覆盖周身,直接伸手打开盒子,待见到盒内的东西时,眉毛不由一挑。 一颗丹药,及令牌。 丹药色泽乌黑,散发着难闻的臭味。估计是放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彻底失去药效。 至于令牌,样式古朴…… 牌面刻画出一座玲珑宝塔。 见此,李馗心里隐隐有些想法,至于是不是真如他所想的那般,还要继续往下走。 他拿起令牌,等待了一会并无出现任何情况,旋即尝试将法力灌输到令牌内。 ‘可以,令牌真的在接收法力!’ 他心里想道。 随着法力的灌输,令牌表面渐生起七彩光华。 刹那间,法台骤然升起蓝色光柱。 少顷,待到光柱消失,整座法台也随之烟消云散,彻底化作虚无。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岁月无情 李馗眼睛一花,一睁。 眼前的空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脚下是鹅卵小径,抬眼四顾,身处枯萎的竹林内,沉闷的空气、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腐朽气味。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心里想道。 (主人,没有其他气味。) 小黑的声音自心底响起。 “你好,有人在家吗?” 李馗持刀而立,大声喊道。 良久,毫无动静。 于是,李馗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开垦的‘良田’,连绵一片,占据数十米的空间,零星能看到些许枯败的植物,以及十数具分不清种类的尸骸。 视线尽头,是一间小屋子。 李馗踱步来到‘良田’边上,却是眉头紧皱,怨气淤泥瞬间掩住口鼻。 太臭了! “看来空气里的腐烂气味是从土里传出来的,这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有这种气味。 “话说回来,这里应该算是药园吧?” 李馗微垂眼帘,暗自思忖。 “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此间确实是某位修炼者的府邸或是其他……? “这点尚未能确定! “杀死全部猪脸妖物后,触动过关条件,升起法台来到这里。” 想到这里时,李馗不由微微摇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理来说下一关应该仍是妖物所在之地,怎么会来到药园?” 思来想去,或是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 “结合在妖物洞穴看到的太极八卦阵纹,会不会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的关系,导致阵法失灵?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推测,猪脸妖物才有机会从这里跑出去。它们饿的发疯、发狂,也就不难理解,包括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药园,也有了合理答案!” 几番思绪后。 李馗眼眸荡起幽邃,稍稍观察周围,便径直往尽头的小屋行去。 来到近前。 这次他没有犹豫思考,直接推门而入,里面的陈设相当简单,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尊紫铜色丹炉。 ‘如果是通关模式的话,里面应该是有……’ 李馗想着,稍微使劲便打开了顶盖,往里一瞧,但见沾着灰尘的古朴盒子躺在底部。 心念一动,怨气淤泥化作手掌将其拿了出来,打开一看,仍是令牌和乌黑丹药! 若说区别的话,就是这次丹药的臭味淡了些。不过真要吃下去,会不会死,李馗不知道。 但是拉肚子是肯定的! 而后。 李馗的目光看向丹炉,暗道:“可惜了呀!” 丹炉拿不走,也没地方可以装,而且他也不会炼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得不说,从刚才的良田可以看出,这里的主人是多富有。 时间若再早上个几百年,此间定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宝地,只可惜岁月无情,到了现在,皆化为乌有。 五分钟后。 李馗寻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遂看向手里的令牌,再次催动法力, 淡蓝色的光柱升腾而起。 再看时。 人已消失不见。 …… …… 待李馗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累累尸骸! 枯黄的兽骨零零散散,或大或小,其上多有啃咬的痕迹,放眼望去,无花无草,甚至土地都被啃食掉大半。 ‘看过去并不像单方面的虐杀,造成的伤口不一致,更像是相互间的厮杀求存!’ 李馗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 他在周围逛了逛,并无发现特殊的地方,倒是可以想象出这里曾有过的厮杀是多么惨烈。 少顷,李馗便来到此地尽头,嘴角不由一扯。 ‘夸张,空间都被打穿了!’ 他心里想道。 但见偌大的豁口矗立在眼前,能够看到后面多是岩石高地,黄沙席卷蔓延。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幸存下来的。’ 这般想着,李馗踩碎脚下兽骨,跨过豁口,来到另一处空间里。 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发现。 风沙里,有淡淡的妖气。 如果说怨念是死鱼般的恶臭,那么妖气则像腥臭的血液,同样令人的感官不舒服。 “有妖在家吗?” 李馗扯着嗓子高喊。 他选择的方式同样直接,以自身为饵,钓出这只藏匿起来的妖怪。 风,似乎有短暂的停顿。 而后。 变得喧嚣起来,妖气愈发厚重,它被惊醒了! ‘来了!’ 李馗似有所感地看向不远处的小山坡。 上面出现了一尊庞大的黑影,几有三米多高,血红发亮的眼珠直直朝他看来。 “吼!!!” 欣喜若狂地嚎叫。 黑影跃下山坡,四肢着地,猛地加速冲刺,直向李馗奔来! 李馗眼眸悄然荡起幽邃,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 这是一只巨狼。黑色的毛发,色泽黯淡枯萎,只留浅浅一层披在身上。 奔跑时,兴奋的舌头疯狂甩动,涎液从獠牙上滴落。 两者间的距离迅速拉近,旋即便见这头巨狼一个猛扑,大张腥臭的狼吻朝着李馗咬下! 铛…… 獠牙重重咬在一块。 人呢? 巨狼粗重的鼻息喷涌而出,疑惑地眨了眨眼,还未等它有所动作,眼角余光突地出现偌大的拳头。 剧痛猛然袭来! “呜!” 哀嚎不由自主地响起,一颗暗黄的獠牙直接被打飞出去! “没吃饭吗?反应这么慢!” 李馗狞笑着,连刀都懒得拔,身型骤然拔高,法力奔涌间,大力神通催发至极致。出拳如炮,掀起剧烈的风声,猛然轰在脑侧太阳穴。 擎天巨力迸发而出! 惨嚎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猛地飞出数米,轰然撞在山壁上。 脑袋上接连挨了两拳,终于将巨狼从癫狂饥饿的状态里惊醒,连忙催使妖力,周遭呼啸的狂风登时化作无数锋利的小刀,涌向李馗! 火星迸发。 “铛铛铛……” 金铁交加之声不绝于耳。 身披黑色战甲的人影,缓缓从风刃中走出。 “吼!” 巨狼摇晃着脑袋,重新站起,不由发出一声怒吼,大张的狼吻中,巨大的风团凝聚,裹挟着黑色妖力猛然轰向李馗。 地面犁出不规则划痕,呼啸风声席卷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李馗腰间钻出一条黑皮细犬,昂起脖颈,滔天戾焰猛然撞向风团。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迸发而出。 大量的石子灰尘携带着黑色火星朝着四面八方炸开。 升腾而起的尘雾中。 那头狼妖慌不择路地逃向远方。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呀! 狼瞳里,饥饿与理智互相纠缠。 风,在耳边呼啸。 黄沙中留下的踪迹被掩埋。 “可恶,可恶……” 巨狼心里既愤怒又不甘。 前脚落地的刹那,无处不在的风萦绕身躯,登时化作模糊不清的黑影,速度飙升至骇人的高度。 好饿…… 好饿…… 肠子饿得拧在一块,五脏六腑都在渴望鲜血生肉,尤其是刚才的人类,强盛的气血由里而外散发出来。 想到这,涎液混着血液止不住从嘴角甩落。 “可恶呀!” 巨狼心里恨恨复道。 “几百年才见着个活人,想不到竟这般棘手。” 狼性狡诈的本能告诉它:完全可以利用地形优势再次潜伏起来,等到那个人类露出破绽,直接撕咬开他的身子,吞肉啖血。 理智却告诉它:跑,跑得越远越好。 能够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苟活数百年,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聪明理智、也是最苟的! 那个人类的状态非常好、实力也很强,从刚才的交手就可以看出法器不缺,身边还有一只鬼犬,实力同样不弱,潜藏设伏的危险性太大了。 难知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正因为如此,方试探一二,巨狼就立即甩开蹄子开溜,都苟延残喘数百年,岂能死在鲁莽上! 与此同时。 无时无刻,蔓延席卷的风沙忽地平静了下来,正是彻底散去术法。 不多时,巨狼已来到隐蔽的山谷里,周围是鳞次栉比的土黄色小山峰。 来到这里,它才松了口气。 巨狼甩了甩昏沉的脑袋,体能的消耗与术法的施展,加剧了饥饿带来的痛楚,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可怖酷刑。 值得一提的是: 相比较于方才释放出的风团。鼓动漫天风沙的术法,消耗反而微乎其微,数百年的时间,它早就将这片空间改造成适合自己施法的地方。 “必须尽快进入沉睡! “等到那个人类精疲力尽、快要饿死的时候,就可以出来慢慢享受了!” 这般想着,巨狼加快步伐奔向山谷内的一处岩壁,悄然运起妖气。 立见岩壁露出四米高宽的深洞。 就在这时。 一抹黑影突地在上方山巅。 巨狼稍高视线,便看见一只威风凛凛的黑皮细犬,正以戏谑的眼神看着它。 奇妙地读懂眼神的意思:想逃脱狗的追踪,你在开玩笑吗? 紧随着。 突地,难以形容的恶意激得它浑身毛发根根竖起。 “这儿就是你的老巢?” 冰冷的话音清晰入耳。 “跑!!!” 念头迅速浮起。 巨狼却是第一时间扭头,体内妖力登时化作江涛翻涌,张口吐出无数道风刃斩向李馗。 没料想,李馗的攻势来得更快! 霎时间,巨狼的尾巴被有力的手掌握住,凛然巨力猝然爆发,直接将它的下半身猛地提起! “不好!” 似意识到什么,狼瞳浮现出惊恐。 下一秒,锐利的风刃全部打在了身上! 撕拉! 黑色毛发与血液迸射而出,狭长的划痕遍布后腰,剧烈的痛楚激得眼珠子泛出血光,兽性本能彻底占据思考。 然还未等它加以反击。 李馗脚步向后一撤,眼眸泛起剧烈幽色涟漪,完整的狼型骸骨出现在眼中,手腕猛地一抖! 力道层层叠叠犹如惊涛,奔涌而上。 说时迟,那时快。 啪嗒…… 立闻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巨狼全身瞬间发软,狼躯瘫倒在地。 经过妖力淬炼的筋骨虽说不上被抖得骨骼错位,但是冷不丁着了这一道,却是浑身气力消散一空。 “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呀!” 冰冷而又睥睨的眼神撞了进来。 刺骨的刀光掠过狼瞳,瞬息间,冰冷刀锋贯穿鼻骨,插进口腔内。 “吼!!!” 凄厉的惨嚎响彻山谷。 目不暇接的攻势,仅是一瞬间便让巨狼濒临险境。 只是妖类间的斗争从来都是残酷而血腥,连遭重创亦让它发了狠,愣是忍着剧痛,催使全部妖力迸发而出! 天地陷入昏暗,狂风呼啸,风沙迷人眼,每一粒石子旋转间都有堪比子弹迸射的威力。 狼, 宁死也要咬下李馗的肉。 面对巨狼的绝境反扑。 李馗绷紧脸颊,瞳孔似有团火焰摇曳。 他只是在‘战甲’外披了层护体神光,而后摆起拳架,左右开弓,疯狂轰击巨狼的头颅。 一拳,一拳,又一拳打在巨狼的头上。 “铛铛铛……” 火星蹦出! 金铁交加之声不绝于耳。 …… …… 少顷,喧嚣的风卷着沙土扑在地上。 滴答滴答…… 混着血肉皮毛的鲜血从手甲上一点点滑落。 李馗挺直腰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怨气淤泥重新淌回血玉当中。 暴力与血腥会让人有点上瘾。 在他面前,巨狼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脑袋几乎被打成扁平,血肉模糊,眼珠早被打爆。 饿了几百年,还能与李馗进行一场惨烈搏杀,应算是它原先境界高强的缘故了! 李馗心念一动。 但见锁魂链如活物般扭动,暴涨延伸间,如狰狞的黑蟒将巨狼全身捆住。 他的目光看向深洞,略微思忖后,正欲叮嘱小黑在外看着这头狼妖。 不成想,方一抬眸,遇上小黑委屈的眼神。 (怎么都不让我帮忙?) “……”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李馗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旋即连忙开口:“你在外面看着这家伙,我进去看看情况!” 小黑只是趴了下来,双爪搭在下颚,惆怅地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峰。 ‘这小家伙。’ 李馗摇头失笑,立即迈开脚步进入洞穴内。 …… 此间深洞宽敞。 乱七八糟的尸骸堆积在两侧,延伸至深处,塞满视野。数不清到底有多少,至少远比上一个空间要来得多,想来这些都是幸存下来的战利品。 李馗步伐迅速,没多一会,便来到尽头。 怪异嶙峋的骨头拼凑出巨大的‘温床’,尽显残酷之美。 然而李馗的目光却不在此,他看向‘温床’顶上的虚空,如镜子般碎裂的裂痕异常显眼,隐约能够看见后面的空间。 底下一颗纯黑色的妖丹正均速旋转,妖气裹挟风沙不断消磨裂缝。 “原来这头狼妖打的是这个主意呀!” 他心里恍然大悟。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古怪而神秘的人 目睹眼前全貌。 李馗算是明白狼妖的算盘。 所有能吃的食物都被它吃完,再怎么沉睡休眠、降低消耗,早晚也会迎来死亡。 狼妖的办法就是,一边沉睡,一边利用妖丹缓慢地腐蚀掉空间,如此至少有一线生机。 事实上它已经熬到胜利的曙光,阵法随着岁月彻底失灵,只要能离开这里,说不定真如猪脸妖物般离开此间囚牢。 只可惜…… 前功尽弃! 而后。 李馗不客气地收下这枚妖丹,当做自己的战利品。 幸亏这头狼妖饿得失智,要是吞回妖丹来找他,少不得多废一番力气,哪能直接莽上去就完事! “接下来,令牌还在吗?” 他心里想道。 想要离开这里,唯二就是通过令牌,要不然就是学狼妖这种笨而有效的慢办法。 “它选择在这里突破空间屏障,那就可能意味着令牌曾经就在此地。” 李馗眼眸荡起幽邃,观察四周,只可惜一无所获。 寻找无果后,他很是干脆地离开这里,外面那头狼妖还活着,没必要自己死钻牛角尖。 少顷,当李馗踏出深洞时,眸底不由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小黑乖巧地蹲坐在他面前,嘴里衔着一块染血的古朴令牌,神情趾高气扬,得意的不行。 “你从哪里找到的?” 李馗微微弯腰接过令牌,稍作打量,还真是过关令牌! “汪,汪,汪!” (主人,令牌上的气味很独特,我是从那头狼的肚子里找出来的!“ 小黑的叫声高亢而兴奋。 “哦?!” 李馗眉锋一挑,目光看向巨狼,果真肚皮的位置被戾焰焚烧出豁口,其内鲜血淋漓。 “吃到肚子里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妖力无法作用在令牌上,而恼羞成怒做出来的举动吗?” 想着,他用力搓揉狗头,笑着夸赞道:“果然没有你的话,我们还真出不了这里,小黑真棒!” “汪!” 此言一出,小黑的尾巴欢喜地摇晃不止,就差扑到李馗身上狂舔脸庞了。 “做得这么棒,我给你奖励哈!” 李馗嘴角的笑意忽地变得有些莫名,他径直来到巨狼面前,拔出插进鼻骨的雁翎刀! “吼……” 疼痛使巨狼昏厥的神智勉强清醒,虽说双眼已失,但是精神力的强大,足以让它感知到李馗此时脸上的神情,甚至比双眼见到时的印象,有更深的认知。 冰冷的双眸下,永存澎湃汹涌的火山。 战斗的霸道粗莽,不代表其人亦是如此。这个人类是在完全有把握的情况下,对它步步紧逼! 现在回想起来,狼妖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才是深陷蛛网的飞蛾。 悔恨吗? 更多的是不甘。 被李馗算计得太狠了! 从嗅到风沙里的妖气时,李馗就意识到这里存活的妖物,定如猪脸妖物般,饿得发疯、饿得失去理智,只要未给予足够的打击,尚未露面的妖怪绝对不会想太多。 接下来无非是放长线,钓大鱼。 就在这时。 “小黑,吃了它!” 李馗抽刀退后,语气冰冷。 “不要!!!” 虚弱的声音自李馗耳边响起。 正是那头狼妖。 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蚕食内心,它可以接受被杀死、饿死,但绝对无法接受自己被吃掉! 然而人或狗并不在意它的想法。 小黑兴奋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如瞬移般来到巨狼跟前,大张犬吻,无形而骇人的吸力自口腔深处迸发而出。 立见巨狼一点点分崩离析,化作一股血流涌入犬吻当中。 再看时。 脆弱的狼骸倒塌一地。 小黑瞳孔里一抹血光悄然隐逝,不禁打了个饱嗝。 难得的盛宴,直让它喜得摇头晃尾,在李馗脚边滴溜溜直转。 “好了,我们该继续往下走了!” 李馗眼中闪烁着光芒,浑然不觉疲惫。 此间的经历,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打游戏通关,隐藏在幕后的真相更是吊足了他的胃口,现在谜团已然快要全部揭晓,自是一鼓作气。 而后。 正当李馗欲要灌输法力到令牌时,忽地停下行动,眼眸微眯,决定先验证一下刚才自己的猜测。 他立即出声言道:“小黑,你试试能不能用阴气灌注到令牌里。” “汪!” 小黑屁颠屁颠上前,伸出爪子拍在令牌上,纯黑的阴气登时想要涌进令牌。 然而不见一丝波澜,阴气被拒之门外。 抛媚眼,人家不接,只认人族修出的法力! “那头狼妖将过关令牌吞进肚子里,果真是泄愤之举!”见此一幕,李馗瞬间明白过来。 随即,小黑钻进腰间木像,李馗催动法力灌注到令牌当中。 淡蓝色的光柱如约而至! …… …… 清凉的风, 吹得人心痒痒。 这次来的地方,可以说是正常许多。 李馗抬眸看向前方,眸底流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 偌大的青砖广场上,屹立着一尊巨大的人身玉像,神情栩栩如生。 看过去应是三十出头,刀削斧刻般硬朗的面容,彰显霸道睥睨,他负手而立,眼珠似有光华流转,哪怕距离极远,可仍然给人一种正在注视你的感觉。 “看来,他应该就是此间的主人!” 李馗心里想道: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他看向广场周围,立即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两侧分别矗立十二尊石人,一共是二十四个,远远看去有点像是守护那尊人身玉像? ‘算了,还是先过去看看吧,光靠猜测也得不出什么答案。’ 保险起见。 李馗心念一动,怨气淤泥再次从血玉当中淌出,化作战甲包裹住全身。随即,迈步走向前方广场。 然而行至不过十来步。 异变突起! 立见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少顷,光点缓缓消散,显出其内的一个人?! 古怪的人…… 身高几有两米,一身练功服沾着些许血迹,看上去很是壮硕,头上还戴着斗笠,看不清容貌。 李馗怎么也没想到。 这里突然会冒出来一个人。 更没想到的是,那人左顾右盼间,见到李馗的身影,沉闷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你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吗?” “上面? “什么上面?” 李馗挑了挑眉毛。 难道王大哥这么快就联系到长城的人了? 他们也是从巨鲸岛下来的? 只不过,为什么说是掉下来? 用这种充满意外性的词汇?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一拳平风雨 李馗微垂眼睑,疑惑接连涌上心头。 他看了眼高壮汉子,认真思忖后,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证件,直接甩了过去。 嗖的一声。 高壮汉子张开手掌,稳稳接住,低眉看去。 “李馗?” 但见证件表面,狰狞神武的黑龙攀附在万里长城之上,翻开来是李馗的面容、编号及名字。 “编外成员……” 紧接着。 高壮汉子来到李馗面前,主动将证件还了回去,也给自己的‘善意’递了过去。 “大宝?” 李馗看着证件上男人的名字,又挑着眼睨了一眼汉子的相貌,心底些许思绪沉浮不定。 随即,他沉声问道:“你不是从巨鲸岛下来的吗?” “巨鲸岛?” 男人面相普通,听到李馗的话,登时眼里露出吃惊的神色,急忙说道: “你说的不会是,滨海市的巨鲸岛吧?” “对,就是它!” 此番对话一出,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微妙,两人短暂的交谈,皆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李馗眸光里闪烁着思绪,瞬间联想了许多。 看来其他地方同样出现了深洞,肯定有妖怪跑出去为非作歹,引起了长城的注意。它们饿了太久,不可能低调的得下来。 事实上,李馗的猜测正是贴近现实。 “我们是从平市的废弃商城掉下来的,是整个商城,数百米的半径。” 男人缓声言道。 李馗轻皱起眉头,没有回话,心里却是琢磨开来。 ‘为什么深洞的范围会这么大? ‘而巨鲸岛上出现的深洞,也就十来米的样子,而且平市离巨鲸岛可不近,两者间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是因为空间的关系吗?’ 另一边。 高壮汉子打量着李馗,眼眸多少有些警惕。 ‘好浓郁的血腥味。’ 他心里暗道。 ‘这家伙到底杀了多少妖物,才能有这种萦绕不去的气味。’ 虽然李馗身上并无血迹残留,除了染上些许灰尘,甚至可以说是干净,但浑身萦绕不去的血腥味,还真让他觉得有点心悸。 随即,男人眼咕噜一转,试探问道:“你在上一层遇到了什么?” 极短暂的沉默。 “一群猪脸妖物。” 李馗语气平淡。 “我上一层遇到了一群腐尸,真是废了我好一番手脚才清理干净。” 见到李馗态度冷漠,男人索性移开视线,看向广场上的人身玉像,眼瞳里跃起兴奋的光芒。 ‘连下好几关,可算找着个有价值的玩意!’ 想着,高壮男人立即迈开内八字步,雄赳赳地走了过去。 就在男人走到广场边缘时。 (主人,那个男人身上的气味不对劲。) 小黑的声音自李馗心底响起。 李馗微不可查地颔首。 他能够看出男人隐藏了真面目,只不过证件确实是真货,但人是不是,那就不一定了! 看看再说。 …… 另一边。 高壮汉子抬脚正欲走进广场。 却不成想,鼻子像是撞到极硬的空气墙,当即忍不住哎呦叫唤一声,酸涩难忍。 “啥玩意这是!” 他伸出手在眼前摸了摸,确实看不见的墙壁堵在跟前,连连换了好几个方位皆是如此,不由奇道: “还真是老奶奶上花轿,头一回见新鲜玩意!” 汉子提气运掌,势如雷霆,掀起赫赫风声直打在面前空处。 嘭! 沉闷的巨响乍起。 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荡起,隐约间能够看见四四方方的罩子将广场笼罩。 少顷,缓缓回归于平静。 “看来用蛮力是打不开呀!”他心里想道。 刚才那一掌几乎动用了全部力量,只能让屏障微微显形,就算动用法器也无济于事。 于是乎。 男人开始观察起广场周围,选择智取的方式。 能够连通数关来到这里,多少已明白此间主人的意图心思,想来其中必有深意。 很快他就有了发现。 身旁不远处,地上有两个八卦图形,相互对立。 紧接着,目光挪移,看向里面的二十四尊石人,心底隐隐有些猜测,旋即看了眼巨大的人身玉像,无语笑道:“原来你想看两个人比斗呀!” 四四方方的广场,不就是校场。 此间主人既是看客,亦是裁判。 于是,高壮男人回头看向李馗,大喊道:“兄弟,来都来了,一起进去看看吧!” 另一边。 李馗自是将男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心里自是明白怎么回事,当即开口应好。 而后。 两人在各自八卦图形上站定。 沉默间,男人忽地开口直言:“事先说好了,这里要是有宝物,咱们可就是各凭本事。” “当然!” 李馗微眯起眼笑着,面容线条柔和,看过去很是和善。 少顷,熟悉的淡蓝色光芒如流水般淌进脚下八卦。 眼前骤然一花,已出现在广场内部。 两人各站在一边。 “还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高壮男人睁着新奇的眼珠,不由惊叹道。 他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录制视频,方才醒悟手机早就在上一层被那群腐尸给弄坏了。 “可恶呀!!!” 就在男人碎碎念的同时。 十二尊石人紧闭的眼皮猝然睁开,泛起淡黄色的毫芒,活动起手脚,身上的灰屑随之掉落。 满含敌意的目光直射李馗。 “有点意思,这玩意是傀儡机关,还是用道术赋予的生命?” 李馗嘴角和善的笑意,登时变得危险,他微斜着脑袋,左手食指朝这些石人勾了勾。 “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大能耐!” 似回应挑衅。 十二尊石人几是同一时间提起脚步,落地的刹那,身型骤然化作残影,四面八方围攻向李馗。 铮! 悦耳雀跃的刀鸣声骤响。 李馗脚步一错,旋至一尊石人背后,眼眸荡起剧烈幽邃,全身肌肉猛烈迸起,刀锋拉出一声厉啸,直接斩开它的脑袋。 头颅飞起的刹那。 八双拳头直直轰向李馗全身各处要害。 电光火石间。 李馗左手攥起失去头颅的石人手臂,猛地甩向另一边围攻而来的石人,心念一动,金色的护体神光自周身浮起,瞬息间化作两双手臂迎向袭来的拳头。 虽是一触即溃,但给李馗迎来了极宝贵的反击时间。 撕拉! 潋滟的刀身画出冰冷弧光,撕碎两尊石像的身体,旋即脚掌猛然向前一踏,法力如暴怒的海洋在体内掀起呼啸,左拳拉起满弓,轰出恐怖呜咽的啸声打在另一尊石人脖颈。 谓之擎天。 嘭! 立见石头的脑袋猛然横飞出去,难以想象的澎湃巨力带着头颅如炮弹般直接击碎两尊石人的身体,余势不止地撞在广场边缘。 一拳平风雨,四海无神明! 章节目录 第217章 真面目! 呼啸的拳风吹起鬓边的发丝。 数量的减少,也意味石人的攻击变得流畅起来。 就在李馗出拳的刹那,四尊石人或出爪、或出腿,各种杀招以刁钻的角度直攻李馗要害! 电光火石间。 李馗眸光凶戾,反手来了一记裹头刀,冷冽的刀光划出半圆,直接斩开两双袭来的手臂。随即,身型骤然一缩,脚掌猛然踏地突进,粗糙的石臂从头皮掠过。 铮! 身后拦腰斩断的石人摔倒在地,失去生息。 这时,场上的十二尊石人已是所剩无几。 李馗紧抿的嘴角终于露出畅快的笑意,惊险搏杀的快感亦让他浑身血液沸腾起来。 此时此刻,浑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石人再次发起进攻! 嘭! 石屑崩碎,石人头颅被泛起赤色光华的拳套硬生生打碎。 紧随着。 高壮汉子从耳朵里掏出绣花针大小棍子,瞬息间变大,大手猛然握住棍身挥舞起来。 他狂笑着发出大喊:“尝尝你爷爷神龙大侠的棍法!” 呼! 模糊的棍影携着赫赫风声呼啸而起,直将逼近身前的几尊石人打成粉碎。 “这些玩意还挺硬的。” 汉子感受着棍身破开石人身体的触感,仍有闲情点评:“战斗智慧不低,进退间章法有度,看来设定的程序很高级呀!虽然有点棘手,但对我来说,洒洒水啦!” 定睛一看。 好家伙……高壮汉子全身上下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赫然全是法器,说是武装到牙齿也不为过。 “接受宝哥的制裁吧!” 想着,男人运起法力灌输到手中长棍,立见耀眼的火光迸发而出,脚步一蹬,冲进石人群里大杀四方。 几是同一时间,身上的衣服亦是浮起青绿色的光芒,化作朦胧的洪钟将身体笼罩,可谓仗着自己法器众多,只功不守,裹挟着炙热烈焰的棍身敲碎一具具石人。 没多一会,十二尊石人彻底化作脚下零零碎碎的石块。 “哼!” 高壮汉子手持长棍,立于场中,嘴角不由挑起得意的笑容,右手拇指擦了下鼻前。 “也不知道那个人解决了没,这些石人可不弱,也不知道杀了几只!” 想着,他转身看向另一边,笑意登时僵持在嘴角。 目光对上。 但见李馗打着哈欠,露出和善的笑容,举起左手朝他招手示意。 在他身后亦是乱石林立,要么头颅被斩碎,要么身躯被劈成两半,可谓干净利落! “可恶,还在宝哥面前装上了!” 男人维持着笑容,心里暗付道:“想不到这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就在这时。 随着战斗的落幕,广场上突起新的变化。 立见巨大的人身玉像动了起来,负在背后的一只手伸至身前,直直朝虚空一点。 轰隆! 一座长宽二十米的擂台在正中央升起。 显然这才是最后的重头戏! “看来二十四尊石人只是开胃菜,顶多让身子活动起来,真正的交锋还是要在彼此间决出胜负!” 李馗心里忽地冒出另一个想法。 “假如说, “另一个人要是倒霉地被石人打死,那么是不是就不用进行最后一关的比斗,直接获得胜利!?” 思绪间…… 人身玉像似耗费了全部力量,身躯化作青色星光缓缓消散,显出其内一个规格颇大的盒子。 “看样子那玩意就是获胜奖励!” 见到盒子漂浮在半空,高壮男人心里想道,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旋即不再耽搁,直接迈起霸气的内八字走上擂台,朝着李馗喊道:“兄弟,看来胜负还要从我们之间决出,我可不会让你哦!” “当然,我也很期待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倒是你眼睛不花吗?” 李馗看了眼男人身上五颜六色的法器光芒,心里不由暗暗称奇,这也太富了吧。 看其色泽绝非粗制滥造的凡品,质量绝对称得上是上乘。 “花?” 高壮男人笑着,转手从衣兜里掏出类似于隐形眼镜的薄片,熟稔地戴在眼睛上,挑眉说道: “根本就花不了!” 李馗脚尖轻点,跃到擂台之上,笑得和善:“有自信是好事,我很期待你给我带来的惊喜!” “……” 男人嘴角扯了扯,心里恨恨道:“一会不给你个教训,你当宝哥神龙大侠的称呼是吹的吗?”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范已经很足了,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叫做李馗的男人,轻描淡写间,比他还能装! 即在两人站在擂台之上时,擂台边缘陡然升起黑色雷柱,彻底将擂台圈住。 与此同时。 两人面前浮出两个大字:允输。 同意认输呗…… 字体随之消散。 嘭! 高壮汉子率先发起进攻,燃火的棍子洞开破空声,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李馗脑袋狠狠打下! “有两下子。” 李馗嘴角噙着的笑意登时收敛,眸底泛起涟漪,法力奔涌间,亦是不避不让,刀锋斩向长棍。 铛…… 悠扬的金铁声远远传荡开来。 “你还太嫩了!” 高壮男人咬紧牙齿,棍身传来的巨大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却是妖力一催,棍身上的火焰登时暴涨,如火蛇般噬向李馗。 不成想,李馗反应亦是迅速,冰冷的刀锋小幅度一震,拍开紧贴的长棍,不退反进,脚步一跨,竟已欺近身前,快如闪电,左拳带起摄人的气势,直直朝他脸颊打来。 这一切在男人的‘破妄镜’下……也即是隐形眼镜的加持下看得真切,正欲仗着自己法器之利,同样伸出左手,拳套上赤色光华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 李馗冷如刀锋的眼眸,突地杀进视线。 “怎么会!” 高壮男人瞳孔浮出惊恐的神色,突地察觉到李馗的一只脚竟硬生生横入跨下,膝盖猛然提起,狠狠撞在护身法器的罩子上。 强烈的震荡,震得他下身疼痛难忍。 还未等他加以反击。 李馗的攻势紧随而来,轰出的拳骨上浮起护体神光,万钧之力轰了上去。两道神光消磨间,立听啪的一声脆响,法罩如镜子般碎裂开来。 嘭! 男人脸孔变形,横飞出去。 “啊…… “好痛,好痛!” 男人揉着生疼的脸颊,缓缓站起身子,却是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势,只是仍然心有余悸,要不是内衣法器瞬间生效,凭借那一拳的力道足以将他打趴下。 就在这时。 李馗原本看向高壮汉子的冰冷目光,忽地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出声言道:“你竟然是一只熊猫!?” 此时此刻, 站在李馗面前的赫然是一只熊猫,黑白相间的毛发,锐利的獠牙从上唇突出。 “熊猫?!” 汉子……哦不,熊猫大宝听到李馗的声音,再次伸手摸向脸庞,这次是毛绒绒的触感,瞬间心疼地大喊道:“我靠,你竟然把我做了好久的法器给打坏了!!!” 语气悲愤欲绝!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打服! 熊猫大宝从头上摘下斗笠,当即露出了本体的全貌。 黑白两色的毛发、体型肥硕似熊、丰腴富态,头圆尾短。 难怪迈着内八字行走,原来这是一头熊猫呀! “可恶,我的匿形纱……” 大宝看着手里法器的豁口,眼眶通红,尤其是下身疼痛未消,激得它心头一阵火起。 但见斗笠边缘挂着薄如蝉翼的丝纱,往头上一戴,便可覆盖住身体。 此法器效用:能够隐藏本体不被发现,还能激发青色钟罩,水火不侵、兵刃难伤。 只是眼下丝纱被李馗打出偌大窟窿,彻底失去了效用。 “……” “妖怪?你是杀了人混进来的?” 李馗微眯起眼,森寒的冷意从眼角流露出来。 “你才妖怪呢,你才杀人呢!本大爷可是正儿八经修炼道家法门的!” 一听到这句话,似触动到熊猫的敏感神经,当即气得它眼珠似燃起了火,手持长棍,一跃而起。 这次它可拿出了真正实力! 顷刻间,金黄色的小龙自周身浮起,连万分之一秒都不到,顷刻化作威武的龙头将大宝笼罩。 “吼!” 愤怒咆哮的龙吻,正是直直敲下来的长棍! 声势浩大。 李馗眸底的涟漪愈发幽邃,一条条模糊的黑线在眼中出现,在某个汇聚的瞬间,他出刀了! 铮! 动如脱兔,冰冷的刀光似刺目的白雷劈在棍身某处。 立见能量循环崩塌,金黄色的龙头登时溃散一空,显出持棍熊猫不可置信的眼神,一时间竟连展开攻势的步伐都停了下来! 此乃生死搏杀,绝非普通切磋,李馗可不会跟它客气。 一寸短,一寸险。 刀锋贴着长棍拉出一连串炙热的火星,直接逼近大宝,锐利的刀尖瞬息间已抵向咽喉。 冰冷的杀意激得脖颈上的毛发根根竖起。 好在有‘破妄镜’相助,大宝虽惊慌,但手下的动作却不慢,右手离器,拳套上耀眼的金光绽放,直直拍开袭来的刀尖,仍不忘喊出自己的招式: “大力金刚手!” 铛~ 悠扬的金石之声迸起。 刀锋利用拍来的劲道,顺势回旋,贴着大宝的拳臂,欲要削开胸膛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 大宝心念一动,长棍瞬间缩小,粗壮的五指灵活转动,【随心棍】顷刻间再次变大,直接撞开袭来的刀身,旋即双手猛然握住,奋力挥舞起来。 霎时间,两道模糊的残影相撞在一块。 一声高过一声的碰撞气浪轰然炸开,拍向不远处的黑色雷柱,震得微微摇晃。 “可恶,可恶!他怎么会这么强呀!?” 大宝心里既愤怒又觉得无语。 什么时候,长城的编外人员也这么强了?它堂堂知名的网络冲浪达人都不知道? 漫天刀影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至,凛然巨力震得虎口生裂,长棍掀起的赤焰根本起不到有效进攻。 时而,那双冰冷而又凶戾的眸子就会杀进来! 要不是身上法器够给力,几个回合就要被斩成七八块了! 太狠了, 大宝从未见过这般狠人! 脸上流出的汗水浸湿毛发,它从来没有与人进行过如此激烈的厮杀,一时间承受的压力超乎想象,也即是它厮杀经验孱弱,造成攻势无法流畅展开,反而一度陷入李馗的厮杀节奏当中。 没有繁复的道术拼杀,没有双方互放大招。 近身之生死搏杀,非常考验对敌时的战斗智慧,杀招接连不断,挡不住就是死! 博的就是生死一瞬的勇气! 李馗的一身技艺,说是从修罗场里炼出来的也不为过。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大宝喉咙憋出闷吼,长棍挥舞间,身上所有攻击法器轰然迸出五彩光芒,各种杀招轰向李馗。 突地,金色护体神光在李馗身上浮起。 法器迸发出的攻势撞上神光,摇曳间消散一空,神光遂之湮灭。 正所谓万法不侵,诛邪难伤! “又是这个!” 见此一幕,大宝郁气堵在喉间,气得不行。 每当它催使法器攻势时,李馗身上总能浮起古怪的金光,凌厉的攻势登时蔫头耷脑,不见浪花。 然后……就没然后了! 李馗又不傻,岂会让这只熊猫一直催使身上的法器进行攻击。 猝然! 大宝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悄然虬住脚踝,转瞬,巨力袭来,下盘顷刻不稳,身子猛地向后栽去。 刺骨的刀锋已然破空斩来! 危急关头,脑海灵光一闪。 ‘随心棍’瞬间收回手上的储物戒指,不到瞬息间,再次横现在另一只手掌,突兀地捅向李馗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 李馗催动假形之术,简单地改变颈骨位置向右挪移,长棍贴着护体神光从耳边掠过。 也即是这一刹那。 李馗眼眸微起的涟漪忽地平静下来,猛地拽动锁魂链,拉起熊猫的身子,左臂肌肉虬结隆起,狠狠一拳打在熊猫侧脸。 光点崩碎,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 还没完! 李馗顺势微抬腿,用力踹在大宝的膝盖上,后者登时欲朝着李馗跪下来,握着刀柄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炮轰在另一边脸上! 左右对称,完美肿胀。 “你还大力金刚手,你尝尝我擎天大力拳!” 眼睛也来上两下,熊猫眼更明显了。 刀,很快, 拳,很猛! 人,很凶!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认输呀!!!” 熊猫大宝连忙扯着嗓子高喊。 呼! 呼啸的拳风吹起绒发,停在鼻骨前。 大宝胆战心惊地睁开一丝眼皮,见到李馗的拳头抵在鼻前,吃痛地扯出服软的笑意,含糊不清道: “哒锅,哒锅,窝真的知道错了,认输,认输呀,哒锅!” 与此同时。 就在大宝认输的刹那,擂台周围的雷柱顷刻消散,浮在半空中的盒子也直直摔在地上。 而李馗…… 他微垂着眼帘盯着大宝,收回拳头将它拉了起来,冷声问道: “你真的是,长城的人?” 说实话。 李馗对这只熊猫手下留情,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妖力纯正平和,没有吃过人后特有的血腥味。 他需要一个答案! “是,你知道环保清洁有限公司吗?我在那两边都有挂名!” 即便如此,大宝仍不然再回答时,吹嘘下自己! “哦?” 李馗眸底流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打量着这只肥嘟嘟的大脸,笑道:“我想咱们需要开诚布公好好聊聊,避免再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此间主人的意 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 也有句话叫做:宰相肚里能撑船。 大宝确实有一番器量,自两人友好交谈后,方才比斗时激出来的火气算是利索消去。 当然用拳头打服也很关键! 李馗更是没什么,战斗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何况受伤的又不是他! 广场上。 一人一熊盘坐相对,作为战利品的盒子静静躺在李馗身旁。 话语声徐徐传来。 “我连通三关,奖励有功法、丹药,后者基本都坏死了,功法也就一般般……” 大宝的语气突地有些愤恨: “就那一群腐尸麻烦得很,那片空间环境特殊,阴气很重,那些鬼家伙实力保存完好,还把我的手机弄坏了,还好我一身法器护体,没怎么受伤!” 说着,大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伸出胖乎乎的手掌从头到肚虚抚了一下,挑了挑不存在的眉毛,说道:“哼,大哥你可知道我这一身法器是谁做的吗?” “谁?” 李馗配合地回了声。 “就是本大爷,神龙大侠亲手锻造,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你?!” 听到这句话,李馗有点不淡定了,语调都稍有抬高。 炼器一道,他懂得极少,但他完全知道一件法器的珍贵性,若是大宝所言属实,其熊猫的价值真的是难以衡量! “那必须,肯定是呀!” 大宝用力拍了拍胸脯,砰砰两声闷响。 紧接着,它又觉得李馗似乎不相信,索性翻起手腕上的衣袖。 但见法器上缝有金色的小龙,张牙舞爪,而后又是兵器、眼镜皆有它自己的独特标识。 见此一幕,李馗忽地想起熊猫开始出招时,周身迸发而出的金龙。 看过去好像不是术法那么简单,只不过两人也没熟悉到那份上,不好随意开口询问。 而后。 “这回相信了吧!” 大宝说道。 李馗微微颔首,恍然道:“所以这就是你能在长城和环保有限公司可以挂名的原因?!” “可不! “族中的老家伙们一直不希望我到处跑, 大宝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语调登时有些低沉:“这次好不容易跑出来,正好接个长城的任务,让宝哥神龙大侠的名号彻底响彻人世间! 说着,粗壮的手掌还不忘在身前比划两下,喊道:“行侠仗义、威猛霸气、不求回报!” 说到这里时,这只熊猫脸上的忧愁瞬间消散,嘴里发出豪迈而又中二的大笑! 然而刚笑了几声,就忍不住捂着脸颊哎呦直叫唤。 得意过头,触碰到伤口了! 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在妖力不间断的恢复下,肿胀的面包脸已经渐渐好转。 另一边。 大宝诙谐搞怪的样子还真把李馗看得一愣一愣,不过接触后,感觉这只熊猫还有点可爱。 “不过这次来到这里,还真是不虚此行!” 大宝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道,眼里满是对冒险的欢喜追求。 遂它朝着李馗竖起大拇指,话锋突地一转:“尤其是大哥你,真的是麻雀啄牛屁股,确实牛逼呀!” “……” 李馗差点没忍住翻白眼,无语道:“你是从哪里学得这些?” “当然是从网络上呀。” 大宝轻哼了声:“本大爷可是时尚达人、潮流网络冲浪先锋,我还有短视频平台的账号,好几万粉丝呢,大哥你回头记得关注我,就叫神龙大侠,我有空就会更新视频的!” “哦。” 李馗敷衍地回了一句。 他发现这只熊猫还真是有话痨属性,一句接着一句,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倒是跟阿豪有点像。 如果这俩家伙碰到一块,说不定还挺有共同语言的。 这不…… 大宝亮晶晶的目光看向李馗身旁的古朴盒子,兴奋道: “大哥,咱们还是先看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吧! “应该不会过期吧?” 李馗懒得搭理这家伙,正好也该看看这里头到底是什么,直接伸手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三件物品,皆躺在柔软的红绸子上。 人头大小、状似鹅蛋的石头。 表面有龟裂的痕迹,里面隐约有赤红的光芒流转不休。 一枚呈紫色的丹药,长有七个小孔。 这次没有过期,阵阵淡雅的清香从小孔里冒出来。 其次就是令牌。 比之前的过关令牌,还要大上不少,看样子此间主人早有打算,可将比斗的两人一同传送离开。 大宝迫不及待地俯身打量,开口道: “我擦大哥,这丹药可是好东西,叫做【三神固元丹】,专门温养体内五炁、固本培元,有这个丹药相助,精气神圆满的速度会快上很多。 “此丹药服用非比寻常,吞入丹田,要用法力温养,如此方才能够慢慢吸收里面的药效。” 不得不说,大宝确实很会做熊,情商很高! 两人毕竟打斗一场,自是能够看出李馗修炼的亦是道家法门,不忘特意介绍了下。 “好的,谢谢!” 李馗抬眸看了眼大宝,心里记下这个情。 然而此刻,大宝的注意力完全被石胚所吸引,借助‘破妄镜’仔细打量,惊喜神色溢于言表。 “大哥,我跟你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个石头叫什么,但是这玩意很厉害、很珍贵! “看样子像似从火山底部诞生而出,但又蕴藏丰富的庚金之气,是难得的兵器锻造材料! “真是牛逼找爷爷,牛逼到家了!” 这是专业对口,碰见了心头好! 听到大宝的话,李馗看向石胚,眸光闪烁。 紧接着。 大宝砸吧着嘴,颔首诚声道:“大哥,你这次是真的赚翻了!” 它心里倒真没什么不甘、嫉妒。 本就是技不如人,双方靠实力说话,没有什么不甘的,这点它看得很开! “是呀,能留在这里的好东西可不多!” 李馗笑着收起盒子。 他拍了拍裤腿,站起身子说道:“那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吧!” “好!” 大宝自是爽快应道。 而后。 李馗手里握着令牌,倏地看了眼原先人身玉像的位置。 直到此刻,他多少已明白此间主人的打算了。 他应该是想给自己找个传人,特意抓了那么多妖魔邪祟豢养在这里,布置机关阵法,每通过一关就会得到一点奖励,最终的大奖…… 想来是他自己的法门传承吧。 可惜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此处秘境过了几百年,还是上千年方才现世,这还多亏那些为了生存,而想方设法苟活下来的妖魔邪祟们。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如果没有它们,此地估计会在悄声无息间缓缓湮灭。 思绪收敛。 李馗再次灌输法力到令牌中。 淡蓝色的光芒如期而至。 再看时。 广场竟在一点点粉碎,化作石屑湮灭。 显然在进行比斗后,这里已经耗费掉全部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天府真相! 极短暂的失神。 李馗只眨了下眼,视线瞬间恢复清晰。 连续好几次传送,他都差不多习惯了这种微微眩晕后带来的视线模糊。 与此同时,这片空间的场景映入眼帘。 云,是血色的,呈漏斗状,露出顶上幽深的黑洞,看上去诡谲而又奇特。 脚下是白玉铺成的广场。 左右两侧每相隔五米就有一根柱子,里面是透明且中空的,放着各种邪魔妖祟的头颅。 视线尽头,是延伸往上的石阶,细细一算,共有九十九。 屹立于顶端的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大殿,大门紧闭,上面繁复勾勒出珍禽异兽,黑森森的漆瓦增添了几分威严肃穆,殿前两座麒麟石像威武狰狞。 “看来这里就是正主所在之地!” 李馗心里想道。 这里的传送阵早就出了问题。 每一次动用过关令牌都是运气的赌博,而这一次运气似乎不错,终于来对了地方。 只不过让李馗有点在意的是,那座大殿,隐隐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很难用言语表达。 “大哥,柱子里的妖魔头颅似乎是此间主人的收藏品呀。” 大宝来到一根柱子前,仔细打量着里头的一只妖魔,满面晦暗鳞甲,两根细小的獠牙从下唇突出,双眼紧闭,能被特意摆出来,想来生前的实力也不会太弱。 “嗯。” 李馗一眼扫过,总共大概有三十来根柱子,一直通往石阶的方向,彰显着生前彪悍的战绩。 “这里的宝物蒙尘许久,不过不用担心, “神龙大侠这就来了……” 大宝双手叉腰,遥望远处大殿,不由兴奋道。 自打见识到李馗拿到的两件宝物,他就对‘遗产’更期待了,作为传承之地,没道理会差! 话音方落,两人后头突地传来微微颤抖的男音。 “馗哥,是你吗?!” 有些熟悉的声音。 李馗眨了眨眼,一个沧桑老成的相貌登时浮现在脑海,紧接着,立即转过身子向后看去。 但见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满是污渍的面容。 见到李馗转过身子,眸底瞬间升起惊喜的神色,马上从柱子后头跑出来,大喊道: “馗哥,真的是你呀!” 还真是许昭! 他衣裤破破烂烂,还粘着不少泥垢、血迹,很是狼狈,不过李馗认真观察了下,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势,一点点皮外伤,看来是他供奉的大老爷出手帮忙。 想到这点,李馗的目光下意识瞄了眼许昭后背,空空如也,显然这位主儿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待许昭急匆匆跑到近前。 李馗出声问道:“许昭你怎么在这里?” “我……” 许昭张了张嘴巴,一口郁气堵在喉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只好叹道:“实在一言难尽!” 倏然。 “大哥,你们俩认识呀?” 大宝此时也走了过来,它的记性很好,一眼就认出此人是跟自己一块执行警戒任务的,毕竟胸前挂着盆栽,想不留点印象都难! “熊猫,妖怪!?” 许昭咽了口吐沫,不由暗自咂舌。 从远处看还好点,近看……大宝的威慑力十足,形象可不赖! “什么妖怪,本大爷的名号你记住了,神龙大侠!” 大宝神情有些不乐,但仍是郑重其事道。 它并不喜欢别人称呼它为妖怪,因为妖怪本身就暗指着长相可怖、为非作歹的妖类,哪怕说是熊猫精;熊猫妖,它都能接受。 “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欠妥当了!” 见到熊猫面上的神情,许昭扰了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 他心里清楚,这只大熊猫能跟李馗呆在一块,肯定没问题,就是来到这里后见识到太多妖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另一边。 许昭的诚恳让大宝很是满意,毛绒绒的熊掌拍了拍许昭的肩膀,甩了甩额前不存在的头发,故作帅气地笑道:“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大宝!” “……” 许昭眨了眨眼,没想到这只大熊猫变得好快。 就在这时,李馗笑着问道:“许昭,你是加入了长城?” 在这个鬼地方还能碰见熟人,只能用缘分来形容了。 “对!” 许昭用力点头,言简意赅道:“……然后我就拨打那个黑衣人的电话,就很简单地成为了编外成员。” 李馗微微颔首。 许昭加入长城,他并不意外,像许昭这般特殊的人,长城一般都会主动邀请、控管。 旋即,他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多久,挺多也就三四分钟。” 说着,许昭嘿嘿笑了两声,直言道:“我见这里的情况好像太过复杂,也没敢到处走动,索性就躲在柱子后面,等待救援。 “你们刚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赶紧躲起来,后来……偷瞄馗哥你的身影越来越熟悉,忍不住喊了声。” 李馗微垂眼帘,想了想,再次问道:“你掉下来后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的地方?” 许昭不禁用手指摩擦了下掌心,似想到了什么,回道:“还真有!” “我下来的时候,看见个玲珑宝塔,牌匾上面写着【天府阴坑】,进去后有座石台,上面摆着两座相抵的小塔,我只是转动一下,没想到就掉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说着,他还不忘伸手比划两下。 “天府阴坑。”一旁的大宝摸了摸下巴,“看来这就是此间的名字,还挺顺口!” “玲珑宝塔……” 李馗念叨了声,些许恍然明悟涌上心头,暗自想道:“看来许昭进去的宝塔,应该就是整个秘境的枢纽控制,另外……两个相抵的宝塔,是不是意味着两个相连的空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深洞入口会分别出现在平市和巨鲸岛!” 思绪间。 一抹淡红突地掠进眼膜。 李馗眼睛直接看了过去,只见许昭身前的引魂花悄然间浮出一抹淡红。 他记得这盆栽的功效。 这就意味着……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虚空中一抹血影突地出现,直直朝许昭扑来! 速度快如闪电! 也即是这一刹那,李馗抓住许昭的肩膀,将其甩到身后去,手腕一动。 铮! 清冷的刀锋划破空气,掀起呼啸斩去血色鬼影的头颅。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艰难险阻毫不畏惧 斩! 刺目的刀光横拉起呜咽,斩下血影头颅。 然而下一秒,令李馗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长刀竟然穿过鬼影,斩在了空处。 电光火石间。 血影立即改换目标,直接扑向李馗。 “什么情况?” 李馗眼眸中,幽邃涟漪沉浮不定。 错身时,直视血影空洞的眼眶,周身骤然浮起护体神光。 轻微的烧灼气味迸发。 “嘶!!!” 血色鬼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迅速躲开,只是令它没想到的事情也发生了,薄弱的金光触碰后登时摇曳消散,待反应过来,又再次冲向李馗! 然而,护体神光再次浮起。 这次血影却是不管不顾,直扑李馗。 不得已。 李馗只好先溜着这玩意绕柱子转圈圈。 他‘生光’毕竟修习尚短,想要长时间维持,还力有未逮。 就在这时。 “馗哥,这玩意,普通的法术伤不到它,不要被它扑到身上,要不然血肉瞬间全无!” 不远处的许昭奋力呼喊。 普通的法术?! 李馗矮身躲过血色鬼影的扑击,脚步一旋,又躲到了柱身后。 他有幽通傍身。 能够清楚看清鬼影动作,再加上这鬼玩意并不能穿过柱子,给予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间。 与此同时,李馗也在观察血影。 鉴于虚实之间,攻击模式极其单一,除了扑就是抓,脑袋似乎也不灵光,唯一称道的就是骇人的速度,但真如许昭所说,以它这种独特的身体,确实无需太过花哨的招式。 思绪间。 李馗观察了下场上的情况,眼神微凝。 不到两三秒的工夫,又出现了四只血色鬼影。 其中一只攻向许昭,只不过每当那只血影要扑到许昭身上时,总会被莫名的力量弹开。三人中,他反而是最安全的! 倒是大宝那边情况不太乐观。 它身上的法器奈何不得围攻的三只血色鬼影,且这几只鬼影的实力明显更强,进退间、章法有度。肉眼看去,只能瞧见三道模糊不清的红光在柱子与地面之间来回迸射。 这也造成,大宝周身游动的金色小龙自保有余,但始终无法展开有效攻势。 “看来要速战速决了。” 李馗俯身躲过扑击的血影,脚步一扭,再次躲到柱身另一侧,遛狗似的简单。 他想到一个术法或许能够击杀这些鬼玩意,随即不在耽搁,心念一动。 兑换:斩妖! 斩妖:能以法术加持于武器,可以驱鬼降魔,以及消灭没有形体的魔物。 十点功德瞬间划去。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李馗眼睛微微一闭一睁,已然全部接受掉记忆,左手并作法指,在刀身上一抹而过。 登时赤红色的光芒在刀身上闪耀。 呼, 这家伙学聪明了,返身冲向李馗。 空洞暴怒的眼神; 冰冷戏谑的杀意; 泛起赤红光华的刀身撕开血影的身体,旋即刀光一绞,叫其灰飞烟灭。 紧接着。 李馗催使跃岩,脚踩在柱子来到顶端,目光看向大宝所在的位置,眸底显出狰狞恶性! 身子微微前倾,双脚猛然发力。 嘭的一声闷响,直如出弦利箭飞射而下! 斩! 血色鬼影的身子登时从上自下被劈成两半,脚掌落地,拳臂肌肉隆起,攥住刀柄猛地回身一拉! 撕碎另一只的头颅。 凄厉的怪叫姗姗来迟。 “擦大哥,牛逼呀!” 原本棘手的妖魔瞬间伏诛,使全程挨揍的大宝不由一愣,紧接着,它连忙大喊道: “大哥,另外一只交给我!” 语气尤为愤怒。 它神龙大侠何时如此憋屈过,这下好不容易腾开手,必须一雪前耻。 “金龙掌!” 大宝双腿一蹦,高高跃起,金龙缠绕在它的右臂上,瞄准欲要逃窜向大殿的血影,直直拍了下去! 吼! 掌出金龙,愤怒咆哮的龙头瞬间撕碎血色鬼影。 这只爱出风头的大熊猫,落地时,还不忘双掌自上而下缓缓放至胸中,吐出一口浊气,摆出一副打完收工的模样。 “馗哥,那只跑了!” 许昭忽地喊道。 原是攻向许昭的血色鬼影见势不妙,连忙化作红光直窜大殿方向,速度极快。 血影在石阶上飞跃,不多时,便见它撞开大门,冲进大殿里面。 与此同时。 “看来这些鬼玩意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 李馗目光看向那座巍峨大殿,微微露出的门缝像似深渊巨口。 他记得大宝他们的任务就是抓捕这些血色鬼影,现在看来估计没那么简单。 旋即,李馗看向大宝和许昭,轻声问道:“你们没事吧?有受伤吗?” “没事,没事!” 大宝连忙摆起手。 它是厮杀经验少,但又不傻,尚能跟李馗打得有来有回,岂会短时间陷入下风。 “我也没事。” 许昭喘着粗气,小跑着过来。 这位有靠山护着,自是安全。 只不过他的大老爷脾气似不好,虽保着许昭一条命,但是不致命的伤势,丝毫不会理睬。 一旁,大宝饶有兴趣地打量许昭。 看来李馗认识的人,好像都很不简单,这个哥们看过去弱不禁风,想不到还有这番手段。 “馗哥,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许昭紧接着说道。 “兄弟!” 大宝熟络地揽过许昭的肩膀,豪迈笑道:“虽然你实力不咋地,但是你这么讲义气,我大宝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紧接着,它似不好意思地道:“你叫啥来着……” ”……“ 许昭抽了抽嘴角,“许昭!” “好,许昭兄弟,咱们当然要进去看一看啦!” 大宝语气高亢,然而转头就对李馗说道:“大哥,你说是吧?” 李馗没有急着回话。 他看了眼天上血色的云朵,略微思忖后,缓缓点头:“进去看看!” 于是乎。 两人一熊,当即迈上石阶,走向巍峨大殿。 不多时,偌大的门户近在眼前,门缝内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压抑的气氛愈发凝重。 “看来有硬仗要打呀!“ 李馗微眯起眸子,幽通催动,隐约间能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 随即,他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大宝和许昭。 这只大熊猫脸上罕见出现肃穆,想来也意识到这座大殿的古怪。 ‘何尝怕过艰难险阻。’ 想着,李馗嘴角一勾,直接用力推开门扉。 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许久不见的光亮随着房门被推开,一点点铺了进来,显出大殿内的情景!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导火线 即李馗二人一熊踏进宫殿时。 穹顶之上,漏斗状的血色云卷竟开始缓缓移动,如流水奔马一点点沁进宫殿漆黑的砖瓦里。 殿内。 九层台阶。 石座上坐着,单手撑着下巴的男人,双眼紧闭。 刀削般凌厉的相貌,与人身玉像如出一辙,只不过早已死去多时,现在看过去面容苍白,本应霸道睥睨的气质变得有些阴戾。 六根黄金浇筑而成的蟠龙圆柱,尽显雄壮威武。 李馗持刀而立,注视着男尸,眸光微凝。 倏然。 “大哥,你看上面。” 大宝的声音传来。 李馗闻声看去。 但见头顶雕刻出周天星辰,瑰丽而又宏伟,只是色泽黯淡无光 “我想,这里的传承仪式应该是靠这个东西来启动的。” 大宝昂起脖颈,细细打量,心里顿生恍然,指向正中央的白玉圆盘: “大哥,中间的白玉圆盘,也称作【传承玉盘】,十分罕见珍贵,可将弥留的神魂寄托在其中,待到传人前来,启动阵法,便能够唤醒神魂,授予法门!” “可惜了。” 李馗瞥了一眼座上男尸。 “是呀,可惜了。” 大宝亦是忍不住惋惜叹道:“一身本领法门,终究归了尘土。” 只叹造化弄人、岁月无情……事到如今,它多少算是明白此间主人的良苦用心与惊才艳绝! 豢养那么多妖魔邪祟,为的就是百里挑一,决出最合适的传人。 头顶的周天星辰远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实乃极为了不得的阵法,它有两个作用。 第一:能够吸收、存贮游离的星光能量,当传承仪式开始,便会启动星光锻体,淬炼传人筋骨。 第二:游离的星光同样是给玉盘里的神魂提供能量,以免因为时间的关系,提前魂飞魄散。 也即是说,本来此处秘境应该是能够自主吸收外界能量,维持运转,只是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落到了空间夹缝中,直到存贮的力量一步步消耗殆尽。 与此同时。 许昭打量着大殿全貌,心里暗自奇怪,不由轻声出言:“怎么不见刚才跑进来的血色鬼影?” “对哦,差点忘了正事!” 一言惊醒梦中熊,大宝收回目光,右拳拍在左掌上。 放眼四顾,这座大殿不大不小,能供躲藏的地方少之又少,它能藏在哪里呢? 忽地。 许昭顾盼间突然瞧见男尸眼皮颤抖了下,连忙惊叫喊道:“馗哥,你快看,尸体好像动了!” 唰,目光齐聚。 李馗微眯起眸子,拍了拍腰间藏匿的细犬木像,细语道:“小黑。” “小黑是谁?” 还没等大宝想明白李馗话里的意思,立见一只神武的黑皮细犬从李馗腰间钻出。 二话不说,早已蓄势待发的戾焰化作汹涌的火柱,瞬间洞钻顶上的房梁,显出穹顶倒卷的血云。 厚重的血腥味登时弥漫开来。 许昭和大宝眼前似有层迷雾散开,待他们看清周围情况时,不约而同地向李馗聚齐靠拢。 柱子、墙壁、房梁上趴着数只血色鬼影,粗略一看,至少十多只。 空洞的眼眶,大张着的嘴巴,毫不掩饰对他们的血肉的渴求。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宝惊呆了,紧攥着长棍,瞳孔不由微微睁大。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入了鬼巢! 紧接着,大宝下意识看向李馗,只能看见冰冷淡漠的侧脸,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应该是头顶的阵法被它们改造利用了。” 李馗没有在意周围的血色鬼影,眸子直盯着座上男尸。 掌握‘斩妖’后,这些原本棘手的血影尚不能称之为麻烦,真正麻烦的是上面那位。 话语间。 男尸眼皮颤抖得愈发明显,突地,猛然睁开露出猩红的瞳孔。 难以压抑的怒火溢于言表! “看来我确实是坏了它好事!” 李馗微不可查地吐了一口气,耸肩说道。 自血影出现,而后逃向大殿,处处说明此地的古怪与不对劲。 只是有趣的是,当他们踏进大殿后,古怪的事情发生了,除了他和许昭,大宝的注意被完全分散,光顾着观察大殿内的情景,不可不谓奇怪。 另一边,李馗有幽通、许昭是靠大老爷庇佑,因此两人不受影响。 这也是许昭的注意力仍在寻找血色鬼影的踪迹。 至于为什么安排小黑破坏顶上的阵法? 整座大殿内能够起到迷惑作用的,只有头顶“毫不起眼”的阵法。 破坏男尸的计划,窥破血云真相,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李馗在杨超身上学到的东西,就是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因为即便是最毫不起眼的东西,很有可能成为串联某件事务的关键。 血云,便是其中之一。 他多次看向头顶血云,便是在想血色鬼影到底是从哪里出现? 呈漏斗状的血云,以最深处的黑洞…… 那么它们会不会是从天上下来的呢?! …… 话音方落。 李馗脚掌猛然蹬地,直冲顶座男尸。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男尸的状态明显有问题,此时不再动手,更待何时。 导火线彻底引燃。 “吼!!!” 十余只血影发出愤怒的咆哮,五只在墙壁上借力直奔李馗而来,剩下的齐齐冲向男尸。 赤红的刀光在半空中划出半圆。 时间彷如缓慢下来。 刀锋似缓实急地斩过血影头颅,立见伤口处如纸片焚烧般撕裂开来,旋即刀光一卷,削成灰烬。 “大宝!” 李馗眸子里冷意愈盛。 几是入耳的刹那,大宝心领神会,‘随心棍’登时暴涨,金龙蟠在棍身,猛地向前一捅一扫。 呼啸的刚风骤响! 逼得剩下的血色鬼影不得不以各种诡奇的躲闪方式避开。 而这也给了李馗一丝战机。 脚下的砖石登时被巨力踏碎龟裂,右臂肌肉隆起,猛地一甩刀柄。 嗖的一声,洞穿空气,刀尖直抵男尸头颅。 而面对杀招。 仍坐在石座上的男尸,猛地一鼓腮巴子,丝丝缕缕殷红似火的氤氲突地在额前出现。 嘭! 雁翎刀被直直打飞。 紧接着。 李馗跃至半空,只手一伸,刀柄入手。 体内法力如奔涌的洪水,大力神通催发至巅峰,擎天巨力油然而生。 冷森森的刀光撕出恐怖啸声,斩去男尸头颅! 死!!!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激战 直面李馗的杀招,男尸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身前鲜红似血的氤氲似火般汇聚奔涌。 然而! 李馗突地自上方消失。 几是瞬移般来到男尸右侧,手腕使劲,刀身削去男尸心脏位置。 原是电光火石间,锁魂链缠绕住大宝的随心棍,借助后者甩动的力量,顺势改变杀招! 冰冷的杀机激得火柱沸腾不休。 “吼!!!” 千钧一发之际,男尸面容骤然扭曲,发出一声剧烈的怒吼,伸出手指弹在李馗的刀尖上。 铛…… 炸裂的脆响。 李馗脸色一变,澎湃的力量夹杂着法力突地撞了进来,亦是当机立断,微微调整刀柄,瞬间松手。 哗啦, 锁魂链虬住刀柄,带动自己瞬间远离男尸的攻击范围。 嘭! 转瞬,火柱般熊熊燃烧的氤氲,直接洞穿刚才李馗所在的位置。 倒飞时,李馗眼眸中的幽邃涟漪愈发深邃,顷刻将大殿内的局势映入眼底。 大宝遭受围攻,许昭却是险象环生……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许昭满面汗渍,狼狈地连连翻滚,急忙躲在宽大的柱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知不到大老爷的存在,拼命在心底呼喊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蓦地,空洞的眼眶欺近余光。 “完了!” 许昭面容浮起绝望,他终究修习尚短,自进来此地后就没怎么休息,连番遭遇战,使他体力早已透支,危急之下,竟是一点气力都凝聚不起。 他睁大瞳孔,看着血影张开血盆大口,无力感油然而生,恐惧逼停跳动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 一抹赤雷霸道地斩了进来,砍飞血影的头颅,烧灼气味扑面而来! 再看时。 李馗持刀空翻落地,五指犁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子,眼神异常凝重。 石座上,男尸愤而起身,苍白的面庞出现呈血色的尸斑纹路,浓郁的阴气自它身上爆发而出。 “你们该死,该死!!!” 一字一句,高亢的怒吼响彻大殿。 剩余的血影登时停住攻势,大宝见状毫不留情地敲碎两只鬼影的头颅,闪身来到李馗身边。 “带他走!” 李馗低声吩咐。 一旁的小黑立即叼住许昭的后领,撒开脚往外奔去。 “大哥,它这是做不成人,成尸妖了!” 大宝一看尸妖的状态,立即明白过来,语气又是兴奋又是为难:“只不过看样子咱们要遭罪了!” 与此同时。 剩余的血色鬼影竟齐齐钻进尸妖的身体,霎时间,自它脊骨的位置飘出两条血焰光带。 见此一幕,李馗心里恍然。 刚才这些鬼影想要靠近男尸,是想给它增添‘养分’? 如此推敲,这些血影在平市制造凶杀,是不是打着掠夺血食,而后回来补给本体的主意?! 些许思绪如惊雷般掠过脑海。 李馗与大宝对视一眼,大手用力攥紧刀柄,浑身肌肉蓄势待发。 要上了! 鲜红似火的残影蓦然横在两人中间,猩红眼珠中的暴虐杀意令人毛骨悚然。 轰隆…… 宫殿响起连绵不断的剧烈炸响。 …… 时间稍稍推移往前,就在小黑的戾焰洞穿房梁时。 无垠的苍穹上。 幽深的黑洞中,忽地掠过一道紫色雷霆。 再看时。 两位道士虚空而立。 正是张道一和小道士吕阳。 “看来就是这个地方了。” 张道一见到下方柱子里的妖魔头颅,不由微微叹道:“可惜了。” 以他见识,经历一两关就足以猜到此间主人的用心,也能想象出他生前的实力。 紧接着。 他又看向如蚂蚁般渺小的宫殿,眸里隐有紫色雷光闪烁,嘴角勾起饶有兴趣的笑意,轻声朝身旁的吕阳问道:“那个尸妖的实力还不错,你要下去试试手吗?” 吕阳眨了眨眼睛,摇头拒绝。 “好吧。” 张道一微微耸肩,没有强求,而是笑道:“我们可以看一出好戏,让大宝这家伙吃点苦头!” 吕阳则是看了眼宫殿,随即,又将目光看向手中道书。 …… …… 森冷赤红的刀光逼开袭来的尸妖。 兑换斩妖后,李馗持刀的杀伤力显而易见地提升,只是这次的对手亦是更不好对付。 倏然。 “吃我一棍!” 高亢的龙吟响起,长棍蟠着金龙横扫开来,煌煌正气骤然攀升。 然而却击在了空处。 尸妖的速度快如鬼魅,双脚在地面轻点,瞬间拉出一连串的残影,立于白玉石柱上。 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们。 另一边。 “大哥,怎么办?” 大宝喘着粗气,催使金龙对它来说消耗极大,再这样下去它可就要萎了! “我主攻,你配合我。” 李馗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掌心摩擦着刀柄的纹路。 这只尸妖的实力比??树老道弱上不少,但也有限,好在这一次并不是单打独斗,而他的实力也比那时候更强! 说时迟,那时快。 李馗脚掌上前踏去一步,猛然暴起发力,身子如炮弹般轰然冲向尸妖。 大宝持棍,紧随其后。 一人一熊的面颊同样绷紧。 战斗再次爆发! 彼此的距离瞬间拉近,李馗眼神冷冽,突地弯腰俯冲欺近。 也即此刹那间,随心棍登时暴涨,擦着李馗的头皮,直插尸妖,奇招快如闪电。 轰隆! 尸妖背后的光焰带子摇曳间,如凌厉的铁鞭抽爆空气狠狠打在袭来的长棍上。 阴森的目光择人而噬。 与此同时,面对斩来的刀锋,大量似火般熊熊燃烧的氤氲骤然包裹手掌,抓向刀身! “机会只有一次!” 李馗眼中突地出现一条模糊的黑线,福临心至般微转手腕,赤红刀光似穿花蝴蝶般掠过尸妖的手掌,斩去头颅。 撕拉! 滚烫的血液横扫半空,断手横飞而出! 定睛一看。 尸妖凶狠至极地用牙齿咬住刀身,同时抬脚踹向李馗颈骨。 突地,大量的怨气淤泥自血玉当中涌出,化作盾牌挡在李馗身前。 “大宝!” “啊呀呀呀呀,吃本大爷一拳!” 大宝放声怒吼,浑身法器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轰开两条光焰带子,身子敏捷地蹿到尸妖身旁,金龙虬住雄壮的拳头,打在尸妖的脑门上。 滋啦…… 尸妖额前苍白的皮肉顿时凹陷焦黑。 吃痛的同时,它阴戾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看向这只烦‘人’的大熊猫,立即分出另一只手拍向大宝的天灵。 突然。 “你在看哪里?” 声音尚未入耳,呼啸的拳风已然席卷而至。 李馗右臂拉起满弓,盘住锁魂链的拳头如炮弹般轰然打在雁翎刀上。 锐利的刀锋割开嘴角,斩开下颚皮肉,从脑袋间迸射而出!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大宝心里苦 噗嗤…… 雁翎刀掀起一束滚烫热血钉在蟠龙金柱上。 受此重击,尸妖不由跄踉着后退,攻向大宝的另一只手掌登时乱了方向。 趁你病要你命! 李馗乘胜追击,大量的怨气淤泥自脚踝处聚拢,如电钻般疯狂旋转,飞起一脚踹向尸妖心脏。 与此同时。 大宝亦是不甘示弱,持棍配合追击。 接下来,一人一熊打出了绝妙的配合,逼得尸妖只能被动防守。 三道身影纵横交错,快得模糊眼球。 只见大殿的柱子不断倒塌,地面猛然崩碎炸开,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 然而战局看似渐渐好转。 李馗内心却有些着急,他与大宝各有术法神通配合,确实能够一时间压着尸妖打,只是后者也在以极骇人的速度适应人熊的围攻。 短短十余秒,已能够抽出手进行反击! 哗啦, 李馗心念一动,锁魂链如狂蟒般游动,噬住钉在柱子上的雁翎刀。 霎时间,链身绷直。 ‘关刀再现’,斩! 一点寒芒掠进尸妖眼球,它手掌浮起幽黑阴气,拍向袭来的刀锋,胸中怒火足以吞没高山! 它现在浑身衣裳破碎,裸露在外的苍白肌肤攀上越来越多的尸斑纹路,也即意味着近百年的苦功逐渐毁于一旦,体内的法力正逐渐转化为阴气。 砰! 却是大宝手持长棍挡住这一掌! 然而尸妖岂会任由自己一直挨揍,背后的两条血焰光带如臂驱使,刹那间,先后轰开雁翎刀与长棍。 紧接着,森寒的火焰自眼睑席卷而上。 一人一熊皆是近身搏杀,突如其来的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说时迟,那时快。 李馗与大宝瞬间完成眼神交流,达成默契。 身子微微腾空,两双脚用力抵在一块,而后猛然发力! 两道身影顷刻间撞碎尘雾,飞速远离。 紧接着。 轰隆! 沉闷的剧烈爆炸声乍响。 几是紧随其后,尸妖猩红似火的身影如利箭般直袭大宝。 就在这时。 “大哥,拖住他,我要放大招了!!!” 远处的大宝奋力呼喊。 它也意识到再拖下去,他们就要葬身在此地了。 李馗微垂眼帘,心念一动,大量的怨气淤泥淌了出来,化作战甲包裹全身,刀柄入手,法力催动斩妖,赤红似火的光芒迸发而出。 脚掌猛然踏地,嘭的闷响,碎石灰尘四溅而出,单刀直入! 另一边。 大宝的眼珠完全化为璀璨金色,似缓实急地结出法印,嘴里快速念咒:“昊天在上,行天之道,诛妖斩魔,金龙助吾,浩瀚法力……” 吼!!! 一条金龙自大宝身体里钻出,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雄武的身躯几占据整个宫殿,张开狰狞的龙吻咬向尸妖! 找死!!! 尸妖猩红的眼珠燃起火焰,爆发出自己最强的力量,周身蓦然迸出汹涌的猩红氤氲,浓郁的血腥味悄然而起,又瞬间似化作澎湃的火海,直接撞上袭来的金龙。 两方互相角力,噼里啪啦的闷响不断,少顷,终究是尸妖的力量更胜一筹。 金龙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雄壮的龙躯一点点被血焰焚烧殆尽,而后,再无束缚的火海猖狂肆意。 而作为离能量冲突最近的李馗,自是苦不堪言。 爆发而出的力量,狂暴且凶猛,像是无形的橡皮抹掉身上的‘战甲’,好在浮出的护体神光,争取到刹那时间,血玉里的怨气淤泥前赴后继地涌出。 身子不受控制地暴射出去,高高飞起。 与此同时。 作为报复对象的大宝,同样没有好到哪去。 只觉眼前一花,难以想象的冲击波撞飞壮硕的身躯,身上的法器前后闪烁着五彩光芒,紧接着迅速黯淡,但也为它争取了施法的机会,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神龙肚顶功! 但见妖力运转下,大宝浑身虬结的肌肉登时变得圆润而富有弹性,撞在地面的刹那,全身的肥肉似太极般将冲击力道全部卸到地下。 还未等大宝松口气,就看见熟悉的身影横飞而出,只好先当回垫背的。 圆润的身躯蹦弹间,微微调整姿势,接住李馗! 噗…… ‘咦,好软!’ 李馗心里忽然想道。 单靠他自己的话还真不好卸掉力道,没成想身子撞到软绵绵的肚皮,甚至还微微凹陷进去。 只是苦了大宝! 剧烈的冲击使它全身肥肉都在疯狂颤抖,就面庞都荡起如水般的波纹,可见力道之大! 这时,李馗似缓实急地吐出一口气,双脚用力蹬在大宝的肚皮上,继续攻了上去! “大哥,你还真不客气呀!” 大宝吃痛地喊了一声,脚步跄踉着摔倒在地上。 疼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 只是拼到现在,它也站不起来了,先前的大招几乎耗光了体内妖力,又强行接下李馗,气力全无,站都站不起来! “大宝你没事吧?” 早就被小黑叼出宫殿的许昭,见状连忙跑到大宝身边,使出吃奶的劲将其扶起,赶紧远离战场。 “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大宝搭着许昭的肩膀,笑得牵强。 浑身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它有点后悔出门时没多带点疗伤丹药,现在只能靠功法缓慢恢复体力。 现在它什么都做不了,盲目冲上去就是给尸妖送人头。 随即,大宝看向冲向尸妖的李馗,低声说道:“希望大哥能够解决那只尸妖!” 另一边。 许昭低着头,拧着眉毛暗自思索。 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大老爷没有出现? 大老爷是跟他签订契约的,生死关头肯定会保他一命,为什么现在全然不管不顾? 话说回来。 许昭是有点小心机的。 他之所以跟李馗大宝进入大殿,就是想着关键时刻,自己跑出去挡枪,让大老爷被迫出手! 事实上,如果靠山愿意出手,战斗绝不会比现在艰难。 只是为什么呢? 隐约间,许昭心底有些思绪浮起。 大老爷是不愿意暴露自身存在,但李馗早就知道他,因此暴不暴露,根本无伤大雅。 如果是以这个为前提,也即是说…… 这里…… 还有人?! 许昭猛地抬头,巡视周围。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巅峰战力 此时此刻,尸妖站在石阶上,浑身萦绕着黑色阴气,再也找不到一丝人的痕迹。 它微垂着脑袋,用力攥紧拳头。 愤怒; 不甘; 种种思绪像是热油浇到烈焰上猛然炸开。 蓦地,如似有所感,尸妖稍抬眼皮,便见李馗直冲而来,嘴角不由勾起暴虐冷笑,心底的杀机似沸火般燃烧。 要知道,李馗可是害他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眼瞧着能够自如操纵宝塔,派出小弟去外界掠夺血食,眼瞧着马上就大功告成……却毁于一旦! 这恨, 尤为剧烈! ‘上赶着送死,那就成全你!’ 尸妖怒张血口,发出凶猛的咆哮。 就在这一刹那。 李馗来了! 冰冷的眸子下似有火山喷涌出熔岩,挥舞着刀锋直斩尸妖天灵。 “叫,叫你妈个头叫!” 话语声姗姗来迟。 森寒的火焰奔涌撞来。 霎时间,李馗眼中再次出现模糊的黑线。 只是这一次,伴随着幽通的使用,剧烈的疼痛忽地打在他敏感的神经上,用力咬死牙关,不知不觉间,身体竟然到了极限。 操! 李馗攥着刀柄的手愈发用力,却比任何时候要稳,手腕微动,冰冷的刀锋斩灭袭来的火焰。 这一瞬间,他看见了,尸妖错愕略带慌乱的瞳孔。 ‘又是这招?!’ 尸妖心里想道。 当时李馗斩下他的手臂,用的就是这诡异的一招。 虽内心错愕,手下动作却不慢,似火氤氲瞬间变成‘鸡蛋壳’裹住身体。 电光火石间,一只泛着金光的大手抵住蛋壳缝隙,无形的力量碰撞消弭。 再看! 李馗体有金光,覆映周身。 他双手持刀,肌肉虬结隆起,刀锋长驱直入,顺着脖颈处的伤口斩开尸妖头颅。 危急逼命之刻,尸妖手掌快如闪电,猛地一把抓住刀身,不让其再进分毫,森寒的眸子死盯着李馗,咧出凶狠的笑意。 这时候,尸妖头颅仅靠颈骨的一丝血肉相连,换做是人早就死了,可惜他不是! 此时此刻,双方的距离很近。 近到稍稍伸出手就能碰到彼此的头颅。 这是最危险也是最致命的距离! 突然。 尸妖听到李馗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似缓实急,越来越高昂,即是此瞬间,一抹刺目白雷闯进眼角,这时候,他听清了! “都天大雷公,霹雳震虚空,强神恶鬼不伏者,五雷破火走无踪!” 李馗掌心贴着一张古朴黄符,丝丝缕缕的雷光自上浮起,如游蛇般窜动,用力拍向尸妖胸口。 这是他的底牌了! 五雷斩妖符。 最后四点功德兑换的雷符。 庆幸之前的经验教训,李馗学会了攒点功德备用,学斩妖诛血影,而这五雷斩妖符就是为了此刻! 轰隆! 剧烈的雷鸣炸响。 巍峨的宫殿终于不堪负重,倒塌化作废墟。 然而…… 这一击却打在了空处! 李馗的手掌从尸妖身体穿过,黄纸迸发而出的煌煌雷霆只打在了石阶与宫殿上! 这时,尸妖脸上终于露出戏谑奸诈的神色。 就像是出色的猎人,一直引诱着猎物,一步步进入自己的陷阱。 “不好!” 李馗暗道槽糕,这时候在想抽身而退,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尸妖不精妙的战斗方式欺骗了,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 他能侵占此间主人的肉身,能够布置出种种计划,就证明他绝非鲁莽且意气用事的妖魔,非是只会怒吼咆哮的野兽邪祟,他的城府很深! 如果不是李馗有幽通傍身,他必定会和大宝一样陷入尸妖布置好的蛛网里,成为尸妖的血食。 这时候李馗再无底牌,想杀他易如反掌! 尸妖心念一动,身后脊骨的血焰光带洞穿气流,欲取李馗性命。 就在这时。 轰隆! 翻滚的戾焰撞开血焰光带,正是潜伏许久的小黑终于找到出手机会。趁着尸妖身体由虚转实,它狂奔跃起,泛着黑焰犬牙咬向尸妖脖颈! 然而下一秒, 嗷呜…… 甚至看不清尸妖是怎么出手,小黑就惨嚎一声撞在废墟当中。 血焰光带余势不改地劈向李馗脑门。 呼啸的罡风抽打脸皮,亦如李馗多次催使长刀劈过来一样,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死亡离得很近! 李馗眼珠泛起血丝,却仍是咬紧牙关,凶戾如焰的眸子毫不退让,他奋起最后的力量,持刀斩向劈来的血焰光带。 千钧一发之际。 一身龙虎争雄道袍的中年男人横在了双方中间。 他先是轻轻拉开李馗,称赞道:“年轻人,你身上的那张符不错!” 而后。 张道一看向尸妖,眼神带着冰冷。 只一眼! 轰隆! 尸妖身上的火焰蓦然爆炸成火炬,疯一般地逃窜出去。 快到不像话,看不到残影,隐约间,一道鲜红的影子直冲天际。 猎人; 猎物; 身份变换得如此之快。 张道一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抹紫色雷霆闪耀,彰显煌煌大势,骇人而又伟岸。 身后似有巨大的紫黑色虚影拔地而起,持鼓槌,双手高高举起。 天变了, 云聚拢, 轰隆! 擂鼓的声音乍响! 李馗下意识闭上眼睛,耳膜震荡,脑袋瞬间陷入混沌。 下一秒,紫色雷霆贯穿天际! 再看时。 尸妖已然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 …… “年轻人,没事了!” 雄浑的声音入耳。 李馗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俊朗而成熟的面容映入眼帘。 在他对面,张道一随手弹了弹指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手掌一翻,一瓶丹药出现在掌心,放到李馗怀里,一边说道:“这个能够快速恢复你们的伤势,包括你的狗。” “你,你是?” 李馗有点懵。 突然出现一个神秘道人,救了他的性命,然后弹指间就灭了尸妖。 拍电影吗? 张道一笑而不语。 旋即。 李馗就听到大宝惊喜地呼喊:“张道长,您怎么来了!” 不到一秒,它复道:“幸亏您来了,要不然我们死定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 张道一负手在背后,转身看向被许昭扶着跑的大宝,笑骂道: “知不知道你擅自离开驻地,让多少人提心吊胆,又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 待来到近前,大宝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馗哥,你没事吧?” 许昭看了眼张道一,心底恍然。随即,立马看向一旁的李馗关心道。 “没事,命还在!” 李馗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张道一忽然说道:“大宝,一会你带着吕阳回来,我这具化身已经没力量了。” “啊?” 还未等大宝反应过来。 立见张道一的身影蓦然溃散,丝丝缕缕的紫色电光消散一空。 “这……” 两人一熊面面相觑,皆是茫然无措。 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蓦地,汪的一声呼喊,登时叫他们回过神来。 我的狗! 李馗目光立即看向上方的宫殿废墟,只是目光不由一凝。 但见身着蓝色道袍的小道士一手拿者道书,一手将小黑从废墟里救了出来,他的目光也看向李馗。 “吕阳?!” 大宝眼眸浮出不可思议,连忙说道:“自己人,自己人……” 听到这句话,李馗心底松了口气。 这一放松,气力瞬间从体内抽出,双脚一软,重重摔在坑洼的石阶上。 血丝尚未褪去的眼珠看向穹顶。 “妈的,真是夸张!” 李馗嘴角咧了咧,轻声吐槽。 但见无垠的苍穹上,一道犹如利剑般的裂缝贯穿天际,能够清晰地看见后面的空间。 紧接着。 他却是有气无力地笑出了声音,越笑越大声,畅快而肆意。 真够刺激! 如此生死一线、放手一搏的战斗,真是令人上瘾! 诡异的一幕,直让许昭和大宝摸不着头脑。 打傻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新人物 李馗仰躺在地上,后背抵着碎石并不好受,却是此刻久违的轻松。 他微阖着双目。 就在这时。 脚步声临近。 眼皮睁开一丝。 大宝肥嘟嘟的脸颊; 许昭满是狼狈的面容; 他们各自伸出一只手。 “你们还真是……不让人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李馗不由笑骂道。 他软绵绵地伸出手,坚定的手掌用力拉他起来。 “汪!” 小黑奔袭到李馗身边,围绕着他转了两圈,紧接着,亲昵地用脖颈蹭了蹭李馗的大腿。 “你没事吧?” 李馗微微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语气温柔。 小黑则是摇了摇头,它昂起脖颈,关心地看着李馗,想说的话溢于言表。 “我没事!” 李馗眸光闪烁,微微加重搓揉狗头的力度,旋即起身说道:“对了,这是刚才那位道长给我的丹药,说是能快速恢复咱们的伤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药瓶,打开玉塞,四颗朱红色药丸不多不少。 “哟,好东西呀,龙虎大还丹!” 大宝凑近一瞧,喜上眉梢,“想不到张道长如此大方!” 随后,两人一熊一狗依次发放。 李馗咽下所谓的‘龙虎大还丹’,还未等他运起法力消化,便感受丹药自动溶解,丝丝缕缕彷如春雨般温和的能量开始滋润干涸的经脉,源源不断。 待法力运转一周天,身上的伤势已然恢复大半,至于精神上的疲惫就只能靠自己休息了。 “好东西呀!” 李馗睁开眼,双眸精光璀璨,发自内心赞叹道。 “必须好东西呀,这可是张道长的独门秘丹,就算生命垂危、气若游丝,它也能硬生生将你从鬼门关上拉回来,而且这颗丹药还能帮助咱们提升法力!” 大宝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完全看不见刚才萎靡的模样。 紧接着,便见它似想起什么,肥壮的身子灵活地跃过废墟,来到小道士吕阳的身边。 李馗好奇的目光看了过去。 大抵上都是熊猫在说话,吕阳更多的是在听,两分钟后,大宝带着小道士走了过来。 “吕阳,我给你介绍下, “这位是我大哥,李馗,这位是我兄弟,许昭, ”大哥,这是吕阳,双口吕,阳光的阳……“ 大宝露出灿烂笑脸,熟络地来回介绍。 应该没有人比它更适合做这样的活计。 “你好,我叫许昭。” 许昭看着吕阳,眨了眨眼,热情地打招呼。 只是下一秒,气氛变得有些微微尴尬。 吕阳视线不离道书,脚步挪到大宝的身子后,肥硕的身子挡住他整个人,只见其脚,不见其人。 见此,许昭笑容讪讪。 心里的小人躺在地上捧腹大笑,来回翻滚嘲笑:“好尴尬,好尴尬呀……” “闭嘴吧你!” 许昭在心里恼羞成怒。 另一边。 “哈哈哈哈,吕阳有点……不要见怪哈。” 那两个字,大宝没说出来,只是朝着两人微微做了口型。 李馗秒懂,是自闭! ‘自闭症?!’ 他目光看向大宝身后的吕阳,微垂眼帘闪过思索,旋即朝大宝问出自己最好奇的事情: “大宝,刚才那位道长?!” “当然认识!” 大宝来到李馗身边,低声说道:“张道一,平市长城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实力最强者! “哪怕在整个修行界,张道长的实力也是这个!” 说到这里时,它竖起大拇指,表示了下张道一的实力地位,眸里也不由带上几分憧憬。 ‘平市长城的负责人。’ 李馗心里念叨着。 他已非当初懵懂小白,接触长城后,自是明白这个名头的含金量。 随即,李馗问道:“张道长是龙虎山出身?” 他想起那一身龙虎争雄的道袍。 “非也,非也。” 大宝摇了摇头,“张道长无门无派,是大秦官府的人,大哥你刚才也看见了,张道长一身雷法惊才绝艳,但其一身本领却是百家道派绝学、融会贯通。” “百家道派?!” 李馗抓住关键字眼,不由奇道。 “这里面有点事情,不方便说,其实主要与环保公司创立初时有关。” 大宝的语气神神秘秘,像极了瓜田里的猹,压低着声音道: “反正……张道长与茅山和龙虎山的关系颇有渊源。” 李馗并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只是微微颔首,便不再多问。 只是心里不免将张道一与孟慈进行实力比较,奈何他现在实力、眼界差距过大,难以分出双方的实力,到底谁更强! 紧接着。 怎料,大宝话锋陡然一转! “对了大哥!” 大宝面露兴奋色彩,用力揽着李馗的肩膀,笑得灿烂,语气意犹未尽:“刚才的战斗,可是咱们第一次联手,就能如此默契地打出精妙配合,我们是真的很有缘分呀!” “……” 李馗微抬起下巴,看着大宝肥嘟嘟的大脸,内心很是无语。 “俺大宝的称号叫做神龙大侠,大哥你的称号叫啥? “狂暴刀客?不对,不对,咱们得起一个联动称号,我叫神龙,你叫……伏虎大侠?” 大宝越说越兴奋,三十六度角抬头望天,眼睛闪闪发光,显然陷入了某种幻想当中。 李馗僵硬地抽了抽嘴角,轻轻挪开大宝搭在肩膀的手掌。 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太适应这种患有社交牛逼症的家伙,熟络到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乎。 “大哥,说真的,我觉得伏虎大侠真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少顷,待到大宝回过神,扭头看向身旁,只是李馗早已溜之大吉,眨眼疑惑道:“咦?人呢?” 许昭看见这一幕,不由笑出了声。 另一边。 李馗放眼四顾,看向吕阳的位置,那里,十六七岁的少年蹲着身子,小声地跟小黑说着话。 他嘴角勾了勾,随即看向穹顶的裂缝,不由低声苦恼道:“现在该怎么离开这里?” 他们手里现在没有令牌,也不会飞,怎么进入到另一片空间里? 就在这时。 小黑领着吕阳走了过来。 “汪!” (主人,他说他有办法。) “嗯?” 李馗不由看向吕阳,目光微凝,那么小声都能听到? 他现在发现张道一带来的小道士,好像很不简单。 于是乎。 他问道:“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少顷,吕阳缓缓点头,掌心摊开,一把剑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潋滟,泛着幽黑似水般的光泽,剑柄龟蛇相交。 突然。 “真武荡魔法剑?!” 大宝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新人入职! “这可是张道长的随身佩剑耶!” 大宝凑到‘真武荡魔法剑’跟前,睁大眼睛细细打量,像是看到心仪的母熊,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两下剑身,由衷感叹道: “啧,啧,这身材,这纹路,绝了,绝了!” 啪! “哎哟。” 阿宝捂着脸,痛呼道:“咋这么小心眼呢,还不让摸了!” 法剑有灵,自是不会惯着大宝。 见到这一幕,李馗忍不住摇头失笑,这只大熊猫真是个活宝! 而后。 吕阳挽了个剑花,持剑轻轻往身前虚空一划,立见一条等人高的裂缝突地出现,显出后面的空间。 幽深的黑暗中,矗立着一座七层高的玲珑宝塔。 “馗哥,那儿就是控制枢纽。” 许昭手指着宝塔,立即开口说道。 “嗯,我们过去吧!” 李馗微微颔首,目光悄然看向吕阳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开来。 如此轻描淡写地划开空间,到底是神剑之威,还是这位小道士本身的实力就不俗? 思绪间,众人先后跨过裂缝,来到宝塔面前。 怎想,李馗他们刚刚落地,耳边就传来一阵翅膀震动的嗡鸣声,当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密密麻麻、身披青铜甲片的虫豸飞舞在半空,猩红的复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瞬间化作盘旋的漩涡朝李馗等人冲来! “这些模样诡奇的虫豸就是这层的妖物!”许昭充当起解说,他可对这些虫豸印象深刻! 有趣的是,大家皆是一副悠然神情,安心当起了观众。 这不,主角出场了! 立见吕阳手中法剑轻吟一声,化作一抹紫色电光迸射而出,掀起似龙如虎的呼啸冲进虫群!说是大炮打苍蝇也不为过,只是来回流窜两圈,便见数不清的虫豸接连摔在地上。 啪啪啪啪…… “好!” 大宝用力鼓掌,场面必须要有! 紧接着,它蹲身捏起一个虫豸,打量两眼,笑道: “有点意思哈,不是普通的虫豸,此间的主人似乎很喜欢将妖魔邪祟当成器物来练!” 听到这句话,李馗眨了眨眼睛,些许思绪从心底泛起。 随即,他暂且压下想法,开口说道:“我们先进宝塔内部看看吧。” “好!” 少顷,吕阳持剑将大门斩开。 没办法,这扇门当时被许昭锁死了,只能劈开! ………… 塔内。 大宝正研究着如何操纵宝塔,吕阳则是躲在角落里看书,李馗和许昭两人低声谈话。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李馗掏出挤扁的烟盒,匀了根香烟给许昭。 “我也不知道。” 许昭微眯起眼,呛人的烟雾涌过肺部,他似用全身力气重重吐出。 天府阴坑这件任务,他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如果连自己的性命都保护不了,又怎么去帮助其他人? 说实话他有点迷茫。 “你呀……” 李馗叼着烟,倚着破烂的门扉,笑道: “不要想那么多,你刚接触修炼,慢慢来……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如何看不出许昭的心思,曾几何时他也有过类似的迷茫,坚定自己的内心就好!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 于是,李馗用力拍了拍许昭的肩膀,诚声道:“你想做的事情,如果因为些许的困难就知难而退,那它真的是你内心最想做的事吗? “许昭,路从来不好走,谁也不会一帆风顺,披荆斩棘杀出来的路,不是更有意思!” 说到这里时,李馗吐出一口浓烟,挑了挑眉锋! 青烟缭绕间,那双眸子精光四溢。 许昭眨了眨眼,心底阴霾一扫而空,用力吸了口气,笑道:“馗哥,我知道了……” 怎料话刚说个开头。 突然。 咕咕咕…… 宛如雷鸣的叫声从许昭的肚子响了起来,他捂着肚子,脸皱成一团。 ‘龙虎大还丹’虽药效惊人,但是这玩意也不能顶饭吃啊,服下后确实让许昭恢复了体力,但本就饥肠辘辘的肠胃也更需要食物的慰藉。 “哈哈哈哈。” 大宝当即就扭头看了过来,而后嘴里发出一阵无良的坏笑,却是抓紧时间摆弄小塔。 这时,李馗看着许昭,认真想了想,问道: “你现在是没工作吧?” “对,实在是一言难尽,本想接个黄级任务赚点积分,好兑换金钱撑一撑,哪成想……” 许昭坦然笑道。 他并非初入社会的小毛孩,之前在滨海市连连走霉运,什么冷眼没见过,经历多了,自然看得透。 “我有个公司叫做【无忧遗物整理】,专门给死去的人整理遗物,你没工作的话,可以过来给我搭把手,每个月给你开工资!” 李馗笑着道。 “……” 许昭有些呆愣地看着李馗,心底涌起难言情绪。 少顷,他语气都变得有些哽咽,用力咳了两下,缓声道:“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李馗捏着烟头吸到底,烟龙从口鼻涌出,打趣道: “你原先也是做棺材生意,两者的性质是一样的,都是为逝者服务,有什么不可以?” “谢谢老板!” 许昭胸中千言万语交织,最后扬起笑脸道。 李馗嘴角勾了勾。 随即,他道:“这样吧,一会你跟我回巨鲸岛,到时候咱们直接回滨海市!” 许昭自是无不可。 就在这时。 “大哥,搞定了,这座宝塔现在可以运作了!” 大宝雀跃而高亢的话音传来。 话音方落,立见塔内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如梦如幻。 “好。” 李馗抬起眼睑在塔内一扫而过,眸底映出点点星光。 不出意外,这里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长城的囊中之物。好在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自己收获了丹药和锻兵材料,不虚此行! 随即,李馗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领着许昭来到石台旁边。 他看着两座相抵的玲珑宝塔,说道:“既然如此的话,大宝麻烦你送我们到猪脸妖物的空间。” “啊?”大宝神色有些愕然,不解道:“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上去吗?” “我在巨鲸岛还有点事情要做处理,不能不声不响地消失不见!” 李馗语气认真。 见此,大宝立即知晓李馗的心思,眼咕噜一转,用壮硕的肩膀亲热地撞了撞李馗,笑道:“大哥,咱们加下联系方式啊!回头我找你玩去。 “咱们好歹同过生死,不能因为这次任务,从此就音信全无吧?” “要联系就加呗,还音信全无……” 李馗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嘿嘿……”大宝笑了两声。 于是乎,一人一熊交换联系方式后。 淡蓝色的光柱将李馗两人一狗笼罩。 再看时。 已然消失不见! “吕阳,咱们也先回去吧……” 大宝伸了伸懒腰,对着角落里的吕阳竖起大拇指!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心事 嗒…… 露珠在叶梢摇晃间滑落,摔在水洼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雨后的清晨,森林里响起清脆的啼鸣,鸟类在树枝上清理羽毛,忽地瞧见什么,似受到惊吓般展翅飞起,留下两根羽毛飘飘落地。 满是水洼泥泞的地面竟被深不见底的坑洞取代。 少顷,李馗领着许昭从下面跃出来。 “这里就是巨鲸岛吗?” 许昭左顾右盼,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精神不由一振。 “对,这里就是巨鲸岛。” 李馗看了眼灰蓝的天幕,厮杀数个小时,出来时一夜的时间都过去了。 “走吧,前面不远就是营房。” 不成想,他刚走出两三步,意外发现许昭没有跟上来,扭头一看后者矗立在原地,拧着眉头。 “怎么了,许昭?” “啊,没事没事……” 许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几个小跨步来到李昭身边。 就在刚才,他感知到大老爷的存在,棺材也重新回到他的背上,看来猜测没有错,无论是张道一还是吕阳小道士,大老爷都不想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 五分钟后。 翻过小山坡。 李馗远远看见营房门前,王英雄蹲在地上,手里衔着香烟,身前已是烟头遍地。 看样子是将他送出去的一包烟都给干废了! “王大哥!” 王英雄看着面前浑浊的水洼愣愣出神。 他回到营房后马上联系了长城,得到确切回复后,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在外面等消息。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李馗的声音。 是错觉吧…… “王大哥!我们回来了!” 王英雄眨了眨眼,猛地扭头看向后方。 只见两道狼狈的身影逐渐靠近,眯眼细看去,正是李馗,身后还跟着陌生男子。 ‘真的是李馗!’ 王英雄连忙丢下烟头,三步跨作两步奔到李馗身前,打量了两下,用力拍着李馗的臂膀,如释重负道:“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紧接着,他有点疑惑地看向另一名陌生男子:“这位是?” “他叫许昭,也是长城的编外人员,深洞里的情况太过复杂,我们进去再说吧。” 李馗先是解释一句,而后朝着许昭介绍道:“这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巨鲸岛的岛主,王英雄!” “你好,王哥。” 许昭热情地打招呼。 过来的路上,李馗已经跟他简单介绍过王英雄的情况,这时见到真人,心里难免有所好奇。 怎料这次五脏庙再次拆了许昭的台。 咕咕咕…… 正欲开口说话的王英雄神色变得有些愕然。 许昭笑着,捂着肚子难受道:“王哥有东西吃不,实在饿得不行,饿一天了都!” “有,有,昨天还剩不少菜呢。” 王英雄赶紧领着许昭进了营房。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早就备上了不少高热量的食物,正好可以先给许昭垫垫肚子。 没过一会,厨房就升起了炊烟。 “慢点吃。” 李馗嘴里叼着烟,倚着门框,瞥向里头饭桌上狼吞虎咽的许昭喊道:“没人跟你抢!” 桌子上,鱼汤泡的方便面,热乎的饭菜,白雾腾腾、香气四溢。 “唔……唔……唔。” 许昭忙不迭地点头。他鼓着腮帮子,嘴里的还没咽下,就迫不及待地夹着小菜往嘴里送去。 五脏庙都造了好几次反,这次终于招安了! “李馗你不吃点吗?” 这时,王英雄端着刚做好的菜走了过来。 “我还行,先不吃了。” 李馗眯着眼笑了下。 而后。 折返回来的王英雄,就跟李馗在门口聊起关于天府阴坑的事情。 “想不到底下还真是别有洞天。”王英雄不由感慨道。 虽然李馗有些地方轻轻撇过,但他也能想象出其中的困难。 “对,我想长城现在应该整理好了此次的确切情报,估计会比原先更快地派人来这里!” 李馗手指捻掉烟头火星,语气满是肯定。 只是这一回,他却是猜错了! 张道一早就把这件事情处理妥当,要知道下来前,这位平市负责人可是施展‘玄光镜’,实施转播天府阴坑内的情况。 前头李馗刚走, 后面大批的长城人员已经着手准备接收天府阴坑,或以天府宝塔作为称呼更为合适!加上大宝已掌握宝塔的控制枢纽,也就没必要派人再跑一趟巨鲸岛! 于是乎。 等了一个小时,李馗也熬不住疲惫的心神,索性进屋睡觉。 …… …… 这一睡。 再睁眼时,已是日落西山。 李馗缓缓伸了个懒腰,正是神清气爽,一身疲惫尽皆散去。 正准备起身下床,心肝忽地提紧,抬眸看向枕头旁边的细犬木像,小黑不见了! 这可把李馗给急坏了,光着脚跑出去,见四周皆没有小黑的踪迹,脚尖轻点跃上高处,催动幽通来寻找细犬踪迹。 很快,李馗目光微凝,纵身一跃,化作残影奔向西南方向的码头。 不多时。 李馗看见小黑躲在背阴处遥望海平面,摇头失笑,踮起脚尖偷摸过去。 “吃我一记背刺!” 李馗走到小黑背后,偷偷用拳头杵了它一下。 “汪!” 小黑想着心事,冷不丁感觉有拳头杵在身上,当即吓得原地蹦起,龇起犬牙转身看去,便见主人笑脸吟吟地看着它。 “哟,厉害了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李馗一屁股坐在细犬旁边,笑问道。 小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呀……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李馗直接抱住小黑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笑道:“在宫殿的时候我就发觉你不对劲,怎么现在学会独自坚强?有事也憋在心里,不告诉我?” 沉默。 李馗抬眼看向远处的海面,瞑色苍茫,几只海鸥在泛红的水面上盘旋嬉戏。 心神缓缓放松下来。 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打尸妖的时候没帮上我,觉得自己实力低,心里不开心。” 小黑委屈地呜咽一声,下巴靠在李馗的臂弯。 它确实是因为这件事情。 小黑的一生很简单,因病痛去世,当曾经的主人搬家离去,只剩它自己漂泊在陌生的城市里,是李馗重新给了它一个家。 而它一直很想、很想能够帮助李馗。 许是曾经的经历,也让细犬的内心变得敏感,以前还有杨超鼓励开导它,现在杨超走了,小黑瞬间钻进了牛角尖。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人生一世,是鹰就该展翅高空 “傻狗!” 李馗用力搓揉狗头,笑骂道:“你现在的成长已经很快了,还挺贪心! “你想想呀,要不是你,咱们能找到那头狼妖的老巢吗?能找到它肚子里的令牌吗? “如果不是你在关键时刻,用戾焰挡开血焰光带,咱们也撑不到那位道长来救我们,是不是?” 小黑委屈巴巴的眼珠,呆呆地看着李馗的面容。 少顷,缓缓点下狗头。 “你看, “我说的都没错吧!你已经很厉害了,现在怎么能意志萎靡,我们应该勇猛精进,拿出气魄来!” 李馗趁热打铁,语气瞬间变得高昂而热血! 肉眼可见的…… 小黑沮丧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两只耸拉的耳朵也竖了起来,整个狗从李馗怀里站了起来,兴奋地用舌头舔舐他的脸庞。 “哎哟,行了,行了……” 李馗昂起脖颈,好不容易脱离魔爪,揉着细犬的脑袋,看向远处的海面。 小黑则紧紧挨在他的身边。 ‘还挺好哄。’他心里笑笑。 就在这时。 李馗忽地看见一艘小船破浪而来,紧接着,便见王英雄的身影奔至码头,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从船上下来,两人紧紧相拥。 “看来这位就是王哥的老婆吧?” 他拍了拍裤腿起身,小黑乖巧地钻进腰间的木像里。 现在也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十分钟后。 西南码头,李馗拎着旅行袋,许昭脖子上仍戴着盆栽,他们正与王英雄夫妇进行告别。 “什么时候想吃海鲜了,过来的时候一定要说一声呀,我提前给你们备好!” 王英雄黝黑的脸庞扬起灿烂的笑容。 “那肯定的!” 李馗笑着道,而后身板挺直,认真地给王英雄夫妇敬礼! “岛主,我们先回去了!” “好!” 男人友情的建立,有时候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后。 “黄老伯回去的时候,开慢点呀!” 王岛主不厌其烦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开船的黄老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帅气地开着小船甩了个漂移,径直离去。 慢慢的……巨鲸岛越离越远。 就在这时。 李馗似看见什么,蓦地站起身,来到船头。 熟悉的大秦国歌远远飘来,一道威武雄壮的黑龙旗帜冉冉升起,一男一女站在码头行正步! “岛主夫妇呀, “在这里守了二十六年,每天都会准时升起黑龙旗,冒着狂风骤雨,引导过路的渔船、打击走私船、保护航标、气象测绘、记录数据……” 黄老伯放下执舵的手,看向远处的黑龙旗帜,缓缓说道。 不多时。 小船消失在海平面上。 唯有暖阳余光映着两道影子,紧紧挨在一块,不离不弃,脚步踏得铿锵有力! …… …… 平市,某街道办。 办公室里。 大宝肥硕的身子陷进软绵的沙发里,拿着新手机下载各种软件,然后熟稔地打开社交软件,输入一连串的数字,添加李馗好友。 少顷,好友顺利通过,大宝挑了挑眉头,一连串文字发了过去。 神龙大侠:大哥你到家了吗?(笑脸表情) 李馗:刚到。 神龙大侠:大哥,上次我说的伏虎大侠,你觉得怎么样,可以的话,你把网名改改呗,多有气势! 等了半天,却见李馗的头像暗了下来。 “大哥,真冷漠!” 大宝捂着心脏,语气痛心疾首,然后好奇地点开李馗的朋友圈,啥都没有,空空如也,不由摇头晃脑道:“啧……要我看,大哥肯定没有女朋友!” 说着,它伸手拿起桌子上切好的鲜嫩竹子放到嘴里咀嚼,忽地,似到什么,恍然大悟道: “我说大哥的刀法怎么那么凶、那么狠!原来是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啧,啧,可惜俺大宝学不来。” 而后。 大宝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发了长文,吹嘘着自己这次的经历! 一边不由在心里感慨道:“说起来,想不到大哥还挺会藏拙,身边竟然还跟着只鬼犬,涌出来的淤泥好像是实质化的怨气。” 真想不到李馗竟然还留手了! 就在这时。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道一走了进来。 见此,大宝连忙腰腹使劲,从沙发上坐起来,笑道:“张道长您回来啦,怎么样收复成功了嘛?” “算你功过相抵,那边我给你说清楚了,心放回肚子里吧!” 张道一从袖袍里拿出个精致的玲珑宝塔,随手放在办公桌上。 “嘿嘿……谢谢张道长!” 大宝咧开大嘴笑了两声,随即,目光不禁看向桌子上的【天府宝塔】,舔了舔嘴唇一阵垂涎。 “果然是件法宝!” 谁能想到那片空间的本体竟是件法宝,而且在法宝当中也绝对算得是顶尖一流。虽说它现在可以锻造出法器,但想要亲手打造出法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忽然。 “对了,那位叫李馗的……你跟他是怎么碰上的?” 张道一施施然坐在椅子上,轻声问道。 他想起李馗的那张‘五雷斩妖符’,其品质威力绝非一般人能够制作,某位隐姓埋名的道家弟子? 正是羊皮纸出品,童叟无欺! 另一方面,作为平市的负责人,张道一想要调查一位编外成员的资料,再轻松不过。有趣的是,他发现李馗是最近才加入到长城里,仅有的几次任务,闹出的动静还不小。 会妖门、天府阴坑。 李馗这位年轻人,有点意思! “你说我大哥呀!” 大宝兴奋道。 “大哥?!” 张道一不由奇道。 大宝绘声绘色地将两人相遇的经过述说出来。 “哦。” 听完大宝的长篇大论,张道一亦是兴致缺缺地应和了声,旋即说道:“你这次就别想着再跑出去了,过会有人会来接你!” 不等大宝说话,瞬间不见踪影。 “张道长,张道长!” 大宝喊了两声,不见丁点回应,旋即脸上便露出笑容,嘟囔道:“你说不跑就不跑呀,本大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玩够呢……” 它拿起手机,正要打开房门出去。 怎料双掌刚刚触碰把手,突地浮出淡紫色的光芒一下子把大宝弹开。 显然张道一了解大宝的脾性,早就做好了准备。 “哦,不!!!” 大宝看见若隐若现的阵法,双手捂面,发出痛苦的嚎叫! 然而…… 蓦地,门扉竟然被打开了,小道士吕阳低头看着道书,走了进来。 大宝似呆愣地眨了眨眼睛。 欣喜的光芒在眸底一点点绽放,旋即露出狡猾的神色,看着吕阳,嘴角勾起大灰狼般的笑容: “吕阳,咱们一块出去玩玩吧!”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借风 数日后。 别墅,专门的练功室。 李馗盘坐蒲团,右手呈虎爪虚放在膝盖上,心思空冥,一呼一吸间,法力运转。 ‘三神固元丹’早被他吞入腹中,不得不说,此丹药果真神奇,长有七窍,并非稳固于丹田,介于虚实间,随着气血流转至四肢百骸,法力温养的同时,药力通过七窍散发。 全方面增加精气神。 有这颗丹药帮助,相信精气神圆满的速度会快上许多! 就在这时,小黑倏然出现在屋中,张嘴一吐,纯黑色的妖丹悬浮在半空,它小心翼翼地控制阴气去激活妖丹内的力量。 慢慢的…… 风, 丝丝缕缕的风出现在房间里! 李馗心神愈发沉静,尝试捕捉风的力量,操纵它们往右手虎口汇聚。 与此同时,小黑则聚精会神地控制着妖丹外溢的力量。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样的训练,相互间早有默契。催发妖丹内的力量,非常考验小黑对阴气的操纵,风不能太大,太大就无法精确感知,也不能太小,太小就起不到效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黑逐渐力不从心,精细控制阴气输出,对心神消耗十分巨大。它偷偷瞥了主人一眼,坚信李馗这次肯定能成功,强撑精神保持风的稳定! 另一边。 李馗陷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似与风融为一体,轻轻抚过房间里的一切,桌子上的纸页略微褶皱起来;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让朦胧的清光洒了进来。 他控制着风,在掌心凝聚盘旋。 李馗自然而然地睁开眼,低眉看去,几道凝聚不散的风在掌心游动。 成功了! 借助狼妖的妖丹,配合嫁梦编织的梦境练习,他终于学会地煞七十二术的借风! 借风:能驱使风,自由的进行操纵。 最重要的是待到‘借风’熟练后,便可以此为基石,进阶‘御风’,乘风而行,乃飞举之功! 且远不止如此,这几天的时间,李馗还学了另外两个新法术,开壁和履水。 开壁:手指之处,山开壁裂。 履水:可以在水面行走,能如履平地。 这两个法术不同于‘生光’和‘借风’,都是简单的法力运用,学起来并不难,李馗已是熟练掌握。 “汪!” 小黑将妖丹吃回肚子里,奔到李馗身边,兴奋地嚎了两声。 “辛苦你了。” 李馗猛然攥紧拳头,捏出气爆,嘴角扬起笑颜。 他轻轻揉着细犬的狗头。 万事开头难,只要能初窥门径,后面无非是熟能生巧的事情。 就在这时。 “老板,早饭做好了,来吃饭了!”许昭的喊声从楼下传来。 “你先下去,我洗个澡来。” 李馗拍了拍细犬,后者舔着舌头直接钻过墙壁。 画面一转。 小黑啃着牛大骨大快朵颐。 饭桌上,皮蛋瘦肉粥、油条、煎饼、很是丰盛。 许昭身着白色长袖,裹着围裙,端着菜放到桌上,颇为期待地问道:“馗哥,手艺还行吧?” “唔……可以,可以!” 李馗仰头将剩下的粥混着油条干掉。 两人回到滨海市后,李馗得知许昭暂时还没地方住,索性让他搬来自己这边,反正别墅买的大,房间多,多个人也热闹点。 “对了,我一会出门一趟。” 李馗拿起纸巾擦拭嘴角,整个人懒洋洋躺在椅背上,不用自己做饭的感觉是挺不错的! “哦,老板咱们什么时候来活呀?” 许昭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 蹭吃蹭住已经让他很不好意思了,就想着什么时候开工表现下自己。 “正好下午有个活,你先熟悉熟悉。” 李馗如是说道。 自从上次去苗寨,他便推了所有工作,自己开公司当老板就这点好,只是回来后心思也无法放在工作上,直到巨鲸岛事件结束,心境方才渐渐沉淀下来。 紧接着,他拿出车钥匙扔给许昭,一边说道: “地址我一会发到你手机上,这是车钥匙,工具记得带齐,下午两点咱们在客户那边集合!” “没问题老板,交到我身上!” 许昭精神不由一振,立马拍着胸口保证。 而后。 李馗拿着雁翎刀,带着小黑径直走向车库,开着冥车前往阴司。 别墅里只剩许昭一人。 他吃完饭收拾干净后,就将准备好的丰盛祭品端上二楼,来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外,礼貌地扣响,恭敬道:“大老爷,吃饭了!” 房门自动打开。 显出一尊黑色的棺椁。 …… …… 阴间,黄泉路。 漆黑的出租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呼啸而来。 李馗看了眼窗外,妖冶猩红的彼岸花映入眼帘,更能看见躲在彼岸花群后面数不清的亡魂,他们是阳寿未尽而非正常死亡的鬼魂,不能投胎,只能徘徊在黄泉路上,等阳寿到了才能去阴司! 很早很早前,羊皮纸曾给他一个提醒。 “不要打开车窗,会死!” 原因便是因为这些亡魂,以当时李馗的实力,要是乱开车窗,很容易鬼上身,直接顺路去投胎! 当然……现在今非昔比,这些亡魂见到李馗都要绕道走! 突然。 唏律律! 高亢的马啼从后方响起。 李馗暼向后视镜,不由挑了挑眉锋! 立见一只神俊的黑马急速奔驰靠近,速度之快宛如漆黑闪电,驾驭缰绳的是位神色木讷的男人,樵夫打扮,马身挂着一把血迹斑驳的斧头,上面缠绕着锁魂链。 “鬼差?!” 李馗想道。 短短思绪间,黑马已与冥车并驾齐驱,男人探究的目光同样看了过来。 然而…… 轰隆一声巨响,冥车排气管炸出幽暗火焰,瞬间甩开黑马,只留模糊而暗红的尾灯。 男人的神色不由有些愕然。 他看着早已不见踪影的出租车,眼珠微微泛起血光,低声念叨着:“李馗!” 紧接着。 男人驭着黑马来到断崖之巅。 他翻身下马,手腕一翻,十几个黑色珠子出现在手中,细细一看,这哪是什么黑色珠子,分明是压缩到极致的恶鬼魂体。 他们青白的面容呈出极致恐惧,似意识到自己命运到来,却半点求饶的话语也说不出口, 随即,手掌轻轻一抛,十数只恶鬼坠入无底深渊。 只留惊惧的嚎叫与狰狞面孔转瞬即逝。 深渊下,下面是刀山地狱。 若揭开阵法迷雾。 便是从高空俯瞰而下,连绵一片且高耸入云的刀山,密布着数不清的小黑点,皆是受刑的恶鬼! 其痛苦无法形容。 哀嚎的叫声更是日日响彻地狱。 少顷,男人驾马离去!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意料之外的电话 赏善罚恶司。 鬼差、判官们一如既往地忙碌,时不时还能见到哭喊求饶的恶鬼。 李馗轻车熟路地走进孟慈的庭院。 行至不过四五步,蓦地,他发现院子里竟多了一株树。 ??树。 而且与他见过的??树有很大区别! 大兴岭及阴界的??树都堪称奇诡可怖的极端,要么结了满树状似人头的果实;要么挂满苍白的头颅。 眼前这株??树的风格正常许多,普通树木大小,枝丫上满是彷如幽水晃荡的叶子。 李馗眨了眨眼,旋即径直来到门前,轻轻扣响。 “进来吧。” 孟慈慵懒磁性的声音清晰入耳。 李馗推门而入,方一进来,泛着淡雅清香的茶雾扑面而来。 “哟,谁啊这是,什么时候还学会敲门进来了?” 孟慈靠在摇椅上,眼睨着看向李馗,阴阳怪气道。 她今天的穿着令人眼前一亮。 波浪式柔纱花边的吊带连衣裙,尽显繁复之美,略长的黑发披散在右肩,尤为尊贵浪漫,手里捏着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嘿嘿, “我这不是礼貌嘛,再说平时你不也关门呀,我肯定要先敲门再进来!” 李馗扬起笑脸,不客气地坐在孟慈对面。 “哼……” 孟慈不屑地冷哼声,却是支起腰身,露出纤白的皓腕,拎起茶具,给李馗倒了杯茶水,说道: “你还真是会挑时间来,我刚泡好一壶茶,犒劳犒劳自己。” “尝尝味道如何!” 举手投足间端庄又略带妩媚的气质,让李馗的眼神不由痴了下,旋即笑道: “这不是来得早,不如赶得巧。” 他拿起茶杯小抿一口,眼睛登时一亮。 奈何胸中墨水浅薄,无法形容滋味香甜。 只是相较于口感,李馗的心神更集中在茶水入腹后带来的效果,远比香味更令他着迷。 恰如清冽的泉水滋补着五脏六腑,浑身又有暖洋洋的舒适感,法力、气血都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增长,固本培元的效果堪称强大。 因此,李馗的面色微微泛起红晕,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茶?” “??树的叶子。” 孟慈慵懒地靠在座背上。 “说起这个,庭院里的那株??树,为什么跟我之前见到的差别那么大?” 李馗小口抿着茶,悄然运起法力进行消化,俨然一副没见识过世面的样子。 “哼,外面的那株??树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孟慈红唇勾起讽色,皓腕支着脸颊,笑得冰冷: “??树的本质很纯粹,但也很容易受到影响,你见到的两株便是如此,全由怨念、负能量汇聚,还不伦不类搞祭祀一套,越长越歪,最后成了个四不像!” 她微扬下巴,虚点茶杯上漂浮的茶叶。 “它有大幅度提升周围阴气的效果,还能将吸收的阴气进行贮存凝练,以树叶的形式呈现出来,阴极为阳,乃是极珍贵的灵树。” 科普了一番。 李馗止不住连连颔首,笑着道:“看来我得常来!” “你想得到挺美,这是我催发原先在种子里积攒下来的阴气,否则你以为能这么轻易就结叶吗?” 孟慈无语地白了李馗一眼。 李馗捏着鼻子笑了两声。 倏然。 孟慈微眯起眼,目光直视李馗,语气不善: “不对呀,差点被你拐偏了,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难不成是专门来看我?” “实不相瞒,还真有点事!” 李馗放下茶杯。 “说吧……” 孟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杨超怎么样了?” 短暂的静默。 “李馗呀,李馗,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孟慈挑了挑眉头,微斜着脑袋,看着面容冷峻英武的男人,言语间颇为无语: “真是有够别扭的,又矫情,又死犟,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李馗笑笑不说话。 少顷,孟慈仰靠在躺椅上,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放心好了,功过相抵,他投了人胎。” “是吗!” 李馗微垂眼帘,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而后扬起灿烂笑脸: “行,你慢慢喝茶,我先回去了,还有工作等着我!” 紧接着,便是大步流星离去。 脚步渐远。 孟慈抿下最后一口茶,细细品着滋味,轻声低喃:“小家伙倒没让人失望。” …… 画面一转。 …… 正午,阳光正好。 透过窗户,洒在木质地板上,祥和而温暖。 李馗、许昭穿着防护服,双手交叉放至腹部,语气肃穆而低沉:“林樱忧女士,您于大秦历2020年11月20号去世,无忧公司李馗、许昭受张志聪先生的委托,前来为您整理遗物。” 而后。 许昭便在李馗小声地指导下完成遗物整理。 待到许昭井然有序地进行整理后,李馗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阳台。 那里,有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膝盖放着塑料花洒,出神地看着面前的花朵。 很多花,各式各样的花,清风吹来,微微摇曳间泛起花香。 几乎将阳台改造成了花圃! 这位老人便是张志聪先生,手脚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上。 而他的妻子林樱忧前段时间去世,李馗便是受了他的委托而来。 至于子女,老人没说,李馗也不多问,他向来很有职业操守! 刚才上门时,两人闲聊了几句。 李馗得知老人很喜欢花,他年轻时候手脚就出了点问题,无法悉心照料花朵,因此那时候买的都是假花、永生花,这样就能够长时间保存! 后来,老人与妻子相识,他的妻子专门将阳台改造成花圃,种得都是两人喜欢的植物花朵! 花,是两人的爱情与思念。 李馗能从老人的一言一行中,感受到那份至深的爱。 就在这时。 嗡嗡嗡…… 裤兜里响起了手机震动。 李馗看了许昭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电是陌生电话,想了想,走到屋子外接通。 “喂,你好李馗。” 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李馗微垂着眼帘,眸光闪烁,试探性问道:“白医生?” 自从灵心庙事件结束,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白医生,加上当时还有其他事务在身,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想不到竟主动打电话给他。 “对,是我。” 白医生开门见山道:“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 李馗问道。 “关于你正在找的孩子,书义。” 听到这句话,李馗面容瞬间有些冰冷,语气平淡道:“好,不知道白医生什么时候有时间?” “你要是方便的话,现在过来就行!”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火药味浓! 电话挂断。 李馗微垂眼睑,没有立即去找白医生,而是返身与许昭先将这次工作做好! 这是许昭第一次整理遗物,不能马虎。 “我们每次接受委托的情况各不相同,有时候会帮逝者做最后一次搬家,有时也会像现在这般。 “整理遗物,贵重且重要的物品,可以用醒目的黄色储物盒。 “杂物之类的可以放在次一级的白色盒子里,整理要分明,井然有序。让委托人可以轻松找到他想要、需要、也包括逝者想要给亲人的东西。” 李馗一边整理逝者的衣服,一边轻声说道。 身旁的许昭,时不时颔首应是。 他发现整理遗物时的李馗,格外温柔肃穆,仿佛在做某种神圣的事情,与平时的桀骜不驯与战斗时的凶戾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殊不知,这是李馗最轻松的工作! 时间悄然流逝。 许昭用手背抹了下额前的细汗,脸上扬起笑容,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收拾好的储物盒子。 “老板,整理清楚了!” “好,你把工具收拾好,我过去交代下。” 李馗正要叠起衣服时,忽地注意到什么,伸手从朴素的大衣内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信封,目光随即看向阳台上的老人。 想来这是没来得及交代的东西。 而后。 他迈开步子来到老人身边,弯腰俯身,轻声说道:“张先生,您妻子的遗物我们已经整理好了。” “嗯!” 老人出神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头也不回地微微颔首。 紧接着。 银行卡与信封轻放在老人的膝盖上。 “这是您妻子留给你的信,放在了大衣的内兜里……” 老人低眉看向信封,颤颤巍巍的手掌缓缓拿起。 于是。 “张先生,我们先走了。” 李馗轻轻后退,带上工具箱,领着许昭转身出门。 门扉掩上。 阳台上, 老人看着信封上的一行一字,手指抚摸上去,双肩微微颤抖。 ………… 路口。 李馗打开后备箱,将工具箱放了上去,对身旁的许昭问道:“感觉怎么样?” “感觉呀。” 许昭脱掉一身防护服,认真想了想,笑着道:“感觉很不错!跟我之前打工做的工作都不一样,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我觉得是一件很有意义的工作。” “呵呵,这一行其实没多少技巧,容易做到,也是最难做到的就是,用心!” 李馗关上车箱,拿出口袋里的火柴盒,叼了根烟在嘴里, 哗啦,火苗蓦地旺盛些许,点燃烟草! “倾听、陪伴、不评判,这是我们接受委托时,必须要做到的!” 随后,李馗拍了拍许昭的肩膀,笑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啊,好的老板!” 许昭愣了一下,连忙开口应是。 便见李馗单手插兜,潇洒地朝他挥了挥手,坐上出租车,轰鸣的引擎声中,驶出路口,不见踪影。 “鬼差、长城、遗物整理,馗哥的事情还真多。” 许昭双手叉腰,心里想道。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太阳,微眯起眼来。 回想起今天整理遗物的过程,脸上的笑容不由更深了些,这份工作他很喜欢。 有时候能看到生活中的感动。 还能填饱肚子,生活有奔头。 想着,许昭双拳突然在胸前一顿挥舞,忍不住表达了下自己的兴奋。 倒是惹得路过的行人好奇看了两眼。 而后。 许昭坐上车子,拧动钥匙,发动点火。 蓦地,他看向副驾驶上的引魂花,感慨道:“不走霉运真的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时,许昭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急着赶回龙岙村,自己小区住房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干净,看来要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不多时,车子也驶出路口,混入车流离去。 …… …… 高大古朴的院墙。 时隔数月,李馗再次来到这里,抬手扣响大门。 不多时。 “来了!” 庭院里头传来紫英稚嫩的喊声。 少顷,大门打开,露出紫英白嫩青涩的面容,见到来人竟是李馗,面色浮出明显的惊讶,诧异道: “李馗,你又来看病了?” “……” 李馗嘴角不由抽搐了下。 小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说话! ‘不过看样子,紫英似乎并不知道我要来。’他心里想道。 随即,李馗嘴角露出浅笑,说道:“我跟白医生约好了。” “哦!” 紫英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让李馗进来,挤眉弄眼道:“我说姐姐今天怎么推了所有预约,原来是为了单独见你呀!” 那双眼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你想多了。” 李馗看了眼前面楼房牌匾上的【静斋】二字,步伐微微加快。 “嘁,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我姐姐也不会看上你的!” 紫英看着李馗的背影,撅了撅嘴,连忙一蹦一跳地追了上来,像似想起某件事,神色登时变得有些愤慨,急声道:“李馗,查先生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李馗忽地顿住脚步,目光看向紫英。 紫英眨了眨眼,并没注意到李馗此时的不对劲,而是愤恨道:“那个新闻你看了吧,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王八蛋竟会是如此禽兽不如的人,我呸! “枉我还那么同情他……” 一说到这里,紫英只觉得鸡皮疙瘩爬满背脊,忍不住抖了抖,实在是太恶心了! 这回,李馗可以肯定紫英不知晓内情。 他一语双关道:“是呀,谁能想到呢。” “对吧,对吧!” 紫英握紧小拳头,义愤填膺道。 两人一路上了四楼。 “姐姐在里面等你呢。” 紫英眨了眨眼,推开了房门。 李馗径直走了进去。 身后的大门轻轻掩上。 “李馗,请坐。” 白医生这次是熟悉的装扮,一身白大褂,坐在椅子上,柔顺的黑发挽到耳鬓,温柔知性。 “白医生深藏不露呀。” 李馗顺势坐在对面,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白医生嘴角噙着笑意,却是温柔地怼了回去:“李馗你身上的秘密也不少,不是吗?难道你会去大街上肆意宣扬?” 李馗只是冷笑两声:“不知你又窥视了多少人的秘密?” 听到这句话,白医生眨了眨眼,好奇道:“为什么你对我的敌意会这么大?” “那我倒有个问题,想先问问白医生!” 李馗微微挺直腰身,目光冷冽地盯着白医生,问道:“你是在野的奇人异士,还是妖呢?”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布局再次串联! 气氛异常凝重。 白医生看着李馗冷若冰霜的神情,轻声道:“是妖!” 竟是没有一点要隐瞒的想法。 “你跟那狐狸、蜥蜴是一伙的?同是会妖门?” 李馗微眯起眸子,幽色涟漪悄然而起,却看不清白医生的真身,在他眼里,仍是人类的骨架。 实力非常强! 白医生注意到李馗眼眸的变化,微微摇头,直言道:“不是,我也是第一次遇见它们!” 紧接着,她问道: “李先生,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对我有那么深的敌意?” 称呼改变了,变得更为客气。 另一方面。 两人的对话从一开始火药味就十分浓厚,这并不是白医生的本意,却被李馗牵着鼻子走。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书义?” 李馗直入主题。 他将林真真母女送入地府,并且答应找到她的儿子,这事极为隐秘,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白医生心里恍然,遂轻声道: “我只是猜到你会愿意帮助林真真她们,我不方便出手,只能寻你过来,告知于你。” “猜。” 李馗嘴角扯出不屑的冷笑,却没有在无谓的问题上过多纠缠,出声言道:“你找到书义了?” “对!” 白医生蹙着眉头,她有点不习惯。 作为心理医生,她习惯病人按照她的设定步骤进行谈话,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被牵着话语的脚步。 她几是一瞬间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缓声道:“他现在的处境有点危险。” “危险?” 李馗微垂眼帘。 “对,他被一个人控制在手里。” 白医生回道。 “谁?” 李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衔在嘴里,含糊道:“我可以抽烟吧。” 不等白医生开口拒绝。 青烟缭绕升起,那张脸若隐若现中,冷漠硬然! 这下,白医生终于放弃试图让谈话节奏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直截了当道: “那个人,应该是罗教中人, “前段日子我探寻到他的踪迹,得知书义在他手中,只是中间发生了点事,后来我就突然找不到他了,说是人间蒸发也不为过。” ‘又是罗教?’ 李馗微眯起眸子,深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龙从口鼻溢散,似笑非笑道:“所以你找我来的目的是?” “两天后,那个人会出现在滨海市的一家废弃工厂里。” “哦?”李馗身子微微前倾,如虎般的眸子冷盯着面前的白医生,说道:“我怎么相信你?” 白医生轻勾起嘴角。 她的目光毫不退让,笑道:“李先生,你的另一面还真令我吃惊。” 话语声顿了顿,而后,娓娓道来:“其实我也是在偶然的机会中,得知查仁特意隐藏的真相,上次去灵心庙,便是想找到林真真母女。 “后来,我便想办法调查书义的踪迹,找到了点蛛丝马迹。” 良久的沉默。 李馗抽着烟,陷入思索。 他忽地问道:“你对会妖门了解多少?” “很少,很少。” 白医生有点诧异李馗此时的问题,想了想,轻声道:“我只知道那是一群大妖建立起来的组织,行事毒辣,在大秦潜藏至深。” ‘等于白说。’ 李馗微垂眼帘,捻灭掉烟星,直言道:“告诉我地址。” 白医生从胸前拿下圆珠笔,在纸条上写了个地址,送到李馗跟前。 “我替林真真她们谢谢你,白医生。” 李馗看了眼上面的地址,道了声谢。 突如其来的转变还真让白医生惊愕了下。 “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秘密,妖也不例外,但你也肯定知道,人都会有防备心。” 李馗拿起纸条放到口袋里,起身说道:“我就不叨扰了,白医生有缘再见!” 紧接着。 李馗大步流星离去。 脚步渐远。 房间里,白医生轻靠在椅背上,心念一动。 立见办公桌的抽屉突地打开,一本画册飞了出来。 空白的纸面上开始勾勒出李馗进来到离去时,每一秒的神态变化、纤毫毕现,一页又一页。 “还真是被拿捏了。” 白医生噙着的笑意缓缓敛下,语气有些无奈。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落地窗,紫色花海微微浮动,隐约间能够看见两道身影从鹅卵小路上走过。 临近大门。 李馗忽地朝送客的紫英问道:“紫英,白医生叫什么?” “我姐姐?” 紫英双手负于背后,听到李馗这句话,不由挑了挑眉毛,笑道:“我姐姐叫白馨。” “白馨。” 李馗念叨了一声,微微颔首。 “你是不是对我姐姐有意思呀?” 紫英满脸写着八卦,连连追问: “你们在房间里到底在谈什么?上次你不是说病好了,好了……还来找我姐姐做什么,你们是不是?” 李馗则是置若罔闻。 “李馗,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告诉你姐姐的名字,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紫英登时就恼了。 什么人呀,这是! 李馗伸手打开,迈步走了出去,转身对紫英告别:“紫英,那我先走了。”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紫英撅着小嘴,一脸不爽地嘟囔道,旋即猛地伸手欲要关上铁门。 也即是即将关上门的刹那。 李馗的眼眸悄然荡起涟漪,他看见了紫英的真身。 一朵紫色俏丽的花。 嘭! 大门关上。 “原来紫英还真是紫英花。” 李馗若有所思,随即,他看向静斋四楼方向,似透过高墙见到白医生投过来的眼神。 这位白馨又是什么根脚呢? 没有过多逗留,李馗径直离去! …… …… 时值风逐云走,天色昏沉。 别墅。 “气象台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股较强的冷空气来袭,这也是今年下半年最强的冷空气。” 电视里传出播报员的声音。 李馗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照片。 林真真她们的全家福。 厨房里,许昭正在做饭,热腾腾的饭菜香味飘了出来。 少顷,他端着饭菜从沙发后面走过,一边说道:“馗哥,吃饭了。” “嗯。” 李馗应了声。 放下碗筷的许昭折返回来,好奇地看了眼李馗手中的照片,旋即便要回到厨房里盛汤,只是刚走出没几步,他蓦然顿住脚步,眉头拧了起来。 某个红色人影好像有点眼熟。 于是乎,许昭又倒退回来,瞪大眼睛看向照片。 目光聚焦在那个男孩身上!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捉迷藏游戏 许昭的动作一下引起了李馗的注意,他扭头,疑惑问道:“怎么了?” “这个男孩。” 许昭微眯起眼,伸出手指点在红衣男孩上,迟疑道:“我好像见过他!” 闻听此言,李馗精神瞬间一振,连忙问道:“在哪里?” 许昭没有急着回答。 他仔细观察后,方才缓缓说道:“虽然容貌气质上有很大变化,但确实是同一个人,我之前住的老小区里,这个男孩跟我住在同一栋楼!” “小区?” 李馗微垂眼帘,看了眼照片上笑得灿烂的书义。 “对,我对男孩的印象很深刻,他父亲经常对他打骂,整个楼层都能听见,而且他很孤僻!” 说起这件事,许昭仍是止不住的感慨,脑海里不由浮起男孩躲在花圃里独自一人玩耍的场景。 “他父亲?!” 李馗眉头深锁。 查仁不是一直没找到书义吗?现在是怎么回事?还是说别有图谋? “额……” 许昭正想接着话茬继续说下去,目光挪移。这才发现李馗手里的全家福,中间缺了个口,看形状,父亲像似被刀给划开了,只留妻子儿女相拥在一块! 另一边。 李馗注意到这点,拿出手机输入查仁的名字,显目的新闻标题映入眼帘,递到许昭眼前。 “是他吗?” 许昭的视线在‘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等标题字眼上短暂停留。 随即,他仔细盯着手机图片上的男人,面容白净、神色带着难掩的悲伤,果断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是他,男孩的父亲看过去四十多岁,脸胖,头发比较长,乱糟糟的。” 良久的沉默。 李馗左手揉了揉脸颊,陷入思索。 看样子许昭口中的父亲,应该就是将书义控制住的罗教中人。 令他没想到的是,人竟会在许昭以前住过的小区里。 如此推敲,白医生提供的情报,可信度和真实性高了不少。 话说回来,眼下是直接打上门将书义救出来?还是先等两天,在废弃工厂里动手? 想到这里时,李馗眼睑微低,他想起一件事。 白医生曾说过,她中间突然失去、找不到罗教中人的踪迹,还用人间蒸发来形容。 这里面是否跟那个小区有关?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虽然两人对话中,有不少含糊其辞的地方,但李馗的直觉告诉他,白馨确实是想帮助林真真她们,这点她应该不会说谎。 思忖半晌。 李馗决定先等两天。 如果在小区内动手,人流量过多,动静一大根本掩盖不住,不利于行动。 一旁,许昭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拿起手机搜索查仁的名字。 相关的新闻登时刷新出来。 “真是禽兽不如!” 许昭低声怒骂道。 有网友专门写了个帖子,详细记录查仁如何欺骗广大群众,等他看完也就基本了解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就在这时。 许昭似闻到什么,用力嗅了嗅鼻翼,空气里若有若无地烧糊味立即钻了进来,瞳孔微微扩张,大喊道:“坏了,我的菜忘记关火了!” 咋呼着,连忙冲进厨房,少顷,痛苦的嚎叫响了起来。 “我的菜!!!” “这小子。” 李馗回过神来,不由摇了摇头,他将照片重新收起来,看来还是要做足准备。 …… …… 残阳似血。 回字型靠拢的四栋大楼。 抬头向上望去,就像一口竖起来棺材,逼仄而黑暗,时而能听见乌鸦的叫声,黑色影子一掠而过。 “兔崽子赶紧回家啦!” “别玩了,回家吃饭了。” 各楼层不约而同响起呼喊,在空地上踢皮球的孩子们瞬间一哄而散,赶紧回到自己住的大楼里。 不消片刻,空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明明是傍晚时分,可除了刚才那几道喊声,四栋大楼竟再无丁点动静! 啪,啪,啪…… 细细一听,花圃里传来轻微声响。 肮脏的红衣服,兜帽盖住脑袋,男孩手里拿着的是一只“老鼠”,不停地往地面上摔打,时而将它扔上高空,待到重重摔到地上后,又重新扔上去。 如玩具般戏耍。 微不可查的惨嚎转瞬即逝。 “老鼠”瞪大着眼睛盯着男孩,不甘怨恨等情绪溢于言表,少顷,脑袋被手掌硬生生捏爆。 啪的一声脆响,深重怨气悄然四散弥漫。 兜帽下,男孩的面色惨白,似受到了某种刺激,一双眼珠子猩红似血,深深吸了一口气。 怨气涌入七窍。 “老鼠”没了。 玩具没了! 倏然。 楼道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便见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嘴里咬着烟,满脸晦气,嘴里嘟囔着今天又输牌之类的言语。 路过花圃时,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躲在花丛里的男孩,旋即径直进入了其中一个大楼。 小人影悄然跟上。 ………… 踏,踏,踏…… 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走廊里。 男人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铁门缓缓关上。 暗黄色的灯光显出屋子的陈设。 干裂的地板上铺了层腐烂而肮脏的地毯,空气里有股弥留不去的臭味,无论是床、还是桌椅柜子看过去都十分破烂老旧。 鞋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男孩躲了起来,透过微亮的光线注视着男人的动作,嘴角勾起调皮的笑意。 “吃饭了,看看今天吃什么菜!” 男人随手把钥匙扔到桌子上,突然高兴地喊了一声,随即便听到厨房里传来阵阵响动。 不多时,他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把菜刀,抬目四顾,房间里安静的很,眨了眨眼,开始寻找今晚的大餐。 衣柜,没有。 柜子,没有。 地板,没有。 找了一圈,男人都没找到人! “怎么回事?难道没有跟上来?” 男人燃了根烟放到嘴里,有点扫兴地说道:“看来今晚又得挨肚子了,那个王八蛋最近怎么手气那么好!搞得我买粮的钱全都输进去了。 “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咯。” 青烟涌出,话音愈显惆怅。 他有些用力地挠了挠头,登时,球状物体磕在肩膀上滚了下来。 滚呀,滚呀,滚…… 停在一旁的沙发旁边。 眼珠子轱辘乱转, 他看见了。 穿着红色衣服的男孩躲在沙发底下的缝隙里。 两双眼睛碰上。 各有别样思绪, 男人嘴巴张阖,面露惊喜,笑道:“哟,大餐躲在这里呀!!!”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黑吃黑 厚重的阴气在逼仄的房间里四溢弥漫。 狼吞虎咽的声音响起。 男孩扑在地上大快朵颐。 “书义呀,书义,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除了那些老鼠,别起不该有的心思。” 阴鸷的话音,像毒蛇吐芯子,直令人不寒而栗。 说话的是一名男人。 乱糟糟且油腻的头发,略微浮肿的面容,浑浊的眼珠顾盼间显得尤为阴戾,单从形象上看过去,无疑就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在屋子里闲逛,双手负于背后,检查着有无价值的物品。 面对训话。 回应他的,只是不断咀嚼吞咽的声音。 男人眼神一沉。 “啊啊啊!!!” 男孩咀嚼的动作登时僵住,双手抱头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 “命格天煞、八字全阴,要不是想把你炼成阴煞童子,早就把你杀了!” 男人如瞬移般突地出现在书义面前,飞起一脚踹在他脸上。 嘭! 书义面庞顿时凹陷,贴着地板撞在墙壁上,只是……他亦如疯狗般再次冲了上来,不管不顾地进食。 “如果不是老爹在你身上下了禁咒,你可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中年男人名字叫做宫致道,罗教,哼哈门的弟子。 另一边,肉眼可见地……书义的面容如活物般缓慢蠕动,少顷就恢复原状。 这类的情景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宫致道不以为意,如果不是最近受了点伤,无法动用法火,否则就不是拳脚相向那么简单! ‘童子’需要时刻镇压鞭打! 这玩意就像是驯服野犬,你弱他就强,只有更凶更狠才能令他听话,要不然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随即,便见他并作法指,缓缓在身前勾勒出一道冥符,幽阴的繁复字体悬浮在半空,而后,缓缓包裹住正在进食的书义。 这一手足以证明宫致道的实力,只有结丹境界才能不假以外物、虚空画符,实现法力外放。 与此同时。 立见书义身上似有诡异的符文锁链在蜿蜒游动,猩红似血的眸子愈发可怖,猛地抬头看向宫致道。 阴冷的目光相互对视。 宫致道眸底的阴鸷有过之而不及。 少顷,书义低下头颅,不敢再看,以示臣服。 宫致道俯视着这只鬼童,幽幽叹了口气,道了声:“可惜!” 是的,可惜。 ‘阴煞童子’认真而言只是个残次品。 他出身哼哈门,其传承在罗教当中亦是数一数二,真正名字应该叫做【正神童子】,乃是他一门的护法神将。 根本无需如此繁复而阴邪的炼制。 只是显然宫致道并没有这个能力,只能退而求其次! “等到童子炼成,就能找簪娘算账!” 想到这里时,宫致道眸子一低,心口仿佛隐隐作痛,忍不住低声骂道:“那个臭女人!” 明天必须把‘血灵须’拿到手! 他收到消息,罗教里有个人正在收这灵芝,交易地点就在滨海市的一家废弃工厂里。 没错! 宫致道就是打着黑吃黑的主意。 无需吃惊意外。 罗教本就是个龙蛇混杂的教派,门派众多,虽说内里有极为森严的等级架构,但是宫致道有自信,只要事情做的隐蔽点,不会引起任何麻烦! 而后。 宫致道便领着书义出了这间屋子。 不成想,刚走出来就看见外墙上蹲着个人影,看不清面容,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小租客,你把住户杀了,他这个月的房租你可得替他交完!” “我知道。” 宫致道面色平静,有些肉疼地拿出几张沾着阴德冥币递给那人。 “很好,记得遵守小区的规矩,要不然……下次就不是拿钱消灾了!” 那人看了眼跟在宫致道身后的书义,似融入黑暗般消失不见。 紧接着。 脚步声随之消失。 这座小区愈发死寂,浓重的黑暗如活物般涌动,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若无。 似嬉笑, 似咒骂。 …… …… 翌日,深夜。 天气愈发寒冷。 北风呼啸,大街上人烟稀少,路灯矗立一角,揽下明黄色的光影。 穿着大衣的中年男人从黑暗里走出,他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兜走到一旁的小巷里,一路行至围墙,脚尖一点就轻松跃过。 “就是这里了。” 宫致道注视不远处生锈的铁门,隐约能看见里头叠起的集装箱。 他吐掉烟头,身子登时化作透明,如大鹏般掠向里头的工厂。 他没有无法注意到的是。 在这条小街的尽头,一辆黑色出租车停靠在路边。 “隐身术?” 李馗眼眸涟漪微起,宫致道的一举一动映入眼帘,不出意外的话,那人应该就是正主! 随即他拿起对讲机,轻声道:“许昭,躲远点,人来了!” “知道了,老板。” 少顷,对讲机里传来许昭的回话,只是很快他就接着说道: “馗哥,就在刚刚,我这边也有两个人前后进到工厂里。” “哦?” 李馗眸底闪过思索,几是瞬间他就明白其中蹊跷,不由戏谑道: “原来这家伙是打着黑吃黑的主意。” “黑吃黑?!”许昭语调稍高,急忙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主攻,你跟小黑看情况配合。” 李馗拿起副驾上的雁翎刀,推开车门。 瑟瑟冷风迎面扑来。 他深吸一口,眼神蓦然冷似冰霜,身子登时蹿了出去,连残影都看不到,瞬间不见踪影。 另一边。 宫致道已悄然进入工厂内部。 犹如一条鬼魅穿梭在凌乱肮脏的杂物当中,寻了个制高点后,便将目光看向下方。 随即,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实力比想象中还差上不少,可以省点工夫了! 此时,交易已然接近尾声! 空地上,两个男人相对而立,面上有说有笑,手里各自拿着古朴盒子。 “有缘再见。” 一名男子转身欲要离去。 不成想,刚转过身子就感觉到脑后一股劲风袭来,心里登时咯噔一声,紧接着,怒火骤然升腾而起,兔崽子竟然敢黑吃黑?! 霎时间,张牙舞爪的深绿鬼火冉冉升起,映得脸颊阴戾十足。 然而…… “啊啊啊!!!” 凄厉的哀嚎顷刻响彻工厂。 男子的怒颜也瞬间变得惊愕起来。 在他对面。 交易对象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一只鬼童匍匐在身上,双手犹如利爪般割开男人的脖颈,大口大口吸食着阳气血液。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老鬼,想不到竟然是你。” 耳边传来冰冷的调笑。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你好,查水表! 声音冰冷而熟悉。 男人像似受了惊的兔子,身子连忙拉出一连串虚影,来到另一侧。 待看清楚来人,面容很是难看,低声喝道:“宫致道你想做什么?” 看样子两人还是熟人。 宫致道不言。 他只手一招,立见尸体手里的古朴盒子飞入掌心,自动打开,呈出里面状如人参的血色灵药。 这就是‘血灵须’,调养补充气血的效果实属一流! 见此情形,男人瞬间反应过来宫致道想要做什么。 他看了眼刚才鬼童的位置,却骇然发现红衣男孩早已不见踪影,尸体化作枯骨散落一地。 “老鬼,先前我问你有没有血灵须,你还骗我没有?” 宫致道掂量着手中古盒,略微浮肿的面庞浮起一抹冷笑。 “人家出价比你高呀,我是生意人,你是知道的。” 男人冷汗从额前滑至下颚,周身深绿色的鬼火猛然膨胀。 像极了遇到猛兽的弱小动物,尽管害怕却仍然发出警告性的嘶吼,意图让猛兽知难而退! 他色厉内荏道: “东西你也拿到了,我手里的盒子也可以给你,今晚我没来过这里,什么都没有看见。” “哦? “还有这种好事?” 宫致道挑了挑眉头,笑得灿烂:“老鬼,你知道世界上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 话音方落。 “吼!!!” 立见深绿色的鬼火化作凶猛豹子扑了上来。 “哈!” 面对攻势,宫致道叩齿吐音。 一股黄气喷涌而出,直直撞上鬼火,嘭的一声巨响,鬼火化作的豹子消弭于无形。 “老鬼,你以为你跑得了?” 只闻惨嚎突现,男人身子拉成弓形倒飞出来,摔在地上。 书义微低着头颅,缓步踏出,身上火红色的氤氲浮起,一颗又一颗的狰狞骷髅头争先涌出。 “怎么样,我的阴煞童子如何?” 见此一幕,宫致道不由微微颔首,踱步至男人面前,眼神俯瞰而下,冷哼道: “要我说,魂飞魄散的人,最能保守秘密!” 两道白光突地打在男人身上,急促的惨嚎戛然而止,登时叫其灰飞烟灭。 干净利落,不费吹灰之力。 宫致道很满意。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古盒,打开一看,喜色甚浓。 里头静静躺着二十余颗“雨露”,通体泛着莹白的毫光,全都是高凝练的灵气结晶,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 “走吧书义,我们回家。” 宫致道收起两个古盒,迈步走向大门,书义则是安静地跟在他后头。 待临近铁门时。 叩叩叩…… 手指敲在门户上的声音清晰入耳。 “你好,查水表,能开下门吗?” 陌生的男音。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宫致道面露惊疑,还未等他抢先出手。 嘭! 生锈的铁门猛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横飞着向宫致道撞来。 电光火石间。 宫致道猛地一甩手,法力汹涌而出,欲要拍开铁门。 也即是这一霎那,锐利的刀锋裹挟着赤红光芒撕开铁皮,直逼宫致道眉心。 冰冷的杀意激得宫致道寒毛微起。 火符! “装神弄鬼!”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宫致道指尖一道黄符燃尽,汹涌的火焰奔腾而出,瞬息间将铁门燃烧成汁水。 余烬未散的火光照亮工厂。 然而对面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宫致道内心惊疑不定。 他双眼左右飘忽,感知瞬间铺开,周围的情景呈于心湖,却完全感知不到偷袭者的存在,仿佛从人世间消失了般。 倏然。 陌生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角落里。 紧接着。 呼啸的破空声袭来,比这更快的是赤亮的刀光! “哈!” 宫致道虽惊不慌,唇嘴微张,一股黄气奔涌而出,直接撞上袭来的刀光。 浑浊的眼珠映出袭者的冷峻面容。 “有古怪!” 李馗内心顿生警兆,璀璨金光覆映周身,黄光撞上护体神光,登时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然手中的刀锋愈发迅猛,只攻不守,誓要砍下宫致道头颅! “金光是什么来头? “再亮底牌还是先避其锋芒?” 冰冷的血槽清晰可见,霎时间,念头从宫致道脑海中掠过。 不退! 他还有帮手,必须争取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哼!” 宫致道一哼响若洪钟,喷出两道白光撞开雁翎刀,其中一道白光余势不止地打向李馗眉心。 被白光打到会死! 直面危机的李馗猛地升起这股直觉,紧随而来的便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但他丝毫没有畏惧害怕,相反,莫名的颤栗兴奋悄然攀至顶峰! 这一刻! 李馗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眼眸幽邃涟漪愈发深沉,一根模糊不清的黑线出现在白光一角。 时间彷如放缓了无数倍。 似有清风浮动,挡开刀锋前进路上的阻力。 立见赤虹贯日! 血点飞溅。 冷冽的刀锋劈飞白光,清晰可见宫致道瞳孔里的惊愕! 足够了! 无需与其硬拼,一秒钟的时间足够李馗做出许多事情。 说时迟,那时快。 宫致道刚刚手掐法决,李馗满蘸恶性的面孔瞬间撞了进来,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这人挺不礼貌呀,我都向你问好了!” 一式·普通斩! 罡风呼啸而至,恐怖呜咽骤响! 危急逼命之刻,一道快如鬼魅的红影终于找到机会出手,火红色的氤氲在指尖沸腾,直捅李馗后脑! 电光火石间。 李馗熟稔地催动假形之术,调整骨骼位置,小手擦着耳鬓来到脸颊,霎时间,左肘弯曲,猛然向后一拉,直接打在书义的侧脑,嘭的一声巨响,横飞出去! 与此同时。 刀锋直接劈开宫致道的身体,然而就在一瞬间,变故突生! 一刀两段的身躯并无血液四溅,而是瘫成一团土黄色烂泥,两张蓄势待发的道符异常显眼! 紧接着。 宫致道忽地出现在一个集装箱上,眼神狠戾,唇嘴轻吐:“爆!” 丝丝缕缕的雷光轰然炸开! 嘭! 碎石飞旋四溅,偌大的尘雾冉冉升起。 目睹全程的宫致道,脸上不由浮出几分肉疼,这是压箱底的宝贝了! 上次与簪娘搏杀,家当早就所剩无几,再加上阴煞鬼童的炼制,哪还有积蓄可言,要不然也不会起黑吃黑的心思。 然而。 就在这时! 宫致道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阴沉似水。 因为他看见,那人披着一身狰狞的战甲,冷冽的目光直直向他看来! “这王八蛋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黄雀 另一边。 李馗并没有急着发起进攻,而是调动法力,不断催发体内‘三神固元丹’的药力来恢复状态。 他抬眸看向宫致道,些许思绪沉浮。 这个中年男人使用的术法颇为诡奇,哼出两道白光,哈出一股黄气。 哼哈二气! 简直与神话故事里郑伦、陈奇的招数如出一辙,专门针对魂魄进行攻击。 难怪给他那么大的危机感! 不得不说,一般人要是不知宫致道的底细,三两招间就要身死道消,投胎都是奢望! 砰, 碎石滚落在地。 书义从龟裂的墙坑内跳下来,身上火红色的氤氲愈发浓烈,干瘪的侧脑蠕动中恢复如初。 挨了李馗一肘击,显然不好受。 因此他看向李馗的目光极为怨怒,几忍不住发出尖利的嘶吼,蠢蠢欲动。 李馗瞥去一眼。 ‘情况还是有点棘手。’他心里想道。 正是书义无疑! 看他的状态确实如许昭所言,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应该是被这个中年男人炼成鬼器一类的存在。 好在,现在对方并不知晓李馗的真正意图! “喂,小子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宫致道俯看李馗,阴冷的话音响彻工厂。 他来这里是黑吃黑,这个家伙是来做什么的?难不成也跟他打同一个主意? 多亏李馗没有在战斗中心慈手软的习惯。 要不然以宫致道的警觉,定能察觉其中端倪,由此想要挟制李馗的办法不要太多! “我不是说了,查水表呀!” 李馗挑眉嗤笑道。 “查你……” 宫致道当即就要破口大骂,突地,冰冷的刀尖朝他掷来。 几是一瞬间,早就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书义,立即发起进攻! 如移形换影般袭至李馗跟前,体表的火红色氤氲浮起一颗骷髅头,张开空洞的嘴巴,吐出阴煞妖风。 与此同时,尖利的指甲扣向李馗眼珠! 等的就是你! 护体神光浮于‘战甲’表面,挡住妖风。 立见李馗似缓实急地深吸一口,法力似决堤的洪水在体内奔涌,无穷巨力凛然而生,大手蛮横地撞开瘦弱的拳臂,猛然攥住书义脖颈,提到自己面前。 猩红似血的眸子择人而噬! “大人打架,小孩子捣什么乱!” 李馗咧嘴一笑,猛地弯腰弓身,筋肉、骨骼发出如弓弦般绷紧的脆响,在这声响中,狂暴的力量汹涌而出,柔弱的身影如炮弹般横飞出去! “走你!” 嘭的一声巨响以示回应。 撞破墙壁飞向远处的黑暗里。 霎时间。 “小王八蛋,太过目中无人了吧!” 阴鸷的话音如毒蛇舔舐脖颈。 哈! 汹涌的黄风呼啸而来。 李馗扭头看去,锁魂链拉动长刀,重新握住刀柄,踏步! 地面龟裂、破碎、凹陷。 铮! 一声刀鸣,平地起罡风! 恐怖呜咽声中,一点赤金纠缠的光芒闪烁突进,长刀纵横睥睨。 猛然撞向集装箱上的身影! …… …… 另一边。 小小身影如破旧的布袋般在地上砸落、飞起、如此反复,直到撞在废弃的集装箱上方才停下。 短暂的沉寂。 书义身上的火红色氤氲彻底化作粘稠的沸水,伤势仅在瞬间就恢复完成,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工厂,正要迈开脚步回去。 倏然。 “嗨,书义小朋友,叔叔在这里!” 但见许昭从黑暗的角落里跑出来,双手高举,大声喊道。 瞪! 书义惨白可怖的面容登时看向许昭,残忍杀意展露无遗,身躯一蹿,直奔许昭而来。 “他好像很生气!” 见此情景,许昭不由尬笑了声。 在他身后, 一抹迅捷的黑影如利箭般扑向男孩! 啊!!! 伴随着尖利啸声,足有两米高的巨大骷髅自书义头顶升起,阴煞妖风蓄势待发。 然而下一秒。 跃上半空的小黑同样没有惯他的习惯。 昂头怒喷戾焰,汹涌的火柱毫不留情地将其轰碎! 细犬跟随李馗日久,更是在梦境中与李馗交手不知道多少次,战斗经验岂是书义这种没经过几次大战的厉鬼可比! 紧接着。 小黑张嘴一吐,戾焰火星呈螺旋风暴般席卷而至,撞在书义身上。 一时间。 嘭嘭嘭的炸响接连不断。 也即是这时,小黑欺身而近,猛地张开犬牙咬住书义脖颈,不断在地上甩动拖拽! “狗哥,狗哥,你轻点呀,这是咱们要救的人!” 许昭着急大喊。 显然细犬并无控制人的手段,这种拖拽咬法已是它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啊啊啊!!! 凄厉的尖啸响彻夜空。 “大老爷!” 许昭的战斗方式向来与众不同,有一座梆硬的靠山谁也学不来! 但见身后棺椁淌出淡白色法力,轻轻提起小黑,彷如丝线般将不断挣扎的书义裹成一个茧子。 安静了。 出乎意料的轻松简单。 事实上作为‘阴煞童子’,书义本就是未完成品,没有宫致道一旁策应,就是个纸老虎! 就在这时。 许昭突地感觉一股熟悉的力量从背脊涌入身体,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身子不受控制地一动! 模糊的风景从视线上掠过。 速度骇人至极。 待到停下,他已经来到一处制高点。 顾盼间,许昭发现这里刚好能够看见工厂内的情景,很快,小黑的吼叫将他心神拉了回来。 目光看去。 原来这里还躲着一只老鬼。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墨镜,手持一杆烟枪,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许昭和细犬。 而后,老鬼皱巴巴的唇嘴扯了扯,尬笑道:“我说是路过的,您信吗?” “路过?!” 许昭捏了捏拳骨,清脆的骨骼咯吱作响,这次大老爷借他的力量很足,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汪!” 小黑率先发起进攻。 “别打,别打,别打,我投降,我投降!!!” 求饶声登时响起。 …… …… 工厂内部早已化作废墟。 李馗持刀而立,胸膛如拉动的风箱般起伏,他看着对面的宫致道,掌心不断摩擦着粗糙的刀柄。 身无狰狞战甲。 正是血玉里的怨气淤泥,战至今日终于耗尽! 在他对面。 宫致道微眯起的眸子,尽显阴鸷。 他也没好到哪去! 浑身衣裳破碎,露出满是肥肉的肚皮,狭长的刀痕纵横交错,殷红鲜血从伤口沁出来。 只不过相比于这些,宫致道心口上的一道结痂剑伤尤为引人注目。 ‘小杂碎到底跑哪里去了,还不回来?!’ 宫致道心里愤恨不已。 如果有阴煞童子在一旁策应,他就不用打得如此吃力!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关公门前耍大刀 而且。 “小王八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宫致道眸光冷视李馗。 相较于其他手段,奇怪的护体金光竟能挡住哼哈二气,这才是令他感觉到麻烦的。 好在那身乌龟壳总算被他打爆,接下来就简单了! 极短暂的思绪间。 宫致道体内法力已然有所恢复,他的境界终是要比李馗高,而结丹在修炼境界当中,亦是极为鲜明的标志,战力不可与往日相比。 倏然。 宫致道率先发难。 立见他右手并作法指,立于额前,嘴里轻喝:“敕!” 肉眼可见,虚空里浮出密集的黑色雨点,随着一声敕令,如子弹般暴射向李馗。 嗡鸣骤响! 李馗绷紧脸颊,神光覆映周身,眼眸幽邃起伏,脚掌一提一踏间,嗖的蹿了出去。 时间彷如放缓无数倍。 赤红刀锋切开雨点,些许白烟萦绕升腾,旋即攻势一展,刀光如月轮般闪耀升起。 距离极速拉近! 战至此刻,宫致道焉能不知李馗近身搏杀之厉,身上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亦是了然李馗的战斗方式,一旦被近身,就会迫使你按照他的攻势节奏走,底牌必须接连翻出,不翻就是死! 面对这种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近身前,杀掉他! 法力涌动。 地上散乱的无数碎石颤抖着悬浮而起,石屑抖落,化作出弦利箭暴射而去。 宫致道轻哼一声。 两道白光紧随其后,致命而危险! “护体金光看似强大,然而并不能维持很长时间,接连遭受强烈攻击就会破灭,大概需要三秒间隙才能再次浮现。” “哼哈二气,他无法同时使用,找到机会一刀枭首!” 双方的念头掠过脑海。 不到十米的距离,清晰可见双方的神情。 宫致道面色阴沉似水,杀意浓郁; 李馗紧绷的脸颊尽显冰冷; 然霎那间,他的嘴角冷不丁一咧,双眸里的火焰灼人心扉。 他越来越能享受生死搏杀的乐趣。 是呀, 战斗怎会如此有趣! 心念一动,锁魂链延伸缠绕化作‘盾牌’挡在身前,石箭撞击,嘭嘭嘭的沉闷连绵不断。 与此同时,两道白光悄声无息划过空气,掠过半圆弧线,如毒蛇般猛然噬向李馗。 千钧一发之际。 遂见李馗轻盈一跃,脚尖竟点在残留的黑色雨点上,一掠而起,瞬间跨越数米距离。 刀锋直指宫致道! 正是灵活运用履水,堪称点睛之笔。 冰冷的杀意激得宫致道面皮微颤,也即在这一刻,浑浊的眼珠闪烁着狡猾戏谑的光芒,他终于拿出自己最大的底牌! 立见宫致道右额前至下颚突地裂开一条细痕,紧接着,交错的利齿从血肉里翻出,张阖间…… “哼哈!” 竟是同一时间使用哼哈二气,响若洪钟。 淡黄色的音波席卷而来。 “不好!” 此番惊变着实超乎李馗预料,连忙催动生光,璀璨的金色神光升腾而起。 嘭! 似有沉闷的声音骤响。 两者碰撞间。 神光如风中残烛般疯狂摇曳,忽地蓦然湮灭! 完了。 李馗咬紧牙关,暗呼不妙,正欲拼死反击,然而眼前一黑,已是狂风扑面。 宫致道此招极为迅猛,几不给李馗临死反击的机会,淡黄色的音波长驱直入,直接撞了上来! 持刀人影矗立在原地。 尘埃落定。 “兔崽子,跟老子玩,你还嫩了点!” 宫致道嘴角扯出狞笑。 哼哈门能在罗教里排上名次。 就是因为老祖师另辟捷径使哼哈二气能够同时叠加使用,出招速度极快,威力更甚单独使用。 另一方面,虽说此招厉害,但宫致道的实力只是堪堪入门,对他而言消耗巨大,几乎用去全身一半法力,只能当做必杀来用! “对了,还有那个小杂碎……” 宫致道一想起书义就忍不住咬牙切齿,罢了,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 这时他抬眸看了一眼李馗。 然只这一眼,瞳孔微微扩张,面露不可置信的神色,怎么回事,竟然没死?! 在他对面。 李馗有点懵。 他刚才眼前一黑,浑身猛然传来撕裂的痛感,然而只持续了一瞬,痛感就完全消失不见。 只留狂风扑面带来的凉爽!? “难不成,针对魂魄的攻击对我没用?” 李馗微皱起眉头,看着不可置信的宫致道,心里猜想道。 不应该呀,中年男人的哼哈二气,每每袭来他心里就会升起警兆,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原因造成我安然无恙的? 魂魄…… 错愕间,李馗似想起什么,眼神忽地明亮起来。 倏然。 “去死吧!!!” 宫致道眼珠瞪得滚圆,神色癫狂至极,脸上的裂口倏地大张,淡黄色的音波再次袭来。 然而这一次。 李馗随手挽了个刀花,吐出一口浊气,直面袭来的攻击,不做抵挡。 刹那间,怀里的羊皮纸微浮起幽黑光芒。 狂风吹来,黑发飘摇。 安然无恙! “啊,差点把金手指给忘了。” 李馗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他戏谑地看向宫致道,眼眸尽显阴沉恶意。 那么该轮到我了。 杂碎!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宫致道身子隐隐颤抖,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霎时间。 一抹冰冷的寒光自眼角乍现,来不及反应,右手瞬间齐肩而断,血液溅在脸上。 “啊啊啊!!!” 不知是心慌还是剧痛的惨嚎自宫致道的嘴里蹦出。 他此时体内法力见底,脚步虚浮,跄踉着躲开李馗几招攻势。 “你还没跟我问好呢!” 刺骨的话音悄然入耳,宫致道眼睛一斜,李馗满蘸恶性的面孔杀了进来。 “要讲礼貌呀!” 李馗握住刀柄的右手猛然攥紧,法力狂奔呼啸,裸露的肌肉虬结迸起,一记平勾拳掀起呼啸风声,狠狠打在宫致道脸上! 浮肿的脸皮荡成水花,牙齿混着鲜血四溅而出。 还没完! 李馗右腿顺势踩住宫致道脚掌,猛然用力上顶,左拳直接打在侧腰,满是肥肉的肚皮顿时凹陷! 嘭…… 再看时。 宫致道拱起腰背,像是丑陋的大虾般,在地上蠕动。 他面色紫青透红,五脏六腑以及爆蛋的痛楚瞬间淹没了神经,只发出断断续续无意识的惨嚎。 踏, 李馗踱步来到身前,淡漠地俯视宫致道。 我赢了! 手腕一动。 刀光掠过。 头颅滚落在地,殷红的血液淌成一团。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老谋深算 工厂陷入死寂。 血腥味悄然弥漫,紧接着,凭空起微风,缓缓吹散。 李馗微阖双眼,紊乱的呼吸趋于平稳。 法力运转间,体内的‘三神固元丹’不断释放药力,上至五脏六腑、下至肌肉骨骼都在贪婪地吞食。 呼…… 李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眸,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低眉看向地上的无头尸身。 毫无疑问,宫致道是位难得的劲敌,实力很强! 举手投足间,各种术法信手拈来,外放的法力还能抵挡住攻击,尤其是他的哼哈二气,碰都不能被碰到,可谓是相当棘手。 如果不是有羊皮纸罩着,后果不堪设想。 殊不知,宫致道死得更是憋屈! 自哼哈二气有所小成,他对敌就罕有落到下风的时刻。 毕竟一般人少有能够保护魂魄的术法和法器,哪成想最近连连栽跟头,最后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针对魂魄的攻击,在羊皮纸面前,无疑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不自量力! 另一方面,李馗对苗女婠婠口中的罗教有了更深认识。 迄今为止,他遇到的陈安,习练的是贪嗔痴三毒火、宫致道练得的是哼哈二气,或多或少都沾点道佛两家的影子,门中传承皆为不凡! 看来日后少不得有打交道的时候。 思绪戛然而止。 紧接着。 但见李馗心念一动,锁魂链如游蛇般将尸身怀里的两个古朴盒子虬住,送到跟前。 挨个打开。 状似人参的血色药材,以及二十余颗泛着荧光的‘雨露’。 看卖相就知是好东西,否则中年男人也不会起黑吃黑的心思。 “先去找许昭他们吧,不知道有没将书义擒下!” 他心里想道。 就在这时。 工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馗当即扭头看去,紧绷的肌肉随之放松,只是眉头不由一挑! 正是小黑和许昭。 他们身后悬浮着一个白色茧子,想来应是书义无疑。 只不过…… 许昭手里还押着位“老人”,鼻青脸肿,圆框墨镜吊在耳垂,衣裳有明显被撕咬的痕迹,看过去很是狼狈。 当李馗目光看向老人时,不由微眯起眼来,虽然面容青肿,但是看过去依稀有几分眼熟。 细细辨认后。 李馗眸底浮起些许恍然和诧异。 还是个熟人! “老人”便是河鑫庄的那位老鬼。 上次他跟杨超还在大型商场下面的鬼市见到他,想不到兜兜转转间,竟还能在这里遇上! “等等,不对呀!” 李馗眸光闪烁,他突然想起这位老鬼是干什么的。 不就是专门做情报生意的嘛。 他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宫致道想来是得到确切消息才会跑来黑吃黑,而白医生也是通过消息得知宫致道会来到废弃工厂。 那么谁在这里面,提供消息的? 答案似已经呼之欲出。 李馗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随即又迅速抿下,攥紧刀柄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 许昭见到沦为废墟的工厂,不由暗自咂舌。 破坏力有够惊人的。 这时,他见李馗过来,见其一身多有血迹划痕,关心道:“馗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养两天就好!” 李馗扯了扯嘴角,左手大拇指比了比后头,戏谑道:“有事的是后面那位。” 许昭顺势往里一看,但见一具无头尸身躺在坑洼的地面上,意思不言而喻。 他脸上扬起笑容,松了口气,说道:“不愧是馗哥你呀!” “汪!” 小黑亦是卖力捧场。 倏然。 “哟,小友好久不见呀!” 老鬼见到李馗,连忙打起招呼。 不成想,刚说完就扯到嘴角的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看来就算第一时间喊投降,许昭和小黑也没有轻易放过这个可疑的鬼类,一顿饱以老拳! “你哪位?” 李馗面容冷似冰霜,语气不善。 俨然一副没有认出来的模样。 “小友,我呀,咱们在河鑫庄,在鬼市……你忘记啦?” 见李馗的反应好像不太对,老鬼有点急了。 这要是没解释清楚,下场怕是得和里面那位一样了。 “哦!” 李馗恍然大悟般点头,旋即忍不住笑道: “老先生,看来你情报生意做的不错呀,就是胆子挺大,还敢来看看!” 老鬼不由一愣,眨了眨眼,随即心中恍然。 李馗原来早就认出他来了。 顿时长舒一口气,强笑道:“小友这出,可把我吓得够呛!” “馗哥,你们认识呀?” 两人的对话可把许昭给弄懵了,他先是看了眼李馗,又瞧向老鬼,神情登时变得有些错愕。 “认识!” 李馗微微颔首,笑道:“还是老熟人了。” 于是乎。 许昭立即放开擒拿住老鬼胳膊的手臂,面露不好意思,想不到闹乌龙了。 另一边。 “哎哟,这回可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 老鬼活动了下筋骨,骨骼嘎巴的脆响接连不断。 这时他才回答李馗刚才的问题: “小友倒真是七窍玲珑心,一想就透,厉害呀! “做咱们这一行的皆是如此,出得起钱,卖给谁不是卖,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值钱的新料!” 言语间很是坦然。 这才是情报贩子! 事实上,如果不是大靠山出手,老鬼压根就不会被发现。 他潜伏观察的地方,连李馗和宫致道都没有发现,显然藏匿气息的本领很是了得。 李馗笑着颔首。 他心里倒没什么不快的情绪,相反他对老鬼的好感还是有的。 虽说双方两次碰见,购买的情报都是正儿八经的买卖,但如果不是老鬼的情报,他当初就很可能栽在检票员手中,后来提供的情报,也帮上了很大的忙! 恰好正主在这。 李馗颠了颠手里的古朴盒子,好奇问道:“老先生能不能告诉我这里面的东西各是什么来头?” “当然可以。” 老鬼不慌不忙从腰身后抽出烟枪,点燃深吸一口,缓声道: “这里面一个是‘血灵须’,专门用来调养补充气血,效果价值很是珍贵。” 说到这里时,老鬼下巴虚点远处的无头尸体。 “那家伙叫做宫致道,前些日子受了点伤,气血亏空,正需要这玩意调养。” “哦?” 李馗微垂着眼帘。 没想到宫致道竟还是带伤与他交手。 “另一个,硬通货,灵气结晶,单听名字你就晓得他的用处,无论是拿来修炼还是买东西都可以!” 老鬼笑呵呵说道。 章节目录 第240章 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李馗恍然颔首。 他看了眼老鬼,伸手从古盒里拿出七个灵气结晶放到老鬼手里,笑道: “老先生,刚才我兄弟多有冒犯,还请不要见怪!” “啊这!” 老鬼有点懵,紧接着,掌心冰凉的触感将他的心神拉回,正欲开口说话。 下一秒,李馗继续道:“其实还有一事相求,这里的动静闹得有点大,麻烦老先生帮个忙。” 剩下的话不用说,尽在不言中。 老鬼瞟了眼手里的灵气结晶,笑眯眯收下,回道:“当然可以,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而后,青肿的眼皮眯成条缝,话锋一转: “小友,相逢即是缘,咱们这也是第三次见面,不如留个电话好联系。” “好呀。” 李馗自是无不可。 几次接触下来,他算是发现这个老鬼的厉害,一次一次给他带来惊喜,情报能力当真非同小可。 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需要的地方。 “对了,差点忘记了件事。” 蓦地,李馗拍了拍额头,心念一动,锁魂链登时暴涨延伸,随即在尸身一卷,猛地拉起弧线回来。 而后。 虚立在众人面前,但见宫致道的魂魄渐渐由虚化实显现出来,脸上的神情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还想着跑呐?” 李馗皮笑肉不笑,眸光似坚冰,轻笑道:“我这是一条龙服务,其他人可享受不到!” 那可不,杀完人还顺带送去地府,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你究竟是谁!?” 宫致道神情崩溃抓狂。 他终究是修炼有成的人类,在短暂的黑暗迷惘中,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本想等着李馗他们离去,自己再想办法逃走! 哪成想…… “鬼差呀。” 这句话是老鬼说的。 他抽着烟枪,缓缓吐出一口浓雾。 看样子是有点幸灾乐祸。 “是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宫致道猛地扭头看向老鬼,眸底先是错愕,而后是愤怒,面孔蓦然扭曲起来。 紧接着,他唇嘴微张,却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 原来是锁魂链生出密集倒刺扎进宫致道身体里,转瞬,惨嚎戛然而止。 “老先生,既然此间事情已了,我们就先走了!” 李馗笑得和善。 “小友慢走。” 老鬼摆了摆手。 而后。 李馗一行人向外走去,身影很快就没入黑暗当中,不见踪影。 烟枪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老鬼每嘬一口,脸上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消退,随即,他似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笑道: “还真是看走眼了。” 当初在鬼市碰面,他曾给李馗一个实力马马虎虎的评价。 现在想来颇为有趣,算是打脸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河鑫庄,那时李馗还只是刚踏入修炼之道的凡人,几个月的时间就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 因此老鬼主动要了联系方式,他很好奇…… 如果李馗不半路夭折,这位鬼差大人能走到什么位置? 而后。 “若是小友日后名震阴阳两界,必然有许多人好奇他曾经的过往事迹,到时候就可以……” 想到这里时,老鬼脸上不由露出奸猾市侩的笑容。 仅在一瞬间,他就想出十余种赚钱的路子。 “还是先把正事处理了。” 老鬼就近找了块凸起的大石块坐下,从衣裤里掏了半天,可算找了个翻盖手机出来。 但见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图标诡奇的软件:深夜电台、深夜直播、深夜食堂。 随即,他熟稔地按出一连串号码,放在耳边。 不多时,电话那头传来嘶哑的声音。 “什么事,老鬼?” “清理下这边的废弃工厂。” 老鬼砸吧咂嘴,报了串地址过去。 “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免有些好奇。 “小事,赶紧过来吧,挂了!” 老鬼收起手机,嘬着烟枪,跳下巨石,迈步阴影当中。 恍惚间,已是人去厂空。 …… 画面一转。 李馗他们已回到家中。 …… 客厅灯火通明。 小黑趴在李馗脚边,双爪搭在下颚,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馗哥,书义还能找回意识吗?” 许昭看向躺在沙发上的书义,他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不知道。” 李馗坐在一旁,抽着烟,微微摇头。 书义的情况要比林真真母女严重些,看战斗时的表现和反应,他也不敢打包票。 “哎……” 许昭幽幽叹了口气。 “对了,这个给你。” 李馗拿起小刀将桌子上的‘血灵须’一分为二,放到盒子里,手一横挪至桌沿。 “啊?” 许昭似呆愣地看着盒子,里头还有几颗灵气结晶。 “啊什么啊,傻了?” 李馗叼着烟不由笑道:“你现在刚踏入筑基,这玩意能帮你减少许多苦功。” 他亦是一步步走来,怎会不知修炼艰辛。 拿李馗自身为例子,如果不依靠羊皮兑换丹药,硬生生将法力堆上来,他现在还是只小虾米。 “馗哥……” “嗯?” “你对我这么好……” 许昭面露难色,看着李馗微皱起眉头的英武面容,嗫喏着道:“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我性别男,爱好女呀!” “……” 一包餐巾纸直接砸到许昭脸上。 这时李馗缓缓站起身子,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五指微微张阖,皮笑道: “你要是皮痒,我可以帮你松一松。” “哈哈哈哈……” 许昭见状连忙拿起盒子抱在怀里,一阵尬笑:“老板说的什么话,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啦!” 随即,撒开脚丫子跑到楼上。 “谢谢馗哥了,早点休息!” 楼道里传来许昭的声音。 “脑子秀逗了。” 李馗笑骂了句,他看向剩下的灵气结晶和血灵须,调侃道:“还真是意外之喜。” 黄雀在后呀! 最后都便宜了他。 另一方面,李馗早就吞服了‘三神固元丹’,这玩意至今还没消化完,血灵须吃了也只是锦上添花,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不如给更需要的人。 而后。 李馗用锁魂链将书义捆住后,准备先打会盹恢复点精力,再送他去地府。 别墅的灯忽地暗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我考虑下 荒芜的长路,寂静而昏暗。 似亘古不变。 倏然。 震耳欲聋的咆哮轰鸣突地在长路尽头响起,少顷,两道刺目的灯光犹如利剑划破黑暗。 一辆黑色出租车风驰电掣地驶过。 吹起路边的彼岸花瓣。 细细一看。 一只狗头探出窗外,大张着唇嘴,伸出细长的舌头,任由呼啸阴风拍打过来。 双腮吹得鼓胀,舌头随风飘摇。 坐在副驾上的小黑一副乐此不疲的模样。 幸亏它的体毛不长,要不然指定这会已经变成一只精神细犬! 再看驾驶座。 李馗叼着烟,双眼明亮,手搭在窗户上。 飙车兜风,好不悠闲自得。 他睡了一个小时,精神有所恢复后,就立即开车回阴司。 这时李馗微微偏头,见到小黑这番忘我的模样,嘴角勾起恶趣味的笑容,猛踩油门。 轰隆! 冥车喷出两道幽暗火焰,速度猛然再快一截,只留两道猩红的尾灯,一路漂移。 “汪!” 小黑立即将头缩了回来,埋怨地嚎了一声。 “哈哈哈哈……”李馗发出无良的坏笑。 相较于前座的欢声笑语,后座的两位就有点不是那么开心了! 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浑身动弹不得。 书义睁着猩红的瞳孔,眸底满是杀意,无能狂怒; 宫致道面上的神情则格外复杂。 他眼睛往外一瞥,昏暗的天幕以及猩红似血的彼岸花映入眼帘,脑海混沌慌乱,只有一个念头: “地府、阴司、鬼差,他们竟然真的回来了!” 事实上,宫致道之前听到些许风声。 但此前他是不信的,毕竟罗教因何起家、壮大、兴盛,世人皆知! 不就是趁着地府空虚,自个捏造了什么无极圣祖,号称有死后判决人再生、超度或入地狱的权利! 消失了千年时间,突然冒出如此空穴来风的消息,谁会当成一回事。 只是现在不信也得信了! 另一方面。 地府回归,这种事埋不住,也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大秦的高层以及各大派的掌教焉能不知? ………… 此时此刻。 宫致道内心的复杂与震撼难以言表,更多的是将要吞没身心的恐惧。 同时,他很清楚,如果真的到了传说中的阴司,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呜呜呜呜…… 李馗瞥了一眼后视镜,但见宫致道神情激动,明显有话要说。 他嘴角的笑意忽地有些冰冷,旋即不予理会。 不成想。 见到这一幕,宫致道更是心急如焚,反应愈发激烈! 呜呜呜呜…… “呼。” 李馗吐出一口浓烟,心念一动,降低了冥车对其束缚的力度。 他倒要看看宫致道想搞什么名堂。 “爹……” 好家伙,张嘴就来呀! 李馗挑了挑眉头,戏谑道:“喊爷爷都没用。” “祖宗,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咱们没什么过节呀!” 脸皮在生不如死面前无足轻重,宫致道当然明白这个理,借棍向上爬,求饶道: “祖宗,只要你肯放我一马,我哼哈门中的绝学,以及我所有宝物都能给你!” “哦?!” 李馗状似有几分意动,见到宫致道眸底升起希望,话锋倏地一转: “可惜呀,你求饶的条件没有打动我,而且你要是有宝物的话……还用藏到现在吗?” 他笑得冰冷。 宫致道微张着唇嘴,哑口无言。 对李馗而言。 虽说哼哈二气针对魂魄,防不胜防,但地煞七十二术当中就有追魂和摄魂两道术法,前者是夺人魂魄,乃至人死命之术,后者乃摄取魂魄之法。 何必舍近求远! 沉默间。 李馗微垂眼帘,眸光闪烁,随即问道:“我倒有件事情想知道,你若回答的好,我可以考虑一下!” “祖宗,您说是什么事?” 宫致道一听,立马说道:“只要是我知道的,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脸上的神情既是惶恐又掺着希冀。 真是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但见李馗沉声问道:“你跟我说说,罗教内里是什么情况?教内架构之类。” 既然日后免不了打交道,就要知己知彼。 这不,正好有个现成的舌头送上门。 对宫致道而言,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他忙不迭地回道:“罗教内里分为九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比丘、帝释、声闻、罗汉、菩萨,然后是四方、星神、四御、三清。” 闻听此言,李馗不由嗤笑道:“你们还真是道佛混的厉害,直接借用了,倒挺省事!” 宫致道则是一阵赔笑。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等级?” 这时,李馗继续问道。 “孙子是声闻。” 宫致道立马回道。 “这九个等级有什么区别吗?” “自是有的,每提升一个等级就会有更多的资源倾斜,也能知晓更多教内机密,若能达到菩萨,就会有圣使专门接送到【无极空乡】里进行修炼。” “如此说来,三清、四御、星神都有谁?” “祖宗,这哪是我能知道的,我就蚂蚁般的小人物。 “哦?” 李馗笑了笑,旋即又问:“那你们又是如何提升自身等级,教内又是如何联系的?” “实力达到标准,以及教内时不时会通过特殊渠道发布任务,完成会有功德,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升级。” 宫致道顿了顿,接着回道:“未达到菩萨前,我们是无法相互联系的,甚至也不知道谁是教友,除非主动暴露,要不然只能通过单方面的联系。” 李馗微微颔首。 他倒没想到这伙人拿积分直接称呼功德。 联系这块,其实并不意外。 若是不如此小心谨慎,罗教早就被长城连根拔除,岂能还在暗中搞事? “还有吗?” 李馗轻笑道。 “没了,没了,祖宗,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要是能动、能哭,相信宫致道定是下跪求饶、痛哭流涕,恨不得竭尽好话。 紧接着。 宫致道期盼地看着李馗的背影,颤巍道:“祖宗,您看,您要不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放?” 李馗眨了眨眼,笑得无辜:“谁跟你说我要放你了?我刚才只是说考虑一下。 “现在我考虑好了,没打算放了你。” 他的笑容忽地满是恶意,话音冰冷: “而且我还想告诉你,以你身上的罪业,必要往地狱里走上一遭,那时候你就会开始后悔,但是后悔并没有什么用处。 “从此以后的每一天,你都会体验身体被重复撕裂的痛楚,永远都不会结束! “怎么样,开心吗?”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厉博士 给予微毫希望。 又残酷扼杀! 宫致道瞪大眼珠,惨白的面色狰狞至极,嘴唇颤抖着:“你这臭小子!” 转瞬,神态蓦然癫狂起来、怒声吼道: “你竟然敢骗我,你竟然敢骗我,我饶不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下一秒。 愚蠢的声音戛然而止。 宫致道就如同被掐住脖颈的公鸡,神色怨毒,死死盯着李馗的后背。 “对待你们这种人,我选的办法向来直接,以恶制恶,以暴制暴。” 李馗回头瞥了一眼宫致道,嘴角的笑意冰冷而戏谑。 不多时。 远处巍峨壮观的城池,如同在黑暗里潜伏的巨兽缓缓在地平线上出现。 鬼城。 酆都到了! ………… 赏善罚恶司。 “麻烦您了。” 李馗将吓得彷如柔若无骨的宫致道交给面前的判官。 “无事,职责所在。” 这位判官面容清秀,五指握着书简,看了眼李馗手上擒拿的小孩,随即官袍轻轻一挥,立见宫致道如提线木偶般悬浮半空,跟着他的后头。 少顷,两人先后进了正前方的大殿。 “也不知道判官殿里是什么样的情形。” 李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旋即,他收回目光,揪着书义的衣领往左边的罚恶司走去。 府邸上空漂浮着密集的深幽鬼火。 灵婴轻微的鼾声悄然响起。 这些小家伙们的存在,无疑冲淡了这里的肃穆沉寂,多了几分鲜活生气。 “嗯?” 忽地有一只灵婴自上空飞了下来,围绕着李馗盘旋,乌黑的眼睛看着满身怨念的书义,眨了眨眼,粉嫩的面容显出几分好奇。 不成想,书义正恼火地很,猛地抬头怒目而视。 灵婴被吓了一跳,似因为情绪变化,周身浮起的鬼火都突地一缩,旋即他轻哼了一声,小手拉着脸颊,伸出舌头,状鬼脸状:“略略略略……” 紧接着,立马飞向上空。 只留气恼的书义,气急败坏地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行了,行了,真让人不省心。” 李馗看了眼上空的灵婴们,些许思绪沉浮,旋即进入庭院当中,抬眼看向前方屋子。 大门敞开。 空洞的黑暗令人看不清里面的情景,他也就不讲礼貌了,直接跨门而入。 “玄黓丙十一,那个世界有点麻烦,派去的几个人至今还未有音讯……” 孟慈的声音清晰入耳。 十分有辨识度,像似醇厚的酒香令人沉醉。 “嗯,我看过资料了, “那里畸形的厉害,反抗情绪很高,而且因为世界的特殊原因,无法派殿主级别的战力过去处理。” 陌生而又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 “那就派个种子过去呗,正好练练手。” 几可忽略不计的光暗交替,李馗看清了屋内的全貌,嘴唇一抿。 “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他心里想道。 但见沙发上,孟慈身着米色复古旗袍,小珍珠发夹,手里捏着茶杯,柔顺青丝披在肩膀,看过去华贵而不张扬,温婉又大气,非常大家闺秀。 在她对面。 陌生的男人,应有四十出头,身型修长挺拔,着黑色中山装,眼神深邃,相貌堂堂,当的上温润君子一词。 这时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馗身上。 孟慈美目在李馗身上流转,笑得意味深长,意有所指道:“我想眼前这位不就可以。” “这位就是李馗吧,闻名不如见面。” 男人微转身躯,笑得温和:“过来坐吧,我想你也有急事。” 突然变成了话题焦点,李馗有点没反应过来,但看孟慈那副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估计也不是啥好事,这时听到邀请,索性带着书义来到沙发上坐下。 有趣的是,一直折腾不休的书义忽然变得如鹌鹑般一动不动,低着头。 随即,李馗看着男人,好奇问道:“这位是?” “老厉,我上司,你顶头上司。” 孟慈翘着二郎腿,抿了口茶,轻声道:“楚江王,厉温。” “……” ‘等等,她说什么?楚江王?我顶头上司?’ ‘要不要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呀,你让我该怎么反应,是该拘束还是谈笑风生呀?’ 李馗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笑得儒雅温和的男人。 说真的,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这位竟会是阴司大佬,楚江王! “那个……您好。” 李馗想了半天,最终蹦出一句让他忍不住捂脸的话语。 纯属尬聊呀! “哈哈哈哈哈……” 孟慈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整个人都快缩到沙发里,笑道: “老厉,你看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小子很有趣的!“ “……” 蔫坏了,这女人。 李馗嘴角的笑意都快僵住了。 “行了,你就别逗他了。” 厉温笑着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李馗身边的书义,问道:“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说到正事,李馗连忙言简意赅地将林真真他们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问道:“他还能找回意识吗?” 短暂的注目。 “不好说。” 孟慈率先出言,她摇了摇头,直言:“他的情况比林真真她们要严重,七魄无碍,三魂却因为祭炼的缘故早已湮灭,而且身上罪业众多,难入轮回。” 李馗下意识张阖了手指。 然而下一秒,孟慈话锋一转,笑道:“不过今天算是这孩子福运,正好老厉在这里。” “记忆人格是找不回来了,但可入轮回。” 厉温只是稍作打量,但见他曲弹指尖,一粒呈幽黑色的水滴立于书义额前。 紧接着。 立见书义身上不断浮起浓重的怨念,乳燕归巢般往水滴里涌去,随后是猩红的骷髅头,大张着空洞的嘴巴,争先恐后地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是犯下的罪业。 也是书义吞吃过的魂魄,全囚禁在他的体内。 所施展的阴煞妖风,就是利用吃下的魂魄积攒下厚重怨念,经过法门淬炼形成的妖风! 没过一会。 随着怨念的离去,书义的魂体登时变得淡薄如烟,晕倒在沙发上。 “没事了。” 厉温笑着抿了口茶,水珠悄然隐匿。 “我替林真真她们谢谢您。” 李馗真诚道谢。 “小事,你跟小孟叫我老厉、厉博士都行。”厉温摇了摇摆手。 “好的,厉博士。” 李馗感觉这位楚江王好像真挺不错的,说话亲和,特有知识分子的范。 只是为什么叫厉博士呀? 这点他在心里很是疑惑。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挺好 “老厉啊,最喜欢人称呼他为厉博士了。” 孟慈一脸揶揄。 说着,她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手腕一抖,正要含根烟在嘴里。 突地,烟没了! “小孟呀,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跟我保证过,不抽了吗?” 厉温微眯起眼睛看着孟慈。 “食言而肥可不是件好事。” 好可怕。 李馗连忙在一旁装死。 他现在总算知道孟慈之前戒烟是为何了,只希望战火不要烧到他身上才好。 “哎哟,瞧您这话说得,在戒了,我本来已经都戒掉了。” 孟慈讪讪笑了两声,她忽地瞥见装鹌鹑的李馗,美目一眨,直接祸水东引: “说起来还要怪这小子,烟不离手,瘾还特大,回回来我这里都要抽烟。 “老厉你也知道,我工作量大,压力也大,一来二去就忍不住了!” 李馗立马挺直腰身,急忙道:“孟慈,你说话可得讲良心。” “良心着呢。” 孟慈拍了拍胸脯。 “……” 李馗微张着唇,嗫喏着憋了回去。 “哈哈哈哈。” 厉温见两人活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他看着李馗笑问道:“当上鬼差,感觉怎么样?” 说起来楚江王对他如此亲和,有没有自己也是他下属的原因? 李馗脑海忽地掠过这一念头。 他轻声回道:“刚开始肯定有点不习惯,后来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我很喜欢!” “工作。” 厉温笑着微微颔首,紧接着说道:“你的成长很快,因为崔玉的关系,我们几位对你的关注很高,地府正处于特殊时期,你面对的挑战与困难会越来越多。 “要记住一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一句话透露的信息可不少。 几位,是哪几位阎罗? 李馗微垂眼帘,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关注,说白了,羊皮纸在他身上。 欲戴皇冠,必受其重? 随即,李馗微扬起下巴,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直言:“说实话,我也很期待那些挑战!” 厉温挑了挑眉头,满意地颔首,笑道: “你跟崔玉确实有不同的地方,他的性子没你暴,但我很喜欢,年轻人就应该像你这样。” 他起身拍了拍李馗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我知生人做鬼差多有不便的地方,但是你无需畏惧退缩,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嗯!” 李馗心里不由涌起几分难言的思绪,重重点头。 总结起来,那就是:有人罩,感觉非常爽! “好。” 厉温颔首说着:“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话音方落,立见泛起幽黑色氤氲的‘光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在厉温将要迈进去的时候,他倏地想起件事情,朝李馗问道:“你也抽烟?” “啊?!” 李馗偷瞥了一眼孟慈。 孟大美女皓腕交叠,负于背后,看向另一边的水塘,视若无睹。 “抽。”李馗如实回答。 果然…… “抽烟不好,正好你们俩凑个伴,互相督促,我相信你们可以的。” 厉温沉声说道。 李馗和孟慈互相对视一眼,几是十分默契地同声道:“知道了,老厉、厉博士。” 紧接着。 厉温踏进‘光洞’,随后便见光洞缩小直至消失。 少顷。 “老厉可算走了。” 孟慈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躺在沙发上,露出曼妙的曲线。 她看着李馗,伸出手掌,笑道:“我知道你带了。” 李馗认命似的微微摇头,从衣服内层掏出烟盒,丢了根过去,随后自己也叼了根在嘴里。 不等他拿出火柴,便见烟草无火自燃。 而后。 两个烟民吞云吐雾。 全然不见刚才在厉温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 “小孟呀……” 哎哟, 李馗话刚开了头,脑门就挨了孟慈一个指蹦,她白了李馗一眼: “少得寸进尺,小孟也是你能叫的?” 李馗揉着微红的脑门,无语道:“你真用力呀?!” “不难呢?” “你把烟还我!” “滚,想得挺美。” 嬉笑打闹后。 李馗吐出一口浓烟,好奇问道: “对了,我刚进来的时候,你们谈的什么呀?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不告诉你。” 孟慈眨了眨眼。 李馗一噎。 “哈哈哈哈,瞧你那样,不过这件事情对你来说还早。” 孟慈拍了拍李馗的肩膀,笑道:“任重而道远,你想去也不一定能轮得到你。” “行吧。” 李馗又问道:“为什么是称呼厉博士啊?” “你怎么又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了?” 孟慈眼角微翘起来,红唇微张,青烟混着特有的幽兰香味扑面而来。 李馗眨了眨眼。 “正好你跑一趟,带着林真真他们去判官殿吧。” 孟慈屈指一弹烟头,烟头飞出个弧线倏地消失不见。 紧接着。 立见水塘中央的彼岸花摇曳间,花蕊飞出两团浅蓝色的光团,随即便见林真真和一一出现在屋中。 “好吧,该干活了。” 李馗起身子,看向旁边沙发,不成想…… “书义呢?” “在外面玩呢。” 孟慈没好气道。 两人的对话登时就引起林真真的注意,略微混沌的脑海瞬间清醒,急声问道:“找到书义了?!” “对,找到了,在外面呢。” 李馗扬起笑脸回道。 此言一出,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立即跑出屋子。 只见不远处的彼岸花群里,书义蹲在路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花瓣,身旁还有一只灵婴。 “书义。” 林真真捂着嘴巴,眼神惊喜。 “弟弟!” 一一立即跑了过去。 “他的情况比你们要严重,人格记忆已然消失,就是说他现在就是一张白纸。” 李馗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轻声言道:“好在,书义可以跟你们一起入轮回。” 听到这句话,林真真刚迈出的脚步登时僵在了原地,旋即便见她肩膀缓缓放松,转身强笑道: “这样也好,那些痛苦的记忆他就一点都记不得了,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走。” 虽然也忘记了母亲和姐姐。 李馗垂下眼睑。 烟瘾犯了。 他又叼着烟含糊道:“你去陪他玩一会吧,时间还有,到时候我送你们。” “谢谢你。” 林真真抿着嘴,复道:“谢谢你,李馗。” “快去吧。” 李馗摆了摆手。 紧接着。 他就看见林真真跑到书义身边,蹲下身子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没过一会,一家人就在花群里嬉笑打闹。 些许殷红的花瓣随风飘起。 李馗抽着烟,倚着门框,静静看着。 挺好。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万万没想到 血黄色的忘川河水奔涌不息。 奈何桥前。 林真真抱着书义,一一则牵着母亲的手掌。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李馗双手插兜,笑着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再见。” “大哥哥,我们走了。” 一一面带笑容,用力挥舞着小手。 弟弟和妈妈都在身边,她很开心! “书义,跟哥哥说再见。” 林真真用脸颊碰了碰书义的脑袋。 小家伙正东张西望,眸底满是好奇。 这时听到母亲的声音,有些怕生且害羞地看着李馗,嗫喏着嘴唇,缓缓说出:“再见。” 紧接着,他便用双手环抱住母亲的脖子,埋在发鬓间。 见此李馗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 虽然书义失去了人格记忆,但冥冥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仍将一家人的心紧紧地连在一块。 少顷,林真真他们便踏上奈何桥,一路行至黑暗深处。 至此。 李馗吐出一口浊气,取下耳廓的香烟,叼在嘴里潇洒离去。 …… …… 阳世,中午十一点。 别墅。 许昭躺在沙发上,左手搁在脑后,右手拿着手机刷起短视频。 只不过双目愣愣出神,思绪纷飞。 “一早上过去了,也不知道馗哥那边怎么样了,书义能不能找回意识?” 倏然。 “我的眼睛瞎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一阵浮夸的声音将许昭的心神拉了回来。 他定睛一瞧。 原来手指滑动间,正好进了位女主播的直播间,只是这一看,直让许昭的眉毛不由拧在一块。 神情说不出来的别扭。 因为这位女主播的着装打扮,与他童年看过的电视剧里某个叫紫薇的角色很是相像。 只见她眼眶带泪,双手在身前摸索,装哭道: “如果有哪位大哥愿意送我一个嘉年华,说不定我的眼睛就能重获光明!” 紧接着。 盛大的嘉年华占据整个手机屏幕,五彩缤纷,妥妥的钞能力。 见此,女主播手捂着嘴巴,直言: “谢谢榜一大哥送的嘉年华,有如此良药我终于重见光明,可以看见榜一大哥的名字了!” “……” 大无语事件! 许昭看得嘴角直抽抽,这一幕实在毁童年。 有些话如鲠在喉,又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索性将手机关了,拿起遥控打开电视。 “这次在大汉市古遗址的三号坑,又陆续出土许多……” 电视机里,一群穿着防护服的考古人员正捧着青铜器,一旁的主持人手持话筒,逐一介绍。 就在这时。 车库里忽地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少顷,便见李馗打开门走了进来。 许昭立即翻身坐起,说道:“馗哥你回来了呀!” “嗯,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许昭连忙倒了杯热水给李馗,关心道:“书义他们没事吧?” 李馗笑了笑,言简意赅地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许昭抿了抿嘴唇,语气略微有些复杂:“这样对书义来说。其实也是件好事!” 与此同时。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娓娓道来。 “这次能够在古遗址的三号坑里出土这么多宝贵的青铜器具,厉温博士居功至伟,如果不是他领着团队坚持发掘,我们就很有可能错过与千年前人们对话的机会。” 等等…… 李馗眨了眨眼,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熟悉的儒雅面容出现在电视机里,正是楚江王历温。 “厉温博士,您说说这次都有什么新发现吧!” 真的是他! 李馗瞪大眼睛,愣是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馗哥?” 许昭见到李馗这副模样,有些疑惑不解。 “没事,没事。” 李馗摆了摆手,看了会电视,立马掏出手机,搜索厉温两个字。 立见浏览器里出现一大堆词条,置顶的正是厉温的照片,直接点进去看。 “我靠!” 李馗眼露震惊,忍不住低声轻喃。 他赫然发现楚江王竟然是大秦最高学府——【太学】的考古学博士。 这谁能相信呀! 现在他才明白孟慈那句话的意思:老厉,最喜欢人称呼他为厉博士。 原来根源出在这里! 很快李馗就平复了心境,他看着电视里侃侃而谈的厉博士,不由感慨道: 毕竟谁说阴司大佬就不能是考古学博士? 随即他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大吊灯,心神却是难得的放松。 忽然,李馗想起件事,眨了眨眼眸,偏头看向许昭,笑问道:“吃饭了吗?” “还没呢。” 许昭摇了摇头,撸起袖子说道:“老板你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不少肉菜,我去做!” “不用那么麻烦,走,我请你吃饭!” “那感情好。” 许昭挑眉笑道。 旋即他似想到什么,看了眼楼上,还得把这位爷带上。 “对了,你顺便陪我去买几件衣服吧。” “行啊。” 不多时,黑色出租驶出车库,呼啸而去。 …… …… 现在正是吃饭时间。 街道上人来人往,都是附近办公楼的白领以及放学回家的学生。 “老板,来一份炒粉!” “来了来了。” 许昭将做好的炒粉端了出来,忙得满头大汗。 小店里人满为患。不过今天平安的小店里,多了两名人手。 李馗裹着围裙,手持菜刀,干净利索地将萝卜一类的蔬菜切好。 菜刀落在砧板上,清脆的嗒嗒嗒声音不绝。 旋即点火,撒油颠锅,开始炒饭! 几个刚放学的女高中生坐在小桌上,目光齐齐看向李馗,交头接耳间发出悦耳的笑声。 “好帅呀!” “你看见没有,他切菜的时候还挽了个刀花,超级帅的!” “对呀,你悄悄拍个视频,回头发到朋友圈里。” 不吹牛,李馗拉刀光一直很行! 另一边。 “李馗,谢谢你。” 郝平安在一旁水槽洗菜,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你这家伙,说什么谢谢。” 李馗笑得很开心,他仍不忘叮嘱道:“我给你买的衣服你记得穿,知道吗?” “嗯嗯。” 郝平安连连点头。 在他身后的凳子上放了好几件衣服裤子。 本来李馗还打算让他先试试合不合身,只不过郝平安不舍得穿,而且油烟大,很容易就脏了,他也就没强求。 “许昭,炒饭好了!” 李馗一声吆喝。 许昭忙不迭地从人群中直起腰身,大声回应道:“好的,我来了!” 忙碌间。 “哟,这谁呀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李馗扭头看去,郝开心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许昭不见了! “哟,这不是开心吗!” 李馗上下颠锅,火势轰的窜起老高,以相同的口吻笑道:“放学回来啦。” “明摆着说废话。” 郝开心白了一眼李馗,却是连忙把书包放下,撸起袖子帮忙干活。 “最近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李馗问道。 “习惯。” 没一会的工夫,郝开心已经端出去一盘菜又折返回来。 “不过街坊邻居平时都不见人的。” 这时郝平安倏地说道。 “小区嘛,肯定跟你以前住的地方不一样,串门也不可能,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 李馗笑着回道。 要说以前小时候街坊邻居互相串门吃饭倒是常见,现在大城市,尤其是小区里,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出现。 “馗叔,你怎么想起过来了?” 郝开心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 “啧,瞧你这话说得,老阴阳怪气了,什么叫我想起过来了?” 李馗辩解道:“我前段时间不是出差嘛,回来休息了几天,接了几单活,忙得脚后跟都不着地。” “嘻嘻,辛苦了。” 女人呀,否管大小,心思都难测! 下一秒,郝开心瞬间展露笑颜。 紧接着,她看着在外面忙活的许昭,疑惑道:“馗叔,那家伙是谁呀?” “我员工,正好过来一起帮忙。” 李馗瞥了一眼许昭的背影,笑得奸猾。 说好出来请吃饭,结果饭还没吃着,先忙活着给别人招呼饭菜了! “哦。” 郝开心眨着眼睛,拉长语调。 半小时后。 小店过了高峰期,已经没什么客人,李馗弄了两大盘炒粉,又跑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冰镇可乐。 “辛苦了,来吃饭。” “好。” 两人坐在桌子上大快朵颐。 许昭是真饿坏了,腮帮子鼓得满涨,跟前的饭菜肉眼可见地减少,待到最后,再饮上冰凉的可乐,不由舒服地长舒口气。 “馗哥,我是真没想到你请我吃饭,还要压榨下我的劳动力,原先我还以为你是给自己挑衣服呢。” 许昭懒散地靠在椅背,调笑道。 他瞄了一眼正在换新衣服的郝平安,每换一件,他就会问开心好不好看。 “运动运动,饭吃起来才更香!” 李馗冲着许昭一挑眉,憋着笑意。 赶紧划动筷子吃下最后一口,随即,点了根烟在嘴里,眼睛半阖半张。 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这样啊。” 许昭做恍然大悟状,说道:“有空的时候,多来运动其实也不错!” 李馗有跟他简单介绍平安的情况,亦是知道他们生活不易。 这时他突然想起件事,支起腰身,直言:“老板你一会能不能送我去以前住的小区?” “小区?” 李馗一挑眉锋,他语调稍稍有些低沉: “我记得你以前住的小区,正好宫致道也住在那里,应该不像表面上看过去那么简单。” “是的。” 许昭眉眼微低,眸光泛起回忆,言辞凿凿道:“那个小区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直到现在他还能记清那天电梯里的诡异一幕,当时肯定不是他眼花看错,电梯里的人全是鬼!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想着回去?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了吗?” 青烟从齿缝里溜出,李馗难免有几分好奇。 “嗯,是有件东西,当时爷爷去世的消息太过突然,我只简单收拾了下就赶了回去。” 许昭微微颔首,坦言笑道:“所以想让馗哥陪我去一趟。” “可以,去一趟呗。” 李馗捻掉烟头,他看了眼平安,喊道:“平安、开心,我公司还有点事,先回去啦!” 郝平安高举手臂,挥手告别。 “新衣服记得穿!” 说完这句话,李馗和许昭就直接上了出租车,赶往那座老小区。 …… …… 路上。 “滨海南淮路的幸福街道、幸福小区?” 李馗有点诧异地问道。 “对,怎么了?” 许昭眨了眨眼。 “幸福街道,有点耳熟。” 李馗微垂眼帘。 他拧着眉头深思,少顷,终于想起自己在哪听到过幸福街道这个名字。 伸手点开冥车上的电台。 紧接着,熟悉而热情洋溢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深夜电台,用故事抚慰你的心灵。” “下面就让我们的小鬼老师说说最近都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吧!” “大家好,我是大家最喜欢的小鬼老师,好久不见!现在由我给大家播报这几天的新闻。” “德阳高中的张敏同学,最近很开心,因为父母的钱都是她的了, “今天她特意去商场里买中意许久的衣服,就在试衣间里试,四面都是镜子,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忽然做了个鬼脸,镜子里的她也跟着做鬼脸……” “临江药业的张先生,从小自卑、身材肥胖,上学被同学嘲笑,想不到毕业后进了公司也被暗地里瞧不起,说他胖,脑子一根筋。 “面对这些讽刺的话语,张先生低头不言。 “第二天,那些同事再也无法嘲笑他了…… “而张先生更胖了!” “……” 没错,就是深夜电台。 李馗想起幸福街道是在哪里听到的了。 “馗哥,这个电台正经吗?” 全程旁听的许昭嘴角扯了扯。 “哈哈哈,你觉得它正经吗?” 李馗不由笑了两声,调侃道:“肯定是不正经的呀,不过这应该是昨天的录播。” “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电台?” 许昭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李馗语气平淡。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符合常理的东西,他没那么多好奇心,当个故事听就行。 当然真撞上,那就另说了。 半小时后。 南淮路的幸福街道。 两边都是商铺,附近有好几座小区,高楼大厦林立,黑色出租车停靠在路边。 “在哪呢?” 李馗肩上背着旅行袋,腰间藏着细犬木像,嘴里叼着烟,左顾右盼,眸底闪烁思绪。 这里人流量多,阳气很重。 按理来说,如果真有大量亡魂居住的地方,其周围的风水走势定然不好,严重点基本都见不到阳光。 “老小区就在那栋楼后面,咱们穿过前面的小巷就能看见大门口。” 故地重游,许昭言语里颇有几分感慨。 他指着马路对面的幽暗小巷。 “行,过去瞧瞧。” 李馗一马当先走了过去。 这条小巷不长,也就十米左右,能够清楚看见对面时不时路过的行人。 然而当李馗走出小巷时,并没有看见什么小区,而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嘈杂的声音涌入耳膜,遥望不远处是个大型家具城。 “许昭,你确定是在这里吗?” 李馗轻皱起眉头,扭头问道。 只是下一秒,他的眉头蓦然拧起,许昭不见了! 他立即返身走了回去,还是没看见许昭。 人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幸福小区 生锈老旧的铁栅栏,斑驳的墙壁,里头人影绰绰。 “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没变。” 许昭看着前方掉漆严重的金属牌匾,心里暗付。 但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幸福小区。 “馗哥,就是这里了!” 说着,许昭偏头看向身旁,神色突地变得愕然,但见左右空无一人,再扭头看向身后,幽暗的小巷不见人踪。 人呢? 刚才李馗不是先进来吗?怎么转眼的工夫,人不见了? 没办法,许昭只好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不成想刚走进来,他就看见李馗的身影突地出现在巷中。 “馗哥,你什么时候跑到后头去了?” “许昭,你刚才去哪了?” 两句话,先后从各自嘴里说出,眼神皆是诧异至极。 于是乎,两人将刚才的情况进行交流。 “看来不是住户的问题,而是整个小区的问题。” 李馗沉声说道。 转瞬他皱紧眉头,思忖良久,缓声言道:“要想个办法进去看看!” 刚才他使用幽通仔细观察过,并没有看见许昭口中的小区,想来以他目前的神通无法窥破其中禁制。另一方面,恰是证明了此地的神秘、蹊跷。 许昭沉默间,想到个主意,低声道: “馗哥,我能进去估计是因为大老爷的缘故,要不你牵着棺盖,咱们试试?” “好!” 李馗既然起了一探究竟的想法,便不再犹豫,当即应道。 紧接着。 李馗握住黑色棺盖的一角,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股陌生而温和的法力袭来,短暂的犹豫,立即放松戒备。 突变乍起! 李馗发现自身阳气迅速泯灭,只留一丝,彷如风中残烛,像是套了层“伪装色”。 然而当他抬眸看向前方时,透过狭窄的巷口,可以清楚看见一个生锈的大铁门。 “只有鬼魂能够看见? “不对,如果这样的话,许昭又该作何解释。 “我身上的阳气只有一丝,难道说只有将死之人、或陷入弥留之际的人才能看见?” 接连不断的猜测掠过脑海。 思绪间。 两人先后踏进小区范围。 “馗哥,进来了。”许昭低声说道。 只不过李馗的表现有点奇怪,深锁眉锋。 就在他踏进小区的刹那,怀里的羊皮纸突然颤抖不休,持续两三秒后,方才平复下来。 正欲开口回话,蓦地,眼神微凝,转头看向身后,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走了进来。 “陈奶奶。” 许昭见到李馗的动作,当即往他背后一看,竟还是个熟悉面孔。 “许小子?!” 陈奶奶的目光在李馗身上短暂停留,旋即看向许昭,疑惑道: “许小子你不是搬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上次走得匆忙,有点东西落在这里了,这次回来拿。”许昭回答。 闻听此言,陈奶奶眉头不由皱在一起,语气稍显低沉:“什么东西?很重要吗?如果不是重要物品,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紧接着。 她看向站在旁边的李馗,问道:“这位,你认识?” “不认识,刚才进来的时候,恰好碰到的。”许昭摇了摇头。 陈奶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双手负在背后,进入小区。 待到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许昭方才扭头看向李馗,问道: “馗哥,现在怎么办?” 他发现李馗的面色倏然很是肃穆。 “就按你刚才说的,我们现在刚刚认识,你帮我在这里找间屋子住。” 李馗敛下起伏不定的思绪,眼眸闪烁着精光。 刚才那位老人无疑是鬼,而且实力不差,至少在众合级别,这里的事情愈发有趣了! “正好我们去一趟保安室,问问我那间屋子有没有新租客住进来。” 许昭揉了揉脸颊,面上的神情又瞬间变成郁郁寡欢的模样。 做戏就要做全套。 于是乎,两人正式踏进小区。 ………… “八万。” “三筒!” 昏暗的灯光显出四张不同的惨白面孔。 “最近怎么不见老王呀?” “你还不知道呐?他翻船啦!” “翻船?被谁干掉了?” “就儿子整天在花圃里玩的那家伙,干掉老王后,交清了这月的房租就没事了。” 短暂的沉默。 “哇靠,老王可惜了。” 另一人说道:“说起来,这两天也没看见那个小屁孩。” “哼,说不定在外面被人干掉了。” “行了,行了,你们一天天怎跟老娘们一样,八卦得不行。” 说着,那人一推麻将,喜道:“胡了,给钱给钱。” 就在这时。 叩叩叩…… 铁门被敲响。 “谁啊,我靠,真会挑时候。” 那人气恼地挠了挠脑门,说道:“你们记得拿钱啊,我马上来。” 随即那人三步跨作两步,直接猛地打开铁门,脱口道:“谁呀……” 紧接着,他目露惊奇:“哟,这不是许昭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又是熟悉的闷湿臭味。 许昭神色颓废,他沮丧道:“我上次不是回老家参加爷爷的葬礼,现在处理好后事回滨海了,想起有几件东西落在租房里,这不想着回来拿。 “对了,大叔我那间房子租出去了吗?” “……” 那人听完,嘴角扯出怪异的笑容,上下瞟了许昭一眼,说道:“租出去了,现在房源紧张得很,不过……你倒是可以上去问问。” 许昭颔首,接着说道:“我进来时,看见一人,也想在这里找房子住。” 他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李馗,“就是他。” “哦?” 那人微斜脑袋,这才发现许昭身后还站着个身材干瘦,面如枯槁的男子,上下打量一番,略有扫兴地撇嘴,是个油尽灯枯的阴魂。 旋即,他朝李馗喊道:“你可以找二号楼的楼管问问,说不定有空出来的房间。” “谢谢。” 李馗点头致谢。 那人露出笑容,只是待许昭、李馗走后,瞬间化作深沉的恶意。 用力关上铁门。 “怎么了?谁呀?” 有人问道。 “你猜是谁?” 那人笑个不停。 “丢,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身子全挡住了,我哪看得见!” “嘿嘿,你绝对想不到。” 那人也不打马虎眼,直言道:“是许昭,没想到吧,这小子竟然还敢回来,说有东西落在租房里,这次回来取,我看呐,真是嫌命长! “然后我就让他上去问问,看人家会不会帮他。”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不由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的心可真黑。” “说得好像你的心不黑,他身上诅咒的痕迹越来越深,反正活不长,正好送上去做笔买卖!” 那人侃侃而谈:“不过许昭还带了个油尽灯枯的阴魂过来,我看他那副穷酸样,估计也没阴寿能付得起,干脆送他去二号楼当老鼠!” “哦?你不带进来检查下?” “你还不相信我眼力?” 说着,那人眉头一挑,喊道:“你们少扯开话题,赶紧把刚才的钱付了,别赊账!” 而后。 搓牌的声音登时响起。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给你痛快了! 通过黑暗深邃的走廊。 李馗见到了呈口字型的四栋大楼,细细一数,共有十层。 四四方方的花圃里,满是鲜艳似血的玫瑰,孩子们踢着皮球,互相争抢,嬉笑声回荡开来。 “我这是进了鬼巢?” 入目所及,全都是鬼。 就连皮球都是个面容惨淡的头颅,十几双小脚毫不留情地践踏。 “兄弟,二号楼往这边走。” 许昭招呼道。 李馗佝偻着身躯,双手环抱,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昭身后。 背脊微微有点发凉,这里阴气很重,且压抑得厉害。 两人一路上了电梯。 除了他们外,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目光直勾勾盯着许昭的背影,但也仅限于此。 “看来这里很有规矩。” 李馗心里想道。 大老爷给他套的“伪装”很不错,至今没有引起关注。 思绪间,六楼到了。 “兄弟,每层楼一共有十五个房间,我以前住的地方是608。” 许昭头也不回地解释,领着李馗往前走。 数道隐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少顷又相继离去。 叩叩叩…… 房门轻轻敲响。 一分钟后,老旧的铁门缓缓打开,高大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他看着许昭和李昭,拧着眉头道: “什么事?” “你好,我是这里上一个租客,我留了点东西在这里,忘记带走了。” 许昭露出礼貌的笑容。 男人盯着许昭一脸衰样,眼帘微低,旋即似想到什么,不由轻笑了声,侧过身子,说道:“既是如此,就一块进来吧。” “打扰了。” 许昭没有客气,直接走了进去;李馗低着头,紧随其后。 嘭, 大门用力关上。 昏暗的房间里,灯泡忽闪忽亮。 “一只老鼠,有点血气的蛋糕,勉强可以吃饱。” 男人背对大门,低声自语。 不成想,许昭两人奇怪的对话直让他呆愣当场。 “馗哥,怎么样?” ”没人看过来。“ 李馗伸展着筋骨,转身看向这头恶鬼,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刹那间,男人面露凶恶地扑了上来。 转瞬。 骨节分明的巴掌轰然打在他的脸上,剧痛猛然袭来,神智当即空白,视线颠倒旋转。 待男人稍微清醒点,脑袋已被鞋底踩在脚下。 “你说,吃什么?” 李馗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脸上的笑意愈浓,只是眸底沉淀下的刺骨寒意令人心骇。 而后。 嘭…… 嘭…… 李馗脚背微弓,踹起男人脑袋,撞在污浊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再次甩脚踢了回去。 一掠而过的天花板,冷峻的面容,如同过山车旋转,视线不停倾斜。 “大爷,大爷,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男人瞳孔恐惧难以掩饰,急声道。 他心里清楚,李馗留他性命,一定有所图谋。 “说说,这里是怎么回事。” 刀光一闪,男人只觉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竟是冷厉的长刀斩进他的头骨,钉在墙壁上。 少顷, 男人颤抖着嘴皮:“幸福小区是滨海市阴阳交汇之地,孤魂野鬼的栖息地。” “阴阳交汇之地?” 李馗微垂眼帘,轻声反复念叨,眼睛愈发明亮有神,兴奋的战栗感悄然而起。 几有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证实心中所想。 “对!” 听到李馗的自语声,男人认真道。 李馗看了他一眼,问道: “你口中的老鼠,是什么意思?” “老鼠……”男人立即回道:“其实就是实力最低的阴魂,他们付不起房费,苟延残喘地生活在小区的每一寸角落,可以随便使用吞吃。” “哦?”李馗奇道:“既是如此,他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进来的鬼,鲜有能真正出去的。” 男人眼珠子忍不住四下乱瞄,他见到许昭在床头柜那里似在翻找着什么,随后又突然趴到地板上,伸长手臂探到床底,少顷,抓住一个玉佛。 “那么你住在这里,又是因为什么?” “长城啊,如果没有一个安全庇护的地方,迟早会被长城的人员找出来杀掉!” “……” 李馗一扯嘴角,他开始猜测的是躲避鬼差的抓捕,不成想竟是最简单的答案。也是,长城守护城市的安全,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恶鬼。 其实李馗想的没错,曾经是长城,现在要加上阴司了! 紧接着,他又问道:“这里的规则是什么?” 这时男人不想回答了。 他需要砝码,虽然不知道李馗两人抱有什么目的,但肯定不是好事。生死拿捏在别人手上,再倒豆子般说下去,焉能有命在? 沉默间。 李馗似看破他心中所想,嘴角掀起笑容,怎么看怎么凶恶。 “啊啊啊啊!” 凄厉的痛呼戛然而止,男人瞳孔瞪得滚圆,神情可怖。 满是倒刺的漆黑铁链虬住他的脑袋,一点点往里头探去。 青烟缭绕间。 李馗的面孔冰冷戏谑,“有时候,死并不是终点。” 时间的概念在此刻异常模糊。 来自灵魂的痛楚,似被熔岩焚烧,又似在冰窟里苦熬,冷热交替中又猛然升起剧烈的痛楚。 男人扛不住了,意志崩溃。 头颅泛起微黑夹红的阴气,他强打着精神,虚弱无力道: “每栋大楼,都有一位楼管,午夜群魔乱舞,身为小区的租客必须要呆在房间里。” “为什么?” “因为那一刻,这里没有规矩。” 李馗微眯起眼眸,语气平淡:“小区应该有分住户和租客,两者间有什么区别?” 十五秒的喘息。 男人方才缓声道:“住户真正的身份其实是小区的军事力量,但内里盛行弱肉强食的法则,同时也是维持小区治安的重要力量。” “每栋楼有十层,有讲究吗?” “讲究……” 男人嘴角吃力勾起:“十层,是楼管单独住的地方,下九层只要你有钱,住哪都行。” “这里实际的掌控者是谁?” 两道烟龙从李馗鼻腔里涌出。 “我不知道。” 男人摇了摇头,他看着李馗,惨然笑道:“给个痛快。” “吃了他!” 立见李馗腰间钻出一只黑皮细犬,大张唇嘴,露出森寒的利齿。 “不要!” 男人目眦欲裂。 紧接着。 眼前一黑,意识湮灭。 小黑甩了甩舌头,狗脸满是嫌弃。 沾染了人的怨念,实力又低,味道很差,勉强入口吧。 与此同时。 “馗哥,我们现在走吗?” 许昭试探性问道。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素未谋面的对手 “我在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李馗拔下墙壁上的雁翎刀,将吸到滤嘴的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碾掉。 言下之意就是让许昭先走。 “我留下来帮你!” 许昭脑筋转得很快,瞬间就明白李馗话里的意思。 “不行!你留在这里多有不便。” 李馗直视许昭,语气坚决。 闻听此言,许昭脑袋顿时摇成拨浪鼓,说道:“馗哥,我还是能帮上点忙的,而且这里很危险,多个人就多份力量,就让我……” 话没说完, 立见淡白色的法力自棺内淌出,化作筋肉分明的手掌,恨铁不成钢地拍在许昭脑袋上! “哎哟!”许昭吃痛地喊了一声,扭头一看,咋呼道:“大老爷?!” “哈哈哈。” 见此一幕,李馗不由乐得笑出声,瞧着许昭手里捏着的玉佛,转移话题: “玉佛,就是你落下的东西?” 许昭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回道: “对,我爸妈走得早,就留了个玉佛给我,总归是个念想。” 李馗嘴角勾了勾,这才有空打量这间逼仄的房间,估算也就三十平,调侃道: “你之前就住这么小的屋子?” “啊……对呀,那段时间一直走霉运,真的喝凉水都塞牙缝,实在没办法!” 许昭忍不住叹了口气,“住了都快两个月。” “不知道该说你命大,还是不知者无畏。” 李馗重新燃上一根烟,叼在嘴里,“我看这里收的房租,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阴寿、沾染阴德的冥币、阴德,这几样东西,前两样你都没有,应该是拿你祖上积攒下来的阴德做房租。” 说着,他不禁笑道:“所以,你那段时间才会越来越倒霉。” “这样吗! “哎呀,要是早知道这点,我就不交那两月的房租了,都是辛苦赚来的真金白银。” 许昭挠了挠头,右拳拍在左掌上,语气满是懊恼。 不成想,话刚出口。 “哎哟。”脑袋又挨了一记巴掌。 能够看出大老爷法力化作的手掌很是不喜,似在说这届的许家子孙为什么会蠢成这样。 他是无所谓了,但那些阴德原本都应该属于大老爷,那是他的东西! 另一方面,攒下来的阴德,其实也是许昭爷爷的私心。 如果许昭不愿意重新签订契约,那些阴德会保佑他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行了,时间不早了,有大老爷在,你从小区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话间,李馗的相貌骤然变化。 再看时。 容貌已经与刚才死去的男人如出一辙。 “好吧,馗哥你多注意点。” 许昭叹了口气。 心里清楚,刚才大老爷都在敲打他别多事,显然这里不是他能够掺和的。 “嗯,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李馗拍了拍许昭的肩膀,“注意安全。” 随即, 许昭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 房间里,重归寂静。 李馗从怀里拿出羊皮纸,摊开放至眼前。 古朴的卷面上,一行行文字显露出来: “此次共有四名鬼差执行任务, “这是属于你们的狂欢盛宴,请尽情展现自己的杀戮技艺,这是阴司的奖励! “任务详情:请鬼差将破界令牌插在十层的阵法枢纽,破坏幸福小区禁制,打开通道。” 果然,他猜对了! 幸福小区就是阴司一直要找的地点。 除了他之外,三名鬼差当中,其中一人应该是素未谋面的肖刚,只是另外两人是谁? 思绪间,幽黑的青铜令牌自虚空显现。 看来这就是破界令牌! 咔嚓, 火焰摇曳间,青烟飘起。 李馗咬住滤嘴,皱起眉头深思。 首先这次任务无疑是危机与机遇并存。 虽然羊皮纸说的话很热血,但若真因此放松警惕,怕是嫌命长……其次,四名鬼差,既是对手亦是同伴,想要真正决出胜负,要看谁先到十层,找到阵法枢纽。 想到这点,李馗心里有决断,抬眸看向立于身前的细犬,笑道: “这次到咱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汪!” …… …… 另一边。 许昭非常顺利地行至小区门口。 在大老爷的帮助下,他的存在感降到可怖的地步,哪怕同处拥挤的空间,也非常容易忽略其本身存在。 “希望馗哥平安无事。” 许昭拧身回望,心里暗忖。 少顷,收回目光正欲往小巷走去。 就在这时。 三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不远处,吓得他肌肉紧绷,不敢动弹。 神色木讷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宽松的现代装,手里攥着一把血迹斑驳的斧头,斧柄缠绕着锁魂链。 另外两位则是青年。 一人面容肃穆,手持金色战戢,另一人,相貌俊武,双手空空。 微不可查地话语声徐徐传来。 “神荼、郁垒,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 神色木讷的男人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 “想不到他们竟然藏在这里,还挺聪明的,懂得利用阳气遮掩自身痕迹,难怪许久没找到。” 相貌俊武的青年,正是郁垒。他先是说了一句,随后朝肖刚说道: “这不明摆着吗!估计里面的情况有点复杂。“ 紧接着,他嘴角一咧,挑眉笑道:“放心好了,我们兄弟俩就是陪跑的。” 显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幸福小区的情况已经被阴司摸清。 话音方落。 “那个叫李馗的,还真有几分本事,能够找到他们的老巢。” 面容肃穆的神荼先是回了郁垒的第一句话,而后,他沉声说道: “任务说的很清楚,谁将破界令牌插到阵法枢纽就胜,我们可不会刻意让着你们。” “你们不要打扰到我就行。” 肖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待到肖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郁垒扰了扰脸皮,苦笑道:“大哥,你跟疯子较什么真,这是人家阴律司自己的事,咱们俩装装样子就行。” 神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 “不行!” 随即,龙行虎步地走了进去! “哎呀大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身后郁垒一副无奈的样子,正要抬脚跟上。 倏然,他皱起眉头往旁边看去,一双眼眸悄然化作虎瞳,闪烁着神光,只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低语了几句,赶紧追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许昭方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心脏砰砰直跳,刚才差点以为要被发现了。 “看来这几位也是鬼差!” 他心里想道。 有趣的是,这三位全是堂而皇之地走进小区,路过的住户租客竟好像完全没看到他们,奇哉! 紧接着。 “我还是在外面等馗哥吧。” 许昭想着,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好一个入室悍匪 罚恶司。 偌大的宫殿里,青铜人俑单膝跪地,双手向上托举,明亮的灯火熊熊燃烧。 “大人,你擅自将神荼郁垒安排进去,不好吧?” 说话的是一名判官,身着黑色官袍,上面绣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狴犴。 “有什么不好?孟慈还在罚恶司办公,插两个进去陪跑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上首的座椅上,男人面相粗犷,留着美髯,体型壮硕高大,持着毛笔,正批改奏疏。 此人正是执掌罚恶司的殿主。 钟离。 “再说了,神荼郁垒接受神力传承也有段时间了,正好借此机会磨炼磨炼。” 钟离淡然自若道。 “大人,你这是私心了,孟娘娘早已安排好的事情。” 判官毫不留情地拆穿。 “嘿!” 钟离虎目一瞪,欲要说些什么,陡然,他急声道: “不好,孟慈找来了,你告诉她我出去了,今天没来过宫殿。”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下一秒! 嘭的一声巨响,紧闭的宫殿大门轰然炸开。 孟慈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凤目环顾巡视,冷声道:“钟离呢?” “回孟娘娘,钟殿主刚才走了。” 判官弹掉官袍上的灰尘,拱手道。 孟慈冷哼一声:“你告诉钟离,这次我算卖个人情给他,是要还的!” 说完,她踩着高跟径直离去。 只留这位判官幽幽叹了口气,神色无奈:“人情可不好还。” 他伸出手指虚点向地上分崩离析的宫门。 立见彷如时光倒流般,破碎的木块乳燕归巢般回到原位,眨眼间宫门又恢复原状。 …… …… 房间里。 一家三口,正准备着晚餐。 沸腾的锅水咕噜噜冒起热雾,浓郁的肉香沁进感官。 “这是最后一顿肉食了。” 满脸横肉的父亲手持菜刀,微微叹了口气。 “最近越来越严了,听说从明天开始只许进不准出,我都好久没跟小伙伴们一起玩了。” 女儿扎着两条小辫,手肘支在饭桌上,撑起肉嘟嘟的脸颊,神情满是不愿。 “他们肯定很想我……” “行了,忍一忍吧,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 温柔的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绣花针,织着衣裳。 倏然。 嘭…… 嘭…… 一家三口同时眨了眨眼睛,目光望向隔壁。 少顷,女儿悬空的脚丫兴奋地晃动,饶有兴趣道:“我记得咱们隔壁是一个叔叔和阿姨。” “嗯,汤做好了。” 父亲略有不爽地蹙起眉头,淡淡地说了声。 紧接着,关火、倒汤,右手抓着两个瓷碗,左手拿着另一个,送到餐桌上。 “吃饭了。” 明亮的灯泡微微摇晃。 父亲拿起小勺抿了一口,肉汤的味道一如既往的鲜美,正要继续品尝第二口。 嘭! 剧烈的碰撞。 浑浊的肉汤洒了满手。 嘎吱嘎吱…… 这是勺子被大手攥成废铁的声音。 父亲眼睛瞬间化作血红,脸上的横肉不自主地跳动,他偏头看着震动的墙壁,咬牙切齿道: “他们这是在找死!” “爸爸,隔壁的叔叔阿姨好像不好惹耶。” 女儿干脆用小手捧起瓷碗,一边喝,一边说道。 吞咽间,满满的肉汤没几秒就被喝光,唇齿微张,苍白的舌苔上似有张人脸转瞬即逝。 “就是说,而且天都黑了。” 母亲柔柔弱弱道:“人家也是小别胜新婚,偶尔动静大点也能理解,忍忍吧。” 两人言语中虽多是劝阻,但暗里挑火的意味很是浓厚。 和谐的一家三口。 瞪! 父亲血红的瞳孔在女儿、老婆身上剐了一眼,横肉凶狠地抖了下,最终怒吼出声: “动静给老子小一点,要不然砍了你!” 紧接着。 嘭…… 坚实的墙壁顿时如蜈蚣蔓延般裂开缝隙,隐约能见对面屋子的场景。 床碎了一地,好激烈。 打脸就像如龙卷风,来得太快! 在妻子女儿的注视下,父亲右手往身前虚握,切肉的菜刀蹿进掌心,大步走了过去。 仅是瞬息间,墙壁轰然倒塌。 黑影砰的一下,撞碎弥漫的尘雾,直直撞来。 “砍了你!” 见到正主还敢过来,怒火中烧的父亲挥动菜刀砍了过去,刀刃上猩红的光泽滑过,自肩胛的位置一路劈开,粘稠且泛起阴气的血液如泼墨般挥洒,直叫身首分离。 就在这时。 一双冷冽的眼眸突然闯进视线,刺骨的杀意激得心肝骤然提紧。 恰逢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父亲只好攥紧左拳,用力打了过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人同样伸出左手,快如闪电,只一下抓住他的手腕,而后猛地一拧,无可匹敌的力量直接将左手拧成麻花。 “死!” 剧痛汹涌袭来,父亲血红的双瞳愈发癫狂,不顾废掉的左手,菜刀在掌心一旋,刀尖抵向那人的咽喉。 霎时间,璀璨无边的金光充斥眼球。 坚硬的拳骨迸出神光,凶狠地轰在粗莽的脸庞上,凛然巨力袭来,脖颈呈三百六十五度拧动。 视线飞速旋转。 房间里,妻子如蜘蛛般跃上天花板,身子陡然长出两只手臂,指尖弹动间,利刃般锐利的丝线射向李馗。 倏然,一抹迅捷的黑影突然跃出,大张的犬吻中,妖丹悬于腔内,火借风势,凝练的黑色火焰摧枯拉朽地湮灭丝线。 视角再变。 女儿身上蓦然升起浓郁的阴气,神色狰狞,如小蛇般的黑色血管攀上乖巧的面孔。她同样张开嘴巴,苍白的舌苔上,人脸愈发清晰,肉眼可见的音波争先涌出。 紧接着。 意识湮灭! 泛起赤红光芒的刀锋劈开音波,脆弱得仿佛黄油,干净利落地斩掉舌头! 啪! 呼啸的风声姗姗来迟,打得娇嫩的包子脸微微凹陷。 少顷,又弹了回来。 李馗大手猛然攥住女孩的颈骨,提在自己眼前,笑声带着冷意:“妹妹挺会玩呀。” 淡漠的目光瞧得女孩心底发寒,浮于肌肤的黑色血管瞬间消退,紧抿的唇角,血液沁了出来,牵动嘴角勉力一笑,露出酒窝,显得尤为楚楚可怜。 女儿余光一瞥。 背脊的寒意愈发阴凉。 一头骁勇的细犬咬住母亲的头颅,森寒的獠牙撕碎血肉,大口吞咽。 似注意到目光,它微吊眼角看了过来,冷漠而阴沉。 咕噜…… 女孩咽下吐沫,不敢再看。 由于高度,她看到了对面的屋子,满目疮痍,隔壁的阿姨死状凄惨。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刀出鞘! 哗啦啦…… 冰凉的水流冲掉拳骨上的血液。 盘旋着涌入下水管。 李馗掬起冷水,洗了下脸,修长的手指抓起浸湿的头发往后梳。 他瞄了一眼锅中的肉汤,眼眸冷意愈盛。 随即,李馗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乖巧女孩,踱步来至身前,燃起一根香烟。 微微晃灭火柴。 些许风流悄然隐去。 自学会借风后,他就将打火机换成火柴。 “说说,这里的楼管叫什么。” 李馗半倚着桌子,展露笑颜。 那个男人还是耍了他一道,自六楼往上,电梯就按不动了,想要直上十楼无疑是做梦。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前段时间学会的术法——‘开壁’就派上了用场。 即手指之处,山开壁裂! “夜羽。” “什么来头?” 女孩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抬眼看向一脸笑意的李馗。 眼无温,眉间无情。 她连忙说道:“罗刹!” “罗刹一族?” “对!” 李馗抖掉烟灰,吐出一口浓烟,心里有了思量。 他继续问:“幸福小区的统治者是谁?” “拜山鬼王。” 女孩没有犹豫。 “他在小区里面吗?” “不知道,拜山鬼王极少露面,四位楼管和住户足以应付任何局面。” 说着,小女孩忍不住咬着嘴唇,小心翼翼道:“大哥哥,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不会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小樱可乖了!” “呵呵。”李馗笑了两声,意有所指道:“那要看你的表现,上一个舌头可骗了我,你会吗?” “不会,肯定不会!” 女孩脑袋顿时摇成拨浪鼓,两条小辫晃动起来。 “很好,你告诉我怎么能上八层?”李馗问道。 ‘开壁’虽然能应对此时困境,但是动静太大,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整栋大楼的注意……到时候就不是以一打多的问题,而是要被群起而殴。 虽然不知道小区的鬼物到底有多少,但肯定远超他能想象的程度。 女孩嗫喏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直言: “不知道,大楼的规矩有很多,这点是极忌讳打听的,通常只有楼上的人下来,尤其是八九层,鲜有人知道该如何上去。” “哦?” 李馗微眯起眼眸。 顿感有点伤脑筋,这样的话就跟开盲盒一样,谁知道破开的墙壁后是什么人。 麻烦! 且还有一点,六层与七层居住的恶鬼,实力呈两极分化,越往上定是越难以应付。 这时,李馗看向眼睛乱瞄的女孩,笑问道: “你怕疼吗?” 青烟缭绕间,那张脸冷硬漠然。 女孩一愣,五指紧张地张阖,最终道: “怕!” “那就好。” 李馗笑着微微颔首。 雁翎刀铮鸣爆响,拉起呼啸直接斩飞女孩头颅。 “啊!!!” 凄厉的痛嚎响起。 立见飞起的头颅如被烈焰焚烧的纸屑化作灰烬,紧接着,是坐在椅子上的身躯。 “两点功德到手。” 李馗心里默道。 羊皮纸所说的狂欢盛宴就是这个,功德入账多少,全看其人身上有多少罪业。 如果不是有任务要求,一层层清扫过去定是最大的收益。可惜,想要在此次任务里独占鳌头,还是要想办法尽快前往十层。 只能尽量两不误。 而后。 李馗目光巡视,兔起鹘落间战斗结束得很快,除却损坏的墙壁,少有严重破损的地方。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没有窗户。 他想了想,径直来到铁门前,握住把手,稍稍转动,打开一丝缝隙。 入目的是宛如浓墨般黑暗。 哪怕身负幽通也看不清,只是……隐约间好似听到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似在楼下,又好像在楼上,莫名的颤栗感让李馗立即轻关上门扉。 ‘看来需要准备的东西还要多一点。’李馗想道。 羊皮纸是他最大的倚仗,他需要兑换些东西,来确保自己行动的成功率。 心念一动,十点功德兑换萌头! 萌头:在事情快要发生时预先感知。 李馗微微阖上双眼,感受术法带来的变化。 简单来说,‘萌头’更像是恒固的被动技能,大幅度加强第六感,预先感知到危险。 紧接着。 他又兑换了两颗快速恢复法力的丹药。 “汪!” 倏然,小黑轻声吠了一声。 李馗嘴角勾了勾,微微俯身搓揉了下细犬的狗头。 “来吧,我们也要抓紧行动。” 说着, 李馗挽了个刀花,来到另一侧墙壁,‘开壁’的法力缓慢铺散开来,并没有感知到危险。 悄声无息间,墙体呈蛛网般碎裂开来。 暖黄色的光晕铺在掌背。 与此同时,悠扬的戏曲声传了过来。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 “天祝黄忠成功劳。 “站立在三军营门前叫……” …… 碎裂的石块滚落在摇椅边上。 陈奶奶缓缓睁开眼。 不知何时,身前屹立着一名高壮男子,手持长刀,眼神淡漠。 苍老的手背瞬间浮起阴气, 然而下一秒她就停住了动作,浑浊的眼珠惊愕无比,因为男子的相貌突地变幻…… “你是,你是跟在许小子旁边的那个人?!” “对!” 李馗微微颔首,他看着这位并无罪业在身的陈奶奶,坦言笑道:“我是鬼差。” “……” 从惊愕到恍然,历经世事的老人反应得很快,她只是叹了口气: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陈奶奶支起腰身,先是扭头看向隔壁房间,不见人踪,只留残存的打斗痕迹,她低笑道: “小伙子看来是要我帮忙。” 李馗没有急着回话。 他观察这间干净的屋子,很有生活气味,墙上挂得最多的就是照片。 一个笑得开心灿烂的男孩,从小到大,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帅气男人的照片,以及贴在旁边的日历,用红笔画了个圈,宜嫁娶三个字很是醒目。 “当然,你帮我,我也会帮你。” 李馗不谈虚的, 在他看见老人的霎那,些许谋划浮上心头,不知是否管用,但是布下暗子聊胜于无。 他正视陈奶奶笑道: “您孙儿成婚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话未完。 陈奶奶打断了李馗的言语,认真道:“我帮你!” “好!” 李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暖色灯光拉出修长人影。 ………… 而后。 “那么到时候就拜托您了。” 李馗立于墙前,伸出手掌按了上去,微弱的刺激感悄然浮上心头。 他咧开嘴角。 恰在此时, 留声机里,定军山唱到了关键处。 “三通鼓,刀出鞘。” 铮鸣! 长刀拉起恐怖呜咽!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暗流激涌 三号楼,八层。 一堵堵墙壁像是被什么腐蚀了,露出偌大的窟窿。 奇怪的是不见人踪,甚至连打斗痕迹也无,甚至于家具一类亦是完好无损。 倏然,轻微的响动传来。 嘭…… 但见恶鬼头颅被运动鞋踩在脚下。 “你到底是谁?!” 恶鬼的视线只能看见鞋尖,因恐惧而显得异常狰狞的面孔,颤抖着大喊道: “竟然敢在小区里大开杀戒,鬼王是不会放过你的,必定会将你炼成灯油!” 嘭! 声音戛然而止。 肖刚神色平静,瞳孔里有猩红的小点沉浮。 抬眸稍作环顾,如丝带般的血流在周身环绕舞动,轻轻一吸,如游蛇般争先涌入鼻腔。 体内登时传来些许饱腹感,少顷,已然消化干净。 “八层的鬼物加起来,刚好能活动开手脚。 “算算时间,李馗应该同在第八层,这次要克制住自己,先到十层,然后找到他……” 他想着。 一抹殷红血点突兀地出现在头顶天花板,无声无息间悄然腐蚀掉砖石。 肖刚足下轻点,轻松跃到九层的房间里。 霎时间。 刺目的雷光塞满眼眸。 滋啦, 黑色的雷电在掌心流窜,猛然握紧攥灭。 衣袖裂开,露出黑红色的诡异纹路,布满整个右手臂。 肖刚抬起头,面无表情。 在他对面。 绝美妇人面若桃花,身姿曼妙,微眯起眼眸,捂嘴轻笑道:“想不到真有不知死活的。” “五成吧。” 肖刚低声自语,伸手取下腰间的斧头。 “什么?” 妇人微斜脑袋,黑色雷电如游蛇般自她脚下蔓延开来。 “五成力差不多了。” 满是浓郁血腥味的斧刃当头劈来。 嘭! 金色战锏盖压而下,硬生生打碎恶鬼的魂体。 “杀了他。” “杀了他!” 或古装、或现代装的恶鬼们拿着各式兵器,如江浪般拍打向中央的‘礁石’。 “死!” 忽有恶鬼咆哮,钢刀呼啸而来。 神荼不慌不忙架起一锏挡在身前,金铁交鸣的瞬间,左手的金锏毫不留情扫在恶鬼的膝盖上,后者身子登时前倾,猛地飞起一脚踹在颈骨。 砰…… 巨大的力道使他倒飞撞向人群,砸了个人仰马翻。 犹如虎入羊群般,一双金锏大开大合,擦之即伤,触之即死,如有万夫莫敌之威! 恐惧悄然弥漫开来。 “我淦,这金色桃木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打不碎!” “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啊!” 原来一号楼的八层,全被泛起金光的桃树枝干虬住,想要从这里离开,只有一个办法。 杀死神荼! 少顷,突起惊恐嚎叫:“那个怪物过来了!” 不消片刻…… 粗大虬结的桃树枝似缓实急地收拢,化作一杆威风凛凛的旗帜立于神荼身侧。 “不知道弟弟那边怎么样了。” 神荼看了一眼周围,群鬼荡尽,轻声低喃道。 倏然。 “还有工夫关心其他人?” 蓦地,粗壮的拳头迎面打来,瞬间侵占眼眸。 神荼连忙架起双锏往身前一架。 澎湃巨力袭来。 顿感腾云驾雾,整副身躯嘭的一下撞破空气,墙壁连连倒塌,已是埋在废墟之下。 这时方才看清来袭者。 光头男人,几有两米五的魁梧身高,裸露的胸膛遍布密集的伤疤,脖颈上带着颅骨项链,手里握着古黑钢棍。 “不愧是彭侯楼主。” “吼!!!”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鬼物、妖怪,各个高举兵器,神情激动。 此人正是一号楼的楼主,彭侯。 万喝声中,碎石滚落的声音毫不起眼,却令在场所有邪魔闭口不言。 视线的尽头。 身着战甲的神荼立于废墟之上,手持双锏,剑眉横竖,目光灼灼。 堂堂正正, 单挑…… 意外地, 彭侯看懂了神荼的眼神,紧抿的嘴唇略微翘起,沉闷粗犷的声音自他嘴里发出: “你们去解决二号楼的虫子。” 看得出彭侯的威望深重,身后的手下们只是恨恨瞪了眼神荼,打开旁边的铁门蜂拥而出。 轰隆! 两道身影瞬间撞在一起。 ………… 四号楼。 十层,空旷的房间里,光线朦胧,一团黑日悬浮于正中央。 “你还不走吗?” “二号楼的小虫子马上就到十层了。” 沙发上,男人翘起二郎腿,举起酒杯轻抿一口。 “我更想知道,你是什么打算?” 一道人影蹲伏在窗沿,语调略带一丝沙哑。 “什么意思?” “小区出不去了,能做到这点的只有阴司。” “你怕了?” 男人轻笑道。 “怕……你不怕吗?” 人影并无开玩笑的闲心。 “羽老哥,你既然猜到了混进来的四个小虫子是鬼差,那你肯定也知道,人家是把咱们当做磨刀石,不把他们干掉,何谈下一步。” 紧接着。 男人朝着身旁的角落吩咐道:“楼下的小虫子有点意思,你把他请上来。” “我这就去,楼主。” 随见黑暗里,走出一只头生双角的恶鬼,拱手后消失不见。 短暂的沉默。 “我想知道,老大在哪?” 人影低声问道。 “老大……“ 男人的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听他笑道:“一直在我们身边。” 几根黑色羽毛零落飘下。 再看时,已不见人踪。 …… …… 四号楼。 三层走廊里,忽地冒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紧随的是轻盈的脚步声。 郁垒咬着胡萝卜,一手插在裤兜里,闲庭信步。 他每经过一个房间,就会轻轻推开大门,里面没有住户租客,只有蠕动的黑暗,私语悄然间清晰了不少。 “杀了你,杀了你。” “快来陪我玩呀,快来呀……” “孩子,你快回家。” 种种不一,如同魔音灌耳,直叫人神智蒙蔽混沌。 神奇的是, 郁垒全然不受影响,眸光泛起思绪,心里暗忖道:“是浑浊的执念! “如果其他楼也是如此,此行凶多吉少咯……” 他没有选择直冲十层, 一方面是性格原因,二来,他想看看这里到底隐藏什么秘密。 阴司一直在查幸福小区的确切位置,只是任凭灵婴们多番寻找,仍然没有探寻到蛛丝马迹。 显然这里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哎呀,明明可以不用趟这趟浑水的。” 郁垒有点苦恼地扰了扰头发,用力咬下最后一口胡萝卜,忍不住抱怨道。 就在这时。 他倏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一只恶鬼缓缓走了出来,诚声邀请道:“这位先生,我家楼主有请。” “啊?” 郁垒扬起笑容,状似苦恼道:“我不想去怎么办?” “……” “那就只好我请您去了。” 恶鬼亦是笑道。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受害者视角 气氛剑拔弩张。 头生双角的恶鬼,脚踝一提一踏间,猛然暴起发难,壮硕的身躯犹如重装卡车般冲来。 双方距离飞速拉近。 “狂妄的小鬼!” 视线里,郁垒神情悠闲,仍是松松散散的站姿,似全然没有当做一回事。 近了…… 仅有三五步的距离。 恶鬼挥出偌大的拳头打向郁垒,呼啸的拳风吹起额前的刘海。 “留他一条性命,好交差……” 他想着。 突然,难以形容的恐惧感瞬间吞没身心,如坠冰窖。 顿时出现一副有趣而诡异的场景。 昏暗的长廊,恶鬼保持弓身出拳的姿势,脸颊冷汗密布,动弹不得。 在他对面, 郁垒伸手整理了下发型,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一头庞然大物倏地出现在恶鬼身后,阴影将其笼罩。 恶鬼眼珠不安地转动,余光看向身后。 它缓步出来,肌肉虬结的四肢,前额王字,更显异常威武,竟是头吊睛白额虎。 毛发雪白,金色纹路繁多。 粘稠的涎液滴落在双角,滑落至鼻梁,巨虎大张虎吻,腥风扑面。 只留咀嚼吞咽的声音。 “上楼看看吧。” 郁垒双手插在衣兜里,准备前往四层。 蓦地,他抬眸看向楼梯口。 不知何时,一个身着紫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双手鼓掌。 “厉害,厉害。 “不知道客人是否愿意来寒舍作客?” 郁垒瞥了一眼楼下,粘稠蠕动的黑暗如海水般涨了上来,又抬头看向上方。 只见口字型的天空已经被某种辨认不出的物体盖上。 真正成了副棺材! “好啊,聊聊呗。” 见此一幕,郁垒耸了耸肩。 西装男人嘴角勾起,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略微的天旋地转。 郁垒已坐在软绵的沙发上,身前是一张桌子,乳白色的茶雾飘起。 “请喝茶。” 西装男人微躬身,捏起茶杯放到郁垒面前。 “未请教您贵姓。” 郁垒把玩暖温的青瓷茶杯。 “免贵姓徐,单名一个诩字。” 西装男人笑着回道。 “徐先生看来是吃定我们了。” 郁垒打量了一下房间格局,普普通通,没有出奇的地方。 “不能用吃定一说,我们都是困兽犹斗,争一线生机!” 徐诩薄唇抿了一口茶。 “既是如此,徐先生不如主动打开禁制,也省去了双方一番功夫。” 郁垒笑嘻嘻道:“到时候也可将功赎罪,岂不美哉。” “哦? “将功赎罪。” 似听到天大的笑话,即使以徐诩的城府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清澈的目光看向郁垒,认真道: “你觉得即便这样,也能将功赎罪?” 立见男人周身泛起紫色水流,张张空洞的面孔争先浮出,似欲要逃离束缚。 “这样的话……” 郁垒眸光一沉,摸了摸下巴,为难道:“怕是不行。” “呵呵。” 徐诩轻笑着收回水流,语气颇为感慨: “其实你们若是只有两个人进来,说不定我们还真发现不了,毕竟这里安逸太久了。” “……” 听到这句话,郁垒不由微微地抽了下嘴角。 有点尴尬。 “还有点时间,你有想知道的吗?” 说实话,徐诩长得不错,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很有斯文败类的范。 ‘笑面虎,装什么装。’ 郁垒暗自腹诽了句,面上却毫无异状,索性趁此机会弄个明白: “迄今为止,我好像没见到小区里有很多租客, “不应该呀…… “尤其是一到三层,很多房间都是空的。” “你见到的浑浊执念就是以前的租客。” 徐诩慢斯条理道:“幸福小区成立到现在快有三百年的时间,有些租客付不起房租,只能把命留下来,时间一长就变成这幅模样。” “所以……这是个骗局?” “不不不,怎会是骗局,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徐诩很是强调这点。 郁垒深知一个道理,不要与蠢人去争辩无意义的事务,抬眼稍作环顾:“你挺着急呀。” “什么?” 徐诩一愣。 “你邀请我来这里,不就是想省一番力气吗?” 郁垒慵懒地倚在靠背上。 “啧,你这样就不太好了。”徐诩惋惜道。 “你不会觉得我很弱吧?” 郁垒难掩笑意。 他伸手轻抚吊睛白额虎的脑袋。 且不止如此,立见两头巨大的白金猛虎自左右两边缓步而出。 谓群虎环伺。 徐诩只一口饮下茶水。 嘭, 青瓷茶杯重重落在桌子上。 无形的波纹瞬间传荡开来,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了紫色水晶宫。 两只猛虎大张虎吻,瞬间朝徐诩扑去。 吼!!! …… …… 二号楼,九层。 孱弱的男人躲在柜子后面,双手如得帕金森般疯狂颤抖。 “不,不行了……根本不敢过去。 “肯定会被杀掉,肯定会被杀掉的!”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手指抓绕着头发,崩溃自语。 耳边仍然听得见远处厮杀的惨嚎,只是……是一面倒的屠杀。 他是彭侯的手下,得到命令后立即赶往二号楼,径直上了九层,却惊骇的发现,这里早已尸横遍野,那个手持长刀的男人站在尸堆上,对他们露出兴奋的笑容。 眸里毫无惧色。 还有……那股凶恶的煞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是看见他,我就不敢动了!” 孱弱的男人面容扭曲。 他们冲过去,那柄泛起赤光的长刀如绞肉机般撕裂每个人的身体。 倏然。 惨嚎停了…… 心脏紧张地疯狂跳动。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并往他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 “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男人紧捂着嘴巴,冷汗密布脸颊。 不知是不是虔诚的祈祷起了作用。 脚步声没有停留,径直从这间屋子走了出去。 少顷。 直到那人远离,男人方如虚脱般放开双手,身子瘫软在墙壁上。 “得……得救了,太好了!” 想着, 他抬起眼,瞳孔骤然紧缩, 一只骁勇的黑皮细犬站在柜子上,张开森寒的犬吻,咬了过来。 视线漆黑。 ………… 咔嚓! 地板登时裂开豁大的窟窿,一道矫健的身影跃了上来。 李馗双目精光璀璨,只是形象差了点,浑身衣物破烂不堪,多处染血,鞋子更是不翼而飞。 他打量空荡的楼层,随即目光一凝。 立见中央位置,一团黑日悬浮于半空,正以均速旋转。 “看来打破那玩意就行了!” 李馗欲要抬起步伐冲过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声响蓦然从三号楼方向乍起。 “小子,你还真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 阴沉的声音随之传来。 不知何时,敞开的窗口蹲伏着一道人影。 李馗睨了一眼过去,登时看清了来者的面容,厌恶道: “你妈怎把你生得如此丑?屁股下巴!” “……” “你这是在找死!” 那人咬牙切齿道。 他收起黑色羽翼,悄然落地,狰狞的面容缓缓探出阴影。 通红的肤色,有一对长长的屁股下巴,鼻子是鸟喙,倒三角眼型。 确实很丑……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磨刀霍霍向猪羊 “很多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李馗随手挽了个刀花,嘴角略微翘起,笑道:“你猜,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潋滟的幽光闪过夜羽眼眸。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冷峻男人,相较于身上张牙舞爪的煞气,更令他警惕的…… 是眼神, 桀骜而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藏着深深的野望。 倏然。 徐诩说过的一句话掠过脑海:“人家是把咱们当做磨刀石,不把他们干掉,何谈下一步。” 轰隆…… 剧烈的震荡再次从楼外响起,拉开激斗的号角。 铮! 一抹赤芒直逼眉心。 夜羽三角眼暴起恶性,双手陡然出现两把细剑,双翅一展,瞬间拉开距离。 几是霎那,双翅再猛然一扇,掀起骤风,两把细剑先后呈乂字型用力斩下。 铛铛铛…… 肆意的火星迸发,金铁交鸣声不断。 两张面孔交错。 冰冷;凶恶; 皆是饱蘸杀意。 掠起赤芒的长刀宛如一条翻海的蛟龙,不断掀起凶猛攻势;两柄腾飞的细剑快如闪电,状似阴狠的毒蛇试图绞杀。 呼啸而出的劲风在地板上犁出杂乱无章的沟壑,石屑崩飞四溅。 没多一会,咬牙切齿的怒吼突地响起。 “你这该死的渣宰!” 刚!!! 两件兵器互相绞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夜羽两条手臂肌肉虬结隆起,本就通红的肤色愈发火红,看着李馗如磐石般硬然的面容,心中惊怒交加。 这个家伙的力量夸张到不像人,比彭侯的力气还要高出不少,尤其是反应速度更是惊世骇俗。 这种情况下,每当他想要暂避锋芒时,李馗就会往中央的黑日靠近,如此反复,只好强撑着硬顶上去。 属实拿捏了! 就在这时,冰冷的刀锋逼近脖颈。 悬殊的气力比拼,使长刀压着交叉格挡的细剑一点点靠近。寒毛直竖,抵在刀刃前。 ‘不行,还不到时候。’ 夜羽骇得发出一声惊叫,双翅猛然一震,抽身而退。 撕拉…… 青黑的血液挥洒而出。 顾不上脖颈的伤口,他迅速掷出一柄长剑。 半空中化作数不清的羽毛,如暴雨梨花般直射而下。 李馗眼眸微荡起幽邃涟漪,进攻的步伐不改,脚掌踏地的一瞬间。 时间彷如放缓无数倍。 漂浮在半空的微尘,风的流动,每根黑色羽箭的纹路清晰可见。 一式·连斩! 刀锋挤压着气流,划开飞射而来的羽箭。 刹那间,刀光一展,宛如流动的赤潮,危险而致命! “嗯?!” 冲势正猛的李馗突地心头一紧。 与此同时。 飞在半空的夜羽眸光狠戾,嘴里轻吐:“爆!” 立见每根插在地上的羽箭骤然升起炙热高温,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剧烈的爆炸轰然而起! 楼层塌陷。 巨石滚落,砸在蠕动上升的黑海里,缓慢下沉。 偌大的土雾膨胀涌出。 “渣宰!” 夜羽伸手抹了一下脖子,青黑血液沾满手掌,伤口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黑日,心头泛起思绪。 然而就在这时。 浓雾当中,乍现一点红芒。 锁魂链洞穿尘土,如巨蟒般张开蛇吻噬住夜羽的脚踝,沛然巨力猛然来袭。 如掐住脖子的公鸭,夜羽凄厉地叫了一声。 身子飞速下坠。 底下涌动的尘雾中,周身覆映金光的人影,杀意凛然。 说时迟,那时快。 冰冷的刀光欺近眼球,寒意愈盛! “磨刀霍霍向猪羊……” 夜羽脑海突地升起如此荒诞念头,却是连忙抬起羽翅往身前一挡。 撕拉! 血溅三尺,厚实的翅膀摔在地上。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夜羽颈骨两侧倏地冒出两个脑袋,背脊长出两双雄壮的手臂。 竟是三头六臂! 借着刀锋势尽的战机,偌大的拳头压着金光硬生生打在李馗脸上,且攻势不止,细剑瞬间捅向心口。 危急逼命之时。 一团凝而不散的风炮打在夜羽手腕上,剑刃在胸膛划出长长的血线。 吃痛的同时,李馗左拳轰在夜羽侧腰,抬脚用力踹在后者膝盖上,收回锁魂链,拉开距离! ………… 呸! 李馗舌头顶着上颚,啐了一口血痰。伸手揪住衣领,撕扯下早已成碎布条的衣服,握紧刀柄的拳头上,突地出现一颗泛起异香的丹药,大拇指一弹,张嘴咬入咀嚼。 龙虎金丹:极大幅度恢复伤势,以及使用者的精神体力。 六点功德。 金丹入腹,恍惚间似有颗炸弹在胃部炸开,经脉细胞如饥似渴地吞饮着药力,‘三神固元丹’同在法力的奔涌下,不断分解化作养分。 霎时间。 李馗面容骤然红润了不少,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抬眼看向同样在喘息休整的夜羽,挑眉笑道:“哟,三个屁股下巴。” 井!!! 夜羽脑门上的青筋骤然拧成井字,咬牙狠声道: “兔崽子,不把你挫骨扬灰,难泄我心头之恨!” 说着,只见断翅伤口一阵血肉蠕动,突然,沾着黏液的翅膀蓦然生长张开! 双翅一振,整个人贴地飞行,直冲向李馗! 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数倍。 不到眨眼的工夫,鸟喙都快撞上李馗的鼻尖上。 浓郁的阴气自夜羽身上爆发,各式兵刃出现在掌中,劈头盖脸朝李馗脑门打下! 金铁交鸣乍起。 …… …… 三号楼,十层。 嘎巴~ 肖刚大手攥住绝美妇人的颈骨,用力一扭,像是丢垃圾般随意扔弃在地上。 只是…… 相同相貌的尸体早已铺满了一地。 在他面前。 仍有数十个妇人俏生生站在他面前,捂着朱唇,轻笑道:“你这呆鹅好不懂得怜香惜玉,累不累呀,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会?” 说着,刺目的雷光当空劈下。 但见斧刃环绕着彷如水流的血光,迎面而上,登时将其绞灭。 肖刚面无表情,呼吸略有紊乱,身上有多处焦黑结痂的伤口,证明仍经过一番苦战。 唯有那双眸子惹人瞩目,彷如血点滴在清水里缓缓荡开,满是血红。 这时,绝美妇人暗送秋波,温柔道: “呆鹅,你看再怎么打下去也无济于事,不如咱们握手言和,也省去各自一番力气,你去其他楼帮助你的同伴,我这……你是吃不下的!” 短暂的沉默。 “你是怎么做到,每一具化身都有相同水平的实力?” 肖刚语气平淡。 “讨厌……奴家怎么会告诉你。” 妇人嘴角微微翘起,脸上埋怨之情甚浓。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神荼,威! 对此, 肖刚只是稍抬眼帘,自说自话道:“按理来说,应付上百个相同实力的你,我必死无疑, “只是……为什么我还站在这里?” 说着,他紧抿的唇角勾起嗜血笑意。 见此,绝美妇人心肝忽地一颤,隐生不妙预感。 紧接着。 肖刚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一模一样的俏脸,以肯定的语气道:“你是罗刹女!” 罗刹一族多在阴司任职,在地狱里充当狱卒。 男的通常相貌丑陋,夜羽就是个极好的例子;女的则是绝美妇人的模样,富有魅人之力。 听此一言,妇人噙着笑意的红唇缓缓敛平。 滋啦! 黑色的雷光迸发出脆响,数十个妇人蜂拥而上。 “是我太心急了。” 肖刚心里想道。 但见他右手黑红色的诡异纹路泛起毫光,周身蓦然浮起一条血色匹练。 不是术法,不是阴气,这是他凝练到极点的杀欲! 宛如活物般游动盘旋。 说时迟,那时快。 肖刚微弓起腰身,踏下脚面的刹那,如瞬移般出现在人群中央,手臂肌肉隆起,斧刃瞬间劈开几位妇人的上半身。 随即,斧柄忽地脱手而出,锁魂链拉动的声音爆响,利刃自周身环绕旋转。 嘭嘭嘭…… 成片分离的尸首倒下。 与此同时,黑色雷光化作长矛成片射下,阴寒气息扑面而来。 肖刚不慌不忙,心念一动。 立见血色匹练张扬霸道地一卷,长矛登时湮灭。 然而更多的妇人从虚空中显现,前赴后继地涌来。 “你躲在哪?” 肖刚微微嗅动鼻翼,寻找来自罗刹女的杀意。 他承认自己心急了。 急于跟李馗交手,造成了如今的困局,同时,也过于低估妇人的手段。 罗刹女擅长迷惑幻术,单凭她自己显然无法做到眼前这点,应该是依靠了此间大楼的阵法。 好在为时不晚。 倏然。 “找到你了!” 肖刚血眸蓦地看向侧后方,定格在其中一个妇人身上。 人群里, 罗刹女心脏骤然一停,明显感知到肖刚的注视,粉嫩的面容不由变得僵硬起来,提起秀足往后一退,身影瞬间消失! 啪! 肖刚随手用斧面拍烂一名妇人的脑袋,没有着急,因为那股杀机气味,他已经记住了! 另一边。 罗刹女悄然出现在一名分身背后,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可恶,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完全想不明白肖刚为什么会发现她的真身。 思绪间…… 突感寒意遍体。 一双满蘸杀意的血眸蓦地欺近视线。 这一刻,罗刹女姣好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惊恐神色溢于言表。 颈骨不堪负重地嘎吱作响。 肖刚的大手如抓小鸡般将罗刹女拎了起来。 几是同一时间,血色匹练如蛇蟒般勒紧她的身躯,并且往血肉里渗透。 呼吸顿时变得艰难。 难以言诉的恐惧侵占身心。 “不要,不要……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罗刹女强笑道:“我很会的,真的,一定会让你非常满意!” 本应我见犹怜的面容,倏然有点难以入目。 “嘘。” 肖刚左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轰隆! 血色的星火自脚踝开始燃烧,愈燃愈盛,不消片刻,骤然化作烈焰骷髅。 凄厉的哀嚎凝久不散。 少顷,血色火焰化作匹练,悄然钻进右手纹路当中。 即是这时。 周遭的虚空蔓延出一条条不规则的裂缝,啪的一声脆响,碎成透明玻璃摔在地上。 这时,肖刚方才看清十层的真面目。 倒在地上的尸首,大多数是无脸无皮的怪物,少数十余只才是罗刹女真正的分身。 而前方二十米处。 黑日悬于半空,底下是一汪血池,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怪物就是从那里爬出来。 蓦地,肖刚似有所感地看向外面的断壁残垣。 只见一号楼方向燃起金色神光,耀眼灼目。 “看来神荼遇到了有价值的对手。” 他心里想道。 随即,肖刚收回目光,掌心出现破界令牌。 前方再无敌人,胜利是属于他的! 抬脚向前走去。 …… …… 一号楼。 十层彻底化作废墟。 “哈……哈……哈……” 神荼胸膛起伏不定,拼命喘着粗气,殷红的血液从拳背滑落金锏。 身上伤口众多,大小不一,伤得最重的是腰侧,凹陷严重。每喘一口气,剧烈的疼痛就像用热刀抵在神经,异常疼痛。 尽管如此,他的眼睛很亮,亮的吓人。 身后旌旗,猎猎作响。 在神荼对面。 彭侯失去了一只眼,血染满面,胸膛如风箱般喘息拉动,左臂仅靠一丝皮肉相连,然……右手仍紧握着古黑钢棍。 两人的伤势相差无几,几近油尽灯枯。 “你是我遇到过最有趣的对手,也是最想杀死的敌人!” 彭侯笑得张扬肆意。 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流,随手将钢棍插在地上,而后,右手攥住左臂猛地撕扯扔掉。 神荼不言,五指张阖间,用力握住锏把。 两人的目光瞬间对上。 灼灼如焰! 嘭! “啊啊啊啊啊!!!” 彭侯瞬间出现在神荼面前,古黑钢棍如化作暴雨般倾盆而下。 “死吧!!!” 悠扬的金铁交加声远远传荡开来。 眼前是快到眼花缭乱的棍影,汹涌澎湃的力道从锏身上传来。 硬碰硬! “快点,快点,还要再快点。” 再快一点!!! 神荼嘴角溢出鲜血,双手用力挥动金锏,双目如燃起金色火焰,血液滚烫如岩浆在体内奔涌。 心脏里,一团金色火焰正雀跃跳动。 刚! 巨大的反震力从棍身传来,炸得虎口鲜血淋漓。 “怎么会!” 彭侯心中难掩惊骇,眼前男人的力量竟然还在持续攀升,一点点压过他攻击的势头。 恍惚间。 一个金色虚影彷如自神荼背后升起,神威赫赫。 就在此刻。 神荼抓住难逢的战机,金锏截开棍身,另一只金锏暴起打在彭侯心口。 哇~ 剧痛袭来,胸骨碎裂。 彭侯猛地张嘴吐出一大口血。 未等他重振旗鼓。 神光侵占眼眸, 金锏用力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 咣当, 古黑钢棍摔落在地上。 彭侯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对面的青年,那双眼睛…… 残烛的意识湮灭了。 嘭! 彭侯仰天栽倒! …… 神荼看着死去的彭侯。 喉咙忽地上下鼓动,突然涌上一股浓厚的腥味,再也忍不住吐出鲜血。 摇摇晃晃间, 金锏插进废墟里,固定身姿。 他到极限了……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反转 咕噜…… 像是某种物体吞咽的声音。 昏暗阴森的溶洞。 绿色磷火显出累累尸骸,看过去犹如一座山峰。 值得一提的是,溶洞顶端有数十条透明肉管垂直下来,里面有蜷缩、或挣扎的人,也有狰狞的妖怪,蠕动间化作脓水。 细细看去。 骨山下,有座白骨浇筑而成的莲台。 上面盘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双臂及裸露的后背上插着密集的透明肉管。 在他身后,站着无数个人,面容惨白的死人! 低声的喃喃自语悄然回响。 “为什么,为什么?不应该呀,不应该呀!” “按照卦象显示,我应该还有三年的时间,为什么阴司会突然找上门来?” 沉默少顷。 “有变数,还不止一个变数。” 老人微垂着脑袋,闭着眼睛,干瘪的嘴唇微微抖动,语气死沉: “天意吗? “我不信,命在我自己手中,我不信!” 说着,老人猛地睁开眼皮,露出两团跳动的绿火,阴戾至极。 “还有机会,只要消化完这些家伙,结合拜山之力,届时说不定能够逃出这里!” 这位老人就是拜山鬼王。 郁垒曾问过徐诩:“迄今为止,好像没见到小区里有很多租客。” 后者避重就轻说出了以前租客的下场,却没有正面回答现在的小区租客都在哪里。 而眼下,答案呼之欲出! 肉管里的那些鬼物、妖怪,全都是小区的租客,他们将成为拜山的养料! 倏然。 老人又缓缓闭上眼,语气似不甘又带点其他复杂意味。 “少了点,看来进来的鬼差里还有位聪明人物。” …… …… 二号楼。 鏖战犹酣。 两条纵横交错的人影,迸发出悠扬的金铁交鸣。 “去死,去死,去死!” 夜羽发出愤怒的咆哮,三双手臂各持兵器,从四面八方打向李馗。 “你给我去死!!!” 浓郁的阴气虬结盘旋,好似化作雷电萦绕在夜羽周身,愈显狰狞可怖。 三头六臂的神通法术,带来的战力加成极其恐怖。 以六打一! 可尽管如此,李馗就像骇浪当中的小船,随时有倾覆的可能,但始终摇摇晃晃间坚持下来。 嘭…… 炙热的火星在眼前点点飞逝。 李馗眼眸中的幽邃平静,潭水下似有暴动的火焰在燃烧。 他现在的状态颇为玄妙。 幽通、借风、萌头、自身本能、这几样东西碰撞间似产生了化学反应,进行了某种升华。 风会告诉他,敌人每一次攻势的下落点。 倏然。 便见李馗如提前预知般,催动假形,颈骨硬生生往右挪移数公分,剑刃差之毫厘从肌肤上一掠而过,手腕一动,雁翎刀先后斩开刺来的长剑。 随即,右腿猛地高抬,掀起一团风炮打向夜羽腹部。 嘭!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 “力量变小了,他要撑不住了。”李馗心里想道。“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夜羽使用三头六臂后确实非常强,力量、速度直线上升,最重要的是他还会飞! 开始的时候,李馗完全找不到一丝反击机会。 挡住一双手臂的攻击,另一双的攻势就接踵而来,六双眼睛死死盯着李馗的任何动作,全程被动挨打。 然而……随着战斗推移,李馗敏锐地感知到夜羽的力量开始消退。最明显的就是,他躲避攻势更加游刃有余,还能尝试加以反击。 利用踹脚掀起的风流,辅以借风,形成风炮! 倏然。 “死!!!” 六把兵器齐齐往李馗全身各处要害招呼。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李馗周身再次浮起神光,瞬间化作两道金色手臂挡住剑尖。与此同时,长刀犹如穿花蝴蝶般撞开剑身,在夜羽两条胳膊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刀痕! “可恶,一路打上来他都不知道累吗?” 夜羽咬牙忍痛,心中惊怒不已。 愤怒背后,是恐惧! 他可是罗刹呀,谓之捷疾可畏,以速度称雄,可这家伙竟然三番五次挡下他的攻势! 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他会那么多的神通术法,而且还如此精通?!” 这是夜羽最难以想明白的问题。 常人终其一生,可能也就擅长三到五的术法神通,甚至专精唯一。学习太多术法是会分散掉精力,不是学的越多越好。 就在这时。 咔嚓……彷如镜子碎裂的声音响起。 “阵法?怎么可能?!” 夜羽瞳孔微微扩张,难掩心中震撼,右侧的脑袋忍不住扭头看去。 但见一只黑皮细犬不知何时潜伏到黑日旁边,张嘴吐出一枚幽色令牌,直插在黑日上!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李馗的这句话指的就是小黑! 立见浩瀚的威慑悄然弥漫。 紧随着。 一道光柱从令牌上蓦然升起,贯穿天际! 几是先后一秒的差距,另一道光柱也自三号楼的位置骤然升起。 危!!! 突然,夜羽心中似有根弦绷紧。 刚! 掠起赤芒的刀锋斩进脸颊,贯穿口腔,狠狠拉了出来。 青黑血液纷飞,黑羽零落。 那双冰冷的双眸闯了进来。 杀意凛然! 然而就在此刻,夜羽的身子陡然消失不见。 惊现反转。 噗…… 细长的剑刃压着金光贯穿李馗的心口,在他身后,竟是夜羽的身影! 一根黑色羽毛从李馗脚边落下。 “哈……哈……哈……” 夜羽面如枯槁,神色萎靡,拼命喘着粗气,嘴里满是腥味。 这就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利用祭炼过的羽毛,实现空间挪移般的效果,消耗的法力巨大,本来……他是想压着用来逃跑! 哪成想,还是用出来了。 “终于死了!“ 只见夜羽手腕拧动,剐碎心脏,狠狠抽出剑刃。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光柱,心中一阵悲凉,毫无雀跃的情绪。 接下来,拿什么离开这里? 突然。 夜羽注意到立于不远处的细犬,眼神戏谑,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也即是这时,一只刚猛有力的大手似铁钳般悄然拧住他的手腕。 夜羽脸上的神情骤然扭曲崩溃。 “啊啊啊啊啊!!!你怎么还不死呀!” 紧接着。 曲起的手肘如攻城锤般顶在他的咽喉上。 夜羽双眼登时暴突而出。 视线倾倒,天旋地转。 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骨骼发出艰涩的痛呼。 “你刚才玩得挺开心呀,屁股下巴。” 李馗吐出一口心悸的热气,低眉俯视夜羽,神情漠然,眼角残忍的凶光溢了出来! 右手挽了个刀花,猛地用力掷下,冷冽的刀尖贯穿皮肉,插进地底。 “三头六臂是吧……” “不,不,不要……” 夜羽似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瞪大双眼。 但见李馗用脚踩住夜羽胸口,指尖风团凝聚不散,揪起两条臂膀硬生生撕扯下来! 血液横洒当空。 “啊!!!” 伴随凄厉的哀嚎,是接连落地的手臂、头颅。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牛刀小试 尘埃落定。 “汪!” 小黑摇着尾巴,迈着欢快的步伐,奔到李馗身边邀功。 方才两人战斗实在激烈,且‘黑日’就在夜羽身后,它好不容易才抓到机会潜伏到后面去。 “功臣回来了,干得漂亮!” 李馗笑着俯身揉了揉细犬脑袋。 随即, 抬头仰望苍穹。 这时他才看清,原来盖住楼层上空的不知名物体,竟是只纹路分明的手掌。 少顷,随着两道光柱不断壮大范围,手掌渐渐化作透明直至消失,露出深邃的黑暗。 紧接着。 一扇虚化的鬼门出现在上空! 门框是青黑而虬结有力的大手,群鬼环绕手臂铸成狰狞相食的画面,正中间乃是威严狰狞的恶兽,狮发利齿,瞳孔闪烁着猩红的血光。 正是李馗当初拿回钥匙的鬼门! “看样子想要由虚化实,还需要一点时间。” 李馗心里估算了下化实的速度。 他手腕一翻,掌心陡然出现烟盒火柴,及两个纸人娃娃。 巴掌大小、惨白的脸颊粉饰着嫣红,心口皆有一道剑伤,看过去十分诡异。 壶天:可以开辟空间或洞府,纳须弥于芥子,乃至袖里乾坤大,天地掌中存。 二十点功德。 替死纸人:可替主人抵挡一次致死攻击,包括诅咒等一系列负面状态。 价值五功德点。 这也是心脏先被洞穿,后被绞碎,还能安然无恙的原因。 真正的狂欢盛宴! 由于是单纯以罪业深浅来奖励功德,这也造成不乏实力弱小,但恶贯满盈的鬼物,提供了不菲的功德奖励。 啪…… 纸人娃娃扔在染血的屁股下巴旁边,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 “呼。” 李馗口鼻溢出浓烟,稍有恢复后,拔起雁翎刀,来到楼层边缘。 低眉看去。 但见粘稠的‘黑暗’正不断上涌。 可在他眼里,这哪是什么‘黑暗’,分明是一张张痛苦而空洞的面孔,怨气执念相互交织,形成了诡异而庞大的污秽存在。 上面漂浮着不少塌陷的巨石、断裂的楼层,看样子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淹到十层。 ‘这玩意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心里想道。 倏然。 李馗心头一紧,大手猛地拎起小黑脖子,连忙后退数步。 轰隆! 凝练的圆柱型阴气洞穿刚才所在的位置,涌上苍穹,随即猛然爆炸开来,海量的阴气如同巨大的漩涡搅动着风云。 “是了,还有只老鬼没出现,那个叫做拜山的鬼王!” 见此一幕,李馗眼神凝重。 这一手可不像是什么天材地宝出世的异象,显然是人为所致,实力很强! “小黑,我们走!” 李馗目光巡视间,倏地瞧见什么,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纵身跳到下面的一个巨石上。 小黑紧随其后。 …… …… 逐渐下陷的楼层上,聚齐了数十只亡魂。 他们衣物染血,神情惶惶不安,尤其是当目光看见蔓延上来的‘黑暗’时,愈发惊恐焦躁。 “陈奶奶,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呀!” 见此,一名壮汉忍不住朝着白发老妪喊道: “再这样下去,没等阴司的人出现,咱们就要先死在这里了!” 有人领头,下面顿时炸开了马蜂窝。 “对呀,老马说得有道理!” “陈奶奶,你好歹拿出个计划呀,咱们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还有那个昏迷的鬼差,咱们到底管不管他。” 原来中央的空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正是气若游丝的神荼,他身边还立着一杆旗帜。 “哎,你们何必明知故问,鬼差们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我们只能等了。” 陈奶奶微昂起头,注视上空的鬼门,幽幽叹道:“这个交易还真不好做呀!” 原来, 当李馗见到陈奶奶的时候,他就想到幸福小区里肯定有像她一样,为了亲人不愿去投胎转世的亡魂,如果能将他们集中起来,亦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事实证明,陈奶奶为了能够参加孙儿的婚礼,出了很大的力气。 她在幸福小区呆了几十年,人缘不差,有她卖力游说,再加上李馗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和实力,很多墙头草立即选择加入。 他们挡下了不少住户的攻击,还将昏迷的神荼救了下来。 要不然,这位可真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涨上来的‘黑暗’里。 ………… 这时。 陈奶奶收回目光,手脚利索地走向神荼,放任不管可不好办。 “陈奶奶,他快要不行了。” 见到陈奶奶过来,有名小孩立即说道。 陈奶奶眸光一沉,手掌伸向神荼。 倏然。 一股冰冷的杀机骤然锁定在她身上,立见猩红的身影瞬间欺近身侧,利斧砍向天灵。 “完了!” 陈奶奶浑身动弹不得,心生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揪住陈奶奶的衣领,用力抛向人群。 刚!!! 刀锋与斧刃相撞。 李馗眼似冰霜,直接抬脚踹向那人半月板,左拳攥着风炮打向小腹。 不成想,那人反应极快,先是伸脚侧压住袭来的小腿,左手成爪试图擒住李馗手腕,一条血色匹练呼啸着打向李馗眉心。 滋啦…… 璀璨耀眼的金光浮起,挡住匹练! 满蘸杀意的血眸撞了上来。 蓦地,人群里一抹迅捷的黑影冲了上来,萦绕着戾焰的獠牙咬向那人小腿。 哗啦! 链身拉动的声音爆响,如狂蟒般撞向小黑。 趁此机会。 李馗右膝用力向上一顶,长刀瞬间消失在手中,双手先是拍开那人的手腕,而后掌心向上,一记白猿托桃打在那人双颊。 啪…… 肖刚翻身落地,彷如丝带般血流从脸上脱落,紧抿的嘴角略微勾起。 “是你?!” 李馗眼神冰冷,看着肖刚,微皱起眉头。 竟是黄泉路上骑黑马的家伙,也就是说他也是来完成任务的鬼差! “你就是李馗吧,久仰大名。” 肖刚收起斧头插在腰间,瞟了一眼目露凶光的黑皮细犬,语气平淡:“我叫肖刚!” 随即,他接着道:“你为什么挡着我救人?” ‘他就是肖刚?!’ 李馗微眯起眼,不知怎的,他感觉这家伙好像在故意找事! 只是眼下双方认清身份,不好继续出手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功亏一篑 “为什么?” 李馗淡漠的眼神看向肖刚,嗤笑道:“眼睛不好可以去治治,省得整天顶个红眼病传染人。” 他眼帘微低,走向昏迷不醒的神荼。 “这些阴魂身上根本就没多少罪业,而且能够看出是在保护这家伙。” “啊……原来是一场误会,不好意思。” 肖刚环视了一眼四周,语气颇为诚恳。 “这家伙是鬼差?” 李馗在神荼身边蹲下,观察起伤势。 这家伙伤得有够重的,浑身各处凹陷骨碎,兼上体内力量消耗殆尽,连自我恢复都做不到,可以说,如果不是心脏里的一股神秘力量吊住一口气,早就死了! 另一边,小黑目光凶戾地盯着肖刚,内心仍然十分警惕。 在它感知里,这家伙的危险程度还要远超那个会飞的鸟人。 “对!” “他是我们从一号楼救下来的,应该是你们的同伴。” 前面说话的是肖刚,后面则是重新上前的陈奶奶,她忍不住瞥了眼肖刚,眸底惧意甚浓。 只是有点奇怪的是,肖刚竟向她状似歉意地微微颔首,貌似又不像表面那般嗜杀。 “怎么样,有办法救他吗?” 肖刚向前几步,与李馗保持安全距离,缓声道:“我手里没有能够保住性命的灵丹妙药。” 救肯定是要救的,这点没有迟疑。 李馗微垂眼帘,心念一动,手里陡然出现枚色泽紫金、大如龙眼的丹药。 八室紫金续命丹,价值五功德点。 去毒培元,起死回生! 李馗直接伸手捏住神荼的双颊,丹药送入口中。 神荼喉咙滚动了下,少顷,惨白的面色泛起红润,游丝的气息趋于平稳。 而后。 李馗起身看向身旁的陈奶奶,轻声道:“这次还要多谢陈奶奶出手相助了。” ”鬼差大人客气了。“陈奶奶紧抿着唇角,神色凝重:“还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你,小区里仍有相当一部分的租客不见踪影。” 殊不知正是因为两人的交易,避免了这里的租客成为养料,死的不明不白。 “哦?” 李馗眉锋微皱,抬眸看了眼周围聚集的租客,一张张惨白失色的面孔在眼前滑过,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希冀的眼神看向李馗,希望他能够拿出个主意。 随即,目光看向四号楼方向。 迄今为止,那里是最安静,也是没有出现任何打斗迹象的地方。 “现在三位楼主都死了,还剩一位鬼差没有出现,要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李馗心里暗忖。 轰隆! 突起的爆炸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登时转身看去,竟是四号楼顶层轰然爆炸开来。 犹如炮弹般四溅纷飞的巨石,砸在‘黑暗’上泛不起丝毫涟漪。 忽地,但见有道模糊的人影立于一块正在下落的碎石上,左右环顾间,发现了犹如孤岛般漂浮的楼层,踩着浮露的碎石,迅速靠近。 “自己人?” 见此,李馗不由问道。 “对,神荼郁垒他们是两兄弟。”肖刚颔首回道。 现在李馗算是知道剩下两位鬼差的名字了。 嘭…… 俊武的相貌染血,浑身衣物多有损坏,胸前还有几道已结痂的粗大划痕,正是郁垒。 “我哥怎么了!?” 郁垒目光迅速扫了一圈,见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神荼,神色明显慌张起来,立即跑了过去。 错身而过时。 小黑微斜着脑袋,有点奇怪地盯着郁垒。 “他现在没事了。” 李馗打量着郁垒,回道。 “是你救了我哥吗?谢谢你!” 郁垒检查了下神荼的伤势,顿时松了口气,抬起头向李馗道谢。 “鬼门显实的速度变慢了!” 肖刚突然说道。 只见头顶巨大的阴气漩涡,疯狂搅动着鬼门周身的空间,轰隆隆如同雷电的声音不断响起。 恍如末世般的场景。 “拜山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见此,李馗低声自语。 没想到,身旁的郁垒站起身子说道:“他在积蓄力量。” “什么意思?” “幸福小区的前身就是名作拜山的山峰,属于滨海市的阴阳交汇之地,曾经所有的孤魂野鬼都会从这里进入黄泉。 “后来地府消失,此地就落入拜山手中。数百年下来,积攒的阴气越来越多,难以估量,包括现在漫上来的污邪黑油,也是死去租客的执念。” “污邪黑油?” 李馗眨了眨眼,怎么这家伙像是讲了又没讲,直接问道:“这玩意,对拜山来说有什么作用?” “我怎么可能知道。” 郁垒苦笑道。 倏然。 “几位鬼差大人,这诡玩意漫上来了!” 惊恐的声音自人群里响起。 浓稠的黑油一点点挤压楼层仅剩的空间,最多五分钟就会彻底吞没‘孤岛’! “不能被碰到,要不然就会被迅速同化,神智湮灭,成为其中一员。” 肖刚指尖滚出一丝血流,尝试能不能挡住。 哪成想,立见原本平静的黑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疯狂躁动起来,本看不见的空洞面孔接二连三地涌起,狰狞而令人惊栗。 这一幕吓得众人连忙相互紧挨着,生怕被站上。 “郁垒,你的【中戊桃都旗】应该能暂时阻挡住这污邪之物。” 肖刚面无表情,目光看向插在神荼旁边的旗帜,缓声言道。 无人注意到,小黑突然来到李馗脚边,轻声吠了几声。 “好。” 郁垒微垂眼睑,立即应道,转身伸出手欲要拿旗。 就在这时! “吼!!!” 一声高亢而威严的虎吼响起。 只见四号楼的废墟上面,一头巨大的吊睛白额虎仰天发出怒吼,其上还坐着一个人。 霎那间,几人的眼神倏然有些微妙的变化。 郁垒忍不住啧了一声; 肖刚则饶有兴趣地看向郁垒; 李馗眼眸微泛起幽邃。 轰隆! 整个楼层猛地震荡起来。 泛起金光的拳头重重擂出,猛然撞在突现的紫色水球,迸发出恶臭的白雾! 似有猩红的流光逝过。 肖刚掌心攥着斧柄,猛地挥动起来,利刃掀起呼啸砍在水球上,硬生生压到“郁垒”脖颈处。 只差毫厘就能掀飞脑袋! 然而下一秒,水球猛然炸开,宛如瀑布般的出水量涌向四面八方。 “麻烦!” “郁垒”神色晦气就要转身离去。 突然,一抹赤色刀光逼近眼角,心肝骤然提紧,连忙唤起水盾挡在身前。 撕拉! 哪成想,刀锋竟毫无阻碍地切开水盾。 赤芒闪着惊恐的面容。 血液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拜山 另一边。 嘭…… 白虎落在巨大的石块上,虎目顾盼间,纵身跃起,迅速往楼层的方向奔去。 “哇靠,差点死在那个老头手里!” 郁垒伏在虎背上,满脸血污,身上多处伤口触目惊心,好在双眼仍然明亮有神。 他脸颊贴着坚硬的虎毛,忍不住抱怨道:“下次死都不再趟这样的浑水了!” 当时他本在与徐诩交手,哪成想这个笑面虎见久久拿不下郁垒,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子,郁垒眼睛一花,待回过神来,竟出现在一处地下溶洞里。 而后。 一路潜伏的郁垒恰巧撞见了拜山鬼王,发现后者好像在准备着什么,心生一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个溶洞炸了。 后果亦是显而易见,他被暴怒的拜山一路追杀,底牌尽出方才逃出来。 轰隆! 沉闷的巨响乍起。 郁垒立即撑起身子看去,眼神瞬间一凝,拍了拍巨虎的脖子。 …… …… 铮! 三道人影虬结在一块,速度快到模糊不清,唯有阵阵巨响传荡开来。 刀锋铮鸣,拉起恐怖呜咽,当头劈下! 徐诩双眸化作紫芒,连忙偏头避让。 他半边臂膀消失不见,以紫色水流临时构建出手臂,猛地一挥,数条紫色毒龙争先涌向李馗。 就在这时,一道猩红匹练直袭徐诩胯下。 利刃紧随其后划破空气,直袭后脑。 “可恶!可恶!” 徐诩额角沁出冷汗,猛然发出一声怒吼。 但见浑身乍起耀眼紫光,脚下的‘湖泊’瞬间沸腾炸开,硬生生逼退肖刚的攻势! 然而就在这时。 一双森寒的眼眸突地撞了进来。 徐诩屏住呼吸,心脏彷如被大手攥紧,紧跟着一阵剧痛袭来,另一条手臂横飞出去! 泛着阴气的血液模糊了视线。 还未等徐诩加以反击。 一旁的小黑抓住时机,猛然加速一扑,萦绕着戾焰的獠牙咬住徐诩后腿肌腱,疯狂拉扯拖拽! 而此时此刻, 徐诩与李馗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臂。 李馗削掉手臂后,右腿向前一欺,踩住徐诩的脚掌,手腕一转,赤红刀锋抵着紫色水流贯进徐诩的腹部,蓄势待发的左拳直接轰在下巴上! 宛如水面荡开涟漪,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整张面皮猛然颤抖了下。 受此重击,徐诩的神智蓦然恍惚起来。 太吃力了, 只他一人单独面对李馗和肖刚的攻击,只是交手的瞬间就落了下风,现在更是濒临绝境! 然而,他恍惚了,不代表其他人就放过机会。 立见肖刚右手拉起数道血色匹练,拍开席卷而来的紫流,脚下一蹬,来到徐诩身侧,利斧掀起猩光直接斩飞徐诩头颅! 视线天旋地转。 巨大的阴气漩涡在眼前盘旋,李馗和肖刚二人的面容掠过。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望竟使徐诩混沌的神智倏地恢复清醒,连忙催动残存的阴气。 倏忽,只见旋转的头颅突地消失不见。 下一秒,楼层边缘似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 此番惊变纵使李馗和肖刚都没料想到,到这地步了,竟还能让这家伙跑了。 突然。 “救我,救我!!!” 凄厉的惊叫戛然而止。 李馗扭头看去,眉锋登时拧紧。 原来他们三人的战斗迫使周围的租客们不得不一退再退,可偏偏污邪黑油也开始吞没整座楼层,几名租户一时不察,登时摔了下去。 只见他们刚沉下不到两秒种,脸上扭曲痛苦的神情,骤然变得麻木空洞,魂体瞬间融化成黑泥,同化成一体! “怎么办,陈奶奶到底怎么办呀!!!” 有人试图用术法进行攻击,怎料如泥牛入海般不见丁点波澜,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绝望。 沉淀了几百年的怨念污秽绝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 “你给我滚下去,别占地方。” 一名壮汉眼珠疯狂乱转,愈发癫狂。 眼见黑油就要没到自己脚下,索性用力揪住身后一人的衣领,掷向前方。 惊恐的脸颊在眼前一闪即逝,惨嚎都来不及发出,只留些许泡泡浮起。 有人开了先例,其余租客瞬间翻脸。 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本就是关系淡薄的租客,短短几秒的时间,为了活命,几有一半的租客接连掉进黑油当中。 “来!” 慌乱之际,郁垒的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众人头顶。 心念一动,立见中戊桃都旗猛地飞入掌心,随即法力灌注,粗壮而泛起金光的桃树枝干狂涌而出,刹那间将众人包裹起来。 污邪黑油如浪涛般涌向桃树枝干,怎料这一次无论怎么冲击都撼动不了分毫。 “得救了,得救了!!!” 喜极而泣的声音响起。 “哇……” 郁垒刚一落地就吐出一口大血,跄踉着就要倒在地上。 他本就受伤严重,刚才又强行催动法力,内腑的创伤当即复发! 就在这时,李馗提起他的胳膊扶了一把。 “谢谢,谢谢……” 郁垒摇了摇头,啐了一口血水,抬起头正好看见神荼躺在地上,心脏忽地提到嗓子眼,但又立即注意到大哥气息平稳,不由舒了口气。 当真如过山车般刺激。 紧接着,他似想起什么,神情倏地变得急切,呼喊道: “靠,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那个老鬼就在我后头。” “是拜……” 李馗话刚出口,一种难以言诉的恐惧登时攥死心脏,只来得及先将郁垒用力抛出。 也即是这时。 “小泥鳅,跑得倒挺快。” 戏谑且苍老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肖刚的反应不慢,几是同一时间来到李馗身边,举起斧刃刚想用力挥下。 剧痛自胸骨炸开。 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如炮弹般横飞出去,撞过人群,狠狠砸在桃树枝干上。 接连惊变直让在场其余租客脑袋发懵。 这时他们才看清,一个满头苍发的老人突然出现在阵法当中,神情冰冷淡漠。 拜山鬼王! 这位可是实打实【炎热】境界的鬼王。 想要杀死在场所有人,只需动根手指头。 而无人注意到, 苍穹上的鬼门悄然凝实,没有引起丝毫动静。 紧接着。 门扉打开,走出一道苗条的身影。 正是孟慈!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运动装,扎了个马尾,看过去英气干练,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孟娘娘 高空之上,虚立一道人影。 阴气漩涡微微吹起衣袂。 孟慈低眉看向下方蚂蚁大的黑点,红唇略微翘起,调侃道:“几个小家伙还挺狼狈。” 稍作观察后。 “开始工作了。” 孟慈伸了个懒腰,喝掉最后一口,随手扔掉掌心的奶茶。 时间彷如放缓。 旋转的塑料杯子向下坠落,隐约间似有江河奔腾的声音传出。 紧接着。 杯身不规则碎裂开来,血黄色的河水沁了出来。 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 忘川河水宛若天河倒卷,裹挟着万钧冲势倾盆而下。 …… …… 筋骨分明的大手攥着桃树枝干将身体硬拉起来。 李馗伸出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液,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阴气激得神智清醒不少,只觉浑身骨骼内脏震荡疼痛,用力干咳一声将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 “没死吧。” “啊……” 肖刚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极致的杀意与理智在眼眸缠绕交错。 右手黑红色的诡异纹路开始蔓延全身,宛若血雾的杀欲从身体沁出,欲将整个身体包裹,凹陷的胸膛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恢复。 李馗瞥了他一眼,嘴皮子微动:“我有张底牌,你帮我……” 话音未落。 突然,冰冷的面孔倏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掠起赤芒的刀锋暴起铮鸣; 斧刃化作浓重的猩红流星劈下; 只是,无论刀斧迸发出何等巨力,待欺近拜山身前时,如有万钧重力压在兵刃上,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定格在额前。 “你们几个很好。” 拜山双手负于背后,眼神冰冷凶戾。 有句话叫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从一开始他就在准备应对阴司的真正人物,哪成想彭侯几个废物竟连一个人都没拿下,尤其是徐诩这家伙竟然敢在算计他! 殊不知徐诩也是有苦难言。 他也不想将路走绝,只不过确实低估了郁垒的实力,他的计划是将郁垒干掉,然后混入鬼差队伍,待到时机成熟,远走高飞! 哪成想郁垒如此棘手,徐诩只好将他送下溶洞,让拜山解决。结果郁垒死里逃生,还破坏了拜山准备好的法阵,谁能想到? 另一边。 拜山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 凭空而生的无形重力压得李馗浑身骨骼爆响,眼前一黑,七窍流出深红血液。 实力差距过大,炎热境界的鬼王相当于道家修行里的‘脱胎’,跨了足有四个大境界。 危急逼命之刻! 吼! 不远处,吊睛白额虎身上白金两色光芒交错,猛然朝拜山发出一声怒啸,肉眼可见地音波裹挟着利刃般的狂风袭来,竟奇妙化解在场众人身上的万钧重力。 趁此机会。 “戮!” 肖刚心念一动,动用了最大底牌,浓郁的杀欲在他身后化作朦胧的双面修罗,一则獠牙暴突,狰狞面容饱蘸杀意另一面,则是眉目含善,神情平淡。 方一出现,双面修罗双手朝虚空一抓,利斧入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空劈下! 与此同时,小黑微昂起头颅,喉咙滚动,用力一吐,滔天的戾焰漩涡从侧面席卷而来。 “有趣!“ 见此一幕,拜山心里竟突然有种猛烈的兴奋感。 毫无疑问,这几位鬼差都是阴司里的顶级苗子,未来不可限量,现在杀死他们,扼杀了未来的崛起,又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他们能够将彭侯夜羽等人杀死,此刻又变得理所当然! 只见拜山勾起一根手指头。 一抹绿色磷火突地出现在身侧,吞吃掉戾焰,又焚掉修罗法相,正欲进行下一步时。 耀眼的雷光映入眼帘。 拜山瞥去一眼。 撞上李馗灼如烈焰的眸子。 他低声咏诵:“神霄赵公,驱雷掣电,走火行风……” 手里的神霄荡魔符能量波动愈发剧烈。 “那就先拿你开刀!” 想着,拜山食指点向李馗眉心。 这一瞬间, 生死间的大恐怖与难以言诉的压迫感,竟让李馗六识混沌,时间的概念瞬间模糊不清。 轰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耳边倏起瀑布冲刷的声音。 紧接着。 “小李,挺狼狈呀。” 熟悉而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李馗能完全想象到孟慈嘴角勾起的调侃笑意。 一睁眼, 立见纤细的身姿立于身前。 孟慈眼神冰冷,屈指一弹。 沛然巨力奔涌而出。 拜山似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神情登时从平淡化作扭曲的惊恐,胸前猛然传来剧痛,如一发炮弹撞碎桃木枝干,落到浓稠的黑油里。 “你要是再晚上一步,你就可以送我去投胎了!” 见到救星到来,李馗稍一放松,全身气力顷刻消散,瘫倒在地上,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无。 仰望头顶。 血黄色的忘川河水如决堤的洪水倒倾而下,何其壮哉! 他费力说道:“小心点。” 听到这句话, 孟慈扭头一挑眉,轻松笑道:“蝼蚁罢了。” 啪! 孟慈一打响指。 一朵妖冶猩红的彼岸花突地从楼层底下疯狂生长,花瓣层层闭合,将众人送到苍穹之顶。 与此同时。 当奔腾的忘川河水接触到污邪黑油时。 立见那一张张空洞麻木的面孔似有短暂的情绪波动,从混作一团怨念污秽里分离出来,投入忘川河水当中。 此消彼长下,污邪黑油肉眼可见地减少。 就在这时! 阵阵鬼哭嚎啸蓦地响起。 仅剩的黑油底下突见一抹磷火,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森森鬼火冲天而起,直将苍穹顶上的深邃黑暗染成一片摇曳的幽绿,彷如鬼蜮! 紧接着。 一座雄伟的山峰从底下升起。 拜山站在顶端,神情阴戾,五指张阖,内心恼恨又紧张。 数百年的时间,他早就将幸福小区打造成一座另类的法台,能够大幅度增强他的实力。这些污邪黑油,顾名思义,就是为了配合他的功法特意造出来的污秽之物。 哪成想, 郁垒竟将溶洞给炸了,破坏了一部分阵法运转,要不然拜山第一时间就能将整片黑油点燃! 尤其是见到忘川河水的刹那,拜山就知道对面那个绝美女人天克他。 “别浪费时间,杀了你,我还要赶着去吃饭。” 一双冰冷的美眸杀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花灯 森森磷火与血黄色的忘川互相冲撞。 嘭! 一道人影撞碎碧波,身上五颜六色光芒闪烁,少顷,又迅速飞起。 “咳……” 拜山将手从嘴边拿下,鲜血从指缝沁出来,他单手捏起法决,似缓实急地念道: “冥冥之幽,万鬼污灵,以吾拜山之神,镇!” 立见雄伟的山峰燃起深绿磷火,猛然冲天而起,掀起沉闷呼啸往孟慈头顶盖下! “雕虫小技!” 孟慈不慌不忙,右手轻轻一挥。 脚下的忘川河水龙卷而起,化作粗大的锁链,如条条巨蟒般攀上山峰欲要将其勒断。 与此同时。 一座白骨浇筑而成的莲台突然出现在拜山脚下,亮起诡异白芒。 拜山神色凝重,只手一摊,掌心倏地出现一颗暗黑色的骷髅头,头骨勾勒着繁复的鬼纹,方一出现,空洞的眼眶立即亮起两团幽火。 心念一动,法力涌出。 立见骷髅头竟嘎嘎怪笑两声,黑色雾气翻涌,一团又一团的阴煞争先飞出,最大的只有人头大小,隐约能见女人与小孩的面孔转瞬即逝,以极快的速度撞向孟慈。 子母阴煞! 取鬼母尸子祭炼而成,不仅能坏人道基,且威力甚大! “死!” 忽闻一声厉啸。 立见子母阴煞即将撞上忘川河水时,突地掉进森森火海里。 时间仿若放缓。 涌动的火海竟一点点龟裂开来,骇人的能量波动如火山爆发般,在某个瞬间,震天般的巨响乍起,而后汇成一片,难以想象的剧烈爆炸狂卷而出。 也即是这刻。 孟慈微蹙起眉头。 …… …… 数百米的高空之上。 李馗姿势难看地趴在彼岸花瓣上,眯起眼睛向下看去。 哪怕催使幽通,也只能勉强看清两道时不时交错的人影,抬手间山崩地裂的威势,骇人至极。 且因境界过于悬殊,只好当做特效大片来看。 忽然。 “谢谢你李馗。” 身后传来嘶哑干涩的声音。 李馗扭头看去,竟是神荼。这家伙打死彭侯后,打了整整一场的酱油,现在终于醒了! “醒啦,感觉怎么样?” 神荼面色略微有些苍白,双眼明亮有神,显然状态已有所恢复。 只见他郑重向李馗拱手致谢: “多谢李兄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神荼一定会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 ‘还挺文绉绉的。’ 李馗想着,笑着道:“大家都是同僚,总不可能见死不救!” “嘿嘿,李馗你不要见怪,我哥就是这个性子,从小武侠小说看多了!” 说话的正是郁垒。 他趴在一只正常大小的白虎身上,亦是行走不便,认真道:“不过救命之恩岂是寻常,这份情,我们兄弟俩会记住的!” 李馗没有再说什么,笑着微微颔首。 多条朋友多条道,何况是在阴司里,他本就没几个熟悉的朋友,正好趁此机会开拓下人脉。 紧接着。 郁垒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枝条捆绑住的肖刚,忍不住笑了起来:“哥,刚才是你躺了一整场,现在轮到这家伙躺了,风水轮流转呀!” 于是,李馗和神荼两人的目光集中在肖刚身上,亦是勾起笑容。 自从肖刚使出绝招后,登时迷失神智,陷入了狂暴的杀意当中,好在彼岸花的枝叶第一时间将其束缚,要不然又是一场麻烦! 就在这时。 轰隆! 宛若雷鸣般的声势猛烈雄奇,震得李馗头脑昏聩,心悸不已,只好先将头埋下。 紧接着。 剧烈的冲击波撞得彼岸花摇摇欲坠,直如骇浪当中的小船。 “怎么回事!” 李馗咬死牙关,用力睁开眼睛向下看去。 但见猛烈的爆炸接连不断地响起,翻起炼狱火海,小区顷刻间荡然无存,值得一提是,当冲击波撞向外面时,有层透明的结界显现出来。 赫然正是阴司布置的后手。 “孟慈怎么样了?!” 李馗心急如焚,手指攥紧成拳。 无奈这种程度的爆炸,即便他敢下去,也会第一时间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此刻。 一股骇人的威压悄然蔓延开来。 ………… 白骨莲台闪烁着诡异白芒。 里面,拜山面色惨白,使本就苍老的面容更加难看,胸膛如风箱般拉动喘息。 眼前碧波翻涌, 每当剧烈的能量席卷而来,莲台就会将能量转移到困住小区的禁制上,只不过也并非没有损耗,肉眼可见……莲台从底部开始正一点点化作飞灰。 “只要能炸开此地禁制,凭我的本事,就算是阴司也别想找到我!” 拜山眸底沉淀浓郁的狠辣。 他真正的意图,仍是逃出生天。 利用数百年积攒的污邪黑油,助长森寒磷火的威势,而后动用拜山之力佯攻镇压,催使子母阴煞与鬼火接触爆炸,环环相扣,这些都是早先就设想好的。 这种攻击说白了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只要有命在,什么损失都不叫损失! 若非这座另类的法台,单靠他自己也很难做到眼下这般程度。 短短思绪间。 拜山眉眼不由浮露一丝喜色。 不远处的透明结界已经裂开了一条条缝隙,不消片刻,已经能够看见后面幽深的黑洞。 当即就要催动脚下白骨莲台过去。 突然。 一股大难临头的恐惧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未等拜山做出反应。 “去哪?” 冰冷的声音清晰入耳。 眼角一抹土黄色的神光荡漾开来,彷如化作千万层肉眼可不见的薄纱,途经之处,火焰、河水、微尘,全部定格在虚空中。 这一幕直如时间暂停。 只见孟慈虚空而立,手里抓着一个色泽猩红的花灯,摇曳着明亮的烛火,灯身刻画着无数微小而清晰的恶鬼,灯油呈黑幽色。 她冷笑着,继续催动法力。 无论是忘川河水,亦或是炼狱鬼火,竟皆化作朵朵彼岸花瓣飘去天空。 霎时间,竟颇有凄美之感!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个女人手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法宝!!!” 见此一幕,拜山鬼王瞳孔骤然紧缩,神色尤为震惊。 却是丝毫不敢耽搁,催使遁光就要黑洞里头钻去。 哪成想。 这一钻,拜山只觉眼前蓦然一花,待回神过来,自己竟然身处在粘稠而幽黑的湖水里。 一双双透明的手臂拖着他的身体往下坠去。 而在他的头顶,一张冰冷而绝美的面容正盯着他。 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拜山的神智骤然混沌不清,他想要催使法术,却忘记该怎么催动阴气,随着身子不断下沉,魂魄记忆消失得越来越快,名字、过往统统迷失。 下一秒。 泛起涟漪的湖水渐渐平静!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快看,那有条狗! “呼……” 孟慈收起‘忘川花灯’,吐出一口浊气。 全力催动法宝,消耗的法力十分巨大,即便是她也不由感到些许疲惫。 一声轻响! 偌大的彼岸花如落叶般从高空飘落在地。 随即,李馗他们先后走了下来。 后面陈奶奶等其余租客,难掩震撼神色。尤其看到漫天猩红花瓣时,更是在陈奶奶带头下向孟慈进行跪拜,这种骇人伟力说是仙神也毫不夸张。 尤其对方明显是阴司的大人物! 李馗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孟慈身前,先是观察了下,除去一缕发丝落在额前,连运动服都是干净整洁,提到嗓子眼的心也就放回了肚子里,关心道:“孟慈你没事吧?” “神荼见过孟娘娘。” “郁垒见过孟娘娘。” 身后的神荼郁垒极恭敬地拱手抱拳。 “无事。” 孟慈微微颔首,双手插在衣兜里,瞥了一眼后面跪拜的阴魂,不予理会,心念一动。 立见肖刚从花瓣里头飞出来。 他双眼紧闭,额前井字青筋暴突出来,显得尤为狰狞,仍在跟自己的杀欲做焦灼对抗。 紧接着。 便见两粒血黄色水滴突地出现在李馗与肖刚跟前,其中一滴渗进肖刚的天灵。 “吃了它,对你伤势有帮助。”孟慈道。 李馗捏在指间按了按,还挺软弹,而后扔到嘴里咽下,笑道:“不会吃下去就失去记忆吧!” 听到这句话,孟慈当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话语嗫喏着又咽了回去。 她实在想说,你开的玩笑很无聊,心里没点数吗?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都伤了这么重,给李馗留点自尊吧! 另一边,李馗则潜心感受体内的变化。 水滴在身体里化作千万微小水流,宛若春润万物般,修复体内受损的创伤。 与以往兑换的恢复丹药有明显不同。 前者更温柔,能让受创的内腑以及肌肉等变得更强健;后者则粗暴许多,利用药力恢复的同时,刺激肉体潜能,容易留下暗疾。 与此同时。 “孟娘娘,我们没有吗?” 郁垒笑嘻嘻地舔着脸道。 身旁的神荼用手臂撞了一下郁垒肩膀,眼神瞪去:“放肆,你在干嘛呢?” “你们可不在计划之内,回去找你们的钟殿主要。” 孟慈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嘴角勾了勾。 神荼、郁垒对视一眼,有点伤脑筋地挠了挠头。 ‘嗯?看来神荼他们来这里还有点猫腻!’ 李馗不由心生好奇,不过显然这时候并不适合发问。 倏然。 肖刚突地睁开眼,血色迅速消退,看见孟慈的刹那,又瞄了眼周围的废墟,瞬间明白过来。 立即拱手道谢:“多谢孟娘娘出手相助!” 话音方落。 一缕阳光从穹顶落下。 李馗抬头向上看去。 那一缕阳光,不如说是神光更为合适,一扇扇无形的门扉打开,走出数十位鬼差、鬼吏,他们呼喝着开始清理现场,包括安排陈奶奶一众阴魂! 阴气漩涡呼啸散去。 也即是这时。 “李馗我们先走了,有时间咱们一起聚聚。” 神荼眉锋竖起,双臂用力拱手道。 还别说,还真有股满满的武侠江湖气。 郁垒则细心许多,与李馗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后,两人相继走向一扇敞开的门扉。 紧随着。 ‘可惜了,还没跟李馗真正交过手,不过倒还算有资格。’ 肖刚面上恢复木讷,语气平淡道:“孟娘娘,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我也先走了!” 而后,他朝着李馗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这家伙有点闷sao啊。” 李馗摸着下巴看着肖刚的背影,旋即朝孟慈挑眉笑道:“不过我看他的实力马马虎虎,哪有比我强出不少,还不是被我率先拿下头筹!” 这还邀功上了。 孟慈美目一眨,笑道:“你这次确实做的很不错,给我长脸了。 “既然这样,作为犒劳,你请我吃饭吧,我知道滨海有家羊蝎子火锅味道一绝!” ‘不是应该你请我吃饭吗?’ 小心思掠过。 李馗爽朗笑道:“行呀,那我请你吃饭。” 不料,孟慈却是话锋一转,语气颇为嫌弃:“不过你现在这副模样,有点问题。” “呃……” 李馗看了下自己全身,有点无奈。 盖因连翻厮杀,浑身乌黑血痂连片,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跟正常人扯不上关系。 “我看看啊……” 孟慈想了想,打了个响指。 李馗只觉有股法力穿过,浑身血痂褪去,一套衣服穿在了身上。 不得不说。 孟大美女的审美确实没的说。 黑色风衣,里面套一件高领,直接将李馗修长的身高展现得淋漓尽致。 加上现在伤势未愈。 轮廓分明且略带苍白的面容,真有种贵公子的风范。 “现在看过去顺眼了不少。” 孟慈满意地微微颔首,旋即带头走向不远处的门扉。 值得一提的是,她瞥了一眼远处废墟,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 李馗紧随其后。 待即将跨过大门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彼岸花瓣映着阳光,随风飘走。 结束了! 而后。 门扉消失,只留数十位鬼差、鬼吏处理现场。 …… 现世。 李馗走出来时,发现仍在小巷里,外面霓虹灯闪烁,嘈杂的人声与行驶而过的汽鸣涌入耳膜。 已是傍晚时分,日落西山。 “在小区感觉也就过了几个小时,怎么都到第二天傍晚了?” 他心里想道。 随即,李馗看向走在前头的孟慈,喊道:“我车停在马路对面。” “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孟慈头也不回道。 …… 与此同时。 一家便利店里。 吸溜! ‘不知道馗哥在里面怎么样了,电话打不通,愁死人了!’ 许昭坐在椅子上吃泡面,颇为丰盛,加了茶叶蛋和两条火腿。 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马路对面的小巷,只要稍有动静,就能立马发现。 李馗已经一天一夜没消息了,后面更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再也进不去小区,只能在外面干等,而那辆冥车没有李馗在的话,他也上不去。 昨晚还是附近找了家宾馆先住着。 就在这时! ‘那个人是馗哥吧?走在他前头的女人又是谁?’ 许昭揉了揉眼,脸贴着透明玻璃往外看去。 还真是李馗。 身边还跟着位绝美的女人。 哪怕只是简单的运动装,也丝毫不能掩盖对方的美色。 “怎么回事啊这是?!” 许昭捧着泡面,冲出便利店,大喊道:“馗……” 哪成想,黑色出租车发出一声轰鸣,立即驶出大街,不见车影。 “……” 许昭看了眼茫茫车流,又看了眼手里的泡面。 只留他一人在寒风中凌乱。 略显狼狈的身影又重新钻进便利店。 又买了桶泡面吃。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尾声以及散步 废墟。 残破的白骨莲台下,一道紫色水流宛如活物穿梭在乱石缝隙间。 隐约间,能看见徐诩的面容转瞬即逝。 没错,他还没死! 毫无疑问,这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常人避之不及的污邪黑油,对徐诩来说反而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能够毫无顾忌地卖掉拜山鬼王,而不怕被清算,身上自有了得的保命本事。 另一方面。 作为拜山的心腹,徐诩当然知道他的全部计划,甚至还特意安抚夜羽卖命,有拜山在前面做挡箭牌,他一个小喽啰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最理想的就是混入鬼差队伍, 可惜失败了, 下策就是躲在白骨莲台里,听天由命。 上下两策,毫无疑问都是九死一生,可是没办法,徐诩已然穷途末路! 不过现在看来,运气似乎还不错。 …… “拜山打碎的空洞还在,看来笑到最后的是我!” 徐诩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幽深黑洞,心情既激动又忐忑。 动作愈发小心谨慎。 虽说孟慈几人已经离去,但这里仍有数十位鬼差驻留,绝不能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起!” 几名鬼差一同呼喝。 立见无数碎石蜂拥而起,在法力的操纵下化作粉末,紧接着,虚空一扇巨大的门扉打开,无数色泽幽黑的钢材从天空落下。 此情此景,似欲搭建什么东西。 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差一点了,差一点了!” 徐诩心中喜色甚浓。 紫色水流彷如游蛇般悄然钻进幽深的黑洞里。 只是他无法注意到的是, 下一秒,周围的鬼差们玩味的目光倏地看了过来,随即哈哈大笑,又各自忙活起来。 …… …… 黑洞并不长。 里头是彷如流水般的质地,让穿行的徐诩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经过了某种判定。 然而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滑行。 少顷。 阵阵瓮声瓮气的声音悄然响起。 “来客了,来客了!” “准备好,准备好……” “这一次竟然都没多少漏网之鱼,实在有点可惜。” 这时候徐诩再想爬回去已是痴人说梦,眼前耀眼炙热的火光出现,身子一空,骤然下坠。 这时,紫色水流不可逆地化作魂体。 待看到下方种种时,徐诩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四分五裂的大地上,矗立着无数巨大的铁鼎,里面是咕噜冒泡的沸腾油水。 这里是油锅地狱! 欢迎! 在他正下方。 十来个身着甲胄的牛头人迅速搬来铁鼎,翘首以盼,面上笑嘻嘻的。 不远处。 身型高大壮硕的牛胜戴着墨镜,身着悠闲的夏日衬衣,躺在沙滩椅上,翘起二郎腿,头上还有顶遮阳伞,看过去好不轻松暇意。 “不!!!” 戛然而止的惨嚎。 咕噜噜…… “老大,这家伙要炸几年啊!” 一个面相憨厚的牛头人笑问道。 “我看看啊。” 牛胜手里忽地出现一本簿册,翻了翻,随即头也不抬道:“徐诩,翻炸一万年。” “啊啊啊啊啊!!!” 只是瞬间,徐诩就成了油炸鬼。 一万年的刑罚,甚至来不及讨饶,无边无际的灼热席卷而来,彻底沉入锅底。 “吵死了。” 牛胜尾指勾了勾耳朵,蓦地想起件事情。 这次平定拜山,他的那位李馗小弟也在其中,听说做的还很不错,竟然拿下头筹! 看来有机会还是得多联络下感情。 倏然。 牛胜对不远处的几位手下喊道:“对了,过两天我要出差一下。” 闻听此言,其余几位牛头人登时懵了。 “老大不是吧,又留下我们几个?” “老大你又出差?” “什么叫又出差?” 牛胜立即直起腰身,有点恼怒地冷哼道: “那边年头不好,地府忙不过来了,我得过去帮个忙。” “反正啊,我跟你们说,咱们这里不能出岔子,要是再让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跑出去,你们也该去油锅里洗个澡清醒下!” 听到这句话,几位牛头人脸上的神情登时变得肃穆起来,齐声应是。 “这样才像话!” 牛胜满意地颔首,又重重躺了下去。 …… …… 藏于小巷里的一家火锅店。 “客人,慢走。” “欢迎下次再来。” 两名服务员看着远去的两道修长背影,嘴里嘀咕着什么,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馗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牙签。 孟慈仍是一袭单薄的运动装,喝着热乎的奶茶,舒服地微眯起眼。 夜晚的风很冷,只不过以两人的体质来说,寒暑的关系已然不大。 走出小巷,不远处就是滨海大桥。 此桥可以说得上是滨海市标志性建筑,足有一千三百米,夏日的时候很多百姓喜欢在这里散步,冬天的话就没多少人了。 两人说着话,走上大桥。 “原本幸福小区应该是只有我跟肖刚吧?” 李馗直接问道。 “哟,你反应倒挺快。” 孟慈笑道。 “我看当时你跟郁垒说的话才起了疑心。” 李馗吐掉牙签,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风悄然停顿,火苗旺盛燃起,青烟随着流动的风飘走。 他深深吸了口,缓声道:“如果只有两个人,就不用费这么大力了。” 肖刚的实力,李馗见识过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完全可以悄悄解决掉所有住户,杀掉楼主。没有阴气漩涡的干扰,破界令牌开启鬼门,要不了多长时间。 拜山没有准备时间,以孟慈的实力足以更轻松解决。 “对!”孟慈不置可否:“只不过对你而言并非没有好处,越难的试炼,越能让几位阎王对你刮目相看,要知道那三位,身上的传承比起你来,也是丝毫不弱。” 李馗若有所思地点头。 “且这一次,罚恶司殿主钟离欠我个人情,不亏。” 孟慈红唇上的笑意变得有些玩笑。 “罚恶司殿主,钟离……原来神荼郁垒是罚恶司的人。” 李馗眸光闪烁,嘴角略微翘起。 看来这位钟殿主是想让自己的爱将露露脸,只不过可惜了…… “嗯,他们是钟离重点培养的人才,他们两兄弟在一块,危险性才大。” 孟慈轻飘飘道。 李馗口鼻溢出烟龙,随手丢掉烟头,抬起头。 恰是寒风吹起鬓边散落的青丝。 明黄色的桥灯下,孟慈伸手挽到耳后,浅笑道: “过几天你就可以去阴律司报道了,到时候,你就是阴律司正式的一员!” 李馗的眼神忽地恍惚了下,随即认真点头。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便利店 交谈仍在继续。 “对于你来说,现在才刚刚踏上起点。” “嗯?” 李馗有点没太懂。 孟慈玉手摊开。 李馗心领神会,一根烟放了上去。 青烟缭绕间。 两人坐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以及夜色下的江河。 偶尔会有几辆汽车呼啸而过。 “滨海市的秩序算是恢复正常,其他城市也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接到新的任务。” 孟慈微昂起脖颈,享受着夜风。 “新任务?跟以往有什么区别?透露透露!” 李馗挑起眉锋。 孟慈偏头看着李馗,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说道:“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好吧,又是这样。 李馗微微耸肩,深吸一口烟,话语随之吐出:“对了,阴律司的殿主叫什么?” 这时候他已经想明白很多问题。 肖刚不仅是他的竞争对手,也在测试他有没有资格进入阴律司,其背后应该有人指使。如此一来,难怪从碰面的一开始,他就老感觉这家伙在故意挑事。 “公羊靖。” 孟慈直言。 李馗低喃了几句,旋即问道:“他跟老崔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这回孟慈没有急着回答。 她轻吐了口烟,以李馗听不出来的复杂语气道:“算是师徒吧。” “算是?” 李馗微眯起眼睛。 “嗯……” 孟慈抖掉烟灰,睨了他一眼,笑道:“这可是人家的私事,我可不会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呗。” 李馗早已习惯两人这样弯弯绕绕的对话。 “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好好养伤吧。” 孟慈捻掉烟星,悄然离去。 而后。 李馗又重新点了根烟,吹着夜风,看着远处愣愣出神。 有些问题不得不考虑。 作为现在的阴律司殿主,公羊靖应该是知道羊皮纸在他身上。李馗有感觉,肖刚的背后之人很可能就是这位公羊靖,他与老崔的关系,又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胡思乱想了一阵。 李馗走下滨海大桥,正好看见有家营业的炸鸡店,想了想,径直走了过去。 没过一会。 黑色出租车驶向郊区方向。 …… …… 晚上十点。 别墅。 冥车熄火。 小黑兴奋地从车上跃下,李馗拎着一包外卖紧随其后。 推开门进去,正好看见许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喊了一声:“许昭,我回来了!” 哪成想。 刚一抬头,就见许昭一脸哀怨地看了过来。 “……” 李馗鸡皮疙瘩起一身,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你这是?” “哎,某人啊,见色忘友……” 许昭幽幽叹了口气,甩了个后脑勺给李馗:“我在小区外等了一天一夜,没想到某人跟着美女一块出来,直接上了车就走,我在后头喊那么大声全然不理。” 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听到这句话,李馗瞬间就明白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翼,问道:“吃饭了吗?” 说着,走到沙发边上。 “吃了。” “吃的啥啊。” “泡面。” 李馗忍不住咳嗽两声,赶紧拎起准备好的宵夜,笑道: “我给你带了炸鸡,里头还有汉堡、薯条、可乐!” “哦,还算你有良心。” 许昭眼睛一亮,赶紧拆开包装,美美咬上一口鸡腿,含糊不清道: “馗哥,我看你脸色有点苍白,没事吧?” “没事,静养几天就好了。” 李馗笑着回道,拿起一根鸡腿放到小黑凑过来的犬嘴里。 “说起来,馗哥你在里面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后面再想进小区,根本进不去了!” 许昭好奇问道。 “小区里面有点复杂……” 除去不好提及的,李馗统统说了出来。 许昭光是听着就感觉已是身临其境,那股生死间的惊险刺激,着实让他咂舌不已。 别的不说,炸鸡汉堡配着真下饭! 而后。 别墅的灯暗了下来。 李馗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细犬则枕在他的臂膀,打了个哈欠缓缓进入梦乡。 这次战斗对一人一狗来说亦是一场艰难的苦战。 没过一会。 轻微的鼾声响起。 …… …… 数日后, 深夜,凌晨一点钟。 夜空黯淡无光,大街上人迹消匿。 滨海市,南淮路一家十字路口边上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朦胧而清冷的灯光透露着几分诡异。 在它前面是十二路公交车站。 叮铃…… 几位面色惨白的人从便利店里走出来,径直来到车站里坐下。 相互间并无交谈,显得尤为寂静。 不多时。 一辆404号公交车驶了进来,缓缓打开了车门,里头已坐满十数位乘客。 紧接着,那几人排着队上了公交车。 嘭…… 朦胧间似有白雾悄然弥漫,车子没驶出多远就消失不见。 紧接着。 没过多久,两道刺目的灯光洞穿黑暗,一辆黑色出租车停靠在路边。 李馗叼着烟下车。 他看着前头的便利店,不由感慨阴司效率之高。 幸福小区被荡平,如今这家便利店便是滨海市阴阳交汇之地,刚死的亡魂或是孤魂野鬼都会冥冥中来往此处,在便利店里稍作休憩,而后坐上公交车前往幽冥。 如此一来,除去需要抓捕的恶鬼和不愿轮回的阴魂,阴司节省了许多人力。 “欢迎光临。” 清脆的女声响起。 “你好。” “你就是李馗吧?” 虽是疑惑的语句,却是肯定的口吻。 说话的是一名女生,看过去也就十七八岁,面相乖巧,正是负责值班的鬼差。 她单手支着下颚,面露好奇地盯着李馗。 “对,我就是。” 李馗打量了下这家便利店,商品齐全、琳琅满目,柜台边上还熬着热粥,他目光巡视间,拿起购物篮装起了糖果、巧克力之类的甜品。 “久仰大名啊,我在阴司的时候,可没少听起别人议论你。” 女生笑道。 “议论我什么?说我很厉害吗?” 李馗微俯着腰身,挑选着,每样不同口味的都拿上几个。 “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不过你长得倒是挺帅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怎么称呼?” 李馗嘴角勾了勾,来到柜台前。 “你叫我小敏就好了。” 小敏感觉李馗这人挺有趣的,看了眼他要买的东西,提醒道:“这些东西可不是给活人吃的,而且就算你修炼有成,吃下去无碍,口感也不好。” “多少钱?” 李馗没有多说。 “行吧,二十块,收冥币!” 随后,小敏用袋子将这些糖果巧克力打包给李馗,一边问道: “你不会特意过来买东西的吧?” “没有,去阴司怎么走?” “你跟我来。” 说着,小敏走出柜台,领着李馗走向后门仓库。 少顷。 “握住门把,你想着去哪就行,打开门就到!” 女生指着面前的鬼门介绍道。 “谢谢了。” 李馗道了声谢,伸手握住门把,拧动打开,迈步走了进去。 啪, 鬼门重新关上。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小善意 极短暂的失神。 李馗已经出现在赏善罚恶司门口。 “还真是方便。” 他看着门口两座獬豸石像,心里不由想道。 如今公交车、便利店、鬼门三者循环,阴司的布局谋划也彻底揭晓。 作为执行者,李馗也不得不承认,其中布局环环相扣,无论是鬼差还是亡魂都能够高效运转。尤其是鬼门的存在,保证了阴司的行动力! 紧接着。 李馗提着手里的包装袋走了进去。 径直来到府邸中央。 他环目四顾,发现来往的鬼差、判官似乎比以往多,也更忙碌。 不过今天有别的事要做! 李馗抬头看去,上空飘着密集的深幽鬼火,里面的灵婴正蜷缩着身躯睡觉。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过来,这些小家伙们总在睡觉,只有少数几只清醒活跃。 随即,他心念一动,手腕上的锁魂链悄然延伸,直直往上空攀去。 “诶,诶,诶……” 伴随着轻声的呼唤,链头宛如人的手指般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灵婴娇嫩的手臂。 “别吵。” 含糊的嘟囔声响起。 这只灵婴撅了撅嘴,翻个身子又倒头睡下。 于是乎,链头只好找向旁边的灵婴,又是故技重施,只是这一次有了效果! “诶,诶……” 灵婴揉着惺忪的睡眼,她往左右两边看了看,没分辨出来呼唤的声音在哪里。 “这里,这里。” 这回听出来了。 灵婴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型矫健的人正朝她招手,皱着稀疏的眉毛想了想,两腿往后一蹬,轻飘飘地飞了下去。 “怎么了,有事吗?” 灵婴奇怪地看着李馗,眨了眨眼,恍然道:“你是?我记得你,你是孟娘娘手下的鬼差吧?!” “对。” 李馗点头应是,转瞬笑道:“没什么事,我买了点糖果巧克力,请你们吃!” 说着,他从袋子里掏出颗糖果,掌心摊开,伸至灵婴面前。 “糖果?” 灵婴明亮的眼珠闪了闪,抬眼看向李馗清湛的眼神,终是放下内心的提防,伸出小手接过,撕开包装,丢到嘴里。 “嗯……好甜,好好吃!” 灵婴喜得双眼微眯起来。 见此,李馗嘴角的笑意不由更深了些,轻声说道: “你把同伴们都喊下来一起吃,我这里还有好多。” “恩恩……”灵婴用力点着小脑袋,连忙朝上面大喊道:“兄弟姐妹们,快来快来,有糖果吃!” 随着呼喊,其余的灵婴也从熟睡中醒来。 少顷。 欢呼雀跃的声音响起,吱吱喳喳,显得格外热闹。 “不着急,不着急,每个人都有。” 没过一会,一大包甜食渐渐干瘪下来。 李馗双手插在腰间,笑得开心。 上次过来的时候,他看见这些灵婴就想要做这件事了! 虽说灵婴们负责整个阴司的情报系统,但这么久以来,李馗并没有看见有鬼差或判官主动去找这些小家伙玩耍。 说白了,他们也是三番五次见不到人世光明的可怜儿。 他也是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灵婴都是小孩,糖果、巧克力这类的甜食,小家伙们应该会喜欢。 这时,一只灵婴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道:“李馗你又要去找孟娘娘吗?” “这次不了,我还有点其他事情,一会再过来。” 李馗笑着摸了摸这只灵婴的小脑袋,旋即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今天他要去阴律司报道。 不远,就隔了一条街。 …… …… 阴律司门口。 矗立着两头凶猛的貔貅石像,象征着勇武。 李馗稍作打量,迈步走了进去。 与肃穆安静的赏善罚恶司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更加粗犷,前方不远处还专门开辟了一个校场,左右两边摆着兵器架,只不过放眼望去,没看见什么人! ‘这应该找谁啊?’ 李馗心里有点拿捏不准。 其实他就是过来做个登记,然后取一个属于阴律司的令牌,从此以后就是这里的一员。 过程并不复杂。 顾盼间, 李馗正好看见一名身着官袍的鬼吏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连忙上前,拱手问道: “你好,我叫李馗,此次是来阴律司做人员登记的,不知该往何处?” “你就是李馗?” 鬼吏是名看过去三十出头,面相稳重的男人,他下意识打量了一眼李馗,笑着说道:“我带你过去吧,正好离这儿不远,我可以帮你登记!” ‘我都这么出名了?!’ 想着,李馗挑了挑眉头,道了声谢。 这名鬼吏似看出李馗心中所想,紧抿的唇角笑了笑,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说道:“肖刚在阴律司很出名,实力很强,能够击败他的人,自然会引起关注。” 话语声顿了顿。 “尤其是你即将要成为我们的同僚,想不了解都难。” 李馗笑而不语。 少顷,他询问道:“怎么一路走来,没看见什么人?” 这里的氛围与隔壁的繁忙形成了鲜明对比。 “按照现世的说法,阴律司是专门对外的战斗部队,大部分鬼差都在外面出任务,而且押送恶犯回来,也是直接去往那边。” 鬼吏耐心解答。 李馗了然点头。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间院子里,前方是一座高耸的阁楼,用力推开大门。 立见明亮的烛火自燃,显出里头的陈设。 前面有个等人高的桌子,后面则是密集的书架,上面摆着各种捆绑好的卷宗。 “来,这边请。” 鬼吏轻车熟路地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又转身掏出个巴掌大的祈天灯,然后将本子翻到尾页,拿起桌子上的毛笔,头也不抬地说道:“李馗,登记需要你的生辰八字以及一滴精血。” “好。” 相关程序,李馗早就问过孟慈,因此也就麻溜完成。 “它叫知命灯,取精血点燃灯油,若是身死就会熄灭。” 鬼吏做了详细介绍,待记录完成,他又拿出一枚幽青色的令牌递到李馗身前,说道: “这就是你的令牌,我叫韩栋,相信我们以后交流的时刻不会少。” “嗯,麻烦你了。” 李馗深深看了这名鬼吏一眼,笑着道:“既然事情解决,那我就先走了。” “再见。” 韩栋微笑颔首。 紧接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栋伸手将李馗的精血倒进小灯笼里,立见摇曳的火焰燃起,随即轻轻往上一扔。 小灯笼越升越高。 显出阁楼上方的情景。 数不清的祈天灯如夜晚的星空般井然有序的排列着,属于李馗的小灯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后。 韩栋收起本子,轻轻关上门,径直离去!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善因得善果 出了阁楼小院。 韩栋双手拢于官袖,一路往阴律司深处行去。 “见过韩判官。” “见过韩判官。” 四通八达的青砖路上,出现了不少鬼差官吏,他们见到韩栋,立即拱手问好。 韩栋微微颔首示意。 显然这位的身份并不简单! 少顷,韩栋来到一座庄严肃穆的宫殿下,重檐庑殿顶,檐下蝉肚绰幕,迈上台阶走了上去。 呼…… 只见两头貔貅趴在宫殿门前酣睡。 身形似虎,首尾似龙状,其色亦金亦玉,其肩长有一对羽翼,头上生有一角向后仰去。 正儿八经活的貔貅! 踏! 听到脚步声,两只貔貅不约而同地睁开一丝眼皮,见到来者是韩栋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韩栋径直推开了宫门。 嘭…… 彷如进入另外一个空间。 翠绿的竹林里,偶见穹顶飞过羽翼灿漫的鸟类,充满了勃勃生机。 韩栋沿着小路往前走。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湖心小筑旁有个正在垂钓的人影。 砰砰砰…… 沉闷的声响也随之清晰入耳。 韩栋微微瞥去一眼,樵夫打扮、神色木讷的男人光着膀子,举起血迹斑驳的斧头砍伐竹子。 正是肖刚。 有趣且奇怪的是,分明是纤细的竹子,肖刚却怎么都无法砍断,斧头每一次下劈,竹痕只略微加深一点,照这个速度,没有个把小时都无法砍断一根。 韩栋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韩栋,见过殿主。” 此人就是阴律司殿主,公羊靖。 相貌清瘦俊雅,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现代装,半躺在木椅上,手里握着青竹鱼竿。 他眼眸里映着微荡起涟漪的碧波。 “怎么样?” 韩栋笑了笑:“人很聪明,最后临走时还是发现了端倪。” 看来今天种种并不是偶然。 半晌。 公羊靖忽地说道:“你把阏逢·子八的任务交给李馗去做, “我记得灵婴前段时间上报,那个叫做陆师道的家伙有点不对劲,此次正好为我司出力!” 听到这句话,韩栋眸光稍显讶异,说道: “那个世界的情况有点复杂,而且我们刚建立起基础秩序,再说孟娘娘那边……” 说着,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肖刚,坦言道:“这样不太好吧?” “什么不好,他是不是阴律司的人?” 公羊靖语气不变。 “是!” 韩栋没有再多说。 说白了,阏逢·子八这个任务原本打算交给肖刚,用来试炼最合适不过! 但是公羊靖的潜台词同样明显。 李馗既然是踏着肖刚进入阴律司,那么这份挑战就送给他。 就在这时。 鱼饵微微摇晃。 “上钩了。” 平静的湖面泛起剧烈的漩涡,一条青色蛟龙被公羊靖钓了起来! …… …… 另一边。 李馗踏出阴律司大门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叫韩栋的官吏,肯定有点问题!” 他心里想道。 虽说一路上的对话很正常,但就是这份正常让李馗心里觉得不太对劲。且他并不怀疑自己的直觉,这家伙会不会是公羊靖特意派来的? 说不准。 极短暂的思绪,李馗就将其抛之脑后,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 而后。 “李馗回来啦,李馗回来啦。” 李馗刚回到赏善罚恶司,灵婴们就迫不及待地飞过来,围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对了李馗,那边有位判官领着老奶奶正等你呢。” “嗯!” 李馗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灵婴看向里面,发现还是位熟人,正是上次押送宫致道的清秀判官,他旁边站的是陈奶奶。 这就是他今天来阴司的第二个目的! 答应好的事情,可不好反悔。 随即,李馗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客气道:“这位判官,还真是巧,想不到又是您,多有麻烦……” “无事,你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清秀判官微微颔首。 他有些好奇地看向后面交头接耳的灵婴,没想到李馗还能跟他们打成一片。 旋即转身离去。 “陈奶奶,我们走吧,去参加你孙儿的婚礼。” 李馗看着陈奶奶笑道。 “嗯,好好,谢谢你李馗!” 陈奶奶连连点头,激动神色溢于言表。 然而就在李馗准备离去时,有只灵婴悄悄飞到他耳边,轻声道: “我听一个哥哥说,阴律司的公羊殿主要交给你一个任务,那个世界的情况好像有点复杂,李馗你要多加注意。” “哦?” 李馗当即顿住脚步,眸光闪烁,而后嘴角勾起,真挚道谢:“谢谢你!” “不用谢,你下次多带点糖过来就行。” 灵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好呀,没问题!” 李馗笑着应是。 “李馗再见。” 少顷,随着李馗的离去,灵婴们又回到了府邸上空。 …… …… 现世。 滨海市,明珠酒店。 大门口停靠着十数辆婚车,滚动的电子屏上滑过两个新人的名字。 李馗手里拎着一床新被。 这是陈奶奶自己亲手织的。 以李馗的本事,略施小计就畅通无阻地进入婚礼大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等待着婚礼开始。 紧接着,陈奶奶悄然出现,坐在椅子上,神情激动,止不住地左顾右盼。 “那个是我孙儿的岳父岳母,那个是我儿子……” 李馗很配合地点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婚礼是中式风格,看得出家境不错。 不多时,舒缓的音乐响起。 “好,尊敬的各位亲朋、各位来宾,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迎接新郎、新娘入场。”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大喊道。 掌声雷动。 红毯上,两位新人入场,郎才女貌。 李馗拍着双掌,瞥了一眼身旁的陈奶奶,后者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在了一块。 如今也算了却她最大的心愿了。 而后。 ‘还能免费蹭一顿饭,挺好。’ 李馗看着一大桌菜,脸上露出笑容。 …… 两个小时后,待到宾客散去。 “没来吗?不应该啊,奶奶明明说好会来的。” 新郎有点焦躁地在大厅门口徘徊,嘴里轻声嘟囔着。 他皱着眉头陷入思索,旋即似想到什么,连忙朝旁边帮忙登记的朋友问道: “你今天有没收到床新被啊?” “新被?”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即从名册里抽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有的,有的,我有印象,是一个男的,还特意留了纸条,说到时候拿给你看。” “拿给我!” 新郎神情激动地接过,摊开纸条看去,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看到了。” “怎么了?” 正是新娘走了出来,见到新郎眼眶红润,牵过手臂笑问道:“怎么还哭上了?” “没事,没事!” 新郎扬起笑脸说道。 ‘奶奶您走好。’ 他想道。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神秘的王朝 别墅。 李馗盘坐在蒲团上,一呼一吸间灵气涌入口鼻,按照‘弄丸’的行炁路线运转周天,奔涌的法力彷如化作深渊真龙流转至四肢百骸,几有如龙养珠之感。 心脾肾有铅珠滚滚而来,此乃产药之景象。 龙虎交缠合体,如烈火般淬炼五脏经脉,体内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三神固元丹’释放着药力,融入精气神三宝。 待到运转数个大周天后。 李馗福临心至,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气质锋芒毕露,宛若一把千锤百炼的宝刀! 这几天他将先前吞入的龙虎金丹药力消化,再配合三神固元丹,精气神至臻完满,需要数日准备就可以尝试突破结丹。 另一方面,导引之术修炼至得药已是极限,李馗花了点时间自行修习‘弄丸’。 弄丸:此乃金丹大道,地仙一脉丹决。 有导引的修炼经验,再加上一脉相承,转功没有丝毫困难。 紧接着。 李馗心念一动,羊皮纸倏地出现在面前,显示出属性面板。 阴司鬼使:李馗 等级:2 神通:溯魂、地煞七十二术:幽通、弄丸、大力、跃岩、嫁梦、假形、生光、开壁、履水、萌头、壶天 装备:冥车、神霄荡魔符。 境界:得药 兵器:锁魂链、雁翎刀 功德:五点 没错,他升官了,从鬼差到鬼使! 等级还没提升,不过按照李馗的经验来看,估计再执行几次任务也快了,到时候又是一个大量功德进账的好机会! 神霄荡魔符上次没用出来,正好留着备用。 幸福小区一役,他收获了近六十点功德,可谓丰厚。 且李馗知道马上就要去另一个世界执行任务,五点功德也就没兑换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而后。 李馗手掌一摊,雁翎刀出现在手中。 二十功德点兑换的壶天神通,基础空间在一百平米左右,且随着境界法力的进步,空间也会越来大,堪称妙用无穷,里面装了许多物资。 另外,他对自己以后的道路也有了模糊的想法。 “哎。” 李馗幽幽叹了口气,低眉看向雁翎刀,伸手轻抚过刀身,但见有条蜿蜒的裂痕出现在刀身上。 这把跟他经历过无数厮杀的长刀要坚持不住了! 其实早在天府阴坑与尸妖对战的时候,雁翎刀就隐隐有些问题了。后面又是连番苦战,哪怕是经过‘冥河’矿石的淬炼改造,也到了寿命尽头。 “上次与大宝比武获胜,正好得到了个锻造兵器的石头,看看他能不能帮忙重新打造下!” 大宝可是正儿八经的炼器师,对李馗来说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着,李馗拿出手机给大宝发了个消息: “在吗?我想请你帮我锻造一件长刀。” 就在这时。 李馗心有所感,目光看向羊皮纸。 只见属性面板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文字,以及五分钟倒计时。 “终于来了!” 他想道。 李馗当即起身收拾好东西,旋即叫上小黑,直奔车库。 “许昭,我有事出门一趟,短时间内应该是回不来了,公司的业务你也熟悉了,交给你了!” “啊?!” 说完,李馗便直接坐上冥车,深呼吸一口,拧动钥匙,狠狠踩下油门。 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幽黑空洞。 伴随着轰鸣,冥车消失不见! 另一边。 许昭裹着围裙从厨房里跑出来,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库,眨了眨眼睛,无奈道: “怎么这么赶呀!” …… …… 阏逢·子八1420年。 世界介绍:蒸汽的号角响彻整个东方大地,雄武的巨龙已然屹立于世界之巅。 这是波澜壮阔的时代。 王朝雄主野心勃勃,挥斥方遒,誓要将北方草原纳入掌心。 然而看似繁华的背后,暗流激涌,存在数不清的危机。 灵气逐步消失,新旧势力的对抗,香火神只不可避免地走向衰弱,不知名的魔物正小心翼翼地接触这个世界,浑浊污秽,人心躁动。 任务:抓捕陆师道。 时间:半年 忠告:阴司在此方世界只初步建立秩序,请鬼使务必小心! 山洞里,篝火摇曳。 李馗坐在磐石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很显然这次来的世界,要比之前经历的两个世界危险得多。尤其是在时间方面,足足给了半年!陆师道又是何方神圣?到底在哪里,他浑然不知! 且世界介绍里,有几个点需要注意。 蒸汽,意味着科技。有灵气代表着这方世界存在修炼之士。还有不知名的魔物又是什么来头? “公羊靖是不是在故意针对我?” 李馗自然而然地想到这点。 另一方面,羊皮纸不会无缘无故让他降临在这里,一定有什么在等着他。 想什么来什么。 嗖! 清脆而尖利的响声。 李馗微垂眼帘,拿起雁翎刀,跨步走出山洞。 但见风雪掩埋山麓,入目所及,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瑟瑟寒风宛若刀子般刮得脸颊生疼。 一颗“照明弹”散发着火红色的光芒,升至高空。 没有犹豫。 李馗稍稍辨别方向后,身子如利箭般蹿了出去。不多时,他来到了一处山巅。 下方阵阵喊杀声涌入耳膜。 “杀!” “杀了它们!” “不要让它们冲过来。” 下面是嶙峋的乱石,十来名穿着甲胄的古代士兵,手拿着火枪与刀剑,正与一群怪物进行殊死搏杀。 砰砰砰砰…… 枪声连绵不断的响起。 雪地绽放一朵朵血花。 那些怪物,身型各不相同,壮硕、瘦削皆有,全身呈青黑色的皮肤,猩红的竖状瞳孔,没有脸皮,露出交错的獠牙,速度十分快捷。 大约有数十只。 它们似乎知道火枪的杀伤力,由速度较慢而体型壮硕的同伴吸引注意力,其余速度迅疾的,则借着飘摇的风雪一步步从侧面欺近。 “有很高的智慧,像狼群一样?” 李馗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他下意识与末世遇到的夜叉进行对比,两者的危险性相差无几。 思绪间,惨嚎声响起! 原来是那些怪物已经飞扑到士兵的阵型里。 “救还是不救?” 李馗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攥紧雁翎刀,直接跳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蒸汽科技 呼…… 些许炙热的蒸汽弥漫而出。 造型粗犷的钢铁手套上,亮起繁复的道术符箓。 下一秒,涌动的火焰将欺近身前的几头怪物焚烧殆尽。 然而一击过后,道术符箓骤然黯淡下来。 “杀了它们!” “大明,武!武!武!” 士兵们抽出腰间佩刀,与这些怪物进行惨烈的白刃战。 细看就能发现这些士兵都戴着一副幽黑面具,看过去狰狞恶煞,右手都戴着钢铁手套。 细微的齿轮转动声,手套内部喷出无比的动力! 铮! 雪亮的钢刀划破风雪,掀起呼啸,硬生生斩断怪物的臂膀,也即是这时,另一只手瞬间压住刀柄,长驱直入斩过心脏。 然而还未等他抽刀继续攻击,左右两侧同时奔来两道青影,压住士兵疯狂撕咬抓挠。些许激烈的反抗挣扎,生机湮灭! 温热的深红色血液侵蚀雪地。 仅是瞬息间,伤亡就开始增多,双方数量上相差悬殊。 十余名官兵被怪物欺近身前,步枪阵型的压制顿时荡然无存。尤其是当体型壮硕的怪物冲到人群里,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子弹无法穿透躯体,疼痛让怪物愈发暴戾、疯狂,猛地挥动手臂砸在士兵身上,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一道人影横飞起来砸在凸起的乱石上。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青鬼?” 一名士兵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珠,浑身伤痕累累,最严重的是胸膛位置,甲胄破碎,几道划痕深可见骨,鲜血浸湿内衬。 他右手持刀狠狠劈退涌上来的青鬼,弃了长枪,抽出腰间的手枪,用力扣动扳机,子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洞穿青鬼躯体。 倒下一只,又爬上来一只。 “该死,要是死在这里,指挥司那边根本不知道粮草辎重的路线上还藏着青鬼巢穴!” 士兵心急如焚。 耳边的喊杀与惨嚎逐渐消弭,让他心里愈发愤怒与不安。 倏然。 嘭! 沉闷的呼啸乍起。 此情此刻,士兵已无心思注意声音的来源,因为青鬼已然扑到他身前,双臂沉重,再也无法抬起,只能以疯戾的目光瞪去,像极了末路的孤狼。 危急逼命之刻。 轰隆! 粗大的黑色火柱吞没青鬼,神威赫赫的黑皮细犬从天而降,睨了他一眼,微张犬吻,一颗妖丹悬浮,火借风势,巨大的戾焰浪潮横扫数十只青鬼。 阴寒而又灼热的高温焚烧大雪,露出底下青黄的土地。 “援军吗?” 士兵似呆愣般看着眼前这一幕,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 一个陌生男人的相貌映入眼帘,紧接着,眼前倏地出现重影,天旋地转的感觉愈发强烈,而后过多的血液流失瞬间让他晕倒在地。 铮! 五六只怪物从四面八方扑向李馗。 泛起赤红的刀锋消融着风雪,劈开怪物的身体,画出残酷弧光,残肢掉落在地,青黑血液奔涌而出。 “有首领?” 李馗眼神淡漠如虎,瞬间捕捉到远处一只屹立于巨石上的怪物。它区别于其他怪物,体型更趋于完美,既不壮硕也不会过于瘦削。 他随手挽了个刀花,脚掌猛然一踏。 另一边。 这只青鬼见到李馗的目光看过来,冰冷的杀意让它瞬间判断出这个人类的危险性,当即跃下巨石,就要钻进山林。 哪成想,眼角一抹余光突地出现。 嘭! 李馗鞋底狠狠压着怪物的头颅犁在地上,手腕一动,四肢顿时从身躯分离。 “吼!!!” 怪物嗓子眼里憋出剧烈的哀嚎,奈何踩在头上的那只脚重如山岳,碾得头骨嘎吱作响! “还是来得有点晚。” 李馗抬眸四顾,雪地上再无一个古代士兵站立,倒是仅剩的六只怪物从四面八方逼近,看来首领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思绪间,听到首领的痛嚎,这些怪物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扑了上来。 撕! 刀锋划开两只怪物头颅,带着浓烈腥味的血液喷涌而出。 “肉体强度还行,并没有过于夸张,速度挺快,爪子锋利。” 李馗观察着这种怪物。 相当于缩水般夜叉。夜叉胜于体表有层坚硬的角质层保护,尽管没有眼睛,但听力十分发达,且同样是族群性的行动。 少顷,雪地染成乌墨,李馗随手劈飞怪物首领的脑袋,朝小黑的方向走去。 身后满是血肉泥潭。 总结: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危险性极大,但对于成建制的军队来说还是不够看。 ………… “汪!” 小黑站在一块石头上,见到李馗过来赶紧吠了一声。 “哦?还有个人活着!” 李馗挑了挑眉毛,加快脚步来到近前,看向躺在雪地上的一名士兵,蹲身检查了下伤势,心念一动,身旁突兀地出现一堆医疗工具以及酒精药品。 剪开几与血肉黏在一块的衣服,开始处理伤势。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个的意志了。” 哗啦…… 李馗清洗掉手上的血痂,搜刮周围散落的兵器,拎着士兵原路返回。 十分钟后。 又是原先的小山洞,李馗拿出一床厚棉被给士兵盖上,顺便摘下他脸上的面具,是张二十多岁的面孔,嘴唇发白,隐隐颤抖不休。 紧接着。 李馗坐在石头上,搓了搓手,笑道:“让我看看,这个世界的蒸汽科技到底走到什么地步!” 立见身前多了一堆各式各样的兵器。 有点开宝箱的感觉。 “汪!”小黑亦是满目好奇。 李馗拿起一把机械弓弩,细细打量起来。造型粗犷而简单,“望山”也即是瞄准器的位置,几枚大小齿轮咬合在一起,单从外表来看,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 随即,他拿根箭矢放到矢道,拉起弓弦,直接扣动扳机。 嘭! 坚硬的山壁被硬生生洞穿个小孔,留一半箭身在外。 “哇……” 李馗一挑眉头。 杀伤力有点强啊,而且能同时装两发箭矢,如果万箭齐发……啧,危险性就呈直线上升了,另外扣下扳机的刹那,他听到弩机里有蒸汽喷涌而出的声音。 紧接着, 李馗有些兴奋地暴力拆开弩机,显出里面精密而交错的铜管,连接管道的是拇指大小的圆形铜球,指尖凝聚风刃,缓缓割开。 立见些许亮晶晶的粉末流了出来。 “应该就是靠这玩意来进行加热的?”他心里想道。 所谓实践出真理。 李馗现在的好奇心攀升至顶峰,直接将粉末倒在地上,然后体表浮起金光,拿起矿泉水缓缓倒了一滴下去。 时间彷如放缓。 立见水滴与粉末接触的刹那,空气宛若被隐隐扭曲,大量的蒸汽狂涌而出。 嘭的一声闷响。 “卧槽!!!”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神武大明 大量炙热而浓厚的蒸汽弥漫整个山洞。 倏然。 狂风怒吼咆哮,白色蒸汽剧烈翻涌,紧接着,从山洞宣泄而出。 显出里面一堵由锁魂链化作的铁墙。 “大意了,大意了,没想到这么点粉末就能催生出这么多蒸汽!” 李馗心悸地吐出一口气,收起锁魂链,回头看了眼昏迷的士兵,气息平稳,还好没出什么事。 如果所料不差,这个世界的蒸汽科技应该就是靠这玩意蓬勃发展,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夸张,下次要注意了! 而后。 李馗接连实验了几把枪械,全是利用蒸汽的连发步枪,可装弹十五发,射速与威力不比大秦的自动步枪差。以及一个发射照明弹的短枪。 一切全都依靠不知名的粉末完成催动。 “还有,这玩意是道术与蒸汽科技的结晶吗?” 李馗把玩着手里的钢铁手套。 大部分士兵的手套,并无特别出奇的地方,内里有精细的铜管,依靠蒸汽来获得远胜自身数倍的力量,唯独他手里这个大有不同。 但见上面刻出繁复的道术符箓,许是世界的不同,他并没有认出符箓的效果,心里不由琢磨开来:“粉末可以催动道术释放,那这玩意不就相当于恒固道术了?” 思绪间, 李馗索性戴上手套,这才发现里面有一个设计非常精巧的小扳机,用尾指向上一压,蒸汽的力量开始沸腾,符箓亮起毫光,似有所感地举手朝向洞外。 下一秒,汹涌的火柱从掌心喷出。 “烫!” 这是李馗的第一个念头。 释放完道术后,手套内部变得非常滚烫,而且耗费的粉末应该不少,提供的动力减少了一半。 “首先是粉末问题,而后是手套本身采用的材质,最后才是使用者能不能强撑着多次使用。 “可尽管如此,它仍然十分了不起!” 李馗心里一阵感慨。 这副手套应该只是配备给低级军官,想来应该会有更厉害的手套。 倏然。 “春燕,春燕……” 呢喃声突地响起。 李馗目光看向那名士兵。 他紧皱着双眉,密集的汗水遍布额前。 “现在我见识到了这个王朝的蒸汽科技,可是对它的名字仍一无所知,包括皇帝之类,这个士兵应该知道不少。” 想着,李馗蹲身来到士兵跟前,并作法指点在眉心。 嫁梦! …… …… 1360年,天外掉下一颗巨大的陨石落在武当山下。 1380年,燕王朱第就藩北平。 同年,一名三教精通的僧人道衍加入朱第麾下,成为最受倚仗的谋士。道衍还向朱第推荐两人,武当派的张全一以及术士袁珙。 1390年,大明开国皇帝驾崩。 同年,燕王朱第起兵靖难,花费一年时间平息各地叛乱,登基为皇,改当年洪武年号。 1392年,次年改国号永乐,蒸汽革命蓬勃发展,迅速普及、影响大明,逐渐取代火药。 1393年,大明尊武当为国教,崇奉真武神,大修武当山宫观。 1396年,蒸汽工业井喷式不断突破! 1400年,皇帝朱第派三宝太监郑河下西洋。 同年,大明的版图不断扩大。 1402年,郑河回国,殖民地的想法萌芽。 同年七月,郑河二下西洋。 此后八年,大明的版图疯狂扩建,同时暗流浮动,魔物开始出现在境内。 1415年,经过五年的休养生息,大明皇帝朱第要将北方草原彻底纳入自己掌心,亲征漠北! 草原诸多部族要么灭种,要么归顺成放羊奴,其余残余部族继续向北逃窜。 1416年,朱第率军大胜而归,改国号为神武。 1417年,抱团取暖的草原部族,似得到了传说中长生天的力量,实力大涨,卷土重来。 1418年,朱第册封武当派真人陆师道为国师,并任太子太师! 1420年,即神武五年,朱第欲要第二次北伐。 同年,底下的风浪愈加剧烈! …… …… “我的天!” 李馗缓缓睁开眼,眸底震惊神色溢了出来。 心里简直有一百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公羊靖这个王八蛋竟让我抓一个王朝的国师?! 有没有搞错! 半晌。 李馗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看向士兵。 这家伙复姓公孙,单名一个羽字,是大明【夜不收】,也就是侦察兼特种部队的总旗。 专门负责探查草原上各种情报以及刺杀! 公孙羽的家境很好,或者说夜不收的人员家境都不错,识文断字,良家子出身,也正因此,李馗才能了解到那么多信息。 “我必须进入大明的政治体系,要不然接触不到国师陆师道。” 李馗微眯起眼眸,心里盘算起来。 公孙羽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他知道这家伙心里追求的是什么,同时家族势力庞大! “先改变下头发和着装吧。” ………… 不多时。 “嗯……” 公孙羽紧皱眉头,只觉脑袋疼痛异常。 他感觉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仿佛从小到大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尤其是漫长的求学生涯,想起来就头疼! “你醒了。” 平淡且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公孙羽吓得一激灵,立即睁开眼睛,冷峻英武的面容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他伸手摸向腰间,枪和刀都不在,登时忍不住有些慌乱。 “你别乱动,要不然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要开裂了。” 李馗瞥了他一眼,手里拿着木条,拨弄篝火。 “你是……” 公孙羽紧张跳动的心脏渐渐放缓,他仔细打量李馗,似想起什么,急声道: “你是,你是救我的那个人!” “嗯。” 短暂的沉默。 公孙羽手肘撑起身子靠在岩壁上,这时他才恍然发觉自己身处在山洞内,且这里只有他和这个陌生男人,嗫喏着问道: “我的袍泽呢?” “就你一个人活下来。” 李馗回道。 听到这句话,公孙羽五指犁着泥土缓缓攥紧,眼眶不由泛起通红。 良久。 公孙羽偷瞥了一眼李馗,心底泛起思绪,随即拱手问道:“未请教兄台贵姓。” “我叫李馗。” “李兄,在下公孙羽,救命之恩,羽铭记在心,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 公孙羽认真道。 也即是这时。 李馗唇角抿了抿,轻声道:“不用日后了,正好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 公孙羽明显愣了一下,旋即说道:“李兄,请说。” “我想进入夜不收,就在你的麾下!” 李馗唇角勾起笑容。 啪的一声,火光摇曳,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章节目录 第269章 计划初步成功 “什么?!” 公孙羽神情一怔。 他可能做梦都没想到李馗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微妙。 公孙羽唇角的笑意敛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李馗,沉声道:“李兄,‘夜不收’挑选人员极其严格,在下只是小小的总旗,这个要求难以满足。” 话语声顿了顿。 公孙羽索性把心一横,坦言道:“李兄若是有图谋不轨之事,羽这条命还你便是,我也好下去与弟兄们作伴!” “你无需如此,我实话告诉你, “我有必须杀瓦剌蛮子的理由,一刻都等不了,恰巧你的出现是我目前最好的机会!” 李馗微垂着脑袋,出神地看着篝火。 “……” 公孙羽微张着嘴唇,看着李馗脸上转瞬即逝的悲戚,心里似想到什么。 今年瓦剌、女真联系大小十余个草原部族一同对辽东境内实施报复性劫掠,造成了大量百姓伤亡,难道说…… 公孙羽想了想,朝着北方微微拱手,委婉道:“其实圣人已经决定第二次北伐,你不妨直接参军,到时候就能替家人报仇!” “你觉得今年真的有第二次北伐?” 李馗睨了公孙羽一眼。 “当然!“ 公孙羽几是脱口而出。 只是下一秒,他似想到什么,眉头悄然拧起皱起。 见此,李馗微叹了口气,“我当然相信圣人欲要北伐的决心,只是朝廷诸公怕是不会应允。” 公孙羽微张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事实上,瓦剌等部确实激怒了朱第,北伐一事准备得浩浩荡荡,只是太子朱高赤与朝廷诸多大臣却是极力劝阻,说什么也不让北伐。 原因在于穷兵默武! 从1400年开始,大明几是连绵不断进行了长达十五年的战争,依靠蒸汽科技进行降维碾压,使版图之宏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同时也让朱第的权威达到了旷古巅峰! 然而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背后,潜藏的危机实在太多。 人心、财政、粮草、地方的起义等诸多因素,绝不是五年休养生息就能够解决的。太子一系的想法,就是再缓两年,哪怕一年也好…… 只是神武皇帝朱第对亲征漠北有谜一般的执着,因此两人的关系现在闹得很僵! 甚至有废太子的流言传出来。 而后。 公孙羽叹了口气,直言:“你很厉害,你说的没错,今年北伐估计是悬了。” 因为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大雪连绵,且气温会越来越酷寒,就算要北伐,也要等到明年开春! 同时他也不得不高看李馗一眼。 虽说圣人与太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是辽东偏远,尤其像这种敏感消息很少有人知道。 “我别无他法,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李馗沉声。 如今公孙羽岂能不知李馗的想法。 虽说现在无法对草原发起大规模战争,但是因为‘夜不收’的特殊性,需要时常进入草原,想要杀瓦剌蛮子并不是件难事。 他嗫喏着正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李馗目光灼灼地盯着公孙羽,直言道:“如果你愿意帮我,剿灭青鬼巢穴的功劳,就是你的! “我想稍微运作一下,升个试百户应该不难。” 公孙羽猛地抬起头与李馗对视,沉默半晌,问道:“数十只青鬼全是你杀的?” “是。” 李馗肯定道。 他知道这时候就是私欲与公心的较量,身份不明的救命恩人,及晋升后一连串的好处。 果然…… 少顷,公孙羽被子下手指缓慢而有力地攥紧,沉声说道:“我可以帮你安排身份,进入夜不收,但是我们有言在先,你要是做出任何不轨之事,休怪我无情!” 成功! 李馗嘴角略微勾起,真心诚意地道:“谢谢你。” 公孙羽没有回话,只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钻进被窝休息。 …… …… 数日后。 辽东指挥司,大堂。 外面大雪飘摇,内里却是暖如春季。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我想知道为什么粮草辎重的路线上会存在青鬼巢穴?” 堂上,身着麒麟官袍的老者不怒自威。 正是辽东指挥司最高领导者,洪光启。 在他身边,还有位二十出头的男人,俊朗不凡,双手负于背后,自有贵气。 “回指挥使,下官派人详细探查,那群青鬼的巢穴藏于峭壁之内,恰逢连日大雪……” 不夜收千户满头大汗,连忙拱手禀告: “另外,多条粮草辎重的路线,下官已经重新彻查,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听说战况惨烈,仅剩一个总旗活了下来?” 突然说话的是老者身旁的男人,他饶有兴趣道:“几十只青鬼全被他一人解决?” “是的,那人叫公孙羽。“ 千户忙不迭地回道。 他偷偷瞥了一眼,心里不由琢磨开来,洪指挥使身边的贵人究竟是何身份? 眼观气度不凡,身上的料子更是精细,能随意打断洪指挥说话,又是一副陌生面孔…… 这时。 洪指挥使瞥了一眼男人,想了想,问道:“牺牲的抚恤都派发好了吗?“ “回指挥使,派发好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洪指挥使沉声说道:“此次虽有十九人牺牲,但总旗公孙羽发现、剿灭有功,可升试百户。” “是!” 千户眸光闪了闪,用力抱拳应是。 “下去吧。” 随着脚步声远离。 大堂内肃穆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男人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悠哉地拿起茶碗抿了一口,微阖着眼皮,似在品味个中滋味,方才点评道:“洪老,这茶味道差了点,回头我命人给你送点好的过来。 洪光启笑了笑,问道:“这次您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过来了,您还不知道吗?” 男人剑眉一挑,“家里事情太过烦心,索性出来躲躲。” 洪光启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了底,紧抿的唇角也勾起了笑容:“如此,多谢公子美意。” “最近草原蛮子不是闹得挺欢,我看那个公孙羽好像还不错,这样……我就在他麾下,看看其人到底是否真有那般出众!” 男人目光看向窗外,一株覆盖雪的绦柳映入眼帘,嘴角略微翘起。 洪光启指尖轻敲了下扶手,笑道:“那就依公子所言!”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夜不收 另一边。 千户走出大堂没多远,手抚着胸口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肉眼可见的热气在眼前飘散。 他扭头回望了眼堂内。 但见门口宛如有一层浓重的黑雾笼罩,看不真切。 “多大点事,吓得我出一身汗。” 千户心里想道:“感觉辽东最近多少要出点事呀。” 随即,迈开步子离去。 …… 画面一转。 “叔!” 千户刚踏出指挥司门口,耳边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眸看去。 门口石狮子旁,公孙羽面露喜色,手臂高举。 千户瞬间板起脸走过去,冷不丁地抬脚踹了公孙羽小腿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见到族叔的反常举动,公孙羽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急忙问道:“怎么了叔?” “没事!” 千户肃穆的面容突地展露笑容,拍了拍公孙羽的肩膀,笑道:“恭喜你,公孙试百户!” 公孙羽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连忙拱手道谢: “谢谢叔!” “谢什么,你应该谢洪指挥使,是他亲自任命的。” 千户意有所指道:“走走。” “好!”公孙羽回道。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身后不远处一辆马车徐徐跟着。 “叔,怎么会是洪指挥亲自任命?” 公孙羽忍不住问道。 按理来说,这点小事不应该被提及。 千户搓揉手掌,想了想,没把刚才大堂里的事情付之于口,而是低声调笑道: “你问我,我问谁?” 作为辽东指挥司的一把手,洪光启亲自任命一名中层军官多少有点奇怪。哪怕公孙羽背后的公孙家族在辽东势力庞大,根系繁多。 恐怕真正的缘由在那个贵人身上! “……” 公孙羽哪想得到个中缘由,只好傻笑着摸头。 “不过呀,这次总算追上你大兄,加油吧小羽。” 千户顿足脚步,倏地出声道。 “嗯!” 公孙羽抿紧嘴角,用力颔首。 家族竞争向来残酷,特别是在大家族当中。 更别说身处如今的时代,掌舵者的选拔更是前所未有的激烈,也造就了底下的不同派系。 终其原因便是神武年间,武将尤为吃香,在朝堂上的话语权甚至要比文官要高出不少。时代的特殊性,使得大多数寒门宁愿去投身军伍,也不愿再苦读多载诗书。 因为在战场上加官进爵的速度,超乎想象! 短短十五年,涌出层出不穷的新贵武将家族,其中有利,也有弊,三言两语无法道尽! 这时, 见到公孙羽两人停下步伐,紧随其后的马车向前驶来。 “行了,你呢,现在赶紧回去补充下人员。” 千户一掀衣袖,正要踏上马车,忽地想起件事,转身似警告又似劝阻,“我听说你还在跟那个民女藕断丝连,玩玩可以,可别再有逾越的地方。” 说完,不等公孙羽回话,马车驶入茫茫风雪中。 只留公孙羽神情复杂地呆在原地。 半晌,雪人离去。 …… …… 一间普通的小院里。 李馗站在门口,仰望头顶。 但见厚重的灰色云层几乎笼罩整个辽东府,这是煤炭与蒸汽的杰作。 钢铁与黄铜为骨,煤炭与蒸汽为血,超凡与神秘为肤,嵌与发条与齿轮,站立在历史的十字路口,这是多么神奇的世界! “现在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有了官面上的身份就不再是黑户,接下来就是在战场上立功,然后靠公孙羽的家族,想办法调去京南的锦衣卫。” 他思索着。 这是李馗看过公孙羽的记忆后,想出的最好法子。 辽东指挥司麾下的不夜收相当于侦察部队当中的精锐,而锦衣卫除了监察百官,还有降魔荡妖之责,因此会时常在各地挑选精锐。 如果一介白身,怕是连陆师道的面都见不到,自己先栽了! 突然。 叩叩叩…… 门房被敲响。 李馗收回思绪,迈步推开木门。 只见公孙羽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捧着甲胄,马身负着鼓当的包裹、及悬挂的一把蒸汽步枪。 “让让,李兄可别堵在门口了,我手里一堆东西你帮忙拿下。” 说着,连忙递过缰绳和甲胄。 李馗笑了笑,伸手接过:“公孙兄请进!” 而后。 两人在屋里落座。 公孙羽饮尽杯中热水,说道:“李兄,你一会试试看甲胄合不合身。” “麻烦公孙兄了!” 李馗似模似样地拱手道谢。 啪…… 茶杯落桌。 公孙羽摆了摆手,指着李馗桌旁的大包裹,“里面有不夜收的令牌,以及分发的兵器,包括你的户帖,出身寒门……李兄,这些资料你可得熟记于胸,要不然出了岔子,咱们都会有大麻烦!” “好!” 李馗认真道。 “对了李兄,你回头赶紧把马术练一练!”公孙羽叮嘱道。 “我就不久留了,还有点公事要处理,两天后,我们回军营!” “公孙兄慢走,不远送了。” 而后。 大门重新关上。 李馗拆开包裹,看了眼拴住的黑马,起身回屋准备先试试甲胄。 铜镜前。 李馗身披幽色鱼鳞甲,手托兜鍪,威风凛凛。 “汪!” 小黑绕着他旋转。 “是不是很帅。” 李馗摸着下巴,嘴角勾起自得的笑容。 紧接着。 他拿起桌子上的幽黑面具戴上,唯有一双冷眸露了出来。 …… …… “驾!” 暴喝响起。 草原上,两匹骏马奔驰。 “李兄,你的马术进步得好快!” 公孙羽偏头看向李馗,一脸惊叹。 “不难。” 李馗攥着缰绳,嘴角略微翘起。 开车与驾马完全是两回事,想要在短短时间内驾驭马术,除了身体素质卓越外,那就是跟坐下黑马好好进行交流,依靠嫁梦构造梦境,第二天就如臂驱使! 紧接着。 李馗目光直视前方。 隐约间能看到远处矗立着偌大的营盘,连绵数里,明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望而心畏! 不多时。 两人下马将令牌出示,直接进入军营。 “我先带你认认人,然后进行训练,到时候李兄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 公孙羽在前头领路。 手势、暗号、胞泽间的相互配合,李馗想在夜不收里站稳脚跟,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牛刀小试 “杀!” “杀!” 震荡寰宇的喊杀声轰然作响。 此时此刻,李馗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注意全然被军营内的种种吸引。 尚在外面时,还未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进来方才发现别有洞天,尽显蒸汽时代的神奇! 李馗看向立于旗杆上的一只“麻雀”,仿若黄铜浇筑而成,双翅纹路清晰,左顾右盼,正巧朝李馗看来,微斜着脑袋,宛若黑珍珠的瞳孔闪过一抹红光。 “每隔五十米,就有只麻雀,配合来往巡逻的军卒,防守可谓森严至极!” 他心里得出结论。 很快,他又发现一个有趣的东西。 李馗扬起头看向高空,铅云厚重浑浊,百米高空上,一个热气球的轮廓若隐若现。 两人来的正是时候,恰巧是午饭时间,滚滚的炊烟冲天而起,要不是他顺势瞄了一眼,还真不容易发现躲在云层里的热气球。 “李馗,李馗!” 公孙羽说了大半天,扭头看见李馗东瞧西看的模样,顿时停下脚步,无奈道: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会立即问你的!”李馗笑了笑。 “接下来你跟紧我,别走丢了,要不然是要掉脑袋的。”公孙羽左右瞟了眼,低声说道。 紧接着,他轻车熟路地径直走向军营另一侧。 行至十余步,李馗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像是走进了某种阵法里,稍作观察发现并非是以阵旗施展,严格来说是以普通而又重复单调的白色营帐布置的阵法,应是按照九宫八卦。 如果不熟悉乱走,确实容易引起麻烦。 “其实很简单,多走两遍就会记住。” 公孙羽与李馗并肩而行,瞥了一眼后者面上的神情,心里了然,低声解释道。 李馗轻轻颔首。 其实从一路所见的种种,不难侧面看出这座军营统帅的性格,严谨、小心! 不多时。 两人来到一处单独划分出来的小营盘,数十个营帐井然有序的排列着,中间开辟校场。 刚过来就听到阵阵呼喊起哄的声音。 定睛瞧去。 一群兵卒们围绕着校场,里面两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角力,丝毫不惧严寒。 “加油啊,二牛加把劲!” “赵虎,赵虎!” “想不到刚来就有好戏看,咱们过去瞧瞧。” 公孙羽笑了笑,率先领头过去。 他现在晋升试百户,可辖五十人。这些精壮汉子都是公孙羽动用关系从地方部队抽选出来的精英,正好趁此机会,了解下他手下的兵。 李馗紧随其后。 这时, 一名兵卒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转身看了一眼,登时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欲要拱手抱拳。 却被公孙羽压着手掌,小声问起发生什么事。 原来只是普通的口角摩擦。 大雪天,大家互不认识、初来乍到,又是血气方刚的汉子,精力旺盛,谁也不服谁,几个人稍一起哄,自然是要干起来,拳脚下见真章! 非常符合军伍的作风。 紧接着,兵卒伸手指向场上的一名汉子,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圆、肌肉壮硕,说道: “那个人叫赵虎,实力了得,已经有三个人败在他手上了!” 闻言,李馗好奇地看了过去。 赵虎的对手,体型上看过去丝毫不弱,只是场中的局势实在微妙。 那人面色通红,肌肉暴起青筋,嘴里憋出闷吼,攥住赵虎的手臂欲要将其过肩摔。却见赵虎嘴角噙着浅笑,两条粗重的大腿纹丝不动,神情十分悠然。 显而易见,双方实力悬殊。 “哈!” 赵虎猛地发力,反手抓住那人的臂膀,脚步一撮,直接将他掷向地面。 嘭…… “哎哟。” 那人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愣是半天起不来身。 “还有谁!” 赵虎手攥成拳,用力捶打胸膛,神色倨傲,“还有哪个不服的,尽管上来挑挑。” “好!” 一声高喝引起众人的目光,却是不约而同地拱手道: “见过公孙试百户。” “见过公孙试百户。” 公孙羽笑着摆手颔首。 此时此刻,他颇有意气风发之势,眼观八方,但见兵卒们精悍桀骜,双眸锋芒毕露,心里不由升起一股豪情,这就是他新的班底! 就在这时。 公孙羽心里倏然闪过念头,想了想,拍了拍身旁李馗的肩膀,大笑道: “巧了,我身旁这位也是极厉害的勇士,不如二位比斗一场!” 话音方落,数十道目光如聚光灯般集中在李馗身上,登时成为众目焦点。 大无语事件!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了?” 李馗抽动了下嘴角,瞄了公孙羽一眼。 后者眨了眨眼。 李馗瞬间心领神会。 “行吧,既然打算以战场立功的方式出头,眼下就牛刀小试一把,出名不如趁早!” 紧接着。 众兵卒目送这位身着甲胄的英武男人走向校场中央,极为捧场地轰然叫好! 李馗在赵虎面前站定。 与此同时。 赵虎唇角的猖意不由敛下,对上李馗淡然平静的双眸,心里不知怎的,忽地一沉。 彷如有股微弱的寒意萦绕不去。 像是被极凶恶的猛兽盯上! 气氛稍显凝固。 “开始!” 随着公孙羽的一声大喊。 嘭! 两人四臂相抵。 “拿出全力,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虎面颊肌肉绷紧,几是接触的刹那,手臂瞬间发力。 然而预想当中,直接将李馗掀翻在地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反倒有种角色互换的荒诞感! 对面那人宛若山岳般纹丝不动,微抬起眼眸,但见李馗仍是一脸的平静。 紧接着。 骤感天旋地转,赵虎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晕乎乎躺在地上。 鸦雀无声,显得尤为寂静。 “好!” “好!” 周围兵卒们见此也不由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即拍掌叫好! 赵虎先是发懵,而后周围人的神情映入眼帘,登时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尤其是……他微微扭头向后看了一眼。 那里。 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朝他看来。 这一幕,李馗看在眼里。 “再来!” 赵虎立即起身,对着李馗说道:“咱们比试拳脚!” 寒风瑟瑟,吹起李馗束起的发丝。 目光桀骜睥睨。 “好,打到你服!”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任务 “哈!” 赵虎咬紧牙关,率先发起抢攻,壮硕的身躯如重型坦克般撞来,拳骨掀起赫赫风声打向李馗! 李馗不慌不忙,微微偏头便躲过这一拳,手肘顺势一提,截住陈虎袭向太阳穴的拳头。 “啊!” 倏然,陈虎突感髌骨剧烈疼痛,忍不住惨叫出声。 周围众人看得分明,李馗手上架住陈虎一拳,脚尖却是冷不丁一记搓踢正中陈虎膝盖窝。 实在太快,太过隐蔽,完全不见发力的动作。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陈虎竟强忍住疼痛,顾不上隐藏实力,气血在体内奔涌,一头朦胧的血色巨虎在身后凝聚咆哮,整个人合身扑上! 这一次,快如闪电。 “哦,这就是武道修炼?” 李馗眼神略微有些变化,稍微认真了点。 一连串沉闷撞击响彻校场,两人以快打快,雪土纷飞四溅,迸发出骇人巨力。 “力量、速度呈鲜明提升,身后的血虎应该是由气血凝聚而成,有点意思,这就是大明武将的修炼之道?” 该结束了。 想着,李馗抬臂硬抗住陈虎拳头,脚步猛然一顶,欺身而近。 “该死,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另一边,陈虎见久拿不下李馗,心头不由有些慌乱。 蓦地,一双幽邃的眼眸杀了进来,透出刺骨的冰冷寒意,仿佛锐利的刀光,激得他心脏骤停! 砰! 宛如炮弹的左拳映在陈虎的腰肾上。 陈虎五脏六腑都在猛烈震荡,尤其肠子都仿佛拧在了一块,即便以他的忍耐力也忍不住痛得弯下腰身! 筋肉分明的大手在眼前越来越大,紧接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压着脸颊硬生生掼在地上! 嘭! 雪土四溅分散,李馗缓缓直起腰身。 短暂的静默。 “好!” “好!” 周围的兵卒们掌声雷动,神情激动狂热。 军营本就是强者为尊,李馗与陈虎的激斗亦是精彩万分,尤其这两人还是自己的袍泽,更是与有荣焉。 …… 陈虎仰躺在地上,眼眸疼得微眯起来。 倏然,一只手掌伸至面前。 “来。” 李馗笑着道。 陈虎紧抿的嘴角一咧,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气,压下疼痛,拉着李馗的手掌站了起来,拱手认真道: “陈虎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他心里门清,知道刚才李馗留手了,要真是生死搏杀,那记搓踢就能废了他一条腿,后面再怎么爆发也无济于事。 “你也很厉害。” 李馗认真夸赞。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单纯以气血为力量的修行方式,很有趣! 陈虎咧起嘴角大笑。 “难怪说辽东夜不收卧虎藏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心里想道。 这时, 呜呜呜…… 宛如牛角号的声音在营盘上空响彻。 “好了,我们先去吃饭,下午进行训练!”公孙羽拍了拍手掌,大声说道。 众人立即拱手应是。 说完,公孙羽悄然看向陈虎身旁的俊朗男子,心底登时浮出两人的资料。 张长春,南济府张家庶子,陈虎是他的家将,这两人无疑是能够拉拢的苗子,尤其是陈虎,已经达到气血凝形的程度。 而后。 李馗跟随众人来到一个占地数十米的巨大营帐,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饭食的香味顿时涌入鼻翼。 排列整齐的木桌,已经有不少兵卒落座吃饭,安静而有序。 这里是夜不收单独用餐的军帐。 李馗抬眸四顾,不远处就是打食的地方,凑前一瞧,竟然有肉有汤,主食就是大包子! 随即盛好饭菜,找了角落空桌坐下,心头泛起思绪。 “管中窥豹,大明能够拥有如今的雄伟版图,非是单靠蒸汽科技进行碾压,方方面面都能体现出军队的厉害,尤其是后勤,不比现代大秦差!” 军营通常可分为两种。 一种是驻扎在城外,随时等候上级的命令差遣; 另一种就是李馗现在身处的军营,常年驻扎在交战地带,尤其是漠北这种酷寒之地,按理来说,后勤很难有保证。 然而大明很好解决了这一系列问题。 所有的军帐都进行了供暖,解决了漠北夜晚天寒地冻的困扰。 想着, 李馗喝了口热汤,味道不错,倏地注意到不远处的公孙羽与军卒们有说有笑。 ‘还挺有手段的。’ 他心道。 果然大家族出身的人,没有一个简单。 …… …… “公子,刚才比斗是末将鲁莽,坏了公子谋划!” 陈虎神情自责,亦步亦趋地跟在张长春身后。 活像个犯错的小媳妇。 只是一米九的壮汉,露出这般神情怎么看,怎么看滑稽。 “诶,我都跟你说无事了,怎么还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 张长春一脸无奈,摆了摆手,“身份都做了妥善安排,出不了差错,你再这样就给我滚回去!” 说到最后一句时,自有不怒自威之势。 陈虎当即吓得不敢再言。 张长春叹气摇头,准备找个地方坐下吃饭,巡视间正好瞥向角落,唇角忽地露出笑容。 “走,我们过去那边吃!” 倏然。 “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吗?” 略带痞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馗微抬起眼帘,正是陈虎与那位俊朗男子,说道:“当然可以。” “在下姓张,名长春,不知兄台贵姓?” 张长春似乎很自来熟,坐在李馗对面,眸底满是好奇。 “姓李,单名一个馗字。” 李馗语气平淡。 他注意到陈虎是等张长春坐下来后,方才落座,还隔着些许距离,沉默不语。 “陈虎是我的家将。” 张长春注意到这点,主动说明,转而笑着问道:“我看李兄应是修的道家之法?” 李馗点头,没有隐瞒。 “李兄还真是厉害。” 张长春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如今这方世界灵气日益消减,修行之道愈发困难,武道反而有渐渐成为主流的趋势。 随后,三人安静吃饭,再无交谈。 “让一让,让一让。” 忽然, 但见帘帐掀开,后勤兵牵着一头巨大的铁牛进入营帐,牛脚是四个轮子,行走速度非常快,看起来毫不费力! 李馗见状不由多看两眼,紧接着,眉锋一挑! 但见铁牛下腹倏然打开,大量粮食倾泻而下,落入早已备好的铁盆里。 “哟,这不就是蒸汽版木牛流马吗?!” 他心底惊叹。 一刻钟后。 公孙羽麾下的将士们重新在校场集合,开始正式训练! 幸亏重新挑选的兵卒们也是第一次进行夜不收的训练,因此倒也没人发现李馗竟是个小白! 而李馗则如海绵般吸收各种知识,进一步融入大明的军旅生涯。 …… …… 白云苍狗匆匆而过。 数日后。 砰砰砰……连绵不断的枪声响彻校场。 兵卒们手持蒸汽步枪训练。 如今众人互相知晓了姓名,关系算是融洽。 此时此刻,公孙羽站在校场边缘,双手环抱。 这几天下来,他见识了李馗的实力,深感当时应下的交易无比正确,手底下能有这种悍将,何愁功劳拿不到手。 倏然。 有名兵卒从外面走了过来。 听到动静,公孙羽回头一望,眉锋登时微微皱起。 那人来到近前,从怀里掏出卷轴递了过去,轻声耳语几句,随后便径直离去。 只留公孙羽摊开卷轴,神情肃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美人鱼 “奇怪,怎么会这么快就安排任务?” 公孙羽攥着卷轴,心里不解。 按理来说,不是战时,且兵员损失过于严重,指挥司通常会给出半个月的时间进行休整训练。 如今还不到五天。 然,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集合!” 公孙羽双目炯炯,一把握住卷轴,昂起脖颈大喊道:“穿好甲胄,带上兵器!” 不多时, “温河附近疑有小股瓦剌出没,我们立即出发。” “是!” 连同公孙羽在内的五十一名骑兵,全副武装,戴上幽黑面具,驾马出了军营,混入茫茫风雪,前往温河! …… …… 温河是黑龙江的一条支流,数里外有个青山县,及两个互为犄角的村寨。 地面微微震动。 少顷,一名骑士出现在小山坡上,紧接着,黑压压的骑兵接连出现,遥望远处冰河。 “我们脚下的小山,人称小孤山,听说山底内部有个水洞,里面藏放着草原蛮子那什么狗屁长生天的财宝。” 话音方落,便有一名骑士迫不及待地笑问:“公孙试百户,真的有吗?” “哈哈哈。” 公孙羽发出沉闷的笑声,“若是真有,哪还用等草原蛮子取?!” 众人亦是轰然大笑。 随即,公孙羽下达命令:“十人为一组,分散查看,若发现有动静,立即发射响天雷!” 所谓的响天雷,其实就是号箭! 此时若从高空俯瞰而下,便见五条蚂蚁大小的黑点四散开来。 李馗一行人沿着温河南边一带搜寻。 …… 雪下得大,十人骑行的速度并不快。 李馗右拳嵌与手套,马身两侧挂着蒸汽弓箭及步枪、长刀,甲胄内衬暖和,哪怕天气酷寒,亦不会影响作战。 他这一行当中,张长春、陈虎都在,实力强劲,因此也是负责瓦剌蛮子最有可能出现的位置。 只是二十分钟过去,他们仍没有找到任何可疑踪迹。 “说起来,你们有谁真的见过草原蛮子,什么长生天的力量?” 有骑士忽地打破寂静的氛围。 “见是没见过,听说那蛮子大喊一声,竟能长到四米多高,像个巨人。” “巨人,巨人能挡住子弹吗?能挡住大炮吗?” 陈虎登时忍不住嗤笑道,“那草原蛮子唯一能称道的就是马上骑术,变得那么高,不就成了靶子,百来把枪直叫他有来无回。” “我也只是听说嘛。” 率先开口的骑士略有不满,随即对大家伙提醒道:“今年二月的时候,蛮子连续攻破长山、清水等县,劫掠了不少步枪,咱们还是多注意点。” 闲聊间, 一名骑士驾马靠近李馗,笑着道:“馗哥儿,你刀法厉害,回头教我两手呗。” “好啊。” 李馗微微颔首。 “救我……” 蓦地,李馗猛地勒住缰绳,眉锋扬起,左顾右盼。 “怎么了?” 那名骑士见到李馗的反常举动,还以为发现瓦剌踪迹,连忙提起精神。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骑士好奇道,“什么声音?” “求救的声音。” 李馗目光巡视,茫茫雪原上空无一物,天边的寒日带不来丝毫温度。 很快,其余人发现李馗两人没跟上,调头返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求救的声音?!” “你们有听到吗?” 众人皆是摇头否定。 想来也是,要是听到就不会继续向前了。 “救我……” “救我,大明的将士!” “嘘。” 张长春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沉声道:“确实有求救的声音,但是看不见人。” “光天化日,难道是鬼魅不成?” 陈虎瓮声瓮气道。 大明武将最不怕的就是魑魅魍魉之流。 “不是鬼魅,她在那边。” 李馗眼中微泛起幽邃涟漪,手指温河岸边,“在水下。”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过去瞧瞧,看看是什么情况。” 张长春率先说道,随即也不管众人如何决定,一勒缰绳,策马奔去。 陈虎紧随其后。 “走吧,过去看看。” 李馗战靴轻磕马腹,直接过去。 待来到岸边。 “哪呢,李兄?” 张长春拧身朝李馗问道。 厚实的冰层阻挡住他的视线,实在看不出底下到底有没有东西。 “就在你身前,她游过来了。”李馗微扬起下巴。 “……” 闻听此言,张长春不由驾马后退几步,这话怎说得这么惊悚,“陈虎!” “是!” 一声虎吼。 陈虎当空跃起,气血蓬发,重重一拳擂在冰面上。 顿闻咔嚓咔嚓声响不断,冰层裂开不规则缝隙,轰然塌陷,露出半米的窟窿。 与此同时。 七把步枪蓄势待发,若稍有反常,就会毫不留情打过去。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长春微不可查地瞥了李馗一眼,心头泛起嘀咕,对李馗愈发好奇。 咕噜噜…… 幽蓝色的水面上荡起波纹。 压着扳机的手指微微弯曲。 但见怪异的美人从水里冒了出来,面容惨白,眼里满是浑浊的血丝,湿漉漉的长发,冰冷的水滴沿着倒扣的玉碗沿边流下,一条鱼尾在身后微露一角。 美人鱼? “救我!” 美人鱼白嫩的双臂搭在冰面上,神情惊恐不安。 开枪还是不开枪? 众人有点拿捏不准。 “你是何人?” 张长春打量着问道。 “我是温河里的白鲤精,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只一两句的话工夫,美人鱼神色愈发虚弱,小如蝇声,只是话语里急迫和哀求令人侧目。 “你是受了什么伤?” 张长春拧着眉头问道。 眼下情景过于奇怪,他们也不能冒着危险,救一个来路不明的精怪。 “我身体里钻进了奇怪的东西,它在吃我……求求你们,帮我把它从身体里拿出来!” 美人鱼眼中的血丝愈发浑浊。 少顷, “陈虎拉她上来。” 张长春翻身下马,抽出步枪瞄着人鱼。 “遵命。” 陈虎二话不说直接大手一横,攥着手臂将其拉了上来。 砰…… 冰冷的河水纷飞四溅,美人鱼被拽上冰层,显出一米多长的鱼尾。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你体内?” 张长春沉声道:“总不能拿刀将你划开吧?” “对,对,划开,划开,它在我心脏这里,我能感受到!!!” 彷如回光返照般,美人鱼神情激动,连忙大喊道。 “陈虎。” 张长春盯着这只人鱼,他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搞的是什么名堂,叮嘱道:“小心点。” 陈虎微微颔首,接过袍泽扔过来的钢刀。 近距离的接触,使他更能感觉到这只人鱼的痛苦与惊恐,莫名地……她不像是在说谎。 因此刀锋抵在白嫩的胸膛时。 陈虎的动作愈发小心谨慎。 然而此时此刻,由于陈虎高壮的身子遮挡,导致众人看不见美人鱼面上的神情。 湿漉的黑发下,那双眼睛愈发浑浊,渐渐占据整个瞳孔!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污秽及黑幕 撕拉! 纤白染上殷红,鲜血沿着刀锋连成串落在冰面上。 陈虎小心地划动刀尖,缓缓割开巴掌大的伤痕,随即用手指扒开。 但见胸骨里的心脏不翼而飞,取代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状如黑色海星的奇怪物种,拥有密集的细小触手,扎根在人鱼的血肉当中。 见到这玩意的刹那,陈虎瞳孔微微紧缩,似想起什么。 倏然,面前一股腥风扑面。 一张狰狞丑陋的面容闯进眼帘,原本还算俏丽的面容,此时攀满了黑紫色青筋,一片片鱼鳞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它嘴角张至耳沿,露出森森利齿。 危急逼命之刻。 一只大手揪住陈虎的后颈,向后拽开。 刚!!! 泛起赤红的刀锋被利齿咬住。 人鱼浑浊漆黑的瞳孔上挑,直勾勾看着李馗。 “看屁啊。” 李馗眼神冰冷,拳臂一拉,刀锋长驱直入,人鱼半个脑袋登时被切开,猛地飞起一脚正中鼻梁,当即踹飞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 枪声乍响,横飞出去的人鱼,身上接连出现血洞。 然而仅是下一秒,她的身体迅速膨胀臃肿,却是显出真身来。一条足有三米长的巨鱼在冰面上摆动着身躯,直冲而来。 “公子,是污秽之物,已经侵占身体了,只能杀掉她!” 陈虎催发气血,手持钢刀大喊。 “污秽之物。” 听到这句话,张长春再看白鲤精的模样,心里登时恍然,面色不由阴沉几分。 李馗耳朵一动,记在心里。 说时迟,那时快。 虽然步枪威力不弱,但这头巨鱼恍如毫无痛觉般,哪怕多处要害中枪,也没有丝毫减少速度,鱼跃而起,咬向最前头的陈虎几人。 手腕迸发出些许灼热的蒸汽。 陈虎一记力劈华山砍向巨鱼脖颈,刀锋深陷血肉,还未等他继续发劲,倏地,一股巨力袭来,直接将他掀飞。 “这玩意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要害,必须要找到体内的‘污秽’,才能彻底灭杀它!” 张长春奋力大喊。 紧接着,他翻身上马,“分散开来,利用步枪磨死它!” 话音方落,众多骑士立即兜马四散开来。 骑兵自然是要发挥骑兵的优势,总不能站在原地硬刚吧! 然而…… “李馗,李馗,你在干嘛!” 张长春刚驾马离开,就看见李馗竟然还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当即着急大喊。 仅是下一秒,他就呆愣当场。 …… 陈虎被掀飞出去后,巨鱼面前只剩李馗一人,自然而然成为了首要攻击目标。 摆动着鱼尾,冲来。 “吵死了。” 李馗随手挽了个刀花,目光睥睨,赤色光芒迸起,挥刀斩下。 撕拉! 巨鱼眼中一抹赤色越来越大,鱼头横飞出去,温热且黏腻的血液泼到冰面上。 只是, 大量如海藻般交错的肉色触手突地从断口涌出,蜂拥扑向近在咫尺的李馗。 铮! 李馗眼眸荡起幽邃涟漪,长刀如庖丁解牛般,不断肢解巨鱼剩下的肉身,刀锋所过之处,触手皆如赤焰焚烧过后的纸屑,化作点点灰烬纷飞。 在他眼中,巨鱼体内确实有个状如海星的玩意,游走在血肉各处。 每当刀锋袭至,就会立即调换位置,只是随着躯体越来越少,它只好从鱼身里脱离出来,方一落地就爆发出惊人速度,直奔冰窟窿! “有智慧才是最麻烦的。” 想着,李馗心念一动,锁魂链勾住马身上的弓箭落入手中。 微眯起眼眸,轻吐一口气,弯弓搭箭,直指那抹逃窜的黑影。 蒸汽在弓身内部涌动! 嘭! 箭矢快如闪电,几是转瞬洞穿“海星”的身体,余势不止地低空飞行数十米,扎进冰层。 “好!” 目睹全程的张长春忍不住大声喝彩。 而后。 李馗漫步走了过去,拔起箭矢,这只巴掌大的“海星”已然死透。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到底什么是污秽之物?” 身后,张长春驾马赶来,摘下脸上的面具,看着李馗手里的污秽,沉声道:“很难说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统以‘污秽’称呼,目前已知的污秽分为两种,肉体侵蚀,及精神方面的污染。” “哦?” 李馗一挑锋眉。 他在箭矢上施展斩妖之术,污秽登时化作飞灰。 “有什么不同吗?”李馗转身问道。 “当然。”张长春翻身下马,“前者具有不死性,这点你已经亲身领教过了,如果没有特殊手段一击必杀,只能将其磨死。 “后者,严格来说就好像道家里的心魔入侵,难抵心魔,人心就变了,就会成为魔!” “照你的说法,前者寄生在妖怪一流,后者侵占人身。” 李馗抓住了重点。 “不错。”张长春微眯起眼眸,冷声道:“大概十年前,大明境内就开始出现这类的事情,只不过太过稀少,且与邪魔外道一流的手段相差无几,并没有引起朝廷的关注。” “你懂得还真不少。” 李馗摘下面具,唇角略微翘起。 张长春讲的这些,公孙羽的记忆里知之甚少,面前这位到底是何身份? “彼此,彼此。” 张长春微微耸肩。“走吧,袍泽们还在等我们。” 李馗颔首,行至不过四五步,倏地看向天边寒日。 他突然想起羊皮纸上的世界介绍:不知名的魔物正小心翼翼地接触这个世界,浑浊污秽,人心躁动。 眼下来看,似有更大的黑幕正徐徐展开。 ………… 待回到岸边。 “馗哥,你也太厉害吧!” “兄弟们,要说我馗哥这身手,有些千户都未必能有这般勇武的身手!” 众人蜂拥上前,咋咋呼呼没完。 要不怎么说强者为尊,这一手露出来,其余几位骑士立马成了李馗的迷弟。 “李兄,救命之恩,陈虎在此谢过。” 陈虎大步上前,认真拱手道。 “无事,我们是袍泽。” 李馗拍了拍陈虎的臂膀。 紧接着,他看着大家伙的面孔,索性拿过小队的指挥权,直言道:“方才突生波折,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接下来咱们继续往南边探查两里,如果再无发现,我们就回去!” “好!” 众人应允。 紧接着, 一行人翻身上马,沿着温河继续前进。 冰面上,一副苍黄的鱼骨架蘸着几片血丝,矗立在寒风中。 少顷,风雪掩埋。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突袭 唳! 苍穹之上,似有只苍鹰掠过。 李馗微扬起头,挑眼看向头顶模糊不清的黑点,心底泛起思绪。 紧接着。 “就这短短两里路,你就看了我不下十余次。” 面具下,李馗森森目光直视张长春:“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李兄莫要误会,长春就是好奇。” 张长春一愣,随即笑道:“你能有如此本事,作为试百户的公孙羽,实力又会有多强?” “……” 李馗默默转过头,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只是这一打岔,刚才想法也随之中断。 就在这时。 “有发现!” 陈虎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来到一处小雪包背面,翻身下马,拨开雪堆。 “马粪,看样子应该是草原蛮子惯用的战马。” 说着,陈虎在雪地上摸了摸,掌心触到些许余温,心里有底,拍了拍手掌说道:“他们还是用咱们的灶具,地面仍残留蒸汽的温度,如果现在追上去,一刻钟就能赶上!” “多少人?” “看热度残留,至少得有十来人。” 一问一答间,足以看出陈虎的军事素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继续往前走是村寨吧?” 李馗倏地出言。 “对,前面是温河村。”有人急声道。“难道他们打算对村寨下手?” “不可能,单凭十余号斥候蛮子吃不下村寨,而且我们一路过来都没发现号箭的声音!” 另一人直接反驳。 “需要通知试百户吗?”有人问。 “震天雷声音太大,如果真有瓦剌蛮子进攻村寨,太容易打草惊蛇。” “不如我们先派个人回去。” “好!” 几人三言二语便定下决策。 然而就在这时。 “等一等。” 李馗拉住欲要回去报信的骑士,微皱起眉头,“不太对劲。”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张长春问道。 李馗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头再看向高空,那只苍鹰仍在天边盘旋。 张长春注意到这点! “再往前,我们就要中埋伏了。”李馗冷声道。 “什么?!” 其余几人皆是惊诧不已。 张长春从怀里掏出一个望远镜,看向天际那抹黑点,少顷,抿着唇角:“李馗说的不错,现在看来瓦剌斥候留下的踪迹有点刻意了。” 紧接着,他看向众人,分析道:“我们是接到任务,才来温河边上巡查,并非突然发现瓦剌踪迹,这一切很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还有,草原蛮子擅长养鹰、训鹰,咱们头上就有只苍鹰跟了一路。” 有人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吃了他们!” 李馗森寒的目光猖狂霸道。 其余人不由面面相觑,转瞬,面具下的嘴唇勾起凶性杀意。 而后。 一名骑士驾马狂奔回去。 其余人前往温河村寨方向。 …… …… 小雪山的反斜坡。 “计划能成功吗?” 拗口低沉的语调响起。 说话的人穿着明军制式大衣,脸颊两侧布满幽色条状刺青,戴着羊皮帽子。 “他们发现不了的。” 一名瓦剌斥候把玩着手里的蒸汽长弓,眸底浮出明显的喜爱,“我的苍鹰飞翔于苍穹,他们肉眼凡胎不可能会发现,估计现在正着急往这边赶。” 周围还有三人,手里皆是长弓、步枪。 唳…… 那人眼神骤凝,低声道:“准备好,明军来了。” 瓦剌斥候连忙攀上雪山,压着视线瞄去。 少顷, 微弱的马蹄声响起,不远处人影幢幢。 “怎么就只有七个?苍鹰告诉我有九个人过来。”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等一等,等一等,不要着急,放他们进来。”有人急促嘀咕道。 与此同时,斥候悄悄站起身子,弯腰搭弓,箭矢直指一名明军的咽喉。 砰! 鲜血洒了满脸,血点滴在唇边。 嘭…… 尸体滚落雪山,那人不由呆愣了下,低眉看去,同伴额前豁然出现拳头大的窟窿,头盖骨赫然掀飞出去,白的红的淌了一地。 砰砰砰,枪声连绵不断。 “杀!!!” 明军骑兵前的雪地上,倏然响起枪声,紧接着,数个瓦剌斥候从雪里起身开枪。 然而两侧袭来的子弹当即让他们倒地身亡。 此时, 张长春几个第一时间兜马散开,以迂回的方式将二十余个瓦剌蛮子包围起来,陈虎和另一名骑士定点狙击,强大的火力压制使瓦剌小队的伤亡逐渐增大。 偏偏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的马匹都放在了数百米以外的地方。 枪声大作! “杀了这伙明军!” 经过初期的伤亡和慌乱,瓦剌人开始迅速反击,他们人数上终究占据优势,而且手里同样拿的是步枪。 吼!!! 一声巨吼。 但见一名瓦剌斥候脸上的条状刺青开始向全身蔓延,体型疯狂暴涨,几有三米左右,四肢着地,硬顶着枪林弹雨,冲向左侧的陈虎。 “来得好!” 陈虎不惊反喜,抽出腰间钢刀,浑身气血爆发,直接迎上! 砰…… “三个。” 张长春枪马娴熟,稳持枪托,一枪打爆瓦剌斥候的脑袋。 大雪飘摇,又是在快速奔袭的战马身上,尤为考验技术。 而就在此时,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悄然瞄上张长春。 “去死吧。” 一名瓦剌斥候心中发狠,正欲扣动扳机。 背后突地传来马蹄声,他心肝骤然提紧,连忙转身。不成想,颈骨一凉,视线骤然拔高,看见一个骑着高壮黑马的男人冲进了人群里。 人头高高抛起! 李馗借着战马的冲势,毫不费力地斩飞瓦剌人的头颅,随即身子一倾,冷冽的刀身划过风雪,斩断漆黑的枪管,立见数股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 嘭嘭嘭…… 数发子弹打在身前,李馗顺势翻身落马,拽着缰绳让战马卧伏雪堆后。 “雪山后面躲着八个。” 李馗抬眼稍一打量,战场局势尽入眼底,嘴角勾起嗜血的笑意。 “你在这好好呆着。” 他拍了拍战马的脑袋,这只马儿挺符合心意,暂时还不想换新的。 随即,李馗攥紧刀柄,脚掌蹬地刹那,身子倏地飙射出去。 铮! 凄烈的呜咽风声呼啸,只瞬间,刀锋跨越数十米的距离,斩开瓦剌一人的身躯。 面具下的冷眸就这般硬生生杀了进来。 李馗眼眸荡起幽邃涟漪,拳臂一拉,劈飞另一人的上半身。 刺鼻的血腥味登时浓郁起来! “杀了他。” 有人昂起通红的脖子奋力呼喊。 枪口挪移、利刃拔出、脸上的刺青开始蔓延。 时间在一刻定格。 一式·风斩! 李馗拳臂肌肉鼓起,法力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自左向右横拉刀锋,雁翎刀似覆盖住了一层透明的风刃,自剩下六人面前划过。 滋啦…… 血箭飙射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 立见六名瓦剌斥候身上不约而同出现密集的血线,紧接着,碎成一地不规则血肉泥泞。 李馗手腕微动,抖掉刀身的血液。 倏然。 罡风铺面! 章节目录 第276章 蹊跷,古怪! 刚!!! 雁翎刀架住袭来的铁锤。 森冷如幽涧的眸光睨去。 “明军!” 一个面容攀满幽色纹路的雄壮男人,血红的眼睛朝李馗瞪来,大腿粗的胳膊猛然挥动,另一个铁锤呼啸而来。 “死!” 愤怒的大吼宛若旱天炸雷。 瞬息间,李馗嘴角扯出不屑的冷笑,身子后仰躲过这一锤,与此同时,右腿迸起,一记阴狠的搓踢直接踢碎此人的髌骨。 忽闻骨骼咔嚓碎裂的炸响。 刺眼的火星纷飞。 但见潋滟的刀锋擦着铁锤,削断此人的三根手指,余势不止地划开手臂,胸膛。 撕拉…… 鲜血飙射而出。 滚烫的热血自断口、手腕、胸膛涌出,灼着血地。 尽管瞬间就显露颓势,这个高壮的瓦剌人竟硬是咬牙忍着剧痛,不退反进,硬生生用胸膛骨架卡住长刀,双臂迅速合围,欲打算将李馗环抱住勒死。 ‘有点意思。’ 李馗一挑锋眉,右腿猛然高抬,如一发炮弹正中瓦剌人胸膛,手腕顺势用劲,拔出刀锋的同时,剐掉大块血肉。 说时迟,那时快。 格木朵只觉胸膛一处凛然巨力袭来,眼前一花,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血肉泥泞里。 “该死,为什么这个明军会这么强?” “好痛啊!” “他的动作太快了,我完全跟不上。” 头顶晦暗阴沉的天色,如巨手般黑压压地倒下来,只是当他微倾视线,一颗惊恐的头颅躺在身旁,诉说无言的恐惧,愤怒的情绪在心底炸开! 以恨浇仇。 “哦!这是什么诡异力量?” 李馗抖掉刀刃上的血液,抬眸正好看见那个瓦剌人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幽色刺纹首尾相连,乍一看像是额前长了第三只眼,浑身萦绕着一股淡薄的幽色氤氲,身体受伤的地方也在极速愈合。 牺牲灵,换取长生天的力量。 格木朵眼中的世界满是血色,只觉源源不断的力量自身体深处涌出,他重新攥紧铁锤,露出满蘸血丝的牙齿,狂吼一声朝李馗冲来。 一式·风斩! 李馗身子微倾,脚掌猛然踏地,以风为鞘,刀锋风暴疾驰,一抹暴烈而又凶恶到极点的刀光乍现,掀起雷霆般的咆哮,直直斩下! 仿若时间暂缓。 两条粗壮的臂膀高高抛起,格木朵额前倏地出现条血线,生命迹象迅速熄灭。 他嘴唇颤抖着,说出了李馗听不到的语言。 “怪物!” 撕拉…… 壮硕的身躯顿时向两边倾倒,血液脏器洒了一地。 而后。 伴随着几声零星的枪声,这场战斗落下帷幕。 …… …… “奇怪,这家伙的三魂七魄怎么不见了?” 李馗轻皱着眉头,盯着瓦剌人的尸体,心想:“难道是刚才突然爆发力量的缘故?” 只可惜魂魄消失,他想用鬼差的身份询问都不行。 这时, “李馗。” 张长春挎着步枪,风风火火赶来,见到满地支离破碎的尸骸,心底不由有些惊叹,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李馗观察着战场,“有人受伤吗?” “有个兄弟不小心中弹了,没什么大碍,已经做好处理了。”张长春回道。 “大获全胜!” 李馗唇嘴略微翘起。“行,拿功劳吧。” 紧接着, 二十余个瓦剌人的头颅被砍了下来,这些可是实打实的功劳,清理好战利品,围聚在一块。 “馗哥,我对你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实在太厉害了!”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那一刀,真的绝了!” 几名骑士有说有笑。 另一边,陈虎和张长春两人立于雪山上交谈。 “他们有五个人,脸上都纹着刺青,爆发的力量很强!”陈虎沉声说道。 “嗯,现在看来三年前锦衣卫汇报的情报果然不假。” 张长春持着水壶,饮了口热水,缓声言道:“当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身上那股力量不简单,我估计如果自身实力越强,力量增幅也就越大。” “公子放心,无论草原蛮子有什么手段,咱们大炮一轰,直叫这些蛮子灰飞烟灭!” 陈虎拍着胸脯,言辞凿凿。 虽然他也习练武道,但如今的世界早已改天换地,无数大炮一轰,连渣都不给你留下。在大明的神武大炮面前,什么瓦剌女真,全是纸老虎! “你呀……” 张长春微微摇头。 “凡事若真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有时候比大炮更恐怖!” “阿虎只管保护公子!” 陈虎摸着脑袋,笑得憨厚。 紧接着,他看了眼人群里的李馗,低声道:“公子,阿虎没服过几个人,我看这李馗是个不错的将才,可以为我们所用,还有那公孙羽,想必实力也不弱。” “嗯。” 张长春意味不明地轻嗯了声。 要不怎么说人经不起念叨,话音刚落,视线尽头就出现了乌泱泱一群黑骑。 正是公孙羽率人赶来。 吁! “你们几个没事吧?” 公孙羽勒马停住,眼睛却看向了堆积在一块的人头,足有三米多高。 “回公孙试百户,全歼瓦剌斥候小队,二十五人。” 李馗拱手禀告。 “你们做的非常好!” 公孙羽心情很不错,大笑道:“这些瓦剌蛮子还想设计埋伏我们,不知天高地厚,可笑至极!” 但见其余骑兵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点伤势,想来也遭遇了瓦剌埋伏,但是马身挂着的连串头颅,更是说明了战果! 当时李馗一行商量过后,仍选择一人回去报信,原因是瓦剌人不可能只埋伏他们一路,应该多有布置,想要全部吃掉他们。 在得到情报后,公孙羽亦是艺高人胆大,同样选择将计就计,集合部队反吃掉瓦剌人! 紧接着。 公孙羽放眼四顾,眉锋微微皱起,面色倏地阴沉不少,问道:“这里离温河村很近,战斗打响了那么久,为何不见他们的增援过来?” 这个问题,问李馗他哪知道,只是摇了摇头。 只不过提起这件事,确实有点古怪,难道是温河村被攻破了? 而后。 “带上战利品,我们去温河村。” 公孙羽越琢磨越不对,扯着嗓子一声大吼,立即集结好骑兵。 少顷,五十一骑浩浩荡荡奔向一里外的温河村。 …… …… 几分钟后。 李馗抬眼望去,视线尽头坐落着一个村寨。 说是村寨,其实与小型的军事堡垒没什么区别,外围全是用砖石垒砌而成,木楼上有人警戒。 只是眼下这情况,明摆着温河村安然无事!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恩怨及冲突 看着远处安然无恙的村寨,公孙羽两道浓眉纠在一块,从怀里掏出望远镜看了过去。 哨楼里抱着步枪的男人,神情似有些忐忑和紧张。 少顷,公孙羽抿唇,想了想,“李馗你跟我过去一趟,其他人原地待命,见我信号行事!” “好。” 李馗驾马向前。 随着距离的缩短,负责警戒的哨兵终于发现两名驾马过来的骑士,连忙吹起哨音。 紧接着,粗糙的墙头上冒出一个又一个村民,手持步枪。 当他们看见李馗及公孙羽身上标志性的装扮时,神情突地有些不安。 “来者何人!” “大明夜不收。” 公孙羽冷声说道。 “请大人出示令牌。”墙头上有位老者扯着嗓子大喊。 公孙羽早有准备,只手一扔,幽色令牌登时飞向墙头。 温河村不同于普通村落,作为军事要冲之地,里面的村民皆是军户,平时为农,战时为兵,何况现在辽东全境极为敏感,因此验明令牌是必要程序。 少顷,但见老者急促呼喊:“自己人,自己人,快开寨门。” 而后。 伴随着吱呀的牙酸声响,村寨大门缓缓升起,一群人鱼贯而出。 领头老者见到李馗两人坐骑上悬挂的数颗头颅时,面容登时不由僵硬几分,却是忙不迭地拱手道:“见过夜不收试百户大人, “在下是温河村的里长,林门。” 公孙羽微眯起眼,林里长身后村民的神态纳入眼底,随即,摘下面具,冷声道:“我军在一里外遭遇瓦剌蛮子,与你们村寨只有一里距离,为何不见你们支援!” 这要是回答不好,几与通敌无异,到时候全村上下可都要掉脑袋! “大人,大人,非是如此……” 大雪天,林里长硬是急得满脸热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囫囵话,身后的村民们亦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公孙羽眼神愈发冰冷。 旁边安静吃瓜的李馗饶有兴趣,如今不难看出这伙人不是不知道外面的战斗,只是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且他观察到,这些人的裤腿上都有染雪的痕迹,说明有过外出。 蓦地,公孙羽毫不客气地喝道:“林里正你要不给本试百户合理的解释,现在……” “现在?现在公孙试百户意欲何为?” 就在这时,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人群背后响起。 公孙羽神情微变。 但见村民散开一条通道,身高八尺、夜不收百户装扮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直视公孙羽,“林里正没有增援你们,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也遭遇到了瓦剌人的埋伏。” 刹那间,公孙羽的面容倏地平静下来,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哟,这不是卢百户吗?” 李馗嘴角略微翘起。 看热闹不嫌事大。 卢信义瞟了眼挂着的瓦剌人头,皮笑肉不笑道:“看来公孙试百户战果颇丰啊。” “也就一般,斩获了数十颗瓦剌人的脑袋。” 公孙羽一挑剑眉。 可谓针尖对麦芒。 卢信义扯了扯嘴角,拍了拍林里长的肩膀,转身欲回到村内。 “我记得,负责粮草辎重路线检查的还有卢百户,那天为什么不见你过来增援?” 公孙羽的语气冷若寒冰。 “……” 无形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卢信义止住步伐,缓缓转身,面容悲戚,目光直视公孙羽,“弟兄的伤亡,信义心里也十分悲痛,但……公孙试百户,非是我部故意不去增援, “那日我困在山谷,第二天才出来,别说救援,连信号都没看见。此间的来龙去脉我已经跟千户大人说得很清楚,注意你的措辞,公孙试百户!” 说到最后两句时,语气凌厉威严。 对此,公孙羽忽展笑颜,拱手道:“毕竟关乎到我死去的袍泽,而且卢百户的事情,下官并不知情,还请百户大人不要见怪。” 紧接着,公孙羽从马鞍夹层掏出一把信号枪,扣动扳机。 嘭! 一团红色烟火冉冉升起,在隐晦的天色下闪烁。 “眼下天色已晚,我们现在回去多有危险,而且不知瓦剌人是否还有埋伏。” 说着,公孙羽满脸笑容地看着林里长,温声道:“我想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回指挥司。” “……” 要说场上最不自在的就是这位林里长,偏偏场上两个人他都不敢得罪。 夜不收在辽东势力极大,堪比京南的锦衣卫,且虽是试百户、百户一流,但手握实权! 于是乎, “空房间可能不太够。”林里长强笑道。 “挤一挤,无事的。” 公孙羽笑着道。 话说到这份上,林里长偷瞥了一眼卢信义,随即朝身旁的村民吩咐道:“赶紧把剩下的屋子收拾收拾,食物再多准备些。” “食物就不用了,我们有带干粮,凑合下能吃饱,没那么矫情!” 公孙羽笑意盎然,瞥了卢信义一眼。 话音方落,马蹄声倏然传来,紧接着,数十名骑兵蜂拥而至。 卢信义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也即是这时,全程作为看客的李馗,眼神突地微凝,看向远去的卢信义,泛起思绪。 他刚才感知到一丝极弱的妖气! …… …… 夜幕降临。 温河村升起阵阵炊烟,几处明亮火光照亮夜色。 小院里,人声鼎沸。 中央立着大铁锅,沸水咕噜冒泡,些许羊骨在乳白色的汤水里沉浮。 “来来来,拿着碗,排好队。” “累了一整天,总算能吃口热乎的。” “公孙试百户这是您的!” 士卒们随意找了个位置蹲下,身子相互紧挨着,一边吃,一边说起今天的事,时有惊呼响起。 另一边。 公孙羽端着碗热汤,径直推开茅屋的木门,笑道:“李兄,你倒是不浪费一点修炼时间。” “习惯罢了。” 李馗盘坐在炕上,似缓实急地睁开眼,体内运转的法力恢复平静。 往外头瞥去一眼,人影幢幢,很是热闹。 心头倒颇有几分奇妙的感觉,目前来看,大明的军旅生涯给他的感觉并不赖。 公孙羽咬着干粮,含糊道:“我给你带了份汤,赶紧过来一起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多谢公孙试百户!”李馗扬起笑容。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三方 落座后。 李馗抿了口热汤,倏地出声问道:“你与卢信义恩怨很重?” 此言一出,公孙羽持碗的手顿了下,眼帘映着乳白色的羊汤,“你刚才不是都听到了。” 李馗微微耸肩:“我只是没想到里头会存在借刀杀人的戏码!” “……” 公孙羽一口饮尽滚烫的汤水,以平静的口吻道:“我们俩的恩怨非是一年两年,年少时就在辽东府有过节,入了军伍更是不用说……” ‘哦,竟还是积怨已久。’ 李馗饶有兴趣道:“他难道就不怕公孙家?” “哈哈哈。”公孙羽忍不住发笑,“卢家是近二十年新崛起的武将家族,卢信义算是其中佼佼者,人家现在可是百户官衔,而我才刚当上试百户。” 李馗若有所思。 想来除去个人恩怨,其中应该还有新老势力的对抗。 据他所知,公孙世家有数百年的历史,底蕴深厚,整个辽东军政系统里,不少人身居高位,基层更是不用多说。 世家与家族虽只有一字不同,却是天差地别! 紧接着。 公孙羽五指悄然紧握,指骨嘎巴作响,“上次在山谷,包括今天瓦剌人的埋伏,卢信义这家伙是在找死!” 要知道当时遇到青鬼,公孙羽第一时间就释放震天雷求援,李馗亦是听到声响赶来。偏偏好巧不巧,当时卢信义百来号人竟困在雪崩的山谷里! 世上哪有诸般凑巧之事, 几十条袍泽性命、再加上今天这事,公孙羽对卢信义真正起了杀心! 可以说如果不是李馗发现端倪、提前报信,他们一行人猝不及防下必然会出现伤亡,后果不堪设想! 李馗没有说话。 他是真没想到那天事件的背后,竟会是人为的阴谋! 另一方面,卢信义此人绝对有问题,那丝妖气是从他身上出现,不知道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 呼…… 公孙羽长吁一口气,笑道:“李兄今日可还畅快?” “啊?”李馗不由一愣,转瞬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微微颔首:“不错,杀蛮子确实畅快至极!” 差点忘记进入夜不收的借口。 公孙羽点头,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小院,眸里掠过几分思绪。 今天他将五十骑兵分成五小队,内里的深意就是想看看会不会出现能够折服一群骄兵的悍将,如今已有了结果! 随即, “这次要先下手为强,找个机会宰了卢信义。” 公孙羽一抹杀意在眸底沉淀。 …… …… 另一边。 单独的一间砖瓦房内,明亮的烛火摇曳,显出两道交错的人影。 啪…… 拳头重重擂在木桌上,整副茶具齐齐一震。 卢信义坐在椅子上,神色阴戾,“公孙羽这个家伙到底哪来的运气,三番五次化险为夷,竟然还从小小的总旗升到试百户!” 随即,他眸中杀意炽盛,抬头看向面前的修长人影,语气恭敬: “还请先生教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身前, 负手而立的人影转过身子,是个看过去三十出头的儒雅男人,身着青色儒袍,嘴角似笑非笑。 他道:“信义这次不打算借刀杀人了?” “……” “柳先生莫要挖苦我,先前采用下策,非是信义不愿,只是公孙羽在公孙家中地位不低,贸然突下杀手,信义也要深陷泥潭,甚至永不翻身!” 此时此刻,卢信义的恭敬和语气,若是被他手下的士卒看见,非要惊呆不可。 “只是我也没想到公孙羽竟能从青鬼巢穴里逃出生天,其中定有蹊跷!” 公孙羽几斤几两,卢信义再清楚不过。 他要是有单独杀死几十只青鬼的勇武,岂会是个小小的总旗? “你说的不错,其中是有蹊跷。” 柳先生赞同颔首,随即略微思忖片刻,说道:“想要一劳永逸的办法不是没有。” “还请柳先生教我!” 闻言,卢信义当即起身,双手并拢举过头顶,深深一拜。 ”诶。“ 柳先生立马扶起卢信义,轻声道: “今晚是个好日子,我可以帮你将温河村拉入怨界当中,到时候……” “嗯,那就这样做!” 卢信义没有犹豫,直接应允:“到时候麻烦柳先生了。” “不麻烦。” 柳先生轻笑道。 “柳先生请放心,准备的祭品到时候我会如实奉上!”卢信义嘴角的笑容倏地狰狞起来。 “吾谢过信义。” 柳先生看着卢信义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诡异。 “既是如此,信义,那我就先去做准备了。” “麻烦先生了。” 当卢信义再抬头时,面前已是空无一人。 “公孙羽呀,公孙羽……我看你这次怎么逃。” 满蘸杀意的话音在房间回荡。 …… …… 与此同时。 柳先生在小巷里行走,偶尔有一两个村民从身边路过,竟没有丝毫察觉,恍若无物。 少顷,他来到村寨一角的茅屋前,轻轻推开房门。 啪的一声木门关上。 “见过柳先生。” “见过柳先生。” 几声恭敬,甚至于狂热的声音悄然响起。 柳先生施施然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事情准备得怎么样?” “回先生的话,我部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保证不会让大明官府察觉。” 烛火显出一张攀满幽色刺青的脸庞。 “如此甚好,到时候就由你们几个进去处理。” 随即,柳先生嘴角笑意愈发诡异,“我要的东西呢?” “在这。” 身旁立即有一人用双手捧着木盒,来到木桌前,伸手打开盒子。 里面装满了宛如活物般微微起伏的肉块! “已经按照柳先生的口味进行处理。”那人恭敬道。 “有心了。” 柳先生显然十分满意,挥了挥手。 这几个人秒懂,右手按在心脏的位置,微微俯身,以示恭敬,而后陆续走出茅屋。 柳先生看着木盒里的食物,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似有无奈地说道:“信义呀,信义,非是先生不愿帮你,只是你现在越来越没有诚意,先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紧接着, 墙上的影子突起变化,嘴巴越张越大,隐见獠牙的轮廓。 高举的木盒倾泻而下。 影子猖狂乱舞。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怨界 子时,夜深。 漠北的风很冷,吹得门户砰砰作响。 房间里,五根白色的蜡烛围绕成圈,柳先生站在中央,嘴里念念有词,邪恶、残酷、混乱、黑暗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起,整个人似被黑雾笼罩。 “卡呗、哧嚟无神……” 诡异的低喃声响起。 柳先生闭着眼睛,脸上突地多了几条游动的触须。 这时,蜡烛的火光倏然变成绿色,幽幽绿火愈显诡谲。 仿佛突破了某种界限,以柳先生为中心,一种诡异的波动如在水面上荡开涟漪,影响到整个温河村。 霎时间,赤色明火摇曳。 “咳咳咳,还真是费力。” 柳先生面色惨白,些许黑色鳞片浮现在脸侧,“下次需要多收点祭品,心神消耗甚巨。” 现在他还不能离开阵眼,索性盘坐下来,静心养神。 而此时此刻,温河村已是空无一人! …… …… 时间推移,几是波动荡开的刹那。 李馗心头一紧,紧闭的双眼突地睁开,似见到某个不可思议之事,瞳孔不由微微扩张。 但见一抹猩红似血的光晕渲染整间茅屋,转瞬消退。 “怎么回事?!” 李馗拧着眉锋,神情凝重。 刹那间,周围同在休憩的胞泽已然消失不见。这时,小黑如一道烟气般钻了出来,化作实体。 “汪!” 细犬低吊的眼角看向房梁,四肢跃起,跳了上去。 “阴气、怨气充斥每一寸空间。” 李馗嗅动鼻翼,眼帘微垂,扭头看向一侧,薄薄的窗纸倒映出浸湿的血光。 “房间格局发生了变化,茅草屋变成了砖瓦房。” 看来他已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行吧,就让我看看你们想搞什么名堂。 想着,李馗翻身下床,穿好甲胄,五指虚握,雁翎刀出现在手中,径直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鲜红的月光铺了进来。 瞳孔里一轮血月高挂苍穹,诡谲而妖异。 温河村的格局简单且四通八达,在李馗眼前多是错综复杂的羊肠小道,抬目远眺,黑暗深处显出众多房屋的轮廓,乍一看,像是身处在山村当中。 心理素质稍微差点,很容易产生恐惧。 李馗稍作打量,随便选了条小路走去。 身后,敞开的木门里,小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腮巴子鼓得满涨,黑色火星从齿缝迸发,隐见苍白的人脸消逝,瞬间追上李馗。 “啊!!!” 空旷的原野上,惨叫转瞬即逝。 李馗踩着干燥的荒草来到房屋密集之地,入目所及,每一间屋子门前都挂着血红色的灯笼,微微摇晃,好似在邀请。 有朋自远方来。 李馗推门而入,屋内漆黑,不过对他并无影响,只是放眼一瞧,还真有许多朋友在欢迎他。 但见里头挤满了“人”,身上穿着黑色褂子,脸部贴着十数张黄符,似听到动静,头颅猛地朝李馗看来,不亦乐乎。 “我瞧瞧你们到底因为什么见不得人。” 李馗紧抿的唇角勾起笑容,怎么看怎么凶恶。 啪…… 腐朽老化的木门用力关上! 光线骤暗,突起刀锋铮鸣,掠起的赤红,闪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青砖迸飞,冒着黑焰的细犬跃过,惨嚎,犬吠,门前灯笼摇晃间蓦然熄灭。 少顷,大门被战靴踹开。 李馗眼神冷然,左臂弯曲,擦拭掉刀身上的污秽,身后支离破碎的身躯垒了一地。 蓦地,他抬头看向高空。 一团燃烧的信号弹在村庄深处冉冉升起。 也即是这时,整座山村宛若活过来了般,阴气炽盛,鬼嚎嘶叫响彻上空。 没有犹豫,李馗当即往深处行去。 行至不过三五步,他忽地顿足不前。 身前小巷里钻出一名夜不收的成员,面容惨白掺着恐惧。只不过看其面容应是那位卢百户手底下的兵,胸骨似遭受了严重的撞击,边走边呕血,跄踉着倒在地上。 紧接着,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十名瓦剌蛮子鱼贯而出,他们第一眼就看向李馗,几声交谈,留了三个人在原地,其余人往深处奔去。 “留个舌头问问吧。” 李馗睨去一眼,这几个瓦剌人实力要比先前遇到的斥候要强出很多,需要费点工夫。 没料想,其中一名壮硕的瓦剌人,大笑着与同伴说了几句,额前刺青倏地扭动起来,对李馗露出狞笑,粗壮的大腿猛地一跨,冲了上来。 距离迅速拉近。 这名瓦剌人看着好像呆愣住的李馗,狞笑愈发猖狂,举起狼牙棒朝着天灵盖压而下。 ‘死吧,明人!’ 蓦地,李馗冰冷的面容掠过眼角。一只筋骨分明的大手裹挟着锋利躁动的狂风,硬生生压在他的脸上。 滋啦…… 无数鲜红的细缝在面庞崩裂。 在另外两名瓦剌人震撼、惊恐的眼神中,仅在接触的刹那,同伴的脑袋轰然从脖颈上分离,呼啸着从他们身旁掠过,直直撞在墙面上。 血液如喷泉涌起数米高。 “我好像忽略了个问题,我听不懂草原蛮子的话。” 那就全杀了! 李馗满蘸恶性的脸撞了进来,拳骨迸发出恐怖怪力,掀起白色气浪,轰向其中一人。 难言的恐惧使两人发出一声怪叫。 刺纹扭动间,强横的气血爆发,体型急速暴涨,两头气血苍狼在身后凝聚。 一人挥舞偌大的拳头轰向李馗,另一人手持弯刀,斩向李馗腰身。 反应不可不谓不快。 电光火石间,一抹迅疾的黑影蹿了出来,大张的獠牙瞬间咬在瓦剌人的脖颈上,沸腾的戾焰燃烧,獠牙洞穿、鲜血奔涌。 那名瓦剌蛮子刚劈出弯刀,就顿感脖颈剧痛,登时被拽得摔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 嘭的一声沉闷声响,骤风自交锋的拳骨汹涌而出。 瓦剌人连连后退数步,神情难掩震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催动长生天的力量之后,竟没有在气力上占据优势。 不过到底是百战老兵,后退过程中,腿部肌肉蓄力,飞起一脚踹去。 突地,一抹血滴溅在眼帘。 瓦剌人如遭雷击,瞳孔扩张到极致,难以形容的疼痛几让他身子跄踉失去平衡。 原是李馗出拳的同时,战靴携着一股风刃直接掀翻瓦剌人的脚趾,十指连心,何况是脚趾! 说时迟,那时快。 李馗硬踩着瓦剌人的断脚,身子猛然一顶,五指虚张,雁翎刀突兀地出现在手中,直接洞穿瓦剌蛮子的下颚,随即一搅,抽刀划开面孔。 嘭…… 巨大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激起一地灰尘。 李馗手腕一抖,弹走刀锋上的血液,扭头看向身旁不远处。 小黑的战斗也进入尾声,奔涌的戾焰吞没头颅,少顷就再无生息。 细犬哼出一串火星,屁颠屁颠蹿到李馗脚边。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怒火 “走吧,我们过去。” 临走时,李馗看了一眼周围的房屋,门前血红色的灯笼颤抖不休,奇怪的是里面的邪物并没有冲出来。 见此,他留了个心眼。 一人一狗步伐很快,不消片刻,便来到信号弹的位置。 正前方坐落着一间祠堂,屋瓦黑漆,门前是两座断了头颅的石狮子。 本应是森严肃穆之地,却在血月的映照下,多了难言的诡异和冰冷。 “过来的路上竟有三十多具尸体,大多数是温河村的村民,剩下十五人是夜不收的成员, “其中八个是卢信义的兵卒,一部分是受到草原蛮子的攻击,另一部分则是死在邪物手上,剩下的人都在祠堂里面?还是……” 李馗微垂眼帘。 现在不难看出幕后黑手是瓦剌人,只是不知道夜不收里有没有内鬼。另外,若是根据传送推测,每个人应该都会出现在藏有鬼物的屋子。 能不能活下来,只能各凭本事。 ‘先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想着,李馗跃上石阶,只手按住祠堂大门,用力推开。 嘭! 枪声乍响。 “试百户怎么办,子弹对他们没有效果!” 二十多名夜不收围聚在天井下,其中就有公孙羽和陈虎,唯独不见张长春。 在四周的屋顶上,一只只长相诡异恐怖的怪物从血光下显出模样,或以人手作足;或是诡奇的触手,体表呈肉色,唯一的共同点,面上的神情呆滞。 虽说子弹无效,但是这些怪物似在忌惮着什么。 “他们怕气血,或许更准确的说是阳气!”公孙羽手持钢刀,面色阴沉如水。 “死!” 陈虎一声怒吼,手里长刀狠狠劈在一只飞扑下来的怪物身上。 立见怪物嘴里发出凄厉的嘶鸣,肩膀位置登时冒出白烟,速度却是快如闪电,瞬间后撤,踩着梁柱重新跃到屋顶上。 “可恶,怪物的数量太多了,虽然畏惧阳气,但不代表它们会放过猎物,尤其是气血无法长时间爆发,而且公子那边……” 啊啊啊啊!!!! 一想到这,陈虎心急如焚,连连狂吼,眼珠泛起通红,吼道:“兄弟们跟我杀出一条血路!” 话音方落,气血凝聚成猛虎,仰天咆哮! 陈虎领头向府邸大门冲去。 果不其然,一见到下面猎物们要跑,这些怪物纷纷从屋顶跳下来,挡在面前,它们可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猎物。 公孙羽很冷静,事实上除了强制让自己冷静,也别无他法,他必须保证让更多的弟兄活下来。 绝对不能让青鬼巢穴的事情再次发生! 于是乎, “你们几个挡住另外一侧,不要光看前面,别被怪物偷袭了!” “用刀,用刀,催动气血爆发,激发阳气!” 这些夜不收成员,本就是精锐当中的佼佼者,素质和战斗能力不用多说,有公孙羽作为主心骨,再加上陈虎这一员悍将带头冲杀,整支队伍爆发了极强的战斗力! 硬是扛着数十只怪物的轮流袭击,杀到了大门位置。 然而就在这时! 断后的公孙羽忽地看见墙角一道人影闪过,瞳孔瞬间睁大,竟是卢信义。 他眸里闪过几分思绪,心中发狠,有了决定,大声喊道:“陈虎,陈虎,你带着大家往刚才信号弹的方向前进,那里肯定还有我们的弟兄!” “什么?” 陈虎粗壮的大臂攥着怪物脖颈,狠狠撞到大门上,心中戾气大作,硬生生用刀锋锯掉怪物头颅。 “公孙试百户?!你快回来啊。” “公孙!” 这时听到声音,陈虎刚一回头就看见公孙羽脱离队伍,身子一矮,直接蹿到墙角,融入黑暗直奔后院,当即怒骂一声彼其娘之! 只是…… 刚才的信号弹很有可能是公子发射的,他必须要过去! 嘭! 大门被用力踹开,荒凉的街道映入眼帘,陈虎壮着脖子吼道:“兄弟们跟我来,跟我来!” 一群人鱼贯而出。 奇怪的是,这些恐怖怪物竟只在门口不甘地嘶吼了两声,拖着三具尸体回到了府邸深处,大门突地重重关上。 “虎哥,现在怎么办。”有人着急问道。 每个人面上全被汗水浸湿,喘着粗气,催动气血爆发,对身体是很大的消耗。 “走,去那边!” 陈虎稍微辨认方向,没有犹豫,当即迈开大步冲了过去。 其余人面面相觑,却也连忙跟上,现在再回到这座府邸里面是不可能了,只能抱团跟着走! …… …… 另一边。 多亏陈虎等人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公孙羽很顺利地潜入后院,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涌动的气血放缓,甚至屏住呼吸,阳气渐敛。 这些怪物应该能看见阳气,好在夜不收的特殊性,公孙羽自有一套敛息的技巧。 追踪着卢信义留下的踪迹,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没多一会,公孙羽翻出围墙,来到狭窄的巷子里,隐约听到人声。 “该死,该死,柳如复这个王八羔子竟然敢背叛我,还把我丢进怨界里。” 卢信义胸膛起伏不定,神色阴戾至极,背靠土墙连爆粗口,“还有我手下士卒……” 一想到这,拳头顿时重重擂在墙上! 眼下还是以保全性命为主,柳如复肯定无法维持太长时间的阵法,只要坚持下去,到时候肯定能回温河村,把这一切推到柳如复身上…… 卢信义眸底不断沉浮思绪。 倏然。 一股冰冷的杀意激得后颈寒毛直竖,卢信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没有第一时间转身进攻,而是如猎豹般往前蹿去。 只是袭者早有准备。 锋利的长刀先是割开卢信义右腿肌腱,扣动手弩扳机,锋利的箭矢在蒸汽的动力下,瞬间洞穿左腿脚踝。 这两记狠招登时就废了卢百户的行动力。 卢信义刚扑出去就感觉到左右脚一疼,紧接着,疼痛开始刺激神经,嘴里忍不住发出惨嚎。 兔起鹘落间。 公孙羽猛地跨步欺身,大手按着卢信义的脑袋重重砸向地面,惨嚎戛然而止。 “你个杂碎,你竟然敢……” 公孙羽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炸开的怒火,左手死死卡着卢信义的脖颈,转过脑袋,一拳接着一拳打在鼻梁上。 嘭嘭嘭…… 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响。 鼻骨塌陷,眼角开裂,公孙羽完全没有留手,愤怒使得他双目充血。待到卢信义几近昏厥,神志不清时,他开始一根根掰断手指。 堵在嗓子眼里的惨嚎,助长了心中大作的戾火!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救星! 嗒,嗒,嗒…… 乌黑鲜血成串从指骨滴下,小巷里蔓起血腥味。 公孙羽晃悠悠起身,喉骨涌动,似有些艰难地咽了口气下去。这是情绪太过激动,导致他有点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低眉看去,卢信义脸庞凹陷,满蘸血泥,微眯着独眼,喘着一口气。 喉咙、手腕、琵琶骨皆废! 公孙羽握住刀柄,五指合拢,尖锐的刀尖抵在卢信义的眼珠前。 他费劲摇头。 他不想死。 卢信义拼尽全力让自己肿胀的眼皮睁开,哀求,甚至饱含血红泪水,不要杀我! 滋啦…… 刀锋压着脖颈深入地面,殷红的血珠沿着刀身淌下。 “放心,卢百户,我不会杀你。” 公孙羽单膝蹲下,俯着身子贴在卢信义的耳边,轻声道:“我有比死亡更能让你恐惧的死法,家破人亡,卢家死定了,我公孙羽说的!” 一字一句,语气虽低,但绝对铿锵有力。 听到这句话,卢信义瞳孔猛然扩张,身子竟爆发绝大的力量,脑袋就要往刀锋上抹。 然而却撞在了空处。 公孙羽满蘸深沉恶意的面孔在眼角掠过。 现在想死? 做梦! …… …… 祠堂的大门推开。 李馗踏过门槛走了进来,神情古井无波。 身前的空地上跪着数十人,脸上铺着黄符面具,听到声响也没有回头。 大堂中央有座神只石像。 李馗目光看去的瞬间,不到万分之一秒,周身覆映金光,猛地低头收回目光,心肝像是被无形大手攥紧,竟是光用眼睛看就有莫大的危机感,无法形容外形,多看一秒就是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微喘着气,眸底惊疑不定。 紧接着。 李馗不由看向跪在地上的死人,眼眸微眯,却是注意到服饰装扮的不同,其中有十来位是温河村的村民。 他亦是艺高人胆大,直接走上前观察,伸手揭开脸上的黄符,露出青紫色的面容,双眼紧闭,神态安详,带着难言的惊悚。 与那间屋子里的邪物不同,它们脸上的黄符根本摘不下来,许是死亡时间太短? 另外,这些村民是直视神只石像而死的吗? 李馗是趋于这方面猜测,不敢百分百肯定,毕竟也没有人给他尝试。 稍后。 见到大堂再无异常,李馗用雁翎刀在门口的木柱上刻出:不要直视神只石像,避免后续过来的人不小心失去生命,紧接着往后院行去。 …… …… 祠堂后院,中间有个水塘,里面是色泽幽黑的湖水,头顶是天井,血月高挂。 吼! 威严的吼声响起。 但见火红色的麒麟立于虚空之上,怒吼咆哮,龙尾肆意甩摆,神威赫赫! 张长春面色凝重,他手里握着一枚麒麟玉佩。在他身后聚集着村民和夜不收,粗略一看至少有二十余人,周边炽盛的火焰围绕成圈。 对面,柳先生及十名瓦剌蛮子虎视眈眈。 “想不到此行还能发现意外收获,天大的意外!” 柳如复看着张长春,神情激动异常,脸颊甚至泛起诡异的潮红,眼神充斥着渴望、贪婪。 他似想到什么,恍然道:“是了,是了,正因为此,你才会来到这里。” 随即,柳如复发出低沉而雀跃的笑声: “想不到短短五年的时间,竟让我接连撞见数次天大的机缘,如今成龙之基就在眼前!” 柳如复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癫狂的疯子,自言自语的话让在场众人听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唯独张长春心里明白。 不过他懒得与之口舌,有护玉麒麟保护,这群人就算花几个时辰也休想打破防护。 只是…… “你手上的法宝不错,我也确实也拿它没有办法,只是你忘了一件事,这里是怨界,尤其是在这里。” 柳如复说着,细长的舌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立见滚滚黑烟从他袖袍里滚出,直冲水塘。 当两者接触的刹那,湖水像是被惊扰般,微微荡起涟漪。 紧接着,黑色的湖水冲天而起,混乱、邪恶的气息瞬间弥漫全场,直接扑向半空中的火麒麟。 “不好!” 张长春暗叫糟糕。 只是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但见湖水扭动间竟化作诡异的符咒,瞬间包裹住麒麟,无论后者怎么挣扎,怎么催吐火焰,皆如泥牛入海般毫无波澜。 见此,张长春只恨恨地咬紧牙关,运起法力,收回火麒麟。 保护众人的炽盛火圈登时消散一空。与此同时,张长春手里的护玉麒麟,陡然染上一抹极重的黑点,邪恶、混乱、浑浊的气息弥留不去。 “杀了他们,抓住那个人!” 柳如复神情平静,浓重的黑雾在身后升腾弥漫,两颗泛起红芒的竖瞳若隐若现,幽黑的鳞甲摩擦着黑雾,直接冲向失去目标的湖水,正是要重新进行镇压! “长生天庇佑我们!”瓦剌语响起。 砰砰砰…… 枪声乍响。 夜不收的兵卒们第一时间开枪。 十名瓦剌人催动力量,体型暴涨,只是两个跨步就冲进人群,子弹带来的伤势几可以忽略不计,兵器呼啸间掀起腥风血雨。 “杀!!!” 生死攸关之际,张长春怒目圆睁,气势凛然,拔出腰间的长刀,喝道:“杀了瓦剌蛮子!” 也即是这时。 两名瓦剌人逼近张长春,手里的兵器亮起寒芒。 挡在面前的村民虽说战斗力不弱,但这些瓦剌人皆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不过两三招间就硬生生杀到面前,砍向张长春四肢。 活捉! 金铁交加之声乍响。 张长春吃力地抗住一招,巨大的力道使他身子不由一矮,抬头瞧去,正对瓦剌人露出的狞笑,却也是咧嘴一笑,手指扣动。 砰! 猛烈枪鸣。 立见瓦剌人喉咙豁然出现一个血洞,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明军,捂着脖子跄踉几步,轰然栽倒。 原是张长春早有准备,左手握着一把蒸汽手枪,趁着敌人大意,果断开枪! 倏然。 一只大脚突地踹在张长春的肚子上。 巨力袭来,张长春只觉眼前一黑,身子骤然横飞出去,狠狠撞上不远处的粗大梁木。 哇…… 张长春顿感五脏六腑剧痛,腥甜的滋味涌上喉头,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低眉看去,只见腹部甲胄龟裂,可想力气之巨。 踏! 偌大的黑影将张长春笼罩,二话不说直接伸出大手攥向脖颈。 越来越近。 张长春微扬脑袋,目眦欲裂,手上竟一时使不上劲。 千钧一发之际。 黑暗里陡然探出筋骨分明的大手,凝聚的风暴压缩在指尖,如重炮般按在瓦剌人的鼻梁上。 脸骨塌陷,血液四溅纷飞。 被按住脸的瓦剌人犹如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被恐怖的力道带动抛起,落在柳如复脚边!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重头戏! “挺狼狈啊。” 熟悉的声音在张长春耳畔响起。 生死一线的刺激直让他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那张冷峻的脸庞,犹如炽盛的刀锋横进视线,缓步从黑暗深处走出。 “咳咳咳。” 张长春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重重咳嗽几声,咽下干涩的吐沫,说道: “小心点,他们可不好对付。” “嗯。” 李馗眸光锐利,淡淡应了声,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另一边。 场面异常混乱,虎入羊群亦是不夸张,残肢鲜血沁进砖缝里,时有凄厉的痛嚎响起。 人群当中,一名瓦剌人抬脚踹向倒在地上的村民,发出狰狞狂笑,他似乎已经看见明人脑浆迸裂的场面。 倏然,耳边劲风呼啸。 瓦剌人暗道不好,连忙侧身挥刀下劈。 哪成想,横飞过来的竟是熟悉的同伴,连忙收刀,伸出手臂想要接住。 手掌触碰的刹那,只觉一座山峰撞了过来,浑身骨骼崩碎,两人重重砸在水塘的墙壁上,炸开一团殷红的颜色。 逐渐黯淡的瞳孔,看见一个男人手持长刀,斩飞了族人的头颅。 刀锋铮鸣! 李馗眸底荡起幽邃涟漪,一览战场局势,见到那个青袍男人满眼杀气瞧来,心知这家伙暂时还无法分身动手,连忙喝道:“调整好队伍,继续往后退。” 眼下确实是擒贼先擒王的好时机,只是……人不能不救。 有了李馗的帮助,其余幸存者忙不迭地往后堂退去。 说时迟,那时快。 剩下三名瓦剌人对视一眼,立即放弃身前的明人,齐齐攻向李馗,体内气血奔涌至极致,一头头恶兽自背后凝聚,兵刃掀起呼啸,当头劈下! 不成想,黑色细犬找准时机,侧面喷出汹涌的戾焰,分割战场。 一式·风斩! 李馗拳臂横拉,拔刀出‘鞘’,暴烈的刀光掀起恐怖呜咽,直斩一名瓦剌人天灵。 那人怒目圆睁,气血凝聚的恶兽扑向后背,仿佛融为一体,惨烈的血光突兀地在兵刃上绽放,却是宁愿身死,也要咬掉李馗一块肉! 紧接着,刀锋直如热刀切黄油,轻而易举地斩飞此人半身。 “死!” 怒吼乍响,带着满腔恨意,兵刃斩向太阳穴。 电光火石间,李馗嘴角勾起讽色。 铛! 金色护体神光覆映周身,挡住兵刃,迸发而出的骤风掀起呼啸。 李馗怎会放过转瞬即逝的战机,手腕弯曲如炮弹轰在另一人的颈骨,些许炸裂的脆响,喉骨轰然破碎,然攻势未止,脚步顺势后撤,右肩猛地撞在来人身上。 铁山靠! 连串杀招行云流水。 瓦剌人胸骨发出断裂的声音,轻飘飘飞起数米,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水。 兔起鹘落,不到两秒时间,两名瓦剌精锐死在李馗手上。 李馗目光挪移,看向小黑那边。 意外地难解难分,爆发出的气血对小黑这类鬼物有额外的伤害加成。且虽然体型暴涨,但速度方面并没有落后,两者结合,导致小黑无法第一时间拿下。 “体魄增强,气血旺盛,可在身后凝形,再进一步就是借助气血攻击。” 分析间,李馗体内法力涌动,深深吸了口气,紧接着,一道锐利的风箭从嘴里吐出。 “啊!” 那名瓦剌人身子一倾,脖子上突地出现血洞,并不致命! 强横的肉身使风箭的威力骤减。 虽说李馗日夜借助嫁梦修行,【借风】愈发熟练,且逐步与自己战斗风格融合,但想真正发挥威力,还需突破至结丹! 不过小黑又岂会放过李馗创造的战机。 驰骋的身躯躲过劈来的兵刃,嗖的一下钻过裤裆,利爪深陷后背,张开獠牙咬住头颅,戾焰翻涌沸腾,直接将其燃烧成火炬!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痛呼响起,身子左右踉跄着,倒在地上。 小黑舔了舔嘴唇,犬吻大张,彷如无形的黑洞,瓦剌人残存的气血从毛孔沁了出来,化作涌动的血流钻进犬吻,庞大的身体随之化作枯骨。 “李馗小心!” 突然,张长春着急地朝李馗大吼。 伴随着枪声不断奏响,是一连串叮叮当当弹壳掉落在地的声音。 黑雾当中,一条巨大的蟒蛇冲了出来,裹挟着腥风撞向李馗。 正是柳如复终于镇压住湖水! 另一边。 李馗始终留意青袍男人的动作,当即纵身一跃,竟直接跳上蛇蟒的身体,持刀冲向柳如复。 倏然,冰冷的五官贴在面前。 残酷、混乱、邪恶、暴虐,大量负面情绪涌入李馗脑海。 神智登时混沌不清。 竟是瞬间不到,便见柳如复突兀地出现李馗面前,不知使了什么术法让李馗毫无招架之力,当即中招。 柳如复冷冷一笑,跳梁小丑! 学点几招术法神通就想在本仙面前逞威,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张长春。 ‘这才是重头菜!’ 然而—— 就在这时,似有神秘的波动自李馗胸口荡开。 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 轰隆! 坚硬的拳骨狠戾地击打向柳如复的面孔。 纯粹无匹的擎天巨力硬生生拉出一连串剧烈的爆响。这是空气、风流被挤压、爆开的声音。 柳如复更是没想到李馗竟然还活着。 一般中了他这一招的人,会永远沉沦在炼狱里。俗称脑死亡! 在柳如复的眼中,猩红的光芒覆盖拳骨,携带无匹的狂风轰了过来,眼前一黑。 脸骨骤然塌陷,像是一发炮弹般横飞出去,在地上犁出长长的痕迹,又猛地腾空飞起,砸向后院的一间屋子。 局势瞬间翻转。 李馗神情冰冷,心头戾气大作,森然的恶意使他的护体神光化作猩红。 他手持长刀,盯着那间房屋,黑漆漆的大洞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只见浓厚的黑暗似在扭动。 少顷,淅淅索索的声音在里头响起。 “哈哈哈哈……小子,你很有趣啊!” 邪恶到极致的话音响起。 那条巨蟒溃散成黑雾,弥漫整间祠堂后院,彷如一头恶兽被释放出来。 踏! 柳如复缓步走出,猩红的蛇瞳令人胆寒。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恐怖! “你身上有件东西,很有趣!” 柳如复直勾勾盯着李馗,猩红蛇瞳惹人注目。 他竟是只蛇妖! 塌陷的脸骨不到瞬息就已恢复如初。 柳如复面无表情,只是冰冷的杀机牵动整间后院的黑雾涌动,紫色磷光沉浮不定。 宛如浪潮般冲击过来。 李馗眼神一凝,周身的护体神光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陡然。 “啊!!!” 人群里,一名村民突地捂住脖颈,双眼暴突,面容青黑,直愣愣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紧接着,身体竟化作脓血。 黑雾有毒! 几是同一时间,周围数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见此,张长春咬牙憋出怒骂,直接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喝道:“敕令!” 喷洒而出的殷红血液,扭动间化作一张张微小的血色符箓,盘旋飞舞间将众人笼罩。 “娘子!” 撕心裂肺的哀嚎。 男人跪在地上,双目泣血,失魂落魄地盯着面前一团粘稠的污血。 后院深处一角,满地污血,刺鼻腥臭,零星的白骨渣子和衣物碎片浮动,不消片刻,已是一副森罗地狱。 “该死,这个家伙必须要死!” 张长春怒目直视柳如复,指骨攥得嘎嘣作响,他从未如现在这般,迫切地想要杀死一个‘人’! 尽管他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可仍有超过一半的人倒在地上化作脓血。 ‘其余法器没带在身上!’ 张长春心里些许恼恨掠过。 事发突然,加上又是半夜休憩,如果不是夜不收要求兵不卸甲、刀枪不离手,怕是所有人都要手无寸铁地进到此处! …… …… 另一边。 李馗眸光冷静,底下杀意似岩浆般沸腾。 如果不是羊皮纸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就那一下,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速战速决!’ 转瞬间,他心里便有个模糊的计划。 李馗提起刀锋,并作法指在刀身一抹,赤红光芒乍现,紧接着,脚掌猛然踏地直冲柳如复! 柳如复蛇瞳微眯。 轰隆! 刀锋临近的刹那,一条巨大的蛇蟒再次涌出,张开蛇吻撞向李馗。 与此同时。 小黑微俯着,谨慎地靠近柳如复。 一人一狗向来分工明确,李馗主攻,它负责偷袭策应,创造绝杀机会。 倏然,细犬面前突兀地出现一道身影,正是柳如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右臂瞬息间化作深渊巨口欲要将其吞噬。 小黑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浑身每根毛发如燃火般,瞬间炸成一团火炬。 “雕虫小技。” 柳如复心里不屑,硬生生吞吃掉袭来的戾焰。 哪成想,戾焰入体的刹那,他脸色瞬间起了微妙变化,却是连忙断掉自己的臂膀,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只黑皮细犬。 要知戾焰可是大有来头。贪为饿鬼之源,心火尤为炽盛猛烈,两者结合威力非凡! 虎爷曾说过:戾焰最是狠毒! 并非是指外热内阴的火焰,而是内里的贪毒,最能毁人道心根基。 这一点,方能称作狠毒! 打脸来得太快。 柳如复当即改招,一条条游动的蛇蟒于虚空显现,犹如巨浪扑向细犬。 只是……李馗怎会让人欺负他的狗! 铮! 一柄赤红刀锋横切开蛇潮,直抵柳如复眉心。 两道眼神交汇。 阴冷; 淡漠; 柳如复咧嘴一笑,长剑在手,挡住刀锋,张嘴一吐,粘稠的毒液淹向李馗。 说时迟,那时快。 李馗眼眸幽邃涟漪荡起,眼中出现条模糊的黑线,刀锋斜斜一转,荡开长剑,劈散袭来的毒液,飞起一脚踹向柳如复裆部。 戾焰汹涌而出! 却是小黑体型缩小,直接挂在李馗肩膀,同时进行攻击。 嘭……沉闷的撞击声。 黑雾涌动挡住李馗的搓踢。 倏然,柳如复再次抽身远离,一挥青色袖袍,无数恐怖巨蛇从黑雾中突起,虬结缠绕硬生生将李馗包裹在内。 紧接着,宛如一朵盛开的黑色昙花,充斥着死寂邪恶之气。 片片凋零、枯萎,化作飞灰。 黑雾消弭,整间祠堂后院漫天飞舞着灰烬。 柳如复面色惨白,大片的蛇鳞出现在脸颊两侧,可以说刚才的术法耗费了他绝大部分的法力! “接下来……” 思绪戛然而止。 大团纷飞的灰烬中,一道人影周身突地亮起神光。 替死娃娃:抵挡一次致死攻击。 李馗身子微倾,脚掌踏地的瞬间,一圈气浪汹涌而出,赤红的刀锋在半空中掠过凄美弧线,猖狂的杀意肆无忌惮地绽放。 刀锋铮鸣! 柳如复眸底刚浮起惊怒,坚硬冰冷的刀身横贯眼球。 刚!!! 柳如复状若癫狂地用钢齿噬咬住雁翎刀,赤红的刀锋烧灼着皮肉,露出深红色的牙床和交错的肌肉组织,更能看见密集的触手狂舞不休。 【斩妖】接触的瞬间,发出无声的痛嚎!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释放术法,只能硬接下来。 哗啦…… 锁魂链暴涨延伸,捆住柳如复的双脚,猛地一拽。 柳如复彻底陷入李馗的战斗节奏当中。身子倾倒,浑浊的瞳孔映出李馗满蘸恶性的脸庞,直如明晃晃的刀锋:我要杀了你! 生死一线的恐怖在胸膛弥漫。 风如脱缰的野马,在李馗的左拳汇聚,彷如风刃般贯进柳如复的身体,紧接着,轰然爆炸,无数细小而锋利的风在体内切割涌动。 血液迸出的刹那。 小黑踩着李馗的拳臂,戾焰萦绕獠牙,咬下柳如复持剑的手臂。 “啊啊啊!!!” 柳如复发出痛嚎,剧痛淹没神经,却是赶紧催动妖力施展术法。 瞬息间,李馗手掌一空,掌心多出一张蛇皮。 但见柳如复跄踉着在十五米开外出现,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一连串枪声迸发,无数子弹打在他身上,却是躲在角落的张长春等人终于找到出手的时机! 血花纷飞,千疮百孔的身躯已临近崩溃。 不得已,柳如复只能显出真身,几有十五米长的巨大蟒蛇突地出现在院中,方一出现,怒张蛇吻发出嘶鸣咆哮,一圈圈音波气浪席卷而出。 倏地,枪声没由来的停下。 只因蟒蛇的模样直骇得众人心神震动,无形中寒意遍体。 浑身每片鳞甲都长着一只人眼,频频闪动,且能看见丝丝缕缕的肉色触手在鳞甲缝隙里钻出摇曳。 这一幕若是被密集恐惧症的人看见,怕是要当场吓死过去。 然而…… 它真的是一只蛇妖吗?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不可名状 “污秽之物!”张长春看着柳如复的真身,语气低沉。 “啊!!!” 忽然,有人久视柳如复躯体上的眼睛,瞳孔陡生密集的血丝,神情惊骇欲绝,抱着脑袋,疯狂地大喊大叫! 不好! 张长春心思电转,连忙大喊道:“不要看眼睛,不要看它眼睛!” 只是仍有数人陷入癫狂之中。 他们的神经本就接近奔溃,生死一线的刺激,亲朋好友、袍泽的死亡,再加上污秽的侵蚀,神智瞬间崩塌。 不死,也会从此变成疯子。 “打晕他们!” 张长春下手十分果断,直接领着剩余几人敲晕他们。 等他抬眼时,几张满是血污的人脸映入眼眸,眼神迷茫,犹如机器般死寂呆板,一种难以诉说的复杂思绪在心底升起。 轰隆! 剧烈的碰撞炸响吸引了张长春的目光。 …… …… 粘稠的毒液当空喷洒。 李馗纵身躲过,锁魂链勾住鳞甲,直接跃上蛇躯。 哗啦~ 哪成想,李馗刚持刀站稳,瞳孔里,鳞甲缝隙间的肉色触手疯狂暴涨延伸,像是一群彷如活物的珊瑚朝他刺来! “艹,这玩意是蛇?!” 李馗心中惊怒交加,手中动作不慢,长刀立即砍向触手,碰撞出金铁交鸣之声。 紧接着,森寒邪恶的猩红蛇瞳撞了进来。 黑暗的精神世界仿佛有什么闯进来,滋生蔓延…… 千钧一发之际。 炽盛血光覆映周身,正所谓:万法不侵,诸邪不近! 李馗略微恍神,眼前已是腥风扑面,大张的蛇吻宛若深渊巨口朝他吞来,无形而骇人的吸力牵动身形。 正是柳如复知晓李馗有宝物护身,趁着神光后继乏力的瞬间,以术法佯攻,真正的杀招接踵而来! 轰隆! 汹涌的戾焰侧面袭来,后发先至地涌向柳如复大张的蛇吻。 然而…… 此时此刻,李馗眸里映出蛇吻深处的情景,一双双呈暗蓝色的虚幻手臂不断沉浮,幽通催发至极致,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不知数十,还是数百的孩童,面容痛苦地想要得到救赎! 咔嚓, 理智的弦绷断,一抹血点出现在瞳孔当中,瞬间攀满眼球。 风来! 假形! 狂风呼啸而来,撞飞李馗骤然缩小的身型,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恢复原状,双手握着长刀踩着狂风,擎天巨力油然而生,猛然下劈。 一连串火星迸发,污黑的血液如泼墨般挥洒而出。 戾焰溃散。 “嘶!!!” 另一边,张长春眼里,巨大蛇蟒猛地直立而起,蛇吻有一道狭长的刀痕,它不由吃痛地仰天怒吼,无数肉色触手群魔乱舞。 猩红的月色下,李馗于半空中微微曲膝,猛的纵身跃起,一圈圈白色气浪席卷开来。 嘭…… 李馗踩在蛇头之上,护体神光化作无数锋利的尖刺贯穿袭来的肉色触手,而现在他面前再无阻拦,猩红的蛇瞳倒映出李馗越来越近的刀锋。 惊恐; 杀意; “死!” 一声怒吼,宛如旱天炸雷,虎啸山林! 李馗双手握住刀柄,直直往前一送,赤红的刀锋贯穿柳如复右眼! 时间仿若放缓。 大量的血液从瞳孔里迸射出来。 “啊啊啊啊!!!” 柳如复发出撕心裂肺地痛嚎,疯狂地左右甩摆。 李馗眼前狂风呼啸,额前井字青筋突出,面容狰狞而饱蘸杀意,拔出刀锋的同时,仍不忘剐出大片眼球神经,直接脚下使劲,纵身跃出。 “虫子!” 柳如复的独眼死死盯着李馗,已然彻底癫狂,他有数百年没如此狼狈过了,当真恨极了李馗! 怎料,正当他要发起进攻时。 一根锋利的箭矢射向他受伤的眼睛,使柳如复不得不偏头躲避。 紧接着一连串枪声响起,打在肉色触手上,迸发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正是陈虎带人赶来! 他手持一把蒸汽长弓,身后十几名夜不收架枪射击。 “三番五次,三番五次,我要把你们全杀了!” 柳如复怒发冲冠,体内妖力翻涌。 倏然,一条冒起炽盛红芒的铁链暴涨延伸间将他的头颅捆了个严实,还未等柳如复反应过来,骇人的凛然巨力袭来,竟硬生生将他拽向地面! “啊——” 李馗面容涨红,双颊绷紧,死咬着牙关,体内法力如决堤的大坝轰然炸开,大力神通,催发至前所未有的极限。 突破! 再突破! 轰隆! 一连串墙体崩碎的声音。 巨大的蛇蟒被拖拽着冲向前院,在地上犁出长长的划痕。 而后。 弥漫的灰尘土雾中,李馗的身影洞穿而出,如破布般高高飞起,栽倒在跪拜的人群里,连连撞翻了好几个人。 “虫子,该死!” 巨大的蟒蛇头颅探了出来,独眼暴怒尤盛。 “我要将你炼成蛇童,永世不得超生,一千年,一万年活在痛苦当中!” 哇! 李馗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液,掺杂着内脏碎块,然而他脸上却挂着戏谑的笑意,紧闭双眼,大笑道:“你看你在哪?” 柳如复犯了极低级的错误。 它居高临下地瞥了下周围,一尊神只石像撞入眼眸,这时候他再想转移视线已经来不及了。 不好! 仅是瞬间,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心灵,体内‘污秽’共鸣、共振,仿佛冲破了某种界限,感知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混沌黑暗的世界里,杀欲、混乱、贪欲、种种负面情绪吞没。 紧接着,似亮起一抹邪恶的火光。 “嘶!!!!” 李馗睁开眼皮看向柳如复,瞳孔微微收缩。 血月下,巨蟒直立而起,几乎吞没整个身躯的肉色触手竟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甩动。 此情此景骇人至极! 突然。 萌头发出前所未有地警示,激得李馗头皮发麻到极致。 轰隆…… 一只身高百丈的怪物自天边出现,一步步靠近山村, 与此同时。 无数粗壮的树根以虚空为土壤,疯狂蔓延,只是转瞬间,遮蔽了整个夜空。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不可名状的声音响彻这方天地。 这时,李馗呆愣地看着逐渐走过来的怪物,脑子混沌,灵智蒙昧,或许这会是他第一次后悔自己所想的计划。 直到耳边出现柳如复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 类似于灵魂抽离的感觉,恍惚间,山村里仅剩的活人全部消失一空。 踏! 怪物驻足脚步,伸出手臂,似乎想要召集什么。 只是在这方天地,死去的人,魂魄泯灭归于虚无,已无法进行追踪。 ‘种子跑了!’ 虚空蔓延的树根逐渐萎靡、溃烂、化作飞灰。 紧接着。 不可名状的怪物消失,唯有那句:“真常应物,真常得性……” 回荡在天地间。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悲情人物柳如复 温河村,茅草屋。 明火倏然幽绿。 五根围绕成圈的蜡烛中,柳如复的身影突地出现,庞大的身躯瞬间压垮桌椅蜡烛,整间屋子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可恶!” 柳如复用力甩摆脑袋,混沌的神智勉强清醒,心中大恨不甘。 但见身上肉色触手变得萎靡不振,鳞甲上的眼睛也全部闭合,多年来的修行毁于一旦! 然而,许是他今天出门当真没看黄历。 突然,柳如复心中警兆大作,一股强横的气息呼啸而来,只来得及微微偏过脑袋! 轰隆一声巨响。 这是拳头与空气摩擦碰撞而出的声音。 死!!! 精神世界仿佛出现血红的死字! 未等柳如复反应过来,剧痛猛然袭来,十几米长的蛇躯寸寸龟裂,紧接着,血肉爆炸纷飞,头颅横飞出去,在地上连连滚动。 匆匆一瞥,只见雄壮的气血狼烟直冲云霄,硬生生将方圆数十米的大雪烘干,仿佛身处炎夏。 这是何等骇人强横的体魄! “嗯?!污秽之物!” 雄浑的声音响起。 来人是个身高八尺,身型修长的中年武将,身着甲胄。 柳如复来不及抱怨,赶忙催动术法迎敌。 但见地上分崩离析的触手猛然离地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利剑’袭向那个人。 轰隆! 中年武将眼睛微眯,气血狼烟瞬间化作炽烈的阳火,浩浩荡荡将其焚烧殆尽,余势不止地冲向柳如复断掉的头颅! 危急逼命之刻。 立见猩红蛇瞳瞬间黯淡,一个巴掌大小的‘海星’钻进底下,以极快的速度潜逃。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尖锐声响。 号箭在夜空炸开。 武将立即止住步伐,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起,直接赶往温河村其中一个方向。 得益于此,柳如复算是捡了一条命。 …… …… 另一头。 李馗眼前一花,朴素的屋内陈设闯入眸底。 已然回到现世当中。 然而那只身高百丈的怪物给他的刺激尤在,揉着紧锁的眉头,闭上眼睛,清空杂念。 半晌,李馗方才缓缓睁开眼,双目环顾,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哎…… 原本拥挤的屋里,只剩他一人! 这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李馗原以为是幸存的兵卒或村民,只是他发现脚步声太过密集,悄然握住雁翎刀柄,眸底泛起涟漪,探向屋外,随即又放松下来! 原来是大批的明军。 刚一放松,浑身伤势如约定好般齐齐爆发,直让李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微微低眉瞧去,胸前的衣服早已成了碎布条,纵横交错的血痕遍布。 有些伤势,就连他自己都没印象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后面殊死搏杀时,伤势带来的疼痛已经被愤怒占据,满脑子都是要干掉那个青袍男人! “不知道那家伙死了没,应该是没死……” 蓦地,紧闭的木门被用力推开,一群明军堵在门口,一眼就看见炕上满身血痂的李馗,当即有人喊道:“医官!你们几个赶紧把医官喊过来,这里有伤者!” “赶紧救人!” 不多时,有位年轻的医官急匆匆赶来,待检查李馗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势后,轻声道: “大人,请多忍耐下。” “嗯。” 紧接着,这名医官从医箱拿出瓷瓶,往李馗伤口倒上不知名药水,直把李某人疼得双颊绷紧,眉锋抖动,应是与消毒的作用差不多。 好在接下来伤口上涂抹了某种膏药,清清凉凉。 全程安静肃穆,门外只留了一队士兵把守,某种意义上也能算是监控。 李馗索性闭目养神。 “那个怪物到底什么来头?那方天地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他会念出清静经里的内容?” “话说回来,辽东明军的效率这么高吗?” 种种思绪疑惑,像是散乱的线团交织在一起,始终没有完美的答案。 …… …… 与此同时。 张医官抱着药箱,低着头,急匆匆赶到一间老旧屋子。 一位带路的将领,提醒道: “当聋子,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此言一出,张医官忙不迭地点头,半夜被叫起来的恼怒早就消散一空,一路过来,他就已经明白他要医治的对象,定是极尊贵的人物。 推开门,话语声悄然入耳。 “殿……公子,这次是末将的疏忽,还请公子责罚。” “公子,阿虎愿意领罚。” 张医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屋内,总共有三个人,只不过当他看见其中一员将领的面貌时,瞳孔骤然收缩,心里震惊非常! 竟是辽东都督府洪总兵! “注意点动作。”洪总兵认真道。 “下官定会注意!” 张医官连忙拱手,随即来到上座的年轻男子身旁,检查伤势后,开始清理伤口上药。 “行了,这次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无需太过自责,倒是你们两个一言一句,吵得我头大。” 张长春微阖着双目,轻声说道:“洪总兵你先说……” “公子,方才公孙试百户已经汇报过,此次事件是由卢信义联合瓦剌蛮子策划出来的。” 洪总兵轻轻一拱手。 “嗯?!” 张长春猛地睁开眼,眸底杀意四溢,“通敌?!” “对。”洪总兵道:“具体真假还未审问出,末将已经派人押送去指挥司了。” 张长春五指攥得嘎吱作响。 直到现在,他只要一闭眼,仿佛就能看见那几张迷茫呆愣的面孔。 “严查,一个不能放过!” 张长春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迸出来。 “是!” 不多时,张医官包扎好伤口,大气不敢喘地退了出去,刚才屋内的话已然全部忘记。 “此次出去探查,接连遇上了两个污秽之物。” 张长春脑子转得很快,直言道: “这一切定然不是巧合,此次事件虽只看见瓦剌人,但背后肯定有鞑靼、兀良哈的影子。” “殿下放心,末将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洪总兵言语中杀意炽烈! 张长春微微颔首,紧接着,似想起什么,沉声道: “那个叫李馗的兵卒,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把他给我治好!” 洪总兵微垂眼帘,记下这个名字,拱手道: “还请殿下放心。”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事后 昏暗的地牢。 哀嚎、鞭打、折磨是这里的基调。 枯黄的稻草偶见几只肥硕的灰鼠窜过,浑浊的污水被靴子践踏。 头戴乌纱帽,身着麒麟官服的男人踱步走向地牢深处。 不多时,一声声撕心裂肺地痛嚎传入耳膜,冷漠的眼眸先是看向另一间牢房,邋遢的青年对他拱手问好,微微颔首,紧接着看向正主! “说,你跟瓦剌蛮子到底还有什么阴谋布置!” “我真的没有跟瓦剌人勾结,我与之合作的妖怪叫做柳如复……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阴森的火光显出一尊染血的木架。 上面,两根粗大的铁爪贯穿卢信义的琵琶骨,浑身遍体鳞伤,黑红色的血痂结成厚厚一层,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垂着脑袋,双眼瞪得滚圆,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是因为体内的药物不断刺激神经,使他不会由于剧痛而昏死休克! 在卢信义面前。 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普普通通的一张脸,唯独那双眼睛令人不寒而栗,眼角沁出阴戾。 他手里端着木盒,里面是一条条蠕动的猩红蛊虫。 “我这手里的小宝贝叫做万虫噬心蛊,啃食血肉心脏、鸠占鹊巢,最后你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最后再问你一次,瓦剌人还有什么阴谋布置?” 虽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但卢信义心里骤然升起偌大的恐惧,他实在是不想再受刑了! “我真的跟瓦剌人没有联系,我真的不知道……从始至终,我只是在跟柳如复做交易。” 卢信义口水混着血液从嘴角落下,串成血线尤为粘稠。 事实上,他是真的没想到柳如复会阴他一手,也不知道背后竟会有瓦剌人参与。 话语声愈发微弱。 卢信义早已油尽灯枯,能够残喘到现在,全靠各种药物强行吊着性命。 紧接着。 男人仔细审视卢信义的面部,继而转身朝官服男人拱手道: “大人,只是个废物弃子,他知道的都吐了出来,再弄下去就要死了。” 官服男人冷漠地盯着卢信义,少顷,微微颔首吩咐:“去把公孙家的小子放了吧。” “是!” 没错,公孙羽就在对面的牢房,且亲眼目睹了卢信义受刑的全过程。 毕竟他也有嫌疑,只不过两人受到的刑罚相比较,只能说是天上地下。这时候他已经笑呵呵地看着卢信义的惨样,心里简直不要太畅快! 因为这个杂碎,他死了多少袍泽,又害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 公孙羽甚至觉得刑罚应该更残忍一些! 而后。 “走吧。” 钥匙插进锁孔,哗啦一声锁链解掉。 公孙羽穿着白色囚服,认真地朝男人拱手:“谢大人。” 临走时,他又看了一眼卢信义,干裂的嘴角一咧。 卢家彻底完了! 而他公孙羽的锦绣前程,从此以后将会高歌猛进!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离。 地牢里。 卢信义闭上眼睛,眼角落下一滴血泪。 他后悔了, 只是后悔也没用! …… …… 地牢外,寒日高照。 面前是一条青砖小路,两侧架着十数个火盆。 公孙羽回到地面,用力伸展了下腰骨。 忽地抬头仰望高空,微眯起眼,仍是熟悉的灰色云层笼罩辽东府,此刻却有几分亲切怀念。 只是这时候,他悄悄叹了口气。 温河村十室九空,麾下五十一名胞泽,只剩二十余号人。 好在总算给他们报仇了! “少爷。” 倏然,苍老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公孙羽收回心神,闻声看去。 但见一位裹着大衣的老者站在小路尽头,满面笑容。 “林管事,想不到竟是你来接我。” “老爷吩咐的。” “呵呵呵,父亲有心了。” 公孙羽心里门清,嘴角亦是扬起灿烂笑容。 随即,两人一路出了指挥司,坐上门口停靠的马车。 车内温热舒适,空间甚大。 公孙羽稍微清理了下脸上的血痂,换了身衣服,靠在软垫上问道: “我麾下的士卒们怎么样了?” “回少爷,事有特殊,将士们没在军营,而是暂时回到各自家中休养。” 老者慢斯条理道。 公孙羽微微颔首,心想:“也不知李馗怎么样了。” 虽然后面他全程看守卢信义,并不知晓陈虎等人的情况,但是出来后也知道李馗在其中出了大力气,可谓是一时风头无两。 这家伙应该算是自己的福星吧?! 救了自己两次性命,还顺便帮忙铲除了多年的仇敌,日后官路亨通。 嗯,确实是福星! ………… 与此同时。 被公孙羽称作福星的李某人,正躺在家中的摇椅上,吃着香甜的水果,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受的伤确实很重。 外伤不难休养,主要是超负荷催使法力、神通,导致经脉内脏受到严重创伤,尤为容易留下暗疾。 虽是如此,但架不住全辽东府医术最好的医官来负责调理李馗的伤势,更抵不住各种珍贵的灵丹妙药,内服外服轮番上阵! 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连创伤最严重的经脉也修养得差不多了。 且每日三餐加饭后水果,皆有专人配送,味道一等一的绝,这才称得上是享受悠闲时光! “是时候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李馗心里想道。 名声现在已经打出去了,自身的实力也是众人皆知,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调去京南的锦衣卫。 且目前来看,半年的时间还算充裕。 另一方面,还需要静养两天,待到伤势完全养好,就要将突破结丹一事提上日程,然后就是把柳如复给宰了! 就在这时。 房门忽地被敲响。 李馗眉锋一挑,施施然起身,打开大门。 只见张长春与陈虎站在门外。 张长春身着白色常服,嘴角挂着浅笑,还别说看过去当真俊朗非凡,一表人才。 他笑着道:“李馗,你的伤怎么样了。” 李馗只手一招,请两位进来,意有所指道: “托你的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闻听此言,张长春登时顿足脚步,看着李馗,抚掌大笑道:“李兄果然不是一般人!”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敢写! 三人进屋。 李馗倒上两杯热水。 他道:“公孙试百户还在地牢里蹲着,且以他的关系也请不动辽东府最好的医官。” 事有特殊,受伤有医官诊治很正常。 可回到家中,疗伤丹药、一日三餐,且还随时上门帮忙调理,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公孙羽虽说在家中地位不低,但因为自身官职和实力,能调动的能量并不算多,何况还是有品级的医官! 简单的排除下,似乎也只剩下这位身怀法宝的张长春。 另一边, 张长春悠闲地坐在木凳上,双手撑着膝盖,打量着这间不起眼的小院,听到李馗的话,面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带上几分感慨: “待到公孙出来,到时候可就是百户之职了。” 陈虎目不斜视地站在身后,嘴角抽了抽。 在怨界,他与公孙羽并肩作战,自是了解他的实力,可以断定绝无单枪匹马杀掉数十只青鬼的可能。要真有这实力,又岂会只剩他一人存活。 这也是张长春没有往里头细想,方才闹了个乌龙。 而真正有这个实力的,只有李馗! “话说回来,不知长春兄可知那方天地究竟是何来头?”李馗索性趁此机会,问出心中疑惑。 “那地方叫做怨界,当今的陆国师更愿意称为道墓,大道的道。” 张长春抿了口水,低眉道: “由武当道派的真人在二十年前发现,几与真实世界无异,不适合人生活,充斥着大量的怨灵污秽,可以说是魑魅魍魉一流的福地。” “当然,最主要的是怨界太危险,一旦在那里死去,魂魄湮灭,神仙难救。 “相信你也看见了祂。” 说到最后一句时,张长春仍感心有余悸。 ‘怨界,道墓。’ 李馗眸底闪过思绪。 看来陆师道应该知晓关于那方天地更深的秘密。 他原以为怨界就是翻版的里世界,直到百丈怪物的出现,方才意识到远没有那么简单。 随即,李馗笑呵呵道:“多谢长春兄解惑。” 张长春摆了摆手。 怨界本就极为神秘,常人更是难以接触这类的情报消息。 继而,李馗道:“不知道长春兄此次来寒舍,除了看望在下,还有其他事情吗?” ‘文绉绉的对话,还真麻烦。’ 他想道。 这时,张长春一挑剑眉:“说起来,李馗你就不好奇我的身份?” “为什么要好奇?”李馗反问道。 “李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是真不会聊天。”张长春笑容有些无奈。 李馗同样笑了笑,没有回话。 不过他倒是注意到张长春腰间垂下的麒麟玉佩,那抹极重的黑点已然消失不见。 “我就不与你绕圈子了, “此次前来就是想问李兄,日后志向在何处?” “志向?” “对!” 此时此刻,招揽意味是相当浓厚了。 李馗端详着张长春,终于发问道: “长春兄到底是谁?” “我姓朱! 出乎意料的,张长春没有故作神秘,而是直截了当地笑道: “朱瞻基,我是大明帝国的太孙,太子是我父亲,当今圣上是我爷爷。 “张是我娘亲的姓,长春是我的道号。” “……” 李馗下意识压了下眼帘,心底还真涌起翻江倒海似的震惊。 他是想过张……朱瞻基的身份显赫,可哪想得到竟是天字一号大的背景,大明帝国的皇长孙竟然坐在自己眼前,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哈哈哈哈。” 蓦地,朱瞻基拍着右腿大笑起来:“还以为李兄听到我表露身份,仍会是一副平淡的样子,如今看来与我想得并不一样。” “……” “无论是谁听到坐在自己面前的竟会是太孙殿下,恐怕都会如我一样。”李馗微微耸肩。 朱瞻基这时倒真高看李馗几分。 这副坦然自若的模样不像故意在他面前装出来的。 如今的时代,因朱第的缘故,皇权已经达到历朝历代之最,朱瞻基贵为皇太孙,身份崇贵,寻常百姓见到他,谄媚巴结、毕恭毕敬才是常态。 只是朱瞻基哪想得到,李馗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于所谓的皇权也缺乏敬畏心。 紧接着, “李馗你救过我一命,你的能力我非常欣赏,因此我也给你一次机会。” 朱瞻基放下水杯,认真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馗的实力,他亲眼见识过,他想知道李馗的政治敏感性到底如何,是可以成为日后为之倚仗的左膀右臂,还是单纯像陈虎一样的护卫! 同时, 朱瞻基压根就没考虑过李馗会拒绝他的招揽,因此问的亦是理直气壮,占据了领导位置。 另一边。 李馗不否认朱瞻基的出现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抛出的橄榄枝背后,代表着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接近陆师道,完成缉拿任务! 种种思绪在脑海掠过。 旋即,李馗说道:“你出现在这里,应是圣人的意思。” “继续。” “虽然太子一系想方设法阻拦圣人亲征漠北,但可以预见第二次北伐仍会出现。因此你,殿下出现在漠北,一是了解草原部族的情况,二是观察辽东府的兵芒是否锋锐!” “还有吗?” “我想圣人已经答应北伐时间往后推移,但是其中应该答应了圣人某个条件。” 听到李馗最后一句回答时,朱瞻基唇上的笑意愈深,看来很是满意。 知晓前面两个并不奇怪,但是能猜到最后一个就有点意思了。 另一方面。 李馗能够不假思索地说出回答。 建立于公孙羽的记忆以及来到这里后得到的情报,这些东西早就在他脑海里思考过。 毕竟想要立功调去京南的锦衣卫,需要做足功课。 朱第很喜欢自己的孙儿,而且朱瞻基相貌非常像朱第,由此对朱瞻基非常重视,经常带他在自己身边磨炼,第一次北伐的时候,朱瞻基就随朱第亲征。 他来到漠北,情理之中。 同时,瓦剌等部族是在今年二月份掠境,以朱第的霸道性子,加上大明的兵锋,怎会推迟到十一月份还未发起北伐,若是所料不差,定会有利益交换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交织的阴谋 “不错,你猜对了。”朱瞻基微微颔首:“再过几天,圣人会诏告天下迁都北平。 “到时候就是天子戍边!” 不得不说,朱瞻基的出现对李馗来说确实是福音。 他想着调去京南,结果人家已经迁都北平了。 说到这里时。 朱瞻基站起身子,面上意气风发,身姿雄伟。“圣人不止迁都北方,还将陵墓放在北平,其胆识豪气盖压历朝君主,此等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圣人将在史书里留下最为浓厚的一笔。 “成为最强大,也是最伟大的帝王!” 不难看出,从小跟在朱第身后的朱瞻基,妥妥的狂热迷弟。 细想如今大明帝国的版图和军事实力,似乎并不奇怪。 李馗微垂眼帘。 此刻的一问一答,让他不由想得更多。 帝国的财政、粮草与各地的情报,作为帝国的君主,朱第心里再清楚不过。 煽动第二次北伐的舆论,很有可能是他故意放而任之,作为迁都的由头。 因为第一次北伐时,漠北多数适合牛羊马畜养的草原已经纳入版图。再想斩草除根,就要在茫茫草原里寻找那些部落,耗费的人力物力非同小可,因此真想要再次北伐,需要做足了准备! “有点激动了,哈哈哈……” 朱瞻基笑了笑。 身后的陈虎立即将杯中热水重新倒满。 “李馗,我想知道你对瓦剌这次的阴谋怎么看?”朱瞻基此刻爱才之心大盛,连连发问。 良久, 李馗方才说道:“精心蓄谋已久!” “不错,那些草原蛮子定然与诸多妖怪勾结在一起,其中包括污秽之物,而且最重要的是,三年前瓦剌女真等部究竟寻找到了什么,让他们对外宣称找到了所谓长生天的力量!” 朱瞻基抿了口热水,缓声言道。 “殿下也不知晓?” “不知,你也见过那些草原蛮子,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有古怪的刺青,这些刺青会在他们死后消失,就连魂魄也会凭空蒸发!” “可我记得有些瓦剌人脸上并没有刺青。” “李馗,你知道种子吗? “他们脸上的刺青就像是种子,没有达到一定实力,刺青不会生根发芽,但它一定存在!” “没有活捉到一个?” “捉到了,一旦谈及,灰飞烟灭!” 说到此处,朱瞻基眉头轻拧,直言:“北方草原,自古以来便是中原的心腹大患,更别说太祖皇帝是掀翻了北元朝廷,才夺得天下。” 他顿了顿,接着道: “今时不同往日,以帝国如今的兵力,无人可挡锋芒。第一次北伐时,我们轻轻松松就夺下大片富庶的草原,只可惜让仅剩的草原部族逃向了更北边。 “可眼下……情况出现了诡异的变化,那些草原蛮子似乎在密谋什么,爷爷很不放心,这才是他坚持要发动第二次北伐,以清后患的决心!” 朱瞻基在李馗面前没称朱第为圣人,而是以更亲昵的称呼来表达,看得出他是真当李馗是自己人,同时也在表达对李馗的看重。 对此,李馗心如明镜。 他认真思忖后,有条不紊道: “殿下应该知道像瓦剌这些游牧民族,他们生活方式和中原并不一样。漠北高寒干旱,他们需要终年集体游动放牧来保证稀缺的水资源和可持续轮换使用的草场。 “可如今漠北多数富庶的草原皆在我们手中,他们靠什么来养活兵马?” 这时,李馗锐利的目光看向朱瞻基。 “今年二月份掠境的草原蛮子至少在六万人开外,这么多人,他们会躲在哪里? “我想温河村的事件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 “……” 沉默。 朱瞻基拧着眉头,陷入深思。 倏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气笑:“好家伙,这些瓦剌蛮子竟想玩偷梁换柱这一套!” 说着,手里的茶杯硬生生攥成粉末。 无怪乎朱瞻基如此生气。 退一步说,假设温河村阴谋成功,那么当全部村民消失后,瓦剌人会做什么? 当然是偷梁换柱,冒充村民! 这种想法和举动看过去很荒诞,但是不要忘了,这个世界有妖、有武道、有术法,想要改头换面并不是难以做到的事情。 若是计划成功,当真就是吃大明的粮草,用大明的步枪,回头再造大明的反! 焉能不气?! “不错,他们就是想偷梁换柱,而且我看已经有初步成果了。” “……” 朱瞻基心脏倏地一停,瞳孔微微睁大,“难道说……” 李馗默默颔首。 朱瞻基双拳紧握,微垂着眼帘,随即竟向李馗拱手一拜:“李兄智勇双全,指点瞻基迷津,瞻基恳请李兄助我,加官进爵定不食言。” 堂堂皇太孙对一名普通士卒下拜恳请,可谓给足了尊敬与面子。 就连李馗也不得不承认,朱瞻基此人心计城府不差! 当然,眼下无非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何况他本就别有用心。 紧接着, 李馗起身扶起朱瞻基,笑道:“其实他们的计谋已经很明显了,往细处深思,不难猜到。” 此举算是应允了。 朱瞻基脸上露出笑容,“李馗你自谦了。” “每件计划想要达成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足够细心,不难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目的。” 李馗笑了笑,眸底似闪过模糊的人影。 “言之有理。” 朱瞻基笑着点头,随即朝陈虎说道:“阿虎把东西拿给我。”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陈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华美盒子,递给朱瞻基。 “你应该要突破结丹了,这是武当道派的【天王五炁丹】,突破时服用,能够大大降低危险,以你的本事定能结丹成功。” 朱瞻基笑着打开木盒,只见里头躺着一枚紫金色丹药,散发着清香。 李馗不由看了眼朱瞻基,收下木盒,拱手道谢: “多谢殿下蹭丹。”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我就不打扰你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朱瞻基摆了摆手,笑道:“一两步路,李馗你就不用送了。” 而后。 朱瞻基就领着陈虎大步离去。 少顷,大门轻轻关上。 李馗把玩着手里的木盒,敛下些许起伏的思绪。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济愿女菩萨 小院屋外。 朱瞻基嘴角笑意瞬间抿下。 “殿下,李馗的身份……”陈虎欲言又止。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朱瞻基一甩袖袍,大步流星走向路口马车。 见此,陈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紧随其后。 “昨日收到母亲来信,我的两位好叔叔又在为难父亲。” 朱瞻基盘坐在车内,剑眉一压,神色骤然冰冷起来,“处理完草原上的事情,我们即日回北平。” 紧接着,他立即吩咐道:“刚才的事情立即通报给指挥司,让洪指挥,及洪总兵在府邸等我。” 咕…… 原来木桌上有只青铜工艺制造的鸟雀,双目灵动,看起来栩栩如生,听到朱瞻基的话,回应了一声,随即展翅飞出马车。 “多事之秋。” 朱瞻基微垂眼帘。 有时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爷爷确实不太待见父亲,两人在北伐和迁都一事上多有矛盾,其中他两位叔叔可是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陷害、污蔑父亲。 平心而论,朱第宠爱幼子朱高燧,对次子朱高熙也是相当喜爱,认为他很像自己,孔武有力、能征善战,并且在靖难战役与大明对外战争中,屡立战功! 二叔、三叔夺嫡之心甚为浓烈! “不过这趟漠北不算白来,靠着这一次的功劳,可以帮爹爹扳回一城!”朱瞻基心里想道。 倏然, 陈虎耳朵一动,掀开车帘,神色有些微妙变化。 朱瞻基注意到这点。 “怎么了?” “回殿下,外面是卢家的人。” 这时候已能听到外头隐隐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掺杂着怨气十足的怒骂。 “哦?!” 朱瞻基透过掀开的窗外,往外一看。 但见相邻的一条街上,浩浩荡荡涌过一群身着白色囚衣的男女老少,粗略算去至少在千人开外,走在前头的是白发苍苍的佝偻老人。 双目无神,神色憔悴。 “去死吧你们,通敌,我呸,死的好!” “垃圾!” 街道两旁的商户百姓手里持着木篮,里头全是臭鸡蛋和腐烂的菜叶,一股脑地朝卢家的队伍扔去。 “卢信义,你个挨千刀的杂碎啊!!!” 状若疯狂地喊声响起。 毫无疑问,当卢信义最后的价值被榨干,卢家的晚钟也被瞬间敲响。 虽然他确实没有勾结瓦剌蛮子,但他的罪行仅仅只是这一个吗? 陷害胞泽,利用家族势力,以各种方式购买大量的孩童,然后残忍杀害,作为祭品献给柳如复,种种罪行可谓罄竹难书。 死有余辜! 另一方面,卢家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种种不法之事接连挖出,牵连甚广,不知多少人要在今天人头落地。 朱瞻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车帘缓缓放下。 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似想起什么,按下木桌旁的暗格,登时弹出一个小巧而精美的椭圆形瓷罐。 嘹亮的唧唧声传入耳膜。 听到这个声音,朱瞻基眉眼间忧愁散去不少,多了几分玩心,伸手揭开盖子。 但见一只雄而矫健的蛐蛐在里头晃动。 似注意到朱瞻基的目光,登时张翅长鸣,声音嘹亮雄浑,卖相非凡,看得朱瞻基喜上眉梢,拿出精心准备的饲料喂养。 “这宁津的促织果然不凡,皮色好,有烈性!” 朱瞻基手中已多出根小草,逗弄着罐里的蛐蛐,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不多时。 马车在指挥司停下,朱瞻基领着陈虎径直走向里头。 开始做正事了! …… …… 青山县。 有凤楼,是青山县最大的销金窟,高有六楼。 “李老爷,难得来一趟啊。” “福员外……” “姑娘们接客咯。” 敞开的大门,清晰可见暧昧的红色灯笼高高挂起,铺下一层旖旎的光晕。 长长的红毯从门口延伸至中央一座高台,上面几个容貌俏丽,肤白貌美的番邦女子披着红纱,裸着肚皮载歌载舞。 客人络络不绝,莺歌燕舞、暖香红帐无疑是最能暖人心的东西。 尤其是在弥天大雪的时候,寒风冷雪像极了刮骨的刀剑,蒸汽的蓬勃发展,对北方地区毫无疑问是件幸事、福音,同时也带动了特殊行业的发展。 此时,六楼。 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人,站在木栏前俯瞰脚下的芸芸众生,头上飘荡着灰色的云层,隐见背后湛蓝的天空。 倏然,“砰砰砰——”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房间的门户被推开,一个肥壮的女子挤了进来。 她就像一座肉山,偏生又高又大,每走一步宛若整个楼层都在颤抖,脸上的肥肉交叠在一块,使得眼睛微眯在一起,看得不太真切。 “怎么样,伤养得如何?” “见过济愿菩萨。” 黑衣人转过身,微扬起脑袋,露出一只蛇形脑袋,右眼皮上有道狭长刀痕,露出空洞的眼眶,下半身竟是交错缠绕的肉色触手。 正是柳如复。 “地藏菩萨。” 那女子单手竖在身前,神态肃穆地施了一礼。 “托菩萨的福,勉强恢复些元气,已经能够下地活动了。”柳如复恭敬道。 济愿一屁股坐在特制的大床上,俯视着柳如复,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柳小子还真够狼狈的,哈哈哈哈,多少年了。” 想起这条小蛇只剩个脑袋来投奔自己时的惨样,济愿忍不住大笑起来。 对此,柳如复只是扯了扯嘴角。 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不敢跟这位出身三阶教的济愿比斗。 紧接着。 济愿话锋一转,凶相毕露:“我听说你这次闹出的事情非同小可,救你一命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养好了伤就赶紧给我滚……” 小小的黑色眼珠,尽显无比残忍。 柳如复毫无胆怯,猩红的分叉芯子吐了出来,“济愿菩萨还请放心,没人会知道我躲在这里,更不会害了您的生意。” “呵呵呵。” 济愿咧开血盆大口,看着柳如复脖颈下的触手,戏谑道:“你现在可找着你当初说的道? “看你现在这幅模样,数百年修行全无,可不像当初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柳如复独眼里不由显出杀意。 在怨界里受到的伤势虽说可怖,但并不伤及根本,可李馗诱骗他,看向石像神只的那次,着实让他元气大伤,后面出来更是被人类武将打爆妖身,没有数十年的工夫,别想恢复全盛时期。 不过柳如复到底是城府极深之辈。 他笑着道:“不小心遭了小人的道,不过,道种确实是能够帮助我们突破界限的存在,济愿菩萨实力了得,要是吃下道种,日后定能成为妖界魁首!” “哈哈哈哈……” 济愿听到这句话哄堂大笑,伸出粗壮的手指点向柳如复,“本菩萨可没兴趣成为妖不妖,怪不怪的玩意,你啊,再给你两天时间,以后再来给我添麻烦…… “就吃了你!” 说到最后一句时,强烈的杀意激得肉色触手微微颤抖。 柳如复僵着蛇脸,忙不迭地点头。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突破及行动开始 午时,小院。 李馗盘坐在屋内地板上,小黑则卧伏在门口护法。 经过几天的修养,他的伤势已然全部恢复,状态调整至巅峰,终于可以尝试突破结丹。 “汪!” (主人放心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小黑睁着黑不溜秋的眼珠,吠了一声。 “好!” 李馗脸上笑意盎然,随即,阖上双眼开始调动法力。 所谓结丹,便是以自身为炉鼎,以体内精、气、神为药物,通过功法,运用“神”去烧炼出金丹。 此境界在修行中称得上是分水岭,如果精气神三宝没有达到圆满,轻易尝试极容易引“火”自焚,身死道消! 汹涌的法力如决堤的大坝在体内奔涌,按照【弄丸】的路线运转。 无思无想间, 李馗福灵心至,缓缓睁开眼,竟发现自己宛若灵魂出窍般站在肉身对面。在他眼里,肉身的五脏六腑、经脉纤毫毕现,这种内视相当奇妙。 忽地,有一簇火苗在丹田出现、燃烧。随着时间的推移,五炁与三宝直如干柴般不断往里头添加,使火苗越烧越旺,其高温彷如能将钢铁化作铁水! 隐约间,一团椭圆形的蛋壳出现在火焰当中。 与此同时。 随着精气神不断燃烧,李馗强健的肉身开始严重缩水,可见紧贴皮肉下的骨头,而他的脸色却是异常红润,头顶甚至有朦胧的白气飘出。 阳气如沸火般急剧燃烧。 这就是结丹,不成功便成仁,如果不凝练出金丹,那么就会自焚而亡! 蓦地, 小黑悄悄站起身子,担忧地看向李馗,有些焦急烦躁地咬紧犬牙。 这时李馗已是全神贯注,成败在此一举,微微张开嘴,心神喝道: “起!” 但见放至面前的【天王五炁丹】倏地悬浮而起,跃入口中。 丹药方一入腹,当即被“真火”融化,庞大的药力涌入丹田,添上一股生力军。 得益于此,火焰当中一颗大如鸡蛋,通体散发神光的金丹逐渐成型。 不多时。 李馗“低眉看去”,一颗似实非实,似虚非虚的金丹悬浮于丹田。 紧接着,心念一动。 立见金丹开始旋转,一股股温润的法力奔涌而出。同时,天地间的灵气似被黑洞吸引般,开始在李馗头顶汇聚。 随即,争先恐后地钻入身体。 经过‘真火’焚烧过后的经脉与肉身如饥似渴地吞食法力,残留的药力也被瓜分,仿佛来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淬炼,骨骼血液映着点点金光。 干瘪的肉身渐渐恢复原状,比原先更具爆发力,仿若新生! …… …… 李馗缓缓睁开眼,略显昏暗的屋子似有道电光闪过,登时为之一亮。 虚空生电! 他静心感受了下。 口齿生香,气血强健蓬勃,精神力稍一释放,方圆数十米的情景纤毫毕现,如掌中观文,状态非常之好,法力经过一轮淬炼,更为精纯凝练。 当然,寿命也得到了显着提升! 李馗心念一动,屋内的桌椅登时离地三尺,隔空控物丝毫不费力,他又吹了口气,呼啸的狂风肆虐涌动,整间屋子都在砰砰作响,少顷,又恢复原状。 我很强! 这是李馗的第一个念头。 但究竟强到什么地步,需要找个人好好试验下。 “汪!” 小黑摇着尾巴来到李馗跟前,喜不自禁。 要说全程最紧张的就是它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直如过山车。 尤其是看到李馗肉身变化的那一刻,不安的情绪攀升至顶峰,偏生只能干站着着急,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现在李馗平安无事、实力大增,细犬的喜悦有过之而不及。 “小家伙。” 李馗用力搓揉着细犬狗头。 紧接着,小黑趴在李馗身上,伸出舌头狂舔脸庞,可把李馗逗得发出一阵大笑,扭着脑袋躲避小黑黏糊糊的口水。 玩闹间,蓦地,大门被敲响。 “行了,行了,有客人来了。”李馗笑道。 一人一狗停止玩闹。 李馗只手一摊,手里出现干净的衣物及毛巾。 小黑则倏地消失不见,躲进了‘壶天’的空间内。 而后。 李馗穿戴整齐,径直打开大门,正是朱瞻基和陈虎。 “见过殿下。” 李馗笑着拱手。 “恭喜你,成功突破结丹。” 朱瞻基身着戎装,腰间挎着一把长剑,亦是乐呵呵恭喜道。 陈虎则手上捧着一副精美甲胄。 “请进。” 李馗真心诚意地道:“能够顺利结丹,多亏殿下送的‘天王五炁丹’,要不然李馗就算能够顺利突破,也需要精心调养数日才能恢复过来。” 此话不假,他此番还是有些疏忽,忘记了一件事。 那就是, 这方天地的灵气正逐渐减少,突破结丹所需吞纳的灵气远远不够,如果不是丹药相助,定需要数天时间来进行恢复。 其实也从侧面说明,许是再过几十年,或者百年,仙道将会彻底落寞。 朱瞻基拍了拍李馗的肩膀,笑道: “我们就别来回客套了,先进去说。” 随即,两人落座。 李馗直接出声:“殿下的计划是不是已经准备妥当。” 显而易见,朱瞻基的准时出现并不是巧合,就等着李馗突破结丹后上门。 “对。” 朱瞻基剑眉一压,杀意呼之欲出,沉声道: “经过这几日的暗中调查,我们发现上至府县、下至卫所、村多达十几个,皆有瓦剌、鞑靼、女真等部的形迹。” “看来他们就是趁二月掠境的时候进行布局。 “那时候百废待兴,需要从各地抽调军户、百姓迁移过来填充,无疑是最适合偷梁换柱的时机!” 李馗言语中铿锵有力。 当日两人话语间的点到即止,就是意识到这种可能! “不错。” 朱瞻基五指攥住腰间剑柄,“这次行动不同于大规模的骑兵战争,需要小心处理掉潜藏起来的草原蛮子,以免打草惊蛇,这件事由夜不收来做最为适合!” 话说到这份上, 李馗当即起身拱手道:“愿为殿下分忧。” “哈哈哈哈,就等你说这句话。” 朱瞻基起身扶起李馗,继而手指点向陈虎手中的甲胄,说道:“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龙虎蟠金铠,内层刻印多重防护符箓。 “只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坚硬!” 他深知像李馗这样拥有超凡武力的人,给甲胄安排蒸汽驱动什么的,完全是画蛇添足,不如在防御上多花点心思,让其能够放手厮杀! 与此同时。 李馗看着朱瞻基脸上的真挚,内心不免有些触动,用力拱手道:“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好!” 朱瞻基大喝一声,眉眼扬起,豪气干云,“有你相助,区区草原蛮子自是手到擒来!”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展露锋芒 青山县。 路边的小摊。 “两碗羊肉汤。” “好勒,客官。” 李馗着一身便装。 旁边坐着公孙羽,顾盼间意气风发。 如今的他已是百户之职,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连升两级,不可谓不快。相信再得到家族资源倾斜后,官路无疑会更加畅通。 “恭贺李兄实力大增,羽在这里以茶代酒,先行祝贺。” 公孙羽拿起茶碗,嘴角扬起,笑容灿烂。 “谢谢。” 李馗同样拿起茶碗,轻轻一碰。 “我也没想到那位竟会是……” 公孙羽轻叹了声,满是感慨,继而话锋一转,“果然有实力的人,到哪都会发光。” 他现在能接触的机密越来越多,自然也知晓张长春的真实身份。当他得知这一消息时,久久无法回神,谁能想到大明的皇太孙竟会在自己手底下当兵。 不过惊骇之余,心里倒有几分奇怪的自豪感,只可惜不能成为酒桌上吹嘘的资本。 “说起来,当初多亏你的帮助。” 李馗笑了笑。 说着,他目光朝外一瞥。 但见小摊内座无虚席、人满为患,街道两旁卖早点的小贩不少,也有专门打扫积雪的人员。 ‘圣人已经诏告天下迁都北平,李馗跟随殿下,到时候可是青云直上!’ 公孙羽看着李馗冷峻的侧脸,心底泛起思绪。 李馗既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贵人,自是要打好关系。 于是乎。 “等这次结束,李馗,我请你到家中吃饭吧。” “家中?” 李馗一挑眉头。 他以为是公孙家族的人想要邀请他。 “不是,小家。” 说着,公孙羽整体面容忽地柔和不少,笑意也更加温柔。 “哦?!” 李馗一见公孙羽这般模样,心底有几分猜测,索性应下来:“好。” 这时, “客官,两碗羊肉汤。”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李馗低眉看去。 但见端着木盘的是位看过去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脸皮冻得通红。 早上摊子生意不错,店家忙不过,她亦是懂事地帮点小忙。 “好,多谢。” 公孙羽笑着接过盘子,拿起一碗放到李馗面前,随即拿起桌子的辣椒推到面前,笑道: “青山县这家羊肉摊子有名的很,再加点辣子进去,冬天喝一口,浑身舒坦。” 李馗加了点辣椒进去,抿了一口,还别说味道真不赖。 自郑河下西洋,十八年的时间,大量新鲜事物涌进大明。 当中唯独辣椒普及的速度最快,用量最大且最广泛,几年时间各种做法已是层出不穷。 不多时。 “店家,结账!” 公孙羽喊了声。 “好的,客官。” 另一边,李馗吃饱喝足,起身放眼一瞧,嘴角露出温暖的笑意。 原是店家的小女儿坐在木凳上,面前有份小碗羊汤,许是看见其他人都往里头加辣椒,自己也勺了一点进去,刚喝了一口就连忙吐着舌头,皱成苦瓜脸。 小脸愈发涨红。 不禁让李馗想起了郝开心。 “走吧,李馗。” 这时公孙羽来到身边。 “嗯。” 李馗淡淡应了声,转过身子的刹那,嘴角的笑意渐渐抿下。 该干活了! …… …… 两人钻过一条巷子,正前方有家小客栈,里面的伙计掌柜全是草原蛮子。 “就是这儿,里面有十个人。” 公孙羽朝着客栈努努嘴。 “嗯。” 李馗观察了下这条街道,人烟稀少、没有几家店铺,确实是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今天,整个夜不收同时清理辽东境内的草原蛮子。 当时他特意问朱瞻基,藏身的府县都有哪些,注意到青山县藏身不少蛮子,直接要求来这里负责清剿,而公孙羽则作为陪同。 以李馗现在的实力完全能够单独应付,换句话说,青山县就是让他给包圆了! “请。” 公孙羽嬉皮笑脸地说道。 李馗嘴唇一勾,径直上前推开客栈大门,轻微的话语声传入耳朵。 “今天怎么这么着急唤大家一起来?” “前几天瓦剌部族的计划失败了,很有可能导致我们这边出现暴露。” “那群废物,一点事情都做不好。” 鞑靼语。 忽然,啪嗒一声。 木门猛地打开,一道人影踩着光线走了进来。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不到一秒,二十余道目光顷刻集中在李馗身上。 “兄弟,我们还没有开门呢。” 官话很是流利。 李馗神情淡漠,迅速扫了一圈。 中间有个大桌子,摆着许多吃食,或站或坐二十余人,有掌柜伙计打扮;也有普通百姓打扮,皆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看样子潜伏在青山县的蛮子全集中在这里。 李馗不言。 转身将大门关紧。 也即是这时,这些鞑靼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从桌底下抽出兵刃,虎视眈眈地朝李馗逼来。 李馗不慌不忙,看着面前的草原蛮子,紧抿的唇角勾起,轻吹了一口气。 呼! 耳边倏地响起尖啸。 走在最前头的几人,突地感觉到脸上多了一份刺骨凉意,紧接着,不约而同目露惊骇。 狂风平地起。 不到瞬息,躁动的风流就在整间大堂肆虐咆哮。 “杀了他!” 鞑靼语。 李馗只是冷眼。 风声愈发剧烈,声势大作,每一缕风都好似化作最锋利刀剑,蜂拥着朝着他们冲来。 撕拉, 殷红的血液拉成丝线飞溅在地面上。 怒吼声连连响起。 木桌断裂、食物、木屑统统化作碎尘,门窗不堪负重地猛烈震颤、发出悲鸣。墙面、地板、顶梁是泼墨似的血色,宛如无间地狱。 少顷,风声渐息。 李馗微眯起眼,后退一步。 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溅起糜烂的血泥。 一尊两米高的苍白骷髅倒在李馗面前。 这是为数不多,重新现出原身,想办法冲到李馗面前的人。 …… …… 李馗轻舒了口气,体内金丹运转,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填补损耗的法力。 待到结丹后,‘借风’这个术法的威力才真正发挥出来。 效果令他很满意。 趁着血腥味尚未弥漫开来,李馗重新推开门走了出去。 “咦,这么快?” 站在街对面的公孙羽听到声音,健步如飞走过去。 他就看见门窗剧烈震动,而后感觉也就过了几十秒的时间,这就解决了? “对,里面的人比预想中要多不少。” 李馗语气平淡。 “哦?” 公孙羽眼里浮起好奇,推开门,抬脚迈了进去。 只一眼,可怖的场景直让他心胆欲裂。 紧接着,公孙羽就强笑着走出来。 “温河村事情暴露后,这些草原部族不傻,也提起了戒心,要不然不可能聚齐在一块。” 李馗缓声言道。 “我现在就将此事禀告上去。” 公孙羽当机立断。 夜不收有专门迅速联络的办法。 “嗯,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说着,李馗微眯起眼,“你通知衙门和其余弟兄到时候帮忙疏散周围的百姓。” “好,没问题。” 公孙羽没有问什么事,直接应下。 虽说青山县行动的只有两人,但该有的部署一件也不会拉下。要知道这可是相当重要的军事行动。 李馗不再多说,微微颔首。 紧接着,他一甩袖袍,竟化作一头苍鹰直飞天际。 假形! 直把公孙羽看得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妖巢! 矫健的苍鹰振翅飞起,如利箭般穿破黑灰色的云层,翱翔在湛蓝无垠的天际当中。 李馗俯瞰而下,山河映入眼眸。 四四方方的城池,里面鳞次栉比的房屋楼舍紧挨在一块,犹如蚂蚁般大小,桀骜如野马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蓦地,一股豪情油然而生,登凌霄傲苍穹、天地之大任我行,种种昂扬情绪掠过心中。 李馗不由长啸一声。 紧接着, 一头扎下云层,高有六层的建筑进入视野。 “主人,那条蛇就躲在下面。” 小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好!” 柳如复体内曾残留过戾焰,再加上他遗留的血液,以细犬的嗅觉和感应不难追踪,从一开始,李馗就知道这家伙躲在这里,这也是为什么他目的性如此明确,要来青山县的缘故! 随即,李馗直直飞向有凤楼六层。 只是当他临近时,方才发现不太对劲,整个六楼被一堵看不及的空气墙笼罩。 ‘阵法!’ ‘硬闯,还是?’ ‘现在硬闯的话,太容易打草惊蛇。’ 李馗扇动着翅膀,绕圈飞行一周。 门窗紧闭,似有特殊禁制,让他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略微思忖后,决定先进去摸一摸情况,顺便通知公孙羽悄悄遣散周边的百姓。 而后。 李馗在五楼的一处窗口停下,直接啄破窗纸,变成小蚊子飞进去。 达到结丹境界后,【假形】才有真正意义上千变万化之能! …… …… 这是一间女子闺房,暖色红帐,木架上挂着女子的肚兜衣物,弥散着怡人香味。 李馗稍作观察,变回原身,只手一摊,掌心出现夜不收的令牌,将法力灌输进去。 但见幽色毫光迸发而出。 这能让公孙羽通过自身令牌来确定李馗所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李馗便打算出去看看,然而就在他双手搭在门户时,忽地停下了动作。 少顷, 三道脚步声由远至近缓缓而来,极轻微的话语声悄然入耳。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菩萨要请客人吃……” “就是,要是惹怒了菩萨,咱们仨说不定就直接成了盘中餐。” “哎呀,知道了,那些家伙我都已经洗干净了,咱们直接送上去不就得了!” 斜长的影子从门前走过。 听到对话,李馗皱起眉头。 ‘菩萨是谁?她跟柳如复又是什么关系?那些家伙指的又是什么?’ 看来柳如复躲在这家青楼不是没有原因,诡异蹊跷之处颇多! 他想了想,决定跟上去一探究竟。 随即,紧闭的房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一只蚊子飞出来,振翅追了上去。 五楼走廊,前方三人身着青色布衣,俨然一副小厮打扮,径直走向东边最里面一间上锁的屋子,一人在门外留守,两人走了进去。 李馗紧随其后。 啪嗒, 房门轻轻掩上。 只是屋内的一幕,不由让李馗眼神一凝。 这里没有床铺家具,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挤着五只肥胖的猪,身上很干净,散发出一股异香,嘴里都紧塞着一块破布,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这些猪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太有灵性了,眼神惊恐不安,个别的还较为麻木。 这时, 它们看见两名青衣小厮走过来,神情登时变得焦躁起来,从嗓子里憋出吼叫,纷纷躲在其中一只猪的身后。 “快点,先把这些人畜捆好。” “送几只上去?” “菩萨说三只,可不能便宜那个姓柳的家伙。”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直接朝着角落里的猪逼近。 与此同时。 听到两人的对话,李馗眼眸当中荡起幽邃涟漪,只一眼杀心大作,戾气横生。 你道为何? 五只猪的身体里竟全是人类,身子以奇怪的姿势蜷缩成一团。 小到七八岁的孩童,大到十五二十的女子,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番邦人。覆盖在她们身上的肉仿若活物般不停往身体里侵蚀。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他们行动极为不便。 哼!哼! 激烈的嚎叫、挣扎乍起。 “再动我就杀了你!” “喂,你过来帮我一下。” “你好麻烦啊!” 那人刚将一只‘猪’捆绑好,挺直腰身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麻烦吗?” 背后倏然出现一道冰冷的声音。 “当然麻烦啊!”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顺嘴一说。突地感觉脖颈一凉,视线飞速降低,他瞥见同伴惊惧的眼神,看见那些‘猪’呆愣的神情。 意识湮灭。 身后, 李馗阴沉着脸,眼中杀意炽盛,手持雁翎刀。 另一名青衣小厮看着指尖上的血点,瞪大着眼珠看着李馗,嘴唇颤抖,欲要发出尖叫。 倏地,一条细犬直接扑倒了他。 锋利的獠牙洞穿脖颈,皮肉拉扯间,猛地用力将头颅咬下来。 哗啦……血液如流水般从断颈处淌出,浸湿‘猪’的蹄子,屋内登时鸦雀无声。 少顷,只见两颗头颅忽地起了变化,真身竟是一头灰狼及黄鼠狼。 李馗垂下眼睑。 谁能想到青山县藏了一堆草原蛮子外,竟然连有凤楼这个有名的销金窟都是个妖巢?! 随即, “嘘,我来帮你们。” 李馗手指竖在唇边,一根清晰的黑色丝线出现在眼中,手腕一动,挥刀连斩。 撕拉, 撕裂的脆响。 立见五头猪栽倒在地,腹部裂开一条血痕,五个人费劲地从猪腹里爬出来,在李馗的帮助下扯断身上的肉色黏线,一股股朦胧的白雾从身上飘起。 李馗心念一动,地板上出现许多衣物,温声道: “你们先穿上。” 她们很虚弱,面色苍白,尤其是两个孩童,皮肉上有大片大片的斑痕。 紧接着。 李馗看向地上五具‘猪皮’,里面的血肉根须仿若活物般微微伸展,心中杀机愈发浓烈炽盛。 看来今天这件事,单靠他自己怕是无法解决。 得找帮手了。 在此之前,先把外面那个杂碎解决掉! 李馗转身,神情骤然冰冷,目光森寒地看向房门,面容瞬间变成刚才死去的一人。 …… …… 六楼。 济愿倚靠在特制的床榻上,眉宇间的不耐烦躁愈重。 值得一提的是,床边挤着几个昏厥的俊美男子,浑身赤条条。 偌大的餐桌上,摆着密集的空碗,碗边残留着食物残渣。 然而真正的重头菜还没上来。 一刻钟快过去了,几个成事不足的家伙还没将她的美食送上来,要不是柳如复在身前坐着,以她的暴脾气早就忍不住发作了。 今天正是柳如复离开的日子,两‘人’到底有点情分,济愿便请柳如复吃一顿饯别宴,哪成想手底下的小妖怪们办事如此拖拉。 另一边, 柳如复自然能够看出济愿脸上的阴戾与不耐。 他伸出殷红的芯子,笑道:“菩萨不如叫个人下去看看吧?” 济愿微眯起眼睛,正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地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柳如复登时抬眼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青衣小厮肩上扛着竹竿,上面倒吊着三只猪,正一步步走上来。 “想来这就是菩萨一直说的人畜?” 柳如复饶有兴趣道:“看过去好像并无特殊之处。”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怒斗! “人畜,非也,非也。” 济愿血盆大口一抿,肥厚的嘴唇竟显得尤为肃穆,居然对那三只猪郑重礼拜。 她道:“现在他们是以身布施的真佛。” “……” 柳如复蛇面一僵。 济愿是妖,但她能有灵智是受一名三阶教的僧人点化,所以又是出身三阶教。 三阶教,反对净土宗所提倡的念佛三昧,主张不念阿弥陀佛,只念地藏菩萨,说一切佛像是泥龛,不须尊敬;一切众生是真佛,所以要尊敬。 济愿神情虔诚,不似作伪,与她肥硕凶残的样子,有着极为鲜明的对比。 也即是这时。 青衣小厮扛着三只猪,来到巨大的榻前。 “入塔观像、供养、行道、礼佛,每一个工序必不可少。” 济愿伸出粗壮指头点向竹竿上的一只猪。 异变突起。 立见那只猪飞在半空中,身上冒出一连串黑色佛文,缠绕成圈,在周身旋转。 此乃入‘塔’观像。 紧随着,一阵骨骼强行扭动错位的牙酸声响,双蹄相抵,双手相合,眼珠惊恐。 “她们外层的灵肉经过精心供养,并不会伤害她们,相反会让肉质更为香甜,充满营养。” 此乃供养、行道。 “不愧是济愿菩萨,讲究。” 柳如复饶有兴趣道。 如此歪曲教义,济愿当真有趣。 此时此刻,剩下两只猪发出恐惧的闷叫,只可惜全身被捆得严实,做不了任何动作。 没有人怀疑,因为这样的表现才是最正常的。 “哈哈哈,若不是你二十年前帮了我大忙,这顿礼佛宴你也吃不到。” 济愿露出泛黄而尖利的牙齿。 “菩萨过誉了。” 柳如复探了探芯子。 不得不说,柳如复确实有本事,能得到卢信义百分百的信任,又在瓦剌部族获取举足轻重的地位,可见不凡! 二十年前,济愿在青山县开了有凤楼,正是他的主意。 核心七个字:英雄难过美人关! 身处酷寒的漠北,哪个男人抵挡得住暖色红帐的诱惑。 以济愿的实力,加上有凤楼的特殊性,整个青山县的达官贵人早就被她笼络,只要不做出过分举动,眼皮子底下藏大妖,谁能想到? 这就叫灯下黑! “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好,贪一时口舌之快,永远比不上长远享受利益。” 济愿嘎嘎怪笑。 别看她外貌凶残可怖,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正是因为这份小心谨慎才有现在的有凤楼。 上至掌柜,下至龟公,除了伺候人的姑娘们,皆是她的傀儡,妖怪只有十来只。 值得一提的是,有凤楼取自有凤来仪。 指的是古时吉祥的征兆,无疑是济愿的吉地,俨然成了她的美食工厂。 “菩萨很满意。” 柳如复阴恻恻笑道。 “当然, “我的姑娘们有时候会犯错误,但我并不会怪她们,我会让她们生下来,待其抚养到一定岁数,就成了我宴上的佛品。” 济愿挤成一线的眼缝,彰显出无比的残忍恶意。 倏然, 柳如复独眼一眨,探着芯子看向前方微垂头颅的青衣小厮,莫名觉得有点奇怪。 “说起来,我还要好好感谢朱第,他的战争给我带来许多佛品,无论是大明,或是番邦外族之人,在战争中命如草芥。” 说到这里时,济愿笑得浑身肥肉都在震颤,也使柳如复偏移了注意力。 紧接着。 “你去把另一只佛品给柳先生。” 济愿手指轻勾,那头猪飞到她面前,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去。 她含糊说道:“眼下正处千年后的末法时期,你这条蛇不如皈依我三阶教,我们……” 与此同时。 青衣小厮扛着竹竿来到柳如复面前。 “柳先生,请。” 柳如复伸出一条肉色触手抓住猪蹄。蓦地,内心不妙的预感骤然升腾,几让他坐立不安。 即是这时,在他侧前方。 突见济愿神情阴沉似水,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张嘴一吐,已被钢牙咀嚼糜烂的肉块悬浮半空,依稀能够辨认出是只鹿妖。 “好吃吗?” 冰冷声音。 柳如复错愕地抬起头。 正对, 李馗倏抬起脸。 杀意! 强烈的杀意!!! 杀! 恍惚间,整栋六楼的光线都蓦然暗了下来。 浓郁的恶意像是错乱的线条攀附在李馗身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以俯视的角度冰冷地看着他。 “不好!” 柳如复独眼里突然浮出惊恐,想要纵身逃离,只是口腔里赤红刀锋已贯穿他的头颅,抑制住他的动作。 李馗冷着脸,横刀一拉。 柳如复的头颅横飞起来,不到瞬息,像似被什么吞没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嘭…… 但见断颈毫无血液挥洒,只是凌乱的密集触手摇曳间失去活力。 随即, 李手深吸了口气,挽了个刀花,目光直视榻上的济愿。 杀意炽烈沸腾。 “哎,这条小虫子真是给我惹了天大的麻烦!” 咬牙切齿的恶性从齿缝里蹿出。 济愿微阖上双目,心神蔓延感知,只是无论是楼下的傀儡还是妖怪,全然无法探知到丁点情况,要么死了,要么就是被控制住。 只是不管哪种都代表她二十年的基业全都毁了! 杀了你们!!! 济愿猛然睁开眼,神情狰狞可怖。 铮! 冷冽的刀尖逼向天灵。 金铁交加之声乍响。 济愿眉间抵着刀锋,只是毫无血液流出,甚至连皮毛都没有破开,她咧开嘴,打量着李馗,猖狂大笑道:“用点力啊!“ 说着,探出堪比大象腿的胳膊,抓向李馗身子。 李馗露出森白的牙齿。 撕!!! 一根断手横飞起来。 刀锋赤红愈浓,直如沸腾燃烧的火焰,挥动间拉起恐怖呜咽,直接在济愿太阳穴及眼睛,拉出狭长的殷红血痕。 说时迟,那时快。 恐怖的拳头轰在李馗身上。 狂乱躁动的风墙挡在身前,不到瞬息间破碎,紧接着,可怖的力量直接将李馗轰飞出去。 嘭…… 墙体塌陷,乱石掩埋。 济愿抹掉眼角流下的血液,断掉的手掌重新飞到血肉模糊的断口上,瞬间恢复如初。 她抓起床边的几个男宠,张开血盆大口往嘴里放。 血液迸射。 “哈哈哈哈,有点意思。” 伴随着嘎巴嘎巴的脆响,济愿站起身子,嘴边流下血液,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轰隆! 乱石猛然炸开。 李馗握紧刀柄,撕扯掉破碎的青衣,露出底下龙虎蟠金铠。 他眼睛上挑,看向济愿。 暴虐的杀意彷如借助身后斜长的影子具现,化作张牙舞爪的红眼恶鬼!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死斗! 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声响自头顶不断响起。 粗大的木块打着旋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地木屑。 下方,公孙羽目光担忧地看向有凤楼顶层。 在他身后是青山县的县令,及数百全副武装的驻城守军。 “大人……” 青山县令满头大汗,神态焦急,不停用官袖去擦拭额前的细汗。 在他管辖的区域内竟然窝藏诸多妖怪,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头上的乌纱帽是肯定保不住了,但是项上人头他还是想争取下的! “县令,你要是喜欢呆在这里,到时候战起,我可不会保护你!” 公孙羽岂会不知青山县令的想法,冷声说道。 “大人……” 青山县令欲言又止,似还要说些什么。 倏然,轰隆一声巨响。 骇人的骤风自顶楼席卷而出。 高有六层的有凤楼蓦然摇晃不休,突地,竟然倾斜着倒了下来! “天哪!” “快跑!” 极远处似有惊叫传了过来。 嘭!!! 偌大的土雾如澎湃的巨浪涌出,土沙掺着雪花迷了视线。 公孙羽衣角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炯炯。 身旁的青山县令连滚带爬冲向军队后头,头上的乌纱帽倾斜掉落,被狂风吹到空中凌乱盘旋。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突地,高亢尖利的大笑声从废墟深处响起。 “喂,明人,你只要肯做菩萨的男宠,我就饶你不死。” 尘雾当中,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嘭…… 一颗信号弹携着艳红色的尾焰冉冉升起。 锵! 公孙羽拔出腰间长刀,直指尘雾中的身影,脖颈暴起青筋,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准备!” 但见十挺【五雷神机】被推了出来,带有准星和照门,每秒可以发射出千发子弹,堪称是蒸汽版马克沁机枪。 粗犷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济愿的身体。 “放!!!” 随着公孙羽的一声暴喝。 所有人扣动扳机,蒸汽的力量开始沸腾涌动。 下一秒, 砰砰砰宛若闷雷般的炸响。 浩瀚的金属狂潮一股脑地射向废墟中的济愿。 …… …… “小虫子你躲什么?” 济愿袒胸露腹,浑身肥肉皆是密集的殷红刀痕,看着可怖满是血痂,实则凭借极为强悍的再生力,伤口早已愈合。 她挂着狰狞的笑容,猩红的眼珠寻找李馗的踪迹。 就在这时,心中倏地警兆大作。 济愿似想起什么,忙不迭地变成真身。 但见一根根尖利的毛发从体表疯狂滋生暴涨,两根粗大的獠牙从上唇弯起,猪鼻子弹了出来,赫然是一只野山猪! 下一秒,数千发子弹打在她身上。 刺眼的火星迸发! 比钢铁还要坚硬数倍的毛发开始凹陷、弯曲,紧接着,破碎、分崩离析。 “麻烦!” 济愿嘟囔了声,粗壮的手掌挡在额前,脚下一动,以与庞大身躯截然不符的速度蹿了出去,疾如雷电。 不成想,她刚往右侧奔去。 视线尽头,又出现数百人的军伍,仍是金属狂潮涌来,左边亦是如此。 几是瞬息,济愿就遭受到了四面八方堪称毁灭性的打击。 “龙出水!” 也不知谁高喝了一声。 一发炮弹呼啸着打了过来。伴随轰然作响的剧烈爆炸,无数铁刺碎片打在济愿身上,高速飞射的弹片划开坚硬的肉身,带起一道道狭长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开始刺激神经。 使济愿本就猩红的眼珠愈发骇人可怖,周身弥漫出浓墨般的妖气包裹住全身。 这一下,子弹对她的伤害便大幅减少。 济愿狞笑着,稍作打量分析,迈开步伐直冲公孙羽所在的位置。 狂暴霸道的气势宛如一头洪荒巨兽。 只是她没注意到,头顶一群钢铁造铸的乌鸦纷纷俯冲而下,两者稍一接触,鸦身里的【星粉】(即催动蒸汽爆发的粉末),蓦然爆炸,炙热的火焰奔涌而出。 “百虎齐奔,放!!!” 数百发炮弹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地动山摇,剧烈的震动声使整个青山县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到短短一分钟。 五雷神机、震天神鸦、龙出水、百虎齐奔、各式蒸汽科技轮番上阵,可见大明军械的独到之处。这还是对付济愿这种大妖,若是换做其他妖怪,单凭五雷神机就能轻松解决! 少顷, 连绵不断的枪声停了下来。 公孙羽满脸热汗,被身后涌出的蒸汽给闷出来的! ‘地面都被炮弹犁出三尺,应该死了吧!’ 他心里想道。 为了以防万一,公孙羽几乎搬空了青山县的军械库,而后强势接过指挥权,在有凤楼四周布下天罗地网,争取一击毙命。 啪! 突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公孙羽全身,他脖子像是生锈的机器般扭动,一颗头颅大的石头硬生生砸碎身旁军卒的上半身。 “哈哈哈哈,这就点本事吗?” 济愿仍保持她那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燃烧的废墟当中, 济愿浑身伤势可怖,鲜血淋漓,只是她好像不知道痛一般,攥起地上的碎石,妖力弥漫包裹,对准前方,猛地挥去。 砰砰砰…… 每一粒石子的杀伤力丝毫不比炮弹弱,当即炸开一团团血肉泥泞。 如此反复。 不到瞬息,无数巨大的石块从明兵的阵型当中炸开破碎,激起一连串哀嚎。 这就是济愿! 力量与无匹的肉身。 舍弃了层不出穷的术法,换来最强的力量和防御。 若是柳如复实打实挨了这一连串炮弹,怕是连渣都剩不下。而济愿只是受到了严重的外伤,结实的肥肉挡住了无数子弹和碎片。 “哈哈哈哈……” 济愿拍掉身上的灰尘和火焰,裂开血盆大口发出狂笑,其凶悍程度令人心胆欲裂。 她瞪着猩红的眼珠: “小虫子,别躲了,你要是再躲,我就杀光这县里的每一个人。” 说着, 济愿迈开步伐,随意找了个方向前进,速度极快。 然而不过三五步,她倏地抬头看去。 笼罩上空的尘雾当中,有一抹黑点飞速下坠,是一头苍鹰,只是不到眨眼,已是刀锋扑面。 “哈哈哈,来的好!” 济愿笑容愈发狰狞,只手一伸抓向李馗。 怎料李馗的速度猛然暴涨,雁翎赤火迸发,灵巧跃起,斩开济愿的手腕,长驱直入在胸膛劈出狭长的伤口。 些许血液在两人眼前飞起。 凶悍; 冰冷; 新的一轮死斗!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博弈! 轰隆! 雄壮的手臂掀起恐怖呜咽,肉眼可见的气流虬在指尖。 李馗身子一矮,躲过轰然而至的抓取,随即刀光纵横,斩开济愿两条大腿的肌腱。 紧接着, 攻势不止,雁翎从下至上划开济愿肚皮,与此同时,右脚猛然跺在她的脚趾上。 “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济愿失去了耐心,脑后竟出现一轮黑色大光相(即观音脑后的光轮),只不过相较于人家的大正光明,她的大光相充斥着邪恶、浑浊、暴虐。 此乃三阶教五种佛当中的邪魔佛,是外道诸神、佛菩萨所变应身! 直立而起、足有五米高的庞大野猪,脑后竟顶着一轮黑光,此情此景怎么看,怎么荒诞诡异。 说时迟,那时快。 虚空当中似有鬼哭狼嚎的尖啸响起。 平地起妖风! 济愿抓空的右手猛然握紧,包裹着黑芒,宛如重锤般轰然劈下! 电光火石间。 李馗体表金光覆映,眼中满是气焰,左臂拉起满弓,迎面而上。 砰…… 透明的圆形气浪自拳骨交锋处席卷而出,紧随其后的是,呼啸奔涌的风声。 竟在力量上不相伯仲。 只是, 济愿眼神忽地有些微妙变化,心念一动,脑后的大光相愈发黑暗,一圈圈浑浊的妖气自周身爆发。 就在撞上李馗的护体金光时,蓦然爆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果然,他体表的金光能挡住我妖气的侵蚀。’ 见此一幕,济愿心中恍然。 倏地,她甩手挡在额前,锐利的刀锋在指尖洞穿出血洞,不等抓取,雁翎刀瞬间抽离。 有趣,这个男人实在太有趣了! 济愿猖狂狞笑: “哈哈哈,明人,本菩萨看上你了,不如皈依我三阶教,菩萨封你做如来藏佛,再过百年,我们一同前往净土。” 唰!!! 李馗脚步一滑,疾如旋踵,转至济愿身后,法力奔涌,拳臂迸发出无穷巨力,刀锋裹挟风暴,暴烈的刀光轰然劈出! 【斩妖】炽盛如火,雁翎如坠向地面的流星,气贯长虹,当即劈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粘稠的血点挥洒而出。 就在此刻! 黑色细犬突地出现在半空,早已蓄势待发的戾焰直接撞上伤口,烧灼皮肉、猛烈焚烧。 “啊!!!” 济愿神情一变,面色骤然阴沉,浑身妖力爆发,瞬间湮灭掉伤口的戾焰,只是仍有些残留火苗如附骨之疽般,悄然钻进血肉当中。 方寸之间,一人一狗打出绝妙配合。 刀锋所向,戾焰纵横。 每当济愿想要抓住时机宰了细犬,小黑就会提前躲进‘壶天’当中,两者的配合,当即让这只猪妖伤口复原的速度大大减缓。 “还不够,需要再等等。 “这头死肥猪当真是皮糙肉厚得很!” 李馗眼眸当中,济愿身上有一根根交错的黑色线条,如果不是幽通配合斩妖的威力,他几乎无法破掉济愿的防御。 这家伙身上的肥肉里囤积了海量的妖气,往往血刚流出来,伤口就已经愈合。 不同于以往的敌手,难缠程度简直夸张! 更令他觉得难以置信的是,以济愿表现出的赫赫凶威,竟然能在青山县不声不响地弄出这么大动静。 到底是官吏太废物,还是这头猪妖过于狡猾?! 与此同时。 济愿已然注意到那条细犬总会在李馗右手方向出现,空间的神通、术法? 有点意思。 不过找到规律就不难解决! 济愿狞笑着,使了个花招,先是出拳如炮轰向李馗,待身上挨了一刀后,猩红的瞳孔在眼眶里转动,忽地,瞥向如约而至的细犬,顿时彰显出无比恶意。 当即划拳为掌,用力拍在细犬身上! 小黑完全来不及反应,长着黑色兽毛的手掌遮天蔽日,越来越近,刚猛无匹的力道宛如一座大山迎面撞来。 嗷! 小黑哀嚎了一声,身躯似离弦之箭般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房屋当中。 不得不说, 济愿虽看去像是一座肉山,但她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完全能跟得上李馗的攻势,有心算无心,直接让小黑身受重伤,失去战斗能力。 心脏突地停顿了下来。 李馗眼珠像是染上了一抹血点,瞬间侵占。体力法力狂暴奔涌,宛若深渊巨龙发出怒吼。 “宰了你!!!” “哦?生气了!” 济愿发出嘎嘎怪笑。 两声猩红的眼珠蓦然撞上! 李馗怒眉扬起,宛若昂扬的刀尖。脚掌猛然踏在层层叠叠的肥肉上,拳臂横拉,一抹赤焰刀锋乍现,旋即猛然炸开,睥睨的刀光在济愿身上炸开。 “好快!” 济愿虽惊不慌,只是提手挡住自己的要害,任由那抹迅疾的人影在身上创造伤口。 ‘这种爆发,你能维持多久!’ 她瞄准机会,粗壮的大手包裹黑芒,猛然轰向李馗。 哗啦…… 千钧一发之际,锁魂链暴涨延伸,勾中济愿后背上的尖刺,直接拉动李馗身躯,不过瞬息就逃离攻击范围。 龙卷! 李馗飞至半空,法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借风】。 立见周围碰撞而出的狂风,倏地有了短暂停顿,紧接着,肆虐的风声开始汇聚,肉眼可见地将济愿虬住环绕。 每一缕风像极了锐利的刀剑,剐碎体表的妖气,不断切割猪妖的肉身。 瞬息,足有二十米高的龙卷风出现。 卷起碎石,木屑、土尘。 ………… 然而。 轰隆巨响! 澎湃的黑色妖气一时间竟犹如化作沸腾的火焰,直接击溃龙卷。 “小家伙,现在你该到极限了吧,乖乖做本菩萨的鼎炉。” 济愿狞笑着,带着无匹凶威从地坑里走出来。 浑身密布骇人伤口,看着可怖,只是脂肪里的妖气已然以极快的速度修复创伤。 可以说先前的战局,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当李馗耗费大量法力施展术法后,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而济愿的状态仍然非常良好! 突地, 一抹赤红刀锋掠进眼角。 “本菩萨没心情跟你玩了!” 济愿眼露凶光,张嘴咬住雁翎刀,咬肌发力,嘎嘣一声脆响,雁翎刀竟被她硬生生咬碎! “他来陪你玩玩!” 李馗半蹲着身体,持着断刃猛然扎进济愿的眼球里,手上神光浮现,掌心突地出现个‘海星’。 噗! 大手贯穿眼球,直接将‘海星’塞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最佳选手小黑!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顿了下。 济愿那张仿佛永远不知道痛的脸,倏地起了极微妙的变化,被肉缝挤在中间的猩红眼珠,浮起些许诡异的恐惧,却是立即挥舞起拳头,猛烈的妖风呼啸炸开。 轰隆! 恰是风驰云走。 李馗脚踩在飞溅的石块上,彷如轻如无物般,辗转跳跃,绕着济愿不断发起进攻! 他绷紧双颊,森寒的戏谑从齿缝蹦出:“你不是喜欢玩吗?” “怎么不玩了!” 随着一声高亢长啸,断刃斩妖炽盛,直如赤红陨星,直击而下。 切割开妖气,撕碎肥肉脂肪,终于斩开一道狭长偌大的口子,喷涌的血浪迎面而来。 “啊啊啊啊!!!” 济愿的痛苦嚎叫响彻天际,直叫城内百姓背脊发寒,心慌意乱。 她瞪着鲜血直流的空洞眼眶,爆起妖力,浑身肥肉都在剧烈震颤,方圆十数米的地面宛如地震般颤抖,紧接着,庞大的妖气如骇浪般席卷而出。 电光火石间。 已是血人的李馗瞬间催动假形,赫然变成一只游隼,猛然振翅飞向高空。 下一秒,骇浪涌至。 …… …… “柳如复,你给我滚出来!!!” 济愿一声狂吼,空气荡起明显的波纹,赫赫凶威犹如魔神在世。 她神情异常激动,几近癫狂。 “给我滚出来!” 原来李馗刚才往济愿眼眶里塞的就是柳如复的本体。 枭首后,李馗直接将他装进壶天的空间内,交给小黑炮制,直折磨到奄奄一息,方才停下。 另一面。 李馗亦是第一次与济愿交手,此前完全不知她的实力,也是在有凤楼激战的时候,逐渐试探出本领。 力量、防御强悍至极。 在面对这种高有五米,身上长着一堆结实肥肉的猪妖面前,李馗缺少真正能够一击毙命的招式,但也在此时,柳如复进入了他的计划当中。 污秽侵蚀美人鱼……而柳如复就是一个现成的‘污秽’! 内部往往比外层更容易击溃! 所以, 李馗一直做的就是寻找到合适机会,将奄奄一息的柳如复塞到济愿体内。 计划有了,可实施起来却是极其困难。 原因就在于济愿太肉了,单纯地将柳如复塞到肥肉当中,起不到任何效果。而恰巧也是阴差阳错,济愿猖狂大意,李馗扎破眼球的同时,终于达成计划! …… …… 此时此刻, 在济愿体内。 本能而又强烈的求生意志使‘海星’伸出密集的触手深深扎根在济愿体内。 片刻不到,已如一块恶疾种下! 咕噜咕噜…… 少顷, 柳如复混沌的神智勉强恢复清醒,就好像处在半睡半醒间,只有丁点的思考能力,他能真切感受到的是一股股极具营养的血液、妖力不断涌入体内。 当然有营养! 济愿一身道行全在自己肉身上,硬是练到每寸脂肪都囤积了大量的妖气,血液亦是难得的大补之物,以柳如复现在的状况,自是使出浑身解数抓住救命稻草。 只是诡奇的是…… 柳如复身体里,像是有个深渊巨口在不断吞食得来的力量。 此消彼长间,他的神经脆弱地仿佛一拉就断的钢丝,反复游走在生死边缘,亦是心中发了狠,操纵触手拼命吞咽周边的血肉。 这可把济愿气得发狂! 因为‘海星’的位置就在颅内,使她无法用直接用手抓出来,只能先保证大脑不被侵蚀,可接下来无论怎么震荡妖力,都无法将柳如复从身体里挪出来! 就在这时。 “柳如复你给我滚出来!” 话音方落,立见济愿粗壮的脖颈右侧,忽地破开一道肉缝,紧接着,柳如复的蛇颅钻了出来。 “菩萨?!” 柳如复睁开眼,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寄生在济愿身上。 “赶紧离开我的身体。” 济愿强忍着怒气,一边迈开步伐往城外逃去。 她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很快就判断清楚局势,继续呆在原地危险性太大,而且城内的守军很有可能继续攻过来,还有李馗…… 当然最重要的是,打斗持续的时间有点久了,动静也大,估计已经有大明的军队开拔过来,再不走就得把命留在这里! 由此可以看出, 济愿的脑子一直很清醒,她在青山县二十年,必然十分清楚大明军队驰援的速度,这也是此前她如此猖狂而无惧的原因! “菩萨,我……” 柳如复话刚开了个头,体内的吸力骤然加剧,直将他激得心肝欲裂,忙不迭又猛咽了一顿济愿满是营养的血肉。 “我淦你个蛇杂!” 以济愿的脾气哪里能忍受这般气,当即破口大骂! 就这一会的工夫,她浑身肥肉硬生生缩水两圈有余,可见柳如复吞咽血肉的速度到底有多狠! 轰隆! 砖石塌陷。 济愿瞪着猩红的眼珠,猛然挥拳硬生生将结实的城墙打出偌大的豁口,看着外面无际的荒凉雪原,直冲了出去。 “菩萨,那条死狗在我体内种下黑火的核心种子,不停吞噬我体内的力量,我没有办法!” 柳如复语气极其虚弱,眼睛半张半合,显得尤为疲惫。 他现在已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吞食的血肉会凭空蒸发,原因就在于戾焰种子。 这玩意是戾焰修炼的核心! 亦是当初虎爷的馈赠,否则就算知晓修炼方式,没有这个种子也无济于事。 小黑是如何操作的? 戾焰种子早已与它性命相交,同时它自身仍存留一半有余的种子,借此隔空吞噬柳如复体内的力量,可谓是轻而易举! 偏偏柳如复根本无法集中力量对抗,他想要力量,就得先把济愿吃了! 风很冷, 济愿却犹如身处在炼狱当中,沉重的步伐逐渐变得有些跄踉。 她自身体内也有戾焰火苗残留,这是最开始的时候,小黑烧灼伤口留下来的! 本来是极容易处理的伤势,可现在细犬通过柳如复,动用戾焰的力量,直接由内而外开始焚烧她的肉身,最重要的就是…… 她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象, 戾焰贪毒的阴狠之处,方方展露出来! 章节目录 第297章 精彩! 恍惚间, 济愿看见了数百年前点化她的僧人。 看见了, 荒凉的林子里,乌鸦盘旋在上空,怪异的叫声响彻山麓。 恩人双手合十,盘坐在枯叶上死去,尸身供鸟兽食,他管这叫做以身布施! 懵懂的灵智,见证了死亡。 野猪呆在尸体旁足有数天之久,终于下定决心吃掉那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肉身强横,方能不死! 从此, 世上就多了一只叫做济愿的野猪妖。 它出身三阶教! …… …… “你赶紧给我滚出来!” 济愿咬死牙关,神情狰狞可怖。 说着,她猛然捏住柳如复的头颅,暴起发力往外拔。 撕拉! 连肉带皮,半张脸被硬生生撕扯掉,露出扎根其下的密集触手。 “不!!!” 这可把柳如复激得发狂,触手疯狂吞咽血肉,并不断往济愿大脑侵占而去。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固然是细犬没错,但他可是间接害济愿变成这样的蛇!真被揪出来焉能有命在? 两‘人’迸发出激烈的对抗。 虽说污秽侵蚀的能力不凡,但在发狂的济愿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凶猛无匹的力量一点点将柳如复拽出来,黏腻的血浪涌出,雪地沁出一滩殷红。 柳如复发出一阵哀嚎。 济愿两根手指几将他的颅骨捏成一张肉饼,难以形容的齑压痛苦堪称折磨。 “就因为你这个蛇杂害得我如此狼狈!” 济愿满蘸鲜血的牙床咬得嘎吱作响,可怖的独眼死死盯着柳如复,意欲将其挫骨扬灰。 倘若有后悔药,那一天她就会直接将这条死泥鳅炖成汤喝! “菩萨饶命……” 柳如复含糊而虚弱的求饶。 “饶命!“济愿嗤笑。 须臾, 破空声袭来! 济愿心肝一紧,猛地偏头,断刃擦着脸颊飞过,然而就在这时,虬在刀柄上的锁链拉动绷直,直斩裸露的头颅,赤火乍现! 危急时刻,捏着柳如复的手掌迎着刀锋而去。 明显打着顺手除掉蛇妖的心思。 不成想,刀锋一偏,劈开济愿的两根手指头,反而救出了濒死的柳如复。 说时迟,那时快。 裹挟暴烈凶恶气焰的人影突地欺身而近。 双脚落地的刹那,一圈白色气浪奔涌而出,散落的黑发随风上扬。 宰了你!!! 李馗露出森白的牙齿,单手成鹤啄,掀起丝丝缕缕凝聚的风锥,点在济愿的髌骨上,啪的脆响,血肉飞溅,大手猛然张开,抓住腿骨,暴起发力! 咔嚓…… 济愿喉咙憋出痛呼,本能地想要爆发妖气,转瞬又似想起什么,猛然甩臂鞭向李馗! 只是这时,柳如复活像个泥鳅,从指缝里溜走,瞬间钻进济愿的血肉当中,不见踪影,紧接着,猪妖体型肉眼可见地猛然缩小。 电光火石间。 李馗心念一动,甲胄上的多重符箓激发,曲臂硬卡住济愿的重拳,左手反握落下的短刃,右腕顺势一掰,立见白森森的骨头穿破皮肉,紧接着,刀锋掀起赤火剁掉! “虫子!!!” 济愿已然彻底疯狂,大张着唇嘴朝李馗咬来的同时,左拳携雷霆之势轰来。 唰! 森寒如钢刀的冷眸斩了进来。 若说近身搏杀,李某人还真没怕过谁! 但见李馗大腿一晃,阴狠的搓踢登时踹掉济愿受伤的小腿,骨折声乍起,仅靠一丝皮肉相连,也让济愿扑过来的身影即刻倾斜。 修长的手指转动刀柄,贯穿喉骨。 两股血箭沿着刀身两侧飙射而出。 兔起鹘落间。 削手、断腿、捅喉、一连串杀招行云流水,只用幅度最小的动作,完成最效率的杀伤! 错身时, 济愿微斜着脑袋,那张苍白而冷峻的面孔在视线掠过、定格在俯视的角度。 直到这时,她内心方才升起疑问。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嘭…… 济愿千疮百孔的身躯栽倒在血地上,她现在的体型只有两米出头,浑身肥肉消失。 大量失血已让神智混沌。 哗啦!锁魂链暴涨延伸,捆住济愿全身,并生出密集的倒刺扎进体内。 踏! 李馗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只猪妖,缓缓蹲身,握住插进喉咙的刀柄,拉动、切割。 血丝未退的眼球里满是冷漠,像是屠夫。 紧接着,他单手一抓,猛然拽起!本应淌血的头颅,已是密集的萎靡触手占据。 而后。 济愿头颅消失在手中。 尘埃落定。 …… …… 李馗跄踉着一屁股坐在尸身旁。 他裹满血痂的掌心出现烟盒和火柴,轻轻一抖,叼着烟嘴,颤抖不休的双指捏起火柴,往盒子侧面的红磷一划。 青烟飘起。 李馗深吸了口,旋见两条粗壮的烟龙从鼻腔里涌出,身体一晃,猛地栽进血地里。 雪花纷飞,头顶的寒日放着不夺目的光。 良久。 他微眯起眼,些许思绪慢慢淀在眸底。 “炼成一块砖吧。” 风雪一刮,话语悄然消逝。 …… …… 另一边。 青山县,有凤楼原址。 废墟上,百姓、县衙捕快、幸存的守军一同救治着受伤的兵卒们,忙碌而又井然有序。 战争对大明的百姓来说,并不遥远,反而相当近,触手可及。 “快来帮帮忙。” “这里,我这里来几个人帮忙,有个人被压在石头下面了。” “赶紧先抬到济世堂。” 耳边诸如此类的声音不断响起。 公孙羽卧靠在残垣上,灰头土脸,长发狼狈地披散在肩膀两侧。 他双腿严重骨折,是被巨石压得。 只不过, ‘活着真好。’ 公孙羽脸上只有活下来的庆幸。 他扭头看向身旁不远处,发自内心的由衷感慨。 那儿,有一滩糜烂的血肉泥泞,依稀能见朱红色的官袍碎片。 青山县令最后仍没保住他的项上人头。 与其相比,他的伤势不可谓不好。 “这种死法总比押送法场砍头来得有尊严,在别人眼里……” 公孙羽心里想道: “也不知道李馗怎么样了?是不是追击那只猪妖去了?” 当时的战况太乱,济愿随意地抓起碎石就能造成不逊于炮弹的攻击,他们几百人瞬间溃不成军,他也被压在石头下面,只能依靠不断碰撞出的打斗声响,判断李馗还在交战! 思绪间, 公孙羽倏地看见自己被道影子笼罩,抬头看去。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我淦,我就知道你没事!”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吃撑了! 来人正是李馗。 他手里拎着无头尸身,笑看着公孙羽,道: “没事吧。” “你觉得我这样子像是没事吗?”公孙羽一脸哭笑不得。 “没死就行。”李馗唇角笑意愈深。 “呃。”公孙羽一噎,旋即耸了下肩膀:“你说得倒也对。” 紧接着, 公孙羽看向李馗手里的尸体,疑惑道: “这是那头猪妖?” 实在是这具尸体与那头凶威赫赫、高有五米的家伙有着天壤之别。 李馗微微颔首。 “厉害!” 公孙羽惊得咂舌不已,由衷感慨道: “李兄,每次当我认为你已经很强的时候,你总能再次刷新我对你实力的认知。” “看来你的伤确实不重,还有闲心拍马屁。” “诶,李兄此言差矣,句句皆是在下的肺腑之言,怎么能说是拍马屁?” “别啰嗦了,我背你起来。” 李馗偏头看了眼远处的街道,手拉住公孙羽的肩膀,稍微使劲就将他背到身后。 “唔……” 公孙羽噙着笑意的嘴角登时抽搐起来,额前冒出豆大的冷汗。 不动还好,稍一有动作,剧烈的疼痛顷刻淹没神经,直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温柔点,温柔点……我还是个伤患呀!” 话音方落。 远处传来马蹄奔如雷鸣的声响。 少顷,便见一群骑兵驾马而来,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陈虎。 他们甲胄上皆有染血的痕迹。 “李馗!” 马未停,陈虎就已翻身下来,大步奔到李馗面前,一边打量,一边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他一进城就看到这边连绵数百米的废墟,不用想也知战斗的激烈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有事。” 李馗先是绷着脸说了句,随即展露笑颜,话锋陡然一转: “需要麻烦殿下再让医官帮我调理些日子。” “……” 陈虎懵了下,而后反应过来,笑道:“你吓我一跳,放心好了,你这次可是大功臣!” 紧接着, 他面色倏地肃穆起来:“你的提醒很及时,那些草原蛮子确实起了戒心,我们过来支援的路上,遇到不止一股草原蛮子,看样子是提前从各府县跑出来了。 “青山县另一边的村寨,也遇到了麻烦。” “嗯。” 李馗只是微微颔首。 后面变成游隼飞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村寨那边有响动,不过像这种程度的战斗,他们来了也很难插手,区别并不大,更别说温河村十室九空! “那个……” 倏地,李馗肩头探出面色苍白的公孙羽,声音沙哑:“可以的话,能不能先把我送去济世堂!” 济世堂是大明太医院在民间的下属机构,每个县府都有设立! “来人,找个担架过来!” 陈虎一愣,当即大声喊道。 “不用我送你过去吗?”李馗轻皱起眉头。 “不用,不用。” 公孙羽微微摇头。 他心如明镜,知道陈虎肯定还有事情与李馗说,索性主动离去。 很快,立即有两名骑兵翻身下马,就近在救援的人群里要了一个担架,问清楚路线后,带着公孙羽飞快离去。 …… …… 另一边。 一只青铜鸟雀从陈虎肩上飞走,速度极快,瞬间就消失在视野当中。 “现在你们赶紧……” 随即,陈虎将济愿的尸身交给几位兵卒,吩咐了几句,便转身走向李馗。 待来到近前。 “我陈虎除了殿下没服过其他人,李馗你是头一个!” 陈虎面上神采奕奕,眸底满是敬仰,笑道:“我刚才已经派信回去了,到时候殿下见了一定非常开心。” 人都有慕强心理。 如果实力差距并不大,就容易争强好胜,可一旦犹如天堑,崇拜和尊敬就会如约而至。 “嗯。” 李馗微微颔首。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朱瞻基的人,与荣有焉。 这次青山县除了鞑靼蛮子,还藏有大妖,此役过后,李馗固然扬名立万,但也给朱瞻基长了脸,到时候回北平,怎么说都能支棱起来! 另一方面,此次行动朱瞻基并没有亲身上阵,而是在辽东府指挥全局,这也是收到公孙羽密信后,立即派陈虎带兵马赶来支援。 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尤其是温和村事件的发生,更不能让大明帝国的皇太孙涉险! 这时, 陈虎注意到李馗谈性不高,瞥见后者甲胄上的寸寸血痂,心底恍然,立即说道:“我已经让人在附近找了家客栈,安排吃食和清洗的热水,我领你过去,先好好休息!” “哦?!” 李馗诧异地看了眼粗犷的陈虎,想不到这大老粗还有如此细心的一面。 转念一想,似乎也不难怪。 能跟在朱瞻基身边跑前跑后,充当护卫,又岂是简单人物? “谢了!” 李馗诚意道谢。 讲真,他就抽了根烟,在血地里躺了没多久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现在还能够强撑着,不过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死搏杀。 然而一番大战下来,身心确实达到极限。 “不用客气。“陈虎笑着道:“来,我带你过去,离这不远。” …… …… 于是。 风逐云走,一晃眼便是夜幕笼罩,见不到半点星光。 青山县终于回归安宁。 距离废墟百米外的客栈里,亮起几盏灯火。 客房,躺在床上的李馗缓缓睁开眼,眸底神光璀璨。 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他的状态已然有所恢复,只不过眼下还未到真正休息的时候,还有几件事情必须要先处理。 紧接着, 李馗的身影突地消失不见。 …… …… 壶天空间内。 大米、粮食、成箱的矿泉水、各种罐头、衣物被子等……足足占据一小半空间。 这是当初为了防止再去末世类的世界,提前准备好的物资。 另一方面, 自李馗突破结丹,壶天的空间猛然暴涨数倍有余,且随着法力不断增长、空间亦会逐步扩张! 此时此刻,李馗的注意力,放在了中央的‘大胖子’身上。 正是小黑。 但见细犬的肚皮像气球般撑了起来,粗略一看,至少在五米开外,甚至微微悬浮于半空中。 对比当时现出真身的济愿,可谓不逞多让!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李馗的野望! 这时, 小黑见到李馗进来,当即伸出舌头,喜不自禁。 殊不知它这副模样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饿死鬼估计都没你能吃。” 李馗笑着走到细犬身边,摸了摸它肿胀的肚皮,“这回你吃饱了吧!” 小黑肚子里全是济愿具有丰富营养的血肉,眼下看来需要好长时间才能消化完毕,不过借此突破至【号叫】应该不难。 “汪!” 要不怎么说是鬼,小黑都肿成这样了,还不忘伸长舌头在李馗脸上舔一口。 “一会玩,我们现在该做正事了。”李馗面色一肃,“那俩家伙呢?” 但见细犬朝旁边一滚,露出屁股底下的‘海星’和蘸血的猪头,正是柳如复和济愿,皆是奄奄一息,神智混沌。 “很好,开始做事!” 李馗眸光一沉,右手并作法指,点在济愿天灵。 嫁梦! …… …… 金色的光芒透过云翳,红日自山麓间升起。 “咚。” 钟声清脆透彻,在山间回荡。 一名僧人松开钟锤,瞥了眼天边沉浮的云海,紧接着,看向脚下的密林里。 没过一会,淅淅索索的声音悄然响起。 随见毛发坚硬的野山猪迈开蹄子,飞快地在林子里奔跑,一路攀上山岩,来到僧人身边。 “你来了。” “哼哼。” 山猪很有灵性,围绕僧人的脚边来回旋转,时不时用柔软的鼻子去拱裤腿,显得尤为亲昵。 “哈哈哈哈。” 僧人不自觉发出笑声。 再看时。 那容貌确是李馗无疑。 “我看了你一生,想不到原来这就是你心中的净土。” 李馗索性坐在壁边,嘴里叼着烟,两缕白龙从鼻腔里钻出。 山猪只是蓦然安静下来。 它就在旁边不远处,蹲下四蹄,看着远处的云海,瞳孔里的单纯逐渐被复杂的情感所取代。 “只可惜,你的净土从此以后要成炼狱了。” 李馗微侧过脸, 金灿的阳光被黑暗吞没,他勾起笑意,很是冰冷,“这回该轮到你以身布施了。” 轰隆! 树状雷光照亮天际,浊浪猛烈地撞击在岩柱上,溅起的朵朵浪花,仿佛有一张张人脸掠过。 阴云沉重,雷蛇游动,宛如末世降临。 不到一息,天地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矗立在污海中央的岩柱,像一座牢笼。 啪……又是一簇浪花打了上来。 再看。 数不清的冤魂叠罗汉似地攀上来,野猪仍一动不动,瞳孔平静,似已放弃抵抗。 事实上,能够察觉出梦境问题,意识到李馗的存在,已是济愿道行匪浅的缘故。再想做点什么,无疑是痴心妄想! 少顷,爬得最快的冤魂,状若疯狂地咬在野猪身上,紧接着,十数张大嘴一口又一口咬下,饮其血、啖其肉,而每当它仅剩一副骨架的时候,又会恢复如初。 平静的瞳孔渐渐泛起凶戾。 济愿抬头看向高空。 翻涌的乌云,缓缓探出李馗的脸,闪烁的雷光成了他的眼,唇角似勾起一抹讽色,心念一动。 “啊啊啊啊!!!” 痛觉仿佛被放大无数倍,这种疼痛直使得济愿发出痛不欲生的哀嚎! 这才叫, 肉身布施! …… …… 壶天空间。 “呼。” 李馗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光明亮。 结丹后,【嫁梦】亦是有显着增强,实力比他弱的人,哪怕知道自己在梦境也无法脱逃他的掌心,何况是濒死的济愿菩萨。 当然……离影响现实仍有一定距离,但现在已经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济愿的一生、功法、秘密藏宝地点、他如今了如指掌。 紧接着, “过来。”李馗脸带笑意,朝小黑招了招手。 “汪?” “把头低下来,给你一套功法。” 于是,细犬滚动一圈,费劲地昂起脖子伸至李馗面前。 双指点在小黑眉心。 李馗口中的功法就是济愿的【外道身藏经】,其中有一套相当完整的锻体修行,修至大成便会生成自身独有的胜相。 理论和立意不差,非常适合细犬修行,并且与戾焰有相辅相成的作用。 另一方面。 李馗自身的战斗体系已经成熟,再改换功法、浪费精力无疑本末倒置,而且他对自己未来的【道】有完整的想法。 且不得不说,嫁梦当真妙用无穷! 而后。 “炼成一块砖吧!” 李馗语气冰冷,宛如璨璨刀锋。 话音方落,立见济愿头颅离地而起,悬浮半空。 “汪!” 小黑调整好身姿,张开犬吻吐出戾火,小心翼翼地开始炼制济愿头颅,期间需要注意不能把魂魄也一同烧了,否则就前功尽弃! 好在这类操作在梦境中多有练习,并不算太过困难。 但见蘸血的猪头下烧起熊熊黑火,少顷,血肉融化成泥,扭曲变化间,逐渐变成一块不是那么好看的砖石。 啪,血肉砖石落地。 李馗低眉看去,眼眸荡起幽邃涟漪,可见其内蜷缩的济愿魂魄,神情痛苦。 于是,他称赞道:“非常好!” 眼下虽是微不足道的起点,但却是奠定基础最重要的一步。 壶天、嫁梦、地煞七十二术…… 李馗眸子似燃起一团火焰,摊开掌心,用力攥紧! 所谓的野望, 就是让所有作恶的魑魅魍魉成为他成道的基石,永远活在他的噩梦当中! 打造自己的炼狱! 自此,【道】已然鲜明无比。 他很期待自己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 …… 而后。 ‘该轮到下一只了。’ 李馗看向躺在地上的‘海星’柳如复,这家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头戏。 他现在显然舍弃了本体。 一条蛇妖如何跟污秽成为一体,还能占据主导地位?污秽到底从何而来?与道墓之间是否存在联系?还有关乎草原部族的机密…… 柳如复身上有太多李馗想要的秘密。 想做便做! 只见李馗蹲身,法指点在柳如复身上,嫁梦发动! …… …… 略微的天旋地转。 李馗已来到一处黑暗的空间里,柳如复的魂魄就躺在中央空地上,紧闭双目。 环目四顾, 但见周围浮起数不清的泡泡,里面是接连闪烁的人物场景,这是柳如复的记忆! 接下来, 李馗想了想,决定先看看柳如复与污秽的第一次接触,心念一动。 一个记忆泡泡立即脱离而出,飞至他面前。 手指点在泡泡上,荡起一连串涟漪。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源头 风很大。 天色阴沉,黄沙席卷。 时间线是五年前,也就是大明1415年。 朱第第一次亲征北伐,大获全胜,草原诸多部族亡种,大部分富庶的草场划入大明版图! 而现在, 李馗站在一处小山坡上,放眼四顾,苍茫草原映入眼中,天际是一团浓墨般的黑暗。 这里只是单纯的记忆,不重要的地方并不会具体显现,也无需刻意隐藏踪迹。 很快, 李馗就发现了个极有趣的点,他现在所站的位置是小孤山。 也就是当初公孙羽讲到:这座小山内部藏有水洞,里面放着长生天的财宝! “难道这里真的藏有猫腻?” 他心里想道。 不过仔细想想,柳如复作为妖怪能在瓦剌部族得到举足轻重的地位,想必其中定有联系。 就在这时。 李馗似有所感地看向右边。 但见柳如复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看过去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好,应该受过伤。且手里还抓着一只青鬼,七窍里钻出游动的肉色触手。 目的极为明确,直朝李馗的方向而来。 “莫非他是想借着这只青鬼找到污秽源头?” 李馗猜测道。 少顷,柳如复来到近前。 他打量着小孤山,随即催动妖力,伸出手掌拍在青鬼颅骨上,立见更多的触手从它口鼻里冒出来,邪恶污秽的气息骤然升腾而起。 立见一道似实非实,似虚非虚的‘黑洞’贴在岩壁上。 随即,柳如复拎着青鬼走了进去。 “看样子有点像以小孤山为节点的独立空间。” 李馗紧随其后。 像是穿过薄薄的水流。 走进来方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内里竟是由人工开辟出来的通道,空气潮湿,岩壁及地上长有绿苔,往下数十米,他听见了水流碰撞礁石的声音。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暗河映入眼中。 李馗观察起这处地底洞穴,发现前方十五米处矗立着一尊怪异石像,依壁而建,三臂四足,腹部长有巨大的眼珠,脸部没有五官。 “它跟祠堂里的神只石像会不会存在关联?” 见此他不由起了联想。 蓦地, “是它吗?”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想让我见它?” 柳如复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淅淅索索,像是无数人低语的声音从青鬼嘴里响起,诡谲而嘈杂。 见此,李馗眸光不由一沉。 事情的发展,似乎与他猜测的有些不同。 开始他以为柳如复是与这只青鬼交战,而后,想利用它找到污秽源头。 只是眼下看来两者的关系竟颇为复杂,极像接受邀请般来到此地! 紧接着, “那我倒要看看,道,究竟在不在这里!” 柳如复说完,便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神只石像,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这时,那只青鬼的肉色触手突地狂舞起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炸响,浑浊的黑色血肉溅在石像上,更添几分难以言诉的诡异。 踏, 李馗走上前,来到柳如复身侧,看向这座石像。 许是因为在记忆当中的缘故,并无柳如复这般奇特的反应,也无在道墓里见到那尊神只时有极大的恐惧和危机感。 端详着,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想做就做! 但见李馗大腿一迈,竟直接进入柳如复的身体里。 “卡呗、哧嚟无神……” 耳边蓦然传来诡异而拗口的语调,恰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充斥着浑浊邪恶的气息,直令人神智昏聩,心生戾气。 而李馗现在的感觉很奇妙。 像是处在上帝视角,又像是亲身体验,但能够保持自己的清醒。 “你想要得道吗?” “看,这就是你的道!” 在李馗听来乱七八糟的邪音,在柳如复的耳朵里,却是洪若钟声的大道之音。 当真诡异到极点! 随着那句话音落下,柳如复眼中突地出现一抹红光,他神色诧异,像是见到某种极不可思议的存在,眼神变得愈发不对劲,充斥渴求与激动! ‘有问题!’ 这时,李馗敏锐地注意到那尊怪异石像起了变化,像是风化般石屑消逝,腹部渗出红芒。 柳如复眼中的红光便是来源于此! 而接下来,一副绝对惊悚的场景在眼前出现。 但见腹部石屑飞逝,竟露出肉色的皮肤纹理,层叠的眼睑下,是浑浊而冒着猩红毫光的瞳孔。 它就悬浮于面前! 与此同时,地底洞穴突地被一股黑雾笼罩。 ‘柳如复竟藏有这么大的秘密!’ 李馗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他是真没想到石像里头竟真存在这般诡谲的东西。 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观察。 很快有了发现。 “里面有东西?!” 隐约间,李馗注意到瞳孔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只是看得不太真切。 紧随着,眼眸当中荡起幽邃涟漪。 红芒裹挟的影响开始消除,破除虚妄,见到真实! 于是, 他看见了血红的荒芜大地,天空亦是猩红一片,视角不断延伸,出现古代村庄城池,只是里面并没有活人,而是一只只模样狰狞诡奇的怪物,诸如青鬼一流赫然在列! 然而就在这时,李馗心中警兆大作,似有所感地看向天边。 不知何时,地平线上出现一尊庞然大物,祂的模样与洞穴当中的怪异石像如出一辙,中间的巨大眼珠似直勾勾地朝李馗看来! “艹!” 李馗不由怒骂了声,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直将心肝攥紧。 这家伙竟然能从柳如复的记忆里察觉到他的存在,却是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收回目光,从柳如复的身体里脱离出来。 “哈哈哈哈……” 恰在此刻,柳如复以手捂面,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原来,原来真正的道就在这里,机缘,天大的机缘呀,当真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放下手掌,露出竖状蛇瞳。 一条充满活力的肉色触手从眼珠底下探了出来,摇曳不休。 “……” 见到这里,李馗算是明白柳如复到底是怎么跟污秽之物融为一体。 突然。 洞中的黑雾猛然往巨大眼珠内收缩,红芒越来越盛,倏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连串影响随之发生。 地底洞穴开始坍塌,零零碎碎的石块自头顶落下! 柳如复大笑着离去。 李馗微垂着眼帘,陷入沉默。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噩梦 “那里……” “是被完全污染的世界。” 今非昔比,李馗早已不是当初对阴司一无所知的鬼差,见得多,自然懂得也多。 现在他多少已明白魔物的来源,它们想要侵蚀这个世界,只是仍在小心翼翼地布局,柳如复就是布下的暗子。 李馗轻轻一挥手,时空转变。 出现在长满芦苇的湖泊里,立于木船前头。 柳如复与污秽的初遇就是在这里。 瞧, 那家伙立于湖泊中央,一抹血点以点扩面蔓延出来,脚下是一条血肉模糊的青色巨蟒,数不清的肉色触手在水中晃荡。 “这家伙是怎么在短短时间成长到现在的地步?” 柳如复脸色阴晴不定,盯着死去的巨蟒。 看来是老套的恩怨戏码。 “是这玩意吗?” 不见他动作。 鲜血呈柱状喷涌,青蟒头颅破了个大洞,长着触手的‘海星’出现在柳如复手中。 即是此刻,邪音入耳。 “机缘?!” 柳如复瞳孔里闪烁着难言的思绪。 另一边。 李馗并不好奇双方到底交谈了什么,只是加快记忆的播放。后面便见柳如复抓了只青鬼将海星塞进去,算是帮助续命,后面就是直接前往小孤山。 如此算是解开了开始的疑惑。 柳如复的伤势,及为什么会前往小孤山。 “呼!” 李馗点燃一根烟,青烟飘起,所有他想要的记忆同时出现,在眼前如电影般播放,而他则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开始观看。 时间悄然流逝。 1417年,草原部族找到所谓的长生天力量,卷土重来。 同年,柳如复找到了瓦剌部,展现自己的力量,被奉为座上宾,拥有极高地位,开始出谋划策帮助瓦剌人在诸多部族当中占据主导地位。 在辽东布局,接近卢信义便是其中一环。 其中, 哪怕柳如复地位崇高,他也不知道所谓的长生天本体究竟是何物,每个部族的首领对这一点皆是讳莫如深,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的力量与柳如复同源。 当看到这里时,李馗心中隐有猜测。 若是所料不差,应该是那个世界的的布局,体型、力量的暴涨是否算是死后魂魄消亡的等价交换? 紧接着。 便是道墓一事。 柳如复可以通过污秽感知到道墓的存在,这些年他多次进入探索,知晓里面有许多难以言诉的恐怖存在,但每一位存在的地方,如划分地盘般有鲜明的分界线。 李馗等人进入的山村唤作清净,算是只要不触碰禁忌就不会有太大危险的地方,而且那里需要信徒,柳如复借这一特点,干了不少龌龊事。 看完记忆后。 李馗对陆师道愈发好奇,柳如复称那个地方为怨界,而这位大明国师则称其为道墓,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按理来说,鬼差抓捕的对象,一般都是恶鬼及寿命将近、却又死活不愿去地府的人。 陆师道出身武当道派,不可能不知道地府的存在,以他的实力、身份,完全可以在阴司挂名,死后在地府任职,当中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这点则需要慢慢摸清楚了。 最后。 李馗找到了自己目前想要的记忆,关于草原蛮子。 游牧民族从来不是居无定所,通常是有极隐秘的定居据点,尤其是像现在的瓦剌、鞑靼等部,他们的秘密据点,夜不收始终没有找到。 而柳如复,作为计划的制定与执行者,他肯定知道! …… …… “呼,头疼。” 李馗揉了揉拧紧的眉心。 他的伤势尚未痊愈,嫁梦又是极耗费心神的神通,一番下来甚是疲惫。 好在如今他想要知道的,皆有了完美答案。 “汪!” 细犬关心道。 “没事,现在已经处理完了,一会回去补个觉就行。” 李馗笑着拍了拍小黑肥涨的肚皮。 继而,他看向地上的柳如复,打了个响指让他从梦境醒来。 “是你!” 柳如复‘看’到李馗在自己面前,登时心里咯噔一声。 不得不说,这家伙生命力跟蟑螂一样顽强,连连几番折腾还能硬撑着不死,求生欲强烈! “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有谁?” 李馗点燃一根烟。 烟雾缭绕间,那张脸满是冰冷戏谑。 “哈哈哈哈。”柳如复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小兄弟,正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们彼此又无深仇大怨,你看我如今也落得如此田地,你放过我,我定将多年来搜刮到的宝物……” 话说不下去了! 只因李馗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笑得他心底发毛胆寒。 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恶虎,缓步上前张开血盆大口,阴厉而残酷。这种来源于精神感官上的刺激,直让柳如复如坠冰窖。 “怎么不笑了?” 李馗皮笑肉不笑道:“继续笑啊!” 然而, 柳如复显然不想死,像他这类下十八层地狱受刑都要万年起步的家伙,为了活命,哪有什么尊严底线,仍妄想着抓住虚无缥缈的机会,开口求饶: “我们先前并无恩怨冲突,交手也只是各为其主,小兄弟若是愿意留我一条性命,我柳如复必定主动献上命魂,从此以后鞍前马后,为大人效命!” “哦? “你还别说,正好有一件事情是我想教会你的。” 李馗似想起什么,一拍手掌。 “大人请说!” 柳如复愣了下,忙不迭道。 却没注意到,一旁的细犬正以戏谑的目光看着他。 “你对生命缺少了点,敬畏!” 李馗蹲身在柳如复跟前,笑得开心灿烂,“所以我要教会你一件事,保持敬畏之心!” “……” 柳如复尚未明白过来。 眼前一花。 他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像在小巷里,两侧是极高的围墙。 “这里是哪里?” 柳如复发现自己变成了本体,一条黑蛇。 它摆动身躯游出小巷,蛇瞳不自觉地睁大,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映入眼中,竟是现代都市,周围皆是高楼大夏,小街的店门敞开,露出黑暗的巨口。 这一切对柳如复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蓦地, 柳如复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天空。 但见苍穹之上,血色的数字正在倒数。 三, 二, 一! “他们来追你了。” 李馗阴恻恻的声音在柳如复心底响起。 话音方落。 数不清的亡魂从各个方向钻出来,手里拿着各种刑具,狂笑着冲向柳如复! 啪…… 柳如复跑太慢了,被抓起捏爆,最令他癫狂的是死了之后,肉身分食的痛感仍然体验得到。 “这里是哪?” 难以想象的疼痛淹没柳如复的思考。 紧接着,第二次复活。 倒数直接开始,没来得及思考,柳如复刚跑出没多远又被抓住了。 如此反复, 永远活在被追杀的炼狱当中。 …… …… 戾焰熊熊燃烧。 柳如复化作砖石与济愿陪伴。 小黑消化着肚子里的血肉营养。 李馗打着哈欠,回到客栈休息。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天下何人不识君 翌日,清晨。 辽东指挥司,后院。 八角亭中,朱瞻基与指挥使洪光启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尊小炉,里头煲着汤。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是无碍大局。” 朱瞻基披了件大氅,手里翻看着各府县呈上来的文书。 “殿下指挥得当。” 洪光启一抚胡须,笑得爽朗。 此话倒不全是吹捧,朱瞻基虽然只有二十一岁,但从十五岁开始就跟在朱第身边,耳濡目染多年,非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草包。 另一方面。 洪家在辽东身居要职,且是太子一系,自然要与朱瞻基打好关系,该拍马屁的时候就要趁热。 洪光启何等身份。 他的夸奖自是让朱瞻基嘴角笑意愈深。 “殿下,尝尝这汤。” “好。” 朱瞻基放下文书,拿起瓷玉小碗,勺了一碗,尝了尝,不住颔首点头。 少顷, “殿下,我听闻圣人设立了一个东缉事厂。”洪光启漫不经心道:“权利还在锦衣卫之上,全权交给了国师大人。” “对,就在我离开京南不久。”朱瞻基持勺的手顿了下。 “咳。” 洪光启轻咳了声。 立见整间后院瞬间被法阵包裹,透明的罩子转瞬即逝。 “殿下,汤熬久了就老了,火太旺就失了那份鲜美。” 洪光启大手轻扇开飘起的热雾,提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东厂与锦衣卫均权势,北镇抚司拷问重犯,东厂都要派人听审,尤其现在这权还在国师手中。” 陆师道是太子太师,与朱高赤关系非比寻常,朱第的任权,自然代表太子一系的实力大涨。 然, 正是树大招风! 身为太子、储君,手里又握着堪比锦衣卫权利的东厂。 若说众望所归,自然是皆大欢喜,偏偏朱高熙和朱高燧手底下皆汇聚一批新老武将贵族,对储君的位置虎视眈眈,这很容易引火烧身。 大明这艘战舰开得太快,朝堂上武将和文官的势力不成正比。 而朱高赤向来喜文厌武,乐于经籍和文学,文官集团基本站在太子一边,可手底下握重权的武将,对比另外两只‘豺狼’就有点不够看。 洪光启离京太远,只能提点朱瞻基,多加防范。 这时, 朱瞻基并无立即回话,想了想,放下玉碗,缓声言道: “设立东缉事厂并非圣人的意思,是陆国师主动提的。” “……” 洪光启一愣,久久无言。 大明尊崇武当,年年修道观,什么原因,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改变大明国运的【星粉】就是由武当献给圣人,才有了如今的大明帝国! “三年前,国师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朱瞻基看着亭外的飞雪,眸底似浮露出回忆。 “殿下慎言!” 洪光启面色沉重。 从两人交谈,不难看出当今国师陆师道的威望。 “行了,后续的事情就交给洪指挥使了。” 朱瞻基起身一甩大氅。 “殿下这是去哪?” 洪光启连忙起身。 “青山县。” “我派人护送您过去。” “好。” 朱瞻基没有拒绝,转身出了八角亭。 脚步声渐远。 洪光启坐在石凳上,看着咕噜冒泡的汤水,语气复杂道:“辽东太远了。” …… 画面一转。 …… 日上三竿。 “啊……” 李馗悠悠转醒,用力伸了个懒腰。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看着头顶粗糙的房梁发了会呆,随即盘坐在床,运转法力行大周天,方才洗漱下楼。 哪成想,刚走下来就见到熟悉的面孔朝他看来。 “殿下,你怎么过来了?” “哈哈哈哈,快来快来。” 大堂里,朱瞻基坐在木椅上,笑的灿烂,招手让李馗赶紧来。“我就算着你差不多该醒了,这一桌子菜热乎着呢,都是我直接从辽东府带来的厨子做的,快来尝尝。” 李馗嘴角一勾,径直上前坐下。 “多谢殿下款待。” “行了,你在我面前还说什么客套话,赶紧吃吧。”朱瞻基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样子。 李馗笑了笑,看向桌前。 好家伙,真是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汤,色香味俱全,做了十几盘样样不缺。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开始干饭,五脏庙早就闹腾了。 而, 朱瞻基则拿出一个精致瓷罐,两指捏着些许饲料,逗弄着心爱的大将军。 也即是那只蛐蛐。 雄伟矫健,如今甚是他的心头好。 两人再无交谈。 不多时,李馗饮下热汤,舒服地呼出口气。 里面的灵药在腹部荡起暖意,这一桌子菜可下了血本。 “听说那头叫做济愿的猪妖有近千年的道行,想不到你竟能将其斩杀,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朱瞻基语气不免带上几分感慨。 他来的时候,那片废墟正在官府的组织下进行整理、重建。 这种伟力归于自身的感觉,没有哪个男人心里会不向往。 紧接着, 他笑着直言:“经此一役,你可是扬名立万,如今谁不知道夜不收李馗的名字,这次的功劳足以让你当上百户。” 这就相当于破格提拔了。 李馗自是知道这点,虽说并不看重,但还是拱手道谢:“多谢殿下。” 只是心里倏然冒起玩味念头。 公孙羽奋斗多年才当上百户,他只花了一个月时间,若让公孙知道,怕是要羡慕出花来。 随即,李馗同样笑道: “正好,我也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禀告殿下。” “非常重要?” 朱瞻基疑惑重申。 “对!” 李馗颔首确定。 啪啪, 朱瞻基拍了两下手掌,周围秘密负责保护的护卫都撤了下去。 “我知道瓦剌鞑靼等部的秘密据点在哪。” 李馗抿了口茶,风轻云淡道。 “……” 朱瞻基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知道瓦剌鞑靼等部的秘密据点在哪?”李馗不厌其烦地重申道。 肉眼可见, 朱瞻基的瞳孔迅速扩张,难以形容的喜悦从心底绽放,急声道:“当真?!” “当真!” 李馗报了个详细地名。 “好,好,李馗你立大功了,你真是立大功了!” 朱瞻基猛地站起身子,喜色溢于言表。 他在桌前来回走动,心潮澎湃。 这个消息实在太重要了,而且那些草原蛮子并不知道自己的据点已经暴露,可以设局全歼! 这一战必须要打得漂亮,必须将瓦剌鞑靼等部打得元气大伤! 我要亲征, 我要亲征!!! 朱瞻基完全可以想象这场战役过后带来的一连串好处。 “李馗,你可敢冲阵!!!” 此时此刻,朱瞻基一甩身后大氅,意气风发,目光直视李馗,内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有何不敢。” 李馗一挑眉头。 “好!大丈夫就该横刀立马,天下闻名!” 朱瞻基目光灼灼。 “我帮你,天下闻名!”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大幕渐起 月黑, 风高, 杀人夜! …… 石勒喀河,黑龙江的支流,位于北段。 从数十年前开始,这里便时常受到沙尘暴的影响,水源、草场皆不适合放牧,久而久之,草原上诸多部族都会避开这个地方。 而现在,向北深入数百里,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白色营帐,燃起点点星火。这里就是瓦剌等部的秘密据点,总共接近十万兵马。 沙尘暴、恶劣的环境成了他们最好的城墙。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数千年,是长生天的宠儿,明人不熟悉尘暴的规律,很容易成为鹰隼的食物。 …… “吁。” “休息一刻钟。” 一队女真斥候小队在河边停下。 总共十人,各自取出干粮和饲料填饱人跟马的五脏庙。 马无夜草不肥。 天寒地冻,再加上在夜间巡逻,一晚上至少要喂三次。 “安答,水。” 一女真人将水囊递给自己兄弟。 “谢了。” 那人抬起头,露出冻得通红的脸颊、及诡异的幽纹刺青,接过水囊滋润了下嘴唇。 “安答,听说我们先前布置的计划失败了?” 女真人看了眼周围的同伴,低声说道。 “嗯,损失惨重,我也是听几个逃回来的族人说起这件事。” 那人眉眼间有忧虑,语气带上浓重的埋怨:“都要怪那些瓦剌人,要不是他们自己行动失败,又岂会害得大家数月辛劳付之东流!” “安答,小心说话。”女真人提醒道。 “哼。” 那人只冷哼一句。 明朝势大,他们这些部族迫于无奈,只能报团取暖,好在以长生天为纽带,众人勉强算是一心。 只是偷梁换柱之计太过重要,直接影响到日后的方方面面,否则近十万人的兵马,吃喝拉撒单靠几块草场哪里够? 二月份掠境,挑选合适的人才潜伏,等破坏的城池逐渐恢复生气,兜兜转转几个月,偏偏到了节骨眼上出乱子,从上至下,哪个人心里没怨气? “安答,抱怨是没有用的,虽说大明如日中天,但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夺回草原!” “可你也不想想,大明的……” 话还没说完。 一簇血箭打在那人脸上,蘸湿了眼皮,只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瞳孔。 锋锐的箭矢洞穿喉咙。 满是生气的眼珠瞬间黯淡。 “敌袭!” 那人反应极快,甚至主动往自己兄弟怀里躲去,与此同时,就要取下腰间的号箭放出信号。 间不容发之际。 唰! 箭矢裹挟无匹的巨力直接洞穿他的心脏,余势不止地带起两个人的身体飞起来。 气力似开了阀门的水龙头迅速流逝。 那人微斜着头脑,血沫从嘴里吐出来,逐渐黯淡的瞳孔倒映出一匹马,紧接着,彷如来自地狱的骑兵,无数道黑影轮廓接踵出现。 意识湮灭。 …… …… “好!李馗你这一手箭法可以呀!” 一身金色鱼鳞甲,手托兜鍪的朱瞻基稍作打量,爽朗笑道。 “殿下过誉了。” 旁边,李馗身披龙虎蟠金铠,放下手上的特制大弓,拔起插在地上的关刀。 雁翎刀算是彻底报销,考虑到要亲自冲阵,用长兵器会较为方便,便选了把关刀,好在用起来并不算陌生。 环顾四周。 足有一万人的精锐骑兵纷纷解开马蹄上的软布。 而更前方,夜不收正在清剿蛮子的斥候小队。 “来。” 朱瞻基招呼了声,一勒缰绳,驾马来到地势略高的地方。 这里视野开阔,能够看清远处的营帐,他不由嗤笑一声:“这群草原蛮子藏得够隐蔽的。”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准备,又花了三天时间来到这里,而后经过一天的休整,方才发起总攻! 期间,若不是有李馗带路,怕是骑马走上一个月都未必能找到这地方。 李馗沉默不语。 朱瞻基还以为李馗有点紧张,笑了笑: “到时候你只管冲阵就行,一直往前冲,他们会跟在你身后的。” “好!” 李馗睨了一眼朱瞻基,点头应是。 约莫一刻钟。 一名夜不收的千户驾马过来禀告:“殿下,外围的斥候已经处理干净了。“ “嗯。” 朱瞻基微微颔首,心里估算了下,马上就要到子时了! 随即,他铿锵有力道:“今晚毕其功于一役!” 话音方落。 朱瞻基拳臂高举,猛然攥紧。 立见身后的骑兵散开,几头雄壮的异兽拖着三尊庞然大物缓缓上前,身后更有千名军卒推着各式大炮上前,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准备着。 狰狞而幽黑的大口径转轮炮管,钢铁车轮及沉重的底座,在数十名神机营军卒的合力下轰然落地。 没有呼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不多时,各式炮口遥遥对准远处的军营。 “差不多都已准备就绪。” 朱瞻基持着望远镜,看向蛮子军营的左右两侧,同样有模糊的轮廓出现,当即笑道: “李馗,我请你看场烟花!” “好!” 李馗看了眼夜空,乌云悄然挡住细碎的星光,深沉的夜幕仿佛触手可及。 无疑是极好的夜晚。 …… …… 与此同时。 中军大帐。 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中间架着一只烤羊,篝火烧得炽热滚烫,油水滴进烈焰,溅起点点星火。 双侧各坐着十数位人。 上座高台则坐着两名体型魁梧、相貌粗犷的大汉,分别是孛儿只斤·脱脱不花、以及绰罗斯·也先。 这两位皆是瓦剌部族里的佼佼者,也是大军的左右统帅,明面上平起平坐。 实际上,也先作为瓦剌首领脱欢的儿子,他的话语权和号召力会更重些! “距离明朝的清剿已经过去数天,倒是想问问两位统帅,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有人咬了一口肥腻的羊肉,含糊不清道。 有勇士开了头,剩下的人登时齐齐发难,一时间人声嘈杂。 “两位统帅,我的族人已经开始饿肚子了,再这样下去啃草吃土也填不饱肚子!” “对呀,我们拿大明没办法,可以去打那什么沙皇,打下那个朝鲜,至少不用在这里挨冻受饿!”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或直接、或委婉。 但潜台词很明显,就两字—— 退兵! 这些部族首领明显不愿再呆在这里干耗时间。 计划已经失败,大明有了戒心就不会再上当,硬碰硬就更别想了。 不如先挑软柿子捏,恢复下元气。 而且,他们心中已有深厚怨气。整整一年,大家伙齐心协力,为了草原更好的明天! 结果你们自己在节骨眼上出幺蛾子,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 “……” 上座高台,也先大手悄然紧握,微垂脑袋,面色十分阴沉。 要说纳闷生气,他当属第一。 怎么也想不到柳先生亲自出马都能出岔子,偏偏现在柳如复生死不知,找人问罪都没地方!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冲阵! 与此同时。 脱脱不花瞥了眼也先,微不可查地笑意转瞬即逝。 这两位左右统帅私底下素有恩怨,在诸多事情上有分歧,只不过为了顾全大局,没闹开罢了! 脱脱不花认为大明的实力过于恐怖强劲,应该先避其锋芒,趁部族上下一心,直接率领铁骑打下朝鲜和沙皇,养精蓄锐。 待到合适的时机,再卷土重来、一雪前耻。 况且明人不是有句话:为了报仇,十年都不晚。 然而, 也先对柳如复极为尊重,多次否决了他的提议,将此事全权交给柳先生安排处理。 虽然不得不承认是因为柳如复的出谋划策,瓦剌部才能在诸多草原部族中占据主导地位,加上前期计划顺利,他们也掠夺了相当丰厚的物资。 可尽管如此,脱脱不花依然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现在来看,不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这时, “右统帅,现在粮草紧张,依我看……” 脱脱不花语气雄浑,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手拍在案桌上,杀气满满: “不如先吃了朝鲜!” 话音刚落地。 “对,左统帅言之有理,现在粮草虽说紧张,但还能供上几天,我们奔袭过去,以战养战,吃下朝鲜完全没问题!” “对,不如就依左统帅之言。” “我看行!” 此言获得了大帐内所有首领的支持。 也先脸色极为阴沉,偏头看向脱脱不花,正巧对上后者面带笑意的目光。 瞬间恍然大悟。 ‘王八蛋,这家伙早就跟这些首领联合在一起,想要强行夺权压下我!’ 此时此刻,也先当真恨不得杀了脱脱不花,抢了他娘跟妻子! 然而。 也先面容瞬间阴转晴,绽放笑颜,颔首道:“好,那我们就……” 咻! 尖利的号箭声透进大帐。 嘈杂人声顿时一肃。 “敌袭?” “不好,是明军!” 脱脱不花最先反应过来,他对这种号箭声极为熟悉,因为下一秒就是…… “嘭。” 红艳艳的照明弹在高空闪烁,点亮晦暗的夜色,彷如鲜血般的光沁进每个人脸上,他们面上只有一种神情,那就是恐惧! 顷刻间, 嘭嘭嘭!!! 宛若雷声的呼啸,紧随而来的便是剧烈的地动山摇。 “大炮!!!” 声音淹没。 …… …… “呜呼!” 小坡上,朱瞻基持着望远镜,兴奋地嚎了声:“李馗你快看!” 身后,大炮悦耳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宛如怒雷在耳边炸响,整个大地都在微微晃动。 “看见了。” 李馗眼眸荡起幽邃涟漪,感慨道:“真是壮观。” 但见火光撕裂夜幕,黑土与血浪迸发,偌大的营盘接受四面八方的洗礼。 呼喊哀嚎,响彻草原。 为了这场战争,辽东府调用了一半的精锐,总共五万人,其中三万骑兵,动用了数百门虎蹲炮,这种大炮机动灵活,跟而今的迫击炮有异曲同工的用处! 其次是十二门神霄震天炮! 能够同时发射十发以上的巨型炮弹,破坏力和杀伤力骇人至极! 完全能够让草原部族体验到什么叫做惊喜,什么叫做大炮的狂欢! 实际上,如若不是考虑到瓦剌等部极有可能因为暴露的原因撤离,辽东府动用的力量及准备会更充分。 炮击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放眼望去。 大地几乎被犁平了整整一层,黑烟扶摇直上,火焰与坑洞密布,更多的是糜烂的断肢残骸。 然而, 十万人,太多了! 哪怕用大炮轰了半小时,依旧有为数可观的人活了下来。 在此期间他们收拢残兵,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突围,皆被三万游猎的骑兵挡了下来。 现在,终于到了最后的总攻! …… …… 仍是小山坡。 李馗策马上前,遥望远处聚集的军队,吸了口满是硝烟的空气。 座下雄壮的黑马打了个响鼻,迈起小碎步,开始向前冲刺。 身后, 无数马蹄践踏大地,浩浩荡荡冲向下方的军队。 “大明, “武!!!” 这一刻,大地都为之颤抖。 轰隆! 速度越来越快, 彼此的距离也愈发靠近, 李馗已然看清那一张张沾满泥土黑灰的脸,充血的眼珠就好像穷途末路的野兽,想要发出不甘的怒吼! 他紧抿的嘴角缓缓咧开嗜血狰狞的笑意。 关刀裹挟着风暴,猛然斩去! “死!” 对面那人暴吼一声,架起大刀劈了过来。 刚!!! 钢刀折断,上半身带起血液悬空飞起,下一秒被无数马蹄践踏成肉泥。 “杀!” “杀!” 一柄关刀掀起残肢血浪,飞驰的身影犹如世上最为锋利的箭矢,直直贯穿进心脏。 在他身后,万余高速冲锋的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撕裂开面前的防线,不断扩大战果。 四面八方,无数的影子晃动。 “明人!” 耳边轰然传来炸响! 余光看见有寒光欺近。 李馗不慌不慌,关刀回旋架住。 金铁交鸣,耀眼的火星跳起,显出一张狰狞疯戾的脸。 那人额前暴起青筋,不禁后退数步。 李馗面无表情,座下战马纹丝未动,抬臂斩去。 “去死!” 脚掌碾压滚烫的泥土,那人欲要暴起再上,不成想一道寒光在眼膜放大,脖颈一凉,项上人头高高飞起! 紧接着。 李馗随手一挥,粗大的戾焰从手上迸发而出,直接焚烧掉涌过来的草原蛮子,随即,抬手攥住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暗箭,反手掷了回去。 箭矢洞穿气流,裹挟巨大的风浪撞进人群。 举手投足间,伟力迸发。 “将军!” 身后的一名骑兵满面血污,眼神却是异常的兴奋与激动。 再看时。 原来他们已经直直杀穿蛮人的阵型。 “呼。” 李馗吐出一口浊气,精神亢奋,力量不断从身体里涌出来。 他抬目四顾,开始寻找有价值的目标。 还别说, 真让李馗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 …… 嘭! 锋锐的长矛直接贯穿一名奔驰的明军,骇人的力量直接连人带马掀了下来。 也先神色狰狞,跨步上前,一脚踩碎那人的脑袋。 高有两米多的体型,脸上的幽纹刺青彷如蛇蟒般不断游动,甚至有微弱的毫光迸发。 他浑身遍布密集的伤口,有炮弹、也有利器造成的,不过伤口的肉芽正不断摇曳滋生,修复伤势。 “你们再收拢残兵,我们往那边突围!” 也先指向侧后方的位置,那里骑兵冲锋的势头明显没有其他方向迅猛,是一个突破口。 蓦地, “啪——”的脆响好似在耳边响起,是泥土被践踏而飞旋起来的声音。 也先心中警兆大作,背脊似有道电流蹿过,寒毛直竖,忙不迭地架起长矛往身侧一挡! 铛! 金铁交鸣声迸发。 单膝跪塌泥土。 也先狠命咬死牙关,凛然巨力使得他脸颊都在震颤,视线沿着刀锋上移。 是满蘸冷意的桀骜脸庞。 一双瑞凤眼,似有寒光流淌,直如刀锋! 章节目录 第305章 落幕及野心! “明人受死!” 旁边有人冲了过来。 哗啦! 锁魂链登时暴涨延伸,斩妖炽盛,猛地抡圆回转,掀起破空声! 只听连续几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几道人影横飞出去。 “啊!!!” 趁此机会,也先猛然暴喝一声,身后出现无头四臂的人影,双臂一振,顶开刀锋,长矛顺势一旋,迸发幽光,登时化作暴雨梨花狂袭向李馗及座下黑驹。 同时间,耳边响起江浪撞击礁石的声音,此乃气血奔涌之声,猛烈异常! 然而,一抹灿盛金光侵占眼眸。 锐利长矛抵近身前,陡见幽光泯灭,犹如深陷泥潭般寸进不得,轻而易举地被那人格挡开来。 “怎么可能?!” 也先不可置信,却是再次催动法门。瞳孔闪烁起黑芒,枪尖上幽光似焰,脚掌猛然向前一踏,方圆数米的黑土登时爆炸上涌,长矛刺向李馗咽喉。 “铛!” 剧烈的金铁交鸣,一簇火星蹿了出来。 刀身抵住枪尖。 李馗脚磕了下马身,黑马心领神会,后撤一步,紧接着,大手握紧刀身,荡开长矛,法力奔涌而出,反手劈下! 时间仿若放缓。 也先瞧得分明,刀尖上似有白色的风暴眼汇聚,煊赫的风声挟着刀锋直斩而下。 “不好!” 撕拉! 滚烫的热血呈扇形喷洒而出。 但见也先胸口一道狭长的刀痕延至腹部。 他跄踉后退十数步,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瞪起凶戾的眸子看向李馗。 “有点意思。“ 李馗一勒缰绳,饶有兴趣道。 却是生死关头,也先身后四臂无头的身影竟主动上前挡住刀锋上的风刃。 “看看你能挡我几刀!” 疾驰的骏马,冲至也先面前时,猛然人立而起。 李馗单手握住刀身尾部,甲胄下肌肉隆起,拳臂高举,轰然下劈! 惊鸿潋滟的刀光掀起致命杀机。 “啊啊啊啊!!!“ 生死间的恐怖瞬间让也先瞳孔充血,脸上的刺纹游动得愈发狰狞,奔涌的气血化作火焰自体表燃烧,他举起长矛奋力刺出。 在李馗眼中,无头四臂的人影愈发清晰,仿佛凝聚了世上所有的恐怖,猛地朝他扑来。 这是武道意志? 李馗金光覆映周身,直如清风扑面,挥刀下斩的力道更上一层! 咔嚓, 长矛碎成两半。 也先携着喷洒的血液横飞出去,狠狠掼在地上。 只见两道相同的斩击重合,直接使他自肩胛骨到右腿间仅靠一丝皮肉相连,大量的鲜血自身下淌出,转瞬形成血泊。 不得不说,千锤百炼的肉体带来超卓的生命力。 经过炮弹轮番洗礼、又挨了李馗两刀,也先还能保持清醒的神智,只是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倏然。 “随我突围!” 耳边响起熟悉的呼喝。 也先闻声而寻,偏过脑袋看向不远处的脱脱不花,身体蓦然涌出一股力量,大喊道: “脱脱不花救我!” 另一边。 闻言,脱脱不花勒住缰绳,看了过去。 他亦是满身带伤,不过他很聪明,带着亲卫截杀了一批明军,换上他们的甲胄。 这时,脱脱不花看见也先的凄惨模样,又迅速瞥了气势凛然的李馗,嘴角露出阴狠毒辣的笑意,开口就是字正腔圆的明朝官话: “抓住瓦剌部的右统帅,他就在这里!” “抓住瓦剌部的右统帅,他就在这里!” “保护统帅!” 紧接着,脱脱不花又用瓦剌语奋力大喊:“保护统帅!” 而后。 脱脱不花赶紧带领亲卫往另一侧突围出去,马蹄奔涌,速度极快。 他傻吗? 当然不傻,李馗刚才那几刀他看得清楚,谁上都是个死,还不如让也先吸引下注意力。 那可是瓦剌首领的儿子!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周围明军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像是猫见了老鼠,无比兴奋。 呼啸着朝也先涌来。 “杂碎!” 也先目眦欲裂,双拳死死攥紧,心中大恨。 踏! 深黑的马蹄落在跟前。 也先眼珠几乎突出眼眶,带着愤怒不甘死死盯着李馗,似要将这张脸记住! “铮。” 寒光掠进瞳孔。 李馗握着刀身,猛力斩下也先头颅,随即刀尖挑起头发,放在马鞍旁。 转手拿起特制大弓。 眼眸荡起涟漪,箭矢对准远处急速奔驰的身影,一呼一吸间,斩妖炽盛,两指一松。 嘣的一声! 寒光肆意的箭头洞穿气流,带起疾驰的两道身影狠狠掼在地上。 周围的瓦剌骑兵似有些惊呆,旋即撞上面前的明军,一番拼杀后继续往侧面突围。 另一边。 李馗举起关刀,深吸一口气,雄浑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也先已死!投降不杀!” 极短暂的寂静。 周围的将士们猛然举起手中兵器,高喝道:“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以点扩面,蔓延至整个战场。 尽管绝大多数草原蛮子听不懂官话,但是看见那一张张兴奋昂扬的脸庞,心里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事实上,现在无论这些人放弃兵刃投降,还是负隅顽抗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明军的士气! …… …… “吁。” 李馗驾马来到刚才脱脱不花落马的地方,刀锋抵住身子将人翻了过来。 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什么时候?”李馗眉锋一挑。 自也先开始求救,他就将心神放在脱脱不花身上,甚至催动幽通时进行再次确认。 紧接着。 “算了,逃就逃了吧。” 李馗并没有为此纠结。 便见他手指一弹,锐利的风刃洞穿右边的尸堆,直接将里头装死的草原蛮子结果了! “啊!” 脱脱不花裸着胸膛,咬紧牙关,额前的汗水混着粘稠血液落到嘴里。 身旁的亲卫帮忙挖掉血肉里头的弹头。 “统帅,好了。” “嗯。” 脱脱不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眼看去,身旁只剩三个亲卫。 上千人突围,就剩四个人跑出来。 而且,如果不是他用秘法让死士给自己挡了一箭,就要死在那个明人手上! 蓦地! 脱脱不花突然放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 直把三名亲卫搞得面面相觑,还以为脱脱不花是悲伤过度而引起行为异常,纷纷安慰道: “统帅……” “统帅……” 殊不知。 脱脱不花摆了摆手,他实在是开心了。 一是死里逃生。 二是,此次草原势力固然元气大伤,但并非绝了种,在圣地(即发现长生天的地方)仍留有接近十万兵马。 现在也先死了,脱欢老了,瓦剌首领的位置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况且其余部族经此一役实力大减,在他的带领下,一定可以顺利吞并,实现真正的大一统! 就像匈奴,就像蒙元! “走!我们回圣地!“ 脱脱不花翻身上马,扭头看向远处地平线上的那线火光,嘴角咧开笑意。 不多时。 四骑的身影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306章 作客 半个时辰后。 战场落下帷幕! 璀璨红光照彻夜空。 坑洼不平的大地上,明军高效而有序地清扫战场。 这场总计十五万人的庞大战争,终以大明一方大获全胜而告终。 具体的伤亡尚未统计出来。 …… …… 哗啦…… 沾满粘稠血痂的拳骨,倒了整个水囊也没清洗干净。 李馗长舒了口气,索性坐在地上,遥望远处排起长龙的俘虏队伍,更多的是遍布战场的糜烂尸体。 炮轰、战马冲锋,空气里萦绕不去的硝烟及铁锈味争先钻进鼻腔。 突然想到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抵也就是如此吧! 出神之际。 “李馗。” 李馗偏头看去,正是朱瞻基满脸笑容地驾马过来。 他也不起身,只是抱拳拱手道:“殿下。” “啪。” 朱瞻基双脚踏地,地面微微有些柔软,打量着李馗,笑问道:“没受伤吧?” 李馗摇头:“没有,多亏殿下送的甲胄。” “哈哈哈,你喜欢就好。” 朱瞻基并没有在意李馗冷淡的态度,反而是这种与众不同,让他始终高看李馗几分。 当然,像这种要建立在超凡实力上! “待到此间事了,你跟我回北平吧!”朱瞻基直说。 “好!” 李馗先是点头应是,紧接着话锋一转:“只不过殿下,我不能跟你一同回去。” “嗯?为何?” 朱瞻基眉锋一拧。 “我在辽东还有些事情要解决,需要晚几天出发。” “行,我在北平等你。” “谢殿下, “殿下,那些人准备如何处理?” 李馗微扬起下巴点向远处浩浩荡荡的俘虏。 “哦。” 朱瞻基眺望过去,笑意倏地有些冷,“当然是押去修长城、修河道、修宫殿,物尽其用嘛,反正也从他们身上问不出什么。” 李馗颔首,没有多言。 紧接着。 朱瞻基负手背后,仍望向远处的战场,心中豪情大起,“李馗,汝真乃吾之冠军侯。” 闻言,李馗不由一愣。 重点不在于冠军侯,而是在于朱瞻基这小子将他们的关系比喻成霍去病与刘彻。 挺有意思。 他道:“殿下谬赞了!” “诶。” 朱瞻基摆了摆手,叮嘱道: “不过你可别磨蹭太久,今年也就剩几天结束了,你要在正月初一前赶到北平!” “好!” 李馗脸上扬起笑容,点头应道。 不管怎样,他现在借着朱瞻基这颗大树成功实现自己最初的目标,而且后者的身份能提供很多便利。 算下来,半年时间才过去一个月,时间上还很充裕,且给李馗完成任务的信心。 “走吧,这里自有人会善后。” 朱瞻基翻身上马。 随即,两人离开战场。 …… …… 数日后。 石勒喀河战役的影响逐渐发酵至顶峰。 瓦剌等部十万人军队,全歼近六万余人,俘虏三万,这是何等丰硕的战果! 煊赫的风浪,自辽东刮向北平。 而朱瞻基作为此次统帅,声望用如日中天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皇太孙! 未来的储君,未来大明帝国的掌舵者! 暂作休憩的府邸,门槛都快被踏烂了,新老武将世家拜访的请帖络络不绝,只可惜这位皇太孙全都没有接见,不知躲起来作何文章。 同时,辽东全境一片喜庆洋洋。 论起对草原蛮子的仇恨,辽东人民当属最高! 当年的蒙元;现在的瓦剌鞑靼等部,上百年的仇恨可不是说说而已。 茫茫大雪天。 茶馆、酒楼,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 …… 此时此刻。 辽东府城门口。 数百披甲执锐的官兵整齐肃穆地排好队伍。 远处的平民百姓只能踮起脚尖眺望,根本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只是听说皇太孙要回北平了。 中央,两匹火红色的高大异兽,高近两米,四蹄健壮,形似骏马,鼻孔喷出浓浓白雾。 它们身后牵的是一辆通体由钢铁浇筑而成的偌大车厢。 车旁空地上,两人正进行交谈。 “殿下,路途遥远,注意安全。” 李馗一身常服,拱手向朱瞻基告别。 “嗯,到了北平,你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 朱瞻基从腰间取下一块精致玉佩递给李馗,上面刻了一个朱字。 “好。”李馗伸手接过。 随着鞭子抽起响亮的空爆,车轮缓缓驶动。 而后。 李馗目送庞大车队出了城门,在视野内逐渐消失。 随即,他掂量了两下玉佩,收进壶天空间。 接下来,就到了赴宴的时候。 当时公孙羽要请他吃饭,李馗可一直没忘。 过了今晚,他也要离开辽东府,先把济愿跟柳如复藏宝的地方收刮干净,然后再启程去北平。 …… …… 时值风逐云走,晃眼间,日落西垂。 李馗趁着时间还早,走走停停将辽东府逛了个遍。 算是趁机享受下难得的悠闲时光。 要知道作为朱瞻基面前的红人,这几天李馗那间小院可算是门庭若市,后面实在将他惹得不耐烦了,索性找了间客栈休息,耳根子方才有了几分清净。 眼下李馗正前往名为枫叶巷的地方。 路上,时不时能看到踢蹴鞠的孩童,呼喊着穿过大街小巷,双颊冻得通红,不减脸上的笑意。 年初带来的战争阴霾,总算被大胜冲刷干净。 不多时。 “叩叩叩……” 李馗来到一间院落外,敲响大门。 “来了。” 温婉的女声传入耳朵。 只见木门微开,一张俏丽的脸映入眼眸,她看着李馗有些疑惑,转瞬似想起什么,问道: “您就是李馗?” “对!” 李馗打量了下女子,露出笑脸。 “羽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不方便出来,您快请进。”女子将大门打开,侧过身子。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李馗就行了。” 李馗说着走了进去。 ‘看来还真是相好啊,叫的很亲昵。’他有点八卦地想道。 也是这时。 “晴儿,是李馗来了吗?” 屋内传出公孙羽的声音,旋即便见他杵着木拐走了出来,连忙激动地举起手打招呼: “大红人上门了啊,快请进快请进。” 闻言,李馗不由哑然失笑。 虽说公孙羽心头算盘不少,但仍有赤子之心,他也愿意交这个朋友。 毕竟出身大家族,要是肚子里没点算盘,怕是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另一个世界的阴司 “少调侃我,你的伤好点了吗?” 李馗打量了下公孙羽,关心道。 “好多了,你看,已经能拄拐下地了。”公孙羽笑得开心,蹦跳着侧过身子:“先进来坐吧。” 许是因为在小家,许是因为李馗是第一个来这里作客的朋友,他唇上的笑容止不住扬起。 两人进屋落座。 李馗抬眼一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舒适且很有生活气息,不由笑道:“你这里不错呀。” “哈哈哈哈。”公孙羽大笑,眉飞色舞:“每一件家具都是我们经过精挑细选的!” 这时,女子提着茶壶走进来,“李馗,请喝茶。” “这是我未过门的娘子,苏晴。”公孙羽介绍道。 苏晴一听这话,耳根子登时发红,嗔怪地瞥了眼公孙羽,随即噙着笑意道:“再过一刻钟就可吃饭了,我先回厨房。” 说完她就迈着小碎步出去。 少顷,便见厨房里冒着香气的热雾飘了出来。 “你们俩很般配。”李馗由衷道。 苏晴是那种外表柔柔弱弱,实则内心极为刚强的女子,与公孙羽颇为互补。 “嘿嘿。” 公孙羽用指骨擦了下上唇,旋即,扭头瞟了眼厨房,“其实家中不待见晴儿的出身……” 话音戛然而止。 他觉得在李馗面前谈及这件事不太好,只是很惆怅地叹了口气。 短暂沉默。 李馗看着这位为爱所扰的男人,想了想,问道:“你爱她吗?” “爱!” 公孙羽一愣,毫不迟疑道。 “如果说她受了委屈,你会奋不顾身地挡在她面前吗?” “当然!“ ”所以,你还担心什么?”李馗反问道。 公孙羽眨了眨眼。 “公孙百户,你再加把劲,往上走一走,这件事就不算事了。” 李馗语重心长道:“对于你来说,不失为解决困难的办法。” 公孙羽的事情,从古至今,哪个世界都不少见。门不当户不对有幸福、也有惨淡的例子,重要的是自己不后悔,以及真正能够共患难的心。 嘴上的甜言蜜语如梦幻泡影,行动才是最真实的。 “我明白了!“ 公孙羽的眸子亮得吓人。 随即,他看着李馗,忍不住好奇道:“李兄,你这么懂,莫非也有心上人?” “……” 你是真不会聊天。 李馗摆了摆手:“没有。” “哦?!”公孙羽眼咕噜一转,唇上的笑意陡然有些猥琐,他上半身稍稍倾斜,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家中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长得乖巧可人……” “打住!”李馗连忙打断:“我可是来吃饭的,而且明天就要启程去北平了。” “嘿嘿,失言了,失言了,一会我自罚三杯。” 公孙羽心中了然,也就不再谈及这个话题。 不多时。 屋内燃起明亮的烛火,人影幢幢。 满满一桌子菜。 酒到酣处。 “李兄,我敬你!” 公孙羽满脸通红,腰身使劲猛地站起来。 可把身旁的苏晴惊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搀扶又收回了手。 “北平路遥,一路顺风!” 公孙羽举起酒杯虚碰了下,一饮而尽。 李馗嘴角翘了翘。 相遇、离别,如此倒也算圆满。 …… …… 翌日,清晨。 李馗着一身劲装,来到大雪覆盖的密林里,径直走向一处岩壁,嘴里轻念口诀,仿若无物般穿过岩壁,走了进去。 这里是济愿藏宝的地方。 洞穴不长,不一会就走到尽头。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排列整齐的大箱子,打开来一看,黄金珠宝、灵丹妙药、还有布置的旗杆、罗盘以及镇压阵眼的神像。 济愿是懂阵法的,有凤楼六层的阵法就是她自己布置,可惜那一套法阵在两人打斗时损坏,这一套算是她淘汰下来充当备用的。 李馗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而后径直走了出去。 密林里,李馗心念一动,冥车出现在眼前。 少顷,两道幽暗的火焰自排气管轰出,伴随着猛兽般的咆哮,冥车消失不见! …… …… 阴间。 黄泉路。 李馗叼着烟,时不时瞥向窗外。 两个世界的阴间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荒路两旁依旧有绚烂的彼岸花陪伴。 路上,偶尔能见到孤魂野鬼。 见到冥车呼啸而过,纷纷露出震惊的神情。 他这次来阴间,主要是想寻求下场外援助,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借两个帮手。 一个小时后。 李馗终于见到这方世界的酆都。 厚重的黑色城池宛如巨兽蹲伏在大地之上,城门口排起长龙的鬼魂,两侧身着甲胄的阴兵维持着秩序。 别说,还真有点他乡遇故知的小感动。 与此同时,冥车的出现登时引起小骚乱。 一个断头鬼捧着自己的脑袋,眼睛瞪的滚圆:“这是何物?马车?” 前头身穿寿衣的年轻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应该是马车,你看它有四个轮子,只是马呢?完全靠蒸汽催动吗?想不到我刚死没几天,咱大明又发明新东西了!?” “排好队伍,别说话!” 一名阴兵当即喝道。 城头上,守城将军见到冥车,登时当空跃起,跨越二十余米的距离,落到车前。 ‘好强。’ 李馗刚将冥车收进壶天空间,便见身着甲胄的将军冲天而降,只一眼便给他沉甸甸的压力。 随即,他拿出阴律司的令牌,拱手道:“见过将军,我是阴律司鬼使李馗。” “活人!?” 这名将军长得高大威猛,上下打量了下李馗,诧异道:“看样子你也是过来出差的?” “出,出差?!”李馗一愣,旋即笑道:“这么说倒也没错。” “欢迎,欢迎。” 将军脸上露出笑容,“这个世界刚稳定好秩序,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多个人就多份力量。” “将军不是本地人?” 李馗好奇道。 “不是,我也是另一个世界抽调过来的。” “哦!” 李馗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你要去阴律司吗?” “对。” “行,我带你过去吧。” “多谢将军。” “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于是乎,两人径直进入城门。 路上,李馗环目四顾,房屋鳞次栉比,街道两旁的商铺很是热闹,不过能够看见极远处的房屋楼舍正在翻修重建。 他想了想,出声问道:“将军,是不是每个重新建立起秩序的世界,都会从其他地方抽调人手过来。” “不错。”将军颔首,“恢复秩序可不像字面上那么简单,我们既要做好前期的工作,也要同时挑选本土的人才进入阴司,直到能够自主运行后,我们这些人才会离去。” ‘难怪这位将军实力恐怖,没点实力还真不能够被外派!’ 李馗颔首。 不多时,两人来到尚未竣工的阴律司门口。 “到了,你直接进去就行,我还得回去看着。”将军爽朗笑道。 “多谢将军带路。” 李馗抱拳诚心道谢,目送高大的背影消失不见,随即看了眼阴律司的牌匾,迈步走进去。 章节目录 第308章 生死簿! 正在修建的宫殿里头,倏地爆发出声响。 “什么?!” 李馗看着面前这位带黑框眼镜的判官,大感无语: “为什么不能帮忙?我们都是阴律司的!” “哎。” 判官指腹顶了下镜框,无奈道: “老总,哦,就是公羊殿主,先前就已经交代过,此次的任务只能由你一人独立完成!” “……” 李馗嗫喏着嘴唇,欲言又止。 ‘这公羊靖想得可真周道呀!’他心中恨恨不已。 “年轻人,挑战总是伴随着机遇。” 眼镜判官忽然笑了起来,揶揄道: “你也可以选择咱俩互换下身份,你来处理这些档案,我去把那什么给解决了。” “呃。” 李馗哑然无语。 视线上移,映入眼中的是一摞摞档案文件,直达殿顶,堆积成山可不是个形容词。 刹那间,他突然明白这位判官为何要戴眼镜了。 “抱歉打扰了。” 李馗拱手道。 判官摆了摆手,“你要没别的事,我就先忙了。” 于是乎。 李馗只好黯然离开。 判官看着李馗离去的背影,摇头失笑,低眉拿起面前的档案,开始翻看起来。 …… …… “得,出发去北平吧。” 李馗下意识想要双手插兜,方才恍然发觉自己穿的不是现代装,不由摇了摇头。 深吸一口冰凉的阴气,重振旗鼓,迈步走出阴律司大门。 哪成想。 刚踏出门槛就与一道雄壮的身影撞上。 却是大眼瞪小眼,皆是诧异至极。 “李馗?!” “牛大哥?!” “我靠,真的是你呀!” 不是别人,正是出差的牛胜! 他看着李馗,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过来出任务。” 李馗笑道。 “啧,同是天涯沦落人,咱们都是苦命的打工人!” 一听这句话,牛胜立马感同身受,有感而发。 “牛大哥这是?” 李馗看向牛胜手里一只生死不知的老鬼,惨绿色的衣袍,浑身遍布偌大的拳印,看着就疼,重点是实力很强,感知判断应该是【大叫唤】级别。 “诶,一言难尽。” 牛胜低头看向这只老鬼,笑意忽地变得有些狰狞:“这老鬼可真废了我一番力气。” 紧接着, 他道:“咱俩可有好长时间没聚了,你等我下,我先把这家伙带进去。” “好!” 李馗自是答应。 …… …… “砰。” 酒碗落桌,碟子上的花生米齐齐一震。 “你尝尝,这可是好酒,是我从那老鬼洞府里搜刮出来的。” 牛胜大手抹掉嘴边的酒渍,“上次没做东,这回可算请着了。” “干掉哦!” 他又连忙补充了句。 本来只喝一口的李馗,闻言昂起脖子一饮而下,反手将碗底往下倒了倒,一滴未剩。 “格局,什么是格局,这就是了!” 牛胜竖起大拇指,又给李馗倒了满满一碗。 “边吃边喝!” 李馗打了个酒嗝。 这酒是好东西,喝下去暖洋洋的,就是酒劲忒上头了! 说着,他夹了个花生米放到嘴里咀嚼,好奇道:“说起来,牛大哥你过来的话,油锅地狱岂不是没人看管?” 要知道牛胜可是油锅地狱的看管者。 牛胜道:“不碍事,临走前我已经将事宜安排妥当。” 李馗道:“哦。” “对了,你是过来抓哪个?”牛胜随口一问。 “陆师道。” “陆师道?” 牛胜先是点了点头,随后立即回味过来,瞪大牛眼复道:“大明国师陆师道,武当道派的陆师道?!” “对。” 李馗微微耸肩。 “哈哈哈哈,你小子这回可遇上难题了。” 牛胜嘎嘎怪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据我所知,这陆师道已经开始温养圣胎,比你……” 说着,他看了眼李馗,伸出三个手指头比划了下! “高出三个境界!” “……” 李馗一下子失了酒兴,不甘心问道:“真有这么强?” “那可不,人家好歹是国师,手里头没两把刷子,怎么能行? “当然,比起你牛哥,还是差一点点。” 牛胜挺直腰板,笑得很是得意,“他应该刚入温养,论起战斗力,你牛哥单手拿捏!” 李馗无言,甚至想叹气。 他倏然似想起什么,抬眸看着牛胜得意洋洋的脸颊,眼睛一亮:“牛哥,你帮帮我呗。” “帮忙……” 牛胜好字的口型已经呼之欲出,却见他眼咕噜一转,反问道:“不对呀,孟慈这次怎么给你难度这么高的任务?” “不是孟慈,是公羊殿主。“ 李馗实话实说。 ”呃…… “兄弟,不是牛哥不讲义气,这忙,哥是真帮不了。“ 牛胜笑容讪讪。 “没事,没事。” 李馗摆手,早有心理准备。 寻求外援搭把手,没有就自己单上,他李馗出道至今就没带怕的。 紧接着。 李馗自个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有些问题登时回味过来,摇头道:“牛哥,如果陆师道真到温养圣胎那一步,他的寿命至少还有很长时间,怎会轮到我去抓他!” 当时他看完柳如复的记忆就有过这般疑惑。 “嗯。” 牛胜两根手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少顷缓声说道:“你说的不错,这家伙肯定有点问题,公羊殿主肯定不会给你完成不了的任务。” “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李馗吐槽道。 “哈哈哈哈。” 牛胜摸着脑袋上的牛角大笑起来。 “话说回来,武当道派有人在阴司任职吗?”李馗问道。 “没有。” 牛胜肯定道:“这里的地府尚未对人间的人员进行招收,需要等我们进一步打响名头后。” “名头。” 李馗恍然颔首。 是了,名头。 这里的地府也是消失了很久,与大秦的情况有所不同,需要用铁血手段来宣告回归,牛胜大抵也是因为这样才从油锅地狱里出来。 这时, 牛胜俯下身子,压低语气:“说起来,你与公羊殿主是什么关系?” “关系?”李馗一挑眉锋:“没什么关系啊,牛哥为什么这么问?” “肖刚可是阴律司重点培养的对象, “你来这应该也有段时间了吧,这方天地的灵气日益减少,很多修道之人突破不了境界,只能一辈子原地踏步。 “而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非常适合历练的地方。” 牛胜言辞凿凿,“你有孟慈带着,公羊殿主怎么不把这任务给肖刚?” “这头牛好生聪明!” 李馗无奈想道。 只好使出话题转移的绝招。 他略微思忖,微低着头,极小声道:“其实公羊殿主还给了我一个任务。” “任务?” 牛胜瞪大眼珠,疑惑与好奇显而易见。 “嗯,就是来找一件东西。” 李馗脸红心不跳。 “东西?!” 牛胜拧起粗大的眉毛,好似想起什么,眸底渐泛起恍然神色,扬起眉毛,显得异常兴奋: “难道是那个?” “哪个?” “那个呀!” “哪个?” “生死簿啊!”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真面目! “生死簿?!” 李馗心脏一紧。 他岂不会不知生死簿为何物。 上面记载着人世间所有人畜名单,包含每个人以及其他生物的阳寿期限与阴寿期限,主要以控制生死之用,从出生乃至死亡的所有生命信息都众在其中。 想要谁死,谁活只在须臾之间。 “对啊。”牛胜这时候回味过来,狐疑地打量下李馗,皱起眉头:“你的任务难道不是这个吗?” “不是!” 李馗极其肯定,随即给牛胜倒满酒,还夹了块猪肉放在他碗里,满目好奇: “牛哥,这会也没外人,你给我讲讲生死簿是怎么回事呗?” “嗯……”牛胜略作思忖,“好吧,牛哥就给你讲讲,反正不是外人。” 说着,他随手布下禁制。 一抹火红色的璀璨光华自两人周身浮起、消逝。 “你可知生死簿向来都是由阴律司殿主保管?” “不知道。” “看来牛哥还得跟你从头讲讲。” 牛胜豪饮酒碗,竖起大拇指,带着敬佩笑道:“这里面不得不说起上一任阴律司殿主崔玉,这位可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豁达豪迈,寿元一到就干脆去投胎了,只是……” 话锋陡然一转。 “一直在崔殿主手中的生死簿却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李馗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对。” 牛胜摸着下巴,四十五度角仰望房梁,泛起思索神色:“自崔殿主投胎后就没见过生死簿,公羊殿主手里也从来没出现过,大家都猜测是不是流落在外。” 紧接着, “其实我觉得,各位阎王肯定知道生死簿的下落,要不然这么大的事岂会一直没提!” 牛胜神秘兮兮道。 “这样吗。” 李馗微垂着眼帘。 随即,他道:“牛哥,我听说公羊殿主跟崔殿主的关系似乎不好?” “不好?!” 牛胜牛眼一瞪,奇道:“你听谁说他们关系不好的?” “呃。”李馗摇了摇头,“只是道听途说。” “两位殿主的关系好得很,整个阴司谁不知道。” 牛胜言辞凿凿,看着李馗,又补充了句:“当然,你是新来,不知道也是正常。” “是吗?” “你牛哥说话岂能有假! “按俺大哥所说,两位殿主亦师亦友,关系匪浅。 “公羊殿主原先只是一弱弱书生,是崔殿主带他走上修炼之途,此后在阴司崭露头角,一路坐到殿主之位,成长速度堪称惊世骇俗!” 牛胜摇头晃脑道,语气不乏憧憬。 李馗微垂眼帘。 他想起了孟慈说的话:他们俩人算是师徒。 是指亦师亦友的关系吗? 这时, 牛胜砸吧着嘴,大眼直直打量李馗,不由嘶了一声。 直把李馗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牛哥?” “说起来,咱们上次见面你才筑基,这才几个月,你竟然都结丹了,就算各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你修炼也没一年吧,这么快?!” “……” 李馗神情略微僵住。 此时此刻,气氛有些许的微妙。 蓦地,牛胜压在桌前,俯身靠近,一字一顿:“难道你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天才?!” 就在这时! “牛哥慧眼!” 李馗一挑眉锋,脸上得意神采不逊于牛胜,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天才!” 牛胜愣了下,赞赏地颔首:“嗯,不错,小伙子很自信,牛哥很喜欢。” ‘混过去了。’ 李馗心里松了口气。 眼下还不到公开羊皮纸的时候,虽然他相信牛胜的为牛。 牛胜豪饮一碗酒,又塞了几口配菜,含糊道:“说起来,几十年前两位殿主似乎吵了一架,自那以后崔殿主就卸任阴律司殿主之职,由公羊殿主接班。” ‘所以,才有我跟老崔的相识。’ 李馗心里默默接上这一句。 “再后来,崔殿主投胎转世,剩下的事情你也知道。” 李馗点头。 旋即,他转移话题:“牛哥你在这呆多久。” “哎,估计要挺长时间。” 闻言,牛胜面容登时忧愁几分,叹气道:“我本来是要去昭阳·巳八十六的世界出差,哪成想,临走那天被抓了壮丁,只好先将这里的事情解决,到时候再过去!” 李馗眨了眨眼。 这个世界…… 他连忙问道:“牛哥,你确定是昭阳·巳八十六吗?” “对呀!” 牛胜语气很是肯定。 “你去过这个世界?” “去过,是我第一次经历的世界。” 李馗眸中不由浮起回忆。 昭阳·巳八十六,就是阿豪和九叔他们在的世界,没有他们最初的帮助,他也走不到现在。 “那确实挺巧。” “诶,牛哥,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过去呗。” 李馗扬起笑脸。 “行啊。” 牛胜一口应下。 于是乎。 一人一牛喝酒吃肉,开始漫无边际地聊了起来。 期间,李馗请教了关于结丹的下一境界,【炼己】方面上的问题。 牛胜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像极了神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保持本心,找到你的道。” 对此,李馗唯有扫兴地撇了下嘴。 而后。 酒过三巡,暂作分别。 …… …… 阳间。 位于东山青州某处的深山。 忽有猛兽咆哮般的声响乍现,便见冥车陡然从虚空中出现,高亢的引擎声渐渐消弭。 车内。 李馗浑身酒气,双眼却异常的明亮清醒。 他摊开手,样式古朴的羊皮纸出现在掌心,缓缓展开。 短暂的踌躇。 “你,真的是生死簿吗?” 李馗双眼直勾勾盯着空白的卷面。 他知道羊皮纸是有灵智的。 其实, 如果牛胜不说生死簿的事,李馗也决计不会将羊皮纸跟生死簿联系在一块,毕竟两者的样子相差甚远,且羊皮纸从未展现过这方面的能力。 发布任务、兑换功法、灵丹、神兵…… 哪一样与断人生死搭上边?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 直到卷面上,第一次用黑色的毛笔纹路,缓缓勾勒出一个【是】字! “呼——” 李馗头靠在椅背上,重重吐出胸中浊气。 这时,他脑海中倏地浮现出孟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是老崔给你的宝贝。” 宝贝的分量也忒重了吧! 紧接着。 李馗嘴角突然扬起笑容,却是乐了起来,看着羊皮纸问道:“我想知道,每次兑换术法、神通,灌输给我的心得经验,是老崔以前的修炼记忆吗?” “是,但不包括。” 羊皮纸,生死簿回道。 “难怪。” 李馗喃喃自语。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有想过设想,只是一直无法确认。 另一面,关于‘但不包括’。 说明哪怕他兑换七十二术以外的神通,一样能得到经验灌输。联系到生死簿拥有的职能,也就不奇怪了,区别只是功德点花费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大戏! 这时,李馗低眉看向羊皮纸,缓声道: “那么,现在的我得到你承认了吗?” 卷面毫无动静。 过了一会,黑色笔迹缓缓勾勒文字:“一半一半。” 李馗嘴角微微翘起。 这生死簿还挺傲娇的。 紧接着, 他眼咕噜一转,笑道:“你有办法让壶天空间内的恶鬼保持不死吗?就像冥车一样。” 但见卷面写道:“简单。” 见此李馗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就从一次性废品,变成可回收垃圾,反复利用。 操作的空间也变得更大。 而后。 李馗收起羊皮纸,些许思绪敛下。 看了眼车窗外,时值傍晚,周围古树遮天蔽日,偶见几只乌鸦乱叫飞过。 只是当他注意到不远处树下的人影时,唇角笑意渐敛。 稍后,收起冥车,径直走了过去。 距离拉近。 那人浑身呈透明色,瘦骨嶙峋,是个普通百姓打扮。 此时见到李馗过来,面容呈明显的诧异和惧怕,嘴唇张阖间,却无丁点声音发出。 李馗同样无言。 只是指尖滚出一丝风声,吹开雪堆,露出底下呈青紫色而没有人皮的尸体,沉默着将其妥善安葬。 那人瞪大眼睛,直直看着李馗,郑重躬身一礼。 随即,他指着山巅某处,眸底不由浮出浓郁的恐惧,用力摆了摆手,提醒李馗千万不要去那里。 身子便沉入地下,进入阴间。 而后。 “呼。” 李馗点燃根烟,鼻腔跃出两条白龙,迈步走向山巅。 一身本领,不铲一铲,说不过去。 …… …… 夜已深。 荒山野岭,坐落一间宅院。 门口两盏灯笼摇晃间,映出明亮的烛火。 倏然。 门前拉出几道纤瘦交错的影子,面黄肌瘦的人脸显了出来。 他们衣不裹体,双手抱住臂膀,瑟瑟发抖,只见裸露的皮肤被冻得青紫。面面相觑间,由当中一人扣响了大门。 叩叩叩…… 萧瑟的寒风犹如鬼哭狼嚎。 不多时。 “嘎吱。”有些牙酸的开门声,一张半明半暗的脸庞探了出来,是个年轻人。 “是你们啊,进来吧。” 紧随着,大门敞开,正当众人鱼贯而入时。 “等一等,等一等。” 蓦地,清脆而爽朗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一名英气女子着青色劲装,龙行虎步地从黑暗深处出来,眉宇间落落大方夹杂着些许野性。 “这位小兄弟,荒山野岭找个落脚处不容易,可否方便一二。” 女子上前拱手道。 年轻人审视着她,嘴唇略微翘起,只手一招:“请进。” “多谢!” 砰! 门扉又重新关上。 …… 大堂里。 两侧墙壁有石雕猛兽张开獠牙,舌腔内燃起一朵明火,映得敞亮。 “这是我家主人招待你们的,你们先吃,我去后院请主人过来。” “好,谢谢六子。” “谢谢你六子。” 脚步声渐远。 “唔……好吃,好吃。” “你快尝尝这个。” “这个也好吃,还有肉!” 狼吞虎咽的声音响起。 案桌上,五名衣裳褴褛的难民抓起器皿里的肉食拼命往嘴里塞。即便腮帮子鼓得满涨,也仍未停止饕鬄般的暴食举动。 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 对面女子只是细嚼慢咽。 过了一会。 几人暂且填饱肚子,免不了交头接耳。 “先前我就听人说,六子在贵人家谋了个好差事,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看起来确实非富即贵。” “只是为何将府邸建在如此偏僻的深山老林。” “不建在这儿,建在哪?外头兵荒马乱的。” “也是。” “对了,你们发现没有,这座宅院好像没什么人。” “不如我们试试看能不能留下来做工,与六子互相有个照应。” 就在这时。 宅院大门突地被敲响。 不多时,但见一仆人领着俏美娘子与面相憨傻的男子走了进来。 随后,夫妻二人坐在了另一侧椅子上。 仆人径直离去。 俏美娘子看了眼难民们,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 “娘呢?”身旁的男子似有些怕生,微垂着脑袋,轻声道:“这里怎么变样了?” “再等等,不要着急。” 俏美娘子拍了拍自家相公的手背。 说着,屏风后倏然传来脚步声,随即便见一个仆役打扮的男子走了出来,后面是身宽体胖,作员外打扮的中年男人,大拇指套着个玉扳指。 “这是我家主人,石员外。” 几名难民连忙站起身子,局促地擦拭掉手上的油腻,恭敬一礼。 “吃饱了吗?” 石员外坐在上首位置,端起茶碗。先是看了眼英气女子,又瞥向夫妻两人,随即捏起茶盖,吹了吹冒出的热气。 “吃饱了,吃饱了,谢谢石员外救济我们。” 一人忙不迭地点头说道。 “无需客气,世道难,随手之劳亦是善举。”石员外笑呵呵道。 几人对视一眼。 由胆子大的那人顶着圆滚的肚皮向前一步,搓揉着手掌,谄笑道:“不知石员外宅院里可还缺少护卫、仆役,我们几人想在您这讨个差事,一天两,一餐就行!” 短暂的沉默。 就在几人忐忑不安时。 “这事倒也不难,就是想在我府下做事,可不容易。” 灯影交错间,石员外那张脸或明或暗,显得有些诡异。 话音方落。 “我们不怕吃苦,什么事都能做。” 一人当即说道,剩下四人连忙附和。 这时俏美娘子突地开口说道: “石员外,东西我带来了,我娘亲呢?” 闻言,石员外嘴角一翘,正欲开口说话。 叩叩叩…… 大门敲响。 “去看看。” 石员外微垂眼帘,轻声对身旁仆人吩咐道。 过了一会,只见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竟是锦衣卫! 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右手戴着一副钢铁手套,腰间挂着小袋, 行走间,伸手拍掉肩上的积雪。 见到大堂内竟有这么多人,三人眸底皆有些诧异。更令人好奇的是,三拨人,泾渭分明。 难民、女子、夫妻。 “哎哟,竟是几位官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石员外当即起身上前,拱手施礼。 “石员外,叨扰了,我们兄弟三人想在这暂住一宿。”其中一名锦衣卫道。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石员外满面笑容,吩咐下人:“让厨房再做点吃食送过来,再带壶酒。” “多谢了。” 锦衣卫一拱手,目光巡视间,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映入眼中,沉声问道:“这几位是?” “逃难的难民,这两位是我的侄子和他媳妇。”石员外解释道。 说话的锦衣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随即,三人落座。 再看时。 竟已是人满为患。 …… 画面一转。 …… 大堂内已是推杯换盏,好生热闹。 五名难民满面笑容,以后再也不用挨冻受饿; 夫妻两人窃窃私语,频频看向上首的石员外; 锦衣卫两人大口喝酒吃肉。 另一人直勾勾看着那名英气女子,紧拧眉头,悄声对身旁的同伴耳语几句。 女子则是暗暗叹了口气。 上座的石员外笑得像只狐狸。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唐赛儿 气氛陡然有些微妙变化。 三名锦衣卫交头接耳间,一人从怀里掏出折叠的画纸,摊开来一瞧,画像上是一名女子。 目光再看。 竟与那名英气女子有八分相像。 这下子,另外两人再无喝酒吃肉的闲心,面色凝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手掌已悄然握住刀柄,蠢蠢欲动。 然而,就在这时! 叩叩叩…… 大门再次被敲响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当即一滞。 ‘有完没完了!’ 这时候,石员外一压眉头,心情不耐,眸底不由浮起狠色,悄声对仆人耳语几句。 被称为六子的年轻人低着头,小跑着离去。 …… …… 与此同时,宅院门口。 李馗丢掉烟头,眸底幽邃涟漪敛下,神情似笑非笑。 “嘎吱。” 面前的大门打开一条缝隙,光影交错间,尤为阴郁的眸子观察起李馗。 “你是?” “雪太大,迷路了,不知能否在这里借宿一晚。” “进来吧。” 李馗微微颔首。 没想到还挺干脆,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啪。” 门扉掩上。 仆人走在李馗后头,微垂着头颅,面容惨白,两抹幽绿色的火焰倒映在瞳孔。 “像吗?” 耳边倏地传来那人声音。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狰狞恶意。 下一秒,仆人眼中的绿火突然一僵,神色显得不可置信。 只因那人的脸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蓦地,筋骨分明的大手泛起金光,直直朝他脸上盖来,难以形容的风声如重锤般拍打面皮。 瞬息间,猎人与猎物登时反转。 再看时。 仆人跪倒在地,颅骨被捏得嘎吱作响,些许白烟飘起,剧烈的疼痛淹没神经。 ‘区区伥鬼。’ 李馗手腕稍微用劲,直接扯下头颅扔进壶天空间,紧接着,一脚踹飞无头尸身。 飞过院墙,不知去向。 随即,他催动法术改变装束,径直走向前方灯火通明的大堂。 隐隐有吵闹的声响传来。 …… …… “有意思,人还真不少。” 李馗一进来就看见大堂内人满为患。 放眼瞧去,人、妖、鬼齐聚一堂,真可谓热闹。 他先是看向上座员外打扮的中年男人,心思电转,立即知道这位是正主,目光对上,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走到身旁站定,却是起了看戏的心。 这时,三名锦衣卫已然按捺不住。 抽出绣春刀,潋滟的刀身泛起寒光,齐齐逼近英气女子,厉声暴喝:“唐赛儿,你果真没死,想不到你还敢在青州一带逗留!”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有些震惊。 要说这唐赛儿何许人也。 那可真是了不得。 她是东山林三之妻,而林三此人乃明教中人,早亡! 据传,自丈夫死后,唐赛儿在扫墓归途中偶得一石匣,内藏有宝剑兵书,经日夜学习,通晓诸术,遂削发为尼,自称佛母,宣称能知生前死后成败事;又能剪纸人纸马互相争斗;如需衣食财货等物,用法术即可得。 传教于东山各地,贫苦农民争先信奉! 就在今年二月十一,唐赛儿以红白旗为号发动起义,声威大震,附近各地等数十支队伍纷起响应,众至数万。 势甚猖獗。 虽说这场起义不到十天就被镇压,唐赛儿也下落不明。 但她的事迹却成了东山一带百姓们的饭后话题。 这场起义之后,朱第大为震怒,处死了很多官吏,且为了防止唐赛儿出家为尼,混入道姑行列,抓了一万多名尼姑、道姑到京南诘问,而唐赛儿仍是不知所踪。 想不到竟在这深山老林里遇上! …… …… 暴喝过后。 三名锦衣卫亮起寒刀,飞身扑上,刀尖直指各处要害。 “哎,净会添麻烦。” 唐赛儿束起的长发中,钻出一个纸人,当空跃起,迎风暴涨,手持纸刀与其对战起来。 “妖女!” 一名锦衣卫当即催动蒸汽,手套上符箓亮起,下一秒,熊熊烈焰奔涌而出。 唐赛儿身形一动,快如闪电,只瞬间便脱离攻击范围。 也即是此刻,冰冷的刀锋悄然砍向唐赛儿脖颈,却是另一人抓住机会,暴起袭杀! “铛。” 金铁交鸣之声乍现。 唐赛儿手中突地出现一把青锋,剑身挡住刀尖,随即猛地鞭腿甩在此人的太阳穴上,硬生生将其踹向奔过来的锦衣卫。 一连串攻势行云流水,可见不凡。 “亏得你们还是锦衣卫,直到现在还没发现这里的异常。” 唐赛儿眉毛竖起,像极了锐利的剑锋,“简直愚蠢不堪!” “妖女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一名锦衣卫怒声喝道。 对此,唐赛儿两指间出现一道纸符,当即往身前虚空扔去。 立闻滋啦一声脆响。 周围的景象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恍惚间,富丽堂皇的居所已然变成破败不堪的宅院,蛛网、灰尘密布,明黄的烛火也化作幽绿,映得周围人脸愈发诡异。 “幻术?” 一名锦衣卫睁大眼睛,立即从腰间小袋里拿出符纸往眼睛上抹去,灿漫毫光闪过,只是眼前仍然毫无变化。 寂静当中,三人不由看向上首的石员外。 “几位官爷为何看我?继续打呀!” 石员外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的。 只是原本看过去和善的表情,倏地变得阴森寒冷,直令人手脚发凉。 话音方落。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房梁、门口,突地钻出面色惨白的伥鬼,也有如壁虎般在墙上攀爬的恶鬼,赫然已将在场众人包围。 “鬼,鬼,鬼!” 几名难民在角落里挤成一团。 而就在他们头顶,一个惨白的人脸倒悬在跟前,直把他们吓得心肝欲裂。 说着,几人面容愈发扭曲,竟纷纷俯身干呕起来,只见暗灰色的块状泥土从喉咙里接连不断地吐出来。 他们五人刚才狼吞虎咽半天,吃得全是土! “哎,世道难呀。” 石员外似状苦恼道:“以往还会抓点蛆虫糊弄下,可现在哪有这些,有个树皮啃就不错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刚才答应你们的事,还是算数的,做人可没有做鬼舒服!” 只是这几名难民已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气若游丝。 他们本就饥饿,又一口气吃下那么多泥土,哪怕恶鬼不出手害命,他们的身体也已经支撑不住。 与此同时,唐赛儿幽幽叹了口气,身子一纵,来到难民身边,掌心出现五粒丹药,暂且吊住他们的性命。 “石员外,你先把我娘亲放了。”一直默不作声的俏美娘子突然出声。 “不着急。“ 石员外摇了摇头,”我要的东西呢?“ “相公。”俏美娘子唤了声。 但见憨傻男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泥塑神像。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反转! “香火!” 石员外瞳孔似浮起灰蒙蒙的氤氲,见到神像当中宛如烈焰般摇曳的香火,当即喜上眉梢。 “放心好了,石某向来说话算话!” 他一挥手,身后腐朽的墙壁竟陡然裂开缝隙,显出一条幽深的洞口。 “踏。” 脚步声传来。 不多时,有一白发苍苍的老妪杵着拐杖走了出来。 慈眉善目。 当她看见夫妻俩人时,眼里闪过几分无奈,轻叹了口气,喊道:“翠儿,小宝。” 随即,老妪目光一扫,注意到大堂内竟有这么多人,白眉不由皱起。 “东西交给我,你们便可带着云娘离去。” 石员外摊开掌心,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娘亲!” “娘亲!” 夫妻二人同时激动喊道。 俏美娘子,翠儿看向老妪,眼眶闪烁着泪花,朝着自家相公微微颔首。 小宝双手捧起神像走向石员外。 就在这时。 唰! 唐赛儿脚下一蹬,立即欺身而近,目标直指小宝手中神像。 她自是知道石员外有恃无恐,不如擒王先擒宝,先拿下那个神像,或能保这几个人出去。 倏地,阴森的眸子突兀地闯进视线。 铮鸣! 青锋泛起毫光,直斩石员外脖颈。 一蓬耀眼火星迸发而出,只留下浅浅白痕。 “想死,我成全你!” 石员外狞笑着,五指泛起灰蒙白光,抠向唐赛儿面颊,快如疾雷! 哪成想,这一入手极为软烂,定睛瞧去,竟是个红眉粉腮的纸人,对他露出诡异笑脸。 紧接着。 剧烈的爆炸席卷开来,里头暗藏火药。 “相公,走!” 混乱当中,翠儿悄悄带着老妪闪身到小宝身边,抓起手腕就要往外头奔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杀了他们!” 石员外眸光凶戾,自黑雾里走出,身上富贵衣袍支离破碎,露出磐石般的灰色肌肤。 一声令下,群魔乱舞。 狰狞惨白的面孔如潮水般蜂拥而来。 危急关头,唐赛儿拳臂平举,持三尺青锋,喝道:“去!” 但见八个手持兵刃的纸人从她青丝中跃下,迎风而涨,与冲过来的恶鬼们激斗起来。 与此同时。 石员外一步迈出,如瞬移般挡在翠儿几人身前,心中杀机大作:“看来只好杀死你们,再拿走神像!” “我呸,石野你装什么好人,你若吃了我娘成道之基,我娘焉能有命在!” 翠儿娇喝一声,柳眉入鬓,像极了护犊的母虎,猛地挥起宽袖。 “相公,你带娘先走。” 一抹翠绿光华在眼中绽放。 轰隆巨响! 数不清的大树枝干从地底破土而出,虬结缠绕如巨蟒般噬向石野。 “自不量力。” 石野妖力勃发,灰蒙毫光自周身大放,一提一踏间,仿佛沉闷敲响的鼓点,狂奔而来。 咔嚓咔嚓…… 但见尖锐的树枝抵向灰光时,一抹石斑突地出现在枝尖,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众多树干石化,身躯一撞,登时分崩离析。 “死!” 不到瞬息,凶猛的拳风赫然袭向翠儿心口。 间不容发之际。 剑锋颤鸣。 一道青光刺在石野手肘,登时使攻势偏移,没有直接命中要害。 可尽管如此,翠儿仍觉一股巨力袭来,顿感腾云驾雾,身子高高飞起,狠狠撞在墙壁上。 “咔嚓。” 墙面如蛛网般龟裂,随即,本就年久失修的墙壁顿时崩塌,将俏丽身影掩埋。 再看场上。 青光辗转,翩若惊鸿,掀起叮叮当当清脆声响。 石野单手护住双眼,微眯起的阴森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唐赛儿。 此人倒真如传闻中有几分能耐。 随即,他又不留痕迹地瞟了眼往宅院外冲的小宝和老妪,心中有了定计。 另一边。 唐赛儿并作剑指,操纵宝剑攻击石野,余光窥视场上局面。 明廷鹰犬总算发挥了点作用,配合纸人挡住了大部分恶鬼;实力弱的伥鬼则拦在老妪与男子面前;几位难民反而是场上最安全的,没人去管他们。 蓦地, 瞳孔里,一道坚如磐石的身影直冲而来。 唐赛儿不慌不忙,另一只负在背后的手指夹住一道纸符,丝丝缕缕暗紫色的雷光流窜。 距离越来越近! 左手猛地从背后甩出,指尖跃起攒动的雷光,猛地往下一劈! 耀眼雷光气贯长虹。 不成想石野只是虚晃一枪,祭起石盾挡在身前,俯身躲过青锋,折返冲向老妪两人。 此时此刻,唐赛儿暗叫槽糕。 短短一秒不到,却已是落后数步,只好反手握住剑柄,化作一道剑光冲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两方拉扯,能让石野分心顾忌。可真让他夺得神像,在场众人怕是难逃一死。 …… …… 神像亮起赤金光芒。 “娘亲,小宝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这位憨傻男子双手捧起神像,瞳孔映出各异的惨白面孔,身子害怕得颤抖,可仍挡在老妪面前,语气坚定。 周围十数只伥鬼明显畏惧神光,只能不断扯着嗓子嘶吼。 在他身后。 老妪气喘吁吁,俨然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嘴角勉力一扯露出笑意,正欲开口说话,余光忽地瞥见一道气势汹汹的身影突进,心脏骤紧,阵阵白雾从七窍猛然涌出。 随即,整个人萎靡不振,瘫倒在地。 “娘亲!” 咔嚓…… 赤金光芒化作碎片分崩离析,云雾在大手下收缩爆炸。 掀起的赫赫风声中,那张看似憨傻的脸,却带上一往无前的决绝,挡在老妪身前。 “相公!” 乱石下,刚爬出来的翠儿抬眼就看见这一幕,撕心裂肺地大喊。 “蝼蚁!” 石野凶相毕露,尤为狰狞,大手拍向小宝天灵。 危急逼命之刻。 哗啦…… 轻微锁链拉动的声音乍起。 立见一条漆黑的锁链悄然捆住小宝与老妪,猛地往回一拽,手掌竟与其错身而过。 两道错愕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咚, 泥塑神像滚落在地。 一只筋肉分明的大手俯身拿起,放在掌心里打量。 气氛陡然陷入死寂。 那个本被称为六子的年轻人,眉眼扬起,宛若刀锋相抵,尽显桀骜不驯。 在他身旁,锁魂链如游蛇般盘旋。 小宝扶着老妪瘫坐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权柄 “六子?!” 石野惊疑不定。 “你是谁?” 俄而,那张脸恍惚间变成一张冷峻的面孔。 李馗眸底泛起涟漪,泥塑神像当中蕴藏大量精纯的香火之力,一枚精巧的铜玺在里头沉浮。 他微扬起下巴,笑道:“告诉我,这玩意有什么用?” 言语间的傲慢彰显无遗。 闻言,石野眸光阴寒,可谓极其不爽。 这时候他已然明白过来,若是所料不差,定是最后一次大门敲响时,六子被调包了! “等你死了,我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 石野瞬间出现在李馗面前,五指张阖,誓要攥爆此人脑袋。 然而, 就在此刻,起风了! 煊赫的风声像是出笼的猛兽发出咆哮,每一缕风都是祂最锋利的獠牙,粉碎敌人! “什么!?” 石野不禁睁大瞳孔,伸手挡在额前,周身灰蒙毫光起伏不定。 狂风呼啸而来,脚掌犁着地面,不断倒退。 “啊……” 扰心刺耳的哀嚎乍响。 石野余光下意识看去,瞳孔不由微微收缩。 但见身后的恶鬼、伥鬼面孔惊骇欲绝,魂体在狂风下分崩离析,不消片刻化作虚无。 木屑打着旋落在地上。 再看。 已然清场! “来,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李馗扭了下脖子,只手捏着神像,眼睨着看过去,“赢了,这东西就给你。” “……” 石野阴沉着脸,不作言语。 心底泛起思绪。 单看此人露出这一手,且毫不费力的模样,必定难缠! 不过转眼间,局势逆转,他已势单力薄,尚不知晓这人是不是与云娘等人一伙。 走?还是留? “想走?” 李馗挑起眉锋,一跺脚,整间大堂都好似在微微震颤,大手暴起璀璨金光,猛然抓向石野。 “也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狂妄!” 石野脚踝意欲后撤。 哪成想李馗攻势已至,怒喝一声,索性不再瞻前顾后,心念微起,高有两米的石盾突地出现在跟前,直直撞向李馗。 ‘宰了这小子,一样能拿回山神权柄。’他想道。 倏然,冷冽如钢刀的眸子杀进视线。 心脏攥紧。 石野连忙抬手轰去,眸中戾气大作,似已看见李馗化作石人的模样。 金灰相抵。 但见泛起金光的大手安然无恙,反而猛然拽住石野手腕,用力一拉,凛然巨力轰然袭来。 “嘭。” 沉闷的巨响,一圈透明的气浪迸发。 石野脸部剧痛,却是赶忙恢复真身,催使石盾逼开李馗,护住周身。 “原来是山石成精。” 李馗状似嬉笑戏谑,像极了猫戏老鼠。 “难怪脸皮够硬。” 但见石野已不复人身,石质脸庞,暗灰色的眼珠,坚硬的石块构成手脚,时有光华流转! 无怪乎体魄坚硬骇人。 此时此刻。 相较于李馗的轻松,石野心中满是不可置信,却不敢再小瞧面前的男人。 山石树木一类难以成精,他亦是在机缘巧合下有了一番造化,借此凝练出本命神光,非是凡物,稍微触碰一点,连同三魂七魄都会化成石块。 可李馗竟然安然无恙! 莫非是那金光? 说时迟,那时快。 “生死搏杀,瞻前顾后,你不死谁死!” 冰冷话音入耳。 但见李馗脚尖挑起一把掉在地上的钢刀,握住刀柄,便见斩妖炽盛。 冷冽刀锋直斩天灵! “起!” 石野连忙架盾抵御。 哗啦…… 锁魂链登时暴涨,如狂蟒般虬住石盾。 电光火石间。 李馗俯身欺近,暴烈刀光疾驰,猛然斩下。 牙酸的嘎吱声响。 石野胸膛爆出连串火星,他眸中凶光毕现,骤然伸手抓住钢刀,发劲一崩,刀身化作数块碎片飞溅开来,旋即攥紧成拳打向李馗头颅。 “你能挨我几拳!” 就算能抵消石化,但孱弱的肉身又能挨上几拳! 间不容发之际。 李馗嘴角似有讽色,眼中出现交错的黑线,五指虚张,一柄关刀突地出现在手中,握住刀身,法力奔涌而出,刀锋携着风暴,猛然斩去! 短促而激烈的呜咽。 但见炽盛如火的刀光弛聘,一条石头胳膊高高飞起! 石野瞳孔颤了颤,浮出惊恐,却是不敢有丝毫耽搁,欲要催使土行之术逃离。 不成想,这一动。 手脚如肢解般分离掉落,只剩个头颅滚落在地。 “啊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淹没神经,石野登时忍不住发出尖利的痛嚎。 倏然,惨叫戛然而止。 李馗抬脚碾住石野脑袋,发力往下踩。 低眉俯视,似有扫兴。 抬眼一瞧,鸦雀无声。 …… …… 此时此刻,场上众人神情各异。 唐赛儿手持青锋,打量李馗;小宝一家人相互搀扶;三名锦衣卫呈品字形站立。 从李馗出手到现在,不超过五分钟。 凶威赫赫的石野,一度掌控全局,然而现在已在他人脚下苟延残喘。 三拨人看着李馗,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就在这时。 李馗脚尖挑起石野头颅,飞至半空中时,突然消失不见,掌心则多出一块令牌,乃夜不收百户令牌,直接甩给锦衣卫。 一人伸手接过,仔细辨别,低声与另外两人诉说,眸底皆浮上喜色。 原来是自己人! 只是这时候,唐赛儿眸子微眯,却是毫不犹豫果断出手,掷出青锋。 灿漫青芒浮现,矫若游龙。 可惜,李馗的动作更快,脚下一蹬,瞬间跨越数米的距离来到唐赛儿面前,泛起金光的大手握住青锋,另一只手抓向脖颈。 青锋在手中挣扎翻腾,却始终逃脱不了束缚。 与此同时。 周围的几个纸人立即持刀砍向李馗。 轰隆! 一头狰狞而肥肿的恶犬突地出现在李馗身侧,汹涌的戾焰登时湮灭纸人。 “别动!” 李馗冷眼盯着唐赛儿,五指攥住细嫩的脖颈。 两人对视; 那双明亮的眼眸,掺杂着一丝不羁。 “我想,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说着,李馗轻轻放开手指,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旋即扭头看向翠儿等人,微微一笑,泥塑神像出现在手中。 “这个东西对你们很重要吧,讲清楚还给你们。” 闻听此言,翠儿登时怒视着李馗。 “好了,不要冲动,他没有恶意。” 说话的是那位老妪,她看了李馗一眼,微微颔首。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奇女子 后院,客房。 “性命算是保住了,要想真正好起来,需要静养半个月。” 唐赛儿在铜盆里洗了下手。 五名难民躺在地上,呼吸平稳,脱离了生命危险。 三名锦衣卫时不时看向唐赛儿,目光闪烁。要知道此女可是通缉要犯,还是带头造反的头目,这要是抓回去,少说连升两级,荣华富贵近在咫尺! 老妪一家则坐在一旁,翠儿时不时看向站在门口的神秘男人,隐含怒气。 李馗嘴里叼着烟,注意到锦衣卫三人的举动,笑意愈深,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威势。 突然。 轰隆一声巨响。 但见前方这座年久失修、又经历连翻战斗的大堂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尘土翻腾。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众人吓了一跳。 “无事,只是房子倒了。” 李馗唇齿微张,吐出一口浓烟,朝锦衣卫说道:“三位过来下。” “百户大人,有何事吩咐?” 其中一人拱手说道,眸底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以为李馗打算对唐赛儿动手。 “可能有点痛哦。” 李馗微眯起眼笑道。 有点不怀好意。 三名锦衣卫尚未明白这话的意思,脖颈一痛,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 众人奇怪地看着李馗。 不明白这一举动的用意何在?难道说百户令牌是假的? “没什么,现在他们已经不重要了。”李馗潇洒耸肩。 紧接着。 李馗一挥手,崭新的桌椅茶具出现在面前,施施然坐下,温和道:“来,哪位先说说。” 说到这里时,目光看向了唐赛儿。 意思不言而喻。 这位女中豪杰,颇为不爽地白了李馗一眼,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想知道什么?” 如若不是刚才动手时,李馗并无恶意,她也不会与明廷鹰犬握手言和。 “当然是从头开始说。” 李馗饶有兴趣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敢造反的头头,还是位女子,心中自是好奇不已。 在公孙羽的记忆中,听闻过东山唐赛儿造反的消息,不过他并没有过多关注。 ‘暂且忍他一忍。’ 唐赛儿略微思忖,言道: “我原是在山下陵县暂作歇脚,听闻云雾山有恶鬼为非作歹,索性过来瞧瞧,正好寻到难民的踪迹,便一路追到此处。” 紧接着, 她又道:“就这些,如果这位大人无事的话,我便带着难民走了!” 有点阴阳怪气。 李馗眨了眨眼,笑道: “能说说你为什么造反吗?看你的样子不像是那种为了权势或者蛊惑人心的妖女。” 此言一出,默不作声的翠儿几人也都悄悄竖起耳朵。 唐赛儿在东山可是风云人物! “为什么?!” 唐赛儿剑眉入鬓,有不怒自威之像。 “这种将百姓置于水火之中的朝廷,不反它,反谁!” 言语间铿锵有力! “大明威压四海,扩前所未有之版图,说圣人是千古一帝也未尝不可,怎就让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 李馗微垂眼帘,心思电转,故意说起了反话。 “哼!” 闻听此言,唐赛儿嗤之以鼻,满满的不屑与嘲讽。 “是,对你们这种鹰犬来说,朱第确实是极为了得的雄主,可是对百姓来说,他不是! “为了一己私欲,发动长达十余年的战争、大兴土木、下西洋、修运河、哪一样不劳民伤财,哪一样不给百姓带来沉重负担!” 说着,她笑道:“为了他的紫禁城,数万人,数十万人日夜不停地修建。” “……” 李馗没有接话。 只能说利在千秋的工程背后,往往沉淀的是百姓们的血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唐赛儿乘胜追击。 “你可知今年东山各地发生蝗旱灾害,饥民中疫疠流行,户绝田地便多达七十一万三千八百四十亩,连年的水旱,使东山的百姓们以树皮、草根为食,卖妻鬻子,老幼流移,以求苟活! “妖魔邪祟都只能以泥土欺人,这些难民的样子,你可看见了? “你的眼里, “包括那位圣人的眼里看得到这些吗?” 这时, “对,赛儿姐姐说得没错! “你们这些当官的只会顾自己的荣华富贵,眼睛都是往天上看,哪里看得到地上的黎民百姓!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翠儿。 只见她义愤填膺地说道。 “翠儿。” 老妪眉眼一瞪。 “……” 李馗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就是好奇。只不过身份摆在这,也懒得进行过多辩解。 说实话,在他眼里,朱第其人确实极为了得,是非常厉害的皇帝。可惜,在唐赛儿眼里不是,是为了一己私欲的暴君、昏君! “所以你造反了?” “对,也不对。” 唐赛儿手捏着茶杯,她直视李馗,“起义初期,朱第的目光立即放在了东山,因为东山是遭运要道,是供给京师的基础,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镇压起义后,明廷当即赠灾东山各地,随即罢免徭赋,百姓因此能够勉强苟活下去。 “只是勉强罢了。” 说到这里时,唐赛儿扭头看了眼地上的难民,眸中悲悯甚浓。 “现在的明廷太强大了,只能用这种办法,让这位天子的目光看向这里。” 李馗看着唐赛儿,拱手施礼,真心诚意道: “佩服!” “你这鹰犬倒有点意思。” 唐赛儿一挑剑眉,看起李馗。 “能不能别张口一个鹰犬,闭口一个鹰犬。”李馗无奈道。 “难道你不是?” “……” 唐赛儿嘴角一翘。 不过这也让她对李馗的感官稍微转好。 “赛儿姐姐,你真厉害!” 翠儿眼中满是敬仰佩服,这是何等的奇女子! “只是,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让朱第的目光看向东山,为何后面还平生事端。” 李馗的意思是,当时起义军在溃败的时候,仍然占据一座山寨负隅顽抗,白白牺牲了性命。 “哎。” 唐赛儿叹了口气。 “虽说是我率先发动起义,但云众的队伍并非我一人主导,我劝说过他们放弃,毕竟当时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无需再平添无辜性命,但权财使人昏聩……” “原来如此。” 李馗若有所思地颔首。 说白了,就是当时唐赛儿已经退出了起义队伍,埋名于乡野间,其存在类似于精神领袖。 紧接着。 李馗打量着唐赛儿,心底泛起思绪,随即道:“这样,我与你做个交易可好?” “交易?” 唐赛儿皱起眉头,“什么交易?” “且看。” 李馗催动假形,面容或老或少,最后变成与唐赛儿的面容一模一样,用相同的声音道: “此乃假形之术,千变万化,对于你来说,应该目前最需要的!”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谋算 唐赛儿看着李馗恢复原本面容,略微思忖后,沉声说道: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修习术法的经验。” 李馗笑得和蔼。 潜台词:我要你所有会的法术。 “……” 果然,唐赛儿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李馗,嗤笑道: “你在开玩笑吗?” “你可以好好想想,别急着拒绝,对你,对我皆有好处。“ 李馗微微耸肩。 唐赛儿剑眉扬起,欲要继续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陷入思索。 紧接着。 李馗手里出现泥塑神像,转身看着老妪一家三口,笑道:“该轮到你们了。” “你!” 翠儿怒目而视。 显然对李馗以势压人极为不满。 “娘子。” 小宝轻摇了下翠儿的手臂,看着李馗,似有歉意地笑了笑。 李馗则回应温和的笑容。 他, 让李馗想起了郝平安。 单纯、又有些怕生。 “好了,翠儿。” 老妪,即石野口中一直提及的云娘,她看着李馗,温声道:“老身是云雾山的山神,百姓们通常唤我一声云娘,这是我的义子小宝、义女翠儿。” 严格来说,是花妖翠儿。 随即,云娘指着李馗手中的泥塑神像,道: “这个神像是山神权柄,有了它,便能借助云雾山的力量,知晓山里各处情况,妙用无穷。” “原来如此。” 李馗微微颔首,好奇问道:“石野要山神权柄做什么,想要当山神?” “怎么可能,他也配?” 翠儿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石野那个王八蛋只是贪图里面的香火,想要借此快速提升自己的力量。 “现在担任山神都要经过朝廷的册封!” “哦?” 李馗挑起眉锋,“由朝廷册封山神?” “当然啦。”翠儿心直口快,“自从大明皇帝尊崇武当道派,所有的山神土地都要经过官府册封,民间自立的香祠,不管好坏全都一锅端。” 说着,她幽幽叹了口气:“千年道行的大妖都挡不住大炮!” 李馗若有所思。 人皇立神道? 有点意思啊。 这时候,翠儿回过味,狐疑地审视李馗,“你不知道?” 李馗不言。 直把后者气得攥紧拳头。 “其实圣人很厉害,眼光也看得很远,或许就是因为太远而忽略了很多东西。” 云娘笑了笑,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言的唐赛儿。 “神无论大小,也分好坏,但凡能被官府册封的山神与土地,都是经过武当道派的严格挑选和审查,山中若出现邪魔妖祟,便可提前汇报给官府。” “你别看过程麻烦,现在许多大妖或者有成的鬼仙都趋之若鹜。” “为何?” 李馗问道。 “因为灵气在减少,这件事情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香火神道另辟捷径,且与王朝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辱,何况大明王朝如此强盛!” 云娘笑着道。 另一方面,山神权柄与她性命相连,乃成道之基。 石野若吃掉神像,这位云雾山神也就身死道消,因此无论放走还是囚禁,最后的结局都是死! ‘朱第此举厉害。’ 李馗心里称赞。 实际上,此决策若能一直贯彻下去,对百姓的好处有很多。 比如山中迷路、自然灾害、杀人抛尸,这些问题,可通过山神的存在迎刃而解。 另一方面,因野祠而诞生的香火神只固然不可避免地走向衰弱。 神道却也因此走向了繁华! 紧接着。 李馗低眉看了眼手中的泥塑神像,抬头朝云娘笑道:“云婆婆,不知能否帮我个忙,让我体验下所谓的山神权柄。”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 翠儿猛地站起身子,双手叉腰。 “翠儿。” 云娘伸手拉了下翠儿的手臂,点头道:“可以,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们也很难拿回它。” “谢谢。” 李馗真诚道谢。 就在这时。 “你的交易,我答应了。” 唐赛儿目光灼灼,直视李馗,“只是你想怎么得到我修习术法的经验?” “不急,到时候你自会知晓,且我包你一天之内学会假形!” 李馗笑道。 唐赛儿剑眉扬起。 ‘这个男人到底何方神圣,又在图谋什么?’ 直觉告诉她,李馗怕不单是什么百户那么简单。 随即, 李馗笑道:“让我先把这三人处理下。” 目光看向锦衣卫。 翠儿道:“难道你准备把他们杀了?” 李馗道:“想多了,只是让他们忘掉今晚的事情。” 说着, 李馗上前,并作法指点在他们眉心。 嫁梦! …… …… 两天后,清晨。 云雾山脚下,一座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 石墙青瓦。 四周用篱笆围起,角落扎了个鸡舍。 “咕咕咕……” 大公鸡站在草棚上,昂首挺立,放声啼鸣。 小宝拿着扫帚清扫院中积雪,面带笑容;小翠则在灶间烧火做饭。 “嘎吱。” 李馗从屋中走出,用力伸了个懒腰,精神饱满。 “李馗。” 小宝朝李馗招了昭手。 “早啊,小宝。” 李馗嘴角含笑。 他现在了解一点他们的事情。 小宝说是憨傻,不如说用单纯更为贴切,人不笨,与翠儿的婚事是由云娘撮合,在这云雾山下,过得很幸福。 “吃饭了。” 翠儿端着碗筷出来,仍不忘狠狠瞪了眼李馗。 对此,李馗手一摊,掌心出现钱袋,“伙食、住宿!” 嗖的一下。 眼角划过柔荑,钱袋已到了翠儿手中,她瞪大眼睛,惊道:“当真?!” “当真!” 李馗笑得豪爽,一脸风轻云淡。 壶天空间有好几箱黄金,这点只是毛毛雨啦。 “相公,吃饭啦!” 翠儿甜甜地朝小宝喊了声。 随即,三人坐在院中的石桌上用餐。 没吃两口,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持剑走进了小院。 正是唐赛儿! 两人的交易并没有直接开始,而是等唐赛儿安顿好难民。云娘也需要借着神像重新恢复力量,因此这也是李馗暂住在小宝家中的缘故。 “赛儿姐姐,我给你盛碗粥?” 翠儿喜笑颜开。 “不用了。”唐赛儿笑了笑,旋即看向李馗,“交易开始吧。” “好!”李馗就着咸菜一口干掉米粥,“不要抵触,跟我来。” ”什么?“ 唐赛儿皱起眉头,不明白这话意思。 就在此刻! 立见李馗只手一挥,两人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翠儿和小宝大眼瞪小眼。 章节目录 第316章 萍水相逢 唐赛儿只觉眼睛一花,瞳孔不由微微扩张。 映入眼中的是略显昏暗的空间。 煊赫的热浪扑面而来,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占据视线。 那只凶戾而肥肿的黑皮细犬就在这里,低吊的眼角瞥了她一眼,犬吻吐出熊熊戾焰,焚烧跟前的石头脑袋。 正是石野! “这里是?” 唐赛儿有些震惊。 同时,她注意到恶犬的体型比上次略有缩小,但身上的气息却越发幽深。 “洞天、芥子空间,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李馗点燃一根烟,叼着烟嘴,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看着戾焰下不断融化的石野,脸上露出微笑,“小黑辛苦了。” “汪。” “啊!!!” 倏然,撕心而轻微的哀嚎从石野口中发出。 他很痛苦。 两天,引以为傲的躯体在可怖的火焰下融化,眼前幻象丛生,分辨不出真假。 道心已毁! 不过,能够看见灰蒙蒙的神光护住石野魂魄。 两人来的时间恰到好处,煅烧已然接近尾声,不消片刻,石野化作砖石,掉落在地,成为炼狱中的一员。 隐约间,一张惨白的面孔转瞬即逝。 另一边。 唐赛儿深深看了李馗一眼。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通过梦境。”李馗笑着道。 “梦?” “对!” 嫁梦,可谓是李馗最为娴熟的神通之一,由他编制的梦境,可以自由控制时间,现在可以做到一比十天的流速,而且因为是梦,李馗同样可以将假形的经验传授给唐赛儿。 “老样子,不要刻意抵抗。” 说着,李馗上前,并作法指欲点在唐赛儿眉心。 哪成想。 唐赛儿突地敏感后仰。 “……” 气氛稍有凝滞。 李馗有点尴尬。 他立刻意识到大明虽说科技发达,但仍是古代世界,礼法森严,他的举动确实比较逾越。 只是元神就在眉心紫府。 “来吧。” 唐赛儿绝非扭扭捏捏之人,刚才只是下意识举动。 自亡夫逝去,她就极少跟男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好!” 李馗手指点在眉心,催动嫁梦神通。 梦境, 编织! …… …… 恍惚间。 两人已站立在平静而幽邃的湖面上,周围漆黑一片。 “厉害,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本事。” 唐赛儿端详四周,由衷称赞。 筑梦、侵入他人梦境,这种术法神通极为罕见。据她所知,像食梦貘这类的妖兽,尤为擅长此道。 “这是你我共同的梦境,你拥有一半的控制权,只要回忆当初修习法术的经验心得便可!” 李馗打了个响指。 立见湖面泛起涟漪,一个呈透明的泡泡浮现出来,里面正是关于假形的种种记忆。 “有趣!” 唐赛儿剑眉一扬,微阖眼皮,回忆起自己修习术法的记忆并将其编织出来。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过程。 所谓的经验心得,说是当初的回忆也未尝不可。 不知不觉间,半空中浮起许多透明的泡泡,可见唐赛儿修炼的法术之繁。 “赚了!” 李馗嘴角不自觉扬起。 就像解题一样,题目深奥难懂,但有人直接给你答案,并附送解题思路,可以边抄边理解! ‘这下,修行其余的地煞之术,便会节省许多时间。’ 他心里想道。 自此,李馗的真正目的已然揭晓。 触类旁通,修炼地煞七十二术! 而后。 李馗挑选审视一番,伸手触碰其中一个记忆泡沫。 随即,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俨然已是再编织一层梦境出来。 …… …… 翌日,午时。 仍是农家小院。 翠儿俏美的身子倚着门框,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倏然,飒爽的持剑身影闯入视线,她眼前一亮,高兴喊道:“赛儿姐姐。” 原来,一只游隼与唐赛儿同时出现在院中。 方一出现,游隼便双翅一振,掀起风声飞向高空,直直往云雾山飞去。 “翠儿妹妹。” 唐赛儿眼中天际那抹黑点远逝,收回目光,却起了玩心,面容陡然变化,竟与翠儿如出一辙,调笑道:“像吗?” “太像了,赛儿姐姐,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翠儿蹦跳着来到唐赛儿面前,仔细打量,不由发出惊叹。 随即,她眨了眨眼,注意到李馗不在这里,疑惑道:“对了,那个家伙呢?” “刚飞走。” “那只鹰竟然是那家伙变得?!” “对啊。”唐赛儿肯定颔首,语气温柔,“现在,我也该走了。” “走?”翠儿皱起眉头,“赛儿姐姐你不留下吗?” 虽然两人见面次数不多,但唐赛儿的人格魅力很快就征服了翠儿,妥妥一枚迷妹。 “不了。” 唐赛儿目光灼灼,精气神犹如锋芒毕露的利剑,“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好,好吧。” 见此,翠儿明白唐赛儿决心已定,便关心道: “赛儿姐姐一路注意安全,我们随时欢迎你来作客!” “好!” 唐赛儿持剑抱拳,“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言罢。 唐赛儿转身离去,手里出现一道符纸,化作斗笠戴在头上,混入茫茫风雪中。 “娘子,快进来,小心着凉。” 小宝的呼唤从屋内传来。 “好!” 翠儿喜笑颜开,甜甜喊了声。 如此,萍水相逢。 …… …… 另一边。 浩瀚云海在山巅盘旋环绕,映出金色的瑰丽风景。 迅猛的游隼洞穿云雾,降至山石之上,化为人形。 “舒服。” 李馗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口冰凉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遥望远处云端。 “云雾山名副其实!” “当然,云雾山的风景在东山小有名气,很久以前,很多学子会结伴来此处游玩。” 在李馗身后,一道杵着拐杖的身影由虚化实,正是云娘。 她此时的状态比初见时好很多,一头鹤发,面容红润,看起来很是慈祥和蔼。 “见过云婆婆。” 李馗拱手问好。 云娘笑着颔首,摊开手,一枚铜玺出现在掌心,“小友,现在开始吗?” 李馗道:“麻烦云婆婆。” 云娘道:“你握住它,便可体验山神权柄。” 说着, 立见铜玺飞入李馗掌心,触感沉甸。 在他眼里,这枚铜玺周身环绕旺盛的香火,看得出这位云雾山神,很受当地人敬仰。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正式开场! 而后。 李馗心神探入铜玺当中。 猛然! 视线突然拔高,彷如俯瞰天地,不可思议的视角出现。 一座雄伟的山峰矗立眼前。 它就是云雾山。 “酷!” 李馗心情兴奋激动,这种感觉实在奇妙,难以言诉,并且有类似‘生而知之’的感悟出现。 他心念一动。 视线变幻。 来到山麓间的一片森林。 银装素裹。 李馗轻弹枝条上的积雪,晃动间,哗啦一声摔落在地。 无需现身,单以心神就能干涉山中事务。 潜入地底,他看见一条幼虫在泥土里缓慢蠕动。 视角放大,躯体纹路纤毫毕现,甚至能看到浑浊的眼珠,可谓奇妙。 再换。 一头斑斓猛虎和幼崽躲在山洞里,脑袋搭在虎掌上,看着外面稀疏的雪点; 冻结的河面下,水流涌动,鱼群汇聚分散; 猎人在山中行走,肩上扛着猎物; 通过山神权柄,可以观察到云雾山每一处角落,缩小放大,自在如心。 这就是山神?! 当真奇妙无穷! 几番探索后,李馗收敛心神,开始正式修行第一个神通。 驱神:可以拘传和调遣山神土地,又能役使诸般精怪和鬼魅以及黄巾力士也。 山神权柄的运用,与其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帮助李馗在短时间内学会这门神通,也是他借用铜玺的真正原因。 一举一动,皆在谋算之内! 与此同时,关于驱神的诸多法门精要如湍湍河流淌过心中。 另一边。 云娘见李馗已然入定,便随手布下阵法,转身离去。 …… …… 日落月升。 如此,悠悠过去数天。 白雾山永恒不变,环绕的云雾中,似有只白鹤掠过。 盘坐在山石上的人影,紧闭双目,神态平静。 周身的阵法不知何时已然散去。 倏然。 只见雪花飘落在身上时,竟悄然滑开,没有沾上半点,无形中透着一股出尘。 此情此景,若是让旁人瞧去,说不定以为谪仙降世。 “成功了。” 这时,李馗缓缓睁开眼,精光闪烁,喜色溢于言表。 他看了眼头顶盘旋的黑影,心念一动。 忽闻宏亮的鸣叫,一只白鹤张开大翅飞了下来,落到李馗跟前,纤细的脖子扭动,黑珍珠似的眼珠看着李馗,探着脑袋,凑了过来。 只觉此人莫名有些亲切。 李馗唇嘴略微翘起,伸手摸了摸白鹤。 ‘驱神’初窥门径,触通旁类,他学会了‘聚兽’和‘调禽’,能召唤各类野兽或凶禽,并且用法术使禽鸟或兽类听其调用,并不难,与神通比较,甚至可以说是简单。 两门法术相辅相成。 包括刚才雪花不落肩膀,乃‘障服’之术,能使得火焰、雨水、灰尘不沾身,衣服可以用之护体。 通过‘生光’的经验学会。 一法通,而万法通,不外如是! “去吧。” 李馗扇了扇手。 白鹤鸣叫一声,振翅离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此行当真圆满,学会了多达十余种地煞之术,省下了大批功德点,进一步完善炼狱!’ 他心里想道。 ‘接下来就需要花时间慢慢精深了。’ 这时,杵着拐杖的老妪从虚空中走出,打量李馗几眼,不禁笑道:“看来小友功行圆满。” “多谢云婆婆成全。” 李馗面色登时肃穆,恭敬地施礼道谢。 随即将铜玺归还给云娘。 紧接着。 “云婆婆,李馗就此别过。” “不知小友欲往何处?” “北平!” “一路平安。” 言罢。 李馗拱手告别,旋即竟转身跳下山巅。 眼前景象飞速变幻,衣玦猎猎作响,骤风萦绕周身,带着他往山下急速降落。 几有乘风而行之感。 然而,离御风神通还稍有距离,借与御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实际上天差地别。 不多时。 李馗双脚踏地,一圈透明的气浪吹起积雪。 这里离云雾山有段距离。 随即,他召唤出冥车,打开车门,径直坠入阴间,直接赶往北平。 算算日子,离正月初一不远了。 …… …… 北平。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伟大的城池。 它曾是元朝的首都,元大都; 朱第在这里做了十年藩王,说是承载了他的雄心壮志,也丝毫不为过。 而现在, 大明是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帝国,作为它的掌舵者,朱第自1408年开始就动工兴建北平,一声令下,八方辐辏,无数能工巧匠为他的雄心添砖加瓦。 直到前年十二月份,所有宫殿全部落成。 历经十三年半。 其高敞壮丽世所罕见! 同年,一月二十号,李馗来到了这里! …… …… 城墙巍峨耸立。 李馗混在人流,走进北平城。 一眼望去,人山人海,吆喝声不绝于耳。 房屋楼舍鳞次栉比,但若细心观察,就能发现屋檐下交错的金属管道。 “烧饼,烧饼。” “客官里面请。” “哎哟,话说皇太孙当真了不得,率领五万辽东铁骑,深入漠北,找到瓦剌等部的秘密据点,全歼六万余人,直杀得血流成河!” “看看这玻璃的成色。” 小摊、茶楼、公子佳人、及随处可见的番邦人,给李馗一种奇妙的感觉,与辽东府有很大不同,说不出来,但有点小兴奋。 ‘真是神奇的时代,生机勃勃的城市。’他由衷感慨。 李馗稍微闲逛了一会,便开始做起正事,询问几名路人,径直前往名为悦心酒楼的地方。 那儿,是朱瞻基自个的私人产业。 …… …… “掌柜的,有贵客!” 小二拉着嗓子喊道。 “谁啊?” 衣袍富贵的掌柜端着算盘,迈着小碎步跑出来,一眼就看到小二身旁的李馗,当即皱起眉头,转瞬露出恍然神色,喜道:“原来真是贵客临门。” “……” 李馗眨了眨眼,他手里的玉佩都没拿出来。 似看出李馗疑惑,掌柜来到身边,语气带着恭敬:“公子早就下了吩咐,说您这几天应该就会到北平,特地让我们多加注意!” ‘啧。’ 李馗露出笑容,微微颔首。 心里却有无奈。 朱瞻基呀,朱瞻基,你这么看重我,该让我如何回馈你。 “我派人去通知公子,您请上座。” 这时,掌柜一伸手。 “好。” 李馗敛下思绪,跟在掌柜后头上楼。 来日方长,到时候再说吧。 实在不行,把他两位叔叔杀了? 荒诞的念头转瞬即逝。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大明风华 悦心楼高有五层,且地理位置不错。 李馗透过窗户,稍抬目光就能看到湛蓝无垠的天空,视线尽头悬浮着几个热气球,及庞大而肥肿的飞艇。 ‘科技的发展还是迅猛!’ 他抿了口热茶,甘甜醇厚,好茶;点心自然也是极好,甜而不腻,恰到适中。 些许思绪起起伏伏。 半个小时后。 “踏。” 走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紧接着,紧闭的门扉推开,一位俊朗公子哥领着壮汉走了进来,见到李馗第一眼,面露喜色。 “哈哈哈,李馗你可算来了!” 正是朱瞻基、陈虎二人。 “见过殿下。” 李馗噙着笑意,起身拱手,“殿下近日安好?” “好,好得不行!多亏了你!” 朱瞻基解下外袍,随手递给旁边的陈虎。 “来,坐下说。” 他笑道:“我想,这几天你肯定会到北平,果不其然!” “殿下神机妙算。”李馗拿起茶壶给朱瞻基倒了杯热水,“我刚才还以为会是陈虎来接我,想不到竟是殿下亲自过来。” “哈哈哈。” 这时,陈虎沉闷笑了两声,“楼里的伙计来府上通报,殿下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诶。” 朱瞻基摆了摆手,关心道:“你呢,这一路过来有发生什么事吗?” “无事。” 李馗微眯起眼,灿烂笑道:“一路相当顺利。” “甚好。” 朱瞻基拿起茶杯,抿了口,微微颔首,喊了声:“陈虎,把东西交给李副千户吧。” ‘李副千户?’ 李馗眨了眨眼,又升官了?! 这就是皇太孙的大腿吗? 够粗! 陈虎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造型精美的镶金令牌,轻放到李馗面前。 “锦衣卫,北镇抚司副千户。” 朱瞻基一挑剑眉,嘴角上扬。 就差明说:快夸我! 不得不说,这个职位的含金量很足。 北镇抚司是由朱第自己添设,专门处理皇帝钦定的案件,且拥有诏狱,权利很大! “谢殿下!” 李馗心里门清,便从善如流,拱手致谢。 “诶。” 朱瞻基眯起眼,一口干掉茶水,笑道: “锦上添花,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够争气!炮轰两刻钟,瓦剌统帅也先竟然没死。十万人里,还能被你找到,并斩于马下,凭这份功劳换个副千户绰绰有余!” 他略有调侃道:“沾了你的光,圣人给了我份锦衣卫千户的差事。” 说白了,李馗的上司就是朱瞻基。 李馗作恭贺状:“那倒要恭喜殿下了。” “同喜,同喜!”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大笑。 直到这刻,李馗内心对朱瞻基一直以来特意保持的客套,算是彻底抛之脑后了。 朱瞻基一拍手:“对了,你还没逛过北平城吧。” 李馗回道:“来时,稍微逛过。” “走,我带你好好逛一逛,要知道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说着,朱瞻基放下茶杯,当即往外头走去。 ‘完全被无视了。’ 李馗抽了抽嘴角,只好起身跟上,顺便问了一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踏! 朱瞻基顿足脚步,蓦然回头,眼中精光璀璨: “今天,三宝太监郑河回来了! “跟他回来的,还有数十个国家的首领、使者。” 闻言,李馗眉锋扬起,想到:这还真是个大日子! “走!” 于是乎。 陈虎驾车,两人坐在车里,开始游逛北平城。 …… …… “哇!” “狮子!” “这黑白相间的马,叫什么?” “你看,那人竟黑成这般模样,熄了灯,怕是都瞧不出个人影。” 极宽敞的大街上,大象、狮子、斑马、长颈鹿,各种进献给朱第的珍禽异兽,在各国使臣的牵领下,井然有序地往皇宫方向前去。 他们用震撼的目光,看着这座新生的王者之城,深知只有进献的宝物讨得那位帝皇的欢心,自己才有资格面见圣颜,宣誓效忠! 周围的大明百姓亦是用新奇的目光看着这些或高鼻深目;或浑身炭黑的人,他们穿着大明的服饰,还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话,令人惊叹。 这些来自亚洲、阿拉伯、非洲和印度洋的各地使臣浩浩荡荡地从众人面前路过。 “怎样,壮观吧!” 人群里,朱瞻基负手而立,偏头对身旁的李馗说道。 “真的很厉害!” 李馗由衷道。 “有些国家还没资格来呢,要是太落后,且缺乏可贸易的货物或有价值的知识,皆不在此次邀请的行列当中,能来北平,他们是被认可的!” 朱瞻基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豪。 明帝国睥睨万邦! 李馗只是看着渐行渐远的使臣队伍,沉默不言。 平心而论,虽然他不是这方世界的人,可来到这里后,见识的地方并不算少。眼下这艘明帝国的战舰,不可否认有各种缺点,但它的伟大,当真世所皆知! 这时,朱瞻基抬头看了眼太阳,笑道:“正好,重译楼离这不远,带你尝尝他国珍馐。” 重译楼就是专门接待外邦使臣的地方。 但远远不止如此,明太祖时期就在京南设立过十六座酒楼,统称京都酒楼,北平同样如此! 在朱瞻基这位地主面前,李馗自然只能说:“好!” “陈虎,开路!” 朱瞻基吆喝一声。 于是,孔武有力的陈虎在前头开路,三人很快就从拥挤的人流里钻出来,辨别方向后,径直前往京都酒楼。 也就五六分钟,高基重檐、栋宇宏敞的酒楼出现在众人面前,喧闹声涌入耳膜。 李馗稍抬眼帘。 牌匾上,【重译楼】三个大字映入眼中。 “还愣着作甚,走啊。” 朱瞻基拿出锦衣卫千户令牌,很快就受到了招待。 不一会,三人就坐在四楼靠窗的位置,桌前摆满了各国美食。 异域风味! 李馗尝了几口,不禁点头。 还别说,味道真不错。 倏然,一阵发音拗口的朗读声徐徐入耳。 李馗扭头看向窗外。 原来酒楼旁边不远就是家学馆,一名老者捧着书卷,摇头晃脑地念诵。 “那是四夷馆。” 朱瞻基同样注意到窗外的动静,为李馗解惑。 李馗好奇:“四夷馆?” “对,专门教习学生各国语言、文字。现在他国来明的人数可不少,需要大量的翻译人员,通过他们可以了解到诸夷的历史和国家现况。” 李馗了然颔首。 不就是古代的外国语学校嘛! 随即,朱瞻基不由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这已经是郑河第五次下西洋归来了。”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暗流浮动 “我这些年大都呆在京南,见证了许多东西,说是日新月异也不为过。” 朱瞻基目露回忆。 蓦地,他似想起什么,朝李馗笑道: “对了李馗,我给你准备了间小院,你呀,肯定会喜欢的!” “……” 李馗眨了眨眼,“真是,太麻烦殿下了。” “哪有什么麻烦的地方,你在北平也无亲人朋友,我这也算尽了地主之谊。” 朱瞻基噙着笑意。 无怪乎朱第如此喜爱朱瞻基,时常将其带在身边,因为他确实出色! 就在这时。 楼道走上一名锦衣卫,径直来到桌前,俯身在朱瞻基身边耳语几句。 随即, “宫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朱瞻基嘴角笑意渐敛,吩咐道:陈虎,吃完饭你带李馗去住处!”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走掉。 这一动,周围几桌身穿便衣的锦衣卫同时动身,紧随其后。 只剩李馗和陈虎两人对视一眼,动筷将剩下的美食解决。 不多时,李馗在陈虎的带领下离去。 …… …… 位于北平商业中心,不远处的一条小巷。 走进去,有一间小院。 可谓闹中取静。 “李馗,就是这里。” 陈虎打开门锁,用力一推,露出院内的模样。 平凡而又不平凡。 院中有一颗柳树,水井、房屋、灶间等一应俱全,且能明显看出经常有人来这打扫。 “殿下知道你喜欢安静的地方,特意给你挑选的。” 陈虎脸上露出笑容,“怎么样!” 李馗端详几眼, “嗯,我很喜欢。” “喏,这是钥匙,以后这是你的地盘了。” 陈虎将钥匙放到李馗手里,见没有其他事情,便立即告别:“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熟悉。” “再见。” 李馗握紧钥匙,笑道。 啪。 大门关上。 李馗看着这间小院,挠了挠头。 随即,认真察看起自己未来几个月要住的地方。 灶间及地窖里的物资样样不差,看起来早已准备齐全。倒也省心,短时间内无需再出去采购。 “咔嚓。” 李馗推开主屋大门,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叠好的飞鱼服,以及一把暗金色刀鞘的绣春刀。 他来到近前,心念一动。 立见长刀飞入掌心。 此乃地煞之术当中的‘招来’:能遥控招来某物品,对应的是‘逐去’:能让物品返回去,复归原位。算是相当简单且实用的术法。 拔刀出鞘。 铮…… 清脆悦耳的刀鸣。 潋滟如雪的寒光掠过眼角,李馗挽了个刀花,不由点头。 好刀,不是凡品! 紧接着。 他整个人消失不见,进入壶天空间。 此时此刻,壶天空间,已然变个摸样。 头顶是猩红的太阳,一块块巨石悬浮于半空,一眼望不到边。 然而实际上,这只是魇祷配合移景加上济愿的那套阵法改造而来的成果,实力若与李馗实力相差无几,细心点很容易发现其中端倪。 移景:可以用法术将周围环境变化;魇祷:即是可以使用法术以幻象迷惑人,简称幻术,中术者如梦魇之境。 虽然空间目前仍然简陋,但好歹一步步往设想的形态前进。 “汪!” 小黑在巨石上来回跳跃,来到跟前时,兴奋地吠了一声。 细犬此时的模样也有了变化,身型缩小一半有余,看过去没那么肥肿,凶悍之气愈浓! 小黑消化完济愿一半血肉,成功突破至【号叫】境界。 现在可以长时间在白日下行动,不用再像当初一样需要依靠符伞,且要是全部消化完,实力还能往上爬一爬。 这时,李馗摩拳擦掌,面露兴奋神色,“来吧,我们继续将这里改造一下。” “汪!” …… …… 夜渐深。 但北平城仍不改白日喧嚣,甚至于更热闹几分。 往日子时就会敲响暮鼓,禁止出行。 然而如今正值外国各地使臣到来,近几日便取消了宵禁,再加上要不了几天就到正月初一,到时候可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因此朱第大手一挥,取消了接近二十天的宵禁。 百姓们高兴了; 各国使臣也高兴了; 可顺天府的捕快及守军却要累坏了。 要知道深更半夜可是犯罪率最高的时候,还正值敏感时期,由不得他们马虎大意,这可是相当严峻的工作。 正应了一句话:上边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此时此刻。 夜市,浓厚的炊烟冉冉升起。 满是人间烟火气。 但见人来人往,抱着孩童的夫妻,嬉笑打闹的青梅竹马,甚至能看见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忙碌的父母在摊位前卖力吆喝。 这里有来自天南地北的美食。 你道为何? 朱第为了填充北平人口,启动了数十万人的迁移计划。来自各个地方,上至豪商富户,下至囚犯、庶民全来到北平,给这座城市注入生机! 而眼下,正是老鬄的狂欢盛宴。 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里,两个男人喝酒吃肉,谈及兴奋处,满面潮红,推杯盏酒。 酒过三巡。 “林东东,这就走了?” “不喝了,不喝了,明天还有正事,我必须要回去休息了!” 瘦小而黝黑的男子摆了摆手,满面笑容地离去。 很快便寻不到踪迹。 柯旺查哈是暹罗人,是郑河第二次下西洋归来时,一同坐船来到大明的,他还有个大明名字,叫做林东东,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讨喜! 因为一口流利的官话,林东东亦是有官职在身,专门做两国的翻译工作。 就在今天,他走进紫禁城,走进了巍峨壮丽的宫殿,面见了伟大的圣人! 直到现在,林东东心中激动的心情仍未消减。 ‘这件事完全可以写进族谱当中!’ 林东东晃晃悠悠走到一座石拱桥上,扶着桥身眺望远处的万家灯火,眸底些许思绪沉浮。 桥下湖水幽黑。 少顷。 ‘该回家了。’ 吹了会寒风,林东东混沌的大脑略有清醒,正要离去,脚下陡然一滑,竟然直直掉下石桥,落到冰冷的湖水当中。 噗…… 平静的湖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水下,林东东瞪大双眼,脑子瞬间被吓得清醒,他可是个旱鸭子! 好在他脑子不笨,知道这时候不能慌,拼命挣扎反而会出大事,连忙调整身姿,笨拙地划动手脚,试图漂浮在水面上。 然而,就在自救即将成功的时候。 异变突起! 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疑案! 咕噜噜…… 一连串气泡从口鼻溢出。 林东东瞳孔骤然升起惊恐,低头看去,黑暗的水下什么也看不清。 慌了。 奋力划动双手,想要游到水面。 命悬一线之际。 握住脚踝的手掌愈发真实,冰冷僵硬,带着无言的恐惧席卷而来。 林东东的身体不断往下坠落。 疯狂甩动的双手显得尤为无力,离水面越来越远。 “我要死了吗?” 恍惚间,不知是不是错觉。 头顶的水面似映出一团瑰丽的光晕,渐渐显出一道伟岸的身影。 “是…… “圣人?是圣人!是圣人来救我了!” 林东东扭曲的面容泛起喜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触碰圣人伸过来的手指。 近了。 浑身暖洋洋的。 “嘭。” 尸体坠入泥底,荡起一圈圈浑浊的水浪。 破晓时分。 一名妇人提着木盆,与往常一样来到湖边清洗衣服。 只是今天略有不同。 搓洗衣物时,低眉间,正好瞧见隐于水下的一双眼睛,呆愣地张开嘴,面容瞬间惊恐万分。 “啊!!!” 尖利而恐惧的女声洞穿平静的清晨。 “砰砰砰砰。” 富有节奏而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来了。” 话音方落,大门打开。 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曲拳半空,就见一张冷峻的脸庞探了出来,忙不迭抱拳道:“锦衣卫总旗袁彬,见过副千户大人。” “何事?” “有命案!” 李馗目光一凝,“等我下。” “好!” 门扉轻掩,留了个缝隙。 袁彬有些好奇地微眯起眼,透过门缝看见院内的情景,瞳孔不由睁大。 但见那位副千户大人,只手一招,屋内飞出飞鱼服和绣春刀。 “仙道?!” 门扉大开,李馗龙行虎步走出来,稍稍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锦衣卫,说道:“带路!” 小巷外有两匹骏马。 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 …… 北镇抚司。 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黑瓦重檐,门前两座石狮,形象威武。 由于地位特殊,不像其他衙门散落于北平的坊巷中,而是靠近皇城的承天门,在千步廊西侧,毗邻五军都督府,与东侧的六部隔街相望,位处核心权力机构。 “大人这边请。” 袁彬翻身下马,在前头带路,李馗紧随其后。 踏过门槛,面前是四通八达的青砖道路,来往官吏不绝。 两人径直来到一间偏院的小屋外。 昏暗的光线,似有股萦绕不去的阴森,躺在木桌上的尸体,陈虎及仵作都在屋内。 “李馗你来了。” 陈虎招呼了声,拉着李馗来到角落,神色凝重,“有点麻烦。” 事实上由北镇抚司处理的案件,没有一个不麻烦的。 李馗打量那具尸体,“怎么说?” “他叫柯望查哈,暹罗人,大明名字叫做林东东,在大明生活了十年,专门负责两国的翻译工作,昨天夜里坠河身亡,清晨卯时在崇文门附近的一条河流发现。” 陈虎下巴虚点林东东尸身,“最重要的是,昨天他刚带领暹罗国王面见了圣上。” “嗯,确实有点麻烦。” 李馗认同颔首。 政治影响方面很糟糕,这不打朱第脸吗? 随即,他问道:“意外?” 陈虎则回道:“看过去像。” 说着,李馗干脆走到尸体旁边,手指触碰了下林东东的手臂,冰冷僵硬,现在这个天气掉在河里,很正常。 面容安详且略带一丝笑意。 像似看见了某种极美好的事物。 “继续说说。” “昨夜子时,林东东与友人陆兴之在夜市小摊喝酒。 “丑时二刻,林东东独自一人离去,没多久,陆兴之直接回家,府上的老仆其妻子皆能证明。” 说话的是袁彬:“我们对小摊主人及陆兴之一家进行了详细审问,现关在牢房里。” 专业,效率,不愧是锦衣卫。 紧接着,他补充了句,“陆兴之是香山帮的人。” 香山帮并非什么地痞流氓,而是一群能工巧匠组成的帮会,他们参与了紫禁城的修建! “嗯。” 李馗颔首,睨了一眼袁彬,这位总旗小官也不简单。 “尸体检查呢?” “无打斗痕迹,也无内外伤,乃溺毙而死。”仵作回道。 “看来是失足落水而死。” 李馗说道。 屋内,其余三人皆未回话。 从口供到尸检,无一表明林东东是醉酒失足落水而死,本是正常且简单的事,可一旦牵扯到朱第的脸面,这件案子就难了,必须要无比确认是意外。 否则日后真出了幺蛾子,除了李馗,这三人都得下去陪林东东作伴。 ‘行吧,我来看看。’ 李馗眼眸荡起涟漪,检查林东东尸身各处。 从头到脚,看过去毫无异常,大量的脏水浸在肌肉、内脏。 “嗯?” 李馗皱起眉头,手指按在林东东鼻翼,稍微使劲,一小块冰从鼻腔滑了出来。 “他身体里的冰块多吗?” “不多。” 仵作肯定道。 李馗微垂眼帘,看向林东东惨白而浮肿的面容,再次反复察看,似瞧见什么,嘴里轻咦了声。 “给我把小刀。” “大人!” 身旁的仵作立即从小包里拿出工具递给李馗。 刀尖抵在腹部,划开一道狭长的痕迹,血水迫不及待地渗出。 却见李馗竟然直接伸手揪出肠子,一股难言的臭味登时弥漫而出,其余三人瞪大眼珠,便听见李馗淡漠的话音传来。 “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 陈虎当即拧起眉头,大步上前来到李馗身边,“李馗,你发现了什么?” “你仔细看看。” 李馗只手一摊,递到陈虎面前。 后者认真观察起来。 但见肠子上密布细小的黑色绒状物,微微摇曳,非常小,肉眼很容易忽略过去。 此情此景,当真诡异惊悚,好在两人都是见过血,并不在意小节。 “这是什么?” “像霉菌,有活性,遍布他的五脏六腑。” “邪魔作祟?” “尚不能肯定,只能确定不是意外。” 陈虎不言。 李馗则继续说道:“这东西应该交给真正专业的人来检查下。” 大明不是现代,尚未诞生显微镜等精密仪器,但同样是超凡世界,应该有其他手段能够检查出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目前,李馗没有从这玩意身上感知到危险!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心黑赵王! “嗯。” 陈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瞥了眼袁彬跟仵作,“你们先出去。” “是,大人!” 脚步声渐远。 陈虎揉着眉头,那张百分百壮汉的粗犷面容愁得紧皱在一块。 不知为何,竟显得有些滑稽。 “哈哈哈哈。” 见此,李馗不由乐出声。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陈虎无奈吐槽。 “说说吧,这件案子是怎么落到殿下手上的。” 李馗双手环抱,调侃道: “总不能是圣人亲自交代?” 陈虎道:“是赵王。” “赵王?” 李馗一愣,没反应过来赵王是谁,旋即转念思忖,恍然大悟:“赵王!” 不就是朱瞻基的三叔,朱高燧。 “对,殿下开始的时候并不知晓此案详细,一时口快应了下来。” 说起此事,陈虎语气愤愤不平。 李馗微垂眼帘,没有说话。 他想起来了。 赵王朱高燧现当任锦衣卫指挥使,南北镇抚司都要听他号令。看来是专门挖好了坑,等朱瞻基跳下去。 这里不得不提一件事,前任指挥使叫做纪纲,五年前脑子瓦特了,想造反,理所当然的失败,结局凄惨,凌迟处死! 自此以后,锦衣卫就在朱家人自己手中。 “你的意思是,认定意外?” 李馗睨了一眼陈虎,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 如果咬死是意外,自会减少许多事端,尤其眼下这个节骨眼,但这件案子已经明摆着没有那么简单,再装傻充愣,那就是自寻死路! 闻言,陈虎先点头,后摇头。 他希望这件事情咬成意外,但他没有资格做主。 “对了,赵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馗饶有兴趣道。 “心黑的人!” 陈虎毫不犹豫,张口就来。 ‘腹黑是吧。’ 李馗唇角一翘,“走吧,殿下还等着我们。” “嗯。” 陈虎重振精神,立即前头领路。 见状,李馗摇头。 这回算是明白为何大清早就把他喊过来,朱瞻基吃了亏,单靠陈虎一人怕是还得栽跟头。 路上。 “那个叫袁彬的小子什么来头?”李馗问道。 “他出身于近侍家庭。 “前段时间,父亲袁忠以病辞官,袁彬就顺理成章接了他父亲的班。此人头脑灵活,殿下说你手底下缺人跑腿,就把他放到你麾下了。” “哦。” 李馗余光向后睨了一眼。 相隔十五米远,袁彬亦步亦趋地跟着。 ‘是挺机灵的。’他想道。 几句话的工夫,两人已来到正堂外,当即噤声不言,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侄子,三叔呢,给你个忠告, “虽说暹罗乃区区小国,但事关皇上的脸面,这件案子可马虎不得。” “请三叔放心,小侄心里清楚。” 话语声入耳。 李馗眼光一扫,堂内情景映入眼中。 上首坐着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的,上唇浓胡,正是赵王朱高燧;右手边坐着朱瞻基,同样面带笑容,如沐春风。 随即,李馗两人同时拱手道:“见过指挥使。” “嗯。” 朱高燧淡淡应了声,打量站在陈虎身旁的陌生男人,若有所思。 紧接着。 陈虎来到朱瞻基身边,悄声耳语几句。 但见朱瞻基面不改色,只是眸光微起变化,不留痕迹地看了李馗一眼,心思转动,起身朝朱高燧拱手道:“回指挥使,关于林东东一案,有了新进展。” “哦?” 朱高燧一挑眉头,“你说说。” 朱瞻基道:“经查验,林东东体内有邪魔害命留下的痕迹,证实不是意外失足落水。” 朱高燧眸底有些讶异:“邪魔?” “对!” “嗯,既是如此,不知千户打算花几天时间将这个邪魔抓捕归案!” 朱高燧语气平淡。 空气仿佛凝结,陷入了短暂沉默。 ‘果不其然,真与陈虎所说一样,这货心够黑。’一旁观察的李馗心里暗忖。 “十天!” 朱瞻基仍保持拱手姿势,微抬起脑袋,目光炯炯,直视朱高燧。“十天内,下官一定将犯案的邪魔绳之以法,给圣上,给暹罗国王,一个交代!” “好!” 朱高燧一拍案桌,笑道:“本指挥使预祝千户马到功成!” 与此同时,站在身后的陈虎,看着朱瞻基的背影,内心急切。 只是眼下的场合轮不到他插嘴。 紧随着。 “这位就是斩下也先头颅的李馗,李副千户?” 朱高燧看向李馗。 “李馗见过指挥使。“李馗当即拱手道。 “闻名不如见面,当真一表人才。” 朱高燧颔首赞扬,随即话锋一转,“发现林东东一案蹊跷的可是你?” 李馗道:“是。” “想不到李千户既能上马冲阵,在探案方面又颇有建树,真是难得的人才。”朱高燧言语间不吝夸赞,大笑道:“可要在千户手底下好好做事。” “自然。” 李馗不咸不淡道。 这时,朱瞻基已懒得跟朱高燧这只狐狸打机锋,“指挥使,下官要案在身,先行告退。” “去吧。” 朱高燧皮笑肉不笑。 于是乎, 脚步声渐远。 “哎呀,我的好侄儿,心飘咯。” 朱高燧面色瞬间冷了下来,言语中满是戏谑。 “不过,李馗此人是留还是杀呢,看他的样子,倒是对那小子蛮忠心的。” 剩下的话, 随着风悄然隐匿。 …… …… 另一边。 “殿下。” 待离开一段距离,陈虎终于按捺不住,“大海捞针,我们去哪找那只邪魔?” 陈虎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要是那只邪魔故意躲起来,不再犯案,他们该从何处下手? “陈虎呀,陈虎,你就不能跟李馗学一学,看看人家……” 朱瞻基顿足脚步,恨铁不成钢。 “哈哈哈,殿下怎么还扯到我身上来?”李馗不由笑道。“陈虎也是关心则乱。” “这事,你怎么看?” 朱瞻基脸色瞬间平静,看不透丁点内心想法。 “不怎么看,挺棘手,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搞明白。” 李馗微微耸肩。 “我会立即安排人查清楚‘霉菌’到底为何物。” 朱瞻基黑白分明的眼珠认真看着李馗,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剩下的事,拜托你了。” “放心好了,殿下。” 李馗笑道。 “有你在,我当然放心。” 朱瞻基露出灿烂笑容,“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先回宫了。” “殿下慢走。”李馗道。 而后,朱瞻基两人的背影在视线内消失。 李馗嘴角一勾,随即,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袁彬,招了招手。 “副千户大人。” 袁彬小跑着过来,毕恭毕敬地拱手。 “以后你就跟着我。”李馗笑道。 “是,大人!”袁彬眉眼舒展,登时激动道。 “先带我去一趟诏狱。” “大人这边请。” 于是,两人径直往诏狱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