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蛊心》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毒蛊女 太阳橘色的大饼脸被山尖削去一半。雾色环绕,偶尔传来几声仙鹤的鸣叫。 孩子的哭啼声在山间环绕,一个接生婆笑嘻嘻出来道喜:“恭喜盟主,是位千金!” 这接生婆大约三四十岁的模样,一身黑红色的服饰,长发仅用暗红色的发带简单盘起,很是干练。 在门外来回徘徊的青年男子闻讯,喜上眉梢:“太好了!嫣儿还好吗?” 接生婆行礼:“母女平安!只是夫人素来体弱,恐怕还要一段时日才能恢复。” 青年男子颔首:“有劳,阿穆,送干妈回房歇息。” 一边同样焦急等待,在角落里抓拳的七八岁的孩童听到接生婆的话,才把小拳头松开。 听见男子的呼唤马上上前行礼。这名孩童五官生得端正,那双眼睛灵动,眉宇之间又和男子有几分相似。 穆雷先是行了礼,而后彬彬有礼道:“哑娘,请随我来。”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哑婆对林穆雷自然是喜欢,毕竟当初也是她一手迎接他降生的。见林奕成和慕嫣月把他调教得如此懂事乖巧,更是欢喜。 捏了捏林穆雷粉扑扑的小脸颊:“雷儿真是越发懂事了。” 林穆雷将哑婆带走,周边的人对林奕成一阵道喜,一名丫鬟将孩子带出来,孩子被林奕成抱在怀里,人一下子就围了上。 个个都要一睹小千金的风采…… 突然听见有人急匆匆推门进来的声音,林奕成猛然惊醒。他才知道方才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两鬓斑白,眼角带着血丝。本来英俊的面容如今看来已是十分苍老憔悴。 他大概已有四十多岁,面容却相较更为衰老。 男仆慌慌张张,林奕成微微蹙眉,语气又是那般温柔:“什么事?” 男仆:“老,老爷,夫,夫人她……” 林奕成听到有关慕嫣月,心头一紧,急忙穿鞋:“别急,跟我说,嫣儿怎么了?” 男仆:“后院夫人上了树,怎么劝都不下来……” 林奕成穿好鞋子猛地冲了出去,他的双脚落地很轻,速度相当之快。 男仆还未说完,只觉一阵邪风刮过,屋内空无一人。林奕成已经用轻功赶到了后院。 一名女子头发凌乱,并没有穿鞋,白袜脚底脏兮兮的,蓝白色的衣袖沾上了泥土粉尘。双手因为爬山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有几块指甲都已扣断。 女子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小手印,面容清秀,年岁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还是像二三十岁那般的模样。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在树上寻找这什么。嘴里还还喃喃自语:“箐箐别怕,娘把你藏起来,藏起来,谁都找不着,谁都找不着。” 树上的人左趴趴,右爬爬。下头的佣人们抓着棉被也是一会儿在左边护着,一会儿在右边护着,乱成一锅粥。 林奕成来到树下,向上伸出双手:“嫣儿,别闹下来。” 树上的女人看到林奕成像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成哥,我找到了,找到藏箐箐的地方了。她不会出来的,求求你们别杀她!” 树枝断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林奕成身手矫健,完美一个飞跃,空中接住了慕嫣月。 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慕嫣月。慕嫣月也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窝在他怀里,一言不发,用她那双大眼睛盯着林奕成。 林奕成刚要开口,便有一个小厮长叫一声:“蛊,蛊女来了!蛊女!” 只见刚才断层的枝丫上站着一个十七八岁模样。她仿佛没有重量,枝丫没有受力发生任何形变。 她俯视着树下的一些,微微皱眉看着那个尖叫的小厮,嘴边轻笑,一脸无奈:“聒噪。” 女生晃动自己手链上的铃铛,清脆的铃铛在空气中弥漫,那名小厮突然很痛苦护着自己的脖子,脸部涨红,脑门青筋暴起。 不久嘴角出血,倒地不起,瞪着眼睛满是恐惧和不甘。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恩怨 林奕成怀里的慕嫣月嬉笑指着树枝上的少女,少女一身绿衣,衣袖轻盈被微风轻轻拂起。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被人细心盘起,几支发簪与她的服饰尤为相配。 女子面容姣好,皮肤白皙,清新脱俗,特别是那双眼睛颇有灵气,很是漂亮。 她就像下凡历劫的仙子,于那边倒地不起的尸体形成鲜明对比。地上躺着的人仿佛和她全无干系。 林奕成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想要抬头对那名女子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慕嫣月在林奕成怀里闹腾,林奕成把她放下,慕嫣月乐呵呵又跑到树边,想要爬树:“箐箐回来了,箐箐回娘身边了。” 女子低头看着这个狼藉的女人无奈一笑,轻轻一点脚,降在慕嫣月身边,女子温柔地帮嫣月整理头发。 女子没有多说什么,眼神却是格外温柔,动作也是万分疼惜,嫣月就这么呆呆看着这名绿衣女子,抓着她衣裙。 林奕成看着两名女子,眼底泛起涟漪,他把头偏过去,不想看,只怕这又是一场梦。 “林卿箐!你竟然杀人!”这一声吼打破了这后院的平静,嫣月被吓得一下子缩进女子怀里。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远处赶来,手力提着刀的林穆雷。 林穆雷手里抓着的刀柄很是特别,是皮类材质,像是蛇皮。刀身像是鱼鳞弥漫分布到刀尖。 林穆雷抓着到刀柄对着女子,怒气冲冲,身上充满煞气:“你来干什么!” 林穆雷经过十八年的历练,早已褪去了孩童时期的稚嫩,唯一不变的就是这张出色的脸庞。 林卿箐并没有被这突然闯进的男子吓到,甚至还有些忽视他,安慰着自己怀里的女子:“别怕别怕,娘,我会保护你的。” 林穆雷向林卿箐劈一刀,林奕成大叫让周围人躲开,后庭的人一哄而散,赶忙逃难,林奕成也被逼退了好几步。 这刀煞气很是霸道,地上和墙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刀痕,刀痕足足有十丈长。 因为刀气掀起了一阵尘土,一时迷了眼。只听到忽急忽缓的铃铛声。 林穆雷的周遭围住了一群蛇,穆雷想再挥刀却只能愣愣站在那,动弹不得。 蛇慢慢爬上林穆雷的腿,他的脖颈,他的手臂,他手里的那把刀。 烟雾粉尘散尽,林奕成看向穆雷实为一惊,又转头看向坐在树枝上的两个女人。 林卿箐已经停止摇她的铃铛,蛇还是慢慢往穆雷身上爬。穆雷很是暴躁怒吼。 林奕成担心看着林穆雷:“箐儿,别闹,快放开你哥。” 林卿箐不以为意,莞尔一笑,好似游戏:“放开还不是把娘吓个半死。我早就说了,我的刀,旁人碰不得,您一定要哥哥修炼,心性大乱了吧。” 林奕成低头沉思,双手紧紧握拳,他的确当时有点被名利冲昏头脑。 林卿箐抱着女子再次跳下树,将女子稳稳放在地面,转身走向林穆雷。 林穆雷手上的刀在颤动,仿佛在喝彩,林穆雷怒吼:“闭嘴!畜生!” 林卿箐没有停止脚上的步伐,嬉笑道:“哥哥何必动怒,毕竟有些东西,它认主。‘蛇纹’在你手里只能发挥它的蛮力,自然会有些憋屈。” 转眼间林卿箐已经到了林穆雷的跟前,想伸手去拿刀,只是林穆雷紧紧抓着,手臂被震得出血都不愿放开。 林卿箐倒是极有耐心:“乖,我的好哥哥。你的功力还不足以能驱使‘蛇纹’。还给我吧,不要浪费。” 林穆雷冷笑道:“还你,让你这个心狠手辣之人为非作歹。” 林卿箐听到这话不由得身子一震,这十年来,她忍受了不少骂名,她都无所谓,只求无愧于心。 只是没想到,自己那个温文尔雅,什么都让给自己的哥哥,竟会和外人一样,误解自己。不由得心底泛凉。 林卿箐咬牙,面露微笑,天真无邪,眼底泛着寒意:“卿箐杀的永远都是该死之人,而哥哥杀的又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心狠手辣 林卿箐漫不经心打了一个响指,隐藏在腰间陶制的小药壶里冒出紫烟。 林奕成将嫣月揽在怀里不让她乱跑,他知道卿箐不会对穆雷痛下杀手,也就在一旁静观其变。 嫣月发现自己腰间一紧,抬头望去,是自己熟识的成哥,也就没挣扎,乐呵呵指了一下穆雷:“阿雷也回来了,好热闹。” 后院霎时起的一阵紫色烟雾,让后院的识物视线大大降低,隐隐约约间看到,地上的人一个个爬了起来摇摇摆摆走到林卿箐身后。 林卿箐猛地抓住林穆雷的后颈用力一拉,让他更好地看到自己身后的人,嬉笑:“卿箐只杀了一个人,哥哥又杀了几个呢?” 林卿箐说话轻描淡写,语气也带有玩笑的成分。对于她来说,这也许只是兄妹之间普通的调侃。 后院里大部分的仆人并不会武功,穆雷刚才那一刀,很多人来不及闪躲被刀气震伤。 ‘蛇纹’不比旁物,煞气甚重。如若没有运气护体,刀的煞气会顺着伤者的伤口直冲脑门,必死无疑。 林穆雷本性善良懦弱,见到尸体死前那惊慌失措的表情,第一反应是想挣脱林卿箐的束缚。 奈何卿箐抓得更紧,穆雷微弯着腰,头和那尸体的脸贴得更近。被‘蛇纹’杀死的人,皮肤会生出鱼鳞似的鳞片。 林穆雷对着如此近的死亡艺术,心底直泛呕。 林卿箐微笑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轻轻在林穆雷面对面家仆脸颊上,顺着那凸起的鳞片纹理,游戏般滑行。 卿箐顺着纹理,和穆雷一同细细观赏,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小虎牙尤为可爱:“哥哥,你说他们家里可有妻小,是否还在等他们打二两肉来增添家中吃食?” 惊恐,恶心和内疚迫使穆雷松开‘蛇纹’,他捂住自己的嘴,跑一旁干呕。林卿箐顺势松开穆雷,接住‘蛇纹’。 穆雷在一边干呕,卿箐看着自己手中的‘蛇纹’苦笑,这种不详的刀也只有在自己手上,才不显突兀。 卿箐向穆雷方向伸手,穆雷背上背着的刀鞘挣脱了绳带的束缚,飞回卿箐手里。 卿箐收起刀,看着摇摇摆摆的仆人,淡言道:“眠。” 卿箐腰间小陶瓷壶又将紫烟收回来。刚刚被叫起的仆人们好像一时间都被抽去了力气,一个个倒下。 穆雷用衣袖擦拭自己嘴边,转头看向卿箐,一脸茫然:“阿卿?” 卿箐把自己的‘蛇纹’背上,并没有理会穆雷,又走到嫣月跟前。 嫣月挣脱开林奕成,抱着枕头痴傻地抓住卿箐手甩来甩去:“嘘,我们一起把卿箐藏起来好不好,不让他们找到,不让他们找到,嘿嘿。” 卿箐没有多说什么,想伸手去摸摸这个痴儿般女人的脸颊,想起自己这只手抚摸过尸体,又庆庆放下手。 林卿箐抽回自己的手,倒退了一步,在怀里拿出一枚做工精致的珍珠发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嫣月微微杂乱的秀发之中。 卿箐收回手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很快又舒展开,轻笑:“美人阿娘,生辰快乐。” 卿箐脚尖交替点地,跳上树枝,而后又很快跳向别处。动作迅猛,干净利落。 嫣月从发间拔下那枚珍珠发簪,颗颗珍珠都是上等极品,蝴蝶图案设计十分精细。 嫣月转身,手舞足蹈向林奕成展示发簪,一脸满足,喜形于色。 看着这样的她,奕成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穆雷缓缓走到奕成,行礼:“阿爹。” 林奕成看向林穆雷颔首:“阿穆,身体可有异样?” 林穆雷如实回答:“阿爹放心,并无异样。‘蛇纹’离身,再无浑浑噩噩之感。” 林奕成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位家仆,无奈叹口气:“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到底也是我们对不起他们,好好操办他们后事吧。” 穆雷应了一声,林奕成说完便扶着嫣月出后院。 穆雷抬头看向卿箐离开的方位,眼中流露出难以捉摸的情绪,双手暗中握拳,久久不能松开。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下山 卿箐背着刀下山,恰巧遇到了一群来问访武林盟主的名门。 他们谈笑此次带为盟主带来怎样的礼品,无形中进行攀比。 看到远处绿衣仙子,自然多留意了几分,此女姿色世间罕见。假如忽视掉她身后背着的大刀,会有人误会她就是普通的柔弱女子。 女子身后的刀柄纹理很是逼真,像是水里某样东西的皮。大刀的刀身已有这名女子腰的大半粗,与她的块头并不相配。 众人看着她身后不容忽视的大刀,不知是谁大叫一声:“这不是穆雷少爷的刀吗!” 因此人的惊呼,众人眼底顿时都蒙上一层防备的情绪,纷纷抽刀拔剑对准缓缓下山的卿箐。 刀剑拦住了卿箐的去路,卿箐这才停住自己的脚步,抬头看向跟前的一群人。 其中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站了出来,他身上并没有武器,指着卿箐说:“她是林卿箐!” 众人诧异看着神情泰然自若的女子,她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相貌出众,眼神淡漠。 只觉她像一个不理世事的寻常百姓家儿女,不想竟是人人喊打喊杀的蛊女。 卿箐微微蹙眉不想理会这一群陌生人,自顾自下山。拿着刀剑的人也只是围着卿箐跟着下山,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愿意后退。 卿箐看着这一群人着实心烦,伸手摸身后的刀柄,而后想到什么,又把那只手放下。 卿箐再往山下走,一位身穿紫衣的大叔不知哪来的勇气将剑抵在卿箐脖颈。 卿箐微微抬头,这剑身便有几分不稳,它的主人强装镇定:“妖女,你来作甚?” 卿箐见自己不能平平淡淡下山,只好叹口气,露出她的招牌笑容:“与你何干?大爷,您的剑没拿稳,杀不了人的。” 持剑大叔被这一脸笑容看得一愣,而后不知是急是恼:“以前是你没遇到我们,不然怎叫一个黄毛丫头如此猖狂。今天正好,我们就替天行道……” 卿箐笑着冷哼一声:“好啊,你们谁先上,还是一起上?”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搭话,谁也不想先出头。江湖疯传,卿箐练的毒蛊杀人于无形,游戏人命。 不论是谁,面对这样一个嗜血魔头都要斟酌一番再去较量。紫衣大叔见没人回应,顿时有种自己出手早了的悔恨。 只是一旦事情起了头,没有干净利落的收尾,他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 就在紫衣大叔要再次发话的时候,卿箐抬手两指夹住剑身带着极具亲切感的微笑:“大爷,拿稳。” 紫衣大叔看着卿箐的眼睛,这是一双颇有灵气的眼睛,没一会儿,紫衣大叔好像被什么啃咬一般,松开剑柄。 护着自己拿剑的手跪地,作出痛苦状,倒地翻滚,好像身子被什么缠绕住一样大喊:“滚开!别过来!救命啊!” 卿箐嫌弃地把剑一扔,在众人注意力部分被地上折腾的大叔分散间隙,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撒向众人。 众人在粉尘中纷纷吐血,之前的白衣男子再次发话:“不好!此粉有毒,快运气调理。” 众人纷纷收起自己的武器,没精力管卿箐,卿箐看了一眼他们之中的白衣男子,而后很快又扫视了他周围的人。 她笑容不收,眼神却是冷漠,向自我疗伤的一群人行了一个礼,自顾自走掉。 白衣男子见到卿箐离开,像是松了一口气:“我们现在只能暂时压抑住毒性,我的师父暮霭医师已经在盟主府内做客,我们可以早些上山向他问些良药。” 地上倒腾的紫衣大叔像是大梦初醒,从地上爬起来。身上一片尘土,异常狼狈,看样子还受了不小的伤。 白衣男子捡起紫衣大叔的佩剑,恭恭敬敬递过去,礼貌询问:“奚紫前辈感觉如何。” 紫衣大叔犹豫了半晌缓缓开口:“此妖女蛊术实为厉害,若不是老朽这三十年的功力护身,只怕早早要去见阎王。” 白衣男子见紫衣大叔神色自知不便多问,就率领大家上山。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反噬 几个人上来扶住紫衣大叔,替他拍去衣服上边的尘土。 他不敢说他看到了鬼……担心会被让人笑话痴人说梦。可他当真看到了三十年前饥荒去世的弟弟咬着自己的手臂不放。 他很清楚弟弟不会回来,因为已经被自己分食,怎么可能还回得来。 一群人上了山,下山的人背着‘蛇纹’选择了一条灌木丛生的小道缓缓往下走。这里的路她很熟悉,知道哪条是下山最近的小道。 卿箐眉头再次微微蹙起,口里的血腥味再也压抑不住,卿箐吐出的血水沾染上的植物瞬间枯死。 她在收回‘蛇纹’的刀鞘之后,便发现自己中计,刀鞘上涂上了龙须粉,这对让卿箐自身的毒蛊血液,更加沸腾。 她在给母亲戴上发簪时,药性就已经开始发作,只是她一直运气强压抵抗。 血水落地,血水中还带着几只蠕动的小白虫,很是肥硕,这样子是没少在宿主身上汲取养分。 卿箐从怀里抽出手帕,抿去自己嘴角的血痕。 四下环顾,确定无人,小心翼翼将手帕叠放整齐,藏起血迹收,进怀里,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走。 走了几步,而后停住。侧耳倾听,周遭是风拂过枝叶的声音。卿箐一脸不耐烦:“还跟着?” 身后一人拍了一拍卿箐的肩膀,卿箐迅速抓住此人手腕,帅气转身,将对方手臂绞在他自己身后,伸脚抵住此人后背。 卿箐压着这个人,手微微使劲,那人便咿呀了起来:“诶,诶,疼,自己人,松手,松手。” 卿箐并没有放开,相反手上又加上几分力道:“宋毅央!老娘忍你很久了,跟我一路。你要干嘛!直接开打吧。” 宋毅央淡然,弓着背,悠悠闲闲甩开自己手中的扇子,慢条斯理地回答:“诶,卿妹,怎能用如此粗俗之语。” 卿箐将宋毅央放开,看一下宋毅央身后的脚印,强压笑意:“这不你教的吗!” 宋毅央整理自己的衣冠,完毕幽幽看着卿箐。用表情加眼神表达自己内心极度的不满。 卿箐转身快步继续上路,她想办法把自己视线从宋毅央背后的脚印上离开。 宋毅央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卿箐加快几分,宋毅央就加快几分,卿箐慢下几分,宋毅央便慢下几分。 卿箐转头瞪着哼着小曲的宋毅央:“你有完没完!” 宋毅央陪笑:“卿妹,好歹我也是师兄,你……” 宋毅央见卿箐已经有摸她身后‘蛇纹’的趋势,赶紧正经,不再去逗她:“我们那师父老头,你现在动不得。” 卿箐放下手,双手握拳,青筋暴起,眼底全是愤恨,她咬牙切齿:“凭什么,我今天就是要新仇旧恨和他算清楚!可恨那老头狡猾竟然躲起来连我都找不到。” 宋毅央给卿箐扇风,微微一笑:“我知你怒,他亦知。你修毒蛊,招式在于随心所欲,融毒化蛊,它便是你的矛盾。情绪波澜太大,恐遭反噬。” 卿箐淡笑,转怒为悲,灵动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微微泛红,这样的她显得异常惨淡,宋毅央看着也是揪心。 卿箐:“毅央你也知道,养蛊之人,必遭反噬。只是迟早,而且我现在的身体……” 宋毅央合上自己的扇子:“我了解,你所剩时日不多,必须快刀斩乱麻,可你想过吗?这只是他构陷于你,又一次设的局。” 卿箐愣了一下,微微皱眉:“那个白衣……可是我母亲!” 宋毅央拿着扇柄轻轻敲卿箐的脑门,露出满意的笑容:“还不算太笨。关于夫人那边我也已经知会好,不必太过担心。” 卿箐看着宋毅央一脸尽在掌握的表情,很是无语:“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宋毅央回避卿箐的眼神:“天地良心,你自己听到夫人出事就急匆匆冲出来,我可是拦了。” 卿箐白了他一眼,要知道,宋毅央如果不愿意放行,卿箐根本出不了万寿山。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宋家 宋毅央把手搭在卿箐的肩膀上:“我说卿妹,你对人一向摆出张嬉皮笑脸,都不怎么见你动过怒,为什么单单对我总是摆脸色?” 宋毅央的语气并没有质问,另带有几分戏谑的调侃。 卿箐看向宋毅央微笑打开宋毅央的手:“因为笑容能让人与人之间更容易相处,我,并没有和你好好相处的打算。” 卿箐握紧拳头对宋毅央进行追打,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两人很快就你追我赶下了山,虽然宋毅央只是单方面挨打逃跑的一方。 毅央只是怕卿箐这段日子一直把自己闷在山洞里被闷坏,想让卿箐出来透透气。 她母亲的生辰也到了,如果她为少惹麻烦,而不出来道喜,以后一定后悔。 话说这宋毅央也是个奇人,武林豪杰个个都对卿箐喊打喊杀,他竟然还处处帮着卿箐里里外外打理。 宋毅央在公众场合下,对卿箐的照顾很有分寸。所以大家也就都看破不说破,睁只眼闭只眼。 大家不是对宋毅央这样的做法没意见,而是不敢提意见。宋家控制着武林世家钱财和消息的流动。 武林中人花费是必不可少的,耕耘的,做生意的却少之又少。特别是独自出来闯荡的流浪小辈,伸手无二两。 宋家与武林百家不同,他们着力于商业管理,产业极大,分布又广,凡是上山河榜的人,宋家都会利用木灵鸟给这些人分配排名对应的钱财。 宋家派发银两成了武林中的明文规定。部分名门正派是自给自足,野游的义士也能养活自己。大部分门户还是需要财物流通。 有些正派之间也需要送礼,明面上大家都拉不下脸,暗地里却都在财物上流通关系,宋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宋家的先祖其实是靠扒手这行起家的。美其名曰劫富济贫,实际上也就是小偷小摸,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的本事。 当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江湖里也没有人把它当成件事。 卿箐与宋毅央打打闹闹来到山下的茶馆里喝茶。小二见到来人,自觉将两人引到僻静的二层小阁楼。 这边坐下,宋毅央想要帮卿箐把她背上的‘蛇纹’放下,却被卿箐躲开了。 宋毅央诧异了一秒,很快打开扇掩饰自己的尴尬:“怎么的,还怕我偷刀?你这刀又沉又重,煞气还强,卖不了几个钱。” 卿箐背后的刀在颤抖,卿箐转头淡笑:“安静。”刀又平静了下来。 宋毅央给自己扇风:“哎呦吼,还有小脾气。” 一个小二端上一盘茶点,一碟桂花糕,一壶茶。 宋毅央将桂花糕推到卿箐跟前:“你尝尝,这是玉琼楼的桂花糕。” 卿箐低头看着桂花糕,眼底流露出几分缅怀,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刚要吃,宋毅央就合上扇子,一脸玩味看着卿箐。 卿箐停住手上的动作疑惑回看宋毅央:“看什么?” 宋毅央笑着回答:“你不怕我下毒?” 卿箐一脸无所谓咬下一口桂花糕:“烂命一条,想要就拿去。”卿箐感慨这醇香的桂花糕时,宋毅央盯着卿箐手中桂花糕的咬面。 这桂花糕里掺着桂花糕,花白的糯米十分软糯,只是断层沾着红色的血迹。 卿箐注意到宋毅央的视线和神色,把桂花糕全塞进嘴里嬉笑道:“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桂花糕了,下次你送万寿山来吧。” 宋毅央无奈一笑:“好。”一语话毕,似乎是觉着自己坐的不舒服,调整自己的坐姿。 一会儿,小二又上来在宋毅央的耳边轻轻嘟囔,还伸手挡住自己的嘴,像是怕卿箐读唇语。 卿箐理解宋家子弟小心翼翼的行为作风,只是她当真对这些江湖琐事毫无兴趣。 今天这家打了那家的腿,明天那家烧了这家的牌子……诸如此类,宋家会把这些一天一天记录留档,卿箐很是佩服他们的耐心。 在他们谈论之际,拿起一块茶点往自己嘴里送。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落泪 小二说完话,便退下了。宋毅央这次的表情有些复杂,不像以前那样冷漠。 卿箐只觉着口渴,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不管江湖有多大的动荡,她都不想插手,只想安心守好万寿山。 她是这么想的,旁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也不会有人想和蛊女扯上边。 宋毅央若有所思地看着卿箐,好像难以启齿,十分为难。卿箐察觉毅央神色:“你我之间,何须这般遮遮掩掩?” 宋毅央思索半天,仿佛在考虑应该用怎样的言语组织才能让对方冷静,但最后显然是失败的。 宋毅央微微叹息:“芸姐……死了。” 卿箐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几分放荡不羁,听到宋毅央说出的名字时,笑容停住了,她手中的茶杯被捏的粉碎。 茶杯的瓷碎片扎进卿箐的肉里,鲜血顺着她纤细雪白的手腕往下蔓延。这只手的主人并没有放过这只手,还在暗自使劲。 瓷碎片扎进卿箐的肉里面,因为她自己的力道又深了一寸,她的双眼有些泛红,却不知是不是因为手上受伤带来的疼痛所致。 她全然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自己在做什么。她很想再让宋毅央重复一次刚才说过的话,却又害怕听到那样的名字。 宋毅央有些慌张,抓住卿箐的手,让小二进房去拿药:“卿箐!” 卿箐这时才回过神,舒展开自己的小手,手掌心已经布满了红色,茶杯的碎片深浅不一地扎在她肉里。 卿箐看了看手,表情有些木然,勉强扯了扯嘴角,看着注视着自己手的宋毅央:“她在哪?” 小二拿来了木制的医药箱,小心翼翼地将药箱打开,把里头应该要用到的整齐排列,并从里头拿出一个香炉,在里头点了什么,便离开了。 香炉内升出一团绿烟,围绕着宋毅央和林卿箐周边。此香名叫“醉心”是宋毅央特别研制的,对习毒蛊的人有静心的功效。 没有人知道宋毅央也会毒蛊,毒蛊在武林中十分遭人唾弃,认为会毒蛊的人都是心术不正。 少部分人对毒蛊也有不小研究但都不敢承认,都是暗地里练习,宋毅央就是其中一个。 而林卿箐就是第一个敢承认,敢明目张胆修习毒蛊的武林女子。 宋毅央并没有应答,只专心拿拿镊子给卿箐清理伤口里的碎渣。 卿箐见宋毅央没回答,便决定起身自己去问答案,刚起身就因为手又被拽回去。 卿箐不论是毒蛊还是武功都不及宋毅央,她自己也很清楚,压抑着自己情绪,声音也有些沙哑:“放手。” 宋毅央心无旁骛地处理伤口:“我陪你去,就别闹。” 卿箐如果强行去找,只怕自己还没动身出发就已经被宋毅央打趴下了。学艺不精受制于人这也是江湖里常见的事。 宋毅央的手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就帮卿箐处理包扎好,这时他才缓缓开口:“人已经被葬在五坨峰半山腰。 宋毅央看了看卿箐的神色继续道:“山脚下的闫村,自不必多说,你知道芸姐家。不过现在已经废墟。小天被送到佐家,做书童伴读。” 卿箐经过一小段时间‘醉心’的熏陶,情绪也已稍稍冷却。已经没有那么激动,脸色却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卿箐幽幽开口:“何人所为?” 宋毅央摇头:“不知,只知全身起黑点。脖子有被细丝缠绕的痕迹,口腔舌根溃疡。” 卿箐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一对银环,这对银环的雕刻简单,却又不失美观,眼神暗淡,自嘲般笑了:“千丝?又是我害的?” 宋毅央没有说什么,卿箐右手背上掉落了一滴雨水,紧接着又下了一滴。她的右手手腕的银制铃铛手链发出淡淡的绿光。 宋毅央怔住抬头看,结果看到卿箐沉着脸,拽紧了拳头。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泪珠却一滴一滴往下掉。 似琥珀,似流星……一滴一滴钻进人心里,把心划得生疼。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故人 宋毅央从未见过卿箐哭过,即使被万毒蚀心,被百家讨伐,她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嬉笑模样。 宋该央想伸手抚摸安慰她,谁知卿箐愤愤咬牙,抬头看向他,嘴角扯出让人难以辨别真伪的笑容。 卿箐胡乱拿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笑容愈发灿烂:“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不杀点人真的对不起他们。” 毅央手在香炉上拂过,香炉的烟收住。他起身:“我们一起看看小天,或许他能知道什么。” 卿箐听到毅央这句话,一脸嫌弃:“谁要和你一起?碍手又碍脚。”从怀里掏出一个竹制的小哨子放在唇边猛地一吹。 卿箐吹得很用力,哨子却没有一丝声响。四下一片寂静,隐隐听到楼下小二招呼客人的吆喝声。 没多一会儿就听见一声响彻云霄的鸟鸣。 在这个小茶楼上方,盘旋着一只色彩艳丽的大鸟,惊动了不少茶馆里的客人。 大家也见怪不怪,继续谈笑风生,谁都知道这是谁家的地盘。这地方出现灵鸟再正常不过。 江湖上很多人都见过它,木灵鸟。此鸟通人性,一生只跟一个主人,是宋家人的标志。 卿箐一般不会使用,只在有宋家产业的地方才会召唤它,落脚点选的也会相当僻静。 所以连宋家人都还不知道,宋毅央的木灵鸟蛋竟被当成生辰贺礼送给了林卿箐。 卿箐动作敏捷跳出阁楼窗口,迅速上屋顶,彩色的羽翼在湛蓝的天空下尤为好看。 木灵鸟在小茶馆上方盘旋,见到房顶上的人,马上减去降低自己飞行高度。 卿箐踮脚跳上鸟背,木灵鸟振臂飞向天际。毅央站在阁楼窗边看着木灵鸟载着卿箐离去,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容。 夕阳西下,天边粉红沾染着灰蓝,灵鸟负美人,未尝不是一副动人的景象。 转头看向屋内四方的小木桌上零落堆放着沾血的棉花,棉花沾血的地方已经有些发黑。 眉头微微蹙紧,将药瓶悉数收好,手掌聚力,在关好的药箱上拍了一下。 叫来小二,让他把这个把药箱带下去。小二很是熟练拿起医药箱就来到茶馆的后堂。 他将医药箱打开,里头是一团灰烬。面无表情把医药箱里的灰烬倒进垃圾桶。 而后把医药箱放到一边的柜子上,继续进大堂招呼客人。踏过门槛,小二全身哆嗦了一下。 茫然看向四周,内堂的招呼声由不得小二细想刚才发生了什么,马上脸上堆起笑容招呼客人。 另一边,火势已过。房子已经被烧的彻底。天气微暗,卿箐看着这一片废墟,缓缓抬脚走进去。 周围虽是一片废墟,她的耳边却萦绕起嬉笑声,恍惚间看到竹竹篱简单围起的小土房。 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抱着一把狗尾巴草,蹦蹦跳跳,猛的一把推开门。一身泥土,身上的嫩绿色衣裙被泥土裹得不成样子。 一位少女坐在自己门口洗衣服,少女年龄约摸十九二十,肚子已有五个月大小。 门口的大动静,少女条件反射抬头去看。小女孩天真灿烂的笑容也勾起了少女的笑脸:“哪来的小泥人?” 小女孩走到少女边上一屁股坐到地上。扬起她的小泥脸:“芸姐,让我做昀天干娘好不好啊?” 一位妙龄女子嗤笑,扬起清水盆里的水泼自己边上的小泥人:“阿卿又说胡话!” 小女孩放下狗尾巴草,抱着少女,把自己身上的泥努力沾给少女。撒泼打滚,嘴上嘟囔撒娇:“哎呀,芸姐……” 看着那少女的笑脸,卿箐想伸手,一些都如海市蜃楼消散。 卿箐是个习武之人,再加上她特殊的身份,这种场面,怎么也见过不下几百回。 她现在竟然被吓得有些脚软,一个不留神,她被一个被烧一半的木桩绊倒。 手边摸到一块血玉佩,玉佩是一个圆月形状,里头镂空雕刻一株桂花。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过往 这是嫣月和林奕成的定情信物。卿箐五岁的时候就觉得这块血玉成色特别好看就缠着嫣月吵着要。 磨了大半天才把这块血玉佩收入囊中。当时是很喜欢,把玩大半个月觉着没意思。也没想还回去,就一直带在身上。 卿箐手颤颤拿起土灰之中的血玉佩,她的手无力微微颤抖,仅仅一块玉佩她都觉着拿不动。 仿佛又见那位温柔少女。 少女一身黄衣,挺着大肚子依靠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在树荫下纳凉。 小女孩一身翠绿色的衣裙,坐在少女身边,认真地用竹子编灯笼。 说来这小女孩的手也是巧,在她手里,什么小动物都有,小兔子,小老虎,小鸟…… 小女孩做的有些无聊,拿起竹条三两下编出一只蚂蚱,这蚂蚱背上有一条竹条。 小女孩将竹条握在手里,像钓鱼一样在少女跟前晃动蚂蚱,少女微笑打开。那只蚂蚱又过来骚扰。 小女孩嬉笑:“芸姐你当真要留在这等你夫君吗?” 少女趁小女孩不备,将蚂蚱夺下,在手里细细观摩,把玩:“嗯,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女孩沉思了片刻,从自己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抓起少女的手将玉佩塞进她手里:“芸姐这个给你,阿娘说,她能和阿爹相遇,这玉佩帮了不少忙。” 少女马上推脱,想把手收回来,谁知这小女孩年纪虽小,力气却大得很:“不行,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小女孩抓着少女的手,这双手比一般女子手更为粗暴:“芸姐,我这是给昀天的,昀天他说要早点见到爹爹。芸姐,你不收的话也太狠心了!” 小女孩作势就要哭,少女见状赶忙叫住:“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收着,我会一直戴着,等到昀天阿爹来接我们。” 小女孩和少女相视而笑,想当初小女孩刚进少女家的霸道劲儿,都很难想象到当时和现在是同一个人。 卿箐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她在这块地上徘徊了好几个时辰,最后依靠在附近的岩石壁上,从怀里拿出了一颗黑色卤蛋似的东西。 这颗卤蛋雕刻着一株桂花,上头有几个孔,卿箐嬉笑,眼角似有泪光:“芸姐,你如果再见到我,会不会又拿我的埙煮汤?” 说着卿箐将埙送到嘴边,一段哀伤的音乐奏起,引得周遭的动物纷纷跑来围观。 南芸风为讨清净,把自己的土屋建得很偏僻,也正因如此,这些动物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 一曲毕,收起埙。动物们纷纷向灰堆鞠躬。卿箐站了起来,整理自己的仪容,端正跪下,行礼跪拜。 卿箐拜了三拜,起身,动物纷纷啼叫,如泣如诉。 在动物的叫声中,卿箐转身离开,背影看着十分凄凉。年少轻狂直言有缘自会再见,可谁知当年一别便阴阳两隔。 卿箐面如死灰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在房间的小方桌前良久,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佐家……小天。” 卿箐沉思片刻,嘴角微微上扬。收拾起自己的心情,找小二要了一块长布,将自己背上的‘蛇纹’包裹起来。 好好地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简单整理一下自己就下楼点菜吃晚饭。 楼下生意不错,很是热闹,不少书生都在这个点,出来吃东西。卿箐下楼找了个偏远的位置。 但因为她的容貌,还是吸引了在场人不小的视线。 小二给卿箐送菜,自然是有些害怕。这女娃子漂是漂亮,背上却背着这么大的刀,来住店时表情那么严肃。 知道的人了解她是来打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来打劫。全身都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小二给这一桌送菜的时候,用余光扫了几下卿箐。见她面带微笑彬彬有礼,还向他倒了谢,自是觉着纳闷。 一个人的情绪竟然可以转变这么快。前一秒像是要去赴死后一秒就生龙活虎没事人一样。 小二又给这桌送酒的时候,卿箐叫住了他,小二背后只觉一阵凉意。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调查 卿箐摆好酒杯,倒上酒:“小二哥哥,你陪我聊聊呗。我一个人喝酒挺无聊的。” 小二其实挺踌躇的,看到卿箐摆上两锭金子,又看看这小女孩漂亮脸蛋上可怜兮兮的眼睛。把心一横,也就自来熟坐下,小心翼翼将金子收进怀里。 掌柜的过来让小二起来干活,也被卿箐用三锭金子笑盈盈地打发走了。 小二抿了一口酒:“小妹你那刀……” 卿箐连忙解释道:“一位故友说这我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不方便。拿把刀可以驱邪避凶。” 小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小姑娘一个人出来是得小心。小妹你之前可是有什么难处?脸色不大好……” 卿箐故意掩面,似要哭泣:“小二哥哥你有所不知,我乡下有情郎说完上京考取功名,可谁知,三年都不见音讯,有位故友说她在此处,找了他大半天都没寻到他。” 小二看着如此美艳多娇的女子还会被人抛弃不免有些感慨:“小妹莫急,你说说那位姓甚名谁?说不准我能给你指个去路。” 卿箐抿了抿嘴,只觉着之后那个名字喊出来会让作呕,倒为了找也是都赌上。 卿箐故作娇羞状:“佐罗天。” 小二听到这名字瞳孔放大,瞳眸怔了怔,看了看周围羡慕的目光低声回答:“佐府那家!小妹,听我的,别找了。他吧,早成婚了!杨家的上门女婿。” 卿箐表情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 恰巧让小二以为她备受打击,马上安慰:“这男人,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抛妻弃子啊。姑娘凭你姿色一定可以再觅良人的!” 卿箐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只是小二并没有注意到。卿箐害怕捂嘴:“怎么会这样!罗天说他,说他会娶我的!对我兄长父母都许下诺言……” 小二一脸同情:“他的糟糠妻就在我们村,等了他足足六年之久!最后,等来的却是杀身之祸!” 卿箐显然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又加上两锭金子:“小二哥哥,我这次是瞒着父母出来找他的,请你告诉我事情原委,也好回去让父母了解事情原委。” 小二犹豫一下,又将两锭金子收走,喝了一口酒,卿箐给他又满上:“行吧,就当我做件好事。” 小二定了定神缓缓开口:“佐罗天的妻子名叫南芸风。本是富家小姐,和他私奔来这吃苦。她这个大小姐每天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会什么活,她的丈夫更加,只读圣贤书,什么也不做。为了生计南芸风瞒着家里去‘春雨阁’做乐师。” 卿箐微微握拳,她当然知道南芸风在‘春雨阁’做乐师,因为她们的缘分也就是那时候开始的。 小二继续道:“‘春雨阁’乐师的月钱比较高,也维持了他们小两口的生计。佐罗天上京赶考的费用也都是南芸风赚的。” 卿箐微笑,眼底闪着星光每每想起这个女人,都会触及卿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可真是个好姑娘。” 小二又闷了一口酒,叹气道:“可不是嘛,只是好人没好命。佐罗天那家伙上京赶考落榜却意外被杨家千金看上。佐罗天是过上好日子了,南芸风就在家中苦苦等待一个乐不思蜀的人。” 卿箐微微扯着嘴角给小二又把酒满上:“那为什么小二哥哥你说他抛妻弃子,他们有儿子吗?” 小二看着酒杯里的酒,头有些晃动:“有啊,佐昀天嘛。在佐罗天上京赶考两个月后,南芸风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就搬家去了比较僻静的地方。可命途多舛,就在她搬家不久,‘春雨阁’被人一把火烧了。听人说,里头老鸨得罪了武林中的蛊女。” 卿箐冷笑,心里暗暗回答:“没错,她是得罪了。” 为让表演不出纰漏,卿箐故作惊讶:“什么,那她不就没有养家糊口的渠道了,她和孩子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寻找 小二又把酒一口闷:“可不是嘛!可就是当大家觉得要一尸两命的时候,她突然之间发迹了。有人说是她娘家人看不下去了出手相助,有人说她学会了做灯笼的手艺,发家。” 卿箐对于南芸风如何发迹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也不需要旁人给她提醒,有些心急催促道:“那她这样不是活得好好地吗?小哥你莫不是在哄我。” 小二摇头摆手,可见酒有些上头:“小妹你有所不知,不知是谁,五年后给佐罗天书信一封,说再不回来就把事情抖落出去。佐罗天便雇佣烧了‘春雨阁’的那位蛊女杀手,用独门绝技‘千丝’把她活活毒杀。还放了一把火,把她后来修建起来的家给烧了。” 卿箐微微一笑,故事听的差不多,应当上正菜了:“小哥,你是不是罗天花钱让你来骗我的,你还漏了他们儿子呀,总不能他连儿子都杀吧!” 小二脸颊绯红,在他说事之间,卿箐已经灌了他五六瓶酒,他强撑身子:“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被那种小人收买。他儿子被他带回府,明面上说是书童,实际上,还不是供家中小儿子玩乐的!小妹,哥哥可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实在不信,西北方向十三里,你自己查看一下便知。” 小二打了下饱嗝,摇摇晃晃想起身,还是失败了,直接瘫在桌边,醉醺醺的让人觉着好笑。 卿箐推了推这个喝醉的小二,无奈一笑又留了几锭银子在桌上,通知掌柜让他把人扛回去,自己回了房间。 躺在床榻之上,卿箐辗转反侧。她应该怎么出场,她和南芸风分来的时候。佐昀天还在肚子里没出来。 卿箐没和孩子打过交道,不知道自己讨不讨小孩子的喜欢。这孩子性格又会如何?是像父亲还是母亲? 而那个佐罗天她到底应该杀还是留?如果为南芸风报仇,这孩子会不会记恨自己? 卿箐纠结了几个时辰还是没有想出,就索性不再纠结,呼呼大睡。 她这种人,都是被逼着走一步看一步,很多事情都会超出她的预料,与其想明天,不如过好今天。 她要养好精神,保护好南芸风留下的血脉,就算这个代价让她难以承受。 第二天卿箐算了最后的帐在掌柜恋恋不舍的注视下潇洒转身离开,往西北方向出发。 掌柜看着卿箐背影:“姑娘,常来啊。” 卿箐转身极具亲和力的微笑挥手:“一定。”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卿箐心中无奈一笑,暗自嘀咕:“你要是知道我身份,只怕哭着求我离开,说不定还会倒退我银两。” 卿箐隐隐总有种感觉,感觉这家店来年是看不到了。就像‘春雨阁’一样,万般华丽仅在朝夕。 卿箐不自觉抚摸自己右肩上衣服层层包裹下的刺青,她只杀自己认为该杀之人,至于后头会出那么多条人命,她也不知道。 佐府里头一群孩童在玩蹴鞠,最小的才三四岁,最大的也才五六岁。 最小的步伐并不矫健,自然玩不过那些哥哥们,一不留神就摔倒,来了个小牛吃草。 引得一旁孩童哈哈大笑,可一边看守孩童的仆人可就不淡定了,一伙人把摔倒的孩童团团围住。 一个女仆抱着孩子哄,旁边人拿玩具给孩童逗趣。孩童的哭声惊扰了屋内的妇女。 妇女穿着华丽面露凶光,来场上二话不说就给蜷缩在角落较大孩子一巴掌,夺过仆人怀里的孩子耐心哄着。 孩子捂着自己的脸颊看着这位妇女,妇女的神色略带鄙夷。她怀中的孩子看到有人挨巴掌拍手叫好。 妇女腾出一只手直戳孩子的脑门:“狗崽子,别忘记你下贱的命。少爷要摔倒,你就得给他垫着。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杵在这,给我滚蛋!” 较大的孩子跪下一言不发,卿箐趴在人家的屋檐上真的是急得想拍瓦片,不满地转头看向一边侧躺看戏的宋毅央。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采购 林卿箐猛的抓住宋毅央的胳膊,宋毅央猝不及防胳膊上的剧痛让他发声,不过他很快压抑住自己:“你……” 林卿箐注视着院内的一切,目不斜视,小声询问:“那个被打巴掌的是佐昀天!你没搞错?” 宋毅央咬着自己的指节,憋红红脸,从牙缝里回答:“当然,宋家信息什么时候出错过?大姐,松手!” 林卿箐松开手,一本正经用力捶到自己刚才揉捏过肉的地方,宋毅央脸色又是一变:“欺人太甚!” 宋毅央揉着自己胳膊:“你是气愤老子比你找得快,存心报复吧!” 林卿箐看着宋毅央的胳膊猛烈一拍,还带了几分力:“想什么呢!绝对没有。”然后一个后空翻,漂亮落到墙外地面上。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竹树因为林卿箐的介入都不由得轻轻颤动。跟着地上的竹影也不规律地摇晃几下。 宋毅央也撒手跳回去,在他下来之后,林卿箐就转头往门边走。宋毅央无奈一笑,这货绝对存心报复。 林卿箐正想敲门被宋毅央拦住:“你要干嘛!” 林卿箐一脸理所当然且爽朗的笑容分不清到底有几分真:“拜访啊。” 宋毅央抓着林卿箐往回拉:“大姐,冷静点。我们是来看小天过得好不好,不好再另做打算,您老这是直接上门抢人啊!” 林卿箐心存不满指着里头:“都这样了会好吗?” 宋毅央脸色微沉:“我不方便带一个孩子回家,而你……你觉得孩子在你身边能好多少。” 林卿箐顿了顿,眼底的星光微暗,宋毅央无奈一笑,难得一次听进去他的话:“懂了?” 林卿箐摇了摇头:“到饭点,我们先去吃饭。”说着也不管宋毅央转身依照记忆去找那条路过的小街。 宋毅央和林卿箐来到一条比较繁荣的小街上,卿箐这边买串糖葫芦,那边拿个小糖人,在路边买小风筝,又跑一边摆弄小风车…… 整一个来逛街的,兴奋的表情挂在脸上,就没消散。两边的吆喝让卿箐的轻功在人群里游走得游刃有余。 宋毅央抓住乱跑林卿箐的衣领,整个人像只宠物被提起:“不是说吃饭吗?” 林卿箐后踢宋毅央的小腿,宋毅央只好把林卿箐放下,卿箐拉着宋毅央来到一个小摊贩前。 这小摊贩在专心致志捏泥人,卿箐拿起一只猪八戒的小泥人转头看着宋毅央,笑容璀璨:“你说他会喜欢吗?” 阳光明媚,金色的绒丝披散在林卿箐娇嫩的皮肤上,卿箐灵动的眼睛带着笑意,长长的眼睫毛扑扇。宋毅央看到毕一时没回过神。 卿箐等了半天也不见宋毅央回应,又打了一下宋毅央那被捏拍的胳膊:“诶,问你话呢!” 宋毅央回过神,嘴角微微勾起:“喜欢。” 卿箐便把猪八戒小泥人买下来。卿箐所说的他,不言而喻,就是佐昀天。 卿箐又来到女子发簪的摊位前,拿起来一支雕琢略微粗糙的桂花簪在自己发间比了比。 举起摊位上的镜子,对着自己的脸仔细端详,而后放下镜子转头向毅央询问意见:“他会喜欢吗?” 宋毅央:“喜……” 卿箐:“麻烦姐姐帮我包起来……” 宋毅央察觉哪里不对眉头微皱:“你这要买给小天?” 卿箐接过用纸包好的花簪道了声谢,抽空回答:“对啊。” 直截了当,简明意赅。宋毅央倒吸一口气:“小天虽然长得秀气,但……是男孩子。” 卿箐点头抱着她的一大袋战利品一脸天真无邪:“我知道,早看出来了。” 宋毅央给卿箐一个后脑勺巴掌,力道不大,动作温柔:“那你给他买女子花簪作甚?至少也应该是男式发簪啊!” 卿箐想了想抬头尴尬笑笑:“你说的也对,那送你了。”说着把花簪送战利品中挑选出来,送进宋毅央怀里,快步离开。 宋毅央看着卿箐急急忙忙走进一家客栈,虽没用轻功,步伐仍旧极快。颇有一副惊慌失措,落荒而逃架势。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害怕 宋毅央看了看手中被纸包裹的花簪,叹息。将花簪收进怀中,思索是不是应该把山河榜上的金额缩小。 只是这念头刚一出来就被宋毅央抹杀,实为大大不妥。 有些人排名靠后已经生活拮据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再这么一改革,要有多少武林同胞吃苦受罪。 宋毅央想着进了之前卿箐进的客栈,卿箐已经把‘蛇纹’和刚买的一些小玩意放一旁准备点餐。 卿箐见到宋毅央进来就热情招呼他过去点吃的,宋毅央点了几道后就等着上菜。 一会儿便看见一个小二端着一脸盆大的陶瓷鱼缸,举步维艰往他这一桌走。 毅央转过头便对上卿箐双眼冒星,殷殷切切的脸。这个鱼缸不仅引起了毅央的目光,也让在场所有人目光都被住。 宋毅央不解道:“你养鱼吗?” 小二弯腰将鱼缸放在卿箐跟前,一个不稳,松了手,卿箐手疾眼快接住了鱼缸,毅央也扶住了小二。 在小二手里大概有几十斤重的鱼缸,在卿箐手里似乎只有一两斤的平常重量:“小二,平时身体该锻炼了。” 小二陪笑道:“是是是,客官,您的阳春面,请慢用。这位客官稍等,您的菜拿上就到。” 宋毅央颔首,看着一鱼缸的面,敲了敲鱼缸陶瓷,问小二:“你们家阳春面倒是挺有特色啊,都有我家洗脚桶那么大了。” 小二讪笑:“小的其实也是第一次,这个鱼……这个碗,是我们后院那边陶瓷店新买的。客官您要不也来一碗。” 宋毅央看看那鱼缸,卿箐已经快速启动她的筷子。听到小二的话,用勺子舀起一口面汤,看向宋毅央。 宋毅央瞳孔怔了怔:“不用,照我点的上,顺便帮我换一桌。” 宋毅央正要起身就被卿箐左手抓住,她的右手还是夹着面向嘴里送。 小二明了两人的意思,讨好道:“客官稍等。”而后继续张罗他的生意。 卿箐放开宋毅央,低着头继续吃。宋毅央已经没有想起身的打算。只是打开了扇子遮住自己的脸,阻隔众人视线。 回想今天卿箐的一系列举动实在是太反常。毅央瞥到卿箐座位旁叠放的小玩意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膛衣裳包裹的花簪。 宋毅央举着扇子看着狂吃的卿箐,嘴角勾起意义不明的笑容:“林卿箐,你是不是因为要和小天打照面,所以心情特别紧张?” 林卿箐的手顿时停住了,嘴上还咬着一大口早春面。而后林卿箐加快了自己吃面的速度,一言不发。 林卿箐的表现让宋毅央捧腹大笑:“山河榜的万年老五竟然会怕一个五岁的孩子。” 林卿箐继续吃她的面,无视掉宋毅央的发话。宋毅央却没有停止调侃:“你那份与天下唱反调的敢呢?蛊……” 他跟前猛然来了一筷子,好在宋毅央反应快,躲过筷子,不然他可真就鼻子里插木筷,成花艺了。 宋毅央尴尬笑笑,正巧小二端了饭菜上来,就见到这两位动作快速得让他都忘记眨眼。 一段猛虎操作后,宋毅央将夺过林卿箐的筷子:“见笑了。”伸手招呼小二将饭菜放下。 小二放下后赶紧逃离,他们个个身怀绝技,他可没啥本事。 林卿箐夺回筷子继续吃面,突然之间,眼神暗淡:“宋毅央,我如果杀了他爸,他会不会恨我?” 宋毅央只觉得好笑:“世界上哪有事十全,你不是最为清楚的吗?” 林卿箐咀嚼着嘴里的面食:“我不希望这个孩子恨我。” 宋毅央:“你臭名昭着,多一个少一个就别太在意。” 宋毅央明白南芸风在林卿箐的心目中的地位,南芸风这个痴情女子,总和林夫人有几分相似。 林卿箐害怕佐昀天讨厌她,是因为她不想南芸风的孩子讨厌她。 佐昀天父亲对他不算好,到底也是情亲。宋毅央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怒气 宋毅央和林卿箐吃完饭,林卿箐又不得不找地方吐了半个时辰。 宋毅央就趁这个空隙,把林卿箐买来的战利品寄放在两人暂住的客栈,然后在街上转悠。 谦谦君子,玉扇轻摇,自成一道靓丽风景。所以在林卿箐后期找她也没多大难度,只要找找女人们视线比较集中的地方即可。 等林卿箐处理完毕,两人便在一起结伴去佐府,发现前头有动静,便找了个隐秘的角落,探出两个小脑袋窥视。 树影晃动,只见佐昀天一身粗布麻衣,怀里紧紧护着怀里几卷画纸。被一群七八岁的孩子捶打,他只是怯懦用手抵挡,不敢有太大的反应。 年纪稍大的,大约十岁左右,将他放倒,又来上几脚:“叫你不给,给不给。”佐昀天没有回话,怀里紧紧抱着,不敢撒手。 倔强的小脸冷漠,不曾有一丝变化,眼底是那份说不清的倔强。自始至终他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卿箐有些疑惑转头看向宋毅央:“莫不是这孩子是个小哑巴?” 宋毅央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这群孩子的动向。 为首的孩子打累了,颇有大将风范叫了声:“停。” 周边的孩子也住了手,那个孩子王想去拿佐昀天怀里的画纸,佐昀天侧身,不让他触碰到。 孩子王扬起小拳头便又要开打,卿箐实在是看不下去,不顾宋毅央的阻拦,冲到孩子王身后,握住他的拳头。 嘴角微微勾起,捏了一下孩子王肉嘟嘟的小脸蛋:“你说,你刚才是想打谁啊?” 孩子王愣了一下,他眼前漂亮的大姐姐让他少了些许气焰:“谁没爹没娘,我就打谁。” 卿箐眼底闪过几分杀意,压抑着保持笑容,轻轻晃动右手,只听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小心起伏:“小孩,这样可不对啊。” 孩子王的拳头随着卿箐右手晃动,不满地甩开卿箐:“有病。走!” 那些孩子又跟着孩子王的号令跟着他离开,卿箐看着那些孩子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浓。 宋毅央将佐昀天小心扶起,轻轻拍掉他身上的泥土,俊俏的脸颊上带着几处淤青,让人心生疼惜。 宋毅央微微蹙眉,语气关切:“你没事吧。”听到宋毅央的声音,卿箐才把目光落到佐昀天身上。 卿箐跟着蹲下,伸出右手想要去抚摸佐昀天,佐昀天躲开了,拉远与这两人的距离,行礼:“多谢。” 佐昀天道完谢就转身离开了,表情还是保持不变。 卿箐站起身,宋毅央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佐昀天潇洒离开的背影缓缓开口:“原来不是哑巴,他是不是脸有问题?好呆。” 宋毅央无奈叹气,甩开扇子:“这孩子资质不错,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想到是块练武奇才,可惜了。” 卿箐疑惑太抬眼:“什么?”而后想到什么,低头盯着自己右手上的手链,大为吃惊。 卿箐再次抬头看向宋毅央:“你是说,他能看到‘惑心铃’引出的小银蛇?” 宋毅央颔首:“习武三年的江湖人士都不见的有这样的眼力。” 卿箐若有所思而后侧头:“啧,就只比我差一点。”一脸很可惜的表情偷偷跟着佐昀天,脚步很为轻快。 宋毅央也跟着卿箐用轻功跟在这孩子身后,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被察觉到什么。 见佐昀天偷偷摸摸从后门进去,两人也很有默契飞跃翻墙。佐昀天左拐右拐进了马厩。 佐昀天小心翼翼将画纸藏在一块稻草堆里头,然后安心躺在上头假寐。 一位老仆人急匆匆跑来,拽起佐昀天:“哎呀!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跟我走,少爷午睡醒来好一阵哭闹,不肯吃点心,老爷夫人都在找你。” 佐昀天被老仆拽着跑,因为之前被那些孩子捶打,脚不大利索,没跑几步摔了一跤。 老仆有些气愤,抱起佐昀天就跑:“哎,真倒霉。你要还拖拖拉拉,我也要遭殃。”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效仿 卿箐笑着想接着跟,宋毅央抓住卿箐的肩膀:“冷静一点。” 卿箐轻轻扣动左手,她左手手腕上的两个银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这一刹那,两环之间吐出一条细长丝线将宋毅央的手缠绕住。 卿箐嬉笑,转头看着宋毅央,眼底包含笑意:“都说了,不要碍手碍脚,否则,杀了你。” 宋毅央很识趣放开卿箐的肩膀,宋毅央手臂上的丝线不再继续向脖子方向进军缠绕,快速收回到镯子里。 卿箐摆脱胳膊上的束缚,偷偷跟着老仆,宋毅央合上自己的扇子,无奈摇头也跟了上去。 老仆将佐昀天扔到了大堂之上,佐昀天身上本来就有伤口,被这么重重一甩,眉头微微蹙起。 大堂之上,主位之上,一位男子穿着华丽,耐心哄着三四岁的孩子,时不时给他递过小玩具,可都被孩子扔到地上。 他的耐心和火气没处发泄,见到地上的人,把自己手头的玩具扔到佐昀天头上,怒吼:“死哪去了?” 佐昀天抿了抿嘴,恭恭敬敬行礼。他怀里的孩子见到佐昀天被砸忍着疼痛的表情,停止了哭闹。 挣脱大人的怀抱,有些生疏地迈着步子往佐昀天方向走,举起自己小拳头咬紧牙关给了佐昀天一个巴掌。 而后就慌慌张张跑回大人的怀抱,嘴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大人抱起小孩:“冠儿哭闹再找不到你,你就给我滚。” 佐昀天一脸诧异抬头看着这个男人。全然和当初母亲跟前的是两副面孔。 在母亲面前信誓旦旦要为他未来考虑的伟大父亲,实在是难以与现在面前这个男人结合到一起。 男子一脸慈爱抱着孩子:“冠儿,我们去找阿娘喝莲花羹。” 怀里的孩子奶声奶气回答:“好啊,阿爹,最喜欢阿爹了。”说着就在男子脸上啄了一口。男子满意地抱着他出门。 林卿箐躲在屋檐上通过一块瓦片的空位观察着屋内的情况,卿箐微微扬起嘴角:“佐罗天,你真是好样的!” 宋毅央看了也直摇头:“同时一人之子,差别待遇竟然会这么大。” 林卿箐又看看屋内的佐昀天,心疼地蹙眉:“不管你说什么,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带他走。” 宋毅央打开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脸轻笑:“你会带孩子?” 林卿箐没有理会宋毅央的嘲笑,目光一直注视着佐昀天。佐昀天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一整天的高负荷劳碌,直到夜里回到马厩才能休息,佐昀天小心翼翼环顾四周,将藏在稻草下的画纸拿了出来。 而后又小心翼翼拿出了笔砚,佐昀天拿着画笔,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而后开始作画。 佐昀天的绘画天赋极强,就这么寥寥几笔,石破惊竹就有了大致的形状。画的又快又好,笔画连贯,笔力控制得当。 这一点和南芸风差别甚大,记得当初,卿箐在画灯笼图案的时候南芸风就羡慕得不得了,说以后孩子也要学画。 卿箐躺在马厩顶上,倒着观察佐昀天作画,宋毅央坐在她身旁。佐昀天她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和南芸风相像。 只听远处叮铃声响,声音很轻微,可习武之人本就通五感,不比一般人家。 林卿箐和宋毅央立刻警觉,飞跃到一边繁茂的大树上,以枝丫绿叶做掩护。 只觉空中一只墨绿大鸟飞过,林卿箐脸都变黑了,宋毅央强忍笑意。 卿箐转眼看向一旁宋毅央,咬牙微笑:“很好笑吗?” 宋毅央扫了一下卿箐的表情,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咳,不好笑,真的。卿箐……我觉得……” 宋毅央还是没忍住嘴角上扬。宋毅央用扇子遮挡住自己的嘴,只要看到卿箐,他就很想发声大笑,索性直勾勾盯着佐昀天,目不斜视。 那飞过去的身影是个男的,这衣服,这铃铛,难保不是林卿箐的效仿者。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买凶 世人皆传,蛊女喜穿一身绿,有惑心铃护身,银千丝杀敌,醉心壶种蛊。 其实仔细想想,蛊女心狠手辣,见过大部分人都死于非命。说她是男的都有人信。 宋毅央觉着这人解读“蛊女”倒很有新意,这几年他遇到效仿者无数,效仿如此到位的还真没几个。 而林卿箐看到这个男的,下意识手往后抓。有种想把自己身后‘蛇纹’那层包裹布解开的冲动。 林卿箐愤愤看着宋毅央:“你,保护佐昀天。我,把那个娘娘腔就地正法。” 宋毅央用扇子遮嘴,颔首:“手下留情。” 林卿箐好像想到什么,笑容越发阴森可怕。宋毅央明白,她应该是知道“蛊女”杀南芸风这件事了。 当即改口:“一路顺风,低调点,好走。” 林卿箐跟着那一坨绿色飞鸟,宋毅央则继续坚守阵地,宋毅央扇子轻扇,在树枝上坐下,观看佐昀天作画。 只见佐昀天又一张画毕,开始另一张的创作。 卿箐跟着来到了一间客房,小心翼翼趴在屋檐上,取块瓦片窥视屋内的情况。 只见佐罗天恭恭敬敬给这只绿鸟倒茶。这只绿鸟翘着兰花指,让卿箐心底一阵犯寒。 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竟然还用胭脂水粉。穿墨绿色的衣裙,时不时把玩自己的头发,捻着兰花指。 林卿箐暗骂:“娇掖作态……” 而后林卿箐立刻觉着自己这样不对,对自己深刻反省。 她会骂,主要是看脸恶心。要是宋毅央换上这一身装扮她会再送他一支花簪。如果佐昀天换上这一身那真的是雌雄难辨。 林卿箐努力让自己以平常心看待这个与自己打扮差不多的男人。 林卿箐真想知道佐罗天到底怎么做到与这样画面感独特的男子独处一室的。 那名男子微微皱眉,本就难看的脸更加令人难以入眼:“说吧。你又找我来什么事?” 只见佐罗天将茶水推到这位男子跟前,一脸讪笑:“蛊女大侠,之前我不是因为家里琐事。让你帮我把那女人解决了吗?” 男子优雅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男声女气:“没错,我不是还给你烧干净了吗?” 佐罗天颔首:“是啊,真是多亏了蛊女大侠。所以这不想请大侠吃顿饭,寥表心意。” 男子将茶杯放下,白了佐罗天一眼:“你们男人啊,就会花言巧语隐藏自己的真心,在我面前不用装这些。我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为,自然也就不喜欢客套。” 林卿箐微微一怔,这句话倒是击中她的内心,对这男子顿时改观,她的确也是不喜欢客套。 佐罗天陪笑:“是是是,其实,那女人还留有一个儿子。虽然不成什么气候可是始终都是我们夫妻两的一个心结。” 佐罗天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袋钱包,鼓鼓囊囊,可见里头料很实在。 男子接过钱包一脸不屑打开检查里头东西之后,嘴角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惬喜。 不过男子还是很矜持,没有方法自己的这份情绪:“你也知道,我很忙的。既然要杀死妻弃子,当初为什么不让我一并解决呢?” 佐罗天有些无奈:“我这不那时候还不知道您吗?想着先稳住她,再看看有什么把柄在她哪。” 男子将钱包收入囊中,怪声怪气:“可怜的女人啊,她都不知道自己等了五六年的这个男人真正的面目。” 卿箐要研制千丝的时候体验过千丝的绞杀。那是一种绝望不能言语的恐惧,那种蜘蛛毒液进入五脏六腑的滋味,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卿箐一个习武制毒蛊的人都怵惮几分,一个只知“问君何时归”的柔弱妇女又怎能忍受得住这份恐惧。 卿箐低垂眼帘,其实说到底一切也都是由她开始,如果不是她研发千丝,或许,南芸风至少可以死的体面些,不必承受这般痛苦。 男子问:“你要我何时动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正版 佐罗天急忙道:“越快越好!这孩子和他妈一样,都是块贱骨头。命又臭又硬看着很是碍眼。还望大侠尽早出手,以免多生祸端。” 神情诚恳,语气急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希望甩掉这个累赘似的。 贱骨头……碍眼……原来六年的无悔付出只换来这五个字,还真是一字千金。 这些如若放在卿箐身上,卿箐大可一笑过之,只是这句话用在她芸姐身上,连带着还有她的孩子…… 林卿箐一脚用力踹碎脚下这一片屋瓦,房内人惊慌抬头看着林卿箐。 林卿箐轻飘飘落下,恍若仙子。优秀的外貌,未曾添加脂粉香,也让人难以忽视。 同样的一身绿裙,惑心铃,千丝……却显出不一样的视觉效果。 佐罗天顿时有些迷惑:“你是谁?” 林卿箐浅笑:“你要雇毒蛊女,不认识我是谁?” 室内的男子见到林卿箐自然是有几分心慌,可他笃定蛊女是不会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男子抢先发话:“你是谁?为何冒充我?” 林卿箐笑意更浓,一边说着,一边靠近这名男子:“我才想问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山河榜屈居几位?” 男子尴尬一笑想推开林卿箐,谁知被卿箐一把抓住,卿箐使劲把男子往她这个方向拽顺便给他右腿膝盖来了一击。 男子中心不稳,背部暴露在卿箐跟前,卿箐立刻用手肘撞击男子背部,男子趴地,卿箐拽着男子的手,坐到男子背上。 男子哀嚎声响彻云霄,卿箐微笑一拍男子的头:“说,为什么冒充我?” 男子支支吾吾,扣动左手的银千丝,双环扣动,吐出细丝,卿箐躲开,不得不从男子背上下来。 一个漂亮的侧空翻,她自己是躲过了,可她背上的“蛇纹”被千丝缠住了。这细细的丝线上慢慢溢出透明色的液体。 卿箐看着这条丝线由衷发出赞美:“哎呦,身份是假的,功夫花拳绣腿,东西倒是真的。这做工可以啊,比我的都要好。” 透明的液体浸泡到包裹“蛇纹”的布条上,“蛇纹”开始颤动,卿箐知道,“蛇纹”好战,这段日子太过平静,战斗的味道让它不免有些兴奋。 卿箐嬉笑:“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碰它,它脾气不大好。”说着卿箐手指顺着对方的丝线快速划过,手指划出沾血。 她这样的做法让满意心惊,对方不怕蜘蛛毒液,很有可能就是蛊女本人了。 千丝似乎特别怕这女孩子的血,沾到之后就快速收回双环银镯里头,不论男子怎么使力就是不出来。 男子晃动右手的银铃,可召开的银蛇根本不听他指挥,每一条银蛇都一圈圈围着卿箐。 并没有攻击的意思,更像是一种臣服,卿箐看着这群银蛇满意地点头微笑看着男子:“嗯,养的挺肥啊。你这是要煮蛇汤吗?” 男子护着自己的右胳膊,微微皱眉:“你当真是蛊女。” 卿箐微笑颔首:“在下林卿箐,就是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蛊女。” 佐罗天有些颤颤巍巍:“那,是这女侠借了我的单子吗?” 卿箐转头看向佐罗天,虽然笑着,眼底却赤裸裸传递出嫌弃的神情:“不,这还真不是我干的,我又不缺钱,为什么要接这些零碎?” 佐罗天轻轻叹了口气,这蛊女就算要找冒牌货算账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卿箐看着佐罗天的眼神加了几分狠厉,佐罗天被卿箐这么盯着看心里颤了几下。 卿箐虽岁数小,可至少也是上山河榜前五的人,身上的戾气自然是会骇人些。 卿箐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戏谑:“但是,芸姐是我的旧识。听说你还要害她的孩子,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亲上加亲?” 卿箐微微一笑:“孩子们,让一下。” 银蛇似乎听懂了卿箐的话,尽数退到两边,卿箐背后的“蛇纹”还是忍不住颤动。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选择 卿箐一脸无奈笑着:“冷静点,‘蛇纹’,今天没你出场的份。”卿箐笑着将沾血的手指拈住“蛇纹”的刀柄。 隔着布料卿箐的血还是具有威特殊魅力的,血液透过布料黏在刀柄上,“蛇纹”像是尝到的血液的曼妙,躁动的灵魂才得到慰藉。 卿箐扣动自己左手的双环银千丝,一条丝线坚韧无比,缠绕着男子和佐罗天,将两个人绑到一起。 男子立刻反对尖着嗓子喊:“你干嘛!我不要和这个臭男人绑在一起。” 佐罗天满眼惶恐:“救命!救命啊!来人救命!” 两只银蛇缠到两人脖子上,卿箐甜甜一笑,一根指头抵在唇间:“嘘,夜深人静,我们可不能扰人清梦,懂吗?” 两人一脸惊恐,小心点头。 卿箐拖着两个大男人跳上屋檐,看上去相当轻松丝毫不费劲。月光下卿箐的表情虽然笑着,却略显清冷。 男子和佐罗天一路上撞到石头,撞到瓦片,划到树枝……绕着佐府转了几圈,卿箐轻飘飘落地,似云似雾。 他们两人除了脖子以上的位置安然无恙,其他位置多多少少都受了深深浅浅的伤。 他们同样不敢随意动脖子上的地方,两条银蛇正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脖子看。 终于卿箐停下了,佐罗天缓了口气,看到自己所处的地方。刚放下的心又悬在嗓子眼里。 马厩里画画的佐昀天抬头看到有人,立刻把一把字画藏起来,定睛一看,是自己所谓的父亲和两个陌生人。 另外两个人穿着风格十分相近,佐昀天的身后起了一阵风,他的身后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 宋毅央微微皱眉:“卿妹,你这是做什么?还有这位绿衣裙的大哥,你……这爱好挺独特的。” 宋毅央本来想严肃一点,看着那个男人一张大叔脸还穿得这么少女,他实在忍不住笑意。 佐昀天转回头,眼睛瞪大几秒很快又恢复自己一贯的表情。 卿箐甩了一下左手,缠绕着两个大男人的丝线开始溢出透明的粘液:“同行,我告诉你,‘千丝’需要用内力驱使才能起最好的效果。” 一开始使用千丝就冒毒液那肯定是不对的,典型的外行人才会犯的错误。 只是这个人功力低,身份假冒,在江湖里可谓是大众底层。那么这么一个小角色为什么他的行头会比蛊女都精致? 卿箐不是没有这方面的疑问,只是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卿箐抬头微笑:“小孩,给你选择,你说我应该放你爸,还是这个放了冒我名杀你母的变态?” 佐昀天愣住,卿箐知道他听到了,也没有打算重复自己刚才的话。 宋毅央看向佐昀天,神情复杂。千丝之下没有侥幸,毒液一旦溢出就不会有存活机会,除非那个人更毒。 显然眼前的这两个人都不是有那份幸运的人。卿箐看似给选择实际上并没有给任何选择。 卿箐只是想要看看佐昀天到底会怎么选。别说卿箐,宋毅央也很是好奇,所以他不知声,静静在一旁笑着。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佐昀天都没有说话,被绑着的两个人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求生欲。 男子尖声尖叫:“少侠对不起,我只是穷怕了,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望少侠饶我一命!是他买的我。” 佐罗天感觉到威胁也跟着喊到:“我是你爹,你忘记你娘临行前对你说什么了吗?” 卿箐笑着看这两人为了生存百般求饶,他们却从没想过。 南芸风也是个对生命热爱的人,为什么在他们夺取他人性命的时候如此慷慨,被夺取自己性命的时候这般吝啬。 卿箐双拳微微握紧,面带微笑并没有人知道她心底到底压这多大的怒火。 卿箐亲切微笑再一次将食指停在唇间:“嘘,别吵,我都听不到答案。” 各自缠绕在两人脖子的银蛇默契地慢慢勒紧。两人立刻闭上嘴,用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千丝 她多想直接抽出“蛇纹”一刀解决他们。因为想知道答案,她默默给这两人输内力护住他们的心脉。 佐昀天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犹豫的眼神给这张冷漠的脸蛋平添了不少生气。 卿箐无奈苦笑抽回内力,佐昀天怯怯开口,声音微颤:“他们为什么必须死?” 昀天眼神虽然冷漠但到底还是清澈。看似和他母亲不同,实际上他们是一样的人。 佐昀天的声音刚落,两条银蛇快速逃窜,卿箐的千丝立刻转换形态,不再捆着他们而是缠着他们的脖子。 他们的身上开始出现黑点,脸色苍白,因为脖子上勒得难受,他们纷纷张开嘴,可以清晰看到他们口腔舌根在溃烂。 佐昀天不忍别过脸,宋毅央也撑起扇子挡住佐昀天的脸,语气带着责怪:“孩子还小,别给他看这些。” 卿箐抽回千丝,两个人纷纷倒地不再动弹,翻白的眼球,怒张的大嘴,里头腐烂的人肉,一般人实在消受不起。 卿箐淡笑:“毅央,放下扇子。佐昀天你把头转回来,你记住这就是你母亲死前的样子,你也记住就是我杀的你父亲。” 宋毅央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把扇子放下,昀天也相当听话地把别过去的脸转回来,对着卿箐的眼睛。 卿箐有一双特别好看的双眼皮龙眼。眼眸之中好像蕴藏着很多故事,难以捉摸,难以读透。 卿箐勾起嘴角:“我会把你带在身边,教你武艺,送你毒蛊。等到某一天,来报这份弑父之仇。” 夜间微风起,明月当空。卿箐衣裙飘飘,周围寂静,连平时会啼叫几声的马儿们安分了许多。 卿箐笑眯眯看着地上:“你带上他,我要完成最后一步。” 佐昀天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单手将他悬空抱起。 宋毅央一脸无奈:“为什么我每次都要帮你提东西。” 卿箐嫌弃看着宋毅央,打了一个响指,腰间冒出一团紫烟慢慢向外弥漫:“练一身功夫,整一手好毒蛊,都没见你用过几次,给你机会还不乐意了。” 佐昀天有些慌张捂住自己口鼻,宋毅央耐心解释道:“这醉魂壶冒的冰蟾毒药只对死人钟蛊,对活人没作用,放心。” 佐昀天听到这话,默默把自己手放下。缓缓呼吸,里头竟然还有几分桂花香。 地上的两个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还是张着嘴,翻着白眼。两人的脖子上的勒痕,还有全身的黑点看着可在显眼。 卿箐嬉笑,眉间却带着怒气:“去找她吧。” 两人听到卿箐的指令一步步向一个方向走去,卿箐给这两人让道。 宋毅央:“你用千丝杀他们,是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为芸姐报仇吧。” 卿箐转头看向宋毅央,脸上的笑容虽然灿烂却又十分惨淡,旁人看了都心生怜悯:“都是杀人,你也不用帮我把由头讲的这么好听。” 好看的眼波下隐藏着的,是那份不易让人触碰的悲伤。 宋毅央轻声叹息,抱着佐昀天的手臂紧了紧。佐昀天背靠着宋毅央,背部能缓缓传递过来宋毅央心跳。 平静而又缓缓的节奏敲打着满满对卿箐的心疼,佐昀天感受着这心跳,不知不觉也有些怜惜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大姐姐。 卿箐率性摆手:“走啦,看戏去。”语毕,卿箐又变得轻飘飘,飞跃到屋檐。 佐昀天也觉着自己身子一轻跟着卿箐飞上屋檐。昀天下意识抓紧了宋毅央的手臂,瞪大眼睛俯视着佐府。 夜色笼罩下的佐府一片祥和,从上往下看,往日华丽更显雍容大气。围绕着府邸的紫色烟雾,让它看上去似梦似幻。 佐昀天虽住在佐府,却从未细心留意过。如今看来,他倒有些明白世人时时称赞的佐府是个什么样子。 宋毅央和林卿箐停在一间房子的屋檐上,林卿箐找了个地方坐下将自己跟前的几块瓦片掀开。 屋内一片漆黑,卿箐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只见她两指夹着将手中物品掷进房内。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烧家 屋内的烛火被点燃,佐昀天看到夫人怀里抱着少爷正甜甜地睡着。 随后这屋子的房门在便传来急促不整理的拍门声。拍门声越来越大,将屋内熟睡的两人吵醒。 夫人揉眼,起身要去开门,佐昀天不知之后会发生什么,却隐隐觉得不妙不自觉大叫:“别开门!” 夫人原本睡眼朦胧,一听到佐昀天的声音顿时发怒,嘴上骂骂咧咧:“狗崽子,我看你是过太舒服了,挨打没挨够是吧,大晚上的敲什么门!看我不打断你狗腿。” 夫人怒气冲冲开门,低着头看到了一双白色的大码女士鞋还有墨绿色的裙边,它旁边还有一双云贵面料的黑金靴。 这双鞋她再熟悉不过,嘴角上扬,缓缓抬头:“你不会又哪弄来一个贱女人……鬼啊!” 夫人赶紧关门,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两具尸体堵住门边让她无计可施,只好跑回房抱紧自己的儿子,将他护外怀里。 夫人大叫:“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佐罗天来到夫人跟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对她又踹了几脚。另命男子要去抓她怀里的孩子,可是夫人死死护住,男子也无计可施。 夫人的呼救得不到任何回应,她的呼救声越来越微弱,她怀中的孩子嚎啕大哭,哭的让人心碎。 卿箐惬意坐下,从怀里拿出埙,顺着屋里头的叫喊声哭闹声演奏起了别样的音乐。 佐府的人一个个穿好衣服出门,在佐府在排排站好,神色恍惚,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佐昀天只觉得屋内太血腥暴力,不免扭头不敢看,结果无意间瞥到卿箐腰间,外套掩盖下的血玉。 特有的玉石纹理,精致的桂花镂空雕艺,他只见过母亲佩戴过 南芸风对这块血玉很是重视,她曾告诉佐昀天,这块玉佩是别人的,母亲只是代为保管。 卿箐停止吹埙,屋内已经没有打斗的声响,只剩下孩子的哭闹。佐昀天再次将目光投向屋内。 屋内夫人就这么趴在地上,怀里紧紧护着还有人,身上的头发已经凌乱,面部大大小小的淤青。嘴角带血。 与之相反,她怀里的孩子倒是一点都没受伤。佐罗天和男子想把孩子和母亲分开,不论两尸怎么努力就是掰不开他们。 宋毅央眉头微皱,卿箐不怒反笑:“原来她的母爱这么伟大。那芸姐一定比她更爱孩子……” 卿箐拳头握紧,咬牙切齿,她的笑容越发狰狞:“好,当真是极好。” 卿箐拿起一片瓦砸向房间里的蜡烛,蜡烛被撞到了一边,点燃了门帘,床着火了。 佐罗天和男子手上都为之一顿,似乎都收到新的指令,男子拖着夫人到床上,抱住了夫人,紧接着佐罗天也紧紧抱住。 夫人怀里的小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人理会。他想靠自己出去,可见只是妄想。 三双手臂紧紧裹住他,让他动弹不得,随着火势的增大,孩子的哭喊声越发刺耳,不久也沉寂了。 从屋檐上方往下看,只能看到烧势猛烈。火焰的中央有一团黑咕隆咚的东西。 卿箐:“眠。”弥漫在佐府的紫雾尽数都收进了卿箐腰间的小药壶里。 一股难闻的烤肉味让佐昀天隐隐反胃。卿箐转头看向佐昀天,收拾起身上的戾气。 卿箐温柔摸摸佐昀天的脑袋,抬头看向宋毅央:“入门结束,带他去一边吧。” 宋毅央点点头,又是一个飞跃,宋毅央和佐昀天不一会儿就混进神志不清的家仆群中。 佐府的火势瞬间变大,卿箐也顺着火势出来了。 宋毅央无奈叹气:“被必要把人家家都给烧了。” 佐昀天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的脸。 佐昀天低头一看,是自己的画稿。他接过自己的画稿,只觉得这个姐姐,当真让他看不明白。 卿箐:“他们烧我家,我就烧他家,扯平了。” 家只是一个称呼,有家人的地方,无论在哪里,都是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贵人 卿箐看着熊熊烈火,计算这个火势和扑灭时间,觉着差不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宋毅央稳稳将佐昀天放下,帮他捂住耳朵。 “着火啦!救火啊!”卿箐的呼救声响亮,佐昀天把自己的画稿塞进怀里,手盖在宋毅央手上紧紧压着。 在场浑浑噩噩的家仆一下子清醒过来。场面一度混乱,卿箐趁着乱,抓起宋毅央和佐昀天出了人群,躲在小树后头看众人救火。 “我的全身家当都还在里头呢!” “我的宝贝啊!” “水呢?水呢!排上排上!” “救火啊,快,快!” …… 宋毅央一拍卿箐脑门:“你把别人的家也给烧了。” 卿箐:“关我什么事,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没了再赚呗。” 卿箐话虽然自私,却也没有错处。她的复仇是有针对性的,除了佐家一家三口和那个杀手,并没有一条多余的人命在她手上。 宋毅央明朝暗讽回答:“那是,蛊女大人赏罚分明,爱恨果敢。” 卿箐看向宋毅央,眼神里偷着威胁:“想打架?” 宋毅央摊手一脸无所谓,仿佛在说:“来啊,老子又不怕。” 蛊女这二字却像针扎进了佐昀天的心里。 南芸风恭恭敬敬送走了佐昀天的绘画老师,回来的时候,佐昀天还在绘画。 南芸风淡淡一笑,关好门,走到佐昀天边上,轻轻抚摸佐天的小脑袋:“天儿累不累啊?要不要休息会儿!” 三岁的佐昀天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给自己白净净的小脸上画了一条颇有特色的胡子:“不累。” 南芸风轻轻一笑,夺过佐昀天手中的画笔。将佐天身子转向自己,拿出手帕给他脸上擦拭。 佐昀天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淡淡开口:“娘为何要昀天学作画,可是因为父亲?” 南芸风嘴角的笑意更浓,眼神温柔似水:“不是,阿娘有一位贵人,她在阿娘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出现,帮了我们不少忙。就连现在我们的衣食住行都是她接济的。” 南芸风说着,思绪似乎有些飘远:“她呀,是位‘蛊女’。手特别的巧,会一手好菜,会做灯笼,能捣鼓出很多新奇的玩意儿,她更是会画一手好画,娘真的羡慕得不得了。” 佐昀天静静听着,南芸风也就继续说:“娘不管怎么学也学不会,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佐昀天似懂非懂提问:“那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南芸风惋惜又无奈叹了一口气:“她呀,有很多事要处理,走了。” 佐昀天低头表情虽没变化,眼神却暗藏悲伤。 南芸风看穿佐昀天小心思:“她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天儿见到她时,可别失仪态,阿娘的这位贵人可漂亮了,是阿娘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佐昀天窝在南芸风怀里默不作声,从他的表情里也更看不出他是喜是悲。 南芸风像是想到什么,用极其温柔的语调继续说:“你要见到那位身穿绿衣裙的漂亮姐姐,对她要像对阿娘一样尊敬,不得辱她,毁她。” 佐昀天点了点你自己的小脑袋:“孩儿知道,母亲孩儿还要练习作画。” 有了南芸风的这句叮嘱,佐昀天很是确信这位贵人会在某时某刻突然出现,带给他们母子惊喜。 佐昀天想到这,就觉着干劲十足,一定要磨炼好自己的画技,让这位‘蛊女’姐姐好好夸赞一番。 南芸风松开佐昀天,佐昀天没有说什么,表情也没多大变化,来到木案前熟练提笔,下笔轻快了许多。 南芸风看着佐昀天:“娘给你做宵夜吃。” 佐昀天的笔头顿了顿,而后发话:“谢谢阿娘,我不饿。” 可南芸风哪里会让儿子吃不好,不顾他饿不饿,径直推门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佐昀天吞了吞自己的口水,只觉得喉咙发麻。 卿箐半蹲在佐昀天跟前晃手,一脸贸然:“喂,喂,佐昀天,听得到吗?毅央,这是被我喊傻了吗?怎么办啊!” 卿箐绝望抓着自己脑袋看向宋毅央。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带走 宋毅央用扇子拍了一下躁动不安的卿箐:“冷静点,关心则乱。” 佐昀天回过神,抬头看着林卿箐,这一身绿裙,这令人瞩目的面容,他诧异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一眼认出来。 佐昀天直勾勾盯着林卿箐淡淡开口:“你是蛊女?” 卿箐见到佐昀天开口说话,松了一口气:“是啦是啦,我就是那个人人喊打喊杀的蛊女,是你的杀父仇人。” 佐昀天眉头微皱这个和他母亲描述的蛊女并不相像。母亲说的那位是正义凛然,而她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 卿箐没有察觉佐昀天的变化,不以为意摆手:“毅央,带人回家。” 佐昀天奋力推开宋毅央,往前跑,他也不知道他能跑哪去。 早前他就听说自己母亲已经死了,现在佐府没了,等同无家可归。 他只是想离这两个人远一点,能多远就多远。 宋毅央想去抓佐昀天,卿箐一手拦住他的去路,一脸严肃:“随他去吧,让他发泄发泄也好。” 宋毅央饶有趣味地打开扇子给自己扇风:“哦,你何时如此通情达理。” 卿箐下一秒便一脸兴奋:“陪小孩子躲猫猫,当然是师傅的事情啦,你就别到处都插一脚,很烦诶!” 宋毅央就这么看着卿箐用轻功像块布一样小心翼翼悬浮在佐昀天的四周。 这般小心看护,细心栽培,就像养育自己的孩子一般。 宋毅央打开折扇无奈一笑,往他们相反的位置走:“一物降一物。” 夜风微凉,周围僻静。已是深夜街上已经没有了白天里那般热闹, 佐昀天小小的身板在这空荡荡的夜街上奔跑。他摔了不知道多少回,身上擦破皮,破旧衣服上沾上土尘秽物,自己他自己的血。 即使如此,他还是一直在奔跑,跑到了一条拱桥之下,依靠着拱桥内壁。 他累了,他现在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感,桥下风大,迎面得风还带来几分潮湿。 卿箐轻飘飘落地,坐到佐昀天边上:“果然是年轻人,体力真好啊。竟然可以依靠自己跑七八里路。” 佐昀天蜷缩在角落里抱紧自己,困意慢慢爬上他的眼帘:“到底是阿娘在骗我,还是你在骗我阿娘。” 卿箐无奈微笑:“谁知道呢?大抵是我骗了你阿娘吧。” 卿箐平视前方,岸边的小草绿油油的一片,极具生命的活力。顺着风的律动起了绿色的海浪。 湖面上倒映着一轮白月,月亮残缺,却很美丽。 卿箐平静的看着桥下这样的美景:“昀天,在你报弑父之仇的时候,我希望你能下手决绝些,不要再抱着你那份妇人之仁。” 卿箐的右侧一沉,低头一看,昀天睡着了,粉扑扑的小脸虽沾染上污渍,着实可爱。 卿箐将自己腰间的血玉佩解下来,绑在佐昀天的腰带上。动作轻缓将他抱在怀里。 夜风拂面,昀天只做着飘飘然的梦,梦里好像见到了母亲,她淡淡笑着,身边有一位身穿绿衣裙的小姐姐,大约才十一二岁。 梦里的女孩相貌模糊,她背后背着的大刀尤为骇人。 佐昀天迷迷糊糊醒来,自己在一个山洞里,身上的破衣裳换了一身衣服,身上的伤口也被人包扎好了。 一个人在不远捣药,背影看着有几分熟悉,一身绿衣。 佐昀天猛然弹坐起,全身的伤由于这个动作而都被牵扯隐隐作痛,佐昀天倒吸一口凉气。 卿箐继续捣药手上的惑心铃有节奏地甩出几段清心旋律:“醒来了也别乱动,废我多少药材。” 佐昀天低头,看到床头叠放着一卷画纸,画纸有些褶皱。佐昀天不满地把这一卷画纸推开。 画纸散落一地,给地上披上一层薄薄的被子。佐昀天泛白的嘴唇冷哼一声:“不用你救。” 卿箐转头见到满地的画纸,嘴角勾起淡笑,手紧紧握着杵:“你讨厌我!我偏偏要传你一身武艺,授你终身绝学。你能奈我何?” 说完,放下手中的杵,瞬间来到佐昀天撬开他的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背锅 佐昀天的嘴里被塞进一块糖混着草木的清香,他想吐出来,卿箐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这块糖一下子就串进他的嗓子眼,跑过他的食道,在他的胃着陆。 佐昀天猛然抬头:“你给我吃什么!” 卿箐一脸理所当然:“毒蛊啊,不听话肝肠寸断,还会生蛆虫。” 佐昀天一阵作呕可就是没吐出些什么东西,卿箐不以为意:“没事,你吐出来我还能制作点佐料,晚上给你拌饭,不浪费。” 佐昀天一听这话就用力推开卿箐,卿箐整个人倒退几步,不怒反笑,她眼底的那份失落被隐藏得很好。 佐昀天又一次奋力跑开,从万寿山的山洞里跑出来,只剩下卿箐孤单的身影。 她耐心地俯身将画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极其小心将它们叠放整齐,有些丧气地叹息。 画纸已经被揉捏得不成样子,有些画纸还沾上泥土石灰,再想拿来作画已经是不大可能。 她继续专心捣药,嘴角挂着得笑容带着几分苦涩:“芸姐,对不起。” 佐昀天跑出了好一段距离,喘气回头,看看对方有没有追上来。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周遭植被的声响。擦擦额头上的细汗,准备继续出发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知何时,宋毅央已经出现在佐昀天身后,宋毅央用扇子轻轻拍了一下佐昀天的后背。 佐昀天被吓得一哆嗦,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呆呆看着宋毅央。 宋毅央手里还拿着一卷画纸,纸的质地光是看看就知道是上乘货色。 宋毅央注意到佐昀天的视线,淡淡微笑:“这是她托我买的,没想到半路上还会遇到你。” 佐昀天一时不知应当做出怎样的表情,欣喜?惊讶?惋惜? 他太久没有放纵过自己的情绪,导致他有些忘记如何将它们放大。 宋毅央温文尔雅地笑着:“你别看那丫头对谁都一副笑脸相迎,实际上她上心的真没几个。” 佐昀天冷哼:“说客?” 宋毅央温柔微笑:“也算也不算,我只是怕你因为一些误会可能会后悔一辈子,所以还是得和你聊几句。” 佐昀天转身要走:“我没什么和你好聊的。” 宋毅央也不管对方到底有没有要和他聊的意思,他自顾自坐在一根吐出的枝条上。 宋毅央甩开自己的扇子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扇风:“那小孩子,活不了。” 佐昀天的脚步停滞,他又转身面向宋毅央,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宋毅央知道这孩子心中有一道结。这个结比他父亲的死让他感触更深。 宋毅央一本正经,表情不参一点玩笑:“那小孩子,吃了种蛊虫。倘若不及时阻止将来必定会有很多的人受害。” 佐昀天的表情没有变化,宋毅央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懂不懂,只见少年薄唇轻启:“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因为他一直在帮那个孩子试菜,宋府的饭菜都是经过名厨制作,摆盘……出锅之后也由他亲生试毒。 纵使这些东西有毒,佐昀天也应该第一个中毒或者被杀的,真出事就不应该是单单一个人。 宋毅央冷笑:“江湖中人,品段高的都闻蛊变色,就你们佐家那点小伎俩,能阻挡得了蛊毒侵入?开什么玩笑。” 佐昀天看着宋毅央,眼神有些复杂:“是什么人做的?” 宋毅央淡笑:“目前还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人也是名制蛊高手。这个人总是将身上的命案推到卿箐身上。” 宋毅央还是那样的笑容,慢慢向佐昀天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也怪不得那个人,毒蛊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她偏偏要召告天下说自己在练蛊,她不背锅谁背锅?” 佐昀天眉头微皱:“你没骗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朋友 宋毅央缓缓合上折扇:“你有什么值得我好骗的。我还不太希望你在她身边待着。为你,我们还差点打起来。” 宋毅央处世为人很是圆滑,做事三分真七分假,这一句,虽然夸张,但他当真没说假话…… 卿箐小心翼翼将佐昀天放到床上,宋毅央在一旁,悠哉悠哉又把他的折扇打开,慢慢扇风:“你不会当真要带这孩子吧?” 卿箐没有回答,细心地给他盖好被子:“芸姐走了,有没其他亲戚。既然我杀了他爹,自然由我来照顾他。” 宋毅央无奈干笑一声:“要不然,把他带宋家?” 卿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得了,你宋家还有那么多事情扯不清,把我的孩子扔进去做什么?喂狼?” 宋家情况复杂,单单宋毅央这个小家庭问题就非常多,小孩子卷入钱财权利的斗争中,往往很难独善其身。 宋毅央微微皱眉:“你可曾为自己想过?你一个还未出嫁的姑娘,带着一个五岁的幼童,你不怕落人口舌?” 卿箐露出她的笑容,亲切异常:“我像是怕别人说事的人吗?何况……” 卿箐讲到这,眼眸低垂,好像触碰到了她心中的一块痛处,即使爱笑也隐藏不了那份苦楚。 宋毅央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在宋家比在你身边好。” 卿箐莞尔一笑,俏皮可爱。眼神却带着杀意:“你试试,看看能不能带走他。” 宋毅央合上扇子,无奈摇头,想出山洞,前进的方向被一把刀拦住去路。 宋毅央用扇子,将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推开,脸上陪笑,一脸无奈:“冷静,冷静。” 即将要战斗的气氛让‘蛇纹’狂躁抖动,引得卿箐的手臂也在抖动。卿箐用另一只手按压住抖动的刀柄。 宋毅央:“喂,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不必这么认真吧!” 卿箐右手抖动,惑心铃发出与平时不一样的声响。卿箐保持着她一贯嬉笑的态度:“误会,是它自己动的。” 倘若卿箐强制镇压蛇纹,它自己是不会这么放肆,卿箐不去镇压,而让它自由发挥,可见剑主和蛇纹的想法是一致的。 只有主人的默许,蛇纹这把宝刀才会如此毫无顾忌彰显它的好战心。 宋毅央摆摆手上的折扇,一脸不耐烦:“放下,放下!刀戎相见,伤感情。” 卿箐猛地一挥刀,宋毅央敏捷起身一躲,刀锋凌厉,却也没伤到洞没的瓶瓶罐罐。 瓶瓶罐罐是没有伤到,但周遭似乎被包裹起一层黑色的粘稠液体。 宋毅央看着有些感慨:“豁哦,来真的。林卿箐你现在可以啊,为一个小屁孩跟我打。” 卿箐对自己突然出手也有几分吃惊,不过她很快就将笑容堆满自己的脸颊:“老当益壮呢,宋老头。” 宋毅央打开折扇,关注着卿箐的一举一动,为自己扇风。 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卿箐之间,也开始不用实话谈心,跟众人一样,处处拿捏几分真假。 宋毅央坦然:“给你给你,搞得像我抢孩子一样。” 宋毅央想就这么直接离开,‘蛇纹’挡住他的去路,宋毅央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你当真要与我动手?” 林卿箐露出她可爱的小虎牙,笑而不语,宋毅央知道,林卿箐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让他跑腿。 没想到他买些画纸颜料碰巧就遇上了这位跑路的,可不是巧上加巧吗? 宋毅央的目光被佐昀天腰间的血玉吸引,血玉被雕琢得十分精美精细,成色上乘。 宋毅央只觉得好笑:“她爹妈的定情信物竟就这样让你一个毛头小子带下山去,心还真大。” 佐昀天低头也恰巧看到了这块血玉,想起自己母亲每每深夜便会小心仔细将它放进首饰盒内。 佐昀天一直以为这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后来才知道是一位故人送来的。 昀天懵懂,不识情爱。却知道母亲特别重视的只有两个人,一位是父亲,一位便是这位故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家人 宋毅央淡笑说着往佐昀天腰间伸手:“反正你也这么讨厌她,不如把这还我,我给她顺带捎上去,你也就当没见到我。” 佐昀天往后一躲,避开宋毅央的手。宋毅央不解抬头,对上这孩子干净纯真却略带麻木的眼神。 佐昀天:“还有画料?” 宋毅央只觉好笑:“是啊,怎么了?” 夜幕稍稍被拉上山头, 佐昀天转身往山上走,宋毅央淡笑摇头:“其实不用勉强,这些花料我都能送你。天高任鸟飞,你想去哪,就去哪。” 佐昀天并没有回话,只是自顾自地往山上走,他的确不知道蛊女到底是怎样的人,但他知道母亲是怎样的人。 母亲重视的人,一定也不会是众人说的那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佐昀天腰间的血玉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鲜红,白色与血色的交融,将玉桂花显得更加有生气。 两人一前一后又回到了万寿山洞口,林卿箐正百无聊赖坐在洞口一块石墩上,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用细长的竹子去挑地上的泥沙。 一身绿裙,在夜色笼罩下有了别样的韵味。她乌黑的秀发耷拉在两肩,白皙的脸红艳的唇。 她就这么淡淡坐着,都像一副天仙画。佐昀天这才知道,母亲所说的好看,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境界。 卿箐不经意间抬头,突然见到佐昀天回来了,双眼瞪大,一时愣住,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呆呆愣愣的模样让宋毅央忍俊不禁,他带着柔和的笑容:“傻愣着干什么?孩子肯定饿了,给他做饭啊。” 卿箐有些木然转头,机械式扔掉手里的竹条。转身进了山洞,宋毅央率先进山洞,将怀里和肩上的都放下。 宋毅央也很不客气坐到一张小圆凳上,给自己敲敲肩膀。看着佐昀天在洞口便招呼他进来。 佐昀天在洞口犹豫了半晌,还是走进来,坐到宋毅央身边,宋毅央淡笑,摸摸佐昀天的头。 原以为佐昀天会躲开,谁知道佐昀天并没有躲开。不论宋毅央怎么蹂躏愣是没反应。 卿箐端着菜出来,把菜一一摆放出来,用筷子狠狠敲击宋毅央的手背:“你对我家孩子干什么!” 宋毅央摸摸自己的手背还是保持他一贯的文雅水准淡笑:“这不给你检验,这孩子是不是傻。” 卿箐又用筷子打了下宋毅央的头:“还轮不到你,吃你的饭!” 卿箐而后很温柔的将碗筷放在佐昀天跟前:“昀天,多吃点。” 一桌上的红烧鲫鱼,荷叶排骨,青菜豆腐肉羹,酱醋蘑菇。 佐昀天埋头扒饭,吃得出奇的快,显然是饿坏了,林卿箐看得心疼:“慢点吃,锅里还有。” 其实这样的场景,昀天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的身旁坐着父亲和母亲。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饭。 母亲一定做不出这样的菜色,把菜炒糊,每道菜都带着淡淡的苦味,他们一家人虽然吃的苦,嚼在嘴里却出奇的甜。 只是命理无常,他的父亲,只是个谎话挂在嘴边的骗子。骗得他的母亲好苦,也害得他好苦。 本是普通家的儿子,最后却落得个卖画求果腹,日夜受毒打的下场。 曾经的家已经被毁,之后的家,根本谈不上是家。如今这两个陌生人,却让佐昀天有家的温暖。 吃过晚饭,宋毅央被一位匆匆赶来的仆人叫走,卿箐收拾碗碟和桌子,佐昀天坐在岩石上。 昀天抬头老看天,山上的明月比以往看到的都不一样。这眼前的月亮更加的大,更加的清冷。 卿箐拿了条毯子给昀天披上,佐昀天没有拒绝,没有表情,也不知他内心的想法。他只是又给自己拢紧了几分,看样子是挺怕冷。 卿箐一身绿衣,静静坐在佐昀天边上:“昀天,这些年,你娘过得好吗?” 佐昀天淡笑:“好,好在知道的少。” 南芸风的一生,都沉浸在梦里。在佐罗天为她编织的梦里,在林卿箐为她编织的梦里,在佐昀天为她编织的梦里,在她自己编织的梦里。 也许她才是那个最幸福的可怜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天理 “天理难容!天理难容!” 洞外的阳光正好,洞外吵吵嚷嚷,打破了万寿山的宁静,佐昀天微微蹙眉,走出洞外。 一群人身穿武师打扮,手里有的拿着弯刀,有的拿着宝剑,有的背上背着弓箭…… 见到一个五岁孩童出来,睡眼朦胧,傻傻看着他,一脸惊恐。 “蛊女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蛊女生个孩子了!” “蛊女有后,天下必乱,杀了他!” 此话一出,立即便有众多英豪纷纷响应:“杀了他!杀了他!” 呼声强烈此起彼伏,佐昀天自然觉得莫名其妙,伸手向他们解释,谁知对方警惕后退,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不敢轻举妄动。 有的人抽出刀剑,将刀刃对准佐昀天。没人相相信,他们眼前的这个孩子,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娃,什么武功都不会。 一个人想对佐昀天动手,从四面八方来了很多蜈蚣,攀爬在他的身上。 他惶恐地想把自己身上的蜈蚣拍掉,可拍的速度远远没有蜈蚣集结的速度快,他只得在地上讨饶。 卿箐打着哈欠出来淡笑,眼睛看都不带看对方一下:“早啊,昀天。” 当即便一位侠客义愤填膺转移自己的目标,将剑刃对准卿箐:“好你个蛊女,可算敢出来了!” 卿箐一脸无奈的微笑,因为起的太早。她都面部表情并不完善,表情做不开,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卿箐抬眼看向这位刀客,还是那份无所谓的小笑脸:“各位,早。这么勤快,都到我家门口集合来啦?” 卿箐语气轻松自在,并没有因为对方人多而怯场。一名白衣武林人士站了出来:“昨晚可是你杀了吕飞掌门?” 卿箐认真仔细回忆,淡淡一笑:“没有呢。”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难不成是吕飞掌门自己杀了自己?” 卿箐保持着她特有的笑容:“这也不是没可能啊!人生苦短。” 另一位侠义之士举起他的枪:“那人明明说看到一位绿衣女人,你还在狡辩。” 佐昀天静静在一边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单单听这些人说的,的确就像卿箐杀人潜逃。可昨天晚上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昨天夜里,他睡不着,卿箐一直陪在他身边一直待到夜里子时,怎么可能有时间杀人。 卿箐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当真不认识。” 又是一位江湖人士愤愤不平:“蛊女心狠手辣,滥杀无辜,远近闻名。杀人需要理由吗?” 佐昀天虽然小,但他也听懂了。一些人并不需要所谓的真凭实据,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背罪的人而已。 卿箐轻轻叹气,将佐昀天护在身后:“所以你们一定要打架是吧,来来来,打打打。你们单挑还是一起。” 一位身着黄色的女子缓缓站出,行礼:“各位都是男子,对女人动手不太体面,不如让我先试试。” 此女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行止于情,言止于礼。她优雅地抽出自己的宝剑微笑:“献丑了。” 女子说着轻轻一跃剑刃直指卿箐胸膛,卿箐微蹲。将佐昀天抱在怀里,一个侧身,夺过女子攻击。 黄女子反身一剑,卿箐又是一个翻身,躲过剑锋。 卿箐把佐昀天放下:“害怕就把眼睛闭起来。” 说着,卿箐摆动自己的右手,右手上的惑心铃,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悠悠响起。 白色的小银蛇听从铃铛的召唤,一点一点向黄衣女子靠近。黄衣女子将剑抵在自己的脖颈。 这让在场人都为之一惊黄衣女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既然我已经中了蛊毒,大抵不用活着,只求一个痛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人命 黄衣女子说着便要抹脖子,卿箐就在旁边看着,不阻止,也不催促,就在旁边看着,眼底深沉。 只见女子的佩剑慢慢染血,她倒地,卿箐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地上的泥土被染得鲜红。 她身边的几条白蛇已沾染血迹,在尸体边来回穿梭。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仿佛都在等待主人的下一步指示。乖巧的模样着实可爱,并不像一般人眼里那般凶残。 义士们都感慨此女忠烈,蛊毒女的手段残忍。白衣义士又一次站出来:“此女不除,天理难容。” 他身后的人个个义愤填膺,此情难抒。仿佛去世的这位侠女与他们关系都匪浅。 卿箐冷笑:“天理?是你们家亲戚吗?天天挂在嘴边。” 地上的蛇都在卿箐脚边附近爬行游走,给她制造了一个天然的防护。 小银蛇们也将不远处的佐昀天扶着,它们都知道主人的心思,都没有攻击佐昀天的意思,相反还跟警惕看着对方。 时刻关系对手的一举一动,只要对方稍有动作,它就会誓死保卫。 卿箐伸手握住身后的“蛇纹”:“老娘最烦就是什么天理天数。最后问你们,你们走还是不走?” 卿箐虽然出来已经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回去,不过她的身上还是流淌着林家的血。 她的脾气和林帮主一样,平日好说话,一旦惹怒她就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林卿箐从未忘记,年轻的林父曾经这么教导过她和哥哥,做好人,但绝对不能被欺负。 众人见势不妙,纷纷攘攘地谈论起来:“那不是穆雷小帮主的‘蛇纹’吗?” 有一人惶恐应答:“好像是的,我见过,这是一把邪刀,威力极大。” 卿箐不理会这些人的议论,将大刀从身后抽出,带着邪笑:“它好久……没喝血。怀念得很。” 又是那位白衣义士领头发话:“你以为我们怕吗,吾等都是英雄豪杰。死后也将名垂青史,光耀门楣。今日若能将你这等邪祟除去,此生无憾!” 原本见到“蛇纹”就已经有些打退堂鼓的义士们一听到这话,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卿箐嬉笑,一个飞跃反手劈下一刀,头一批义士个个被掀翻,他们的身上长出鳞片,死相惨烈。 死尸的面容让也第二批要上场的英豪有些犹豫。死后这幅怪物模样,就算之后有人来认尸都找不到他们本人。 卿箐嬉笑,笑得人仰马翻。眼底却残存着几丝不甘,笑声和着惑心铃的铃声,牵动人心。 白衣义士又要出来发话,只听一声清脆的双环扣响,卿箐手环中的“千丝”吐出的丝线缠绕着这位白衣义士。 卿箐扬手,一把将他拽出人群似笑非笑:“你能不能少在旁边叨吧叨吧,你这么想和我打,自己让啊。” 众人似乎这才察觉不对,这位侠义之士似乎一直都没上前打斗的意思。 卿箐看着这一身白衣冷笑:“这身衣服,我看的着实眼熟,那日,我母亲生辰,我下山遇到的可是你?” 白衣义士冷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卿箐陷入回忆,她记忆力也有一个特别啰嗦的男的,也是一身白衣,脸实在记不得。 好像挑事的人就这么几个,如果她没猜错,白衣应该是暮霭门下子弟。 卿箐嬉笑,眼底的杀意怒起:“我不去找他,他倒是时时找我麻烦,看来当真放心不下他的药引。” 卿箐紧了紧手上的“千丝”,千丝慢慢伸长,缠绕住男子的脖颈,长长的细丝分泌出透明色的液体。 卿箐暗自使劲,白衣义士悲愤怒吼:“蛊毒女,天下得而诛之!” 卿箐收回千丝,将一具口舌溃烂,全身起黑点的尸体丢到他们跟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生死 卿箐淡笑打了一个响指,周边慢慢生出一团紫色的烟雾:“好啊,我倒要看看,是怎样一个诛法!” 尸堆里慢慢开始有人起来,原本已经起掉的人一个一个站起,肢体略微不协调地护在卿箐跟前。 面目狰狞的他们前一秒还是同一阵营,才转眼的功夫,大家竟然便要争锋相对。 蛊尸猛地向这群义士发起猛烈的攻势,义士们被蛊尸压的节节败退,自顾不暇。 不知哪来一道声音:“他们为义献身,如今还要被我们鞭尸尤为不妥。” 一位义士用刀砍下蛊尸的一只手臂,蛊尸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给了他一掌,义士挨了一掌,接话“快找暮霭医师!” 说着便一个飞跃往山下逃窜。其他人见到有人带头,便立刻都跟上。 卿箐握紧蛇纹,蛇纹因为主人的杀意在颤动兴奋,卿箐咬牙隐忍:“好你个暮霭,当真是极好!” 佐昀天对着脚边的那群白蛇说话:“走开。” 卿箐这才意识到身后的孩子:“眠。”紫烟尽数回到腰间的小药壶里。 她又有些懊恼让他出来,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绑在里头再说。 可人在江湖,哪有什么人可以独善其身的?总会带血,没有谁的手完全干净,这是江湖的生存法则。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她的时间不多,能教给这孩子的,尽量用最短的时间教给他。实战现场虽然残忍却最有效让他认清生死。 万寿山洞门外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卿箐收起蛇纹,拍拍手,打掉身上的尘埃,转身便对上佐昀天那张冰块脸。 佐昀天审视地看着卿箐:“你又杀人了。” 地上的小银蛇也知道气氛不对,去数躲回草丛中,留这两人慢慢讨论。 山洞外静的有些尴尬,卿箐微低眼帘,眼角尽是无奈,她艰难地扬起嘴角苦笑:“不杀他们,就等于自杀。我想活下来,所以才想……” 佐昀天微微皱眉:“你不是有个埙可以控制他们啊!” 卿箐嬉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刻着桂花图案的埙:“你说这个吗?这个一般对付意志不坚定的人比较有用,习武之人,练身先习心。所以‘随意埙’对你们这样的小孩有用,对习武之人大部分是没用的。” 佐昀天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洞。卿箐连忙赶上去:“你要是不喜欢我杀人,我尽量克制好了,不要不理我嘛!” 佐昀天没有搭话,表情依旧很冷,不过相较刚才就已经稍稍缓和了一些。 卿箐快步围绕着佐昀天:“好啦,我知道了,今天你要吃什么,阿姐给你做。” 佐昀天来到桌案前,翻开画纸想要作画,在研磨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咕噜咕噜在叫。 卿箐淡笑,伏在案边,一脸宠溺看着:“你说,素肉烙饼怎么样?” 佐昀天没有回答,肚子倒是以更强烈的声音表达主人的意见,卿箐嬉笑:“等我会儿,马上回来。” 佐昀天转头看向卿箐离开的背影,思索片刻,默默下笔,神情认真,笔底生花,笔锋流畅,不带一丝犹豫。 卿箐忙活了一会儿,便端着双人份的烙饼和豆浆出来了,佐昀天见到卿箐出来,赶忙藏起自己的的画纸。 卿箐一脸疑惑,倒也没有多在意,招呼佐昀天过来吃东西。佐昀天也放下纸笔,听话地凑到餐桌前用餐。 饭桌前,一大一小远远看去,还真像某家一对儿女在用餐。和和美美,旁人心生羡慕。 倘若被旁人见到,一定免不了感慨,这一家的基因生的好看。 卿箐看着佐昀天的侧颜,和南芸风长的很像,唯一遗憾的是他这张冰块脸,不曾见到过暖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扛辱忘誉 佐昀天一口一口咬进烙饼,看他微微扬起得眉宇,大概是喜欢得,卿箐小心翼翼撮撮佐昀天光滑细嫩得小脸颊。 佐昀天一脸木讷,打来她的手指:“干嘛?” 卿箐:“昀天?芸姐是欺负你了吗?为什么把你生的如此……” 佐昀天立刻立刻插话:“休要胡言!阿娘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娘。” 卿箐点头,有捏了捏佐昀天的脸颊:“那为何你这小脸,冰块似的。” 昀天又一次打来卿箐的手,低眉咬烙饼:“因为,不论我哭或者笑,阿娘都会在深夜里抹泪。” 佐昀天天生聪慧,学什么都特别快,日子在街上对出了夫子出的对子。 年仅三岁,夫子见他天资卓越便破格收他做子弟。这位夫子虽然学识渊博,赏识人才,却对女子十分苛刻,特别是南芸风这种未婚先孕有伤风化的女人。 他不许南芸风来他私塾探望,佐昀天求学期间,吃住都在私塾里,念在孩子年幼,每十天可回家探望一次。 佐昀天头一天进去,夜里就哭着跑回家。全身脏兮兮的,衣服还破了好几处。 小小的木屋点着一盏小油灯,房子里昏暗,油灯的火光照映着南芸风侧颜,色调柔和。 南芸风把佐昀天抱在怀里,安抚他,待他情绪稳定,柔声发问:“是不喜欢跟先生学习吗?” 佐昀天摇摇头:“先生说的那些都很有意思。” 南芸风微微蹙眉,自然是十分疑惑:“那是为何?” 佐昀天抽噎:“他们说,我是野种,有娘生,没爹养。” 南芸风眼帘微沉:“阿昀,你可知道,身为男子应当作甚?” 佐昀天哭红的双眼直愣愣看着南芸风,摇头道:“不知。” 南芸风淡笑:“扛辱忘誉。往后余生,世间蜚语,岂是寥寥,孰黑孰白,孰轻孰重,你都应当自己扛起。莫要因为一些小小成就荣誉,而飘飘然。” 南芸风温柔地摸着佐昀天的头,这孩子从出生时就比常人懂事,让她很少操心,见到他受委屈,她心里有个声音叫她把昀天带回来。 可理智告诉她,孩子跟在她身边,没法有出息,与其到最后唉声叹气不如现在就放手一搏。以后她也能少些悔恨,昀天长大后也能少些怨恨自己。 佐昀天用他稚气未脱的口吻问:“阿娘,您的意思是,昀天应当扛起这些侮辱人的话语吗?” 南芸风淡笑,笑容微苦:“是的。世上会有辱也会有荣,没必要样样放在心上。如果是对的,你应当悔改。这种无中生有的话,你大可不必听。” 南芸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眼神不再有那份淡淡的哀愁,缓缓拍着昀天的背:“阿娘见过,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但阿娘相信,我们家阿昀一定能做到。甚至做的更好……” 昀天疑惑抬起埋在南芸风怀里的小脑袋:“那人是阿爹吗?” 南芸风大笑,眼神里却有了异样的波动,佐昀天听着南芸风的心跳有节奏的变快了,那是一份快乐的起伏。 那份情绪活跃了房间里的气氛,南芸风笑够了:“不是,是一个倔姑娘。看着她感觉什么都懂,实际上,什么都还不懂。” 佐昀天也跟着笑起来:“阿娘讲的是那位喜欢穿绿衣服的姐姐吗?” 南芸风要有条不紊的拍着佐昀天的背,缓缓有节奏地摇着:“是啊,除了那傻丫头还有谁。” 佐昀天困意慢慢上涌,没多一会儿便睡着了。南芸风小心翼翼将佐昀天抱到床上,轻轻给他盖上被子,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满是疼惜。 佐昀天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见到南芸风点着油灯,一针一线将衣服缝补,脸上的眼泪,像琥珀,一颗一颗豆大往下掉。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百口莫辩 佐昀天还小,不懂南芸风在哭什么,只知道南芸风的哭和自己哭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那时候,佐昀天就暗暗发誓,他再也不要在母亲跟前哭鼻子。 南芸风书信夫子,夫子很快便亲自来接昀天。昀天很听话也很用功,功课和学业在私塾里算得上姣姣。 他年纪虽不比旁人大,天分却远超旁人,夫子也有意认他做自己关门弟子。 某日,昀天闲来无事,就绘上几幅丹青,等回家时供作画老师查看。待它们墨迹干去,便收进自己的放书格子里。 之后边便有人叫昀天去老师书房谈事,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一直藏在暗处,等到昀天离开,就将他柜子里头的作品悉数拿出。 等到昀天回来时,想再为之前的画作添上几笔,结果打开抽屉,抽屉里都是一坨碎纸。 昀天自然知道是哪几个,因为画纸的事情,他们理论了几句,双方互不相让。 佐昀天同他们打了起来,昀天的年纪小,对方人又多,昀天根本打不过。 佐昀天三两下就被制服,几个人架着他,佐昀天虽然被压着,嘴角还是挂着笑容。 为首的一个孩子看着佐昀天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拍拍他嫩滑的小脸,叫他收敛。谁知,昀天他牙口好,一张嘴手背咬出血。 对方家长自然咬讨个说法,南芸风也第一次被请进私塾。第一次进私塾的南芸风有些拘束,不知道自己的手应当放在何处往哪摆才是正确的。 受伤孩子的母亲见到南芸风,嘴角上扬冷笑一声:“原来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狗崽子。” 孩子父亲在一旁拉了拉孩子母亲的衣袖,孩子母亲一手拂开。不理会身旁之人的反应。 南芸风紧了紧自己的手,护着佐昀天。听着夫子将事情的始末大致了解一遍。 受伤孩子的母亲一脸不赔礼道歉就不罢休的态度:“就这么几张破纸,你这下贱东西也敢咬人!” 南芸风淡笑:“下贱?敢问姐姐,何为下贱?偷人画作是下贱?教学之地口出秽语是下贱?” 母亲眼神回避,南芸风看似柔弱的女子,刚进门扭扭捏捏,原以为是个软柿子,原来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人。 母亲故意转移话题:“你瞧你孩子给我孩子咬的,你的家教就如此?” 南芸风转头看向夫子,给他行了个礼,夫子并不像搭理,碍于昀天,才给她几分薄面。 南芸风继续发问:“夫子觉得,吃饭,说话如何?” 夫子带着几分诧异:“人,不能避五谷。学,不可不说。” 南芸风浅笑:“妾身小儿方才三岁,仅仅张嘴咬牙,就断定我儿过失未免太过武断。一个人与一个人,怎么会如此亲近,将手放进他人嘴里。” 南芸风明晃晃在给佐昀天开罪,至于这胡说八道的本是,那还是多亏了卿箐的提点。 孩子母亲:“你少扯别的,你看……” 南芸风提高音调,打断对方说话:“妾身也很想问问,夫子,求学之人,可有贵贱之分?” 夫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无。” 南芸风嘴角上扬:“妾身小儿身上的伤可是他们上的手。” 夫子微微皱眉颔首:“是。莫不是老朽没有说清楚?夫人何须再问。” 南芸风继续说:“古人言,读圣贤,尊长爱幼。孔融让梨人人津津乐道,如今夫子私塾教出的人竟欺负小儿年幼,被偷画作,群攻之何解?” 夫子晃了一下,这女子不一般,三两下竟然把担子丢回来。他当初真是小瞧她。 这一回,他也不能坐一旁看也得掺和进来:“学有深浅,知有多少。同样的东西,不同人听了,认知理解都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学识认字 夫子微微皱眉:“末儿你们还不向昀天赔礼道歉。” 对方母亲可是不肯:“你这庸夫子,见这孩子母亲貌美,竟然……” 夫子闻言立即拍案:“小院地小,容不下您这位贵人,忘夫人另寻他处。” 一直默不作声的孩子父亲拉着孩子母亲护在自己身后,点头哈腰,一脸讨好:“夫子莫气,贱内就是这个脾气。望夫子给小儿改过自新的机会。” 千般说万般叙这才让夫子的怒火稍稍平淡了些,孩子的父亲给孩子使眼色,孩子并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一脸茫然。 孩子父亲拉了拉孩子,用手指隐晦指了指佐昀天,孩子马上会意。 纵使心不甘情不愿,父亲的话,他还是听的。走向佐昀天,行礼:“对不起。” 佐昀天并不想理会,南芸风微低身子:“阿昀,为娘如何教你的?” 佐昀天嘟嘟囔囔:“得饶人处且饶人。”佐昀天无奈还礼,对他回应。 夫子看着南芸风,这女子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也倒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儿,只是她未婚生子,终是让人难以高看。 夫子收回目光:“既然问题都已解决,你们都回去做课题吧。” 双方的家长也都行礼告退,南芸风要走时,夫子叫住了南芸风,南芸风似乎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也就回到自己位置上。 夫子:“南夫人,我想同你讲件事。你能不能讲昀天过继给老夫?你看你一名女子,还未婚配,便有个儿子,这难免会落人口舌。何况昀天,天资聪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南芸风淡笑,微微蹙眉:“夫子觉得,我耽误了阿昀?” 不论语言怎么修饰,那些扎人心肺的词眼还是深深浅浅在南芸风的心口上留下伤痕。 夫子犹豫,不知该如何应答。南芸风继续回答:“夫子可见过母牛生马?” 不论昀天去哪里,他的生母终究是南芸风,就算他离开了,血缘这层关系还是剪不断。 夫子愣了一愣,南芸风起身给夫子行礼:“妾身并不希望阿昀能出人头地,大富大贵,只求他能识几个字懂几个道理,足以。” 夫子无奈摆手:“既然这样,夫人先行回去吧。” 南芸风缓缓退下,退到门口她抬头看天,长长顺了一口气,她腰间的红色血玉在衣袍下若隐若现。 阳光普照在这片书院,一片祥和,风中隐隐约约带着几句稚童的朗朗读书声。 倘若是以前的她,说不定真的会将佐昀天过继给夫子,以求昀天可以像一般孩子那样成长。 如今的她,更看明白一件事。陪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那么重要。 每每当她想起卿箐与她刚见面时的防备疏远,她就特别害怕。某一天自己的孩子也露出这样的表情,而她还不在身边。 那孩子独自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与折磨? 倘若那张稚嫩的小脸也这么看着自己,那她的心,会有多痛。 有人就曾经小大人似的和她开玩笑说起过:“读书只是为了识字,读的多,也就认得字多。读到能写写字就能出师。” 当时南芸风觉得是一派胡言,如今想想,还真的有几分道理。可能那个人歪理多了,还真会带出几分真理。 她低头一看,眼底划过几分惊讶。佐昀天趴在门边,仰头一脸笑容,一身的伤,一脸的天真无邪。 南芸风侧过脸,与她一起,孩子的确受了将昀天带到一处比较僻静的角落。 蹲着看昀天,昀天因为是她的儿子受不少的委屈。昀天抱着南芸风不肯撒手。 南芸风顺着他的背,柔声询问:“怎么了,阿昀。” 佐昀天带着微笑:“娘,昀天也不想和娘分开。昀天害怕娘不要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冷脸原因 语气诚恳,态度坚决,笑容却略显苦涩。看着这样的佐昀天,南芸风的鼻子也开始泛酸。 南芸风侧过脸去,佐昀天不知道母亲怎么了。只记得那天母亲去向先生请假,让佐昀天回家住一个晚上。 这天晚上,南芸风紧紧把佐昀天抱在怀里。睡梦之中,佐昀天只听到母亲梦中轻声断断续续的对不起,他去抚摸南芸风的脸庞,那眼角的泪水让佐昀天内心深深撼动。 南芸风一直都是很坚强又很温柔的女子。但是只要看到他,母亲的眼泪似乎就从来没停过。 自那以后,佐昀天不爱笑,也不爱哭,不敢做太多表情。整天板着一张脸,对周围的东西鲜少会做出反应。 他习惯隐藏自己真实的情感,而他的母亲被身就是一个马大哈的个性,只是觉着佐昀天越读书越像个书呆子,并没有发觉有多大的变化。 日子久了,佐昀天在书院的日子也过得平静起来。原本爱闹他的几位哥哥见这孩子不哭不闹,完全没反应也失去逗乐的兴致。而且一张冷傲的脸加上让人望尘莫及的优越天赋,也拉远了与大家之间的距离。 母亲也不再动不动就在夜里哭,相反更加乐观,时不时拿佐昀天逗乐。他也如愿看到笑容越来越多的南芸风。 小孩子的心性本就这么单纯。 卿箐托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无奈:“虽然你不说什么原因,但是关于芸姐。我总感觉故事会有莫名的喜感,就像她做的八宝粥。” 佐昀天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味道涌上心头,只觉喉咙有些发痒。八宝粥是南芸风的“拿手好菜”,用南芸风的话来说就是做给最亲近的人吃。 卿箐嬉笑身子颤动,惑魂铃随着主人的颤动发出小声而又清脆的节奏。她好久没有人逗乐了:“你说芸姐的八宝粥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虽说我喜欢绿色不假,但那一碗绿油油的颜色着实不是很友善。之后我想进厨房一探究竟,最终还是被赶出来。” 佐昀天啃着素肉烙饼一言不发,进食的节奏变得稍微快了些,快速结束进食。 佐昀天从能吃主食起就被喂莫名其妙的食物,八宝粥就是其中最要命的一项。 白米不知道被什么浸泡泛着骇人的绿色,八宝粥里能看得到的食材有“千张,豆腐,青椒,苦瓜,土豆,苹果,梨,大米”至于看不到的,那就让人很费解。 口感刚入口有些像蜈蚣类的东西在嘴里攀爬,还略带昆虫触角感。味道不知是苦是咸,是甜是辣……总之是正宗的五味杂全。滑进咽喉,就会像毛毛虫一般,油腻腻,毛乎乎,挠的喉咙发痒。吞下后有股什么东西有股韭菜大蒜的后劲。 卿箐笑着感慨:“当时我第一次吃粥,差点吐到只剩半条命。我后来也想研制出带着种味道的蛊毒粉,只是那种颇有喜感的味道我怎么也调试不出来。” 佐昀天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柔和:“我也曾好几次被阿娘抱进医馆。” 卿箐对佐昀天突如其来的笑容震惊:“昀天,你是笑了吧!” 佐昀天闻言立即收起自己的浅笑,一眼冷漠。仿佛刚擦什么也没发生,他有些生硬把视线移开,沉默不语。 卿箐靠近佐昀天,佐昀天假装不理。卿箐露出她的招牌笑容:“昀天,你的笑容很好看诶!再笑一个!” 佐昀天不理会卿箐只自顾自忘木案上走,去看书写字。卿箐略微有些遗憾整理着餐桌,佐昀天抬眼看着卿箐,幽幽开口:“贵精不贵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突然惊喜 卿箐转头看向昀天,昀天已经摒除外音专心致志看起书。卿箐淡笑,没有多说什么。佐昀天是怕卿箐太失望而乱想,以为自己被讨厌了吧。所以才特意加这么一句。 卿箐收拾完就坐在昀天边上,昀天看书很投入,时不时还会自在纸上圈圈点点。已经两个时辰都还未结束,他是认真,坐在边上的卿箐可就闷坏了。 一个人的专注力可以这么强吗? 卿箐自问自己专注力还是很强的,研究蛊毒三天都不用吃饭。若是与昀天相比,恐怕还是差了些。 卿箐突然之间想到什么,跑进洞穴深处,过洞穴深处黑漆漆看不到里头有什么东西。 佐昀天也没注意到自己身边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过了好一会儿,卿箐才抱着个木盒子出来。坐在昀天边上倒腾,有几下触碰到昀天,昀天也就挪了挪位置,让两人保持一定距离。 卿箐转身看到佐昀天又离自己远了几分,立刻又坐过去些,挨着佐昀天。将他的发带解下,佐昀天也就因为几缕发丝遮挡住他的视线而微微皱眉,不过卿箐也很快将那几缕发丝收拾起来,他的眉头也就舒展开。 其他时候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任由卿箐摆弄他的头发。卿箐也是玩得兴头上,时不时体贴发问“昀天,你喜欢什么发饰啊?”,“你喜欢桂花香吗?”…… 空荡荡的山洞里只有卿箐的问话没有回答,唯有卿箐的动作时不时引起“惑心铃”与“千丝”几声碰撞声。后来卿箐还来上一人分饰两角,自问自答起来。 佐昀天淡定翻看书籍,完全没去理会边上这位比他大十二岁,心智还不成熟的问题大人。 卿箐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背上的“蛇纹”在颤动。高频的抖动上卿箐微微皱眉,手指尖抵住刀柄:“嘘。” 而后在木盒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墨绿色的小药丸,正要往洞口丢去。宋毅央立刻从暗处探头,抖落身上落叶表明身份,尴尬笑笑:“冷静,自己人。” 佐昀天这才抬眼看向洞口的人,这个男人他认识,之前见过一次面,在佐府。但他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本来他会立刻低头看书。只是他发觉宋毅央在看到他的脸,嘴角抽动了一下。延迟几秒才低头看书。 卿箐嬉笑:“哥哥还不出来,当真是想要尝尝阿卿的蛊毒药丸的威力?” 从宋毅央身后,又出来一名男子,这男子一身金色衣袍,身后还扛着一把大斧子。面容清秀,与卿箐有几分相似,当却没卿箐那般具有攻击性的容貌。不得不说,两人最为相似的还是那双灵动的眼睛。 卿箐见人已经出来,便把墨绿色药丸收了回去。小药瓶就这么静静放在书案上。佐昀天又一次抬头,本来他是不想理会,只是这人是卿箐哥哥,他便忍不住抬头。 他都忘了,蛊女也是人,也会有家人。 林穆雷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又把话憋了回去。 宋毅央只觉得搞笑,打开自己的扇子微微给自己扇风:“拜托我的时候话这么多,见到正主怎么的?傻了。” 林穆雷有些怯怯回答,眼珠子不自然地左右转动:“我,我只是,只是一时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做了小舅子。我需要回去冷静一下。” 此话一出,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最可怕的还要数卿箐,坐在卿箐边上的佐昀天就感觉周边一阵气流涌动。 宋毅央听到这话扇子都有一些拿不稳,还好身手敏捷,又把扇子抓稳,猛地给自己扇了几把风,不太自然地咳嗽几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暂聚 卿箐面带笑容,她的手在不自然地做活动,佐昀天清晰听到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宋毅央,你和我哥到底再聊什么我可是很好奇啊!” 宋毅央合上自己的扇子,抓着扇柄的手微微颤抖,语速也比往常微微加快了几分:“我觉得,我很有必要解释一下。”而后把手拍在林穆雷的背上,表情一言难尽。 林穆雷一脸茫然,看了看佐昀天又看了看宋毅央:“她不是你和阿卿的女儿吗?” 女儿…… 佐昀天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还是那般的冷漠。他已经猜到自己头发被做什么文章。他后脑上几块被戳着的头皮也时刻提醒他,对方的恶作剧。 卿箐的怒火倒是因为这声“女儿”平息不少,卿箐保持笑容,略带讽刺:“哥哥这把年纪都还未结婚生子,阿卿实在不敢有所作为。” 林穆雷知道佐昀天不是自己的亲外甥,底气也足了些,走到卿箐跟前愤怒拍桌,石壁对洞内的声响层层过滤,渲染着夜色的宁静。 林穆雷原本的气焰对上卿箐的眼睛,气势又弱了下去。语重心长道:“阿卿,你又在哪家拐来的小姑娘,她家里会有多担心?” 佐昀天脸色微沉,想把头低下去,谁知林卿箐托住他的下颚,发出灵魂质问:“哥,你瞎吗?哪里看出他是女孩子?” 林穆雷向佐昀天行一个礼:“失礼了,姑娘。”而后便对佐昀天的脸进行一番检查。 一番检查结束,卿箐叹口气:“看出来了吗?” 林穆雷看着卿箐,一脸失望:“阿卿,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对哥哥撒谎?” 卿箐只觉着一口老血堵在胸口,闷得慌,一手将林穆雷的脑袋推开。 一只手抓住佐昀天的裤腰带,作势要将他的裤腰带往下扯,佐昀天拼命护住,宋毅央吓得手中扇子又要往下掉,整个人就这么杵在那,看着这对兄妹作业。 一如八九年前,宋毅央早早便已习惯站在背后看着卿箐。从来不肯站在她的身边,永远都只盯着卿箐的背影。不论卿箐多少次把他拽到身边,他还是会默默退到她身后,只有危险来临,他才会站到卿箐跟前。 佐昀天紧紧抓着自己的裤腰带,力道终究是小了点,有些撑不住,着急喊:“你干嘛!”顺着佐昀天的惊呼,宋毅央才收敛了些自己的情绪。 卿箐这才松了手,一脸泰然。林穆雷微微睁大眼:“女生男音?” 卿箐拿起手边一支毛笔丢过去,毛笔一头沾着墨汁,在毛笔飞行过程中墨汁不滴坠半分。力道用得快,狠准。 林穆雷敏捷闪躲,毛笔像迷你标枪似的扎在地上,只露出毛笔的半截,。 林穆雷眨巴眨巴眼睛,自然是觉着不可思议:“真是男的?” 宋毅央摇扇颔首,卿箐无奈一笑:“骗你作甚?” 林穆雷又一次认真审视佐昀天,真可谓是雌雄难辨,深深行了一个礼:“抱歉。” 卿箐瞪大眼睛看着,转头又看了看宋毅央。他的扇子都忘记扇动,停滞在半空,不上也不下。而后宋毅央淡笑,悠然自得的给自己扇风。 诺佐昀天算卿箐半个徒弟,那他便是佐昀天的师叔。行这么一个礼,卿箐只觉着脑仁泛晕。 佐昀天微微点头视作对林穆雷的回礼。卿箐正要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她自己的耳朵被人揪了起来,卿箐护着耳朵:“哥,疼!” 林穆雷听到卿箐喊疼便下意识松了几分手上的力道,他那一定要好好教训,以正家纲的决心动摇了:“你还知道疼!把人家的儿子糟蹋成什么样!” 卿箐着急招手:“我哪有!昀天你快和我哥解释一下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原本的幸福 佐昀天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书,对卿箐的呼救充耳不闻,专心提笔在一边的小本子上写字。 一笔一划用心书写,一副与世隔绝的态度。卿箐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却没有任何应答。 卿箐护着耳朵,看向林穆穆雷:“哥,这孩子怕不是看书看傻,我这么叫都不大理我。” 林穆雷松开卿箐的耳朵,用力敲了一下卿箐的脑门,雪白的小脑门不一会儿就泛起粉红色的小印子:“和你说多少次,女子。” 卿箐:“行端,坐正,语尊。” 林家虽然是武林世家,但却极其重视礼节。毕竟武林盟主,这么多人都看着,自然什么都得要体面。 行为举止要端正大方得体不说,连坐姿都比别人坐得带精气神。 林家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论对方如何,一定要以礼相待。用词不能过于粗俗,更不能随意贬低他人,即使是善意的也不行。 卿箐总会因为与墙角边上的泼皮无赖起口角而被罚抄,不过,她的罚抄家规也挺有意思的。 母亲新疼帮忙抄几百字,哥哥心疼抄几百字,爸爸舍不得偷偷减去几百字。 所以到最后,除了家里人都会模仿卿箐笔记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卿箐只是默默再抄一两遍就可以交差。 卿箐也是仗着家里人对她的宠爱,做事也就放荡不羁了些。相较之下,与家里人相比,她做事更加敢有所作为,不怕惹事。 林穆雷时时提醒卿箐女子应当如何如何,全都被卿箐抛之脑后。 林穆雷无奈叹气:“你记得倒是挺熟。就没见你做到过。” 林穆雷与卿箐相比,就懦弱善良许多。心慈手软,胆小怕事,做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再三。小时候出门被小混混围着打也不还手,空有一身本事。 记得有一次,穆雷为了救下流浪猫,被一群混混围殴。若不是卿箐及时赶到,三两下把那群人赶走,只怕自己的好哥哥要被揍得鼻青脸肿才能回家。 卿箐问穆雷,穆雷为什么不还手。穆雷竟然还未这一群混混开脱找理由,可把卿箐气个半死。 可就这样,卿箐还是很喜欢她这位哥哥,因为他善良。懦弱却不可取,那也是因为他太过为人着想。 卿箐揉揉自己被敲红的的额头:“你还好吧,蛇纹的煞气这么凶,你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林穆雷怔了一怔苦笑:“我也没想到,这把刀的煞气会这么重差一点就失去自己神智。好在之后运功调息也没什么大碍。” 林穆雷像是想起什么,抓着卿箐的双肩,检查卿箐是否有什么地方受伤:“这把刀没伤到你吧!” 卿箐用眼神向宋毅央求救,宋毅央这才缓缓扇着扇子帮卿箐解释:“蛇纹认主,它知道分寸的。” 林穆雷叹气:“卿箐你也别怪爹,他也……” 说到这,林穆雷顿住,视线越过卿箐,落在伏案认真写字的佐昀天身上,眼神有些许复杂。 显然是有些事情不想让佐昀天听到。昀天虽然还是和孩子,但是多一双耳朵就等同于多一分冒险。 卿箐微微皱眉:“哥哥但说无妨,这里除了宋毅央,都是自己家里人。” 宋毅央自然是有几分无奈:“那我出去。” 穆雷转头淡笑,向宋毅央行礼:“毅央别介意,阿卿本就爱胡说八道,多多担待。” 宋毅央被这么一行礼,不得不回礼,他可没有佐昀天那份勇气,直面下任武林盟主的礼,而不做回应。 卿箐拉起穆雷,一脸嫌弃,她自然觉得这些礼节太过繁琐,江湖儿女本就应当快意江湖,怎么能弄得和朝堂一般见人就行礼:“好了好了,这些有的没的就先收起来。” 卿箐:“爹娘还好吗?那个伪君子暮霭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邀请回家 穆雷无奈一笑说着拿出那天卿箐留给慕嫣月的发簪:“母亲的演技在父亲那里从来都是劣质,但是在旁人眼里倒是不错。暮霭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察觉。” 卿箐接过发簪,对着光亮,将其中一颗珍珠取下,在手中把玩,不一会儿捏碎,里头有一张小纸条。 卿箐小心翼翼揉开,生怕弄坏字迹娟秀:“雾里看花终是雾,夜起朝落望月圆。” 卿箐苦涩一笑,前半句,是慕嫣月让卿箐小心,后半句是让卿箐回去。 卿箐嬉笑:“母亲还是如此,看着柔弱,实际上却很专横。”转头看向佐昀天,正巧昀天抬头,两人视线就如此撞上了。 卿箐笑着迈着步子,一个跃身轻轻落到昀天边上,安安静静坐下。 宋毅央在一旁扇着扇子,拍拍林穆雷的肩膀,悠悠然道:“你出府那么久,该回去了。” 山洞里安静,没有人再发出任何声音。卿箐的意思在清楚不过,她不会回去。 佐昀天看似专心书写笔记,实际上他看的那一页,始终没有变,他也在关注着卿箐这边,没法专注。 卿箐换了一个舒服却不端庄的姿势看着昀天,学习的后背。 昀天先是一愣,而后微微紧了紧自己手中的笔,加快自己写字的速度,有些仓皇翻动书页。 卿箐把手中的小纸条揉捏,小纸条被揉成粉末:“哥,替我和娘说声谢谢。但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林穆雷微微蹙眉:“阿卿!” 卿箐仰起头,看着林穆雷,他的神色并不是很好看,她知道,哥哥是担心她:“放心吧,这五六年我过得挺好的。当初懵懵懂懂都能活下来,如今,我更加不会有事。” 林穆雷叹气:“阿卿!别犟。” 卿箐带着爽朗的笑容:“这不是犟,而是我,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卿箐一脸温柔地摸摸佐昀天的头,林穆雷有些疑惑:“倘若是因为这个孩子,一并带回去不就好了?” 佐昀天面无表情继续低头写字,只是他的字已经连续错了三四个。 宋毅央合上扇子,用扇子拍拍林穆雷的肩膀:“算了,你也知道这丫头敢胡作非为,又异常倔强。” 林穆雷神情激动,袖下藏着的拳头紧紧握紧:“毅央,你不知道,这是为她好!” 卿箐抢话:“所以我说,不必。” 本来温馨的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卿箐表面上看很会调度人际关系,实际上是个死脑筋。卿箐收回在佐昀天头上乱动的手。 宋毅央也是负责给卿箐翻译的角色,他又把扇子撑开,给自己扇风,快速理清思路:“武林盟主的府邸有多少人盯着,你不是不知道,蛊女回家,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林穆雷眉头还未松开,反而扣得更紧:“当初,阿卿你练习蛊毒实数无奈,为自保,你得有门本事护身。如今爹的地位稳定,你大可不必……” 卿箐淡笑,笑容虽然温柔,眼神确是冷漠:“只要坐在那位置上,就不会有稳定这一说。而且我不觉得毒蛊有什么不好,我为什么要改。” 林穆雷有些急:“你……” 宋毅央用扇子点了点林穆雷的后背,示意他冷静:“卿箐想法其实没错。她已经练习毒蛊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早有名气,倘若她突然罢手住进林府,只怕很多人都会往林府施压。” 宋毅央看向佐昀天:“何况,如今她带回去的,不止一个人,江湖上消息传的尤其快,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你能顾得是卿箐,那能顾得上佐昀天吗?” 会有人怎么传他,会有多少人去调查他。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给他下套,让他成为卿箐,亦或者林府的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朋友的义 林穆雷也很清楚,自己懦弱,并不敢有所声张,时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父亲死要面子,母亲只会顾及自己孩子。 无论从哪个方向考虑,佐昀天回林府,都不是良策。 林穆雷有些底气不足:“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想办法……” 卿箐看着佐昀天,烛光照映着佐昀天好看的侧颜,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姿色,长大以后,不知会迷倒多少小姑娘。 卿箐不免在心里暗自感慨,佐昀天好像只继承父母好看的地方。卿箐好希望能看着他娶妻生子,只是她知道,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但是,就算是短暂的守护,她也要拼死保卫。 这是她应当给南芸风的承诺,这是她们之间的义。如果没有南芸风,就不会有如今生如活虎的林卿箐,这份恩,卿箐来不及报答南芸风身上,那就一定会用在她的唯一血脉——佐昀天身上。 山洞的烛光将众人的影子拉的修长,洞穴里有一场无形的拉锯战,谁也不能让谁屈服,谁也不想先让一步。 卿箐一脸嬉笑,只觉得林穆雷两面为难的样子好笑:“慢慢是多久?三天,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佐昀天的笔是不知该放下还是不该放下,总之是有些踌躇。他修长的手指有些过分用力,抓的他的手心都有些的泛白。 自南芸风死后,佐昀天一下子到哪里都显得有些多余。他也曾想过要不要随自己母亲一并去了,也省了这么多的麻烦事。可害怕到了地下,不好和母亲交代。 卿箐揽着佐昀天的肩膀,一副大哥会保护你的态度:“你也知道,我,最耗不起的便是时间,我没法像常人一样等那么久。这个世道还没变,我就不会把昀天交托他人。” 佐昀天本想推开卿箐,可不曾想卿箐的怀抱和母亲的一样温暖心安,虽说一样温暖,却到底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才五岁的佐昀天自然死想不明白。 只知道她们两的怀抱,都让人舍不得下手推开。 卿箐抬眼看着林穆雷,眼神坚定,不掺杂一丝嬉笑的态度。卿箐这人也是一个认死理的,不易交朋友,一旦交了朋友便会为朋友两肋插刀,不去计较代价。 卿箐态度如此明确,宋毅央便上前帮腔。假如他在不插话,这对兄妹只怕真的会吵起来。 宋毅央淡笑合上自己的扇子:“我都在,你怕什么?” 林穆雷无奈叹气:“就怕你应付不了这丫头。” 卿箐捏了捏佐昀天的小脸蛋,附在佐昀天耳边小声说:“别怕,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除非……” 佐昀天本来想继续继续听,谁知道卿箐的话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佐昀天转过头对上的是眼底说不清的那愁苦。 佐昀天不明白,为什么卿箐时不时会有这么悲伤的眼神。 直到之后,站在那条寿命线的尽头,那时他才知道,卿箐每一天都是活在恐惧和迷惘之中,但是这一切,卿箐不曾说起,给旁人的永远都是那玩世不恭的笑颜。 宋毅央淡笑,轻摇折扇:“没事,还能抵得住。” 林穆雷叹气一脸无可奈何,他真的犟不过卿箐。从以前就是这样,他的让步,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对卿箐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知道了,有情况通知家里。” 宋毅央侧耳,微微蹙眉:“不好,她来了……还不止带了一个人。” 卿箐无奈叹息,松开佐昀天:“那丫头还真是狗皮膏药似的,我们兄妹想多待一会儿都不行。” 佐昀天越发觉着诡异,林穆雷和宋毅央的脸色不大对劲,而卿箐却是嬉笑,眼底藏不住的开心:“昀天……” 卿箐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条细如毫毛的银针,扎在他听会穴,佐昀天不觉得疼但有种痒想伸手去挠被卿箐阻止:“听……”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捷径需代价 佐昀天侧耳倾听,此时他的耳力比以往更加敏锐。周边很细小飞鸟拍打翅膀的声音都能被听得清清楚楚,隐隐约约昀天听到远处急促的马蹄声。 卿箐小声询问:“听到什么了?” 佐昀天闭眼蹙眉:“很多。”他的心神有些混乱,佐昀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卿箐把手搭在佐昀天肩膀:“凝神,专心听马蹄声。” 佐昀天听卿箐的话,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忽远忽近的马蹄声上,果然马蹄声变得清晰,周围的声音变得微弱。佐昀天听到了马鞭声,马鞭急促地鞭打马背,马儿拼命奔跑只求能少些责罚。 卿箐淡笑:“有几个人?” 佐昀天的眉头又一次蹙起,他的额头有些冒汗,卿箐将银针收回,佐昀天又听不到那马蹄声。佐昀天抬眼就见到卿箐满意的笑脸:“今天就先到这。” 宋毅央慢悠悠解释:“虽然刺激穴位可以让人增强耳力,但是终究走的是捷径,对身体伤害很大。” 卿箐嬉笑:“没错这是一种错误的示范,小孩子不要乱学哦。” 佐昀天抚摸自己被银针扎过的地方,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大约是针口太小,皮肉自己愈合。 卿箐将手肘撑在桌案上,支着自己的下巴,侧着脸:“江湖纷乱,倘若想要活下来,练武是必须的。习武之人融汇自然,五感敏锐,并非一朝一夕。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保准你两个月就能学有所成。” 佐昀天看着卿箐,卿箐的手腕特别纤细白嫩,让人不大相信这是能拿起蛇纹的手臂。一个这样柔弱的女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成为如今这位人人喊打喊杀,又没人敢正面起冲突的蛊女呢? 其中的详情,谁都不清楚,只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习惯自己消化,所以才会那么少的人懂她。 佐昀天一脸嫌弃:“我为什么要学这个?” 卿箐无奈一笑,眼底泛着淡淡的哀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得在最短时间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因为在我身边……” 卿箐还未说完,便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支箭,射向卿箐和佐昀天身边,卿箐莞尔一笑,推开边上的佐昀天,箭头轻微擦伤卿箐的脸颊:“总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卿箐抿干自己脸上的鲜血,只是鲜血有在外冒泡,在白皙的脸庞上,这些鲜红的小血珠在一点点变大,摆成一条略带弧度的细线。 卿箐嬉笑,拿起桌子上未沾染墨水的新毛笔,毛笔的毫毛沾上卿箐的血慢慢变黑。 卿箐脸上的血被毛笔吸收的差不多了:“学医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救人,其次才是杀人。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卿箐像是投壶似的,将手中的毛笔一扔,毛笔也像是长了翅膀,直直飞到山洞外的草丛里。 只听见一声尖叫,穆雷无宋毅央出门查看。佐昀天想想出去看看,卿箐拦着佐昀天。 卿箐的脸上难得出现正经的神色:“没有特殊情况。不能仗着会点武功又会点医术就无缘无故伤害别人哦。” 穆雷拖着一只干尸进山洞,粗暴地将干尸丢到卿箐跟前,这具干尸穿着白色的衣服,胸口插着一只毛笔。 光看这具干尸的干燥程度少说也有十年,佐昀天看着干尸只觉着这身白色的装扮有些眼熟。 穆雷将干尸胸口上的毛笔抽出,尸体顿时沙化:“本来还能问出点东西,你下手也太快了。” 卿箐伸了伸懒腰,惬意地舒展自己的身体:“他那双很想窥视别人秘密的眼睛让人真的有种想挖出来的吸引力。” 佐昀天面无表情看着地上的干尸灰,他不像一般孩子哭闹,只是呆呆看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桂花簪 卿箐像是想到什么,用手背去试佐昀额头的温度。 卿箐一脸惶恐转头看向宋毅央:“完了,这孩子本来就有点呆呆傻傻,被我吓坏了怎么办?” 佐昀天面无表情,任由一边的人慌乱不安。 宋毅央无奈一笑:“生一个赔呗。” 卿箐左手向下一垂,再抬手时,指尖藏着四根银针,这银针的规格要比扎佐昀天身上的大不少。 卿箐猛地一挥手,四根银针准确无误往宋毅央的方向得去,宋毅央敏捷躲过,四根银针扎进山壁半截没入墙。 那四根银针分泌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滴落地面,地面被腐蚀,地上被腐蚀的地面上形成了蝎子的图案。 林穆雷见状有些诧异,本来想呵责一下林卿箐,谁知被宋毅央拦住。 宋毅央淡笑摇扇:“差别对待太大了吧!你还真想杀我?” 卿箐还是嬉笑着,仿佛她做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堂堂宋家少主,连这躲避都做不到的话,还不如死掉干净。” 语气温柔亲切,内容却是不尽人意。卿箐的一贯便是如此,脸比较讨喜。能全盘接受的恐怕只有卿箐的家人宋毅央以及南芸风。 宋毅央爽朗大笑,并没有因为卿箐对他动武而生气摆脸色:“那倒是。” 林穆雷只是眉头微蹙,一脸无奈淡笑:“这边我妹妹还劳烦多费心,多担待。” 宋毅央颔首,悠然自得摇着扇子:“自然,自然。” 宋毅央看向佐昀天像是想到什么,坏笑:“昀天,世界上有两种人不要惹,一种就是像你身边这位蛊***晴不定。孔夫子曾说,唯女子与女子难养也。” 佐昀天微微抬眼,察觉这句话些许不对,只见对方慢悠悠给自己扇风,并没有丝毫觉得刚才的话有何不妥。 宋毅央看着佐昀天一脸呆萌,加上他头上的发饰,他强忍笑意:“昀天你其实大可不必这么惯着她,把头上的都拆下来吧。” 佐昀天原本是觉得无所谓,被宋毅央这么一说起,才开始有些在意自己头上的东西。佐昀天抬手想要去抓,那只手便被卿箐拽住。 佐昀天疑惑看向卿箐,卿箐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清了清清嗓子,一本正经:“昀天,我怎么着也算你半个师傅吧!师傅要传授你一本独家口诀。” 佐昀天看着林卿箐,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一双灰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卿箐看,没有反驳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像是很期待卿箐说什么。 卿箐一本正经开口,收拾起一贯嬉嬉笑笑的态度:“在江湖里总有太多的该与不该,但是你大可不必在意,自己的事情管旁人作甚?。做自己想做的只要无愧于心就好。就比如说头发……” 佐昀天本来还觉得卿箐说的有几分道理,一听到后面半句,只觉着这人在胡扯。直接把头低下,挣脱卿箐的制约,将头上的发带松开,乌发披散在他双肩。 就算仔细观察,仍旧是雌雄莫辨。只道好一位俊俏的公子,他头的发簪纷纷散落。眼眸微沉,就连卿箐都不免感慨,若是位女儿家,她该会有多放心不下。 佐昀天的视线落在一支做工粗糙的桂花发簪,本来这支发簪在宋毅央手里,他又偷偷把发簪放到卿箐的首饰盒里。 卿箐为人处世大大咧咧,根本就被在意自己的首饰多一支或者少一支。 她甚至看不出这花簪的好坏,她只知道看着顺眼就买。不管有没有用,就是放着她心里也觉得舒服。 因为她也曾因为没钱吃不起饭,这让她产生一个观念,人生总会起起落落,如果当时想要什么,不去争取,那下次一定没机会。 卿箐看不出那发簪的出处,可佐昀天看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守护珍惜的 佐昀天拿起桂花簪,呆呆出神,记得母亲也极其喜欢桂花,她也有这么一支桂花簪。 因为南芸风所以房子里总会有淡淡的桂花香。他记得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如此钟情桂花。 要知道,周边的阿姨姐姐,艳俗的不是喜欢牡丹就是月季,淡雅的不是兰花就是喜欢荷花……很少有人喜欢桂花。 母亲只是淡淡笑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幸福:“因为有人很喜欢,所以我也喜欢。” 佐昀天一直以为,母亲说的“有人”是父亲,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 有些人的存在就像家人,影响着这个人的生活起居,她的重要性,并不比爱人小。 佐昀天想着,不自觉发呆。卿箐看着佐昀天,捏了捏他粉嘟嘟的小脸蛋:“怎么?喜欢这个发簪?” 佐昀天神色有些黯然,又重新将发带绑好,动作熟练:“喜欢。” 母亲除了那块卿箐送给她的血玉什么也没留下,只有这支相似的发簪可以聊表相思,他怎么会不喜欢。 卿箐像是知道昀天心里的想法,将这支桂花簪小心包好,放心昀天的怀里:“既然喜欢就要好好保管。” 佐昀天抬眼看着卿箐,卿箐的笑容淡淡,眼底带着几分惋惜,偶尔,他发觉卿箐看着他,又像是不是看着他。也许他们都在怀念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卿箐猛然抬头看到宋毅央边上的林穆雷,一脸嫌弃:“还不走,哥。你是不是打铁的心要在我这蹭夜宵?” 林穆雷也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惶恐抓着宋毅央的手臂:“完了完了,毅央我们……” 几声不成规矩的马蹄声和马鸣将这万寿山的平静撕裂:“蛊女,还不将我的夫君交出来!” 卿箐托着自己的下巴,漫不经心把玩文案上的砚台,佐昀天面无表情地看向边上的两位男人,心里暗自猜测外头那位所说的夫君应该是哪一位。 看着两人的神色,一位微微蹙眉,摇扇苦笑。一位神色慌张,有些手足无措。 外头的叫喊声越发嚣张,这人身后好像还有不少人应和。听着声音,好像又是名门正派集结到一起对付蛊女。 卿箐无奈叹息:“为什么每次外头的人来找我都要集结一大帮人,就这么面对面了恩怨单挑不好吗?我家又不是菜市场,还要讲价?” 林穆雷有些无奈:“对不起,阿卿,我不知道我的行踪为什么会暴露。只怕那暮霭在我身边也安插了眼线。” 卿箐扣动左手腕上的千丝,千丝突出丝线缠绕住林穆雷的脖子。佐昀天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睁大了几分。宋毅央一脸习惯的扇着扇子。 卿箐走到林穆雷身后,抓着林穆雷的胳膊,之间两团布料飞出洞口,其中那团绿色尤为显眼。空气中弥漫着惑心铃特有的音色。 山洞里只留下佐昀天和宋毅央,宋毅央轻摇折扇,佐昀天低头想要继续书写自己的作业。笔尖还只轻轻点触纸面,佐昀天的声音便在他的头顶传来。 “要不要去观摩一下蛊女如何去处理家务事?”好听的男声低沉富有磁性。 佐昀天还未发话,只觉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护着他的腰间,自己被人凌空抱起,而后周遭便起一阵怪风,等他回过神,这只大手就已经将他小心放下。 佐昀天抬头看着宋毅央,本想说什么,宋毅央淡笑,将修长的手指抵在自己唇间,对他做了禁语的手势。而后指了指洞外。 顺着宋毅央指着的方向可以观赏到,林氏兄妹好看的侧颜,林穆雷瘫坐在地上,林穆雷的双腿上几处被扎着银针,看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林卿箐用千丝的丝线缠绕林穆雷脖子,她的另一只手拽着千丝的末端。这么看着就像是林穆雷被蛊女折磨还被劫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私仇 林卿箐一脸嬉笑,诚挚的笑容让人误以为这一群人真是来做客的:“呦,挺热闹啊,找夫君还来这么多人,篱笙姐姐好大的排场。” 为首的女生见到穆雷这副模样立即下马,抽出马鞍上的宝剑,剑刃对着卿箐:“你放开他!” 卿箐还是把保持着淡笑,眼神里带着点几分不屑:“我若是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 篱笙也不知是羞是恼,甩出一道剑锋,卿箐抓着林穆雷的肩膀偏移身子,躲过了剑气。 剑气越过卿箐和穆雷,劈到他们身后的石壁上,石壁留下了不深不浅的一道剑痕。 林卿箐无奈一笑:“这是要谋杀亲夫呀,果真最毒妇人心,还没过门就想下手。莫不是我这位哥哥待你不好?我可以帮你……” 篱笙微微握紧自己的剑,表情紧张:“少废话,还不把他交出来。” 卿箐微笑,笑容是那般单纯:“我这才把人抓来,还没玩够怎么能还给你呢?” 篱笙怒不可遏,跃身想与卿箐近身战斗,卿箐挥手,林穆雷腿上的银针悉数被取出,他快速接住篱笙的剑刃,微微蹙眉:“篱笙,谁让你来的?别闹。” 篱笙将剑一偏,林穆雷将手松开。篱笙并没有作罢,又转向林卿箐想要去刺她,林穆雷挡在卿箐跟前,剑刃离穆雷的心口只剩半寸,好在篱笙刹住力道。 穆雷脸上带上怒色:“闹够了没有?” 篱笙有些委屈,她在家中突然接到一封密信,说穆雷被蛊女抓去,于是火急火燎集结手上能集结到的江湖英豪,马不停蹄往万寿山上跑,不说辛苦劳累也就罢了,还要被呵斥。 篱笙本就是家中独女,自小就被宠溺坏,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她正想说什么,卿箐在穆雷身后给他肩头来了一掌。冰冷的剑身穿透穆雷的肩膀。 篱笙立刻放开剑柄,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的剑不敢贸然拔出,更不可能在再使劲。 她不是没有杀过人,因为手上这个人太过重要,让她忍不住身体打颤。 倘若有丝毫的偏移,或者再深几寸,穆雷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篱笙没有办法像卿箐这般,就算重伤自己的亲哥哥,也面不改色地嬉笑,像没事人一样。 篱笙按着穆雷的伤口,希望能堵住他止不住外流的血液:“我……我……” 篱笙白皙修长的双手渐渐被染红,穆雷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穆雷淡淡笑着:“我没事,别怕……别怕……” 也不知穆雷对着前头惊慌失措的篱笙说,还是对着身后笑意愈发浓烈的卿箐说。 总之在他说完之后,整个人跪地。篱笙扶住穆雷,抬眼看向冷眼旁观的卿箐。 卿箐还是那般漂亮,漂亮得让人妒忌,美的让人讨厌,就像六年前她们初遇。 那桂花树下,年幼的卿箐身穿粉色宽松长袍,万缕青丝被盘起。简单的发饰衬得她带着几分儒雅。 手握主题为春燕归来圆扇,灵动的大眼睛,面容清秀,肤白貌美。 不做任何表情,就有极大的魅惑力。单单站在那,就会引人瞩目。宛如梦中仙子,不似寻常人家。 她身体孱弱,不曾练武。被暮霭医师收入门下,万般宠爱集结一身,总会有人保护她。 十一二岁的卿箐那时候虽然长相略显稚嫩,但其貌美已经传遍了大半个武林。很多江湖上的英豪都为卿箐优秀的外貌所吸引,纷纷下拜帖。 谁都没想到,林卿箐会背师离道,成为人人诛杀蛊女。 这成了一份契机,成了一个篱笙名正言顺掩藏自己嫉妒之心讨伐的理由。 篱笙不知道别的人是怎么想的,她自己是等于大仇私仇都算上一起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真假 篱笙看着卿箐,心中竟生出几分悲凉:“你有心吗?” 卿箐愣了一愣,而后爽朗大笑:“当然有,不然怎么会这般生龙活虎呢?” 篱笙微微蹙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卿箐嬉笑:“但是我已经回答了。”卿箐摇动着自己右手上的惑心铃,清脆的铃声震动着周遭的空气。 随行的一位惊慌从马上滚落下来:“蛇!有蛇!” 一行人的周边慢慢被一群银白色的小蛇包围,马上有位白衣女人,抽出自己腰间的长鞭猛地给了这惊慌失措的人一鞭:“没用的东西。” 鞭子抽到他的后背,背上的背上的衣物被鞭打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肌肤裸露在空气中,鲜红的血肉之中露出花白的脊梁骨。节节分明,背部那一道骇人的鞭痕,使得在场人不免唏嘘。 那名男子疼得跪地,看着慢慢靠近的白蛇,忍着身上的剧痛麻利爬上马背。趴在马背身上不再敢有丝毫动作。 篱笙诧异看向甩鞭子白衣女子:“这是做甚?” 女人收回长鞭冷哼:“蛊女人人得而诛之,我们此行,为的是给天下除害。贪生怕死之辈,留着碍眼又碍事。” 篱笙支起穆雷,并没有被这女人说服,无意间看到这女人靴子上的青竹徽章:“暮霭医师治病救人,怎么收了你这般的徒弟,如此心狠。” 女子冷冷看了篱笙一眼:“本性如此,师傅博爱众人。收人,并不会在意世人眼光。再说师傅医术了得,只是皮外伤而已,他能治好,” 一群人原本对周边爬过来的东西带着几分畏惧,这女人一鞭下去,那些想后退的人都只得咬牙硬撑。 篱笙一时语塞,她只知道,与这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何况她已经接到穆雷,并不想再逗留。 女子看透篱笙的心思,毕竟她把自己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女子丢给篱笙一个小巧紫色陶瓷的药瓶:“只需服用一粒便可止血。” 篱笙接住药瓶,不加迟疑就往手心倒药,却不知何时一条绿色的绸带类的东西遮蔽住篱笙的双眼。 篱笙不耐烦扯开,结果看到药瓶里倒出的是只非常小只的毒蝎,毒蝎的尾部很是特别,鲜红得惹人心底发怵。 小药瓶里又有一只小蝎子探出小脑袋警惕看着篱笙,鲜红的尾刺高高举起。篱笙立刻将手里的药瓶和手上的药丢掉。 回过神,地上的药瓶倒出来的只是普通的草药制成的药丸而已。 卿箐已经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上坐下,手里把玩着她绿色的发带。原本被扎起的长发,有一部分被放下,夜风扶起她顺长的乌发,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月光下,卿箐的笑容显得那么唯美,却又凄凉。 篱笙抱住穆雷:“你当真不给他留条活路吗?他是你的亲哥哥!” 卿箐托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无所谓地看着篱笙,嘴角带着戏谑,篱笙身后时时传来惨叫,马上的人不知何时纷纷下马,开始自相残杀,小银蛇也见缝插针,缠绕住其中一些人,准备大餐一顿。 篱笙听着边上的惨叫,忍不住怒吼:“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人才肯回头!” 卿箐听到这话,不怒反笑,给篱笙拍手:“说得好,这句话,我真的听了不下百遍。你们当真是江湖好儿女,发话别说内容,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卿箐将自己的头发重新盘起:“看在你对我哥这么上心的份上,告诉你件事情吧!” 卿箐一个站在岩石上往后倒,原本应该在前方一里落地的卿箐不知何时来到她跟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而后卿箐背上的蛇纹颤动飞出剑鞘,猛地冲向她。 篱笙猝不及防,伸手去挡紧紧闭眼咬牙,结果猛然睁眼,自己躺在一张简易的小木床上,房间的中央放着一碗汤药,还冒着热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无奈的转变 篱笙躺在床上,凝视着自己的上方。只觉得这次见面实在是与以前见到的卿箐差别太大。 以前的卿箐性格开朗阳光,即使病痛缠身也不忘与旁人逗趣。却不像如今,做事心狠,行为诡异难测。 她从被窝里把手伸出来,看到自己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血迹,本以为一切都还只是一场梦。 恍恍惚惚,倘若卿箐有心要杀篱笙,篱笙怕也是醉生梦死。什么时候被人了结也不知道。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江湖上有那么多人闻蛊变色,蛊术的确让人防不胜防,她身处其境,现在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屋外似乎还有人在小声交谈这什么,他们刻意压低音量,不愿让屋内人听到。 她像是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快速,从床上下来。想要出去找林穆雷,脚底一软,重重摔了过去。 因为屋里有大动静,让屋外的人停止交谈,往屋内走。其中一人便是篱笙心心念念的林穆雷。 林穆雷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还是不错的。看着没什么大碍。 林穆雷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见到篱笙趴在地上,赶忙上前,伸手去扶。 林穆雷边上的男人淡笑:“刚见面就就行此大礼,真是客气。” 篱笙警惕看着这个男人,林穆雷知道篱笙在怕什么赶忙解释:“这是我家的死侍。” 篱笙吃惊地甩开穆雷:“你家怎么会养死侍!” 穆雷也明白旁人一时之间没法接受:“阿卿救了他,他就在林府住下了。后来因为阿卿身份敏感,本想让他离开,只是他不愿意,最后我们只好将他藏起来。” 篱笙听到林卿箐,一脸不屑,并不想多听。把头扭了过去。记忆力那张笑脸让人心底发寒。 蛇蝎美人,卿箐的脸闪入篱笙脑海里,篱笙第一直觉想到的词。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恶女。 林穆雷无奈一笑:“这位是林筠陌,筠陌的药理从某种意义上是师承暮霭。但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他的两位师傅都出色。” 卿箐虽习医,但着重训练专研的是蛊,暮霭医术虽十分了得,但医心不纯,私心太重。 筠陌是一个为医药痴狂的人,用视药如命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 若果有什么疑难杂症,筠陌可以分文不取来治病,只求能了解更多的病种和化解的方法。 篱笙冷笑,语气里带着不屑:“一个偷学者恐难继大统。”她也不知道,她会有这样的情绪是有很大部分受卿箐的影响。 林筠陌浅笑:“的确如此,只是普通缝缝伤口,止止血,我还是可以的。” 篱笙抓住林穆雷的手腕:“对了,你的伤口……” 林穆雷一脸泰然:“没事,有他在,死不了。还好你每天都有给剑擦拭,没让它生锈,不然这一剑下去,可不得……” 还没等林穆雷说完篱笙便一把将林穆雷抱住,林穆雷拍拍篱笙的后背。 林筠陌在一旁冷冷应和:“再抱紧一点,我看看能不能拆线缝出新花样。” 篱笙立刻松开,一脸担忧,细心询问:“还好吗?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林穆雷勾起他泛白的嘴脸,语气平淡:“没事,真的没事。” 林筠陌转身往外走,篱笙追在筠陌身后开启了百万个问题求解:“穆雷有没有什么是忌口的?他伤口是不是还不能碰水?” 林筠陌加快自己的步伐想要逃离,结果篱笙像狗皮膏似的黏在林筠陌边上。林筠陌索性就捂住自己的耳朵去后院看自己的宝贝们去了。 林穆雷淡笑。在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又开了。记忆里那个把自己玩成泥人儿的小女孩或许已经……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挖坑 宋毅央费力地挥动锄头,满头大汗,最终还是累了,转头看向边上坐在小土堆上的两个人。 一个面无表情看着地上的尸体,一个专心拿着黑色的瓷制小药瓶,用一条细长的叶子,挑逗里头的小蜈蚣。 宋毅央:“喂,你们两个,就这么看着?” 卿箐抬头,拿出那片叶尖已经脱水泛黑的叶片,指着宋毅央,一脸愤慨:“你的意思是是让昀天一个五岁孩童干重活,你是人吗?” 宋毅央鄙夷看着卿箐:“我意思是你,我一个人已经挖了七个坑了,你就不能帮忙填坑吗!” 卿箐故作柔弱委屈,掩泪状:“你竟然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填坑。” 宋毅央把锄头一甩:“又没叫你挖坑。何况,我不认为一个能一口气干倒二十六位大汉的能用弱女子来形容,请不要诋毁弱女子这三个字。” 卿箐摆手一副我说不过你,没法和你交流的态度:“好啦好啦,你继续挖,都挖好了把人放进去,我就填。” 宋毅央看透这个套路,因为以前就是如此。说是说她来填坑,等他全部挖完所有的坑,准备休息的时候。 卿箐就会埋怨用“做事不善始善终”,“正也都只有最后一步,不做做完天理难容”这样的话来搪塞。 或者卿箐利用醉魂壶让已经应当入土的各路英雄,死后还得为自己身后事忙碌。 宋毅央一是有点于心不忍,二是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死在卿箐手里的,死相未免太过难看。大晚上的给自己填坑,倘若被一般小百姓看到,这万寿山上,还要再加一个坑位。 已经猜中的结尾,毫无悬念,毫无感想,宋毅央认命重新从地上拿起锄头继续干。 卿箐继续捣鼓自己壶里的小蜈蚣:“昀天,要不要我们一起去打只野鸡?” 昀天看向卿箐:“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的人?” 卿箐嬉笑转头看向昀天:“昀天当真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想杀我?” 昀天不知该如果回答,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年岁未到,总之他回答不出卿箐的反问。 而且他也有种预感,就算再过十年,十五年。他仍旧会回答不来。 卿箐只是单单在万寿山里坐着,就会有莫名其妙的罪名安在她身上。她百口莫辩,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揽到自己身上。 她到底错在哪里,谁都没心细探究,却很多人都要讨伐她。个个都想要她的命,仿佛她是灭门仇人一般。 昀天无奈叹息:“你大可放了他们。” 卿箐淡笑轻轻抚摸昀天的脸颊:“昀天,我可爱的阿天。江湖之上,不是闹着玩玩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能活下,都是侥幸。蛊女不是神女,会死的。” 宋毅央擦拭额头上的细汗,给自己缓口气:“昀天还小,你别老是给他讲些有的没的。” 卿箐嬉笑:“这不是怕来不及讲我就先去了嘛。而且,江湖儿女,谁不是这样的呢?” 卿箐绝对不会让发生在南芸风身上的悲剧,再发生在昀天身上。她要让昀天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与胆识,这个世界并不是你善良,便能被善良对待的。 相比卿箐,宋毅央进江湖的年限更早,他比卿箐更明白江湖上的生存法则,他所经历的同样是一言难尽。 卿箐揽住昀天,淡淡说着:“阿天啊,我能把我会的,最快的都教给你。只求你好好活着。这是我和你阿娘,唯一的,也是在重要的愿望。” 卿箐身上的桂花香萦绕在昀天的鼻尖,不知为什么这种淡淡的香味总会让昀天的鼻尖稍稍泛酸。感觉下一秒,这味道就会被风吹散,再也找不回……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成事者的沉默 卿箐松开昀天,并没有延续悲伤的气氛,将手中的小黑药壶递到昀天跟前。 药壶里头的小蜈蚣像是知道跟前这个人不是主人,凶猛地向昀天展示腭牙,对此人发出警告。 卿箐嬉笑:“是不是好可爱?” 微风徐徐,周边的灌木很勉强地摇动笨重的身子,发出不和谐的沙沙声,阳光混进风里拍打在卿箐脸上。 一如既往的好看,笑容亲切温暖,还带着几分邪气。时光还是特别眷顾这张格外秀气的脸。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还没到被时光刁难的年纪。 昀天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木讷,没什么变化,昀天的双手微微攥紧可见应该是有些紧张。 卿箐把小药壶拿得离昀天更近些,昀天的手便又用力几分,明显看到他的骨节泛白,牙后根微微咬紧。 卿箐看出门路,将小药壶拿开,昀天的手松几分,卿箐猛然把小药壶凑到卿箐鼻尖。 昀天咬牙,双手紧紧抓着,不敢有一丝松懈,全身肌肉都处于武装状态:“无聊。” 卿箐挑逗自己小药壶里的蜈蚣:“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拿小黑做菜给你吃。” 昀天看了卿箐一眼,并没有把眼神留在她身上太久,冷冷道:“变态。” 宋毅央一脸无奈,淡笑抽出腰间的折扇,为自己扇风,脸颊上已经淌下细汗:“明明就是小青,你竟然叫它小黑。你是担心你穆雷把宠物名字都给忘了。放心,你还不相信林筠陌的医术吗?” 卿箐嬉笑盖上药壶,用力摇了摇小药壶:“我当然知道啦。” 宋毅央看了直摇头,合上扇子,将扇子插进自己的腰间,擦擦脸上的汗,继续填第三个坑。 卿箐将手中的小药壶扔到昀天的怀里,动作潇洒连贯,一气呵成,不带一丝犹豫。 昀天手顿住一秒,本想将小药壶扔掉。犹豫片刻,打开小药壶的盖子。 里头的小蜈蚣已经被甩死,它委屈地蜷缩成一个球,彰显着它的无助与无奈。 昀天先是诧异,而后微微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卿箐没有回话,保持她的洒脱,下了小土丘往别处去,英姿飒飒,只见那一抹亮眼的绿色渐行渐远。 宋毅央一边填坑一边回答:“小青和小黑饮食上有很大差别,小黑能吃碧草增强体魄。小青如果吃碧草,却会被毒死,乘早了结它何尝不是一种疼惜。” 昀天下了小土坡:“平时那么啰嗦,关键的地方却总是沉默。” 宋毅央淡笑:“因为关键的地方,懂的人不必明说自然懂,不懂的人说再多,也只会觉得有多一个借口。” 一生能遇一个懂得的人何其有幸,所以仅仅失去的那一刻,便是剜心之痛。 宋毅央看着昀天眼底的情绪复杂而深沉,让人看不懂他心里到底是喜是悲:“你们两个其实很像都不愿意和边上的人说心里话,总要别人去猜。” 宋毅央收拾脸上的表情,挂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学她,稍微和边上的人说说心里话?” 昀天看着宋毅央,嘴角少见地微微上扬,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着转身。 昀天低着头,淡笑,阳光下的阴影笼罩在他脸上,世人都只知道蛊女喜怒无常。 却不知真正难以捉摸的,是他身上常有的定律。世人只知道宋毅央谦逊有机,做事有条理。 宋毅央心里的小九九,没有人真正清楚。他的城府,是卿箐望尘莫及的。他是能藏得住事情的人,从他任何行为上都猜不出他的下一步。 宋毅央将锄头丢到下边,确定四下无人,运气移步跺脚,平地上的小土堆全都调到坑位上。 每个坑位都被填满,与周边的三个手动填置的并无差别。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生命可贵 卿箐迈着大步子潇洒地往前走,昀天也在她后头跟着。昀天看着卿箐,不免觉着这样的背影有点像城里的痞子混混。 卿箐的脚步一点点慢下来,最后停住一动不动。昀天疑惑往前探头,看到卿箐微微蹙眉,猝不及防吐了一口血。 地上那一块地正在泛黑,那滩血里头还有肥胖的小虫子在黑红色血滩中艰难蠕动着身子。 昀天有些吃惊,卿箐淡定从怀里掏出手帕,草草将血迹抿去。卿箐捂着自己胸口,微微蹙眉,半蹲着给自己顺气。 昀天本来想伸手去扶,卿箐因急切的心情而致使语气加快带着怒气,这让一向被嬉嬉笑笑对待的昀天愣了一愣。 昀天这边还没回神,卿箐便一把手将昀天推到一边,昀天就这么云里雾里肩膀上挨了一掌,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一脸懵的眨巴他水灵且无辜的眼睛。 地上的那滩血慢慢升起黑色的烟,卿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小药瓶里倒出黄色的粉末。 黄色的粉末倒在这些小白虫上,很快便融合进,小白虫先是像之前那般蠕动,而后立刻猛烈挣扎。 本来安静的小虫子们不知怎的开始躁动,没有一刻停歇。慢慢的,慢慢的小白虫活跃度降低,而后不再动弹。 小白虫不再动弹之后慢慢变成红色,鲜红的小虫子,即使在红黑色的血液里,任旧那么显眼,不容忽视。 卿箐似乎舒服一些了,将自己的身子直起来。看着小血虫,无奈叹息。眼底说不尽的悲凉。转头看向昀天,昀天也呆呆看着地上的那口血。 卿箐尴尬笑笑:“昀天,我没把你伤到吧。” 昀天摇了摇头,卿箐将手中的手帕还在血迹上,打了个响指,手帕被点着,散发着绿色的火焰。 卿箐向昀天走去,嘴角淡淡的笑容,不像平时那般嬉笑玩闹的不正经,此时的笑容像慈母,更像知心姐姐。 清风微微扬起卿箐的长发,随着风的律动,长发肆无忌惮的飘扬,毫无章法可寻。 铃铛顺着风传进昀天耳机里,不得不说,这铃铛声音清脆,很多人都心生畏惧之色,昀天却意外的喜欢。 卿箐向昀天伸出手,昀天云里雾里将自己手递出去,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被卿箐紧紧握在手里。 卿箐抓着昀天的手,往自己原本的方向走:“昀天,我会给你留笔记,教你制蛊方法。但不到万不得已,你最好不要碰它。” 昀天抬头看向卿箐,卿箐淡笑着,她的那双眼睛好像看透了许多东西。冰凉白皙的纤纤细手,明明毫无力量却让人如此心安。 昀天总有种感觉,感觉自己如果不抓紧些,这双手就会离他而去,消失在那永远也找不到的阴影区。 昀天想着,不自觉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卿箐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小家伙害怕的情绪,无奈浅笑。 她不说破,就任由这小孩抓着。五岁,说懂事,也能说不懂事,懵懵懂懂的时期,虽然不知道他会如何消化遇到的事情。 只是学会承受这世界所给的全部情绪,所有好坏,这是每个人的成长的必经之路。 卿箐微微甩起两人相握的手,脸上又扬起她那特有的笑容:“蛊女的徒弟叫什么?天下无敌小蛊徒吗?感觉还挺帅气的这名字。” 昀天还是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只是默默听着,默默的将听到的都记在心里。 卿箐一路调侃昀天,昀天也为什么反应,还真应了卿箐给他起的小外号“小木疙瘩”。 一路上,昀天一句话都没有,那只小手却是不肯松开分毫。 有一种人,就是没有血缘,更胜血缘。有的人,就像带着桂花香的风,一阵刮过,似留似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好好调戏 宋毅央远远跟在卿箐和佐昀天身后,路过一堆小灰堆旁,低头注视。 眼底的那份寂寥再也掩饰不住,他看着远处慢慢走着的两个人,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宋毅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药瓶,小药瓶造型简单小巧,通体雪白晶莹是难得一见的上品白瓷。宋毅央蹲下,他打开小药瓶黑色的瓶塞口,将瓶口抵到地面。 里头一只鲜红色的小蛇小心翼翼探头,四下张望,只是在瓶口徘徊犹豫,像是怕什么东西,不敢出来。 宋毅又在小灰堆上撒了点红色的粉末。轻抚衣袖,小蛇便快速从瓶口窜出,跑到小灰堆边上吃粉末。 地上的小灰堆都被小红蛇吃的差不多了,宋毅央便再次将药瓶抵住地面,小红蛇满意钻回瓶子里,宋毅央盖住瓶盖,加重手上的力道 卿箐待宋毅央如知己,宋毅央亦如是如此,在卿箐之后,只怕再也无人能了解真正的宋毅央。 卿箐是宋毅央心头的口子,在卿箐面前可以不用顾及太多。只怕以后,他也不会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自己。 宋毅央长长叹了气,这声叹气,不知叹的是卿箐还是自己。因为时间的逼近,让他越来越容易感慨。 有些事情,不论他努不努力,结果都是一样的。可悲的是明知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是忍不住在试。这般不争气的样子简直令人发笑。 宋毅央掉头往相反的方向走,芳草萋萋,鲜花娇媚,宋毅央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长得把人显得格外萧条。 卿箐拉着昀天,左逛逛右逛逛,美其名曰让昀天熟悉万寿山。实际上,她只是想有人陪着她,找找会不会有什么新玩具。 卿箐东瞧瞧,西望望。练武之人的脚力本身就比一般人强,何况昀天只是五岁的稚童,几圈下来,明显有些跟不上卿箐。 只是他天生倔强,咬牙不肯出声。紧紧拽着卿箐的手不肯松开。 卿箐到底也是初次带孩子,并不知道带孩子需要注意些什么,也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卿箐来到一棵槐树下,槐树枝丫上,一只奄奄一息的毛毛虫正在慢慢地攀爬。它扭动着绿油油肥嘟嘟的身体。卿箐看得入迷,拽着昀天想要爬树。 昀天实在撑不住崴了脚,卿箐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卿箐俯下身子,小心翼翼脱下昀天鞋袜查看昀天的脚踝,也不顾昀天的阻止。 本来瘦瘦小小的脚踝,竟然肿的像猪蹄似的。卿箐心疼地给昀天按摩,手法熟练,卿箐虽然主修蛊毒,当初救命自学的本事倒也没丢。 昀天的脚踝稍稍好受了些,便冷着脸将卿箐手中的鞋袜抢了回来。别过身去,将自己的鞋袜穿好。 卿箐低垂眼帘淡笑:“昀天,对不起啊。我没带过孩子,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对你才是最好的。” 昀天听到后,手头先是一顿,而后幽幽开口:“无碍。” 卿箐抬头看向昀天,虽然只是侧脸,但他的耳朵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卿箐将头凑了过去,昀天挪了挪位置,又把头扭过去,不愿与卿箐有对视。 卿箐又尝试着挨着昀天,把脸凑过去,只见昀天躲得更远。 卿箐嬉笑,尝试让两人的目光有所交集,现实证明只是枉然,两人就这么坐着转了大半个圆:“昀天,你是不是在害羞?但是你在害羞什么?” 昀天沉默不语,卿箐只好在旁边猜:“你是觉得你的脚太过秀气小巧,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卿箐加的这么一嘴,昀天的耳尖的颜色又重了几分。 卿箐看了看嘴角扬起坏笑,故作思考,审视着昀天:“看来不是这个原因呢。让师傅再猜猜……啊!莫不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奇特的女子 卿箐嘴角的笑意越发的肆无忌惮:“莫非,昀天,你是不好意思脚力跟不上我。” 昀天立即站起,向往别出走,手腕却被轻轻抓住。 昀天满是疑惑回头,之间卿箐起身,眼前一晃而过一身绿衣。昀天的两只手臂被卿箐扛在肩膀上,卿箐毫不费力将昀天背起。 卿箐抬头看着枝丫上慢慢爬不动的毛毛虫,脚底一点,将毛毛虫摘下,卿箐将毛毛虫举到昀天跟前:“你看是不是好可爱?” 昀天想起以前,曾经也见过几位姐姐在先生私塾边上放风筝。她们见到毛毛虫或者小蛇之类的,可不是这个反应。 虽说昀天也不怕这些,也不知道女生们为什么会这么怕。但,他内心觉得,正常反应,应该就是那样的。 怎么说呢?总觉着卿箐这个女人,是个奇葩。每天都捣鼓这些有的没的,住在这里这些天,也没见过卿箐有好好倒腾一下自己。 想到这,昀天无奈叹气,不免为卿箐这惊人的外貌感到可惜。 昀天的呼气拂过轻轻地脖颈,卿箐只觉脖颈处痒痒的。昀天不免又要被人调侃:“哎呀,昀天呀,你还小,不要老是学宋毅央。有事没事叹气,多笑笑不是很好吗?” 昀天知道与这人说不明白,或者对方虽然明白却不想过多交谈。 卿箐总喜欢把事情说的轻描淡写,她想营造一个梦,一个没有那么多痛苦的梦。 所以相较其他人,她总是会比旁人看开许多。 卿箐一边背着昀天往万寿山的洞口走,一边把玩着手里肉嘟嘟的毛毛虫:“昀天,你说它还没来得及结蛹就死了会不会有些可惜?” 昀天真的在想这个问题,还未回答,卿箐就接着发话:“所以我们要让它死的有价值,我等会回去给你煮绿粥喝,就用它做引子。” 昀天无视掉卿箐的自娱自乐,抬头仰望天空,天空轻轻拂过几片乌云。也不知怎的,昀天来万寿山这几天,很少见到天空放晴,大都是阴天。大概天都知道,这里是个多事之地,就算露出笑脸也不会有人欣赏。 他也只顾跟着卿箐瞎逛,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殊不知已经到了饭点,意外的是自己也丝毫感觉不到饿。 卿箐戳戳手里不再动弹的毛毛虫:“说起吃,昀天你是不是感觉不到饿?” 昀天听到卿箐这句话,将小脑袋低垂,准备认真听卿箐解释:“那是因为,我在平时的吃食里添加了蛊毒,一开始你只会失去饥饿感,而后它会穿烂你的胃。” 昀天打断卿箐的话:“是药汤?” 昀天可是很清楚卿箐一向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人,她对自己下毒都不可能对昀天下毒。只不过又在逗趣恐吓昀天而已。 昀天虽然木讷,但脑子灵活,能被唬一次已是侥幸,再来第二次,昀天自然不会再上当。昀天也有留心观察过,每次昀天吃完饭,卿箐都会给他倒上一小碗药汤。 卿箐一脸不尽兴的样子:“原来你注意到啦。行走江湖,有的时候会顾不上吃喝,但人是铁饭是钢,不能亏待了自己。所以,我研制出了一种特殊的蛊。” 卿箐研制出的蛊,是一种特殊体质的蛊虫。这种蛊虫相当于胃的守护者,它能在胃酸里生存,在胃酸过多是分泌类似于食物的粘液,在胃酸过少时吐出许多胃酸。 这种蛊虫虽然能让人在一段时间内不感到饥饿,但是人必要的进食还是需要的。 卿箐淡淡微笑:“其实蛊毒并不是大家心里想的那样可怕,这得看使用者的心性如何,很多蛊毒其实还是能救病治人的。只不过,蛊毒的威力比一般的寻常武功或者医术学起来要更快捷,自然,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师徒 昀天听到这,不免紧了紧勾着卿箐脖颈处的手臂:“那……你的代价是什么?” 卿箐嬉笑蹙眉,眼神幽幽看向远方:“我的代价,也许就是,不得善终吧。蛊女怎么可以好好过日子,天下豪杰是不会同意的。” 乌鸦在万寿山的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鸟鸣。它们总是会被这里的尸体吸引,但却都不敢靠近。或许它们也畏惧这万寿山主人的丧气。 万寿山的天气虽然不怎么好,植被们倒是长得格外茂盛。植被的茂盛自然而然就吸引周边的动物来这万寿山上安家。 除了不敢靠近的乌鸦以外,兔子,山鸡,还有蛇是这里最常见的三种动物。 卿箐迈着轻松的步伐往山上走,就有几只兔子跟在卿箐的脚后跟,像是想要去咬住她的绣花鞋。 就算当初千般不愿,但什么都是可以习惯的。因祸得福,万寿山也算宋家的一块宝地。一分钱不出就有这么一块地,也是卿箐赚到了。 若是哪一天,日子突然安静下来里,那些人都不伸张正义。为民除害,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话说她也在期待,有谁可以单枪匹马实打实和她来一架。 以前因为她身体的特殊情况,她只能偷偷学武,每每看到哥哥与几位好友比划她就特别羡慕。如今她有机会大家,来找她的却都是拉帮结派搞得吃火锅似的。 卿箐无奈一笑,倘若真的都是来吃火锅的,就算有宋家的扶持,她也请不起,开个三五天,蛊女就要被饿死街头。 “喂,你怎么了?”昀天叫了好几声卿箐才从过去回神。 卿箐尴尬笑笑,突然想起什么:“昀天,我前几天给你的心法背熟了吗?” 昀天略带疑惑,有么时候卿箐话题转得让他猝不及防:“背熟了。” 卿箐满意点头:“嗯嗯,真是听话的好孩子,背完心法感觉如何?” 昀天若有所思:“感觉心里身上轻松不少。” 卿箐得意一笑:“我独创的心法自然会有奇效,我再给你些其他心法口诀,你好好复习过。两日后,你的身体底子硬朗点我便让你练点基本功。” 昀天点头:“好。” 卿箐嬉笑:“昀天你在我这是不是学到很多东西?” 要是宋毅央在场一定还会调侃“怎的,还想要学费?”只是,她背着的是佐昀天,一块木疙瘩。就算他心里这么想,他也不会表露出来。 场面一片寂静,卿箐也早就习惯,继续自娱自乐,和昀天一起,卿箐也算看明白了,太较真,非被这小木疙瘩气死不可。 卿箐继续搭话:“所谓有教便是师,我又教你心法,还教你武功,之后甚至是毕生所学的毒蛊,你怎么着也得叫声师傅” “昀天,你为什么叫我不是你,就是喂,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师傅叫声师傅听听呗。” 佐昀天沉默不语,卿箐背着昀天,不知道此时的佐昀天脸上是什么表情,心中猜测大抵上无外乎不过是那张冰块脸。 许久还是没有等到昀天回话,说实在的场面是有些尴尬。卿箐倒是没有再去纠结,继续逗趣昀天。 卿箐嬉嬉笑笑:“叫不出口?没事,我听教书先生说过,师傅如家父,我给你打个折,不用叫我父亲,叫我阿姐就好了。” 昀天无奈轻笑:“师傅。” 卿箐愣了一愣,昀天的声音不轻也不重,伏在卿箐耳边。稚嫩的童音,无疑最能叩开旁人心门。 本来嬉嬉笑笑的卿箐脸上的表情愣住了。一个称呼,便代表一份承认。 有谁想到,一个凶神恶煞的蛊毒女也会有被孩子承认的一天? 卿箐很快收拾起自己的情绪,继续同昀天说话,即使昀天不怎么搭理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幼稚 卿箐嬉笑:“阿天,叫姐姐真的没事,毕竟我也就比你大十一二岁而已,不是老阿姨哦。” 昀天没有回话,多久没人喊他阿天了,他自己都有点忘,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声调喊出他的名字。 夕阳西下,曾经有个女人,她很细心地整理药材,她见到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亲切呼唤他,让他坐下休息给他擦汗。 女人的双手很粗糙,修长的手指生过冻疮,指头有些肿大。还有些新新旧旧的伤疤,让人不免好奇这个年轻的女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她端出的食物颜色总是红红绿绿。烧焦的黑色竟然成了餐桌上唯一看得下去的菜品。 昀天的嘴角微微上扬,再次拥有的幸福,显得如此的难得。 卿箐自言自语道,就算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她也要将宋毅央吐槽一遍:“宋毅央你倒是可以叫他大叔,毕竟年纪已经到了。” 又是那个熟悉的洞口,大致是这地方汇聚天地灵气,所以一边的植被,就算无人料理照样生的茂盛。 卿箐无奈叹口气,这地方人太少,正常的人物流通都没有。 一个孩子还在懵懂生长,不应该在这山洞成长,本来就很木讷,再在这住几天,孩子怕真长成块木头。 想要孩子出山,蛊女就得出山。蛊女出山,江湖上无非又让说书人多许多素材来讲故事。 真的到那时候,会不会只是吃个饭,都有人来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呢? 想到这,卿箐苦笑。只觉得这个想法可能会每天上演。到时候得多点几盆鸡腿,给昀天补补元气,顺便也给来找她的江湖儿女留几只。 毕竟天下英豪都省去吃饭的时间来伸张正义,怎么着也得慰劳慰劳他们。 卿箐想着想着突然笑出声,这让昀天立刻收起自己的笑容,以为自己发笑被她察觉,免不得又得被调侃,立刻将脸切回正常模式。 卿箐嬉笑:“阿天,我突然之间想到很玩的事情。要不要说来给你听听?” 卿箐一语毕,只觉背上的人又一次叹了声,气脖颈处又是一阵凉风。 对于卿箐有一出没一出的鬼点子,佐昀天和宋毅央一样都只得笑笑,卿箐做事情,真的是很无厘头。更可怕的是,她要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卿箐得意一笑:“算了,不告诉你。你是我徒弟,怎么和宋毅央沆瀣一气,嫌弃为师。” 昀天悠悠开口:“不成熟。” 卿箐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孩子嫌弃太幼稚,有时候她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五岁,懂事也太早了。 卿箐赶紧扯远话题:“你们一丘之貉,我不同你讲大道理,讲了你也不懂。” 卿箐自是有些心虚,自己几分几两自己还是分清楚的,多说无益,占不到几分便宜。 卿箐进山洞,她小心翼翼将昀天放到石凳上,自己去配给昀天的药和他泡脚。 等卿箐抱出一盆洗脚水,佐昀天的脸绿了大半。昀天并不怕毛毛虫,所以,卿箐端出来的里头漂浮着好几只蝎子和蜈蚣,里头还放着枸杞和红枣之类的。 卿箐看着昀天,昀天盯着脚盆里的水发了一会儿呆。而后就把自己的鞋袜穿回去。 卿箐有些慌张:“诶,你这是作甚?” 佐昀天面无表情继续穿鞋:“师傅这是要我泡脚还是炖脚?” 卿箐一本正经,眉头微蹙:“你小子懂不懂药理?” 佐昀天:“不懂。” 卿箐双手抱胸打算好好说教:“那你还……” 佐昀天接着发话:“恰巧前些日子看书,无意间翻到,绿头蜈蚣和褐尾蝎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致命谎言 卿箐端起脚盆打断昀天:“你瞧瞧,拖拖拉拉水都冷了。为师不怕麻烦,给你再烧一盆热的。” 卿箐抱着热腾腾的脚盆强打镇定往洞内走。 绿头蜈蚣和和褐尾蝎子虽然也能通经活血排毒解乏,但是它会有一个时辰将毒素全部集中在嘴唇上。 卿箐本性就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好不容易来个孩子给自己逗逗,她自然是闲不住。 她没想到,这个孩子的天分比她都要高,脑子好用得很。书架上,她特地把自己的笔记放在昀天能够得到的位置。 笔记很厚,且快要被翻烂。昀天自然知道这是卿箐给他准备的,而且是最有用的。 他没有多想就拿了这本笔记研读。倘若笔记是卿箐刻意为之,那他的记忆力绝对是靠他自己天生的优势。 与生俱来的绝对优势让他学什么都很快,虽然关于绿头蜈蚣和褐尾蝎子,虽然笔记里只有寥寥几笔,但他就是记下了。 卿箐抱着脚盆虽然有种整蛊失败的扫兴。但心中不得不承认,南芸风是给她留了个宝贝。 卿箐进去换了一盆洗脚水,这水看上去就比较正常水上泛着一层红色的油光,佐昀天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静静看着卿箐。 卿箐立即解释:“我和你说,同样的招式我是不会用两遍的,我这回可是真的什么也没做。” 佐昀天是没说什么,但是看这样子还是不相信,卿箐无奈,往弯腰想往洗脚水里伸手:“要我亲自给你试试吗?这草药可是我之前刚结晨露之前采摘的草药,之前一直没舍得用……” 昀天的神情虽然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神已经有些动容。 昀天:“不必。” 卿箐听到昀天发话自然也就没再继续弯腰。昀天自己将脱下鞋袜,将双脚轻轻放入水中,卿箐一脸得意地笑。 昀天抬眼看到她一脸不宜细说的表情,明白点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 卿箐嬉笑身子有节奏的颤动,身子的颤动牵动着她的惑心铃,熟悉的旋律又在山洞蔓延惑心铃发出律动:“哎呀,脑子好是好,就是呆了点。” 昀天微微蹙眉,看着一盆不知内容的泡脚水。双耳变得有些火辣辣的,昀天压抑着自己想要去抚摸自己耳朵的冲动。 快要笑得直不起腰的卿箐缓缓给昀天解释:“阿天,我可没有说谎,我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可这盆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少了绿头蜈蚣和褐尾蝎子,这味药汤会将毒素汇聚到使用者的双耳,两个时辰。” 昀天一脸无奈,想要拿一边的脚布将脚上的水擦干净,卿箐赶忙制止:“慢着,这要是没泡上两刻,可是会全身发痒的。再说这的确对你的脚有好处,为师会闹你,但是绝对不会害你。” 昀天乖乖收手,卿箐看着昀天即使身子难受表情还是没有放松又或者是过于放松,一点变化都没有,除了他脸颊两边一对与他脸不相称通红肿大的耳朵,别的也与往常无异。 卿箐抿嘴淡笑:“有忍耐力是好事。但是阿天,我现在要说的很重要你要认真听好。江湖之上谎话甚至都要多过实话,没有人会对你全盘托出。像我之前和你说,这些草药是我结晨露之前采摘的实际上是骗你的。” 昀天微微抬眼,明澈的眼睛对上卿箐颇有灵气的眼睛,让卿箐一时有些晃了神,这双眼睛实在是太像,让她总会出现错觉。 卿箐有些心虚避开与这双眼睛交汇:“我不这么说你一定不会轻易上套,一位你本性是个善良的孩子。看似不重要的谎言有的时候,就是会要你的命。” 昀天微微握紧拳头,他怎么不知道谎言会带走一个人的性命,他的母亲,不就是死在父亲的谎言里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束缚 倘若母亲当初没有听信父亲的话,不是在那老屋子傻傻等着,而是卷铺盖带着他逃走,说不准如今还能活着。 卿箐意识到气氛有些沉重,直爽爽拍昀天的肩膀:“所以啊,你就跟着为师我好好学习。你以后跟为师斗你还嫩着呢。” 昀天淡淡发话:“斗?” 卿箐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和五岁的小毛孩较真悻悻收回手,尴尬转身往洞内走,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松筋骨:“哎呀,我都饿了,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知不觉,夜已深。昀天扎了三个时辰的马步把自己收拾完之后看了一会儿书便上床歇息。卿箐伏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熟睡的昀天,给他盖好被子便出了洞外。 卿箐站在门口,夜风带着几分苦涩的药香,当然,这气味能闻出来的少之又少。卿箐算一个,宋毅央算一个,暮霭算一个,零零总总加起来,江湖上大概也就只有八九十个。 林筠陌卿箐边上的树上跳落下来:“想着你会挂心穆雷,我来给你捎口信。” 卿箐俏皮一笑,保持她那玩世不恭的态度转身面对筠陌:“你多心了,对你的医术,我是百分百的信任。” 林筠陌看着卿箐,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不明的情感:“你那脑子里不是总会跳出许多万一吗?何况我的医术也并不好,至少,我连你都治不好……” 卿箐淡笑,语气里多的是几分坦然:“这个和你无关,你不用自责。” 筠陌脸上的表感情并没有明朗,反而越发阴沉:“你能救我,我却不能救你,我始终都欠你一条命。” 筠陌肩头猝不及防挨了一掌,筠陌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流露出红黑色的液体。 卿箐环手抱胸,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看你是太闲了,胡思乱想。这是我新研制的蛊虫,“灼心钥”。每每子时,便会钻心,你得空把它解了吧。” 筠陌听到这话,疑惑抬头:“你要走?” 卿箐和筠陌有一种特殊的交流那就是,卿箐下蛊毒,筠陌来解。蛊毒有的时候下在卿箐自己身上,有的时候下在筠陌身上。 可不论下在谁的身上,都有一个不变的定律,那便是设时限,超过时间要么无解毒发,要么自动消散。 筠陌很清楚卿箐的时间,这回没有设时限,只有一种可能,她没办法专心研制蛊毒,要出去做什么事情。 筠陌有些着急:“你现在还不能动暮霭,无异于以卵击石!”筠陌胸口起伏很大,不一会,口里便又吐出一滩血水。 卿箐微微一震,动作有些慌乱,暂时封住筠陌的蛊毒,防止蛊虫随着涌动的血液提前钻进心脏。 卿箐淡笑:“我没想去找暮霭,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筠陌:“那个你刚抓回来的小鬼?” 卿箐嬉笑:“阿天感情木讷,做事呆板。我担心再这么与外界隔绝,以后去见芸姐,芸姐会怪我。” 当初宋毅央给卿箐找地方安家没少下功夫。将宋家名下的每处山脉都巡查一边,再三定夺之后才选择一处风水最佳的。 还特地将这座山改名为万寿山。 因为帮卿箐找住所,宋毅央有那么三个月,好像就从江湖上消失了似的,不要说江湖上的人,就连宋家人都联系不上他。 在外人看来除了万寿山除了有个蛊女,还是很适合治病疗伤,颐养天年的。 筠陌不免在心里有些心疼宋毅央:“你只是住腻了想出去罢了。蛊女什么时候有被什么束手脚的时候?” 卿箐嬉笑,眉宇之间的笑意仿佛能传染,筠陌也跟着淡淡扯起自己的嘴角。 卿箐摊摊手:“我找的借口这么无懈可击,竟然被看破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筠陌 筠陌转身:“此去小心。” 卿箐乐呵呵地笑着:“知道了。哎呦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婆婆妈妈。” 卿箐自顾自往别处走,还是那般没心没肺的洒脱。 既然决定出去,那有些草药便必然要备一些。 卿箐也便没有等筠陌迈开步子她自己就先离开。所谓的待客之道在她这里都是烟云。 筠陌听到卿箐离开的脚步声,确定她离开有些距离,这才将头缓缓转向卿箐离去的方向,悠悠叹了口气。 大家都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给对方一些心安。只是有些事情,再怎么粉饰太平,也无济于事。 倘若以前,蛊女无牵无挂。虽是个莽夫,倒也勇者无敌。算是难对付。如今,这么大一个软肋挂在自己边上…… 无异于将伤口暴露在人前。或许一切都是命,在卿箐接回昀天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亦或者更早…… 筠陌一边想着,一边运气飞跃,依靠树枝的弹力减少自己的路程。树枝上繁盛的叶子被筠陌压得沙沙作响。 回忆他这一生倘若没遇到卿箐,那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他记得,筠陌跪在地上求她,求她带他走。可是,筠陌的母亲视他为累赘,无情脱开他,甩起包袱跨上马车,催促这车夫快些赶路。 是啊,这里有太多不美好的回忆,这里的一切是让人这么厌恶,这就是一块人间地狱,她解脱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迈过这个门槛,又会是新的生活。虽然新的生活,未必会比现在好多少,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糟。 筠陌那年八岁,八岁的世界懂得不多,但是他知道,母亲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母亲,不要他…… 筠陌同样记得,不论他怎么哭喊,父亲都听不进去,父亲手里的那袋金子仿佛带有魔力,让父亲怎么也挪不开眼睛。 因为许久没有赢钱,父亲的双颊已经被饿得凹陷下去,腰带绑束的地方空荡荡的。浓重的黑眼圈不知熬了多少日夜,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是无尽的贪婪。 父亲最终留下的也是那匆匆离开的背影。 筠陌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并没有因为母亲的离开自暴自弃。每天上山打野味,打到野味有多的就卖给隔壁邻居。隔壁邻居好心的见他乖巧,也会留他吃饭。 他把赚来的钱都交给自己的父亲,他只求让父亲觉得他有用,不和会像母亲一样扔下他。他努力了,他比任何时候都努力,都拼命。 只是筠陌心性单纯,他根本不知道,赌博的父亲就是一个无底洞。不论他给多少,总是填不满。 讨债人总是会带着柴刀来他家讨债,在那个除了几张床便什么也没有的房间里肆意翻找破坏。 他不想被抛弃,可最终的结局仿佛早就被人书写完毕安安静静放进他人生的书架里。 之后筠陌无非是每天与一群亡命之徒周旋。因为出老千被人抓着,这回他惹到了一个狠角色。对方带的家丁将他压着拖到后院。 场主被吓得躲在角落里哆嗦,他在这个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发笑,他是在笑,他在嘲笑这在赌桌上被他玩的团团转的人,他在嘲笑这群只有蛮力只会服从主子的傻子。 他笑,笑得肆无忌惮,他何尝又不是在笑自己呢?笑自己这一生,总是被抛弃,母亲,父亲,场主……不论他做到多好,多拼命,到头来不过一个眼神就被敷衍了事。 筠陌是觉得有些累了,被加以拳脚留下伤痛,让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他或许真的应该好好睡一觉,睡一觉,什么事情都结束了。 他是这样想的,他跟前的男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废人 边上稍微靠近这个男人家仆打扮的人,抓住了这男人的手:“少爷,三思,来赌场本就是瞒着老爷,若是被老爷知道您……” 少爷不满甩开边上仆人的手:“就你话多!那是我老子,我还不清楚?顶多就是跪个一炷香。你,还有你,给我把他扶起来,本少爷要试药。” 正当这人的药瓶口快抵住筠陌嘴唇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块小石头,打中这人的手腕,虽然不知道力道如何,但此人面露狰狞,紧紧护着手腕估计是不轻。 药瓶被打落掉地,里头透明的液体侵略过的小块土壤泛红,冒着白烟。 少爷护着手腕愤愤转头:“谁啊!敢坏我的……” 少爷见到来人,表情凝固了,随即便是讨好的笑容:“卿箐妹妹怎么会来这里?” 周围没有其他的人门边就站着一个小女孩。 卿箐一身淡蓝色衣裙,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傲人的五官遮去了她骇人的肤色,相反给人带去的是一种病态的美感。那双灵动漂亮的眼睛,任谁看了都不由被吸引。 病美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女娃才六岁,要是再大些指不定又会是怎样一位倾国倾城的妖物。 卿箐抱着怀里的桂花糕,慢慢走近后院,并没有接这人的话。卿箐站在筠陌跟前,从怀里拿出一小快桂花糕递到筠陌嘴边:“你要吃吗?” 筠陌并没有开口,嘴角的血迹沾到了桂花糕上,少爷见状:“卿箐妹妹,没必要给废人浪费粮食。” 卿箐的眼神隐晦不明:“废人?” 可这话刚一出口少爷就后悔了,谁不知道,武林盟主的女儿生下便是病儿,身子孱弱不能习武。若不是时不时在暮霭医师的药罐里泡着,只怕…… 在她跟前讲废人二字,无心之人便是轻轻听过,有心之人只怕会记在心里。 少爷一时有些慌神:“卿箐妹妹莫要多想,哥哥粗俗惯了。” 卿箐转身看向少爷,淡淡一笑:“我要这个人。” 少爷有些慌乱:“妹妹要这人作甚?” 卿箐故作无辜:“因为妹妹也喜欢和哥哥一样,喂别人吃东西。” 少爷的表情又是一滞,目光悠悠带向之前被打落在地的药瓶。若是被旁人发现他练蛊,只怕今后很难在江湖上立足。不仅是他,连家里都会受到牵连。 倘若知道这事的是一般小姑娘,大可杀之,只是这位身份不一般,惹上她就是惹上武林盟主。 而且,之前那块石头,力道精准,穴位狠毒。一定不是一个病儿可以做到的。到现在都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指不定是林家或者宋家指派的隐世高手,暗中保护。 少爷左思右想只好随了她,好好哄哄还能隐瞒住自己练蛊的事实。一个浪子,与自己家族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掂量得清楚。 少爷不半蹲着,同跟前的小女孩讲话,细声细语,与刚才的反应孑然相反。 “卿箐答应哥哥你要人也可以,不过答应哥哥一件事。” 卿箐认真抬头看着跟前的人:“什么事,哥哥你说。” 少爷:“我没有喂人什么东西只是揍了个出老千的混小子。” 卿箐听话点头:“明白。” 少爷起身对着家仆喊:“我们走。” 卿箐活泼的在后头摆手:“后悔有期啊!哥哥。” 一群人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快步离开院子回到赌场。只是没想到,他们回到赌场,赌场里头相当混乱,好几个人都扭打在一起。 少爷本想进去主持大局,他身后的家仆拉住他,示意不可多事。少爷也觉得兴致全无,灰头土脸回家去。 卿箐拿出自己的手帕,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药瓶,将药水倒在手帕上,给筠陌擦拭。 筠陌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只觉得脸上冰冰凉,很舒服。他淡淡看着自己跟前的女孩:“你为什么要救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伸手 卿箐笑了,还是这般的天真无邪:“我听人说,这家赌场强迫别人卖儿卖女,我就过来看看,玩玩。救你是顺道上的事情。” 筠陌穿着破烂,眼神却比赌场里的人清澈许多。这证明他并不是一个赌徒,在这地方,不是赌徒,会在这里,那便是弃儿了。 筠陌冷笑,卿箐看着他的笑心里竟然会觉得有些酸楚。总觉得他的笑容背后一定还有很多不为人知事情。 卿箐一边帮筠陌擦拭伤口,因为有些伤在胸口所以卿箐不得不扒开筠陌的衣服继续给他上药。筠陌也想阻止,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卿箐边上药边发问以免场面太过尴尬:“哥哥,你叫什么?” 筠陌眼神有些闪躲:“不记得了,场里的人叫我小黑。” 卿箐微微蹙眉:“小黑?这名字不好听,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一身正气。我听阿爹说,竹子刚正。筠,竹皮之美质也。不如哥哥就叫筠吧。” 筠陌还未发话,卿箐的小脑袋一偏:“一个字太单调了,哥哥你虽然一身正气,但总给人莫名的疏远感,不如就叫筠陌?” 筠陌不想理会,赌场的后门被人一掌劈开,后门被力道震得四分五裂,地上的尘土也被掀起一层沙浪。 卿箐动作敏捷,护住筠陌的头:“干妈,你进来不敲门就算了,弄坏人家门做什么?要赔的。” 后门站着一位三四十来岁的女人,一身红黑的服饰,长发用暗红色的发带简单盘起:“你这只猴子,我才去帮你娘买了一盒胭脂你就给我把赌场搅和的天翻地覆,看我下次还带不带你出来。” 卿箐偷笑直起腰板:“哎呀,知道干妈最好了。下次保证不会了。” 女人一脸惶恐:“你还想有下次,下次要是被人抓包,我和你都要被罚抄,我可不敢带你。而且你能不能低调一点,要是被你娘知道我教你武功,你娘非得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女人看到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这是?” 卿箐淡笑:“这是筠陌,筠陌哥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这是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手,而不是推开,即使,这双手尤为稚嫩小巧。 筠陌收回思绪,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药坊。小药坊的周边都是成片的竹树。 那年,筠陌刚盖出自己的小药坊,卿箐就迫不及待往自己药坊钻。那时候卿箐还嘲笑筠陌当真成竹皮了。 虽在嬉笑打趣,但卿箐也很喜欢这边的药坊,还特地给筠陌送了些竹子的字画让他装饰一下家里。 其中有一句卿箐一直在筠陌耳边念叨“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也;如松柏之有心也。二者居天下之大端矣,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也。”。 原本筠陌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听着卿箐念叨久了,自己也不自觉地喜欢上了。并且以此来 愿自己如竹子般坚韧,如松柏般坚定。 因为卿箐身子时好时坏,药石不停。筠陌也跟在边上学会了一些药理,一开始只是为了让卿箐少一些痛苦,后来是真的自己很喜欢。 到后面竟然到了痴迷的程度,这一点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几年之后,蛊女问世,筠陌的存在便在府里变得很尴尬。经过几番思想争斗,他最终回到自己的小药坊,断绝了与林家大部分人的联系,为林家做最为隐秘的幕后医疗。 同时,也成了卿箐的死侍,暗地里与卿箐一直保持联系,跟进卿箐的病情保护着卿箐和林家。 当初的赌场如今也被人砸了,但凡与赌场有关的人,除了卿箐和筠陌。所有,包括后院养的那几只老母鸡,都死了。 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谁干的,只知道他们都死于蛊毒。但外头倒是不负众望,将过错都放在几年前恶作剧的蛊女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心愿 天分过高,便容易引来仇。没有理由,没有预兆。大多数的人都会畏惧比自己更强的人,因为过分的强大,致使人们认识到了一个新的领域,认识到一个变数。 他们不敢前进,因为害怕失败,害怕这个变数会危及到自己。得不到便毁灭,这是来自人类内心远古的罪恶,与生俱来的默契。 “昀天,昀天。”这声音亲切温柔,是那般熟悉,触动着心底最为柔软的地方。 昀天缓缓睁开眼,环视四周,周边都是木制的简单家具。而且这不像是山洞,更像是一般小户人家的房子。 而且昀天对这房子还特别熟悉。昀天刚坐起来,便有一名女子端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推开门,见到昀天坐起来,便露出极为亲和的笑容。 女子面容虽然并没有卿箐这般惊艳但也算是个美人,笑容淡淡,动作缓缓,多了几分优雅端庄。 这个女人手里端着黑色的不明液体,让人胃里有些什么东西在翻腾。 汤黑色的汤底清澈见底,明明冒着热烟,却闻不到任何味道。 女人坐到昀天边上,昀天无意间瞥到女人手里端着的东西,里头还漂浮着几块黑色的,像豆腐,又不像豆腐的浮块。 女人轻轻用汤勺搅拌,对着碗里的汤吹气,想要让汤凉的更快一些。 女人微微笑看着边上的昀天,眼神里满是宠溺,女人腾出一只手,将手背贴在昀天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昀天的感觉更加飘飘然,女人发话了:“昀天,这几天一直发高烧,身体好些了吗?” 昀天抓着这名女子的手腕,手腕上传来了正常人的温度,而且这触感实在太过真实。 女人淡笑:“昀天这是怎么了,是发烧烧糊涂了?” 昀天:“你是阿娘?” 女人笑着摇头:“怎么,发烧了三日,阿娘都不认识了吗?来喝点年糕汤吧。” 昀天看着女人想给他喂汤立即伸手想接过汤碗:“阿娘说过,男孩子不能老让人喂,阿娘忘记了?” 女人好像想起什么事情,这才将汤碗放到昀天手中:“是啊,阿娘都忘了。” 昀天淡定接过汤碗:“阿娘,为什么我在这,卿箐姐姐呢?” 女子疑惑看着昀天,昀天无还是那样不近人情的表情:“就是阿娘您每次都调侃的很漂亮的蛊女姐姐呀。” 女子释怀一笑:“莫不是昀天小小年纪就思春?哪来的卿箐小姐姐,才五岁,就在梦里找小姐姐。” 昀天微微扬起嘴角露出难得一见的笑脸,但是这笑容竟然带着嘲笑的韵味,而且这笑容收起来的很快。 昀天:“还是我来说吧,阿娘。阿娘的厨艺的确是让人一言难尽,但是,她从来都不会叫我昀天。” 昀天看着自己床边的女人,注意着她的表情,不得不说,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当真和自己的母亲一样。 昀天继续淡淡开口,把视线收回,放到那一碗不明液体的汤里,眼底有几缕难以压抑的情绪:“而且,她不可能会忘记……师傅的。” 昀天抬眼看向女子,女子的面容变得模糊,她伸手掐住昀天的脖子。 昀天没有挣扎,只是淡淡看着这名女子:“虽然早早知道你是假的,但是,我还是不想那么快揭穿你。” 才五岁的孩子,眼底的寂寥仿佛是蔚海深渊那般冰冷。 “阿天,阿天。”女人急切的呼喊伴随着那熟悉的铃铛声。 昀天眼底的那份冰凉掺杂了几分暖流。嘴角勾起的是他这五岁孩童该有的纯真笑容。 不论他遇到什么事,感觉只要有那个人在,事情总会有人帮他解决。不用自己一个人硬扛。 昀天缓缓睁开眼,看到卿箐急得快要哭了。只不过在昀天睁开眼的时候,卿箐立刻把脸别了过去。 昀天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枕着卿箐的大腿,昀天想起身就被卿箐侧着脸按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醉纸陈香 宋毅央淡定坐在一边摇着扇子:“别怕。你昏睡了好几个时辰,怎么叫也叫不醒。卿箐是怕你刚醒来头晕,让你多躺一会儿。” 昀天环顾四周,周边的木屋摆设已经不见,有的是一个小小的空间,两侧有不大不小的一对窗户,透着几分光亮。 耳边时不时传来木轱辘转动的声音。 马儿的马蹄声和马夫的驾驭声表明了他们此时所处的环境。 昀天一脸冷漠,因为抵不过卿箐的力气,只能老实躺着。 卿箐过了一会儿,把头扭回来,看着昀天:“你没做什么奇怪的梦吧?” 昀天老实回答:“我见到了一个很像阿娘的人。” 卿箐微微皱眉,抬头看向宋毅央,宋毅央点了点头,无奈一笑:“那看来是醉纸陈香。” 昀天侧过头看向宋毅央:“那是什么?” 宋毅央:“你知道卿箐腰间有个醉魂壶,醉魂壶里有头冰蟾王。而当初,冰蟾王并不是一只,是一对,一阴一阳。” 宋毅央默默合上自己的扇子:“有一只在我这,卿箐那只属阴,能制出活死人。而我的这只属阳,它的冰蟾皮能对活人制幻。” 卿箐一脸嫌弃看向宋毅央:“你能不能挑点重点说,你这是要讲故事吗?说半天都没说到重点。” 宋毅央尴尬笑笑,打开自己的扇子,持扇半掩面:“我将冰蟾皮晒干研成粉末,抹到纸上,加上我最爱的桂花香,制成了醉纸陈香这种会制幻的画纸。” 卿箐无奈耸肩:“这家伙制成之后,为了让别人不发现他练蛊,把纸偷偷藏在宋家的藏书阁里。” 宋毅央缓缓给自己扇风:“天妒英才,下人在盘点藏书阁的时候发现多了一刀画纸。就将我的醉纸陈香散发出各个书院。” 卿箐默默捏紧自己的拳头,昀天虽然离那只小拳头还有点距离,但是清晰听到了骨头关节不友善地摩擦声。 昀天心里大致猜出后头的事态发展,而卿箐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卿箐不爽接话:“然后,就出现很多学生熟睡不醒的现象。第三天天,便有一群集结的英雄豪杰寅时一刻来找我讨回公道。老娘子时才入睡,给他们给搅和的!” 宋毅央摇着扇子,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因为醉纸陈香是残次品,我也没研制出解药。中招的人除非分清梦境与现实,并且真心想醒来,否则他们将永远都醒不过来。” 昀天微微皱眉:“那些学生最后怎么样了?”少见地在他脸上出现不一样的情绪。 卿箐:“因为那些都是残次品,在第三天晌午的时候,他们就都自己醒来了,他们父母与我缠斗了大半天,见讨不到便宜,就找个由头放我一马,跑了。” 宋毅央悠悠扇扇子,嘴角淡淡扯起嘴角:“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卿箐冷笑:“是啊,你也是够可以的,带蛊的东西都可以这么随意。更要命的是,你捅的篓子,关我什么事?我猜就是你。” 宋毅央有点心虚:“我这些年给你解决了多少麻烦,你帮我稍微挡挡这些宵小之辈,很合算的。” 卿箐嬉笑着抚摸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千丝,眼底带着戏谑:“是吗?” 宋毅央嘴角上扬:“这那车可是我找了好久找到的,您可就得自己走路了。” 宋毅央合上自己的扇子,扇柄抵着自己的下巴,邪笑着看着卿箐:“再说你本就打不过我,何必要当这个跳梁小丑自讨没趣呢?” 卿箐已经有了要收手的意思,宋毅央后半句话让她有了想同归于尽的想法。昀天手疾眼快抓住卿箐的手腕:“师傅,小不忍……” 卿箐看中宋毅央得意的嘴脸,推开昀的手,扣动千丝,在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一条似棉线似钢丝的东西从卿箐手腕处窜出来。 速度之快甚至都来不及让昀天的人反应。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木灵鸟 昀天是没反应过来,可宋毅央这位练武之人的反应速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微微将头侧到一边,千丝便错过了良好的攻击时机,待千丝百回路转再绕回来时,宋毅央合上扇子,缠住千丝。 宋毅央瞥见折扇上缠绕的千丝正在分泌着透明色的粘稠液体,轻笑:“哎呦喂,你不会真的想和我动真格的吧,小心我封了你的千丝。” 卿箐听到这话,立马挥手准备将千丝收回,可谁知,被折扇缠绕住的部分就像是被粘着了一般,怎么也撤不回来,卿箐的手腕与千丝较劲。 卿箐虽然是会吃苦的人,但到底也是个女孩子,严格来说还是个细皮能肉的女孩子。千丝因为力的作用已经在她雪白如凝脂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红印子。 昀天看着有些心慌,本想开口,宋毅央立刻就一甩折扇,千丝立刻回到轻轻左手的手环之中。卿箐手里不免身子往后靠了几分。 宋毅央淡笑着又将自己的折扇悠悠打开给自己扇风:“真不巧,我又赢了。这十天你就给我乖乖吃药。” 昀天坐起身,看着卿箐的手腕,雪白的肌肤里突出这么愉快青紫色的淤青,对于他们这些习武之人来说,应该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卿箐揉着自己的手腕:“真是要死,这已经是老娘第几次失败了!” 宋毅央淡笑:“不多不少,刚好67次。” 卿箐一脸生无可恋:“那个气味,还是那么恶心?” 宋毅央:“是有改良了一点,但是,不用期待,你肯定不会喜欢。” 昀天看着这两个人无厘头的对话,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卿箐知道,昀天是很想听懂他们之间说什么。只不过,有些东西,还不是他这个年龄该知道的。 卿箐给昀天一记不重不轻的肩膀一掌:“唉,恨你是块木头,师傅被人欺负你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昀天淡淡收回落在卿箐左手手腕上的视线:“因为我知道是师傅无理取闹在先,其一理亏,其二打不过。师傅若是让徒儿有所表示,莫不是教徒儿一边拍手叫好。” 昀天一本正经将话讲完,宋毅央在一边仰头大笑,卿箐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自己的胸口:“我的心又痛又闷,好像有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宋毅央笑够了就将自己袖子里的小药瓶丢给卿箐:“一日三次,一次六粒,饭后服用。” 卿箐接住药瓶,将收进自己腰间鼓鼓当当的小药囊之中,一脸的的嫌弃:“知道了,婆婆妈妈,比我娘都唠叨。” 卿箐药囊边上便是人人望而生畏的醉魂壶。卿箐的醉魂壶可以炼制活死人,但是昀天从未见卿箐炼制活死人,最多只是在人死后,适当性地控制他们给自己挖坟,好把自己给埋了。 卿箐注意到昀天的视线,逗趣:“怎么,喜欢这个醉魂壶?” 昀天冷淡将视线转到窗外:“并没有。” 马车已经路过了荒地,来到了人迹比较罕至的小村庄,村庄比较落后,路上几位农家扛着锄头一边聊天一边往某个地方走,这让昀天不免想起他最最开始的那个家。 他扬起头看天空,这里的天空比他的故乡要更为澄澈,但是却不比那时给他的幸福感多。那个喜欢穿黄衣服的迷糊女人,其实有的时候是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卿箐一脸得意:“没事,乖徒儿,等你学会师傅身上千分之一的本事,为师自然会把这些玩具交给你,让你继承我的衣钵。” 宋毅央扇着扇子,缓缓开口:“啧啧,要脸吗?” 昀天趴在窗口,心里默默把迷糊女人的名额里又加了一个。 马车的上空传来几声鸟叫,昀天抬头,微微睁大了自己的眼睛,鸟儿投射下来的阴影几乎罩住了大半的马车。色彩鲜艳十分抢眼很是漂亮。 这是他见过最大的一只鸟,大到让昀天甚至怀疑这根本就不是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礼物 昀天微微蹙眉:“鹏?” 卿箐:“嘿嘿!送银子来了,正好最近手头有点紧。” 宋毅央淡笑:“这不是鹏,这是我们宋家的木灵鸟,一般用来传送信物信息。我们宋家在成人礼上会给成年的宋家子弟每人一枚木灵鸟蛋。” 听着宋毅央发话,昀天便把身子转回轿子里,卿箐便半起着身子往前走。 卿箐探着半个身子对着马夫说:“去附近比较荒芜的地方停吧,尽量让木灵鸟远离人群,以免百姓受到惊吓。” 车夫听到后点了点头,还不多说,驱车赶往。 卿箐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一脸感慨:“我听说最近宋家又赚了不少,有涨价吗?” 宋毅央看着傻笑的卿箐,应付式笑了一笑:“你忘记了吗?还没到十六,宋家不会发钱的。” 卿箐表情有些僵硬,卿箐一边说着,一边将倚在一边的蛇纹抓起:“可惜可惜。阿天,那就只能看看我们运气好不好。要是运气差,我们只能露宿街头了。” 卿箐还没有同昀天讲清楚话,卿箐就已经下马车,将蛇纹挂到自己身后。佐昀天淡淡一笑,跟着下马车,向马车内的昀天伸手,另一只手撑着帘子:“下来吧,我护着你。” 宋毅央的手修长,干瘦,却很有力量。昀天恍恍惚惚地伸出手去握紧,他身边并没有什么男子对他特别好。宋毅央可以算得上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人。 他心底暗暗感慨,原来这就是成年男子的手,他自己又什么时候可以长出这样充满力量富有安全感的手呢? 昀天好像已经开始向往之后的事态发展了。以前他只来得及顾及眼前,想着走一步看一步。母亲死后,他更是心如死灰,如今的他,是有点想要接触阳光。 到底为什么心里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昀天踩上紧实的突然,将自己的小手抽回,车夫驾着马车先行离开。伴着马儿的嘶鸣,昀天抬眼看向前方不远处抚摸着鸟头的卿箐。 宋毅央小声说:“是不是很好看?” 昀天仰起头看向宋毅央,他的嘴角挂着笑容,仿佛眼前是绝美的景色,一脸满足。昀天并不知道宋毅央说的好看指的是什么,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继续观察前方那只大鸟。 卿箐从鸟背上拿出一个木盒子,鸟便飞走了,打开木盒子,木盒子里头放的都是银票,数目还不小。和银票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封信,卿箐打开快速看了几眼,无奈又把信封装好。 她甩了甩自己手中的信封,信封“唰”地着了火。卿箐迈着轻快的步伐往昀天边上走。 昀天只觉着奇怪:“为什么会有人给师傅写信,是家里人寄来的吗?” 宋毅央冷笑,微微抓紧了几分自己扇子的扇柄:“不是,恐怕是之前袭击你们的英雄豪杰。” 昀天脑子一时没有跟上节奏:“嗯?刚才你说什么?” 宋毅央低头看向昀天:“人,远比你看上去的复杂孩子。这个世界,黑白只是少部分,还是会有很多灰色地带的。” 昀天微微蹙眉:“不明白,那些人不是要师傅死的吗?” 宋毅央:“这叫相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怎么说呢?算是一种讨好吧!他们多出点钱,找个好听点的借口说自己是被迫的,很欣赏蛊女的才华。让自己一次铩羽而归看上去更加体面。而且……” 卿箐拉着昀天:“你们说什么呢?” 宋毅央甩开自己的扇子:“没什么,只是揭露人性而已。” 卿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盒子:“嗯,我们应该自再走几步,去个当铺,把这个盒子给当了。应该挺值钱的。” 宋毅央一脸嫌弃:“你又让我去啊?我好歹也是少东家,你让我老是在当铺里露脸当东西,我不要面子的吗?” 卿箐爽朗地拉着昀天往前走:“反正有没有人会说你把东西都昧,下你怕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麻烦 宋毅央看着卿箐踏着六情不认的步伐大咧咧的往前走,只能感叹自己交友不慎。 夜暮十分,卿箐找当地人问过之后,选择了一家美食比较享誉盛名的客栈。 卿箐在前台交订金,宋毅央背着佐昀天,在一旁坐着休息。因为路程有点远,佐昀天年岁也较小,不比卿箐和宋毅央。 所以才走没几公里就上了宋毅央的背。 佐昀天看着卿箐背后背着的足有她整个人那么大的刀。虽然这柄刀已经里里外外用绷带缠绕了好几层,还放在方形的扁型金丝楠木盒子里做掩饰。 但这庞大的外形还是引得客栈里头的人忍不住的抬眼观察这位绿衣女子。 昀天伏在宋毅央耳边小声询问:“师傅这样子没问题吗?” 话语虽然关切表情却异常冷淡,语调也听不出起伏。 宋毅央无异与背了一块冰坨子上路,因为这一路上几乎都听卿箐一直叨叨叨,背上这位只是极少的应和一声,有的时候连应和都没有。 听到佐昀天发话,宋毅央当然得抓住这次机会让他多开口说点东西。 宋毅央小声回应:“你说的是她这一身绿衣还是她背后的蛇纹?” 佐昀天没再发话,宋毅央等对方好一会儿便放弃等待直接自己解释:“卿箐在江湖上被人唾弃,人人喊打喊杀,看上去敌对很多。实际上……” 宋毅央无奈一笑:“江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人心更是如此,所以很多卿箐的敌对方里头也有不少卿箐的拥护者。” 昀天愣了一愣,显然是被这样的言论吓到:“何解?” 宋毅央语气带着微微的讽刺:“江湖之中,力量至上。谁是强者,谁便受人仰慕。卿箐名声虽差,但是战绩非凡,江湖豪杰表面上不耻与其为伍,暗地里都争相模仿起来,大家也就都保持看破不说破的默契。” 宋毅央看着卿箐的背影,卿箐的背影很是小巧纤瘦,这么一个小小的身子,却要承受那么多的是与非,让宋毅央好生心疼。 宋毅央小心翼翼将佐昀天放在凳子上:“其实江湖上除非有头有脸的,大多见过卿箐的都已经死了,严格来说,没多少人知道卿箐的真面目,大多都只是听江湖传言而已。” 江湖上只听人传言,有位练蛊之人被称蛊女,一人练蛊单挑江湖上数十位江湖名人。 衣襟未沾染半滴鲜血,只用了半个时辰将这数十位江湖好手悉数杀害。 此事成了当时的一大热门话题,但是具体蛊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众说纷纭了。 传言千千万,却又一点所有传言都一样,她喜欢穿一身绿衣裙,左手戴着千丝,右手戴着惑心铃,身后还背着蛇纹这种至邪至阴之物。 随着之后的江湖上对卿箐的叨扰以及卿箐自身对蛊术的研究,江湖上又知道卿箐又多出了好几个护身的蛊器。 也不知何时起,一些江湖上不入流的新人,会扮作卿箐的模样为自己谋求庇护,一些想要练蛊却不敢声张也扮作卿箐的模样。 生起一股莫名的蛊女风。 宋毅央轻轻叹气:“所以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呢?” 昀天看着卿箐:“是很难看出来。” 谁会知道,那个惊艳岁月的恶毒的蛊女年纪与块头都如此小呢? 宋毅央轻轻抚摸佐昀天的小脑袋:“而且这丫头我也劝不住,我叫她换下这一身绿衣,你知道她回我什么话?” 佐昀天疑惑转头看向宋毅央,宋毅央只觉得这孩子话实在太少,与他一起,仿佛都是自己自说自话。 恐怕也就只有卿箐能制得住这一大块冰疙瘩,他是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 宋毅央无奈一笑,宋毅央只觉得头疼,扶住自己的脑门:“她说,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昀天淡淡浅笑:“真像她的作风。” 宋毅央冷笑:“是啊,给人制造麻烦,她真的从来没输过其他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扒手 佐昀天看了看卿箐的背影,又看了看宋毅央略有深意的眼神,语气略显不满:“师傅的背影有这么好看吗?” 佐昀天淡淡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 卿箐想昀天和宋毅央招手看来是弄好住宿手续,宋毅央拉起佐昀天:“走,我们跟上去。” 还未等宋毅央和佐昀天走进,就有一名男子嘴里叼着一块葱油饼,猛地撞向卿箐,因为卿箐所站的位置避无可避,硬生生迎接了这块肉球。 虽然卿箐有用手臂护住自己,可这冲击力了得还是让她不免后退了几步。 这名男子像是才知道自己撞到了人,连忙将自己嘴里的葱油饼拿下,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卿箐面对这个一直鞠躬的男人,一拳头捶到他的后背,只听男子一声闷哼,而后这名男子受力身子往下倒,卿箐又抬脚用膝盖去顶这名男子的肺,最后又给了他侧脑向前来了一掌。 卿箐的速度之快,男子受到这一系列的攻击都未来得及反应。相当麻利地被打趴到前头的方桌上。 宋毅央见到这男子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下意识去捂住昀天的眼睛,毕竟小小年纪,不应当看如此暴力的解决方式。 昀天没有推开宋毅央的手,只是在他手指尖拉开缝隙,让自己更加“隐蔽”观看一整套的当方面海扁现场。 不知何时,卿箐的手中又多出了三个钱袋卿箐甩起三个不属于自己的钱袋子:“胆子不小啊,敢在你爷爷头上动土,这些充公。” 卿箐一脸满意地将自己手里的钱袋收入囊中,见这人还趴在桌边呻吟,卿箐有些听不下去。走到这名扒手身边,一脚踩在凳子上,看着这人:“习武之人,这点痛都受不了,怎么出来混?” 扒手别扭地扭动自己的身体,扯大嗓门:“打人了!有没有人管啊!” 卿箐抓着这名扒手的手,将他的手往后一折,只听到很清脆的“嘎吱”声,扒手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卿箐淡笑在男子的衣袖手腕处抽出几枚细针。 卿箐拿着细针在自己鼻尖下仔细闻了闻,露出了极为不屑的笑容。给这男子脑袋来了一掌。从他怀里有掏出两袋钱包,打开里头其中一个钱袋一看,微微扬眉。 不难看出这里头的数目让卿箐觉着挺可观的,卿箐看着这个哀嚎的男子冷笑:“本来只是想给你一点教训,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只留点医药费给你好了。” 卿箐说着,就将自己掏开的钱袋里拿出几两银子,放到桌子上,说完便率性转身。 瞥见一旁已然愣住的小二:“看我做什么,还不带路?” 小二:“好的,客官。但是,客官,容小的插一句,您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妥。” 卿箐像是想到什么,将手里还没有打开的另外一个钱包甩到小二怀里。 小二有些推辞:“客官,我想您是误会了,我不是这样的人。” 小二说着便把怀中的钱袋还给卿箐,卿箐的眼神里带着怀疑,悠悠开口:“你不要?” 小二:“世间正义,并不是金钱可以衡量打翻的。” 小二说着,义正言辞将钱袋丢到卿箐脚边。 卿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小二,眼神里充满着不屑,冷哼一声:“你连你自己的钱袋都不认识了?怪不得会少得可怜,孩子长点心吧。” 小二一听这句话,义正言辞的变轻立刻收敛,紧张搜寻自己腰间的钱袋一无所获,看着卿箐脚边的钱袋,立刻弯腰去捡,拍拍钱袋上的尘土,有些尴尬。 小二一脸讨好:“不好意思,客官,一场误会,这边请。” 昀天和宋毅央默默跟上,沉默许久,昀天抬头看向宋毅央:“之前做什么?” 宋毅央楞了一下,只觉着有些不可思议:“你看到了全过程?” 昀天点了点头,宋毅央默默打开自己的这扇:“你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行业 佐昀天的眼里看到的其实和边上的人看到的或许都不大一样。 他是看到这个横冲直撞的男人想要伸手去抢卿箐腰间挂着的钱袋,他的手速的确是快,但是卿箐的手速比他更快。 卿箐的手速,那份老练,看得出,并不是武功高强而致使她的手速,而是,或许,她当真有一段时间是从事这个行业。 这人本来想要去取卿箐的钱袋卿箐早一步将小二身上的钱袋放到他的身上,又将贼人身上钱袋如数拿出,还回一个。 一系列动作结束,这个贼人才刚抓住卿箐的钱袋,还被卿箐避开。 这样的手速和反应能力,堪称一绝。倘若街边表演,只怕旁人都不敢眨眼。 或许就是因为卿箐在某个时间段从事过这项拿命拼搏的职业,所以她的钱包同一般人并不一样。 她的钱绳打的结是特殊的打结手法,出了卿箐以外,只有宋毅央能解开。钱绳是用百年老牛皮制成的,她的钱袋用的也是穿山甲的外壳。 经过她独家的手法制成外表美观且坚韧无比的钱袋。很多贼人会盯上卿箐的钱袋。 只是这样的钱袋,一般的行偷的手法并不能将她钱袋收入囊中。这位贼人也算聪明也算笨。 他利用撞击,来减轻人体对钱袋的感知程度,只是,他既然看得出卿箐的钱袋是特质的,应当也明白。 对方可能也是个老手,如此莽撞,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而事实的确如此。 至于卿箐为什么要将小二的钱包拿出来,恐怕就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全身而退的契机。 卿箐性格坦率,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做事极端。一般般的辱骂几句肯定不是蛊女的作风。 如果不能全身而退,只怕江湖之上会有人提早前来拜访,会多出不少麻烦。 卿箐听到后头有人要要撬她墙角,嘴角微微上扬,小脑袋微微一侧。 只见几枚飞针往宋毅央的方向飞去,宋毅央正扇动着自己的折扇,见飞针,只是微微抬高了几分自己的折扇。 折扇便挡下了所有的飞针,飞针如数通通掉地,发出细微的声响。昀天认得出,就是之前卿箐从那贼人手里抢的。 话说这个宋毅央,佐昀天是越发觉得这个人不普通。看似简单的一下,佐昀天便看到,在那一个刹那,折扇的周遭,像是有一层气一样的保护罩。 这个保护罩没有多一刻更没有少一刻,只是一瞬间便完成张开和收拢。 昀天虽然不知道这个难度到底如何,但是,想想应该也是不容易。宋毅央绝对是人中龙凤,只是过分低调。 宋毅央得意的笑:“所以,你当真不弃暗投明?” 昀天:“多谢,不必。” 卿箐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倘若昀天当真是要换师傅,她也没办法,只能咒骂宋毅央。 宋毅央淡定摇扇,轻声淡笑:“你知道为什么你师傅周边的朋友功夫都比她高吗?就是因为你师父老动不动出招,架不住的都折到她手里了。” 卿箐嬉笑:“胡言乱语,我就算杀得死,也绝对救得活。” 佐昀天面无表情看向宋毅央,宋毅央无奈耸肩淡淡一笑:“所以说,她身边的,功夫绝对不能低于她。这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力。” 卿箐也就把宋毅央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不想再去理会。 小二已经将三人送到房间门口。是相邻的三个房间,佐昀天的房间被分在宋毅央和卿箐两人之间。 小二给完房间牌就客套了几句退下了。 宋毅央合上折扇:“你要是一个人害怕,可以来我房间,我陪你。” 昀天直径推开自己房门,没有再同旁人多说什么,很明显是拒绝的意思了。 卿箐像是想到什么:“阿天,好好休息。你晚上入睡前来我房间。” 昀天:“好。” 小小的一个站在门前,人小鬼大的推门进去,又把门关上。 宋毅央淡笑摇扇:“你这么着急又要授课了。” 卿箐的嘴角滑出一道黑红色的液体,卿箐捂着自己的胸口,眉头微蹙,微弯着身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药 宋毅央第一反应去搀扶住卿箐,卿箐顺手就将他推开。继而宋毅央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本想要给卿箐服下卿箐又给推开了。 宋毅央只好把药丸又放回药瓶之中。神情严肃:“怎么会这么快,你到底有没有吃我给你的丹药!” 卿箐用手背擦去自己嘴角的血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的丹药虽然效果好,但是……强扭天意,必有反噬,你也不必再炼。” 宋毅央表情愤愤想转身离开,卿箐也努力往自己房间走。宋毅央走了没几步又转身,把卿箐打横抱起,送进卿箐的房间,小心翼翼将她放到床上,而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即使心里满满的怒火,不知怎么,宋毅央对这个林卿箐就是毫无办法。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早就已经注定谁输谁赢。 宋毅央气卿箐,更气对她毫无办法的自己。倘若是旁人,他大可不会让自己如此受气。宋毅央细心关好房门,微微皱眉,打开折扇,欲扇不扇,又将折扇合上,步伐匆匆回到自己房间。 客栈的房间虽然有些简陋但房间布置摆放大体还算淡雅。 房间的最里头是一张原木色的单人木床,帘子是淡紫色的,被整齐的挂到两边。床的边上放着竹制的衣柜。 再远些便是一张原木圆桌,圆桌上放着茶壶和几碟茶杯。桌子的对着一扇朝阳的窗户,边上还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放着几本书和盆栽。 书架被打扫得一成不染,书架上的书页面是有些暗黄,但并没有多少折痕。每一页很平滑地贴附着前后页,怕是并没有多少人对书架上的书感兴趣。 卿箐运气压制住自己体内的蛊毒,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卿箐苍白的脸颊才有几丝暖色。她拂去自己而头上的汗珠,下床做到圆桌前。 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冰凉的双手微微握着茶杯,企图来偷取几丝温暖。没多一会儿,便有人来敲门,敲门的人报明来意。 卿箐特意吩咐饭食都要各自送到卧室里。因为她知道今天只怕又要压不住蛊毒,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只是没想到,这一回会比她料想的来得更早。 卿箐打开门,领了自己的饭。道完谢就又把门关上。卿箐端着闻了闻,是很香,于是便放桌子上准备开动。 卿箐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坐下习惯向将头往右转:“没有白来啊!阿天……” 卿箐淡笑,其实,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怕孤独的人。她其实很讨厌空荡荡的山洞,一桌子的菜却只能自己一个人硬撑着吃完。 没有什么事情是十全的,卿箐努力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卿箐啊,你可不能这么宠着自己。”卿箐说完就夹起一块鱼肉送进自己的嘴里。 宋毅央看着一桌子的菜并没有什么胃口,从自己怀里又掏出自己的药瓶,抓着药瓶的手又紧了几分。宋毅央的眼神从愤愤慢慢转化为得意,他的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幅度。 佐昀天吃晚饭,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便往卿箐的房间里走。他站在门前,正要敲门,里头的人就已经发话了:“阿天,进来吧,等你好一会儿了。” 昀天既然得到了许可,也就不顾及什么,推门而入。 昀天见卿箐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还是那一身绿。她之前好像在做什么笔记,只是在昀天进来的时候,卿箐已经在收拾了。 卿箐向昀天招手,示意让他坐下。昀天乖巧坐到卿箐跟前。 卿箐淡笑:“阿天可还记得为师前几日教你什么?” 佐昀天正经回答:“抓鱼,抓鸡,偷鸟蛋。” 卿箐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下一秒又摆出一副严师的样子:“实际上,这些不是师傅贪嘴,是,那个什么,对你的速成训练。师傅只是不想浪费而已。”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揭穿 卿箐看出佐昀天眼神里的几分怀疑:“你且听为师慢慢道来。” 佐昀天颇有一副我听你扯的架势静静看着卿箐,卿箐轻咳几声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虚,索性就故作深沉背过身去,一脸沉稳看向窗口:“其实每年我都会在山泉眼放特制鱼饵,所以但凡你去捕鱼,鱼儿们都会一个劲往泉眼方向狂冲逆流而上。” 卿箐闭眼像是冥思,一脸的高深莫测:“所以,你也只能顺着鱼的路线一个劲逆流而上,师傅这是在训练你的下盘以及挨打能力你知道吗?” 佐昀天冷哼一声:“所以师傅,您是想说,您早三年就知道徒儿要来?特意培育鲑鱼,制作特殊配料的鱼儿?” 卿箐有些尴尬笑笑:“这个,这个……” 佐昀天还是那样淡漠的表情:“正巧之前同宋大哥聊天谈起此时,宋大哥说,万寿山背后的那座山同样也有一处相似的山泉眼,那边水势虽急却相对更不容易伤到,只不过鱼的刺生的比较多。口感也不像这边饲养的嫩滑。” 卿箐转身怒斥:“胡,胡言乱语!你可还记得为师叫你去抓野山鸡?为师是训练你的身手灵敏度。” 佐昀天无奈叹气:“山腰上的野鸡经常受您骚扰,灵明度自然是比山顶上的好,但是,肉质比较柴,山顶上的肥而不腻,生活如仙居,肉质鲜美可口。” 卿箐转身快步走到昀天跟前,蒙住昀天的眼睛:“一,一派胡言。你还记得为师教你如何偷梁换柱吗?” 卿箐的手指冰凉,像是冬日里的寒冰。她的手白皙修长,肤若凝脂。不论天气多热,她的手始终是这样没有丝毫的温度。 轻轻敷在昀天眼睛上的冰凉触感像似冷到了昀天的心底,这般不是滋味。宋毅央告诉过昀天,卿箐炼制蛊毒,时常以自身试蛊,所以如今卿箐全身都是蛊毒,致使她的体温不同常人。 昀天用力拿开卿箐的手:“是啊,偷鸟蛋。只是,师傅,您说是训练我的机警,但是,偷您家蛇蛋应该更为方便快捷有效。听说,万寿山的飞禽蛋特别滋补,师傅您特别喜欢吃。” 卿箐很小力地给昀天后脑勺一掌:“怎么回事,砸场子的?小小年纪搞什么!” 昀天:“师傅啊,您没事整那么多弯弯绕绕作甚?” 卿箐拉着昀天:“阿天,我之所以既要让你速成,又不那么认真训练你,为的就是让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昀天看着卿箐,卿箐抚摸着昀天的小脑袋:“我不需要你练得天下无敌,,我只需要你不必受欺负。我不需要你报什么仇,因为芸姐的仇我已经帮你报了。那些欺负你的我也统统给你出过气。” 卿箐顿了顿,收回自己的手:“至于你的弑父之仇,我绝对不会反抗。我这么做只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好好替我在这世界上玩好吃好。” 昀天冷冷:“可是师傅,你也没少玩少吃啊。” 卿箐又轻轻给了佐昀天后脑勺一掌:“咋的,皮痒了?给我倒立一炷香。” 昀天不解:“这为何意?” 卿箐:“为,为师自然有为师的用意,你照做就是了!” 卿箐总不可能告诉昀天,到底什么作用,她要等想到了再告诉他吧!这样显得她这个师傅太过儿戏了。人要脸,树要皮。她这慈姐严师的形象一定要稳住。 昀天也是,虽然知道卿箐内心的小九九,但还是照做了。卿箐见昀天已经到一边倒立,自己去衣柜里拿出两本书,一本是武功招数,一本是武功心法。 本来卿箐是打算让他看心法,然后再看招数,自己从旁边指导,谁知道这毛头小子今天大实话张口就来,这要放以后是要吃大亏的。 何况这些大实话堵在卿箐胸口,堵得她想倒立,她就叫昀天去倒立,看着别人倒立,自己心也不会这么堵得慌。 而且昀天这孩子认死理,听话,叫他干啥就干啥,就算知道对方可能只是一句玩笑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不像样 卿箐看着手里的两本书,又看着乖乖倒立的昀天,置换了一下这两本书的上下位置,将一本书放在桌子上,另一本放在昀天头顶下:“阿天,你好好看心法,好好练。为师四下巡逻巡逻,保证你安全。脑充血的时候可以下来休息一下。” 卿箐大摇大摆往外走,爽朗关门。不久昀天便听到另外一边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 卿箐进了昀天的房间,给自己倒了杯茶,猛地一饮而尽,而后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闭上眼睛睡觉,嘟嘟囔囔:“课程进度正常……好累啊,该睡觉了。” 昀天面不改色撑着自己身子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艰难地将自己头顶的心法翻页。 次日,宋毅央最早起床上街买了当地特色的蒸饺,敲了敲卿箐的房门,久久没有回应,打算推门而入,房门竟然上锁。 宋毅央无奈一笑转身到另外一个房间,敲了敲门,同样是没有回应,推门而入。 卿箐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揉着自己朦胧睡眼:“早啊,毅央,把早点放下,你出去,我再睡一会儿。” 宋毅央将其中一包早点放下,看了一眼睡姿豪迈的卿箐:“那你快一点啊,等会儿可就不热乎了。” 卿箐听到这话立即坐立起来,吓宋毅央一跳:“我去,你诈尸啊!” 凉了的东西,不论再怎么热,都没法百分之百还原当时食物的鲜美。 对于卿箐来说,放任食物冷掉不吃是一种对食物的凌迟!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卿箐抓着自己的被子:“非礼勿视懂否,色鬼!” 宋毅央嘴角微微一笑,打开自己的折扇:“我记得,这个房间不是你的吧?” 卿箐又给宋毅央送去一块枕头,宋毅央只迈出一步,就与枕头插肩而过。枕头落地,枕头下方爬出好几只细小的蜈蚣。 蜈蚣吐露着翠绿色的唾液,唾液沾染住枕头,枕头被沾染的部分散发着焦灼的黑烟。黑烟里还夹杂着死鱼腐烂的味道。 宋毅央的鼻尖一缠绕到这恶臭,他的胃就隐隐作呕。宋毅央扇着扇子为自己周边扑出一圈新鲜的空气。 宋毅央将扇面一转,执扇的手向下一捶,袖子里划出一个小药瓶,宋毅央打开药瓶的瓶盖,瓶子里倒出橘红色的粉末。 他对着枕头扇去,这一扇宋毅央运了几分力。粉末随着风扑向枕头,零零洒洒像是给枕头披上了一条橘红色的细纱。 枕头上的蜈蚣慢慢蜷缩着身子,恶臭也消散了,还有淡淡的桂花香。 卿箐一脸嫌弃:“你能不能换个味啊!撞味了你知道吗!人怕出名猪怕壮。你不知道桂花已经被蛊女占用了吗?你用这个花香,我以后在江湖上怎么混,已经不是独一无二了。” 宋毅央合上自己的小药瓶,再次藏回袖子,优哉游哉地给自己扇风:“无所为的蛊女害怕这些?” 卿箐不屑的发出“啧”声:“你不知道吗?现在我可是当师傅的人。” 宋毅央微微挑眉:“哎呦,这还是我认识的蛊女吗?对了,我得去看看那倒霉孩子,这天赋异禀,我得好好劝劝他弃暗投明。” 宋毅央转身往门外走合上扇子,刚跨出门,转身要帮卿箐带上门,就听见卿箐语气淡淡的说:“他是个天才,的确不应该砸在我手里,你能不能……” 宋毅央温文而笑:“所以,你要好好的,不然,他可就得陪你下去看看风景喽。” 宋毅央轻轻将门关好,转身向另外一个房间走去。卿箐看着桌子上的饼,又看看地上的枕头,淡淡一笑:“我又何尝不想?” 卿箐本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想活。原本的云淡风轻在此时已经没有办法再这么潇洒的讲出来。 卿箐一手拍在自己脸上,手腕上的惑心铃微微颤动,发出只有放在耳边才能听清的声响。 卿箐知道自己越来越不像样,但是,她从未有一刻放下过毒蛊之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乌龙 宋毅央敲了敲门,听到里头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闷声。也来不及细想,便拍了一把门框,门受力飞快向两边碰撞,发出两声整齐的闷响。 门栓因为刚才那一掌,被震裂。木栓被一分为二,被各自架在门上,不规则向内翻的木刺,宣告着这场无妄之灾的可怕。 有他和卿箐在,很少有人悄无声息地进来害人,但是江湖之大,难免会遇到隐世高手。可隐世高手为什么会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手,难道,卿箐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对方用的是毒,蛊,还是纯粹的武功? 宋毅央看到佐昀天倒在地上,就把手中的饼放到桌子上,上前去查看情况。 宋毅央的警觉性上前没几步,佐昀天便吃力地探出自己的小脑袋,脸上十分淡定,身体却止不住地在颤抖。 小二刚给卿箐放下洗脸水,边上就听到这么大的动静,急赶慢赶跑出查看。小二看到门把手,一时之间语塞。 楼下的掌柜喊话小儿,询问楼上的情况,小二慌慌张张,一时之间丧失了语言组织功能,正要逃下楼时,被人擒住后领。 小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腾空了,背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冷静一点,不就是毁了你一个门栓吗?怕什么?会赔你的。听懂人话,点头。” 小二心里好像已经平复了一些,猛地狂点头。 抓他后领的人这才将他轻轻放下,而后把一两银子放到他手里,小二惶恐转头,就是昨天抓贼的那位女侠。 那女侠并没有回头,一只手抓着蛋饼大口大口地啃着,嘴边沾着油渍,淡定看着屋内的情况。 小二有些诧异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衣领,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女孩,一只手就把他这个大男人拎起来了。 昨天看过她抓小偷,知道这女孩不一般,但是,单手抓起一位成年男子,小二想想都是不寒而栗。 于是让他收了钱就赶紧下楼向掌柜交差,只求可以离这一行人远一点,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卿箐听到响声,确定是佐昀天房间传出来的。洗漱完,拿起桌子上的饼,嘴里咀嚼着蛋饼,心里评价着这饼的口感味道,慢悠悠过来参观。 她知道,有宋毅央在一般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她只是过来看热闹的,顺便和自己的小徒儿打个照面。 只是没想到才没几步就看到这小二,七魂被吓去三魄。想要往楼下跑,顺手把他截住,给点银子,打发他走。 宋毅央看出门道,合上扇子半蹲着,用扇子轻轻拍了一下佐昀天的左边胳膊,佐昀天的左胳膊就像泥沙一样,一下子坍塌下来。 佐昀天本以为又要摔到地上,条件反射闭上眼睛。一只手护住他的肩膀,将他放到床上。 宋毅央直了直自己的身子,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床上肌肉酸痛的佐昀天:“啧啧啧,实在是太残忍了,毫无人性啊!” 卿箐淡笑:“胡说!世界上哪有像我这般亲切和蔼,可爱又可亲的师傅?” 卿箐看这也没她啥事:“阿天,吃完早饭,我们出去转转哈,准备好了叫我一声。” 卿箐懒洋洋转身回房,又咬了几口自己手中的饼。 佐昀天知道,宋毅央这句话并不是说给卿箐听的。这人两面三刀,说这话,多半是嘲讽他。索性转过身,背对着宋毅央。 宋毅央坐到床沿边,又戳了一下昀天的肱二头肌,只听到昀天倒吸一口凉气别的倒都没什么动静。 宋毅央淡笑,打开扇子给自己扇风:“好了,不跟你闹了,起来洗漱一下,吃早饭……需不需要我帮你?” 佐昀天淡淡回话:“不必。” 宋毅央悠然给自己扇风,扇动几下停住:“对了,你们为什么换房间啊?” 佐昀天:“师傅的意思。” 宋毅央肯定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是她,但是,卿箐这个人性格别扭古怪得很。她一般和人换房间都不会明说。” 佐昀天:“换了书本上下位置,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宋毅央疑惑:“书本?位置?”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浪费 佐昀天:“昨天师傅拿书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下我。将两本书的上下位置置换之后才给我。一本给倒立的我,一本就放在桌子上。” 宋毅央浅笑:“的确,按照卿箐这邋遢的个性,既然分开放就不会特地还置换书本上下位置。还看你一眼,明显是给你示意。” 宋毅央站起身,走到房间的书架前,看书架上的书籍名目,像是在挑选自己心仪的书本:“她又要训练你的观察力,又训练你的脑力,可谓煞费苦心,却又如此不负责任。你在这边彻夜练习,她在那边呼呼大睡。” 宋毅央只觉着好笑又好气无奈摇头。佐昀天费力坐起,双手不自觉的颤抖,伴随动作而来的疼痛感,让佐昀天的动作变得尤为缓慢。 佐昀天抬眼间宋毅央看着宋毅央的背影,或许是因为被卿箐影响,他的审美也被默默拉上了一个档次。 出来遇到的人,总觉得对方长得太过普通,都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位时常会吸引住他的目光。宋毅央虽然并不是女子,但是让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偶尔他也会有点慌乱。 佐昀天是没有怎么接触江湖,可是,他见到江湖的人还真的不少。总是隔三差五过来“拜访”,有些家伙甚至看着还有些眼熟。 只是,结果也是没有什么新意,三三两两被撵回去,太过顽固的,也就随便给埋了。 练武之人,大多都稍显魁梧,五官也略显粗糙了些。毕竟走江湖,走南闯北风吹日晒不可避免。可宋毅央倒是生得细皮能肉,竟比一些女子还要看着娇嫩。 倘若不是他那俊朗的五官,以及那让人望尘莫及的身高,只怕就算他套上衣裙也没多少人能认出来他是男的。 别的且不谈,淡淡从相貌上评论,由心出发,宋毅央实在是太让人嫉妒。那一双温柔深邃的明眸总叫人容易遐想。 长得好,家世好,武功好,蛊毒貌似还在师傅之上,待人温文尔雅体贴入微,只是偶尔使人有些看不大懂。这样的人,说实在的,让人难以挑剔,应该到哪里都是天人,人望尘莫及。 为什么这样一位神人什么都不在乎,就只跟在一位臭名昭着的蛊女身后,掩盖住自己自身原本的光芒呢? 就单单这一点,昀天就是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觉得有些为宋毅央抱不平。 在他看来师傅的确是最好的师傅,但是对宋毅央,并不是很温柔。总是一言不合就出手,有的时候,昀天在心里还真的为宋毅央默默捏了一把汗。 师傅长得是好看,但是脾气又古怪又难伺候,江湖中人,那一个不是想对她啥之而后快。宋毅央这样对师傅不离不弃的,何必呢? 佐昀天无奈叹气,狼狈下床,忍着自己胳膊上的剧痛,一点点地给自己洗漱。 此时的宋毅央已经在书架上找到了自己心仪的书本,坐下翻看了起来。 佐昀天拿起桌上的蛋饼,并且吃力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茶水是小二前不久刚换上的,还冒着热气。 昀天一点点啃着,吃相相比卿箐,那是斯文太多。这蛋饼味道着实不错,宋毅央总是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卿箐带来最好的东西。 佐昀天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吃东西。 宋毅央抬头看着佐昀天,嘴角勾起浅笑,又再次将头低下,他们之间,交集并不多,大抵都是因为卿箐,所以两人才会有出现在同一个房间的机会。 宋毅央知道佐昀天有事情想问他,一定也是关于卿箐的事情,但是,他也没有开口。 有一些秘密,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想它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它的魅力就是在于全身都缠绕着颇有年岁的苔藓覆盖,弥漫着阴冷腐朽的味道。 等到佐昀天吃的差不多了,宋毅央合上书,将书又再一次放回书架上。起身坐到昀天边上,递给佐昀天一条手帕:“等会我也陪你们逛逛。”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天赋 佐昀天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接过宋毅央的手帕。 他也希望宋毅央能跟着过来,毕竟有的时候,卿箐一旦发狂,除了宋毅央,可是没有人能制住她的。 等到昀天吃完,擦干净嘴巴。便和宋毅央去轻轻地房间,卿箐见到宋毅央并没有什么反应,直接领着两个人出门。 到底是把他当空气无视,还是已经习惯宋毅央陪在她身边,卿箐不开口,谁都不知道。 客栈外的空气弥漫着被阳光暴晒的味道,空气质量是没有万寿山的好,却多了几分人气。卿箐站在阳光下,看着面前人来人往,嘴角默默上扬。 佐昀天知道这个时候卿箐心情很是舒畅,如若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未免有些太过不合时宜,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师傅……” 卿箐一脸疑惑转头,看着这般毫无防备的笑脸,佐昀天本来想说的话半路被吞到肚子里。 宋毅央乐呵呵摇扇,颇有一副大家长的架势:“他意思是让你慢慢走,别摔着。” 卿箐率性转身爽朗大笑:“我都长这么大了,还需要注意脚下,我又不是你。” 一位妇女提着菜篮子,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小姑娘的眼睛盯着卿箐看,不知不觉就站到卿箐边上,去拉卿箐的衣服边料。 妇女叫小姑娘回来,小姑娘像是没听到似的,愣愣看着卿箐,卿箐转过身,蹲下身,与这个小姑娘面对面。 卿箐仔细看着这小姑娘,浅浅一笑:“怎么了,小妹妹。你在看什么?” 小姑娘看着卿箐的后背:“姐姐,你后背背的是什么呀?能给我看看吗?好像在冒烟。这黑色的烟好漂亮。” 卿箐爽朗一笑:“这个啊,是一把古琴,是姐姐的传家宝,不能随便示人的。” 卿箐笑容甜美,轻轻捏了一把小女孩粉扑扑的小脸颊。小姑娘的母亲拉着小女孩向卿箐道歉,于是便匆匆拽着她离开了。 卿箐看着慢慢走远的小姑娘,眼底涌起几丝欣慰:“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这孩子,难保以后不是位铸器奇才。宋毅央,我们当真是老了。” 宋毅央扇着扇子嘴角也扯出笑容:“可不是嘛。” 昀天不解看向宋毅央,宋毅央解释道:“每一样绝世兵器,身上都会有灵性。蛇纹这种罕世神器怎么可能会没有?” 卿箐点头招手示意两人动作快一点跟上她:“还有一种,就是杀人比较多,太多冤魂集结在刀刃或者剑刃之下,亦然使得这样的一件兵器充满戾气。” 昀天跟在卿箐后头,仔细看卿箐身后的那把刀,并没有什么黑气黑烟。 卿箐看周边的商品,并没有什么特别中她意的。转眼之间,无意间瞥到昀天正一本正经死死盯着她身后的蛇纹。 昀天像是用力使用自己的眼睛,致使这张脸看上去有几分杀气腾腾的模样。他身边的宋毅央一脸惬意看着周遭有什么称手的小玩意。 卿箐转身半弯着腰,在昀天跟前摆手,淡笑:“你是看不出来的,珑楠木盒是专门为蛇纹锁住戾气制成的。只有锻造师,又或者是有极高的锻造天赋,这类人才能瞧出门道。” 宋毅央轻松挥扇:“是的,你师傅,一年前就曾经睁着那双死鱼眼,盯着蛇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硬生生坐在那三天两夜。身体力行地告诉世人,没有天赋的人,不论怎么倒腾都是看不到的。” 昀天:“现在看见了吗?” 卿箐转身到了一家陶瓷摊上看瓷瓶,极力掩饰。卿箐专心摆弄着摊位里的小药瓶:“诶,这质量不错诶。” 宋毅央无奈一笑:“结果不是很显然吗?” 卿箐虽然生性好强,但是,如果不是周遭有人看见,她是不会那么执着能不能看见的。 昀天抬头看向宋毅央,宋毅央对上昀天的眼神,立即会意:“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并不能像那个孩子一样,看得那么清楚。所以我们才会说这孩子天赋异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女子不如男 昀天下意识发话:“可是,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可以做铸造师吗?” 昀天以前读私塾的时候,倒是路过打铁的商铺,想想那纤细的胳膊,他实在是难以和赤裸上半身的糙汉子联系到一起。 昀天此话一出,嘴就立刻被宋毅央捂着,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耳边听到了陶瓷破碎的声音。卿箐的笑容格外灿烂,她手上还残留这青瓷花瓶的碎末。 周边的人都因为声响,纷纷转头过来看。 其实昀天早就想说,卿箐背上的这东西实在是太过显眼。本来长得就很显眼,背上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就差把“请大家往这看”这几个大字贴在身上了。 之前上路周边人只是偶尔往这里瞟几眼,现在完全是目光锁定。 卿箐笑容灿烂,但是却意外让人感觉后脊梁发寒:“阿天,听你的意思……女子不如男?” 昀天收回视线,汗颜,他大概知道自己师傅,这三天两夜的源头在哪了…… 周遭人围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差不多围成拥有安全距离的一个圆。 卿箐嘴角浅笑,环视四周:“这么热闹?好看吗?” 宋毅央也跟着笑嘻嘻:“是啊。大家散了吧,不久打碎个花瓶吗?散了散了……回去忙吧!” 路人纷纷回避眼神,各自又忙起自己的事情,可他们还是敌不过心里的好奇,总时不时把目光落在卿箐身上。 小摊的老板颤颤巍巍地看着,小心翼翼看着这位身材瘦小的绿衣女子。他像是没看错,这女子小手一紧,这有她脑袋大的圆肚青瓷就被捏碎了! 他家的陶瓷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可是清楚的很,十分瓷实,没掺一点水货。老板眨巴眨巴眼睛,没错,就是徒手被捏碎了。 老板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发话,语气很到位,声音却出奇的小,整个人也畏畏缩缩的:“你……你,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也别……别弄坏我东西……赔……赔……” 知道的是老板的青瓷被人无缘故打碎,要求赔偿。不知道的,还以为无良商家被人抓包,等着挨揍报官。 卿箐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手,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如果她说,她不是有意的有人信吗? 宋毅央摇扇淡笑:“老板,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妹性格暴躁了些,受惊了。” 宋毅央笑着,拿出一锭金子交到老板手里,老板看着钱双眼本是放光,但是无意间瞥到一边的卿箐,手都蜷缩着不敢伸手。 宋毅央硬是拉过老板的手,掰开老板紧握的拳头,将金子放到老板手中,轻轻拍拍老板的手希望给些安慰。 老板这才回过些神,看了看手中的金子:“这,这太多了,不值这个价。” 卿箐拍了拍手,抖落自己手上的碎渣:“老板……” 老板听到卿箐发话,整个身子都抖动了一下,急忙迎合:“是,是,女侠有何吩咐。” 卿箐露出招牌笑容,声音软糯可爱:“老板,你可能不知道,我天生神力,力气自小就是怎么也用不完,让您见笑了,真是对不起。” 卿箐说完,便诚意满满向老板行了一个礼:“家父生病,他年轻的时候就特别喜爱陶瓷,我和哥哥弟弟就想出来找好瓷,这不,我见老板这青瓷甚好,一激动就给捏碎了,希望您不要怪我。” 老板见这孩子乖巧懂事,长得又这般眉清目秀,自然就卸下了心房:“没事,没事。” 卿箐委屈巴巴:“我们想在您这定制一批上好的瓷器带回家给病中的父亲,希望他心中欢喜,病也好得快些。” 老板一听这话,慷慨直言:“没事,没事。包在老朽身上。” 卿箐开心点头用手肘杵了杵宋毅央:“那老板,因为情况紧急,可能需要老板你赶一赶货,因为我们就这么出来,还需要老板您找个镖局帮我们运送一下货物。这就麻烦您了。” 卿箐说着,在怀里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老板,老板疑惑接过:“这是地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卖菜阿姨 老板打开纸条看了一下:“还挺近的,什么时候要?” 卿箐表现出兴奋激动的表情:“越快越好,加急。” 像是找了许久终于找到的样子。 卿箐而后脸上又裸露出几分落寞:“实话说,我们这次出来也并不是单纯来找瓷器的,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来寻医。所以,我们还有路要赶不能耽搁太久。” 宋毅央又拿出两锭金子:“所以我们得抓紧去找神医,稍后我们会拿图纸来让老板照着样子烧制,这些是赔偿还有定金。麻烦老板了。” 老板欢喜收下:“哎呀,你们真是孝顺,好孩子这就交给我吧。” 卿箐使眼色,宋毅央会意:“那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告辞。” 老板开开心心收拾地上的碎渣,这次接了笔大买卖,心中自然是欢喜地很,哼着小曲摆着自己的摊位。 卿箐和宋毅央脚底生风,抓着看戏的昀天赶紧溜,昀天被迫小跑了起来。 卿箐淡笑:“怎么样,我的演技不错吧。” 宋毅央无奈一笑:“不愧是谎话精,谎话张口就来。” 卿箐低头看向昀天:“怎么样?我随机应变厉害吧,不然那老板也不会收钱的。” 宋毅央冷笑,一脸无可奈何:“是可以,诓走我三锭金子。” 因为卿箐弄坏别人商贩是常有的事,所以卿箐准备了很多“地址”小纸条。纸条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稍稍加温上头覆盖真正内容的药粉就挥发。 昀天并没有回话,卿箐像是想起什么,松开抓着昀天的手,一个人独自走到前头。 宋毅央摇扇,他知道这丫头在纠结什么:“你以后啊,少在你是师傅面前看不起女人,你师傅虽然有的时候过于彪悍了些,行为略微粗鲁了些,但到底也是个雌的。” 昀天本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宋毅央便接着发话:“她平时是没什么女人味,你一时之间忘记她真实性别也是情有可原,以后注意一点就好了……” 卿箐慢慢止住脚步,宋毅央差点就撞上卿箐。宋毅央偷笑:“怎么了卿箐,不逛了?” 卿箐转身想捏住宋毅央的耳朵:“你以为老娘聋了还是死了,敢这么诋毁老娘形象!” 宋毅央使出轻功灵巧避过,两个成年人在一边打打闹闹,昀天只觉着这两人加起来的年岁,还没有他大。 街道上人虽然没有那么密集,但还是有些人,他们观看着突然闯入的这两孩子,一脸慈爱的笑容,像是看着他们自己的孩子玩闹。 街上传来一声锣鼓,锣鼓声震动着原本温馨的气氛顿时不见,本来带着笑意的小贩脸上各个愁云密布,甚至露出恐惧的神情。 一位卖菜的阿姨闯入两人嬉闹的场地,宋毅央和卿箐立即刹住脚以免伤及无辜。阿姨抓着卿箐的手腕:“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快点跟我走,藏起来!” 卿箐一脸懵:“啊?” 卖菜阿姨有些着急拽着卿箐就往小路跑:“啊什么,再晚就来不及了!你们也跟着躲躲吧。” 卖菜阿姨说着转头看向她出来那个菜摊,菜摊还有位与这位阿姨年纪相仿的叔叔,那位叔叔摆手:“去吧,这有我呢,你们快去。” 昀天看到卿箐被抓着的手腕处,衣袖之下,有一块不大平整凸出的部分,看着这大致的轮廓好像是一只蝎子! 这只蝎子位置越来越接近那位阿姨抓着卿箐的手腕位置,凸出的部分被拱得越来越大,像是一只蝎子已经高举它傲人的毒刺。 宋毅央环顾四周,这个地方着实有些不一样,做买卖,街上走的大多都是男的。就算有女的也是四五十岁的阿姨或者刚刚学跑不久的稚童:“卿箐,我们,先别闹。” 听到这句话,卿箐手腕处那凸起的部分慢慢变小,像是蝎子已经放弃攻击,回到自己原来呆着的地方。 宋毅央二话没说抱起佐昀天跟着卖菜阿姨往小巷子里跑。 一路上没有谁说话,只听见那熟悉的铃铛声在空中慢慢荡漾开它独有的律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藏起来 过了几条小街,又进一条小巷子,小巷子狭窄,只能通过一个人。 两边的石块粗糙不平整,卖菜阿姨将卿箐放开低声说:“你们跟我来。” 宋毅央将佐昀天放下,让他走在自己前头,而他则在后头保卫他们的安全。 卿箐跟着这阿姨走,小心翼翼询问:“您这是要带我去哪?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卖菜阿姨难掩愁容:“小姑娘,你们来的当真是不巧。我们这本来是挺太平的,最近不知为何,一向恪尽职守的县令突然变着法来抓姑娘。抓去的姑娘没有一个回来的。” 卖菜阿姨顿了顿继续说:“不,的确也是有回来的,只是都死了。身体衣物都被扒光,手腕上有条骇人的刀疤,血全部被放干了。” 卿箐扯起嘴角:“诶,这么奇怪,挺有意思的,专挑年轻女人吗?” 卖菜阿姨一脸气愤:“可不是吗?你说谁家黄花大闺女变成这样不心疼啊?街角那户,都哭晕好几回了。” 卿箐转头看向宋毅央,眼神相互对了一番。从卿箐不满的表情看来,和宋毅央的对峙,应该是输了,他们之间到底交流了些什么除了他们本人以外,只怕没人知道。 宋毅央悠悠闲闲又一次摇起自己的折扇:“为什么这位县太爷出行还要来一声锣鼓,这不是在提醒别人自己来抓人了吗?” 卖菜阿姨:“那是因为,我们这些小摊贩为了这些姑娘,准备了敲锣人,只要望风的人发现县太爷踪迹就会敲锣提醒。” 卿箐一脸不可思议:“这么明显不会被县太爷抓住吗?” 卖菜阿姨叹了口气:“之前隔壁家老张就被抓住了,被杖责四十才放回来。卧床躺了大半个月。” 卿箐嬉笑:“唉,才杖责四十,要是我被坏了好事,我必定挖心掏骨,让他成为我的半死不活的药人,求生无门,寻死无路。” 卖菜阿姨听到这句话下意识露出惊恐的表情,转头看向这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小小年纪竟然会说出如此毒辣的词汇。 宋毅央尴尬淡笑:“我这个小妹啊,从来都是口无遮拦。自小就特别钟情江湖上那位喊打喊杀的蛊女,模仿深入骨髓,都已经无法自拔了。” 佐昀天早就已经习惯自己师傅的说话方式,她的确也是说到做到。 有一次,佐昀天不小心打翻她的药罐,后来他才知道,那里头的材料,是卿箐没日没夜研究四天才得到的成果,还未来得及记录成分,就都混在一起。 那杀人的眼神,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最后他也就是被罚面壁抄书,倘若是其他人,早就被挫骨扬灰了吧…… 买菜阿姨听到宋毅央的解释,表情这才有所缓和,只是,她的神情已经不像刚才那般自然,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众人结束了那条狭窄的小道,来到一片旷阔的荒地,荒地周遭杂草丛生,荒地上有一所破旧简陋却还算大的房子,屋檐有几处破洞被几块朽木潦草盖着,除了这一处住所,再无其他人家。 房子里时不时传来女子嬉笑的声音。 卿箐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是把女孩们都关到这了呀。” 卖菜阿姨一脸惶恐:“不是关!不是关!是保护!是保护……” 宋毅央淡笑,合上扇子,叩了一下卿箐的脑门:“不得无礼!” 卿箐一脸不甘心:“你看这居住环境,跟牢房有什么区别啊!” 宋毅央一脸淡漠看向不远处的房子:“你见过关牢里的人还会笑得这么开心的吗?大姐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出此下策。” 卖菜阿姨向宋毅央恭恭敬敬行礼:“多谢公子体恤,其实,我们这看似繁华实际上已经被这狗官苛扣得差不多了,只能勉强填饱肚子。实在没有多余的财力来装修像样的房子。” 卿箐无奈甩动自己的惑心铃,像是手腕有些许不舒服:“要是我呆在这,还不如被那可恶的县令抽干血来的痛快。”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活体培育 卖菜阿姨得神色有些难看,宋毅央再次打圆场:“我看你就是被骄纵惯了,都不知生命的可贵,好死不如赖活着懂不懂。” 卿箐像是捂着耳朵甩头,颇有任性无礼的大小姐风范,手上的惑心铃顺着她摇头被敲击出声响和着她自己的声音:“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不听……” 佐昀天面无表情的看着,充分彰显什么叫无语。 宋毅央淡笑:“不好意思大姐,我家这位已经被娇宠惯了。” 卖菜大姐浅笑便是理解,示意让宋毅央带着佐昀天和卿箐去避难所躲躲。 卿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卖菜阿姨的身后,一抬手,猛地将卖菜阿姨打晕。 卖菜阿姨顺势倒下在卿箐的怀里,卿箐将卖菜阿姨公主抱起,环视四周。 卿箐像是找到了什么地方,一声招呼也没打,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跑。 昀天看着卿箐一脸兴奋的模样,昀天一向单调的表情有所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一脸无可奈何,但眼神里却又透露着喜欢。 昀天知道,这份情感与对自己母亲相似又不同,说是师徒像是又要亲近几分。 具体是什么,昀天还是没弄明白,但是唯一确定的是,卿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昀天无奈淡笑:“这又是要作甚?” 宋毅央摇扇大笑,怡然自得,不紧不慢回话:“可能……想找个地方藏尸……” 昀天的表情一下子收了回去,紧跟着卿箐身后。 卿箐以前埋尸体总会推给宋毅央,这次怎么会这么主动,何况,这一次还没死透! 昀天的轻功不如卿箐,被甩下好大一截,最后还是宋毅央架着他跟上去的。 因为宋毅央慢悠悠的心态,等他们到达作案现场的时候,卿箐已经把人扔到了一个小土坑里,倒上了她特质的药水。 没过多久这位卖菜阿姨被浇灌药水的地方生出了青草。卿箐嬉笑:“好可惜,失败了呢……” 宋毅央上前俯身查看,合上折扇,一脸赞许:“诶,不错诶,已经改良到这种程度了吗?看来你的曼陀罗分量还是轻了,你之前明明说是生出人体寄生蛇的呀。” 卿箐叹气,托着下巴,拨弄着买菜阿姨身上长出的青草:“你以为创造一个新品种那么容易吗?我又不是神,也不是你这个疯子,哪有那么快。” 宋毅央直起身子,打开折扇,轻轻给自己扇风:“谢谢夸奖。” 佐昀天看着地上躺着的卖菜阿姨,板着脸:“她……” 卿箐嬉笑:“只是会昏睡几个时辰而已,为了不让里头的人受到惊吓,我可是煞费苦心了呢。” 宋毅央无奈一笑,摇着扇子,转头看向避难所那边的破旧房子:“我看你是玩得很开心吧,丝毫没有为难该有的样子。” 昀天眼神没有离开昏睡的卖菜阿姨,悠悠开口,心底有个声音,但是他一直压抑着不让他出声:“师傅这是何意?” 卿箐抬眼间,昀天只觉得周身突然变冷了几分,她眼神里诡异的杀气。 昀天原以为如今已经足够了解卿箐,但,她到底还是一个难以看透的女人,这副要大开杀戒的面孔,是他之前从未见到过的。 眼前的这位少女到底有多少面,他又什么时候能够全部认识到呢? 昀天说实在的,有的时候也特别害怕,害怕卿箐,即使知道卿箐不会伤害他,内心还是会有那种莫名的恐惧感。 这是这份恐惧败给了他想认识更多面卿箐的急迫,即使真的有危险,他也想不停靠近。 他记得,宋毅央曾经和他说过,卿箐一开始,并不是就这么厉害的。 是她一点一点变强,一点一点向曾经欺她辱她的,讨回她想要的。 昀天也想变强,用最快的速度,追赶上她,使自己像宋毅央一样,那么自在的现站在她身边保护她,他想快一点长大。 卿箐站起身,绕过卖菜阿姨,往刚才进去的方向走了几步,而后又开始四下寻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旧人 宋毅央浅笑:“出口在你前方一里左拐的位置。” 卿箐转回身往宋毅央边上走,脸上还是那样嬉嬉笑笑像是下一秒又要出手的样子:“我知道,老妈子……” 宋毅央合上折扇,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是我高看你了,你应该还没有几里几丈的概念。” 宋毅央说着便自顾自往前走,错开卿箐,卿箐因为对方的无视,脸部微微变红。 这倔强又别扭的个性怕是很难让人喜欢。就是这样的她引得江湖上人人想杀之而后快。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周边的朋友,总是对她放心不下。忍不住容忍她一次又一次。 或许上天是公平的,拿走了她一些东西,又意外送给了她别的东西作为交换,即使她有的并不想要。 卿箐跟着宋毅央身后,卿箐其实可以唤出银蛇给她指路,只是略微有些麻烦,虽然因为她练蛊,致使属于她的小银蛇的围着她形成三里外的生存圈。引来它们没有之前做足准备是要等些时候的。 宋毅央摇着扇子:“你当真要这么做,你我也就罢了,昀天还是个孩子。” 佐昀天不明就里地抬头看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总觉着倘若知道卿箐的全部计划,自己大概会开心不起来。 卿箐嬉笑:“孩子不能总在襁褓里生活呀,对不对阿天。” 卿箐顺着视线看着身侧的小孩,或许是因为南芸风,就算她这种对小孩毫无兴趣的人都特别喜欢逗逗他,卿箐轻柔地抚摸佐昀天的头。 卿箐嬉笑收回手,眼神有些淡淡的忧伤:“武术,心法,乃至蛊毒,都是需要慢慢练习,而且看阿天的资质,有我留下的就笔记加持,算没有人引导,三年五载之后,他的能力必定不在我之下。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便是人心……” 而让人最快看透人心的,除了实战还有什么? 宋毅央浅笑:“我懂你的意思。只是你这般心急,是不是你已经……” 卿箐并没有让宋毅央继续说下去,因为这条道只有一个方向,乐呵呵拽着昀天往前冲。昀天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可他像已经习惯做什么都被卿箐推着走,没做什么过多的挣扎。 前方不知道会发生,可那种未知却让昀天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兴奋感,也不知道这种兴奋的源头出自哪里。 卿箐拉着昀天往前跑,因为担心这种速度赶不上,一把抱起昀天,用轻功飞跃。 若隐若现桂花香,桂花香混杂着惑心铃不规律的浮动,沁人心脾的微风,让人不免心生倦意。 跑到了刚才那条街道,周边都因为卿箐和佐昀天的突然出现大吃一惊,而后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 卿箐四下张望,那位所谓的县太爷像是已经巡逻完,背对着卿箐要回去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位人高马大护卫。 其中有一位,卿箐特别熟悉,是造成她不幸的帮凶……六年前如若不是这个人…… 他是一位盲人,眼珠子像是被人剜去,那个眼眶的位置空荡荡的。脸上还有几处骇人的烧伤。他脸上的这些疤痕,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也不是那么久远,大致是五六年的样子。 卿箐后肩的位置有一处皮肤特别的炽热,特别的疼,疼得她的心都开始抽痛,记忆深处最不愿意去碰触的位置好像越发清晰。 昀天感觉到卿箐的身子在颤抖,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昀天抓着卿箐的手臂,使劲地摇,卿箐还是没有缓过神。 不知什么时候,一柄扇子敲了一下正巧是卿箐那个发烫的位置。卿箐像是从睡梦中刚醒来的样子,卿箐看了看拼命摇着自己手臂叫着她的昀天,浅浅一笑。 宋毅央悠然打开自己的折扇:“你跑这么快,到这里发呆?人都走远了。” 卿箐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宋毅央,而是看向怀里不知所措表情却异常冰冷的佐昀天伸出邪恶之手,蹂躏昀天的小脸蛋:“哎呀,啧啧,没想到他还会活着,真是吓我一跳。还以为鬼呢?” 宋毅央一脸看热闹地嘲讽:“你还会相信鬼神这种荒谬的言论?倘若真的有,你怕是全身上下都被恶鬼啃食差不多了吧。毕竟……杀了那么多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僵局 卿箐这些年来杀的人,倘若不埋起来,多多少少堆积起来,也有一个小山头了吧。还都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假如死后真的化为鬼魔,只怕也是戾气超重的那种。 卿箐转头望向渐行渐远县令,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孩子,嘴角的笑容又多了另外一种韵味。 宋毅央站在身后冷不防发声:“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他才刚学武没多久,经不起……” 宋毅央话还未说完,就看到一条非常漂亮的抛物线从自己跟前摔到那位县太爷后背。 县太爷直接被这个不明的巨型包袱砸趴到地上。县太爷身边的守卫立刻将他团团围住。 卿箐不满地啧了一声,一脸的嫌弃:“果然以前被他抓只是自己太弱……如果是我,一定会在这团肉球接触到县太爷之前,把他踹远或者一刀劈成两半。一点警觉性都没有,真是……” 宋毅央手上动作顿了一顿,而后浅笑:“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些什么,请对残疾人友好一点,而且……” 宋毅央一脸苦笑:“南芸风的孩子不小心被你接走,这才是他最大的不幸吧。” 佐昀天护着自己的脑袋,因为刚才那个撞击,他在某个刹那五感骤停,倘若不是运力撑着点自己的脖子,只怕这当场就要给折了。 昀天坐在这位县太爷的后背上,庆幸着自己的命大,耳边传来县太爷的哀嚎声:“我的腰,我的腰。” 边上的盲人一脸严肃怒吼道:“难不成你们也瞎了!还不把老爷扶起来!还有这孩子,抱的时候小心点!” 盲人说道孩子的时候语气明显柔化了许多,音量也减轻不少,应该是害怕自己的样貌和声量吓到孩子,说完话之后,就把自己的头往别处转。 卿箐立即跑过来:“哎呀,阿天,你怎么能乱跑啊,你看看这都冲撞县太老爷了。” 侍卫将孩子送到卿箐边上,他们确定这个人并不是本地人,如果就生在本地,这样的相貌,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 盲人听着铃声以及卿箐的声音,不免身子一颤,这个人身上还有那桂花香,不论哪一点,都和那个人相差无异…… 县令狼狈起身,尴尬笑笑:“孩子没事吧。” 卿箐大致检查了一下佐昀天身体有没有外伤,随性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没事,我家阿天别看他小,身子骨硬朗得很。” 盲人发话:“老爷,我们回去吧。” 县太爷点头:“也是,再不回去,阿芜又要生气了。” 边上一位侍卫小声在县太爷耳边提醒:“老爷,我们不是在找女人吗?最近一直没找到……她……” 盲人微微蹙眉:“大人不可,您说过,抓县外的那是最后一次,何况,此人来历不明只怕……” 边上的侍卫继续说话:“大人,倘若将她带回去,柳姑娘一定很开心。她已经好久没笑过了不是吗?” 县太爷略微有些呆滞:“抓她回去,阿芜会开心?” 边上的侍卫继续在他耳边发话:“是啊,还有这小姑娘,虽然还小,但是一定新鲜。柳姑娘见到这两人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 盲人还是反对:“老爷,不行,这个人……” 卿箐笑着,因为身子的颤动,她的惑心铃也跟着颤动,清脆的音响,波动出的旋律加重了盲人内心的焦虑。 县太爷面无表情看向卿箐:“来人,抓她们回去。” 盲人听声辨位,护在卿箐跟前,一只手放在自己护刀刀柄上:“老爷……你……” 边上的护卫坏笑:“怎么?杨山,你是想抗命?” 县太爷的眼神变得越发空洞:“阿山,让开。” 盲人并没有让开的意思,相反,他已经抓紧了刀柄,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而出。 昀天看着这诡异的气氛也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表情,他就这么淡淡看着。他最烦的就是和不认识的活人打交道。 内心虽然活动得翻浆蹈海,表情还是不动如山,当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卿箐有一次发话:“嗯,怎么?县太老爷是想要请我吃饭吗?正好到饭点了,我们一起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讨厌触碰 盲人的手离开了刀柄,眉头却蹙的更紧。边上的侍卫邪笑:“就是杨山你也太过分了,老爷带人回府你也要管,还真不当自己是外人。” 卿箐领着昀天跟着这几位侍卫往前走,经过盲人的身边,盲人及其小声地说了声:“小心。” 卿箐停住脚同样小声回应:“不论做多大的功德,都无法弥补曾经的过错。你,我……都是杀人的手,何必装出一副慈悲心肠。” 昀天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虽然很好奇,但是却不敢问,因为这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那段过去像是不大愿意被人提及是的。 宋毅央躲在附近的一面墙后,浅笑:“还是这般任性,看来又得做善后。罢了……随她去吧,毕竟兼顾首尾本就不是蛊女的个性。” 宋毅央摇扇无奈一笑,又转进刚才出来的小巷子。 站在县衙大门口,卿箐并没有觉着这县衙与寻常的有什么差异。所以就驻足看久了一点。 边上一个侍卫对此颇为不满,一掌拍向卿箐后背,卿箐象征性地向前蹿了几步:“看什么看,还不给我快走!” 杨山二话没说就抽出他的佩刀,将侍卫的这只手砍断,鲜红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场上的人一个个尤为震惊,而最为吃惊的那个莫过于被砍去手的人。 侍卫手部的痛觉在惊讶之后慢慢传回他的神经,正当他要大叫的时候,卿箐向伤口处撒了一把白色的粉末。 血神奇般地止住了,而从侍卫的表情上来看,他也没有感觉到痛楚。 侍卫正要鞠躬行礼道谢的时候,卿箐直接伸手阻止,嘴角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不用谢,你还有四个时辰。” 这断手的侍卫愣住:“四,四个时辰?” 卿箐无奈一笑,指了指地上被砍下的那只手:“是的呀,” 地上的那只手,忽视掉那切口平整沾血的断层,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这只断手的手心。 手心出现了十分奇怪的图案,水滴状,有三种颜色,中心为粉红,再外头一层是墨绿色最外头是蔚蓝色。 侍卫慌张:“毒,毒,毒!” 断手的侍卫过于慌张,两腿顿时软了,跌坐到地上。 之前在县令耳边嘟囔的那个侍卫盯着地上的手看了一会儿,微微蹙眉:“不是毒,是蛊。高纯度的‘百鸟朝凤’。” 卿箐轻声啧了一声嬉笑:“的确,是百鸟朝凤。杨山,你竟然看得出我背上有蛊也是不错的呢,但是,百鸟朝凤并不是一种配方哦,我背上的只是药引,真正能催动蛊的,是铁屑。” 坐在地上的侍卫,听到铁屑,理智已经崩溃,狼狈地爬起身,有些颠簸地冲到杨山跟前,一只手抓着杨山的衣领:“你还我的手,还我的命来。” 边上的人废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将两人分开。 杨山微微蹙眉:“不应该,我的刀没有……” 卿箐轻笑,惑心铃发出的声响令杨山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高浓度的百鸟朝凤只需要千分之一的铁屑,就可以进行完美反应,是不是感觉很神奇?” 卿箐瞥了一眼边上的断手侍卫嬉笑道:“我……好像还没说过,我特别讨厌和某些陌生人发生肢体触碰。” 卿箐此话一出,场上的人,心底都为之一寒,只是因为触碰,便要取人性命……年纪虽小,心肠却如此歹毒。 卿箐率性转身:“不知者不怪,所以,我特地给你开了个后门,让你少些痛苦,不过相对的,你只能活四个时辰。” 杨山眉头锁的更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卿箐无奈淡笑,微微收敛:“哎呦,从来都没有人善待过我,却总有人叫我善待他人,真就是弱者的可悲之处啊。” 昀天并没有发话,他之前从卿箐的医书上看到过人体经脉。从这个侍卫手的切断面积,角度来看,就算没有蛊毒,这个人,也救不回来。 倘若这位杨山不出刀,这侍卫只是会全身发痒个两天。 给他撒粉末减轻些痛苦,也算是一种安乐死。 只是昀天不明白,为什么,师傅嘴里总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实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娇弱 昀天更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一个人,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上扛。一般人,不应该都要多为自己辩解几句的吗? 先前那位侍卫看着卿箐,微微蹙眉,心底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大人,此人我们惹不得……” 卿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位侍卫的边上,一伸手,侍卫不自觉闭上眼以为自己完了,没想到卿箐钩住他的脖子:“大兄弟,什么我哪里是惹不起的人物啊,惹得起,惹得起。” 侍卫想要挣脱开卿箐的束缚,可是这小女孩的力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甚至都超过了三十出头的他。完全挣脱不开,索性就放弃挣扎。 卿箐见这侍卫老实安分了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侍卫并没有回答,卿箐嬉笑:“哦,不说话?这么没礼貌啊,那……舌头就别留了。” 卿箐勾着这个侍卫脖子的手腕甩动了一下,袖口掉出什么东西。卿箐飞快用手指夹住,对准侍卫的大动脉,并且一点点向他的大动脉靠近。 卿箐手腕上掉出的是一根银针。 县令急忙出声阻止:“徐桉!他叫徐桉,桉树的桉!” 卿箐一甩手指,银针不知道被她丢掉拿去,卿箐放开徐桉微微蹙眉,十分不解地回想:“徐桉,徐桉……没停过,不认识,果然是巧合吗?” 徐桉扭动自己的脖子,并不善意地盯着卿箐看:“你到底是谁?” 卿箐嬉笑:“我能是谁啊,我就是带着弟弟,孤苦无依,手无缚鸡之力,普通百姓家的柔弱女子呀。” 场上人听到卿箐这句话,都不免汗颜。暴露了这么多,还说自己柔弱,她这身手,打三个壮汉都没啥问题。 因为卿箐的举动,使场上所有人与昀天都保持着一定安全距离。应该是因为深谙“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所以也对小孩起了戒心。 卿箐扣动左手上的千丝,千丝透出钢线长绕住县令的脖子:“取血练蛊这个法子至阴,更本不适合男子修炼,见你并不会蛊且身上阳刚之气甚足,应该是别人炼的,那个人是谁,我当真很想见见。” 这县太爷虽然怯懦,但是却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肯说。 卿箐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哎呦,这样的话,我只有自己去找了。” 县令有些慌乱:“别……我……我带你去。” 徐桉愤愤咬牙:“陆千崖,我果真不该信你。” 卿箐徐桉丢去一针在脖颈处,细细的针头扎进徐桉的皮肉,银针进去了大半,徐桉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本想继续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另外一名侍卫惶恐:“徐,徐,徐桉,你你你,脖子……” 徐桉想要去拔脖颈上的银针,正要伸手去探索,卿箐浅笑:“要考虑周详哦,官人。万一动了那根经脉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就连我,也不能保证可以让您完全恢复。” 徐桉并没有理会卿箐的话,还是想要探手,卿箐又是一甩手,脑门上又扎进一针,这一回,他的手脚都不能动弹。 卿箐环顾四周,一脸无可奈何:“好狼狈啊,你们这几个大男子竟然如此伤害一个花季少女,不觉得羞耻吗?” 昀天一天之中,总有几个时辰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和眼前这个疯女人认识。他都有些怀念宋毅央在场控制全局的场面了。 可昀天脑海里突然冒出之前江湖上的人来找卿箐的画面。卿箐把过来讨公道的江湖人士胖揍了一顿,那时候宋毅央就在现场。 但是宋毅央并没有出手阻止,而是在一边摇扇呐喊助威。想想宋毅央也是个响当当的江湖名人,竟然那样的节操掉一地。 轻轻甩头,结束掉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记忆。跟在拎县太爷往府里去的卿箐一并走。 卿箐和佐昀天来到一间小房间门口,里头门窗紧闭,尤为寂静。 县令挣脱开卿箐:“不好意,让我来叫她。” 而后柔柔地敲了敲:“婉儿你怎么又把自己关在房里,出来晒晒太阳吧!” 屋子里透出又闷又热的气息,里头倘若呆人,再多呆几些时候,没毛病也能整出毛病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生死带 里头还是没反应,卿箐在边上看着直摇头:“这么温柔,连猪都叫不出来。” 话音未落,卿箐就一把县令扯到一边,话不多说自己抬起脚,直接把门给踹开。 昀天在边上看着被一踢为二的门栓,这样的场景在脑海深处总是尤为地相似。也不知随意踹门这个法子是谁教的谁。 放屋里黑漆漆一片,隐约能看到房间的角落里,用棉被裹着什么在瑟瑟发抖。 卿箐想进去,边上的县令抓住卿箐的手腕:“别去,危险!” 卿箐甩开县令的手,脸上还是那般没个正经的笑容:“你说危险,到底是她还是我呀。” 卿箐看向边上的昀天,浅浅一笑:“老实呆着别乱动。” 卿箐独自一人走进房间,黑暗慢慢掩去卿箐的身影,与这昏暗的房间融为一体。 卿箐进到屋子里,察觉边上的盆花,还有梳妆台。只是梳妆台竟然没有铜镜,那么这就只有两个解释,第一,这屋子里住的是女人,且旁人帮她梳妆。第二,这个女人一定相貌其丑,又或者曾经很漂亮,如今很丑。 基本上可以排除心理原因不想看到自己,因为倘若只是不想看到自己,没必要把房间弄得都这么黑暗,伸手隐约才见五指,还把自己裹成这副鬼样子。 这个女人,完全否定自己的整个存在。真是可怜又可悲。 卿箐一边想着,一边迈开步子。 她走到这个棉被裹着的不明物体前:“姑娘,这房间里还挺热的,你裹得这么厚,不怕中暑啊?” 裹着棉被的女人小声嘟囔着什么,卿箐疑惑探头,侧耳倾听:“嗯?你说什么?” 棉被里的女人一把甩开棉被,猛地抓住卿箐的衣领,张开口:“血,给我血!” 女人对着卿箐的脖颈正要下嘴时,门口的县令便出言阻止:“婉儿,你答应过我,不会伤人的!” 女人因为县令的话动作停滞了一秒,下一秒继续张大嘴巴,可就在刚才那么一晃神,嘴巴便被什么东西缠住动弹不得。 卿箐的发带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解了下来,捆绑住女人。 她的秀发飘散披肩,敞开的房门透进光亮,因为逆着光的原因,女人说她看到仙人也不为过。 她从未见过,长得如此标致的女,特别是那双颇有灵性的大眼睛。 女子突然发狂,想要掐住卿箐的脖子。卿箐往后稍微退了几步,一个转身,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环抱住,卿箐浅笑,捂住女子的眼睛:“乖,怎么还不睡?” 语气温婉,并没有丝毫的敌意。女子的鼻尖弥漫这一股淡淡的桂花味,不知怎的,困意上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卿箐解下缠绕女子嘴巴的发带,盯着发带看了好一会儿,微微蹙眉。 这个生死带可是她淬炼好久的,舍不得扔。但是沾上口水,再戴回头上实在恶心,扔掉? 卿箐在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就把发带丢一边,将边上的女人公主抱起,跨出房门:“你看,这不就出来了,蠢。” 县令有些不安:“她……” 卿箐一脸嫌弃:“你没察觉她这均匀的呼吸吗?活得好好的,生死带是提炼蜈蚣毒王淬炼而成的,对人体没有伤害但是会制幻,她现在在我的制造的环境里赏花赏月喝美酒呢,你就放心吧。” 县令见着女子安然无恙缓缓松了口气,嘴角露出笑意,眼神充满怜惜:“她好久没这样好好睡一觉了。” 昀天看着卿箐怀中的女子,只是普通女子,与常人无异。虽然相貌与卿箐相比是,是差了很多,但是从普遍人群里,应当算中上成。 卿箐转头看向身后房间的环境,不免微微蹙眉:“给她换个房间吧,明亮一点的。” 县令点头:“请跟我来。” 卿箐抱着女子,跟着县令,转过头,看到昀天还是盯着房间内看。 卿箐疑惑:“看什么呢?” 昀天这才回过头:“没。” 卿箐无奈一笑:“跟上来,丢了可别哭鼻子。” 昀天没有应答,转身跟上去,最后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发带,无言,低头想了一会,快步跟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变故 在那昏暗的房间里,一只手,拾起了这条被丢弃的发带。这个人在发带上撒了一些粉末,而后又将发带卷盘起来,在发带上轻轻留下一吻,嘴角勾起寓意不明的笑容。 “阿天,阿天。”昀天别急切的呼唤叫回了神,抬眼间,看到边上的卿箐高高举起的手掌。 昀天面无表情一脸呆萌看向卿箐:“打我?为什么?” 卿箐瞬间收回手,心里有些心虚:“误会,误会。” 昀天死死盯着刚才放下的手,昀天虽然还小,但也并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角色。 卿箐赶紧扯开话题:“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叫你好几声都不应?” 昀天:“发带……” 卿箐下意识摸着自己备用的发带,因为行走在外,难免会遇到棘手的,所以她就多备了几条生死带在身上。 卿箐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得意一笑:“我还有好几条,没事。” 卿箐看昀天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的意思并不是这个:“你不会是担心我丢在那,被什么人捡去吧?放心,一般人察觉不到那上面是什么。” 昀天:“……” 就是卿箐这太过大大咧咧,所以才会总是丢三落四,找什么没有,要什么不见。 她除了蛊毒像是没有什么在意的,活得是相当之简单。 房内的县令走了出来,在昀天边上坐下,加入他们两人的茶话会。 见到圆桌上的茶点都还未动,无奈一笑:“是这些茶点恩人们不喜欢吗?还是怕下毒……” 卿箐冷笑扫了一眼桌上的糕点,样貌的确和宋毅央送来的差了些,不过还是凑和:“毒?我这平生最不怕的就是毒和蛊。” 卿箐抓起一块红豆糕:“并不是,我只是想听你解释,辩解。” 卿箐又顺手拿起一块绿豆糕塞到昀天手里。 县令轻轻叹息:“恩人想要听哪一段?” 卿箐啃下一小口红豆糕:“这姑娘的重眸并不是天生的。” 县令先是惊讶,而后浅笑,抿了一口茶,嘴角带着丝丝苦涩:“是的,是后天造成的……婉儿本是慕家千金,她还有徐桉,以及我,是从小便在一起玩。” 卿箐正愁这段日子没故事好生无聊,便换了个惬意的姿势继续听故事:“青梅竹马?” “正是……”县令苦笑,而后像是想到什么,抬手行了礼,“忘了告知两位,在下陆阳。” 昀天面无表情还礼:“佐昀天。” 卿箐想了想:“叫我林姐就好。” 县令为之一愣,自己好歹也三十出头,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叫林姐…… 卿箐看出对方不乐意:“林卿。客套就别客套了,你继续。” 县令胆淡笑:“我们是那个相比之下,我家最为贫苦,慕家和徐家都算当时乡镇里的大户。我听家母曾经说过,这两家的家主同我早逝的的父亲是好兄弟。因为顾及旧情时常会来接济我们。” 徐家慕家即使对待家中的下人都十分友善,在乡镇里也十分有名,不曾欺压过任何一位村民,总会时不时帮助那些手里揭不开锅的。 一群山贼不知从哪里听说徐家有个致富的宝贝,血洗劫了徐家,徐桉因为与陆阳还有慕婉游玩过晚,才幸免于难,保住一条命。 之后徐桉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性格开朗的他变得沉默寡言,不爱同人讲话。 在陆阳和慕婉的努力下,徐桉慢慢尝试和别人交谈,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总之房间里会时不时冒出奇奇怪怪的味道。 时间一久,徐桉房间外的植被都枯死,一般的飞禽家畜一旦接近这个房间都会飞快地逃窜。而蛇蝎一类的却特别喜欢往这个房间钻。 陆阳虽然不知徐桉到底在做什么,但终究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他试过去劝徐桉,但是每次说起此事,徐桉就会岔开话题,又或者不耐烦地把陆阳赶出门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失职 陆阳虽是放心不下徐桉,但赶考时期将近,在徐桉,慕婉以及自己母亲的劝说下,只好启程进京准备考试。 再之后的事情,陆阳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当他再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病逝,慕婉也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一目双眸。比之前的徐桉日子过得更加阴暗。 相比之下,徐桉倒是自己振作不少,是他一直照顾着慕婉。 而后,不知慕婉从哪里寻到的方子可以暂时压抑住她自己的重眸。但是药引是孩童或者年轻女子的血液。 陆阳守孝期间,乡镇里总会有命案发生,之后慕婉来看他,容貌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人也开朗很多,却很避讳再谈及重眸的事情。 徐桉还是像往常一样,不善与人交谈,但对慕婉和陆阳的事情却比以往上心。 陆阳守丧期满,被皇上派去别的地方当县令。有一场送别宴席,他不好推辞,于是便拖拖拉拉到次日丑时才借口离开。 因为被灌了几杯,走路有些颠簸,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出来的缘故,夜风萧瑟,使得他背后总觉得有几分阴冷。 踉踉跄跄没走几步一阵风刮来一阵血腥,本就因为酒量不行,胃里的几杯在翻腾,如今这突如其来恶心的味道一下子就把陆阳为胃里的东西提到嗓子眼。 陆阳四下寻找,强忍着跑到酒楼后门的泔水桶边,大吐特吐。隐隐约约听到有女声讨饶,也许是酒壮怂人胆。 陆阳撞着胆子去找声音来源。他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老街。 “求求你放过我……” “你还在等什么!徐桉!给我血!” 陆阳模模糊糊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徐桉?而且这个声音很熟熟悉。陆阳躲了起来,在边角暗中露出眼睛。 徐桉手里拿着匕首迟迟不肯下手,墙上的火光照着徐桉苍白的脸颊,他面露难色:“她是被迫的,她家中还有一双儿女……我们要不再等等……” 趴在地上的女人穿着暴露,陆阳对她有些影响,像是那个身体抱恙,提早离场的酒女。 边上的女人盖着鲜红色的披风,背对着陆风。这个身影,陆阳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个盖披风的女人着实是个狠角色,二话不说夺过匕首,推开徐桉,抓起地上女人的手腕:“废物!” 因为换了控制她的人,地上的女人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拼命挣扎,与这名披风女子扭打起来。 在两人扭打之间,这披风被撕扯下来,火光映射下,这名女子的重眸尤为吓人,渐渐地,重眸女子处于下风,重眸女子对着边上的徐桉怒吼:“你楞着干什么!” 因为重眸女子的分神,地上的女人给个重眸女一巴掌。 徐桉见到女人被打,在边上摇摆不定的心,一下子就坚定了几分,上前控制住酒女:“婉儿,你没事吧?” 慕婉这才空出手去抚摸自己被打肿的脸颊,慕婉眼底的狠厉一改往日温婉的作风。 酒女惶恐摇头:“求你,我不能死!我真的不能。” 拿上匕首,抓着酒女的手腕狠狠划上一刀。鲜血顺着伤口渗流而下,状况凄惨。 徐桉从怀里掏出药瓶,收集这酒女手腕上的血。 徐桉收集大约半瓶血液,晃动了几下,药瓶里冒出红烟。慕婉欣喜一笑,给酒女一记响亮的耳光,顺手将匕首插进酒女的心口。 匕首插得很深,所有的刀身都已经扎进酒女薄弱的胸膛之中。女吐出鲜血,女子幽怨地想要去抓慕婉,被慕婉躲过。 慕婉满心欢喜夺过徐桉手中的药瓶,一饮而下,没有丝毫的犹豫。 陆阳只觉得胃里的东西又开始闹腾,当即又吐了出来。 这让徐桉发现,带陆阳瞒着慕婉带他去向别处。 陆阳想要徐桉解释,徐桉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一只说是他的错,看着一脸悔意的徐桉,陆阳也不忍心说他什么。 陆阳也就独自一人去了别处做官,希望可以早些忘却这一桩桩一件件。 过了几个月,徐桉书信陆阳,希望他能帮帮慕婉。陆阳也就把这两人带到了自己的管辖区。他不知道这回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但他知道,他已经无法成为一位合格的父母官。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药人 卿箐一只手撑着自己下巴,一只手把玩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红豆糕,她其实不喜欢吃甜食。但是唯独宋毅央送来的,她每次都喜欢的不得了。 她以为自己能凑合,实际上有些东西当真是凑合不了。能吃一口已经是她的极限:“所以说,你就为虎作伥,杀人?” 陆阳微微蹙眉:“没有,我们只是取血而已。我有送那些姑娘银子,让她们回家,我也不知为何……第二天再见到她们的,都是尸体。” 卿箐一脸戏谑:“既然没有杀人,那你为何还总是一脸愧疚?” 陆阳轻轻叹了一口气,抓着这杯的手紧了几分:“我身为一方父母官,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安康的生活,反而给他们带来恐惧,实在是不称职。倘若不是徐桉劝我,我早就罢官回乡。” 卿箐放下手中的糕点,轻声叹息:“你至少也是为官清廉吧,在这个大染缸里是个异类,至少你是真心想为边上人出一份力,而不是自己的私欲。” 卿箐看着陆阳,那一副若有所思,不值当问不当问的表情,明显还是有事相求,亦或者是有个不得了的事情想问。 卿箐本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既然这些事情和昀天没有关系,她也不想插手:“你,是不是还想要对我师傅说什么?” 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话不多说半句,如今倒是冻得察言观色,还来了一个热心肠。 卿箐一脸无语看向昀天,昀天面无表情,愣愣看向卿箐。卿箐无可奈何:“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尽管提出来,我看自己能不能解决。” 陆阳一听卿箐放话,便猛然抬头:“其实我想问,阁下认不认识蛊女卿箐!” 卿箐嬉笑,她心里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所以她才不想问,但是为了表示着重,她还是得顺着流程走。 难得今天昀天多说了几个字,她怎么的也得表示鼓励,身为师傅,这点苦不算什么! 卿箐一边想着一边硬着头皮询问:“你怎么知道卿箐的?找她做什么?” 陆阳刚恢复光彩的眼神又一次黯淡下来:“徐桉告诉我,慕婉的眼睛,是因为毒蛊的问题。他所修炼的是毒蛊之术,而他用的就是蛊毒来暂时压制住慕婉的眼睛。” 卿箐嬉笑,再次支起下巴,她像是又来了兴致:“还有故事?” 陆阳缓缓开口:“徐桉为了报仇,学蛊……他家的确有个宝贝,就是一本蛊毒书百草录。” 卿箐之前倒是听说过这本古书被人复刻了几本出来,宋毅央之前要卿箐收回,她也就左耳进右耳出,没太当回事。 没想到,这么巧,刚好碰上。果然,蛊女和这样不入流的东西缘分实在是妙不可言啊! 好在正版已经被卿箐小心收起来,并没有什么人多少人知道她有这本书,不然,一定又会很麻烦。 卿箐嬉笑:“所以他一直自己研习蛊毒?” 陆阳苦涩一笑:“或许是天分不足吧,徐桉他……研究了大半年都没有什么进展。突然有天,一个人找到了他,给他提点点播了几下,徐桉的毒蛊突飞猛进。徐桉见到希望就想拜师学艺。” 卿箐嬉笑,戳着自己只咬了一口的红豆糕,自言自语道:“像这种奇能异士,一定不会这么简单收徒弟吧……” 陆阳沉默片刻,拳头慢慢握紧手抓着的地方泛白,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像是快要扣出血来似的:“他要慕婉做药人。” 听到“药人”两词,卿箐的眼神徒生几分冷漠,旁人都拿药人说笑,却不知药人心中真正的苦与泪。 “倘若累了,来哥哥这里休息吧!” “你如若找我,我一定会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过去的记忆翻江倒海,使得卿箐胃都开始泛酸,卿箐摸表情也变得有些让旁人害怕。 那是一段她不敢一个人独自面对的历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奶奶贵庚 卿箐整理这自己的衣襟努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害怕。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的她也已经与那时的她完全不同。卿箐虽然这么安慰着,自己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指节已经被抓的发白。 一直小手默默覆上卿箐的攥紧的拳头上,这双手比当年的要小很多,但一样,有着一股让人难以脱手的温暖。 卿箐恍然间看到了那张久违了的笑脸,她惊讶之余又眨巴眨巴眼睛,昀天被这秀气水灵的眼睛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直接把脸别过去,昀天淡淡发问:“你这跟你找蛊女林卿箐有什么关系?” 卿箐浅笑,手上的力道松开了几分,像,也不像。如果是那个人表情怎么可能还这么冰冷僵硬,像起死回生这种诫命蛊,连她……不,应该说连宋毅央都未必有把握。 掌心的温暖却又骗不了人,血缘当真是世界上玄乎其玄的东西。 林卿箐掐着昀天两腮用力往外扯,即使这样,这张缺乏感情的冰块脸还是没有丝毫波动,林卿箐接着昀天的话:“你找臭名昭着的蛊女不会是想要她解慕婉身上的毒蛊吧?” 陆阳有些自责地回话:“嗯……” 假如当时,他并没与上京赶考,如今的局势会不会有所不同,有什么大家一起扛,还能守在母亲身边尽孝。 毕竟每一位试蛊的药人身上都会存有毒蛊的副作用,这个副作用正如卿箐后肩,上无时无刻灼烧着她的刺青,去不掉,忘不了,永久地被记住,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 卿箐松开昀天的的脸颊,脸颊被蹂躏地通红,卿箐意思性地拍了拍昀天的脸颊:“啧,要不是我知道缘由,我还以为姐这是生了个ZZ……不哭不笑,不吵不闹。” 陆阳以为卿箐不理会自己是因为自己的礼数不够周到,立即起身,本想行一个大礼,被想到手才刚抬起就被卿箐一只手四两拨千金又给按了回去。 陆阳诧异间对上卿箐看上亲十分亲近实际上异常疏远的微笑:“并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蛊女也并没有办法。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种蛊容易,去蛊难。” 陆阳的表情有些惊恐慌乱,徐桉打通各个关卡才知道蛊女的事情,江湖上对蛊女的蛊毒人人望而生畏。 不少传言蛊女为了研制出更上乘的蛊毒,已经丧心病狂,不顾人理去抓无辜人来试药。 所以冒着很大的风险,这几年来都没有打听,曾经也找到过几个,到最后都是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 他一直以为只要找到蛊女,便是希望。林卿的这番话,无异于将陆阳这几年来好不容易奠基起来的希望捅破。 陆阳猛地一挥手,死死得抓着卿箐纤细的脖颈,使劲:“你到底告不告诉我!她在那?” 昀天被这个场景吓得一时慌了神,抓着手边的茶杯使劲全身力气狠狠往陆阳太阳穴的位置砸去。 可茶杯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牵扯住,连茶水也是,悬在空中,一动不动。因为这一扔,陆阳也冷静下来不少。 卿箐浅笑,将自己右手握拳,手不知是因为使劲还是因为气愤,微微颤抖,房间里很安静,惑心铃的声音显得阴森。 水被快速的蒸发,茶杯在空中被捏得粉碎。不久就是一把细沙飘洒在空中。 卿箐浅笑,还是让人难以捉摸玩世不恭的语气,眼神却相比之前犀利了不少:“想死?” 卿箐脸是对这陆阳,眼睛却瞥看着昀天。 陆阳之前也看过一些古籍,曾经有一本是描写过,深厚的内力是可以做到隔空碎物。一般会在习武多年,知天命的武者身上见到。 可是,眼前的这姑娘也就二十出头,怎么会有这般神力…… 陆阳脑子里飞快翻动以前看过的书籍,找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有一种蛊,可以让自己像雄鹰一样,到达一定年纪,折骨脱皮,延缓自己生理上的衰老。 想到这,陆阳只觉得自己可能对老人家颇为不敬,下意识就把手松开,脸上颇为不安,颤颤巍巍行礼:“敢问奶奶贵庚?”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杀人犯 当然,陆阳此番话,就迎来了一只强有力的小脚丫,照脸一踹。 陆阳当即就被踹晕过去,半边脸上的鞋印尤为明显。 卿箐冷笑着揉着自己的手,像是给自己许久未动粗的小手活动活动,卿箐活动完手指又在活动肩膀,再来就是放松一下颈部:“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卿箐嘴角还是过着笑容,眼神变得温和些许,正当昀天以为就这样结束的时候,卿箐猛然下身,用手肘撞击陆阳腹部。 陆阳整个身子都为之一颤,蜷缩着躺在地上,护着自己的肚子。 卿箐在用脚轻轻踹了踹陆阳:“喂,别装死,说好,我可没钱,别想讹我。” 昀天看着地上的陆阳,完全不像装的,他是真的很痛!看样子也知道一定会很痛! 昀天楞楞抬眼看向卿箐。 卿箐浅笑:“放心,死不了,死不了,我很会控制力道和位置……” 卿箐控制住茶杯的时候,昀天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对人也会怀有杀意,倘若卿箐没有出手阻止,那么他是不是就会把陆阳给杀了……然后他就成了杀人犯…… 卿箐的确前前后后杀了不少人,但从来没有一次让他双手沾满血腥。卿箐从教昀天武功开始,就没有想让他背负什么,只是让他好好活下去而已。 昀天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因为情绪失控而让自己手上带上人命,轻声嘟囔:“师傅既然救他,为何还要伤他。” 卿箐扶着自己下巴,嬉笑:“只是突然之间心情有些不好呢。” 她一个十几岁的黄花大闺女,被三十好几的大叔叫奶奶,任谁听了心头都有些不痛快吧。 她不嫌弃自己涨个辈分,也不介意自己多个孙子,她这满脸的胶原蛋白怎么可以被说这么老。 陆阳越是诚恳,眼神越是真挚,她心底就越是窝火。 她看着躺在地上蜷缩着的陆阳,他身边的两个人多多少少都变了,唯有他,还保持着一颗初心,恐怕,他才是那个被一直保护着的人吧。 一开始保持初心不难,一直都保持初心,到三十年头,着实不容易。卿箐想到这,不由自主态度柔和了些。 卿箐文雅地蹲下:“倘若她真的有办法,就不会修毒蛊,你难道不知道吗?她的父亲可是武林盟主啊!武林同盟所不耻的毒蛊,你可想过她为什么要修炼?” 因为已经躲不掉了,只是命定之数,无论她如何挣扎,无论她如何努力,即使拼掉这条命,也没办法摆脱这可怕的厄运。 既然已经无法改变,为什么不改变自己,试着去接纳,试着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是不是就这样子,她可以稍微的喜欢一点自己? 卿箐浅笑:“蛊,看似能随性所欲,实际上是一条无形的缰绳,将练蛊的,被练蛊的牢牢锁在阴暗的角落里,这根本就是一条解不开的绳,被牢牢打了死结。”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心中的这个想法有多可笑……陆阳蜷缩着身子,回忆自己这些年来做的无用功,真是可悲又可怜。 卿箐嬉笑:“她连自己身上的蛊都解不了,如何能帮旁人解?” 陆阳身子微微颤动,因为压着疼痛声音略微沙哑,小心询问:“林卿,你说的练蛊之人同样被绑着缰绳,那么……徐桉他……” 卿箐站起身嬉笑:“不论是蛊女,我,少女杀手,慕婉还是徐桉,以及那先明面上,暗地里的人,我们不论有意还是无意,都被卷进毒蛊这样一个漩涡,不论过程如何,都只有一个结果,那边是……等死啦,哈哈……” 卿箐的笑容爽朗,说话的内容却没有丝毫的温度。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这就是现实。有舍才有得,这是世间必有的规律,是世界的守恒。 命运并没有善待每一个人,但从中崛起的,却不在少数。 陆阳微微蹙眉,支撑着身子,护住肚子,倚着凳子慢慢坐起来:“所以,我可能会同时失去两个朋友吗?” 卿箐浅笑:“其实也未必……”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二选一 陆阳疑惑:“此话何解?” 卿箐浅笑:“以命补命,你没听说过吗?” 陆阳第一时间并没有领悟到卿箐的意思,昀天淡淡发话:“合二为一。” 陆阳有些似懂非懂地看着卿箐,卿箐无奈叹气:“和门外汉讲话就是费劲。练蛊之人属阴,被种蛊的人属阳。两者单独并不能长久生存,但是,两者相融,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当初卿箐也有这部分的原因才去研习毒蛊,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体质特殊,只能叠加不能融合。 她也试过用更猛的蛊种在自己身上,可并没有办法抵消最初的那道蛊印。 她也做过研究,像她这种特殊体质的,万中无一,对于一般的体质,按理来说种蛊和练蛊是可以相互抵消的。只不过,练蛊的人多数并不会把实验的蛊种在自己身上。 倘若真的要做的抵消,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一个人做出牺牲。 卿箐轻笑看着陆阳,说实在的,她也很好奇,到底这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会要谁呢?同样是从小一起长的:“所以,你想要谁活?慕婉还是徐桉。” 陆阳一开始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突然被这么一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卿箐浅笑:“虽然没办法就两个,但救一个人的话,这种程度我也能做到啊。毕竟作为蛊女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陆阳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地死死盯着卿箐。他调查过,蛊女喜欢一身绿衣,左手有银环,右手戴手链。背上说不准还背着一把煞气甚重的凶刀。 卿箐是都吻合这些条件,为什么陆阳会没想到呢?林卿……听说那个武林盟主也是姓林……陆阳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其实当初他们见到这名女子这般本事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怀疑。可她身边还带着孩子,从来没有听说过,蛊女什么时候还有孩子了。 陆阳回神下意识看向一边一本正经的昀天,心底不由发颤:“你真的是蛊女。” 卿箐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把玩着桌上的茶杯:“在下林卿箐。你既然在找我,大概知道,我这个人的名字吧?” 陆阳面露尴尬,他是知道,但是听很多人说,行走江湖,有些行偏路的人会用假名和假身份。再加上冒牌模仿者过多,他都快忘记蛊女的名字叫什么,只知道大家都以蛊女来代称。 卿箐嬉笑:“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只想问你,如果在徐桉和慕婉之间,选一个人,你要选谁?” 陆阳收拾起自己的惶恐以及这份难以消化的惊喜:“能不能两个都……” 卿箐像是知道这个人会有这样的答案:“做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要的确才是人的本性,但是,世间哪有事事都如你所愿的?” 卿箐向昀天招手,让昀天过去她身边,昀天也麻利地从走到卿箐边上,卿箐拉着昀天的手:“你好好思考一下吧,我得带着昀天去看看案例。” 卿箐说着就带着昀天进到里屋,在佣人的帮助下慕婉已经被清洗了一遍,换好了衣裳,静静地躺在床上。 卿箐示意让仆人都出去,因为他们早就听说这女子能力非凡,一下子就制服了侍卫和发疯的慕婉,心里自然是带着几分敬畏。 于是便没有多加逗留,纷纷提上脚步离开这个房间,卿箐坐在床沿,将昀天抱起,坐在自己大腿上。又在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只埙。 埙幽怨的曲调在昀天的耳畔缓缓萦绕,如泣如诉,心中好似有一团愁苦,久久不能挥散,郁结在胸口,不上不下,随着呼吸,渗透到身上的每一存。 慕婉缓缓地坐了起来,昀天不由得握紧自己的小拳头稍微有些紧张。卿箐并没有什么反应,十分专心地吹埙。 埙的旋律突然来了一个长音,慕婉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空洞,没有六神。 卿箐停止不再吹埙:“看到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重眸 昀天并没有立刻作答,他的视线落在慕婉的重眸上。不论看几遍,这样的眼睛都让人心底泛寒。小小的一个眼眶里头,竟可以放下两个眼眸。 昀天看着慕婉的眼眸,两只眼眸里倒映着两个他的影子。昀天想要看得再真切些,前倾身子,被卿箐一把抓住后领:“阿天,不行哦,人家姑娘家会害羞的。” 昀天顺着卿箐的力道往后靠,卿箐自然是护着昀天:“看出什么没有?” 昀天冷漠回应:“没。” 卿箐浅笑:“有的时候太过关注引人注目的东西反而会错过许多要紧的细节。我们需要的是找。” 昀天像是想起什么,想去抓慕婉的手,卿箐嬉笑,极为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小脑袋瓜子倒是转得倒是挺快。” 昀天还没有碰到慕婉,慕婉自己将手抬了起来,露出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条明显的疤痕。 昀天微微蹙眉,他记得那位阿姨曾经说过…… 卿箐浅笑,看着昀天的表情变得严肃,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挑逗:“我们家阿天果然心思细腻,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昀天:“刀疤,但是血没有被放干。” 卿箐接话:“那位大姐说的并没有错,的确是有人用抽血的方式练蛊害人性命,只是县令他们并不是实施者。” 卿箐看着慕婉的手,慕婉缓缓将自己的双手放下。 昀天的脸色并没有转变:“师傅的意思是说,教徐桉毒蛊的人就是这件事件的真凶。” 卿箐满意地抚摸着昀天的小脑袋,徐桉的毒蛊能够有所突破,是因为慕婉的帮助。 世界上哪有让人吃白食的地方,更何况长路漫漫,素不相识。会伸出援手一定是要等价交换。 而那个人之所以要以慕婉做药人为条件,一定在用年轻女子的血暗自研究着什么药方。 可是练蛊的里头便常有一个不成文的定律,不可能只失败一次。所以,单单慕婉一个人根本没法补足这个巨大的缺口。 所以这个人在此留了一个心眼,给慕婉多加一重蛊,让她不得不与自己一样,不断地找血样,不停地杀人。 如此一来,这个人不仅可以不用承担任何罪责,还能省去找人的麻烦,只需要监视徐桉和慕婉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便能坐享其成。 卿箐看着昀天,昀天像是想到什么,拳头微微攥紧:“师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卿箐还是那般玩世不恭的笑容:“哪有,就比阿天你早几个时辰而已。” 这个人千方百计让慕婉杀人取血,无非是想要摆脱罪名。可练蛊之人,大部分并不需要替罪羊,之所以这般大张旗鼓,唯一的解释就是想要把人都聚集在一起。 不论是本地还是外地,只要一有年轻姑娘可能会躲过县衙搜捕,但却不会避开痛失爱女百姓们的保护。 药材的原件就这样大效率的理集结在一起。随便什么名头只要让几个女子被官府的是不小心找到。 在官府把姑娘送回后神不知鬼不觉将她们杀死。保证自己的练蛊进度该不会引得自己一身骚。 用保护的名义进行杀害,既让练蛊得到了永久性的保障,也让这个人的练蛊速度有效提升。 县令他们必定是无辜的,毕竟指向性太过明显。那就是百姓之中,在见到年轻女人,谁最为积极,第一时间将她带到那个“保护区”。 那么这个人就极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昀天记忆力依稀记得,那个买菜阿姨一脸亲切的笑容,很难与事件里头的杀人狂魔联系在一起。 如此朴实友善的人,怎么会这般草菅人命。那个为他人热心付出的知心阿姨一下子变成一个恶魔这让昀天难以接受。 卿箐嬉笑:“昀天啊,你是不是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误解……人,想要活下去,戴上伪善的面具是必不可少的。或许现在对你笑的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误会 “就是夺你性命的人也说不准啊……” 卿箐好听的声色才此时听来格外清冷,将她与旁人之间竖起一道高高的城墙。外头的人进不来,根本看不到在这城墙后头,软弱无能暗自抽泣的她。 昀天并不知道,卿箐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犹如此强度的心防,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卿箐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她只是喜欢用恶来修饰自己的善。 卿箐伸手轻轻抚摸慕婉的脸颊:“这真是美得像幅画一样,就算是我,也做不到吧,这欲望的美图。” 昀天侧着脸想想卿箐,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个人的眼神压抑着的那份愧疚与不安,已经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暴露无遗。 所有人都想用善掩饰自己内心见不得光的恶行,而卿箐却总是想反其道而行,用自己下三滥的演技将自己扮演成那十恶不赦,不近人情的蛊女。其实她的内心还是很单纯,只是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理解。 昀天无奈叹气,他充分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母亲神经粗大条,与她的味觉可以相媲美。但是那份心底的善良,是他见过最为朴实的,所以,母亲和师傅即使身份如此悬殊,才会成为好朋友啊。 卿箐淡笑:“阿天想什么呢?是知道这个毒蛊的来源了吗?” 昀天因为被突然点名,整个人都一哆嗦,卿箐还是那样的嬉笑表情,并未看出有愠色:“上课不专心,我可是要罚你下海抓鱼的哦。” 昀天见卿箐收回放在慕婉脸颊上的手,刚才卿箐很小幅度的将手往慕婉耳后的位置移动。慕婉的眉宇好像微微轻皱了一下。佐昀天伸手抓住慕婉的手腕,但是很快就把手松开,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冷,特别冷,只是这么短暂性的接触,就已经让他承受不住。而且这冰冷的感觉并不会停止,还会从手掌传递到心脏,使得心脏都在揪着疼。 卿箐轻笑:“感觉到了吗?这就是药人每天都要承受的事情。所以阿天,假如你运气不好,也走上了练蛊这条不归路,千万别……” 卿箐说到这,就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苦笑,眼神里的那份落寞,怎么也掩盖不住:“算了,你还小,不懂。我也不需要你懂,因为师傅会保护你的,一直。” 和你的母亲一起,我们,不会离开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卿箐从来不曾向上天祈求过什么,但是在此时,她真心希望,老天不要对这和孩子太残忍,让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卿箐抓着昀天的手,来回的搓动。卿箐的手也同样冰冷,从某种意义上,并没有丝毫的帮助。可昀天并没有挣脱开。 卿箐略微有些担心:“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不会这种程度就被冰伤。”语气虽然带着调侃,却仍旧透露着她那强装不下的不安。 正因如此,卿箐只希望昀天只对毒蛊有所了解,并不希望他真的继承自己的衣钵,练蛊必定要有药人,她不想昀天伤害别人,更不想,他自己受到伤害。 卿箐拿自己做药人,所以很清楚。这种无休止的痛苦,有时候真的会有让人一死了之的冲动。 卿箐的手又在颤抖,昀天发现卿箐有的时候触碰他的时候会特别害怕,像是捂在胸口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他知道自己明明并没有那么脆弱,这个人却还是像得到珍宝似的小心护着。 昀天默默将手收回来,他虽然不讨厌但也不喜欢,这种把人看扁的行为,总觉着,在这个人眼里,他不论如何出彩,都还只是个孩子。 昀天:“师傅的笔记里曾经记载过一种永葆青春的方法,鲜血制药便能蜕皮换容。被种蛊者全身冰冷,触之如临寒冬。耳后存有三点黑痣。但是这种方法并不是只适用于女人,为什么,都选择女性下手呢?” 看着昀天倔强的模样,卿箐总之觉得这孩子越发可爱,虽然表情是呆板了些。 卿箐浅笑:“那是因为一个‘美丽的误会’。”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保龄蛊术 卿箐:“很多人以为,保龄蛊术需要和受用者保持一样的性别,实际上并不是,只要方法得当,男人同样也可以,不过,想要最佳效果最好还是童男童女比较好。” 昀天隐隐看到卿箐边上慢慢游荡不一般的气。卿箐的胜负心又被点起,因为边上有宋毅央的时候,昀天时常会看到。是从来没见过自己师傅赢过宋毅央,但是,师傅还是不知疲倦地向他发出挑战。 不过这次卿箐的心情恐怕与之前并不相同,相当初,她研习毒蛊是花了多大的心思,这个家伙竟然还只是个半吊子,就在人体身上做蛊,还教人练蛊,这不是误人子弟那还是什么。 同为炼蛊之人,真是被丢了脸面。 卿箐嘴角带着略微狠厉的笑容:“从陆阳那听说,之前受害者还有妓女……所以就这样水准也配叫炼蛊,果然得为毒蛊之道清理门户啊。” 昀天其实已经习惯卿箐这些奇怪的脑回路,所以也就没怎么在意。 卿箐浅笑,轻柔地发话:“再睡会儿。” 慕婉乖巧的自己躺好,盖上被子,闭上自己的眼睛缓缓呼吸。 昀天看着慕婉:“她受‘随欲埙’的影响,可见是个活人啊。” 昀天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语调一直也都没什么变化,但不难发觉,昀天在庆幸,庆幸这个人还活着。 面对如此单纯的孩子,卿箐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卿箐苦笑:“有的时候,等死才是最大的煎熬。不过,这孩子之所以一直这么坚持着,一定是有非得活下去的理由吧,是陆阳还是徐桉,又或者两者都是。” 世间总会有这般痴情的女子,可痴情女子,历史上又有多少人,有好下场的。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 卿箐突然起身,头也不回往外走,昀天下床,小跑跟上。卿箐驮着腰,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昀天从卿箐的指缝里依稀看到,那黑色浓稠的液体。 轻轻地脸色看上去比之前略微苍白了些。 昀天跟着卿箐出来的时候,陆阳已经不知去向,桌上的茶点还没有被人收去,昀天猜测这个人应该是去找徐桉商量对策。所以也就没再多加留意。 尽力迈开自己的步子追着卿箐出来。卿箐猛然停住,他也及时刹脚步,上前查看卿箐的状况。 昀天有些意外的发声:“师傅……你……” 卿箐微微蹙眉,把脸别过去,不一会儿,卿箐咳出一滩带红黑色的液体,液体之中还有乳白色的小虫子在蠕动。 卿箐缓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手帕,擦干净自己嘴角的血迹,接着就处理自己手上的血迹。肥硕的虫子在血液中挣扎,像是极度不满现在的状态。 卿箐往这滩血上撒了些药粉,小虫子像是瞬间被冰冻住一般,什么反应也没有,而后慢慢地蜷缩起自己的身子。卿箐将手帕覆盖上这摊血,又撒上粉末。地上的手帕快速燃烧起来。 很快手帕和那滩血便只剩下一片黑灰。 昀天并不理解为什么人的身体里会有虫子,更不理解卿箐为什么要把这滩血处理的这么干净,可这些都不及卿箐处理血迹的时候,那种漠视的表情令昀天惶恐不安。 看着卿箐那样的表情,那般冰冷,拒人千里,好像转身就会离开,不会多加逗留。 卿箐瞥见边上的昀天,嬉笑着弯腰揽着昀天:“炼蛊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两次毒蛊反噬,没事的。” 昀天疑惑看着卿箐:“那为什么毅央大哥没事呢?” 卿箐的表情顿了一顿,无奈苦笑:“因为,有人,在帮他渡劫呀。” 昀天本想在多问几句,可看着卿箐,却又不敢再多问什么,她好像很不想谈及这件事情。表情也变得很是奇怪。 卿箐嬉笑:“哎呀,阿天啊,你可不要本末倒置,我没事,现在问题最大的就是慕婉,还有那位卖菜大姐。” 卿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瓶药水,示意让昀天站远一点,等到昀天退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卿箐这才往自己手上倒水,像是在清洗消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心悸 昀天毕竟还小,被转移话题也就一下子带过去,没有再深究:“师傅,从一见面的时候你便对这位阿姨有所不同,是不是早就发现她不对?” 卿箐将药瓶收进自己怀里在自己手腕处抽出一碟包裹好的油纸,打开油纸里头是灰白色的粉末。在自己左肩膀上点上药粉,没多久,一只赤红色的蝎子从卿箐的衣领处爬了出来。 这只赤红色的蝎子停在肩膀上,用它那两只血红色的大钳子点点往自己嘴里送药粉,那个让人难以忽视的尾巴,着实让人看着担忧卿箐那娇嫩白皙的皮肤会被不小心划伤。 卿箐嬉笑着将药粉重新包好,藏进自己的衣袖:“你知道吗?惑心铃可以控制小银蛇,但是,要把它们召集过来,并不是那么快的,在此之前,要晃动好久的惑心铃。” 卿箐故作柔弱状,若是寻常男子见了,必是我见犹怜,可昀天与卿箐已然是熟人,自然知道卿箐的豪迈作风。如今看她如此这般,必然是惺惺作态,虽不反感,却也着实看着不大舒服。 卿箐的表情更加俏皮:“但是为师身子孱弱,仇家众多,如此一来,很容易被人抓住弱点,群而攻之一命呜呼。” 卿箐狡邪一笑,昀天如今看着她,身上好像散发着“别靠近我”,“不想说认识的气场”。虽然觉着这样的昀天很可爱,但是俗话说,适可而止。什么东西都得见好就收。 卿箐老实回话,迈开步子往外走昀天一如既往地跟在边上:“所以,为师为了保护好自己煞费苦心,将一些可爱的小宠物养在自己身上。所以,为师如今,哪里都是毒,处处都是蛊,连我的血肉,都是可以入药的。等过个一年半载,你要是喜欢,为师可以留着给你做研究。” 昀天微微蹙眉,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搞得卿箐再交代后事似的:“师傅莫要说笑。” 卿箐微微扬起脸看向天空,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湛蓝色的天空看着总会容易让人慌神。蓝色,总会带着莫名的忧郁感,让人如鲠在喉,无法描绘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想暗暗静静独自消化。 卿箐又是她那张嬉皮笑脸不务正业的态度,惑心铃被随性的摇摆着:“所以,我肩膀上的这只,是用我的血水养育出来的血蝎,它对炼蛊的人尤为敏感,在保护我的同时,也在边上提醒我。” 卿箐的血蝎也并不是对所有的炼蛊人都有这么强的反应,手上的血气越是复杂,血蝎的敌意就会越强。 当初卿箐发觉血蝎这么激烈的反应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血蝎想要袭击她的时候,卿箐也没有阻止。但是因为宋毅央要她调查清楚再动手,所以就没有让血蝎开工,强制让它回来。 其实卿箐对调查真相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这么强的血气,说是不得已也太过牵强,合着他自己的不得已还需要这么多条性命陪着。这是积了多大的功德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卿箐得意一笑:“能躲过为师血蝎的为师见过的,只有十个人。嘿嘿,厉害吧。” 卿箐一如既往想在自己小徒儿面前吹嘘一下自己,也因为卿箐的这个反应,让昀天反倒松了一口气。 昀天嘴角浅浅勾起让人不易察觉的弧度:“相较之下,更在意毅央大哥。” 昀天除了必要的交谈还是一如既往惜字如金。卿箐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昀天的意思不外乎说,卿箐代指的十人里头必定有个宋毅央。相比卿箐,宋毅央的毒蛊造诣更让人难以捉摸,心生好奇。 卿箐看着昀天,略感意外,她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知道昀天是个美男子,长大之后,说不定能和宋毅央媲美,就这死板的表情太过不讨喜。所以她一直希望昀天多笑笑,不然会把未来的夫人给吓跑。 卿箐看到昀天的笑脸,这个想法被彻底推翻。像她和宋毅央这样的,笑脸已经是廉价到倒贴都不会有人买账,哪里有这样极少出现的“偶尔”更让心悸。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五年寿命 卿箐默默发笑,心想自己虽然来不及看看昀天到底会讨到怎样的媳妇,但就这张小脸,至少孤独终老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昀天看着卿箐莫名其妙的傻笑,不知为何,后脊梁发凉,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卿箐疑惑:“阿天,你很冷吗?” 昀天没有发话,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单单跟着。 与其说冷,不如说是恶寒更为恰当。一只小狼崽总是容易被人盯上。 卿箐见对方并没有发话,想着应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也就没有再过多纠结。 昀天:“师傅,去哪?” 卿箐理所当然:“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这不是到了给我们家阿天投喂的时间了吗?” 昀天这才发觉自己是有些饿了。 卿箐纵使有很多地方的不对劲,但是一直以来,在照顾昀天上也是尽心尽的。因为没有带过孩子的缘故做过很多离谱 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穿什么衣服,虽然因为没有带过孩子,加上住的很偏僻,出过很多差错,但是在宋毅央的帮助下还是平安度过了好些日子。 昀天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为卿箐做了什么,让她对素不相识的自己如此上心。 他唯一知道的是,她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纽带,这条纽带致使有的时候,他能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身上看到对方的影子。 昀天坐在卿箐的对面,咀嚼着自己刚夹进自己嘴里的牛肉。宋毅央一脸平静地给昀天添菜。 昀天不知道何时吞下自己嘴里的的牛肉,环视边上的人,好像大家的视线也都聚集到这边。 宋毅央微笑解释:“卿箐在特殊时候,胃口会特别好,而且钟情阳春面。” 昀天看着占去桌子大半的脸盆……不……应该是鱼缸,不免心底暗自担忧。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可宋毅央到底还是看出来了。 宋毅央轻笑:“没事,多余的到时候会全吐出来的不用担心。不用管她。” 昀天将筷子放下,一本正经坐在卿箐跟前,表情略微有些严肃。颇有一副当家主事的做派。 昀天轻轻叹气:“师傅,衣不过暖,食不过饱。” 卿箐捧着鱼缸喝汤也不忘记回话:“宋毅央,那看看把我乖徒儿都带坏了,小小年纪就如此啰嗦。” 宋毅央面对突如其来的黑锅,也就只是默默接下。 宋毅央:“啧,真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娃,方才五岁便有如此。” 一双筷子飞快向宋毅央的太阳穴飞去,宋毅央轻轻一挥折扇,筷子就啪嗒自由落体掉到地上。 宋毅央淡定打开折扇:“别闹,虽然我知道你一直想和我亲近,但也要注意场合。” 昀天早就已经习惯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这两个人似敌似友。宋毅央对卿箐已经是百般体贴照顾入微,可卿箐每一次像是故意似的想要把这个人往外推,并不是十分友善。 卿箐对宋毅央不是鄙视就是嫌弃,有的时候下手还不留情面,置对方于死地。昀天却总有一种感觉,倘若宋毅央出事情,那么卿箐必定是第一个跳出来维护他的人。 卿箐微微咬紧后槽牙,嬉笑地俯身在饭桌上去取新的筷子:“多谢提醒。” 这或许就是卿箐与宋毅央之间特有的相处方式。这份似亲情似友情的相处模式,虽然每天都让人看的触摸惊心,毕竟稍不留神就会有性命之忧。但是却又总让人很羡慕。 昀天吃完饭,见卿箐还在奋斗中,便慢慢欣赏起这难得一见的景观:“何事如此?” 宋毅央扇动扇子:“自责吧,那两个人,或许谁都救不了。” 昀天身子为之一颤,宋毅央轻笑,他知道昀天面冷心热,对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也是很上心。和他的母亲一样,这也是卿箐把他留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宋毅央看着昀天,眼底有些复杂:“卿箐是不是说两个可以救一个?” 昀天老实点头,宋毅央合上扇子:“是可以救一个,但是,被救的那个人也就只有五年寿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医药毒药 昀天冷着脸询问:“毫无办法?” 宋毅央浅笑:“倘若我有办法,那我也不会苦苦守着……” 卿箐爽朗拍桌,鱼缸里的食物已经被她解决完毕,卿箐半躺着,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奇迹般的就只有一点点的凸显,看着卿箐整体的样子是有些颓。 宋毅央合起扇子浅浅笑着,用扇柄在手掌上有节奏得缓慢敲击,当敲到第五下的时候,卿箐非常麻利的起身冲了出去。 宋毅央慢吞吞喝下自己手边的茶:“放心,只是去吐了,你看着你师傅应该也看得出来,那种瘦弱的身子,小鸟胃,哪里吃得下这么多。” 卿箐缓冲自己压力的独特方法,一般人是有些承受不起。她这般折腾自己,好像唯有这样惩罚,才让自己心里能够好受一些。 宋毅央将茶杯放下,眼睛瞥向:“有些人能活五年已经是奢望,你和你师傅一样,总喜欢为别人担忧,世界上的药人,练蛊入魔的有那么多,能救得了几个。就得了这几个又有什么用?” 昀天抬眼看向宋毅央,这个男人明明这般温柔,语气却是这般冰冷,除了自己的事情,其他的,都不值得上心。 眼前这个人看似熟悉,又不熟悉。这人男人到底隐藏了自己多少,或者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他。 宋毅央缓缓摇动自己的扇子,轻笑:“看着我作甚?是不是也觉得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很多人都这么说。” 昀天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将自己的视线有收回来,把目光聚集在自己的碗筷上。 宋毅央以为昀天是想要问自己之前去哪,又不好意思问,于是接着说:“我想卿箐已经同你说过那位卖菜大姐有问题了吧?” 昀天:“嗯。” 宋毅央:“所以她让我在宋家资料库里调查一下这个大姐。” 昀天有些疑惑,毕竟两人只是寥寥几语,怎么能依靠这么寥寥几语去找寻一个人呢? 宋毅央晓得昀天的疑惑:“你知道吗?人一旦开始杀人就会上瘾,手法上会越来越精益求精,很难找出说对方身份。但是追溯思源,找寻第一位受害人,因为稚嫩且有诸多漏洞,所以一旦找到这个人一切都行得通。” 昀天:“可是……” 宋毅央说着这些话,到底还是让昀天有些难以理解。 宋毅央耐心解释:“你还小,所以没有听出,这位大姐的南方口音。除此之外,那位大姐虽穿着粗布麻衣,但是手却被护理的很好。可见她之前在南方也是为大家闺秀。” 宋毅央直了直自己的背:“还好我宋家人员多,消息灵通,事无巨细都有记载。” 宋毅央接着自说自话,他其实也没有期待昀天会有什么反应,只是卿箐特别交代过一定要好好培养昀天,要是不照办,指不定烦成什么样子。 宋毅央给自己倒上茶,摇着自己的扇子,像说书先生似的悠哉悠哉继续那个话题:“除了以上我说的这两点,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一点,炼制保龄蛊过程中,刚开始会蜕皮,再之后会断骨。所以那位大姐一定会买药,止疼药。” 宋毅央无奈一笑,宋家的药商遍布,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在他们宋家几代掌事的料理之下,这几百年来,生意是只增无减。 但宋毅央掌手,这经营方式很是空前绝后的成功。虽然这当家的时常找不到人,但是能力绝对是没话说的。 也正因为宋家的生意几乎笼罩在每个角落,所以,宋毅央的眼线收集情报也特别及时精准。 宋毅央合上扇子:“保龄蛊的疼痛一般止疼药根本无法医治,需要特别珍贵的药材,里头,特别是里头的寒食散,成分更是不得马虎。” 昀天一脸平静看着宋毅央:“寒食散不是毒药吗?” 宋毅央浅笑:“是毒药,可是医和毒本就相辅相成,在特定情况下,救人的药会是害人的药,相对的,害人的药会是救人的药。正如有些人,表面和里面是不一样的。” 昀天不经意说出一句话,让宋毅央一时有些晃神:“正如你和师傅。”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表里不一 在那个山边的黄昏,一切都显得那般宁静,边上偶尔飞过的候鸟也懒得留下一声蹄叫。 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衣裙,衣服上打着补丁,针法脚是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自己人之手。 她俯身在井边打水,粗糙的双手紧紧拽着麻绳,一点点将深井上的水往上提。 宋毅央淡笑着站在一边,摇着扇子,就这样淡淡看着:“你这样打水很费劲啊。” 女子并没有回头,只是将好不容易打上来的水倒进一个大木桶里:“卿箐说已经在帮我做木轱辘了,相信很快就会很轻松。” 宋毅央合上自己的扇子,微微抓紧自己的扇柄,脸上虽然带着淡笑,但是谁也不清楚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南芸风浅笑:“怎么?嫉妒?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对卿箐到底是什么感情,你见不得她好,同时又不想让她有事。” 见不得她好?宋毅央从来没有这个想法。他只是不想卿箐的身边站着太多的人,因为一旦有太多人站在卿箐身边,卿箐就不会回头看他。 像是自己一直珍视的玩具被很多人觊觎,而他总得摆出大气的样子,将自己的玩具一次次地拱手让人。 宋毅央浅笑,摇着扇子:“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们见面?还在卿箐面前装出与我相处很融洽的样子。” 南芸风再次将小桶放进深井里,小心翼翼拽着麻绳,与她粗糙的手不同,南芸风的脸看上去十分年轻稚嫩。 而那双眼睛更是清澈到明亮,仿佛像孩童一般单纯干净。像这样的眼睛,宋毅央只见过两个人。 南芸风笑着:“之前,卿箐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一种很好看的蘑菇,好像不是我们这边产的。我本来想要拿来做菜,被卿箐阻止了,卿箐说那是‘蛤蟆菌’。” 卿箐的蛤蟆菌不用多说,是宋家药铺送过来的,只要价钱合适,不论对方是谁,要什么药,宋家药铺都会把药材完好无损的送过去。 这种金钱至上的处事作风虽然被江湖人所不齿,却又没有人反对,毕竟这种方法省去了他们很多麻烦。 蛤蟆菌被一个远方部落被誉为神蘑菇,它能给人带了一个美丽的国度,是一种清醒的酩酊。 那个部落会把蛤蟆菌制作成苦艾酒,并且奉为神酒。其实说白了,只不过是人的中毒现象而已。 因为卿箐很好奇,于是就花大价钱买来为自己的醉生埙做研究。而之后的事实证明,蛤蟆菌的制幻作用是醉生埙不可多得的原材料。 南芸风浅笑:“你就像那株蛤蟆菌,而卿箐是株再寻常不过的野蘑菇。你拥有迷惑人心的外在,而卿箐是拥有淳朴质地的内在。” 因为许多人被蛤蟆菌漂亮的外貌所迷惑,把中毒都当做神迹,将蛤蟆菌奉为神草。 而野蘑菇因为长相丑陋,一些居民因为长相,连贱卖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忽略掉这营养的价值。 因为人,总是会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却不想眼见未必成实,心里的偏见总会带着那个人越有越偏。 宋毅央轻轻一笑:“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应该让我们两个走这么近,毕竟我可能会毒死你家的小蘑菇。” 南芸风释怀淡笑,眼神里包含着无可奈何与无上宠溺:“因为卿箐心里有你,我不希望她,好不容易有想要的还要一直等,一直等……” 南芸风的眼神有些暗淡,她也会想起卿箐刚来她家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可是,当时的那双眼睛没有了丝毫的生气,像是从地狱里刚回来似的。 宋毅央爽朗大笑:“你以为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会想要我吗?” 宋毅央的笑容有些凄惨好像有什么堵在他的胸口。 南芸风并没有多说什么:“正如蛤蟆菌和野蘑菇,表里不一。卿箐待你真心,倒是你让人着实看不大透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犯蠢 宋毅央扶着额头大笑,表情带着几分苦涩:“血缘,真是让人心烦的东西。” 宋毅央的眼神里闪过几丝不悦,这份不悦里头并不像玩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昀天不解呆呆看向宋毅央,宋毅央用折扇敲击自己的肩膀:“没事,权当是我自己自说自话罢了。” 他微微蹙眉,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愚昧。将自己过度暴露这样的蠢行为,竟然会犯第二次。 宋毅央打开折扇,平复自己的心情,再次努力佯装诚实可信的样子:“说起来这位卖菜大姐还是挺可怜的。” 宋毅央唯有这样才能转移昀天的注意力,让他不在自己刚才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明白了。那个人总刺激着自己的神经,让他自己变得难以控制,甚至都不大像自己。 解决这样的变数就是杀了她,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做不到……不仅做不到,他甚至害怕这个人会就此消失。 就算这个人反复挑战他的底线。他竟然还是做不到,他本就是嗜血的手,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屡屡做着圣人。 昀天:“她……为什么可怜?” 宋毅央:“她本是江南富商的女儿,长相甜美,在当地十分有名。后来看中一个十分有才情的秀才,两人喜结连理,美其名曰‘郎才女貌’。” 宋毅央见昀天听得认真,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的状态,虽然并没有完全放心,但也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宋毅央继续将自己的情报一五一十交代:“这名秀才之后高中举人,本来就是有着不俗外貌的他被公主看中。” 佐昀天好像没有什么继续听下去的兴致,别过脸去寻找卿箐的身影。 宋毅央微微摇着扇子:“你是不是以为,这和书里写的那样,举人为了名利抛弃糟糠妻?你错了,世界上虽然有,但没有那么多陈世美。” 昀天将头又转回来,之前他看师傅收藏书籍里头,的确有很多描写才子弃佳人的情节。 因为实在太多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自然影响到昀天对某些事情的认知有所错误,把书里的内容混杂在现实之中。 宋毅央自然是知道这孩子错误的认知到底出自什么原因,有几本小说,还是他怕卿箐烦闷无聊,托人在古籍里找来。 宋毅央微微上扬嘴角,保持这他的云淡风轻:“那位举人并没有接受公主的爱意,很明确的表明自己已有妻室,而且并不打算再娶妾侍。” 昀天:“事情有所转变?” 事情如果没有转变,这位卖菜大姐也不可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宋毅央的笑意更下明显,饶有味地看着昀天:“那位公主并不是善类,叫人划花了这位举人的妻子的脸。” 宋毅央知道,就单单这么说,昀天不会知道这件事情最精彩的部分于是接着发话:“被夺取往日容貌的她再也无法在人前显露她完整的样貌。她本就比一般人爱美,受不起那些质疑的眼光,以及背后的怯怯私语。” 当初被捧得多高,现在就被摔得多惨。 那些曾经羡慕的目光,爱慕的眼神,统统离她而去。如今的她,再也不会光彩熠熠。 宋毅央皇上自己的折扇,将折扇放在桌上,再次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女人,没了样貌便会疑神疑鬼,不论那位举人如何如何保证,她的怀疑始终没有消散。” 宋毅央看着昀天像是在想着什么,而后浅笑:“但是,幸运的是,这个女人并没有纠结着这位举人多久,因为,这位小姐的朋友里,有一位并不精通却也略微懂些毒蛊的朋友。” 本就一个好看爱美的女人,被夺走以往为之骄傲的容貌,本来生活的很黑暗,但是突然有个人告诉她,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那么这个女人,就会失去理智,慢慢沦为外貌的努力,成为一种容颜的附属品。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容貌改变 女子的样貌在朋友的帮助之下慢慢恢复到之前的美貌,不,不仅是恢复,是比以前更加美艳。 只是女子的容貌五官开始一点点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不像自己。 特别是那双颇有灵性的眼睛,总会让人慢慢沉迷其中。 所有人都羡慕举人能够得此佳人,每个人对女人的夸赞更胜从前,所有人都说,她越来越漂亮,唯有举人越发想念自己妻子之前的那张脸。 见着自己越发美丽的妻子,他却有种丢失了什么。举人告诫自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强行压抑住心中的不安。 举人很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贪图美色之人,当初会向妻子娘家人求婚,纯粹是因为妻子的贤良淑德。 在妻子变丑的时候,举人并没有抛弃她,相反,总会抽时间去陪她,试图让她恢复以往的笑容,因为他承诺过的一辈子,绝对就是一辈子。 妻子的脸上伤势有所好转,举人很为她高兴,只是,他十分好奇自己妻子的外貌为什么会有这般神奇的变化,但是每每问起此事,自己的妻子就会言辞闪烁,避开这类话题。 而且妻子的行为也越发诡秘难测,每至十五,妻子去一位朋友家做客,整整一天都不会回来。 说是要为救自己脸的恩人做事,具体是什么也不愿细说。举人虽然心存芥蒂,但想想是报恩,也就随她去了。 而这个时候,家里不定时画会来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听妻子说,这位老奶奶是她好友的奶娘,孤苦无依,妻子与这位奶娘也颇有些交情,而她那位朋友家境中落所以让她来暂住府邸。 举人自然是尽心尽力照顾,并没有丝毫懈怠。将这位老奶娘当做自己母亲一般照顾。 只是他越发觉得这位老奶娘的五官样貌,甚至是行为习惯,与自己的妻子尤为相似。 自己的妻子喜欢在茶水里头放冰糖,这种奇怪的喝法举人是没怎么见过,而这位老奶娘同样喜欢在茶叶里加冰糖。 举人一开始以为,自己的妻子是私生女,这位老奶娘才是妻子真正的母亲,所以对待老奶娘更加谦逊有礼。 只是日子一久,举人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这位老奶娘总会给举人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甚至会让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妻子。 因为心底有所怀疑,所以举人那月十五偷偷跟在自己妻子后头,她看着妻子左拐右拐,神神秘秘与一个人接头,进了一家青楼后门。 他知道跟踪是对信任的挑战,他也知道,自己会跟出来,大部分的因素并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担心。 而跟踪的结果是举人万万没有想到的,自己平日里温文尔雅,素雅大方的妻子会进这种地方,他恢复理智,也偷偷伪装成客人从正门进去。 酒楼里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倒却实有几分不似人间的仙境景象。只是举人心里并没有留有这么多的莺莺燕燕,他心里始终只留着一个人的位置。 而他也非常幸运,将这个心里的人娶进家门,与他成为白首夫妻。 他并没有找到自己的妻子,因为里头的姑娘太过热情,吓得举人扔下半个月的俸禄就跑了。 他慌手慌脚狼狈出逃的时候,隐隐约约又看到自己妻子的身影,虽然不确定这个身影到底是不是自己妻子,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而后他看到自己的妻子衣着暴露咬着这个男人的脖子,要不是月下那张熟悉的脸庞,举人都不相信那个人就是自己的枕边人。 自己妻子的身边有一位白色衣裙的女人,那个女人衣袖上像是有什么图案,样式十分新颖,并不常见。 妻子推开自己跟前的男人,从怀里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嘴角。边上的女人丢给了妻子一个白色的小药罐,药罐上刻着与女人衣袖上相似的图案。 妻子不假思索打开小药罐,一口气将里头的液体尽数喝掉。 月光映照着的乌黑亮丽长发一下子由头皮延至发尖迅速发白,妻子的脸庞快速长出皱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丑八怪 举人一时之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所以下意识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眼睛用力盯着看,不自觉又瞪大了几分。 没错,这个人,就是一直会在每月十五,自己妻子离开的时候,借宿在自己府邸的老奶娘。 仔细想想当初举人会怀疑这人是秘密丈母娘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人与自己妻子当初的五官特别的相像。 连神韵都有几分相似的味道。 但是举人从来没想过这位老人家就是自己的妻子,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并不存在有人会突然衰老这一说法。 妻子:“你到底还需要我杀多少人?” 老人家愤愤将手上的药瓶扔到一边,白色的药瓶被砸的四分五裂里头部分蓝色的液体被甩到地面,建溅起不规则的形状。 表面一片寂静,女人像是已经才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自顾自整理自己的衣领和发饰。 女人一脸不屑:“我们是一样的人,既然都是如此,何必装的如此忠贞大义?能为那个人做事,是我们几世修来的福气。” 她没有生气,更加没有回避,她知道对方内心想要的欲望,因为欲望,她可以充分的将对方控制住,不必担心失控。 妻子愤愤捏紧拳头:“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我。” 妻子有些无力软在地上,像是整个人被抽取了精魄,像个无神的木偶人,本就苍老可怕的脸颊上涕泪纵横。 女人轻笑:“当初哭着喊着来求我的,不是你吗?怎么?如果没有我,你能得到这么美的容貌吗?你要是不愿意,我随时可以将这张脸收回来,你就做你的老奶奶。” 妻子低垂着头,沾着鲜血的手猛地抓紧地面上的黏土,指甲上嵌进土壤。 她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忽视容貌给她带来的自豪感。 一直以来,她都是众人羡慕的焦点,那种同情的怜悯,无异于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将她的心划割粉碎。 女人比妻子更了解美貌对这个人的重要性,到底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不论乔装的如何大方识体,内心深处的想要终究还是掩盖不住。 女人本来想就此离开,察觉到角落里一直暗中注视的那双眼睛,嘴角上扬,实际上她也早就厌倦了,一直以来击杀那些负心人,之所以没有结束,本就只是因为那个人的命令。 对于女人来说,杀戮,不停的杀戮,这才是最想要的,每个人临死之前的绝望,真是让她血液沸腾。 假如死在挚爱手里,那样的表情,一定会让她这个夜晚兴奋的难以入眠。 女人想着又在自己怀里拿出一瓶紫色的药罐,将药罐里头的液体倒在地面,地面接触到这透明的液体当即就冒出很多气泡,并且生出许多白烟。 白烟里头有股臭鸡蛋的味道,使得举人不免伸手捂住口鼻,韧性十足且带刺的藤蔓突然穿破墙面将举人层层裹住。 锋利的尖刺划破举人的皮肤,鲜血直流,举人只觉着全身疼痛无法动弹。 女人清脆的笑声使举人一个激灵,恍回神,举人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缠绕着藤蔓,自己好像是主动暴露自己,赤落落地出来。 因为在自己恍惚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举人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跪到地上,脸上惊恐的表情一时难以收拾。 女人笑够了,看着自己跟前软弱无能,只需动根手指就能杀死的两人。心里盘算着如何处置他们:“看到多少?全部?” 妻子很清楚这个女人的性子,但凡被她盯上的人都没有谁会有好下场。这女人的可怕,她也是见识过的,身子不由地颤抖。 举人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卯足劲站起来,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张开双臂护住妻子,一脸戒备看向女人:“你对内人到底做了什么?” 因为这个拥抱,妻子的眼神稍微恢复了些生气,她呆呆看着自己的丈夫。月色皎洁,将举人的五官映照得越发硬朗。 女人像是听到很荒唐的事情轻笑:“我?我可是你恩人啊,官人。倘若不是我,你可是要和一个丑八怪共度余生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死亡 自己的丈夫,不论从哪方面对自己的照顾都是无微不至,在她失去容貌的时候,温柔更胜从前,没有一刻舍弃过给她的誓言。他是真心待她,这样的人以前没有过,以后更加不会有了。 妻子奋力挣脱开举人的怀抱。 妻子狼狈趴着抱住女人大腿:“求你了,我做牛做马都可以,只求你放过我丈夫。” 女人一脸嫌弃地将妻子一脚踹开:“别拿这么恶心的脸离我这么近。” 妻子被踹到一边,在地上滚了几圈。女人雪白的衣服上几处被抓的都是血手印,还夹杂着大地自然的颜色,脸上的不悦更加的明显。 女人每次做完事情都是有机会向那个人报告的,那个人平常很忙,每次想要见面都要算好时间,这次这幅样子见面必须收拾一下,怎么看都得是没有机会了。 妻子因为那一脚整个人都蜷缩着颤抖,女人下脚并没有留下情分,力道很重,加上妻子今天的身体与五六十岁的身体没什么差别,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化这一脚。 举人愤然不知哪来的勇气指着女人说:“你到底是什么妖物!” 女人先是一脸不可置信,而后微微蹙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幅,疑惑看着自己衣袖上的花纹。 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大抵的情绪后,露出耐人寻味的浅笑,夜色凄美,她的笑容越发渗人。 女人冷笑:“也是,毕竟,读书人哪知江湖事,这天下都变天了,你们还是在读圣贤书,我也懒得和你们这群腐臭书生说什么之乎者也。” 举人看着这个女人,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女人今天心情像是不大好,但是又很有兴致在做一件自己喜欢得不得了的事情。 女人丢给妻子一把匕首,而后走到书生面前,猛地抓住举人的头发往后扯:“我今天很生气,所以,我们来做个选择。我可以就这样放过你们,但是你们不会再有药,也不要妄想从别人那里拿到药。另外一个选择,就是你们两个互相残杀,不论谁活下来,我都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我还会提供永葆青春的药方。” 女人说完用力将举人的头甩到一边,举人整个身体被重重摔到地上。他的五脏六腑都被猛地一震,那一刻五感骤停,好一会儿,才悠悠转醒。 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只看着自己的妻子手里颤抖着拿着匕首,刀刃对着自己,像是难以下手。 而边上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了边上低矮的房檐,她盘腿坐着,托着自己的下巴,嘴角带着浅笑,像是看着极致的好戏。 举人苦笑:“夫人,别怕。官我可以不做,我们走,走到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会照顾你,爱你护你。你只有我,我只有你。好吗?” 妻子将对着举人的匕首放下,举人欣喜,忍着身上的不适,一把抱住妻子,脸上的喜悦难以言喻。 他并不在乎妻子样貌如何,他只求,她还是她。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以前的事情是可以忘记的。 余生不论时间长短,他就算用尽毕生力气,都不会放开夫人的手。 举人正这样想着,以后应当如何如何生活,肚子上阵强烈的疼痛感让他的思绪一点点拉回现实。他身上的温度随着血液一点点浸染到妻子的手上。 举人并没有松开自己的怀抱,妻子在他耳边的呜咽声比刺在他肚子上的匕首更让他心碎。 妻子:“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你,我的脸就不会伤,如果不是你,我可以仍旧被人追捧……是你……是你让我过的人不人……鬼不鬼…… 举人温柔地抚摸妻子的后脑勺:“夫人,我懂,我懂……这样……也好……也好……” 没有一声苛责,只有越发冰冷的拥抱。 屋檐上的女人看着举人,举人的表情并没有惊恐,多的是一份释然,像是他的命,本就是怀里女人的一般理所当然。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换脸原因 女人自觉没趣丢下一张羊皮药方便走了。 举人看着月色浅笑:“别哭……” 哭了就不好看……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爱美的姑娘……谢谢你选择我……还有对不起……我选了你…… 举人的眼皮越发沉重,渐渐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好像看到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红衣裹伊人,回眸倾百城。 执手系情缘,轮回勿相望。 昀天幽幽发问:“所以说,那位阿姨,杀了自己的丈夫来换取自由和容颜?” 宋毅央把玩着扇子,手指灵活地转动扇子:“没错。要知道,对于有些人而言,容貌是最为要紧的东西,这东西甚至超过性命。” 即使是皮囊,即使是仅仅一张随着时间推移就会衰老消亡的皮囊。就有人为它伤人性命,失去自我,甚至剥夺自己最后能够幸福的权利。 昀天抬头看着向不远处招手的卿箐。卿箐还是那身绿裙,笑容纯真。身后背着用琴盒掩饰的蛇纹。 那张天真无邪的笑容意外总会让人心头一紧,那是说不出的苦涩与无奈。 她见两人纷纷看向她,轻轻一笑,又抓紧摇了几下手。示意两人出来准备出发。 秀气的眉宇轻轻蹙紧,像是对两人还迟迟不动身的责怪,只是她也并没有当真介意这两个人的意思。 卿箐当真很美,美到让人觉得会转瞬即逝,好似花火般绚丽短暂。 宋毅央浅笑摇扇看向卿箐,缓缓起身,昀天也跟着宋毅央起身,宋毅央瞥了一眼昀天。 宋毅央见昀天已经迈开步子往卿箐的方向走。 卿箐牵起昀天的手,往一个方向走,并没有停住步伐的意思,完全将身后的他抛在脑后。 宋毅央原以为已经习惯,殊不知,很多事情,即使经历很多次,还是会让人心寒。 他微微抓紧扇柄,他要把暮霭拉下来,因为他,才让自己显得这般可悲。 或许是宋毅央想着的是比较严肃的事情,致使他的表情有些阴暗。 卿箐猝不及防一个回头,对上宋毅央的温文一笑,卿箐一脸鄙夷:“你还不过来?是要我八抬大轿请你吗?” 宋毅央最擅长的就是在卿箐面前保持着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这个人不论被怎么对待都是那般的温柔好脾气,善良天真,从来没有黑过脸。 卿箐最擅长的,就是在所做宋毅央觉得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他一些没必要的希望,让他一时之间如得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宋毅央悠然迈开步子,轻轻摇动自己的折扇:“你要是愿意,我是不介意的。” 他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卿箐不会撒娇,更不会示弱。有的时候甚至倔强难缠得有些烦人,简而言之,特别的不可爱。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宋毅央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卿箐微微蹙眉:“为老不尊,啧啧啧。” 昀天早已经以他们两个互相调侃习以为常。只能说见多了,见怪不怪。 昀天看了看卿箐:“我们去哪?” 虽卿箐领着昀天去的方向很有目的性,只是卿箐并没有对昀天多说什么。 卿箐嬉笑“其实我一直都有些在意,为什么保龄蛊术会有改变人容颜的功效。或者这个人是能年轻,但样貌是不可能改变的。” 宋毅央慢吞吞走到卿箐边上,卿箐转头询问:“你懂的比我多,你知道吗?” 宋毅央对着卿箐童真无邪的纯真笑脸,也淡淡露出笑容:“如果我猜的没多她用的根本不是保龄蛊术。” 听到宋毅央的这句话,卿箐上扬的嘴微微下垂,但这也就只持续了一两秒。 很快又是那嬉笑步不务世事的笑容:“那也就只有换骨术。 换骨术相比保龄术更加的阴毒,使用不得当很容易毒蛊钻心。而且使用换骨术有极大的副作用。 卿箐冷笑:“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改命骨 宋毅央甩开折扇慢悠悠给自己扇风:“她自己肯定是不知道保龄蛊和换骨术的。” 宋毅央的言论迎来了卿箐无形的嘲笑,一脸的嫌弃,不用说就是觉着宋毅央在讲废话。 卿箐一脸不屑:“你查了这么老半天就得出了个这结论?” 卿箐每日的必修课就是调侃宋毅央,但是很多时候,卿箐往往会被宋毅央回得缓不过劲来。 宋毅央并不会说什么重话,相反,他会顺着卿箐的话,然后四两拨千斤地还回来。在他身上,真是占不到半分的便宜。 即使如此,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没有改变,或许这就是一个深层的默契。 宋毅央浅笑:”你想知道什么?得付费。” 宋毅央打开折扇,将折扇平摊送到卿箐跟前。卿箐一把推开宋毅央的折扇。 卿箐有些想要跳过这个话题:“信息价值不明还想让我掏腰包,你疯了吗?” 卿箐避开宋毅央的视线,卿箐平日里吃穿用度自从上了山河榜,花钱就一贯大手大脚。 但宋毅央给出的价位,有的时候,当真是有让卿箐抽出衣带上吊的冲动。 宋毅央故作思考:“我的情报你还信不过吗?不给银两也没事,要不你把自己抵给我,正好我这很缺苦力。” 卿箐有些疑惑抬头对上宋毅央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像是很期待卿箐的答复,并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卿箐微微蹙眉,下意识别过脸。昀天疑惑看着,就这样平静接受都不大像自己师傅的作风,小小脑袋里存着大大诱惑。 不知道为什么,昀天觉得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特别的尴尬。但这份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切都还是和昀天预想的那样,卿箐又一次转过脸,对上宋毅央帅气脸庞。 卿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你如果想要打架的话不要这么拐弯抹角来啊!” 宋毅央无奈一笑,他尝试过伸出手,可是结果都是这样,单方面宣告结束。 或许在卿箐眼里,真的除了南芸风,别人都不存在被珍惜的价值。 宋毅央给转动把玩自已的折扇,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感:“记账上。” 因为卿箐并不会对自己的钱财加以管理。所以很多时候拿到钱就开始大把大把的花。对于金钱方面她还是相麻木。 宋毅央就会以一些由头扣去卿箐的钱袋厚度。让卿箐能够支撑生活的同时,还减少不必要的浪费。 卿箐一脸忿忿不平:“奸商,强卖强卖。” 宋毅央合上自己的折扇,微微一笑,眼神里还是以往的宠溺。 宋毅央浅笑:“不想?我建议你最好接受,因为我收集到的消息可是与你有关。” 对于毒蛊传闻中的卿箐,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德高望尊的暮霭捏造出来的。 如果和卿箐有关的话,那一定有是暮霭在计划着什么。 卿箐嬉笑:“这么有意思吗?那道值得听听。” 宋毅央看了边上卿箐一眼,这张脸的确惊艳也耐看:“这位卖菜大姐改变后的容貌,有个画师因为爱慕而将她画下。我看过了,和你有七八分的相像。” 卿箐嬉笑的表情先是一顿,而后微微蹙眉,再然后眉头微舒。继续嬉笑,只是这份嬉笑带着十足的讽刺。 昀天不解疑惑提问:“何解?” 卿箐也想耐着性子同昀天解释,可一想到那些混账事一直都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宋毅央浅笑:“你家师傅骨骼清奇,其实并不是我们说的玩笑话。她的体质与毒蛊特别匹配,仿佛……就是为试炼毒蛊特别准备的容器。” 昀天的确也经常听卿箐夸耀自己“百毒不侵”他之前也权当听过,并没有留意卿箐所说的“百毒不侵”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毅央无奈一笑:“很多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们的师傅,也就是暮霭,他将这件事情研究得很是透彻。为了得到卿箐供他练蛊他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因为那段记忆并不美好,所以卿箐就不大想在人前说起。 卿箐不耐烦直接打断:“你说书呢!讲重点就暮霭要改人命骨,练毒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命煞孤星 “这个孩子命格孤煞,如果不加以改命,盟主你……不,武林乃至都是一场浩劫。” 就因为说这句话的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襁褓女的婴给人带来的幸福感一下子被扯进寒冷的冰窖冷冻。 慕嫣月盯着自己怀里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不舍,看着孩子嬉笑的脸庞,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地往下掉。 林奕成微微蹙眉看向这位白衣老者:“医师,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暮霭脸上有些迟疑:“也……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法子……只是……” 暮霭的脸色更加难看像是遇到了极度棘手的问题。 慕嫣月带着哭腔:“还望医师指条明路。” 暮霭无奈叹气:“老朽是有一个方法,但是这个方法十分有风险,老朽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暮霭缓缓闭上眼睛,遗憾摇头。对这孩子不幸的命运深感悲哀。 慕嫣月听到有办法救自己的孩子,立即扑通一声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林奕成不论在边上怎么扶,她就是不起来。 暮霭无奈叹气,半蹲着身子将慕嫣月搀扶起来,慕嫣月轻易就被暮霭拉了起来。 她的眼泪还没完全收回去。梨花带雨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见着慕嫣月这般举动林奕成心中很不是滋味。 暮霭一脸愁容:“如今的方法,只有试药了。” 暮霭此话一出,场上的两个人都愣住了,慕嫣月怀中孩子恰在此时哭闹,林奕成带着暮霭去正厅商量。 慕嫣月看着哭闹的孩子,一只手慢慢伸向哭闹孩子的脖颈处,慕嫣月本来打算用力,可不知怎的,手就是上不了劲。 虽说只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到底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心中难免会有些不舍。 这孩子生来乖巧可爱,她原以为是上天的恩赐,没想到会是给她送来的考验。 慕嫣月不想自己会生出一个祸害。之前没见过药人,但也听说过,每个做药人的孩子都活不长。 慕嫣月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一时之间,她夹在大义和小爱之间,难以抉择。 林穆雷端着茶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房门口,听见妹妹越发大声却没有人哄着误以为有奸人潜水入,当即丢下手上茶点,猛然推门。 他只看到慕嫣月呆呆坐在地上像是失了魂似的。而她怀里的妹妹哭闹个不停,一向疼爱妹妹的母亲这回慕竟然没有任何表示。 林穆雷也并不想知道太多,他只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哭就够了。林穆雷到慕嫣月跟前伸手想要抱走卿箐。 林穆雷手还没碰到卿箐,手腕就被慕嫣月抓住,林穆雷咬牙,慕嫣月的手劲越发地大。 最终林穆雷有些撑不住皱起眉头:“母亲?你……” 慕嫣月这时才回过神,慌忙把手撤回来,林穆雷的手腕上,已然留下了五指淤青。 慕嫣月眼神落在林穆雷的手腕上,林穆雷小心扯过衣袖,掩住自己手腕上的淤青,尴尬笑笑。 嫣月内疚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又犯病了。淡淡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卿箐,像是这才想起这孩子还需要哄哄睡。 孩子的心性本身就很简单,哄几下,撼动心扉的哭声便被止住,兴许是哭累了,没多久就甜甜入梦,闭着眼睛嘴角上扬,享受母亲这温暖的怀抱。 穆雷知道自己母亲有的时候会有精神上的问题,她做的一切也都不是她的本意。 在他和父亲的照顾下,母亲的敬病情好转到与正常人无异,没想到如今会再次犯病。 穆雷:“母亲近来,可是压力过大?” 每次嫣月一旦神经压力大就会犯病。每次犯病,嫣月就会伤人。而且对自己伤人并没有记忆。 嫣月看着穆雷,苦笑:“阿雷喜欢箐箐吗?” 穆雷先是一愣,而后回话:“当然,阿卿是穆雷最重要的家人。” 嫣月慢慢起身,穆雷懂事地从一边搀扶。 嫣月苦笑:“要是未来有必要,杀了她,妈妈不会说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抛弃 慕嫣月清冷的语调及认真的表情让穆雷都快认不出这是自己那温柔软弱母亲。 穆雷的心头被猛地一击,心跳加快,有些慌乱。耳边一片掺杂,听不清对方在讲什么。 难道在母亲眼里,孩子的命是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舍弃的吗?她对阿卿襁褓中的孩子是如此,那……对他呢? 他是不是一旦违抗母亲的命令也会被随时丢开? 穆雷有点诧异,又重新发问,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嫣月又一次回话,语气悲凉,像是对未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穆雷不敢再说话,嫣月那满眼的不舍,让他一时之间还做不出什么反应。 他心中五味杂全,他料定,阿卿一定是遇到麻烦了。而且这个麻烦还不小。 所以这让母亲并不把事情原委和他讲清楚。只是自己默默叹气,一边抚摸卿箐的脸庞,一边苦笑着。 在嫣月的全力阻止下,卿箐在三岁之前日子过得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嫣月努力给孩子她所能给的幸福。 她和普通孩子一样,心思单纯,只是相较起来更加调皮捣蛋。拉着府上的孩子把自己母鸡蛋放到树上的信鸽窝里。 又或者是在几位姐姐打扫桌子的时候,将她们的裙带打成结……妥妥的一个孩子王。 卿箐虽然调皮捣蛋,但也懂事乖巧,不应当玩闹的场面,绝对安分。 遇事也总会为旁人考虑,是个暖人心窝的小棉袄。这让边上的人对她的调皮捣蛋无限容忍。 卿箐同时也是一个绝对的兄控,旁人不得辱自己哥哥分毫。穆雷温柔成性,没有半分的脾气,总是逆来顺受。 因为他是武林盟主的儿子,所以他也得做到宽宏大度不能在小事上执着。 有些武林人士来拜访带着他们自己的孩子来打照面,有些心存报复,故意让孩子欺辱穆雷。 而穆雷也只是一笑而过,穆雷是想想算了,可卿箐不同意,小小年纪当即就给了那些欺辱自己哥哥的人几个巴掌。 要么是故意把茶水什么的泼到对方身上。 而他们也不好对一个刚学走路牙牙学语的小女孩说什么。反正必须得好好夸赞一番卿箐的女中豪杰之风。 而卿箐这般高调的个性让林奕成既欣喜又惶恐。 卿箐相较其他孩子更为聪明。学什么都特别快,一点就透。身上的率性侠气连大人都自愧不如。这点永远是他可以像旁人夸赞的事情。 而且卿箐继承了他和嫣月所有的五官优点,特别是那双大眼睛,特别灵动,让人心动。 但是卿箐的祸患体质,始终是林奕成的一块心病。 林奕成并不赞同自己妻子的做法,在他眼里,明显大义更为重要。他作为大家的领头人,必须得给武林人士一个交代。 但为了不让嫣月伤心难过,他也只好默默首肯了嫣月的做法,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孩子。 让孩子这么小就去做药人,不论谁,都有些于心不忍。 同时林奕成也全面封锁消息,不让府内的人以及暮霭对外宣称卿箐特殊体质的事情。 让他意外的是,他如此严格把关最后还是有消息传播出去。 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全都聚集但林府,要林奕成给他们一个说法,为什么要偷偷养一个祸患在身边。 因为各路豪杰施加压力,林奕成也必须顾及他自己这个武林盟主的面子。 他将年仅三岁未懂世事的女儿交给暮霭,让她拜入暮霭门下。也因为林奕成的这个举动,让他更受江湖人士的尊敬,也没人再逼他处置自己的女儿。 明明应该是事态往不错的方向发展,却不想这样的安排,让原本生龙活虎的卿箐状况一天天下降。 卿箐的身上总是充斥着药香,体能也大不如前,真正变成一个病娇娇的富家小姐。 卿箐年纪虽然小,但是却意外地很懂事,她好像知道自己的特殊体质,除了前三天哭闹以外,之后都很配合暮霭。 卿箐对着家里人,始终保持她一如既往的笑容,好像在她身上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似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分享秘密 江湖上所有人都认定,卿箐是病了,而暮霭就是那个救她于水深火热的大善人。 而且而且周边的人也一直觉得,卿箐以后一定会秉承自己师傅优良的品性,成为一代明医。 和暮霭一样悬壶济世,舍己为人。毕竟在暮霭门下出名的弟子都是以仁德行走江湖。 卿箐自从当了药人以后,嫣月的身体也垮下了。原本的林家失去了往日的热闹。 哑婆她并不相信暮霭,因为孩子是她亲手接生的,她也懂得一些医术,这孩子本身并没问题,甚至这孩子的筋骨是她见过最好的练武底子。 因为暮霭的一席话,林奕成就不敢教卿箐武功,哑婆只觉得特别搞笑。 而且孩子去暮霭那边治疗之后,身子骨反倒是越来越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到底谁有问题。 只是哑婆身份特殊,并不适合在江湖上发表什么看法。而且暮霭自己本来就是有很多莫名其妙,迂腐至极的支持者。 见着卿箐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哑婆瞒着所有人,夜里来找卿箐,教她一些简单的武功,强身健体。 虽然她不知道暮霭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让卿箐学会武功,至少也能她自己保护自己。 撇开自己和嫣月,林奕成的关系,就单单从她接生卿箐这一点,哑婆也不忍心这这孩子再消瘦下去。 卿箐在哑婆的帮助下,慢慢的又恢复了些气色。而这一点也侧面印证了哑婆心里的猜测。暮霭并非善类。 哑婆只苦于自己势单力薄,又没有充分指证暮霭品性的证据,所以能做的实在太少。 卿箐大部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暮霭的草院里,每次暮霭都会把她泡在稀奇古怪的药缸里。她甚至不觉得那是药缸,那是一块人间地狱。 她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把所有的事情都闷在心里。话说到底,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这么让人无奈。 卿箐也在暮霭门下,结识了一位特别有意思的门徒。 这个人就是宋毅央,这个人因为是宋家富商的儿子,所以对大家都有一种莫名的疏远感。即使他总是笑脸迎人,却都让人感觉并不真诚。 但让卿箐感兴趣的,并不是他这拒人千里的态度,而是这个人有两幅面孔,简直像是两个人。 一个待人真诚,一个非常疏远。他虽然都是笑脸迎人,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每次这个人进来送药汤的时候,卿箐都会着重留意他。 卿箐也相信,能感觉到他差别的,一定不止她一个人,但是,却很多人都回避这个话题。 好像大家都在假装自己不知道,配合着在演一场所有人都叫好的盲人戏。 某天,卿箐来得比以往更早了些,就在暮霭的草院里随便溜达。宋毅央在后院浇花草。 卿箐上前拍了拍宋毅央的肩膀:“今天怎么是你,你弟弟呢?” 宋毅央顿了顿,将手中的花洒放到地上,猛的一挥手,卿箐敏捷躲开。 宋毅央的手掌带着刀片,刀片的尖头多出宋毅央的指甲几分,并不容易被人察觉。 倘若卿箐刚才反应再迟一秒,这刀片就会划开她白皙的脖颈。 卿箐正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对上了这个人满满真诚的笑容:“这样就公平了,我们都知道对方秘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宋毅央浅笑默默将自己指尖的刀片又藏了回去,重新拿起地上的花洒浇水。 卿箐微微蹙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吗?你差点杀了我诶!” 脖子上好像有一种陌生的冰凉感让她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突突崛起的小心脏。 刚才难道他已经抵到自己脖子,然后又把手收回去了吗?为什么卿箐一点感觉也没有。 宋毅央儒雅浅笑:“你这不是还活着吗?” 卿箐不免得整个人打了个寒战,这个人比表面上看着更……讨人喜欢呢! 卿箐一屁股坐到宋毅央边上,也不顾地上脏不脏,与她这长相秀气的外表,十分不符地盘起腿准备唠嗑。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心虚逃跑 卿箐用力拍了一下宋毅央的后背:“你怎么知道我会武功的?” 宋毅央当然知道,因为他和弟弟偷偷在暮霭的药汤里增添了他们特制的药粉,对有武功的人是大补,没有武功的人是却会补血过度导致血管爆裂。 当然这件事情,宋毅央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将与弟弟之间的怀疑告诉卿箐。 宋毅央浅笑:“脚步声,乍听之下会误以为是虚,仔细分辨的话,会很明显,你只是运气用轻功,将脚步声微微隐去了一些。” 宋毅央说完,便转向另外一边继续浇水,卿箐还是坐在地上看着这个细心浇水的男孩。 宋毅央:“在江湖上,能如此运用轻功来掩护自己的。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哑婆,听说这位哑婆是你的干娘,还是你的接生婆。” 宋毅央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只要发现卿箐有武功的事实,顺藤摸瓜,查到哑婆也是迟早的事情。 哑婆也是一位奇女子,我行我素,对暮霭并不敬重。在江湖上也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只是她出生荆蛮,很多事情在这里并不能插上话。 但是哑婆用轻功为自己做掩护这件事鲜为人知,为什么宋毅央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宋毅央知道卿箐在疑惑什么,手上没有停下。 他慢悠悠给花草树木浇水。非常耐心给卿箐解释:“宋家的线报还是有点用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花这么大的成本,去养这些人。” 他有的时候会被家里强行要求去背一些人的资料,自己的弟弟也是,虽然他并不觉得困难,但弟弟忘性大,没少被母亲体罚。 卿箐率性起身,拍拍自己屁股上的成尘土:“你调查我?” 任何人被揭老底都不会开心的,宋毅央很清楚,但是,这丫头的反应,不大像不开心,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神异常兴奋。 宋毅央无奈一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奇怪。” 卿箐大大地裂开自己的嘴巴:“有吗?你们才更奇怪吧,明明不像,一定要扮一个人。” 宋毅央的眼神变得复杂,黯淡无光,他并不想说起这件事情。 宋毅央:“所以说你很奇怪,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说出来?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丫头。” 卿箐被这么这一说,好像才知道自己的确很莽撞。但她向来就是如此直接,只求无愧于心。 这也是自己父亲一直教导她的话。 卿箐嬉笑:“父亲说过行走江湖最为重要的就是侠义,侠义之人就要堂堂当当。” 宋毅央轻笑,他笑的不是卿箐这么小就和他讲侠义,他笑的是连林奕成这么个大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竟然被他女儿做到了。 卿箐并不知道宋毅央在笑什么,一脸不满地说:“最讨厌你们这群人老是觉得我小什么都不懂。而且你不也就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吗?” 宋毅央轻笑:“也是呢。” 唯一一个把他当成十多岁孩子的,竟然是一个五岁的小丫头,这不免让人唏嘘,宋毅央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卿箐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猛的给宋毅央背后来了一掌:“你还没回答我呢,今天不应该是你弟弟吗?怎么会是你来?” 宋毅央微微皱起眉头,昨天,弟弟因为没背出榆林家族的族谱,被母亲责罚,背上伤太重下不了床。 宋毅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缓:“他生病了。” 卿箐也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既然对方不愿意和她明说,她也不过多纠结。 宋毅央:“你怎么知道我是哥哥?” 卿箐淡笑:“现在知道了。” 说完之后,心虚似的提脚就往跑,哑婆曾经教导过她,不论什么发生什么时候,都不能表现出自己心虚,能力不足,气势上一定不能输。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方法很容易被人打。所以她要在宋毅央回过神来之前先跑。 宋毅央浅笑看着卿箐大落落往别处溜达,只觉得很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暮霭 他知道,这丫头在他背后和肩膀上都留下了脏手印,估计是为刚才他用刀片抵住她脖子的“谢礼”,但是他并不想去深究。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宋毅央微微蹙眉,眼帘下垂,好看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只见宋毅央轻声叹息,表情变得有些苦涩。 卿箐顺着小路随便走走,不想自己迷路了,绕大半天都没绕出去,听到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好像还有自己师父暮霭的声音。 声音特别惨烈可怕,卿箐撞着胆子,往有声响的地方走。 她来到了一间单独的房间,房间与其他院子相隔很远,里头像是还有打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传出里头人的说话声。 “这么多年了,我不知道你在犟什么,老实祭刀不好吗?” 语气虽然阴狠,但卿箐听得出,这的确是自己那位德高望尊的师父在说话。 她一时之间很难把这声音和每天笑盈盈的师父混在一起。 “你这个伪君子,可叹世人根本没看清你的真面目。世人皆醉我独醒!我独醒啊!” 语气相当愤慨,随着这声音的起落,链子在地上拖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声音略显沙哑低沉,但很浑厚,很容易联想到一个非常豪气直爽的大侠,亦或者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暮霭无奈一笑:“将军可别这么说,你可是我救回来的。” 暮霭为了得到这个人当初可是没有少下功夫,江湖武林,政治朝野。能打通的关系他都打通了。 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犟骨头。执念这么深,过了这么些年,这身傲骨还是一如当初。 锁链拖动着,男子又发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达目的不择手段,你救我,只不过是想锻造你的妖刀。” 当初他就是太傻,过于相信暮霭,才给他有机会反将自己一军。 暮霭不以为意冷笑:“要知道,你已是亡国,你除了给我炼刀,还有什么价值?” 男人听到这句话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要知道,那一战是你我母国的生死之战。你串通敌国,毁我故都,让国人被屠殆尽,你到底还有没有心!那些都是我们……” 暮霭哈哈大笑:“既然他们都要我死,我就一定要活着。我算是知道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凭什么要我做大善人成就别人。” 暮霭说着便有往外走的趋势卿箐抓紧躲进草丛。 暮霭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屋里的男人说:“你知道,我有各种方法让你祭刀,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房门被暮霭打开,暮霭的半个身子都浸然出鲜红的血液,脸色略显苍白,大致是吃过自己研制的丹药,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暮霭将门关好,转身去向别处。卿箐确定暮霭走远,这才敢稍微喘口大气。 好奇心驱使卿箐趴在小屋的窗口,卿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赤裸着上半身,上半身身上的肉没有一处是好的。 像是腐烂的尸体,有的地方已经长蛆了。卿箐隐隐约约好像还能闻到腐烂的恶臭,胃里一阵翻涌。 这个人蓬头垢面样子也十分恐怖。 男子微微抬头,对上卿箐的眼睛,卿箐本想快速逃开,屋里的男子柔柔地问:“你是谁家的丫头?怎么在这?” 一改之前针锋相对的态度。这个男人,曾经也有个儿子,有个知书达理的夫人,但是这一切,都因为那边战争没了。 卿箐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听到这个人对她说话,并没有逃跑。而是推门进去,忍着恶臭走到这个男人的身边。 这个男人看着卿箐站在自己跟前,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摸卿箐的脸庞,他和自己孩子分开的时候,她的儿子也是这般大。 卿箐下意识往后躲,男人这才发觉自己很失礼:“你多大了?叫什么?怎么在这?” 卿箐对这个一上来就想把自己问仔细的男人并没有反感,反而觉得很自在,这个人给她一种爸爸的感觉。 卿箐老实回答:“我叫林卿箐,今年五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一点点明白 男人听到卿箐的名字,整个人都顿了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孩子。 而后男人微微蹙眉,他从暮霭那里听说过这个女孩,当时他非常兴奋,嘚瑟地像是宣告自己所有物那般。 按照暮霭的说法,这个女孩是难得的练蛊容器。他想过这女孩岁数应该很小,却没有想到这么个小娃娃。 孩子长得眉清目秀,那双眼睛更是讨人喜欢。小小的年纪,五官竟然长得就如此标志,实属难得。 不知道这孩子长大之后,又是怎样沉鱼落雁的美人呢。虽然这孩子或许并没有长大的机会。 男人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每天都感觉全身刺痛?” 近一个月她的确是觉得周身骨痛被针刺一样难受。可师父同她说过,是身体慢慢接受药物治疗,属于正常现象。 男人与她素未谋面却能对她的状况说出一二,卿箐心头隐隐有些不安。感觉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卿箐忐忑:“你怎么知道?” 男子淡淡一笑,尽显泰然:“想知道吗?明日午时我告诉你。” 卿箐一脸不可置信:“疯了吗,这个时辰是师父让我泡药的!他可是会不定时过来换药的。” 男子浅笑,一脸不愿多说的样子:“那是你的问题。” 卿箐见对方不让讨价还价的坚决态度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自己推门准备出去。 男子悠悠开口:“向西南方向一直走就可以出去了。” 卿箐顿了一顿,尴尬地微微抬头:“你都不见得出去过,我凭什么听你的。” 卿箐的神情不像之前那般自然。 男人像是知道了这什么,微微上扬嘴角:“沿着左后方那条小路一直走就能回去。” 卿箐犹豫片刻,略微有些不情愿:“多谢。” 虽然令人窒息的方向感有失她的面子,但是人家至少帮她指路,就这么大落落走掉是有失礼节。 卿箐小心的关好门,运起轻功,沿着小道快速飞奔回去。 她并没有完全取信这个男人,但目前看来这个人比暮霭更加可信。 想起暮霭阴冷的语气,卿箐至今想想都心有余悸。 卿箐并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自己见过那个男人的事情。 到最后要走的时候,卿箐在大门等接送她的马车,宋毅央突然把她拉向一个隐蔽的角落。 卿箐一脸茫然看着宋毅央,宋毅央的神情略显冷峻。让人看着怪忐忑的,看来今天出场的是弟弟,哥哥并没有过来。 卿箐尴尬笑笑:“怎么了弟弟?身份被识破,想要杀人灭口?你哥可是……” 宋毅央显然没有唠家常的心思:“你见到那位将军了?” 因为话题突转,所以让卿箐有些猝不及防,脑子一下子卡壳了。 不知道要回什么,也不知道宋毅央为什么会知道她见过那个男人。她明明已经四下查看过了,根本没有人…… 正当卿箐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遗漏什么地方,致使有人暴露她的行踪的时候。 宋毅央拿出了一块血玉佩,卿箐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腰那块玉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 这块血玉佩的桂花造型栩栩如生。不论是成色还是做工,甚至到玉石,都是难得一见的花样,所以压这块玉佩,无疑是卿箐自己的。 她虽然已经对玉佩没有当初那么强的兴趣,但也是很珍惜地保管着,不可能会随意弄丢。 那这个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那个秘密屋子里的男人,趁她不备,把她玉佩给拿走了。 至于这个男人为什么把她的玉佩给宋毅央而不是暮霭,这个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细给她找一个在暮霭身边可以通气细作。 卿箐一把夺过玉佩,小心的将玉佩缠在腰间:“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应该和谐相处吗?” 玉佩既然在宋毅央的手里,那他很可能是赞同那个男人计划的。 宋毅央淡笑,微微蹙眉:“你要知道倘若走这一步,你可能会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开始改变 卿箐嬉笑拍了拍宋毅央的肩膀:“我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 有很多东西因为存在的太过理所当然,所以一点都不被重视。在失去那一刻的痛苦和懊悔,是终生难忘的。 宋毅央只觉得自己同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讲话,特别费劲。事情往往没有她想象的这般简单。 那位将军乃至自己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卿箐往这条路上逼。 他们难道不知道,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吗?就这么迷迷糊糊死掉或许对她还会轻松一些。 宋毅央无奈一笑:“我能帮你,因为如果哥哥坚持,我也做不了什么。” 自始至终,他就从来没有赢过自己的哥哥。如果哥哥真心要卿箐与暮霭反目,他完全没有办法。 卿箐浅笑:“所以呢,你们是有什么计划了吗?” 卿箐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毅央总觉得着两个人做什么都会有完全的准备,让人很安心。 宋毅央叹气:“我会在那天造一些恐慌,暮霭一定怕耽误你换药,让一个门徒去看你。依照暮霭的性子,去的门徒一定是最老实最听话的。” 他和哥哥的确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就算卿箐在这个次计划中遭遇什么不测,他们也能全身而退。 卿箐浅笑:“所以你把机会给我,剩下的看我自己随性发挥?” 卿箐猜到对方不会帮这么彻底,所以心里也没多大惊讶,只是纯粹喜欢逗宋毅央,这两兄弟真的特别好玩。 宋毅央转身,背对着卿箐:“你要知道,一味的把饭喂到嘴里,是养废人的做法。” 说实在的,宋毅央还是挺欣赏这个孩子的,只是有些东西,也并不是全都可以由他预想的那样。 宋毅央嘴角微微上扬:“你要知道,如果失败,你就会生不如死,你当真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卿箐盘算着接她的马车快到了,也就没多想宋毅央说的到底是几个意思,只觉得他突然之间婆婆妈妈让她好不痛快。 卿箐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曾记得你这般啰嗦。” 卿箐转身离开只留下宋毅央,宋毅央浅笑:“这着急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 次日,卿箐照以前的时辰来到暮霭的院子,院子不同以往,今天特别热闹,伤员特别多。 还有很多是重患,暮霭的门徒乃至暮霭都忙得不可开交。 暮霭见到卿箐本想笑脸迎上去,却被边上伤到头,绑着绷带的男人抓住手腕:“医师,在你这总不能还有身份尊贵,先行医治的说法吧。” 暮霭的表情一顿,因为卿箐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在这时候把握不了分寸,那他一直以来辛苦经营的形象就会功亏一篑。 暮霭强压自己心上的怒火,努力上扬自己的嘴角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不友善:“怎么会,她是武林盟主的女儿不假,同时她也是个小孩子。” 虽然极力掩饰,但是很明显,他的语气里还是有怒气的。 暮霭说着向自己首席弟子招手,示意让他把卿箐带下去泡药汤。 暮霭的首席弟子是位孤儿,对医药并没有天分,但是他的老实忠厚一直被江湖上的人津津乐道。 暮霭将他收为首席弟子更是令江湖中人尊敬,说起暮霭重视礼教,不在乎身份地位,耐心教学。 卿箐被这位首席弟子带到往日泡汤药的房间,里头的草药是前一天晚上暮霭准备好的。 因为暮霭交代过,一定要看着卿箐泡药汤,不能少一个时辰,既然是师傅交代,他自然是不敢怠慢。 卿箐转头看着这位大师兄,有些无奈:“师父是说让师兄你照顾我,但也没必要这么死死盯着我吧?” 大师兄听着觉着卿箐说着有些道理,虽然对方是个孩子,再怎么样也是个女孩子,这样的确不合礼节。 大师兄向卿箐转过身:“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告诉我,我在。” 卿箐浅笑:“好啊。要是有什么我一定会叫师兄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守约 过了一会儿,大师兄便听到水流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他有种半梦半醒的感觉。 如进仙境一般,恍恍惚惚,心情也变得不像以往沉重,亦有点飘飘然。 卿箐淡笑:“大师兄,我是不是该还汤药了?” 大师兄点了点头,在边上的药汤里捣腾几味草药。 实际上并没有到换汤药的时辰,卿箐只是想试一试,药力到底什么时候起作用。 卿箐在她说男女授受不亲的时候,运气将哑娘研制的牛毛细针打进大师兄脖颈。 这大师兄忠厚老实,同时脸皮也比较薄,只要稍稍调侃,就会变得面红耳赤。 所以发话调侃,分散他的注意力,让本就没多大存在感的牛毛细针悄无声息顺利扎进大师兄脖颈处。 因为他自身的过激反应也就没注意全身发热来的快还是慢。 大师兄换好汤药,卿箐也换好了之前准备好的干衣裳,卿箐嬉笑:“大师兄,你要去哪?” 大师兄听到卿箐的话,有些愣愣地转身往外走,小心翼翼地把门开开一条缝,谨慎地环视四周。 因为今天的伤患比较多,暮霭的门弟又比较少,所以现在这草药房附近特别安静,连一个平日里扫地浇水的人都没有。 虽然周边空荡荡的,大师兄还是看得特别仔细,生怕边上的人发现他似的,他检查完外头,愣愣地站在边上。 并没有往外走的意思,像是在等什么人。 卿箐小心翼翼跟在大师兄的身后,将他脖子上的牛毛细针又重新拔回来。 大师兄像是没有察觉到什么似的,双眼继续放空。卿箐拍了一下大师兄的后背:“大师兄,你要是真的有事先走吧,我不会和师傅说的。” 大师兄点了点头,推门往外走,他整个人有些晕乎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过好像总有个声音一直在牵引着他。 卿箐并不知道那个小木屋到底在什么地方,第一次见到那个小木屋全凭偶然。好在宋毅央给了她一只指路蝶,这只引路蝶但是非常好看。 紫色和黑色的交融的翅膀扑扇之间,还有闪闪发光的粉末飘落。 卿箐跟在一只蝶带着两个人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左拐右拐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那间小木屋。 大师兄帮卿箐推开房门,和那只引路蝶一起待在门边,卿箐进门之后,又把门关上。 被锁着的男人淡笑:“你怎么多带了一个人过来。” 男人低垂着头,蓬松的头发遮盖住他的脸,但他从头发的缝隙里看到来的是两个人。 而且这另外一个人,他并不认识。 卿箐耸肩:“万一被人发现,可以伪装成外人入侵,我俩被抓呀。不然有人来药房,只有我不在,我的嫌疑不很大。” 卿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俗话说小心使得万年船,一不小心就玩完。 再者说她用药都是健康天然的药材,没有什么副作用,还有安心养神的功效。 男人浅笑:“你倒是挺机灵的,做事也挺狠,是个能成事的人。” 卿箐并不是很明白心狠是什么意思,不过当下她也没有去仔细深究。 卿箐微微蹙眉,她冒着这么大风险过来可不是和别人唠家常的:“所以呢?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男人突然耍起了无赖:“我有和你说什么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卿箐万万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可恶,竟然骗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男人猛的咳嗽起来。 卿箐并不想理会这个骗子,可身体往往比较诚实。她迈开步子往这男人身边走。 她每靠近一步就能更加明显闻到这男人身上的腐臭味,她从腰间掏出一颗黄色的药丸。 找不到这男人的嘴巴,就撩开他许久未曾打理的头发,难以用言语描述伤痕累累的脸颊,已经看不清他原本的面貌。 卿箐看到他全貌的时候,手上动作顿了一顿,卿箐确定自己并不是看人长相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 血液里的无情 这长得也太磕碜了,怪不得暮霭这么体面的一个人,让他这样披头散发,就这么单单看着,多吓人啊。 男人看着卿箐慢慢把黄色药丸送到他嘴边:“你干什么?” 卿箐一脸郁闷:“给你开点润喉清肺的糖,你都咳这么厉害了,不应该吃药吗?这是干妈给我的,平时我还舍不得吃呢。” 卿箐小声嘟囔,心里是超多的不满。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开口,带着他略微沙哑的声音:“你的善,或许会让你活得很累。” 卿箐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把药丸塞进他嘴里。 这个人把她给骗了还在边上叽叽歪歪,心情本来就因此不大开心,他这种一脸说教的态度更是把她烦透了。 卿箐摆手:“你对一个五岁的孩子讲大道理还不如给她一块糖来的更有效果。” 卿箐说着就转身离开,大师兄也跟在卿箐身后,像个贴身护卫似的,全程都在暖心护着卿箐。 卿箐不大愿意在这个地方久待,她隐隐有种直觉,总感觉在那个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在默默关注着他们。 男人看着两人慢慢走远,嘴角微微勾起:“你也对她很好奇吧!毕竟她是在你们兄弟二人之后最有天赋孩子。” 男人身后的墙壁脱落了一块,石板,这块“石板”有着像布一样的质感,“石板”后头站着一个人。 他并没有立即回话,只是默默地收拾起手上的“石墙”。 男人冷笑:“怎么?因为看到出色的后辈心存不满?” 宋毅央收拾好“石墙”浅浅一笑:“还不至于,警惕不足,直觉倒是挺准的。倘若她察觉到我,我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男人不可置信地微微皱起眉头:“宋家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做慈善的儿子。” 要知道,当初他被暮霭抓,宋家可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可以说,这个这件事都是他们宋家在背后策划。 只因为当初他没有支持宋家祖辈。宋家就如此“厚待”他,可见宋家人是多么睚眦必报,心胸狭窄。 宋毅央嘴角微微上扬:“别误会,我不会对死人浪费情绪而已。” 如果卿箐的存在会威胁宋毅央,宋毅央当然会毫不犹豫除掉她。 但威胁不到的话,多个玩具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也未尝不可。毕竟一种天才的孤独,只有天才才能理解。 宋毅央被视为宋家最大的希望,当然把宋家不成文的家规熟记于心。 男人像是早已看透,宋家人的铁石心肠,眉头反而松开,神情略显轻松:“果然,你们宋家嗜杀是一种本性。是融在血液里的。” 男人看着宋毅央,双眼炯炯,像是把宋毅央吃透似的,一脸的得意。 宋毅央并不理会这个男人,专心收拾好“石墙”。他对自己的规划一直都很有条理从来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 淡淡一笑:“话多的人一般下场都不好,我该收利息了,你也知道,如果不是你有我要的,我犯不着布这么一场局。” 卿箐自然觉得哑娘的药好使,心里盘算着下次要再多要几粒备着。 和大师兄回到那个熟悉的药房,大师兄很自觉地转过身。像是睡着似的坐在地上默默闭上眼。 卿箐进里屋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泡药服,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 她也没有多想就进里屋洗澡。听到水流流动的声音,大师兄默默睁开眼。 “听说你已经找到了自己妹妹了,恭喜你。” 正在整理医书的大师兄手上顿了一顿,抬眼看着边上不慌不忙泰然自若的给书籍分类的宋毅央。 他找到妹妹的事情,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他虽然天分不高,但是跟了暮霭这么多年,平日里做的那些事。 他本身是个孤儿,自幼尝遍人间苦短,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妹妹可以好好的,不被暮霭发现。 像他们这种没名没地位的江湖流浪人,什么时候失踪都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大师兄警惕地看着宋毅央:“你……想做什么?” 章节目录 一百零六章 威胁 宋毅央抬眼浅笑,他还是那般温文尔雅,但却让大师兄心底泛寒,感觉这个人比自己的师傅还要阴险毒辣。 大师兄勉强扯动嘴角,露出稍微得体些的笑容:“宋家不会对个江湖遗孤,下手吧!这也太有失气节了!” 大师兄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颇有威胁的意思,像是有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打算。 宋毅央还是那般笑容:“大师兄,你跟师傅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天真。事情做的好坏,只要善后工作做到位……你不相信宋家的实力?” 大师兄手上的书简掉落在地,或许是因为四下寂静,所以他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显得特别大声。 大师兄攥紧自己的拳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已经习惯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面对他们最好的办法只有妥协,因为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吃亏的那个,一定是没有权势的自己。 宋毅央无奈一笑,起身将大师兄搀扶起来:“你我师兄弟之间何必这么见外,我只是关心一下师兄而已。” 宋毅央在搀扶大师兄起来之后,往大师兄手里塞了一包香囊,这包香囊是大师兄妹妹的随身之物。 大师兄微微蹙眉看着宋毅央,平日里如此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没想到做事这么决绝。 大师兄咬咬牙:“只要你说,我一定办到。” 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妹妹这一个亲人,自己已经陷入沼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有事。 宋毅央浅笑:“没多大的事,只是想让你配合一下明天那小姑娘。” 大师兄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后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宋毅央。 大师兄努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惊讶和害怕:“你不会要让那姑娘,去小木屋吧!” 宋毅央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大师兄也并没有表面上看着这么忠厚老实,两耳不闻窗外事。” 大师兄微微蹙眉:“师傅这里,能让宋家看上眼的东西……只有那个人了,毕竟蛇纹究竟能到达什么逆天的程度,是个未知数。” 这个未知数,足够江湖各路豪杰飞蛾扑火地来争夺。 而且他也很明白,宋毅央之所以要把他拉进来,只要是在帮卿箐找一个替死鬼。 宋毅央看出大师兄的顾虑和犹豫:“师兄的妹妹天分说实在的,并不高呢,我的教书先生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教会。” 能进宋家教学里头出来的人非富即贵,不少女学生学成以后,都嫁的很好。很多人都想进去,但是因为宋家门槛特别高,一般人家,根本进不了。 大师兄自己的人生已经没办法改变什么了,但是他妹妹不一样,他妹妹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长兄如父,事情一旦牵着到自己的妹妹,大师兄就会特别上心。 大师兄无奈一笑,眼神里充满溺爱,他知道,就单单靠他,妹妹以后只能嫁给一个乡野莽夫,日后被欺负,他也不知道。背后有宋家的势力那就大大不同了。 大师兄紧了紧自己的拳头:“你需要我做什么,你就直说,不需要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宋毅央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粗口药瓶,倒出两粒药。递给大师兄:“吃了它,然后乖乖配合那个女孩。” 大师兄接过药丸,棕黑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他微微蹙起眉头看向宋毅央:“你竟然拿活人试蛊!不对!为什么宋家也有练蛊秘术!” 宋毅央心中自然有种少见多怪的嫌弃,不过他的修养还是让他非常礼貌的淡笑着:“宋家的情报站消息流通武林第三还是排得上的。” 大师兄哈哈大笑:“天下乌鸦一般黑,那些真正的江湖侠客被你们屠杀殆尽……” 宋毅央微微蹙眉,脸上表情还是这般柔和,眼神却让人那样的看不透:“别把我和暮霭这个老匹夫扯一起,我没他那么蠢。” 宋毅央表情略带厌恶像是不大愿意同暮霭被沦为同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找到源头 卿箐那天回家之后,因为被整,心情特别不是滋味,所以也就草草整理了一下,早早睡下。 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的头不再那么晕晕沉沉,而且全身的刺痛感已经减淡了不少。 她很快就联想到之前没有泡药汤,同时,对暮霭这个人的人品,卿箐也非常怀疑。 一个人做到百分之百的善,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还隐藏了什么本性。 但是等卿箐再次利用宋毅央给她的那只蝴蝶来到小木屋,可那个小木屋锁着的人不见了,原本的位置被一把大刀占据,所有锁链都缠在这把大刀身上。 这把刀并没有刀鞘,刀柄是皮质的纹理看着有些怵人。连这把刀身的花样,都让人觉着害怕。 这把刀在五岁的卿箐跟前简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可卿箐看到这把刀的时候,第一直觉并不是害怕,而是心酸。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想哭,只感觉这把刀的背后,有一个令人惋惜又心痛的故事。 因为卿箐的情绪波动,许久没有动静的大刀竟然在颤动,晃动的铁链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这叮当声很欢快,像是某个地方的民谣。 卿箐也像着了魔似的,慢慢坐在这把刀的边上:“你身上的纹路怎么和蛇皮似的。听暮霭说,他一直在回收一把名叫蛇纹的妖刀,不会就是你这把吧?” 刀柄猛地一颤,卿箐啧了一声:“真是的伪君子,明明自己把刀藏起来了,还到处向别人要刀。听我父亲说,因为这个,还当众处决了几位能人异士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人可能只是碍到暮霭的什么事情了,所以暮霭才会借别人的手来了结他们。可谓是下得一手好棋。 卿箐本想去触碰那些铁链,可大刀颤动发出极度不和谐的声音,卿箐被迫捂住自己的耳朵:“知道了,我不碰就是了!” 大刀像是听懂了似的,又慢慢平静下来。卿箐见大刀没动静了,这才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 卿箐看着大刀,微微蹙眉,她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这把刀,为什么这把刀给她的感觉好像一个人,一个似曾相识,却又很容易忘记的人。 蝴蝶围绕在卿箐边上,快速扑闪着翅膀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卿箐知道,自己今天虽然提早来,但是消失太久还是会被人怀疑,所以跟着蝴蝶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卿箐离开后,从阴影处出来一个人,这个人长相俊秀,笑容温文尔雅,亲和力满满,眼神却让人十分看不透。 宋毅央浅笑:“既然宋家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自然,会遵照承诺完成你的遗愿,你就安心当你的剑灵吧。” 宋毅央指尖划出剑气,将刀身上的锁链切断,只听见锁链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 宋毅央抓住刀柄,一开始使力,刀并没有被他拿起,宋毅央无奈一笑:“我对没有‘刀心’的你并没有兴趣,这一点请放心。宋家也并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 宋毅央说完,又一次使劲,这才把这把刀拿起来。宋毅央仔细端详:“你的戾气太重,我们得给你做个刀鞘,不然会有很多麻烦。等到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把你交还给你主人。” 刀像是听懂了似的,只颤动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动静。宋毅央看向小木屋的紧闭的门,微微蹙眉。 卿箐的那只蝴蝶越飞越快,卿箐为了赶上这只蝴蝶也是提着裙子飞快的地跑。因为,一旦她跟丢这只蝴蝶,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卿箐拼命跟着,环视四周,发现没什么人,正想问运气轻功的时候,蝴蝶突然停下,钻进一个男人的衣袖之中。 卿箐正抬起头的时候,宋毅央温温的笑容让卿箐看着超不习惯。这个人出现的悄无声息,让人不免心底发毛。 见识过暮霭这种极善于伪装自己的正人君子,她觉得这个人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人。 卿箐一脸防备看着宋毅央,宋毅央一直背着手,卿箐心跳一下子就上去了。 该不是杀人灭口?她没利用价值了,知道的事情又太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桂花糕 宋毅央慢慢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卿箐默默抓紧自己的衣角,倘若宋毅央真要对她做什么,她是一点折都没有。 别说自己,就连身为武林盟主的父亲,对宋家也要礼让三分。 排开实力,还有个很致命的因素,那就是卿箐根本打不过宋毅央。他要是想下手,简直比选什么开胃菜配酒都容易。 卿箐咬牙,宋毅央手慢慢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被油纸包裹的什么东西。 宋毅央把油纸慢慢打开,卿箐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原来油纸里包的是桂花糕。 桂花糕被做成小花的形状,桂花夹杂在柔软Q弹的米糕之中。像是盛开在云朵上。 宋毅央浅浅一笑:“听说你今天早上出门匆忙,并没有顾上吃早饭。刚巧,我做了点桂花糕,你尝尝。” 卿箐讨厌吃甜食,也不相信宋毅央,但是也不为什么,当时卿箐并没有多想就伸手接过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是宋毅央真想对她做什么,不需要这么麻烦。 又或者是那双亲切友善的眼神,难得透露出来的真诚,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卿箐看着手里的桂花糕,想着到底先吃哪一块才好,宋毅央却误以为卿箐在犹豫。 宋毅央浅笑正想伸手到那包桂花糕里拿一块帮她试毒,谁知道卿箐率性拍开宋毅央的手。小鸡护食似的盯着宋毅央。 卿箐一脸理所当然:“给我了,就是我的。作为哥哥的你没有弟弟上道啊!” 说着就率性转身走开。 宋毅央先是被吓的一愣,而后把手收了回来,他明明已经认真伪装成弟弟,就连家里人都被骗住了,没想到最后被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给识破了。 宋毅央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或许这孩子天分过人,或许……她就是难得几个懂他的人。 不论是哪个原因,都让宋毅央有了不得不除掉她的理由。 宋家家主有三个必要的条件,过人的天赋,毫无弱点的人性,还有以大局为重的冷漠。 卿箐看着自己怀里的桂花糕,微微一笑:“父亲对她说过,江湖中人,讲的就是一个义字,他帮过自己,就是战友。” 看着宋毅央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暮霭的样子,所以这算是同甘共苦的朋友了吧。 想到这一点,卿箐就特别开心,毕竟在这个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和她年龄差距并不大的朋友。 只可惜,林奕成因为担心卿箐成为女魔头,怕她伤害到别人,一直给她灌输“善”,却忘记同她说起,人性本“恶”的事情。 卿箐对暮霭有所提防,但暮霭做事,虽然算不算上滴水不漏,至少还是严谨的。 所以卿箐虽然知道那药汤对她身体来说并不好,她还是硬着头皮配合暮霭,让他不要起疑心。 暮霭在江湖上颇有声望,他也有不少偏激的拥护者,贸然揭露他的真面目,只怕武林中又会开始骚动。 但是这段日子,她也并不算难过,有宋家这两兄弟轮流来找她聊天,时间过得也算快。 卿箐发现这兄弟俩真是的可以,每次给她送吃的都是桂花糕,也不知道换个口味,每次她碍于面子,没有拒绝。 也不知是她心中的这份仗义还是她的味觉已经适应,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什么,没有吃桂花糕,她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渐渐的她也对这两兄弟有点了解,虽然两个人都是面热心冷的角色,但相比较之下,弟弟更加温柔,哥哥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本来日子过得也算平淡,不知为什么,江湖上突然出现了蛇纹的身影,死于刀下的人不计其数,死状惨烈。 宋毅央被宋家召回去,卿箐家里也变得非常忙碌,众人辛辛苦苦,却始终没有见到蛇纹的半点身影。 等人到场的时候,都只是遍地的带蛇皮纹路的尸体。 卿箐记得自己父亲那段时间几乎都没怎么闭过眼,正当他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的时候,这蛇纹又消失匿迹。 一点声响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关系的背后 江湖上出现林奕成不配当武林盟主的声音,分别出现了拥护暮霭,宋毅央的声音。 但是多数人认为暮霭岁数太大,心态又太平和,并不适合做盟主的职位。 宋毅央年纪太小,阅历不足,而且,一旦宋家揽权,就等于一家独大,武林经济,江湖消息,党派斗争全都被宋家牢牢握在手里。 如此一来,江湖武林,无异于宋家的江湖,宋家的武林。 所以到最后,宋毅央站出来支持林奕成,导致支持宋毅央的分派也不在内斗,赢得了大多数武林中人赞许。 夸他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洒脱。 同时也把暮霭推向水深火热之中。 为什么宋毅央在第一时间都站出来表态,而暮霭却一直保持沉默,是不是,他本就也想坐这个位置…… 事实上暮霭的确也有这个心思,只是有贼心没贼胆,他本想让事态发展更激烈一点,原以为宋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一直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没想到宋毅央那么快就表明态度。 这让暮霭顿时有些骑虎难下,他跟着宋毅央表态会有人问他为什么之前没表态,因为在宋毅央表态以后。 江湖上就疯传宋毅央为支持林奕成,与家族争论辩护了好多次。这次表态,费了他很多心思,好像还和比较有威望的长老大吵了一架。 这样的消息一出,大家都会想,在宋毅央为林奕成据理力争的时候,暮霭在做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暮霭的名声虽有些变差,但到底还是有群众跟底的。 只是本以为是个翻身的好机会,没想到反而被钻了空子。丢了一些那段日子一来,辛苦经营的支持者。 因为宋毅央的关系,林奕成的的盟主之位得以稳坐,宋林两家来往也就更加密切。 每次林奕成家里办宴席,一定会叫上宋毅央,宋毅央每次也是给足面子,不管事情有多多,都会去赴宴,送上的也都是稀世珍宝。 卿箐和宋毅央在暮霭门下就熟识,卿箐本就是林奕成的心尖宠,所以宋毅央和林奕成的关系突飞猛进。 一来二往两人成了不可多得的忘年之交。 而卿箐和宋毅央总是会用吃糕为交集点,一起坐下闲聊。 两年下来,卿箐长得越发的标志,性子也越发沉稳。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睛。 那天是林奕成的寿辰,他像往常一样提早到了半个时辰在宋府闲逛,他无意间见到那自的同门师妹。 白皙的肤色衬得小嘴唇尤为粉嫩,今天的穿着也与平日里有很大的不同,非常温婉的打扮。 一身粉红外套,手里拿着一柄燕归来的圆扇。颇有灵气的眼睛盯着边上的桂花树,桂花飘落,有几朵掉落在她的发间。 宋毅央浅笑:“卿箐。” 卿箐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显然她刚才想事情想的出神,她看到宋毅央,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宋毅央也从卿箐的眼神里懂了什么表情先是一愣,而后笑得更加亲切。 宋毅央无奈一笑:“有的事情,必须要有取舍。” 卿箐无奈叹气:“我知道你们宋家的水,很深,所以我只是缅怀一下故人而已。” 宋毅央无奈一笑:“你在怪我没有留住他?” 卿箐无奈摇头,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卿箐还是很诚实的,心里在责怪,没办法伪装。 宋毅央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说再多也只是对自己的辩解而已。 卿箐看着宋毅央转身离开的身影,眼底是无限的同情。宋毅央转过身后表情有那么一个刹那异常的冰冷。 弟弟猛的推开房门:“哥!你怎么能把卿箐的消息都告诉家族长老!” 哥哥正在临摹一张梅花,并没有抬头看,像是很确定自己这个弟弟要来说什么:“轻点,小心隔墙有耳,我们不适合在一个房间里待太久,你进来没人看到吧。” 弟弟无奈叹气:“她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能!” 哥哥冷笑:“同时她也是千年难遇的药材,暮霭看中她,我们也不能放过她,因为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挣脱束缚 弟弟无奈:“她是活生生的人!” 弟弟的眼底错综复杂,可哥哥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像是没有什么可以引起他心里的波动。 哥哥冷笑:“没错,而且她还是很了解我们的人,你觉得这种角色留在世上,对我们难道不是威胁吗?” 弟弟微微蹙眉:“哥,再这样下去,你会和父亲一样……” 弟弟愤愤转身离开,一向温文尔雅的哥哥猛的推翻自己书案的账本。 笔墨也被甩溅在地上,浓稠的汁液在地上绽放开,像一朵黑色的莲花。 卿箐自那天之后,就在也没有见过弟弟,宋毅央在给卿箐书信里写着宋家举行了一场小葬礼。 但是并没有注明死的到底是谁的葬礼,只是说起这个葬礼非常的隐秘,只有当家几个分堂堂主和颇有名望的长老知道。 那么这个葬礼的主人当然也就不言而喻了,再者说卿箐跟宋家交往密切的就只有这两个,她也联想不到其他人。 卿箐知道宋毅央的能耐,特别是哥哥,深不可测,他没有救他弟弟无非是一点,不想救。 卿箐知道哥哥可能是有他的难言之隐,他的考量。但怎么能做到这般无情,这般无所谓。 所以这次卿箐见到哥哥,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不大想和哥哥有过多的交集。 说是不怪,又怎能不怪呢!这份自私是多么让人绝望。 卿箐微微仰头,看着桂花飘落,她并没有哭,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无常,每个生命的结束都没什么好撕心裂肺的。 卿箐只是觉得心酸,这么一个优秀温柔的哥哥,最后连死都不配有姓名。 卿箐伸出自己的扇子,接住了几朵飘落的桂花,她眉头微锁,从自己怀里掏出手帕,捂住自己嘴巴,猛地咳嗽。 鲜血渐渐浸染她的手帕,卿箐想收起手帕,因为惊吓,她下意识把手帕扔掉。咳血卿箐已经习以为常,可怕的是卿箐咳出虫子。 白白的身子非常肥硕。它们在手帕的鲜血滩上惬意的蠕动。 卿箐从那刻起就知道,想要活下去,一定要逃出暮霭的控制权。 但暮霭这个人,并不好的对付,她家也并不是一般的武林世家,事情稍微有一点处理不顺就会给自己的父亲徒增很多烦恼。 所以她需要一个助手,一个能帮她,有权势的助手。 对于这个人选,卿箐除了宋毅央以外,想不到其他人。 虽然她也只是试探性的给宋毅央写信,问他是否愿意帮忙,他倒是答应的很爽快,但也很明确表示。 倘若卿箐真的要反抗,依照暮霭惯用的手段,一定会让她身败名裂,她会承受或许她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巨大灾祸。 那时候的卿箐肠子是直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子,自然也不懂宋毅央的意思。 她只是隐隐有种直觉,自己之后可能还会惹上不小的麻烦,她得让林筠陌提早脱身。 当初她救他,就是希望这个人能好好活着,并不是让他为自己制药,替自己冒险。 而且林筠陌的医药天分万里难寻,还有他那纯粹的对草药的喜爱,善良的医心。 她相信只要林筠陌还活着,一定是救苦救难的在世华佗。林筠陌一个人,是承载许多人生命的角色。 所以卿箐早早的就和林筠陌通过气,让他见势不好就赶紧离开,最好不要和她有任何瓜葛。 卿箐八岁计划逃离暮霭的控制,计划整整两年。她和宋毅央筹划了很久,与暮霭斗智斗勇。 在明争暗斗的过程中,有宋毅央这个超强助教和卿箐自生的学习天赋,卿箐对蛊毒也有了不俗的理解。 好不容易等到这场战争的胜利,卿箐顺利跳出暮霭给她设置的牢笼。她的战友被宋家长老查底扣在了宋家。 为了不拖累林家,卿箐只身离开。 她逃出来之后才发现,世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友好,她身无一物就这么离开。 穿的,吃的都没有准备,甚至连一分钱也没带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一章 传说中的蛊毒女 更可怕的是,不知何时,江湖上出现她杀死暮霭首席弟子的传言,还把她那一知半解的毒蛊被传的神乎其神。 蛊毒女的前身就这样慢慢被谣言塑造出来。 冷酷无情,手段狠辣,来无影去无踪,年纪轻轻就杀了好几十条人命。 而她也就成了众多英雄口中的蛊毒女,往日相交甚好的家族,几次想要她性命,如果不是卿箐身手矫捷,她就是九条命都不够花。 当年的那些人的“慈眉善目”转眼间就变得“凶神恶煞”,那些讨好的都变成了过来讨伐的正义之士。 为了活下来,她吃过草根,啃过树皮,甚至连昆虫都吃过。有什么吃什么,觉得恶心会吐,吐完再吃。 她食不果腹,没时间打理自己,原本白皙水嫩的皮肤沾上泥水污渍,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隐隐发着恶臭。因为不认识路,转悠了大半年,与狗同穴,与叫花抢食。 她想着,只要忍一忍就能回家了。很长时间都没回家,家里人一定很着急,一定很担心她的安全。 她的一切仅凭自己的执念,信念支撑着她,一定不能放弃。 她拖着半虚脱的身子努力活着,她不知道自己游荡了多久,一路向乞丐打听,一边往回家的方向走。 林家偶尔会招进一些沿路乞讨的乞丐做仆人,一是让他们有口饭吃,不至于行窃,或者给几个顽固子弟当玩偶厮杀,二是也给他们留个家,让他们有个归处。 卿箐混在一群乞丐里头进了林家,一次偶然的机会碰到了施粥的林穆雷。她二话不说就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哥哥。 而这一次,哥哥他并没有反抱住她,没有温柔的捏她的脸颊,而是嫌恶地将她推开。她没有放弃,又一次抱上去,却被几个家仆暴打,最后失去意识。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已经无法动弹。 林筠陌在边上整理他的细雨银针。卿箐记得,这是她发现林筠陌对医药兴趣送给他的。 都没见他用过,还以为被他弄丢了,原来一直都带着。 卿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好了。身上还有沐浴之后淡淡桂花香。 林筠陌一边整理东西,一边低声询问:“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变成这样?” 卿箐本想和林筠陌说起暮霭的事情,可是想到暮霭的雷霆手段。再次闭上了嘴。 暮霭对付她,但也会因为自己的武林盟主父亲而有所顾忌,林筠陌只是被赌父卖给赌场的孩子。 林筠陌最大的靠山无非就是林卿箐,现在卿箐也已经自顾不暇,暮霭如果要对筠陌动手,简直易如反掌。 暮霭最拿手的不就是将那些江湖上没有什么背景的人,杀害然后制造成意外死亡吗? 卿箐咬牙嬉笑:“我,只是出来溜达溜达。” 从什么时候开始卿箐也学会宋毅央那一招,不论什么事情都要先微笑。 好像多笑笑,自己就不会显得有多么可怜。好像多笑笑,她也能安慰到自己,欺骗到自己。 林筠陌的手上一顿,他想不到卿箐这一趟下来改变会这么大,那个敢作敢为的人。 好像不再像从前那样莽撞,说话也不再有什么说什么。卿箐少了那份果敢,待人多了戒备,卿箐的笑容开始有故事了,他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心疼。 卿箐只是比一般孩子更聪明些,跟调皮些,更懂事些……明明都是别人家孩子的榜样,为什么,却没有一个人好包容她,安慰他她,给她一个安身之所呢? 那天,出去采完药回来,林筠陌发现一群家仆在暴打一个小乞丐。 这让筠陌大吃一惊因为林穆雷并不是那种会对人如此残暴的人,更何况这个小乞丐还这么小。 走近一来,原来是卿箐,这与他印象里头,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众人娇宠着的大小姐出入太大。 他惶恐之中救下了卿箐,卿箐乔装进府,仆人们认不出很正常。但是一直以来朝夕相处的哥哥,怎么可能会认不出自己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二章 回家 别人可能认不出,但亲生哥哥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林穆雷是看着卿箐一点点长大的,除了她的父母,林穆雷是最了解卿箐以及卿箐有什么习惯的人。 没有其他的解释,那就是林穆雷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想借此机会,除掉卿箐。 筠陌也察觉到,林穆雷的变化,当初那份温文尔雅的模样如今是越来越难看到,他变得非常暴躁,性子也越来越急躁。 他是没有亲眼见过,但听仆人私下讨论,有个小聚餐,老爷和少爷意见不统一,少爷当即掀翻了餐桌。 说起林穆雷的变化好像是从卿箐的大师兄过来探望的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两人到底交谈了什么,让一个人的性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那一次,林奕成和林穆雷在书房里谈论了很久,之后林穆雷虽然已经有所收敛,但是,整个人,总有说不上来的奇怪。 筠陌不知道事情原委,但隐隐感觉,在这个特殊时期,不能把卿箐的情况对林穆雷全盘托出。不得防范这个人。 严格来说,是不得不严格防范这个时候的林穆雷。 筠陌整理好自己的药箱,嘱咐了卿箐日常注意事项,打算离开。 因为他不愿意和旁人有过多的交流,而且有些药材很难采集,所以一直过着闲云野鹤一般的隐居生活。 要不是他听到江湖上关于卿箐的传言,他可能还要在外头游荡个一年半载也不回来都说不准。 卿箐老实躺在床上,听着筠陌的“长篇大论”,他知道,这个丫头一定又会全都抛之脑后。 筠陌无奈叹气,决定取消掉去采集药材的计划就在宋家看看卿箐的状态。 说来卿箐的伤也真是够奇怪的,体外还算是常见的皮外伤,体内总有一股不明的毒流,像是融进她的血液里,又像是这毒流本就是与她相辅相融的东西。 他本想向卿箐询问,但卿箐的态度很明显并不想把事情告诉他,卿箐看似柔弱,实际上倔强的很,也是个死脑筋,认准一件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筠陌知道,这并不是不把他当哥哥,而是不想给他惹麻烦。 卿箐喜欢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抗,她可以帮别人解决麻烦,但是她决不允许自己给别人添乱。 当年卿箐为了让筠陌也同样拥有姓名,又不想让别人知道筠陌被自己父母被丢弃的事实,子时自己独自起床,在身上浇了一盆凉水,跪在宗祠里,直到卯时才偷偷摸摸回房。 那时深秋,更深露重,夜里特别的冷,大大的祠堂里灯火通明,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影在牌位前瑟瑟发抖,她默默拽紧自己膝盖前的裙摆,咬着牙,即使被冻得发青也一声不吭。 小小年纪,生来带着与世间对抗的倔强。 这是林家自古以来的规矩,要让外姓人也姓林,必须要由林氏直系子女其中一人浸冷水,跪宗祠,向列祖列宗道歉。 林家祖辈之所以会定这个规矩,一是让后辈检讨自己是不是不够好,而致使林氏长辈又要重新认个外姓人。二是为了让林氏后辈关系更为亲密团结。 在祠堂出来之后,卿箐就开始发高烧,烧的一塌糊涂,开始有些胡言乱语,卿箐病的突然,而他又对医药非常感兴趣。 对哑婆死缠烂打,最后哑婆悄悄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卿箐所坚持的,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同时还有几分心疼。 看着病床上的卿箐,筠陌更加坚定了自己学医的想法。为了自己的医术有所突破,他四处五寻找医书学医。 也开始变得居无定所,有时候好几天都不见他,一开始卿箐还会调侃几句,说是不是他在给她找嫂子,后来也就习以为常。 反正筠陌这块木头,有姑娘跟他,姑娘不是痴就是傻。 因为是乔装进的林府,所以很多人还不知道被通缉的林大小姐已经默默回家了。林家的保密工作也做得非常到位。 不少英雄好汉还要找蛊毒女要杀她祭天,为死去的英灵报仇雪恨还在外头四处寻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三章 拦路石 筠陌并不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他甚至有些不善表达,所以,他也就和卿箐唠叨几句注意的事项,就回去准备明日要用到的药材。 卿箐对筠陌的话也就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应几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一个人在卿箐的房门前徘徊。 林穆雷本来想敲敲门,但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犹豫半晌,他想着自己这般拖拖拉拉,被卿箐知道又该被笑话。 于是林穆雷非常小心地把门轻轻推开。他开门的那一刹那,看到卿箐有些惊恐,又戒备的眼神。 以前卿箐非常喜欢把头转向墙面,因为她本来睡眠就浅,如果有人吵醒她睡觉会发脾气。 林穆雷看着卿箐,有些心疼地淡笑着:“怎么,如今给你明目张胆睡懒觉的机会反而不知道珍惜了吗?” 林穆雷的语气还是这般柔柔,好像不管卿箐怎么闹,他都能宠溺的包容。 穆雷端着汤药,坐到林卿箐的床沿边上,淡笑搅动药汤:“既然醒了,把药喝了。” 卿箐见到的哥哥还是记忆里那个温文尔雅,对她露出疼惜笑容的哥哥,也露出笑容:“哥,好久不见。” 穆雷刚想喂卿箐的时候,他手背上若隐若现出现一道类似于鳞片状的纹理,也不知道是不是卿箐的错觉,林穆雷的脸上也有类似于鳞片林穆雷赶紧把汤药放在卿箐的床头柜上。 他像是头很痛的样子,护着自己的脑袋,卿箐看着这样的哥哥,心里,明明很担心自己的哥哥,眼前却闪现出那个小木屋被锁链捆绑住的男人。 卿箐一时之间晃了神,她感觉跟前的这个人不像自己的哥哥更像……那个再也没见到的……救了她命的恩人。 倘若不是那个人,她说不定会活得很自在,自在到自己什么时候死的都没意识到。 卿箐也没想到眼前发生的事情会这么诡异,两个没有丝毫相似点的人,会让人感觉这么相似。 这实在是太过让人匪夷所思。 哥哥淡淡放下双手,转头看向卿箐,这是一双带有血性的眼神,不屈不挠,像极了一名战败却不愿求饶的将军。 不知为何,这双眼睛看到卿箐却带着几分柔情。不像看妹妹,更像看女儿。 穆雷笑了,笑的让人觉得心疼,总让人感觉这笑容有好多故事。 林穆雷浅笑,把汤药再次端起,用药勺舀起一勺药汤,递到卿箐跟前。 卿箐直愣愣地看着林穆雷,张口把药喝了,相当乖巧地把药都喝了。 林穆雷脸上的欣慰和满足,让卿箐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林穆雷喂完药,又把药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卿箐试探性:“哥?” 林穆雷的手抽动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卿箐伸手抓住林穆雷的手臂,林穆雷没有多想直接甩开卿箐的手。 不知道对着谁说:“滚出去。” 卿箐疑惑地看着林穆雷,林穆雷脸上的纹路好像在游动,卿箐再次伸手抓住林穆雷手臂:“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希望你,离我哥哥远一点!” 卿箐说着这话,手上抱紧林穆雷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林穆雷身子微微颤了一颤,而后林穆雷的大手覆在卿箐的后脑勺:“傻妹妹,说什么傻话呢?” 林穆雷表情淡淡,带着无奈有温柔的笑容还是卿箐那个熟悉的哥哥。只是他的眼神卿箐越发有些看不懂,不知道为什么,卿箐总觉得这次回来。 哥哥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和她之间,也不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阻隔起来,两个人就这么呆呆看向对方,谁都不想最先打破自己的心理防线, 卿箐在林府养了一段日子,身子慢慢恢复。她还是想往常一样在家里无拘无束地玩耍,但她也感觉到,家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变了。 就算自己的父母再怎么表现出一如往常,卿箐知道,外界的压力,对他们来说并不简单,作为武林盟主的父亲,作为名门望族的母亲,作为声望极高,有可能子承父业继承武林盟主的哥哥。 卿箐这个蛊女无疑一块拦路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四章 惯性思维 不仅是自己的家人,家里的仆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大对。别人见到她,没有从前再像从前那般亲近,见到豺狼野兽一般避之不及。 母亲和父亲对她说事情也开始支支吾吾,连哥哥也像是有话要说却说不出头的样子。 卿箐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没杀人就是没杀人,她还是当年的那个她,却保不齐她身边的人变了。 要说自始至终都对她态度都没什么变化的,那就只有宋毅央和林筠陌了。 宋家虽然并不大愿意让宋毅央和她走这么近,但是宋毅央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多加阻挠。 再怎么说,宋家真正说事的还是他这个年轻有为的当家主。 林筠陌会帮她,还有个同为林氏后人,“亲情”胜过天的理由…… 那宋毅央为什么要顶着压力来支持她?图什么? 或许宋毅央这个人才是卿箐认知里头的那个侠吧。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行为标尺,不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只求问心无愧。 也多亏了宋毅央和筠陌的陪伴,让她的生活没那么枯燥乏味。心情也没被蛊女的传言影响多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卿箐回家的事情在江湖上纷纷传开。 更有传言说,蛇纹已经问世,就在林府里面。很多人就把卿箐和蛇纹联系到一起。 为什么蛇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卿箐成为蛊女之后出现。蛊女连朝夕相处的师哥都不放过,何况是毫无干系的过路人? 所以大家认定,卿箐带着蛇纹,回到林家,被作为父亲的盟主偷偷藏起来。 没有依据的惯性思维一向就是刺痛他人的利器,不会给人丝毫解释旋的余地。 各路英雄好汉纷纷举起武器跑到林府要人,各个好汉,义愤填膺,不做丝毫退让,他们要除去武林一个祸害。 是祸害,不是一个未成年的女流之辈。 林奕成自然是承认自己女儿已经回家,说尽自己女儿好话,不愿意把自己女儿交出来。 外头的人一来二去的闹,甚至有人会半路劫杀林府里出来走动的人,府里上下,各个人心惶惶。 慕嫣月为了卿箐不会受到伤害,把卿箐带到林府的密室,那是以前卿箐经常犯错罚抄所待的房间。 房间非常隐蔽,知道这个地方的,也只有卿箐一家,再有就是宋毅央和林筠陌这两个人了。 而卿箐也意外发现,众人所说的蛇纹,的确在林府,放在这个隐蔽的小房间里。 这是一柄和她整个人差不大的刀,刀身比她的还要宽。刀柄像是什么冷血动物的皮包制的,刀身都带有鳞片似的纹路。 因为林府处于特殊情况,卿箐长日与刀相伴。 在卿箐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时候,这柄刀会微微颤动。与好像在询问卿箐是否安好。 林穆雷总会趁着给她送饭的空档,去试着把这把刀拿起来,可是尝试了很多遍,没有一次成功。 每一次穆雷试着要把刀挥起失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的戾气都会加重很多。 穆雷虽然温文尔雅,底子里却又有不服输的劲头,一次两次,虽然每次都是失败,却没有见他放弃过。 卿箐很明白自己的哥哥,哥哥性子软弱,会这么坚定的去做这件事情,无非就是来自父母的压力。 毕竟父母一直以来都希望穆雷能够勤练武术,精进修行,将来子承父业。 和宋毅央保持这么好的关系,除了宋毅央本身很讨人喜欢之外,还有他背后宋家的实力,无疑是穆雷成为武林盟主最大的助力。 穆雷一向资质平平,做任何事情都要比卿箐稍逊一筹。父母逼着他无非就是他是个男儿身,女儿再怎么优秀,终究续的是别家的香火。 因此她并没有告诉穆雷,这把刀,被她拿起过。毕竟她也不是有意的。 她当时只是好奇,哥哥为什么一定要拿起这把刀,就顺手握了握刀柄。 当时蛇纹的周遭像是有道力裹着它,让它非常轻盈。卿箐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一下子就把拿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五章 正义 这把刀像是认定卿箐就是它的主人似的,除了卿箐以外,她从来没有见过别人拿起过这把蛇纹。 就连卿箐的父亲,堂堂一介武林盟主也拿不起。 卿箐不知道哥哥他们要留着这把刀做什么,她只知道,他们在忙活哥哥如何才能子承父业这件事。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哥哥适合做这个武林盟主。且不说哥哥的武术造诣,就单单说起哥哥懦弱的个性,就足够让人语塞。 她也明白,父亲对哥哥的期望,她也就没有多加参与,真的有些缓不过气的时候,卿箐就自顾自和刀说话。 这把刀,从小木屋开始,就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给卿箐一种亲切温暖的感觉。 因为闲在家里没事,再加上她想去除自己身上的蛊毒,所以没日没夜在研究医书。 卿箐并没有找到自己身上蛊毒的破解法但是 她在一本医书上看到一个锻炼凶刀的方法。 提炼出一种蝎子王的毒液精华,让一位怨念极大戾气极重的武士服下,抽其全身精血,断他全身筋骨,请个懂灵的铸剑师,再慢慢淬炼,便能制作一把杀伤力极大的凶刀。 只是祭刀之人必须心甘情愿,否则刀灵无法合一,达不到凶刀的预期效果。 而刀一旦有了灵就认主,旁人妄动,气血逆流,容易走火入魔。 卿箐不免想起那个小木屋的男人,如果她猜的不错,这把刀,恐怕就是用那个男人的筋骨淬炼出来的。 怪不得这把刀老是会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那个男人为什么只见过她一次面就认定她,这卿箐就无从得知了。 听这个男人和暮霭之前的对话,那个男人应该是个颇有名望的将军,被暮霭陷害,最后家破人亡。 怪不得每次看到这把刀都感觉莫名的心酸,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卿箐这就这么淡淡的把日子这么过着,有一种被人丢弃在角落的贵点 自从慕嫣月把卿箐送到这小房间以后,卿箐就很少见到慕嫣月,某个深夜,卿箐在朦朦胧胧醒来之际看到慕嫣月在自己床边低声抽泣。 卿箐微微一笑,眼底尽是无奈:“阿娘,我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可你也不用哭这么早吧。” 慕嫣月擦眼泪,苦笑不得:“你瞎说什么呢?” 卿箐虽然一直待在这个消息封闭的小房间里,但是她也清楚,林府,差不多也是时候,撑不住了…… 也不知是不是乞讨的那段经历,让卿箐变得非常坦然,她好像已经不再惧怕暮霭的手段。 人生不过如此,死,有何畏,有何具。她,问心无愧。 慕嫣月抹着眼泪:“卿箐,别怕,你跟娘走。我们走到别的地方,别人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 卿箐冷冷一笑:“世界上本就不存在能让你我苟藏的地方。” 卿箐的眼神冷漠,自己的母亲到底还是被父亲保护太好,经历少,心性单纯。 她,一个祸害武林的蛊女,怎么可能,被人藏得住?麻烦总会自己上门。 慕嫣月死死抓住卿箐的手:“会有的,会有的!我们家还有块野山,那里人迹罕至,我们可以……” 卿箐默默把手收了回来:“娘,你知道我们林家,有多少人是因我而死的吗?” 慕嫣月为之一愣,她明明把消息封锁,没想到卿箐还是知道了。 实际上,卿箐只是推测,她在乔装成乞丐的时候,就见到好多小孩子,被误当成她杀害,所以很容易联想到,林府一定也被祸及。 很多人打着正义的幌子,做着屠夫的买卖。说着是为了天下大道,可又有哪几个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呢? 当初她想活着,想回家。现在她家也回了,别的也不敢多想。 慕嫣月有些犹豫:“卿箐听话只要我们避开一阵以后一定……” 只要暮霭知道她还在,暮霭就不会放过她。 卿箐摇了摇头:“现在父亲能做的就是把我交出来,这样能解众多武林人士的心头之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六章 牺牲者 嫣月看着这般冷静的卿箐,心疼地将卿箐揽在怀里。卿箐眼眶慢慢变得红润。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卿箐心里压抑着的不安一下子都涌了出来。 她压着颤抖的声音颤抖发问:“为什么,我一定得死。” 她在外头流浪的时候没哭,她几次命悬一线的时候没哭,最终一个拥抱让她泣不成声。 她哭的放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只记得,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哭的这么心痛过。 次日,卿箐被林家放仆人押到林家邢台上。 这天并没有出太阳,也没有下雨。阵阵微风带着几分凉意,这是卿箐最喜欢的天气,也是慕嫣月嘴里说的最没用的天气。 因为阴天,万物得不到阳光的普照,得不到雨水的滋润。可卿箐就是喜欢,因为她感觉很舒服。 她肆无忌惮喜欢“没用”的天气,却不想自己最终也成了“没用”的人。 如果他们没有早安排好,不可能昨天刚说完,今天就已经准备的那么齐全。 当林穆雷坐在高座上的那一刻,卿箐一切都明白了。她早早就已经被抛弃。 成为那个,让哥哥得到更多支持的,最坚固的垫脚石。 让大家知道,林穆雷是多么的刚正不阿,多么的大义凛然,为武林,处决自己的亲生妹妹。 台下的的英豪门,默默注视着卿箐,有的是觉得可惜,有的是觉得愤恨,有的觉得可笑…… 那么多的目光交织错落地集中在卿箐的身上,不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让卿箐备感难受。 卿箐突然有些怀念,陪干妈,哑娘学武的日子,那时候不论发生什么,哑娘都会帮她出主意。 可是哑娘被族人叫回去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面对一群豺狼虎豹。 没有人能一直帮你,人与人之间,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卿箐过早明白的道理。 林穆雷起身发话:“江湖上的各位兄弟,蛇纹现世,人心惶惶。众人皆怀疑舍妹就是使用蛇纹的人。” 林穆雷说这句话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看着林穆雷,仿佛都在看着未来的武林盟主。 林穆雷:“我们林家世代清白,舍妹绝对不是滥杀无辜之辈。我们愿意以死明志,若舍妹死后,蛇纹再现,我们林家,想问大家讨个说法,为林家死去的亲朋好友讨个说法!” 林穆雷的声音洪亮,刺痛着卿箐的耳膜,所以她敬爱的哥哥要拿她的命来搏名。 表面上是要为她讨回公道,实际上,只是让事情简单化的处理掉。 卿箐淡淡一笑,这一笑并不是笑自己被家人抛弃,而是笑这世道虚假,将世人的一颗赤子之心随意践踏。 卿箐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相貌本就出挑,手持折扇,风度翩翩,与一排的武林壮汉有所不同。 他自带一种书香门第的气息,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却有些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是宋毅央…… 不知为什么卿箐那么想见他一面,或许是想吃那早就已经吃厌的桂花糕了吧。 眨眼间,宋毅央消失在人群里,卿箐有些慌神,四下打量了一翻,还是没有宋毅央的身影。 身材高挑的他在人群中总是格外显眼,找不到,这只能证明宋毅央已经走了。 也是,宋家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不言而喻,再加上宋毅央还处于家主的位置上。 言行举止就代表着宋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他不得不以大局为重,成熟。 卿箐虽然理解却有些许失落,那份心里的无奈,像是拼图缺失了一角,很不是滋味。 卿箐默默闭上眼睛,头顶上方,天空的气象开始发生变化,乌云滚滚而来。 台下有个身穿白衣手持名剑的白衣男子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怕事情多生变故。 他高举手上的名剑:“杀了她!杀了她!” 边上的一众豪杰也不知道是被天气吓到,还是他们本就支持这位白衣男子。 跟着白衣男子起哄,起起伏伏高举自己手上的武器:“杀了她,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七章 错付 卿箐以前不知道,原来那些闹着要她做儿媳妇的,要认她做干女儿的,那么恨她,巴不得让她去死。 卿箐冷笑,笑世事无常,笑世态炎凉。她没想到连江湖儿女都会来宫廷里面的“趋炎附势”这一套。他们选择性的蒙上了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 害怕成为他们之中的异类,成为那个集中火力的众矢之的。 不过他们之中也并不全都是胆小懦弱之辈。有那么几个是想要得到蛇纹的。任何可能成为蛇纹拥有者的人,他们都不会放过。 卿箐扬起嘴角,心里已经认命。不知为什么她的气一直流向右手,汇聚手掌心的位置,感觉全身力量都被抽空,身子有些泛寒。 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视线变得越发模糊。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的她手里握着很大一把刀,挣脱了禁锢她的锁链。 她好像还杀了人,但是她记不清楚,只是等她清醒的时候,自己全身都带血。倒在大街上,周围聚集着不少看热闹。 等她吃力爬起来的时候,周边人先是发出一声一声惊呼,卿箐踉跄了一下,人群一哄而散。 一个人向她伸出了一只手,面带笑容,和蔼可亲。那是卿箐在成为蛊女之后,难得一见的笑容。 她没有多想就牵住了这个人的手,无比信任,视此人为再生父母。 这个人让她学习琴棋书画,而卿箐闲来没事,也帮这人店里端茶倒水。 虽然卿箐知道这个人开的店,并不是什么正经店,来这里的人,无非是那些纨绔子弟,干的还都是些吃喝嫖赌,不求上进混账事。 可她不在意,倘若真论起名声这件事,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恶劣了吧,如今的卿箐,只要有一个人对她好,她就想付出全部。 卿箐偶尔会被收留她的人到店面里端茶倒水,或者顶上休假的乐师,为大家伴奏助兴。 一次送酒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一个富家子弟拿着鞭子去抽打趴在地上衣衫褴褛的女人。 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混杂着女子哭泣求饶声。 卿箐这才知道……这个姐姐原本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酒楼里的姐姐们中其实也有家事清清白白的,只不过得罪了权贵,或者被哪个权贵看上。 被生拖硬拽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店主是给这些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们个个都这么听话。 而且卿箐也从这个女子的口中意外知道,店主为什么要收养她。 “求你不要和店主说,妾身不想和那个端茶小妹一样被带进宫。妾身家父病重,我还不能死……” 卿箐不明白进宫和死有什么关系,利用休息细碎的时间向姐姐们打听,这才知道,店主想要饲养一批女死侍。 利用女子柔弱的外表去博取各个官员的喜爱,或许对象是七老八十,或许对象是有特殊癖好的…… 卿箐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人,不是自己的父亲,也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她平常不大待见的宋毅央。 她害怕进宫,比被杀还要害怕。她害怕一进宫,就在也没有颜面去见宋毅央了。 她下意识想逃,因为身上带点功夫,一开始出逃还比看较顺利。但是最终还是被店主的手下杨山给抓了回来,店主知道卿箐已经不好控制了,就给卿箐先刻上店铺的标志。 所谓店铺的标志就是带有毒蛊的刺青颜料,蛊毒发作千万条蛊虫钻进宿主的大脑,每每深夜,蛊虫都会是最为活泼时候。 每每发作,求生无门,求死无路。 这种蛊毒不仅侵蚀脑髓,还会游走与宿主全身上下,钻心蚀骨。 卿箐那时是打不过杨山,右肩膀后头被刺上了桂花的图案。 这个图案预示着卿箐要和躺在地上求饶的女人一样,过着乞讨般的生活。 这也表示卿箐也成了这个店里的货品,可以随意贱卖。 卿箐仅仅攥紧拳头,面对这种屈辱性的刺青,她只能选择默默接受,一遍一遍埋怨自己太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八章 放手一搏 卿箐试着偷偷逃跑,但每次都会被抓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但她心始终放不下自己的家人。 她就这么全身是血的在另一个地方醒来,说是自己稳妥全身而退她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 正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心里才备感担忧。她在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日子拖得越久,卿箐心里的不安就越发的凝重。她越来越担心林穆雷,毕竟只要她出什么错,很多人都会把过错压力堆积到穆雷身上。 可怕的是这里人流量大,却丝毫探听不到江湖上的任何事情。卿箐心里有再多的不安和心急,也只能慢慢找机会逃出去。 而在这个小酒楼里。能听到的,都是些宫廷琐事。而话题最多的,不外乎就是那位天生瘫痪的五王爷了。 这位五王爷也并不是天生残疾,是当年圣上涉猎遇袭,把五王爷落下。 五王爷当年深得先皇喜爱,五王爷失踪的那些天,先皇几乎不理朝政,专心致志地去找他。 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整整两个月才把五王爷找到。 可找到五王爷时,五王爷亦然残疾,五王爷为了报答当时救助他的猎户,把这个猎户接到自己身边,视他为自己养父。 不管养父向他要什么,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去满足。 而世间传言,这位猎户出身卑贱,贫苦大半辈子,所以贪财好色。其中好色最为夸张。进王府开始到现在,这位养父就已经有了十八位刚结裳的小娇妻了。 很多人背后都对这个养父的行为指指点点,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说他半点不是。 不仅如此,妙龄美女更是众人不约而同想到去贿赂五王爷的方式。 五王爷做事决绝,不留情面,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养父,只要这位养父点头,那么……拜托的那件事差不多就有着落了。 很明显,店主当初就是看中卿箐年纪小长得好看,才收留她。并没有把她当人看,而是一个物件。一个可以交换愿望的物件。 店主想要把卿箐送给五王爷的养父,依靠五王爷的权势地位,得到些什么。 卿箐端送茶水的时候,遇到一位往日比较蛮横的姐姐,她持圆扇,轻轻摇曳,露出的手腕,肤若凝脂。 再看她的与这里其他姐姐不同的是,她是自愿来这个地方的。 店主对她也是非常尊敬,不知道的,都会误以为她才是这里的老板。 卿箐见她面色不善,很自觉地想要绕道,却被非常友善地叫住:“桂花团子,店主叫你去七号茶楼倒水。” 桂花团子是卿箐肩膀上刺上刺青之后给取得名字。店里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拥有刺青,就是这里店主的所有物。并没有拒绝店主决定的权利。 否则就会被关小黑屋断水绝粮每天都被鞭打,就算逃出去,被别人发现刺青,还是押回来。 卿箐行了礼唯唯诺诺回答:“好的,梓罗姐。” 她知道来者不善,但是没有办法。贸然和她起冲突,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更难了。 卿箐端着茶水有些忐忑的敲七号茶楼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有些花白,六十多岁的男人。 这男人看到卿箐,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秒,先前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非常客气地请卿箐进房间。 卿箐在门口就闻见,这个男人的手上有蛊血的味道。或许是他,或者谁身上有什么不治之症,所以用炼人蛊血这种偏方。 如果这种偏方的话,卿箐的血是最有效的试药剂,如果她猜的没错,里头还会有位终年残疾的五王爷。 虽然这方法冒险,但可能是她唯一可以逃脱他们掌控的机会。 卿箐小心翼翼地去换茶壶,茶壶还冒着热气,她察觉到自己的背后泛着凉气。 卿箐一个侧身,身后的人就扑到了茶桌上。卿箐顺势将滚烫的茶水倒在对方的手上。 中年疼得哇哇大叫,五王爷饶有趣味地看着卿箐:“你这是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九章 祸福相依 卿箐:“这位客官练蛊不当,不论是身体还是双手都已被蛊毒腐蚀得很虚弱了。我特制的茶水刚好有缓解蛊毒的作用。” 五王爷微微吃了一惊:“你会蛊?” 卿箐浅笑:“略懂。” 五王爷把视线落在那位老人家身上:“父亲觉得如何?” 老人家举起自己双手,面露难色:“是没了往日的酥麻之感。” 五王爷坐在轮椅上对卿箐行了个礼:“望勿怪,吴某身体不便,礼数不周。家父身体抱恙许久,不知……” 卿箐淡笑:“蛊,一旦沾染上,就很难切断。但好在令父练蛊不深,此时罢手兴许,还能挽回些什么。” 卿箐语气淡淡,眼底尽是清冷。她总是会露出和小孩子不符的神情,像是经历了许多。 五王爷把玩着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审视着卿箐。卿箐行礼,端着茶水出去了。 卿箐非常小心地帮他们关好门,屋内的老人家正要说什么,男子微抬左手,示意对方别吵。 卿箐揣着一颗不安的心,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在关门之后还是不慎手抖了一下,瓷器碰撞板案的声音让屋内的五王爷会心一笑。 五王爷边上的老人家有些疑惑:“五儿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五王爷嘴角还是微微上扬:“这个强装大人模样的小孩子,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而且,她说不定就是那个能帮我找到医治偏方的人。” 老人家微微蹙眉,看向门口,神情更加复杂。 五王爷瞥见他边上这个人,慢慢收敛了笑容:“这个人,你不许动。” 他自然知道五王爷是个说到做到的狠人物,自然不敢造次。 他能在五王爷身边呆这么久。也全靠他识时务的本事。 安分守己做好本职,还能相安无事,如果一定要做些小动作,惹五王爷心里不痛快,五王爷怕是也不顾及旧情,下狠手了。 卿箐像是劫后余生似的,缓口气,端着茶水往回走,碰巧又遇到罗姐。 卿箐很懂事地向她行了礼,对方自然是很诧异她是如何躲过那个茶水间的客人。 毕竟年纪小的妹妹们,遇到那个客人之后,全都没有出来过,可卿箐既然出来了,自然也算她命大,拿她没办法。 不久店主就被这位客人请进去,说是要高价买下卿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不同意。 这是让卿箐最费解的一件事情,店主收留她,授学于她,无外乎是让她打进五王爷的府邸,为他们传出情报。 摆在眼前的机会,店主为什么会没有好好把握? 卿箐夜里洗完碗之后,回自己的房间。因为店主顾虑到卿箐会点武功,每天都会派人监督她喝散功汤,药效很好,但是药的时长并不持久。 卿箐像往常一样被监督着喝下汤药,本想早早睡下,却脑子里尽是那老头在背后想暗算她的样子。 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决定下床溜达溜达。 不知不觉,卿箐来到木桥边上,直接坐在桥面上,扒拉着桥柱,盯着脚下的荷花荷叶。绿色的池塘里倒映着卿箐清秀的脸庞。 卿箐看着自己,想着要不要就此了解自己,玩笑似的摇晃了几下身子。 远处的喊叫声吓得她一哆嗦。因为轻声只是想法,卿箐到底是还放不下自己的家人,让她就这么走了,她也不放心。 只听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声,卿箐就只看到橙黄色的衣裙在空中飘扬,一张面目狰狞,尽全力奔向她的脸。 而后被人帅气地锁住咽喉,硬生生拖到桥的中央,差点中间没给她整断气了。终了,这个人还和卿箐啰嗦了老半天,卿箐大抵也都左耳进右耳出。 就依稀知道对方在劝自己惜命。 卿箐在看着这女人,总觉得她的肚子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非常熟练的抓住这个女人的手腕瞪大了她的眼珠:“你怀孕了还跑这么快!不惜命的是你吧!” 女子像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怀孕了,惊讶捂住自己的嘴:“我一着急,给忘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命中注定的缘分 卿箐无奈叹气:“我没想寻死,但差点要被你掐死了。” 女人不好意思的笑着:“就当认识个朋友吧,我叫南芸风。” 南芸风的笑容虽然纯粹,卿箐却不敢轻易地相信眼前这个人。 年轻天真的脸,未必就是全部。 女人说这句“朋友”让卿箐差点笑出声,这个鬼地方哪里来的“朋友”? 何况她以前可是不缺“朋友”的,但自己出事之后,这些所谓的朋友,一个个的,都想要她的命,都想为武林除去这一祸患。 因为刚才的拉扯,南芸风的衣服外套有些脱落,露出了她白洁的香肩。 卿箐注意到这名女子肩膀上并没有刺青,长得很面生,不像是这个酒楼里的人。 她由衷有些羡慕这个女人:“这里并不是什么光彩的地方,你的丈夫,对你来这里,没意见?” 一般寻常人家怎么可能让她出入在这个地方? 南芸风害羞一笑:“他还没回来,等他高中之后,一定会回来接我和孩子的。” 酒楼四下寂静,依稀听到门外打更人慵懒地喊报着时辰。 这个酒楼,虽然对武林中消息非常迟钝,朝廷里的事情倒是相当灵通得很,科举考试早就有结果了。 那个人如果真想娶她,一定已经回来了,而现在都还没来接她,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在路上出了事,毕竟半路劫匪在这世道也是很常见的。 二是那人并没有高中,担心给不了这女孩想要的,就没脸见她。 第三种,也是最有可能的一件,那就是男子或许高中,或许没高中,就是不想娶她。 世间红尘,灯火走马。有多少人可以保持初心,善始善终呢? 倘若卿箐猜的没错,这女孩说的也没错,那个负心汉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里快活。 卿箐本想告诉这女孩科举的结束时间,但对上南芸风的眼睛,再看看那微微凸显的肚子,到底什么也说不出口。 未婚先孕,在这个时代,要受多少嘲笑和白眼,这个女孩一个人独自承受住了这些,保持乐观,也不失为是一位奇女子。 卿箐无奈叹气:“这里不能留外人,被人发现,你会死的。” 卿箐并不是恐吓,而是一个地方真的不欢迎外头的人。被就地处决的,这就卿箐知道的,少说也有七八个。 南芸风憨憨地笑着:“我听说这边乐师给的多,就跟过来了。谁曾想一个上茅厕的功夫,一排人都没影了。” 卿箐看着南芸风,叹了口气:“你,躺我屋里吧。” 看着南芸风是有些不大聪明的样子。 南芸风愣了一愣,显然是没有听懂卿箐的意思。 卿箐直接抓着她的手往自己房间里走:“你大晚上的,在这里不安全,对孩子也不好。你来我房间睡,我帮你守门,等大门开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去。” 卿箐给南芸风打水洗漱,帮她擦手,给她泡脚。 卿箐低着头给南芸风擦手:“另一只。” 卿箐等了好一会儿,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于是抬头看向南芸风,南芸风红着眼睛,泪痕印在卿箐刚刚擦干净的脸颊上。 卿箐一脸嫌弃:“哭什么,这么大人了。你的脸我才刚擦干净。” 被卿箐这么一说,南芸风的表情顿时就精彩了,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像是要把眼泪强行憋住的样子。 卿箐真的被她这么一出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芸风:“因为肚子里这个孩子,和家里断了关系,我已经好久,没有被这么照顾着了。” 卿箐手上一顿,无奈一笑。 敬佩这女孩为爱疯狂的勇气,把自己一辈子都赌在这个负心汉身上…… 到底还是她赌输了,放下一切陪他吃苦,不顾名节帮他保下孩子,最后也没能换来他良心发现。 卿箐拉住她另外一只手,给她擦干净:“后悔吗?” 南芸风淡笑:“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定……” 卿箐仰头看着南芸风,其实南芸风也没把握了吧,只是心里有份信任,让她一直抱着希望。 卿箐摸摸南芸风的头:“会,会好起来,一定……” 这句话是说给南芸风听的,也是给她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杀人 卿箐明白,有份念想对于她们俩来说,是救命的。 卿箐收拾完,就缩在椅子上,身上盖着一条小被子,南芸风则躺在她那张小床上。 本就小巧的卿箐,团在椅子上,更显娇小,惹人疼爱。 南芸风试探性提问:“要不我们俩挤挤?” 卿箐一脸冷漠:“床太小,两个人睡着不舒服,而且我不喜欢边上躺人。与你不同,我本就是个孤儿,风餐露宿惯了,一张椅子足够。” 卿箐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底细告诉一个陌生人,熟悉的朋友都会背叛,何况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南芸风还是有些不放心,正要再说这些什么,卿箐吹灭蜡烛,冷冷发话:“睡觉。” 没有再和南芸风交谈的意思,南芸风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她这一天真的很累了,所以没多一会儿,就甜甜地睡着了。 卿箐则依靠着椅背,偶尔睡着,小头一垂,又一次惊醒。每次惊醒,卿箐都会再把自己抱紧几分。 她想家了,她以前睡不着,妈妈都会陪着她,抱着她,哄着她。不管深夜惊醒多少次,她总是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卿箐强忍泪水,她要坚强,她要快点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五王爷既然想要带她离开,一定还会再来,店主不愿意放她走,她就可以等两方势力矛盾变大,双方无暇顾及的时候,她趁乱逃出来。 但要让五王爷和店主矛盾加大,她必须再做点什么,还得见见这个五爷。 仅凭那么单纯见一面,她没有把握,在五王爷的眼中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原本的打算,却被南芸风的突然介入打破,她不得不重新制订计划。尽量做事低调,抵消自己的存在感,顺利把这孕妇送出去。 一尸两命是卿箐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天才蒙蒙亮,依稀听到街道上打更人又在辛勤打更。压制她功力的药效提早失灵。 这几个月卿箐勤修内功,终于在抵抗药效上起了些作用。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打开了瓶盖,顺着瓶口出来几缕轻烟。 这是痒蚁的母蚁壶,痒蚁是卿箐特制的蛊虫,嗅觉特别灵敏,以前是卿箐用来找食物用的。 痒蚁的口腔内会分泌一种容易让人过敏的毒液。不至于丧命,但却让人瘙痒无比持续两个时辰,才能结束。 这种蛊同时也是母子蛊,只要母蚁死掉,子蚁就会发疯地攻击周边,释放自己口腔里所有的毒液,没多久也会死亡。 母蚁需要密封饲养,鬼节的子时,母蚁当下会分泌一种蚕丝类的东西,把自己包裹起来。 饲养者可以在这个时候把母蚁拿出来,给药瓶清理一下,再放些给母蚁的食物。让母蚁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可以更好的生活。 卿箐在进五王爷特定的包厢门槛上撒上了几只痒蚁。 痒蚁平时的状态都是处于睡眠状态。将它自己蜷缩成一颗球。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较大的灰尘。 很容易粘上人的衣袖之类的地方。 卿箐本来只是看看会不会有人偷窥,让痒蚁给自己探探风,现在是得让它们闹起来了。 正如卿箐所期待的那样,有些小房间都开始闹腾起来了。 卿箐乘着这个空档,快速拿出自己两套衣服进行快速改装,按照自己对南芸风模糊的尺寸记忆,和酒楼的风格,制作出了一南芸风的店仆装。 周边脚步开始杂乱,卿箐收拾完针线赶紧推醒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南芸风。 南芸风还有些迷迷糊糊,边上卿箐急得不行,直接上手,帮南芸风换衣服。 卿箐拉着南芸风,混进人群,卿箐护着南芸风,顺着一波出去求药的店仆,把南芸风送了出去,两人躲在拐角后面道别。 当卿箐回去的时候,小房间里还有打斗的声音。 随着众人惊呼,只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喊着:“死人啦!死人啦!” 卿箐顿时有些错愕,死人,为什么会死人,怎么会死人?她……她杀人了…… 她杀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险中求生 卿箐看向自己的右手,右手在止不住地颤抖,她定了定神,给自己打了个气,就往大堂里头走。 拨开人群,她看到大堂中央躺着的两个人,一个是打扫弄堂的小二,一个就是罗姐。 卿箐先是倒吸一口凉气,抓紧拳头,指甲抠进肉里,她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不要到时候露出破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的身上都是显眼红色的斑块,翻白的眼睛看着……着实有些吓人,嘴角还有令人作呕的白色呕吐物。 他们身上都有好几处还抓破皮,指甲缝里还夹杂着他们的皮肉,只觉得惨不忍睹。 看着这两具尸体,卿箐的右手又开始颤动,她养的痒蚁从来没有杀过人,从来没有,却不能证明它们不会杀人。 弄堂里还是有些慌乱,还有几个中招正在发狂,另外几个仆人制度住发狂的他们,把他们绑到了坐椅上。 他们身上显眼的红色斑点鲜艳夺目。让卿箐看着心底不免有几分心虚。 每个制蛊毒的人,都会针对自己的蛊毒研制出解药,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或许卿箐手里的减毒丸可以救另外几位深重中蛊毒的人。 卿箐纠结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的解毒丸拿出来。 世间奇人这么多,没有她,其他人照样可以研制出解药。再说两个已经死了的无力回天,剩下的几个已经被控制住了。 她没必要自爆,这样她以后更没有机会逃出去。 本来她也可以和南芸风一起跑,只不过,只要这里的人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就永远逃不掉。 背上的刺青,不仅仅是这家店的标识,还有一个特殊用途。 刺青里带着一种特殊的香料,会吸引致命的毒蜂,只要主人家愿意,毒蜂就能追踪到她,让她一命呜呼。 所以她一定要等,等到一个契机,等一个可以保护她的势力,一个能与之相斗,两败俱伤的势力。 到那时候就没有人能顾及她,她就能重获自由。 所以,她绝对不能,在这种紧要关头放弃,之前努力了这么久,就差这么一点点。 她这么想着,耳边仿佛听见一声刺耳的哨声,像是竹叶哨子。可周围的人像是都没有听到。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情。 有些人忙碌着就现场进行复原,有的则是不管别人怎么撵都还要多看椅子上的人几眼。 像看猩猩一样,慢慢看着椅子上的人挣扎,痛苦,求救…… 哀叹着他们中招的不幸,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他们帮助他们。 看热闹的,远远大于做实事的。 被捆绑的那这种人并不想就这么被简单安排,铆足了劲要挣脱绳子。 当他们挣脱开绳子的时候,本来好不容易稳定住的局势又一次混乱,所有人一哄而散。 剩下一个不明就里的卿箐。 卿箐被一个发狂的小二抓住双臂,卿箐想挣脱却挣脱不开。 要知道,卿箐并不是一般富家子弟,她是武林盟主的女儿,之所以会被擒住只是打不过一个杨山而已。其他小喽喽,她虐起来简直就是虐菜一样。 这个小喽喽她还是有印象的,就是那个棍打惩罚她出逃的那个。交过手,很弱。但现在的力气却大的让卿箐毫无招架之力。 现在甚至就要被他撕裂,没有人敢救她,所有人都在惊讶并且躲到更远更安全的地方。 或许有些人在庆幸,被抓到的不是他,或许有些人在担忧下一个就会是他…… 卿箐有些迷迷糊糊之际,有一个男人提着一桶热水浇到发疯的人身上。 卿箐被放开,而后跌进了一个非常温暖的怀抱里。男子抱着卿箐跑的飞快。 发狂的那个仆人,像是因为受到热水的影响一直捂着自己的脑袋,男子立马招呼边上的家仆,快点控制住场面。 边上的人看着局势有所逆转,立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发狂的那个人再一次控制住,这次捆绑他的绳子明显粗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他是谁 男子很温柔询问自己怀里的女孩:“你还好吗?” 女孩却不知何时用自己的发簪抵住这名男子“剑突”的位置。 剑突与心脏的位置如此之接近,只要稍微使劲,就能通过剑突刺破心脏。 男子无奈浅笑:“我救了你,你却要我的命这么做不好吧。”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心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卿箐小声嘀咕,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男子想听清对方说什么,凑过自己的耳朵。 卿箐脸上是惊恐未定的害怕,嘴里却带着威胁的语气:“我很感谢你的收留以及今日的救命之恩,但是我……不能被留在这……卿箐烂命一条,你尽管拿去,可你一定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吧……” 从她独自踏进这个江湖就发现,演技,是为了活下去而必不可少的才艺。 男子是如她预想的那样,并没有声张。抱着卿箐飞快到了一块没有人的角落。场上也并没有人因为两个焦点人物离开,而停止运作。 大家各自继续忙活自己手上的事情。 痒蚁只怕一样东西,那就是热水。连火都不怕的它们,几乎没有人能第一时间抓住它们的弱点。 而这个男人,准确无误地打了一盆热水,早不来,晚不来,等到卿箐被抓住了才出手。 这说明,这个人不仅懂痒蚁,他还不想卿箐死。 而当下最不想卿箐死的是谁?除了那位王爷,就是这真正的店主了。 这个酒楼本来就官员流动量很大,私底下有很多那位王爷的事迹,却很少提及这位王爷的对头,也就是当今皇上。 假设,这里就是圣上秘密设置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皇上并没有封了这里,而是让这个信息站越开越大。为自己拢聚更多势力和消息。 一般人还好,但如果是当今皇上的话,应该是知道江湖出现蛊女这号人物的,而且他的地盘,人员分配,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不用多想,就知道,这痒蚁是谁饲养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男子先是一愣,而后恢复淡笑:“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倒是少见的淡定,相比手拿发簪威胁他的卿箐,他像个没事人一样。 卿箐暗自使劲,发簪一点点融进男子的肌肉,染上他艳红的鲜血。 男子浅笑:“你还当真下得去手,和他说的一样,你并不是那种单纯到不敢沾血的女孩。” 男子轻轻将女孩放下,握住她的手,使劲往自己身上扎,卿箐吓得赶紧运气拉住。 男子只是用蛮力并没有运上力道,所以簪子自然被卿箐夺走。 男子浅笑:“不怕沾血,但是不够狠。” 卿箐双手因为用力过猛而颤抖:“我也不知道,原来当今圣上这么会开玩笑。” 这个人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是相比那个为了自己的腿,杀害那么多懵懂少女的王爷。 他……简直不要好太多。 所以卿箐不能杀他,虽说林家有家规,不得参与朝政,不得与朝廷中人有关系。 但要知道,朝廷和江湖本就是一体,唇寒齿亡。一方动荡,另一方肯定也会受到波及。 不能让这两方势力平衡被打破。 男子有些意外:“原来你知道我?” 卿箐得意一笑:“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虽然她想的都非常有条理,归根到底也只是猜想而已。没有证实,有什么比对方亲口承认更准确的了。 男子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打开瓶盖,一只蜜蜂煽动着自己的小翅膀。慢慢越过瓶盖。 卿箐看到蜜蜂下意识往后躲,卿箐正要抬手阻挡的时候,不知哪来的银针,刺透这只蜜蜂,并且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男子:“你自由了,这是追命蜂,终生只追一只蜂奴隶。” 卿箐只觉得一些顺利得太过突然,脑回路一时之间都没跟上。 而后卿箐愣愣看着地上的追命蜂:“你当真就这么放过我?” 男子浅笑:“既然你我之间已然没有利用关系,那结束迟早又何必纠结。这也是我对他的承诺。” 卿箐疑惑看着这个男人:“他是谁?” 男子只是浅笑:“一个短暂的交易伙伴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桂花 这个人可能是那位王爷,但是……如果痒蚁已经变异到这种程度,那个王爷现在估计不是在发狂,就是对她恨之入骨。 就算王爷没中招,那个为他制蛊的老人家一定已经…… 所以断了他的左膀右臂,别说让这个王爷帮她逃出来了,杀她的心都有了吧…… 所以这个男人嘴里说的那个合作的人到底是谁呢? 听闻皇族是禁止饲养蛊虫,所以这个人应该只是和一个会用蛊的人合作。这个人不仅会用蛊,还认识她…… 涉足江湖和朝廷的,人脉还这么广的…… 卿箐的心里出现两个人,但是又不敢确定,因为这两个人对她来说都非常重要。她一遍遍把自己心里的那份好奇压下去。 为了让自己不要再多想,卿箐决定马上出发启程回家。 礼貌性向这个男人行礼道别,谁知这男人一脸期待的看着卿箐:“你是当真认不得我,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 卿箐被这么一问,手上先是一顿,而后缓缓抬头,一脸茫然。 作为那个地方的一员,她是会端茶倒水直面讨好过一些客人,那是家常便饭。 酒楼一天要迎接那么多客人,大多都是敷衍了事。加上她记人脸的能力着实是差了些。 认真回想,愣是没想起来。这个人到底在什么时候见过。大约是没有把对方放心里去,所以印象才会这么模糊。 卿箐疑惑看着男人,男人像是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忘记一个叫穆钊的人了?” 卿箐听到这句话心中的疑团被裹得更加的大,这个名字也是相当之陌生。 同一件事情,一个人念念不忘,另一个人完全没有印象。或许这就是上天来的最大的玩笑。 卿箐看着这个人的表情好像非常沮丧,但卿箐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对这张脸非常陌生。并没有什么印象。 卿箐无奈一笑,只觉得有些对不起对方,再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男人看着卿箐的背影,脑海里又一次出现时常温习的画面。 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许多教他武功的师傅都让着他,致使他有些飘飘然,以为自己是个练武奇才,绝世高手。 那日,他厚着脸皮去向那位江湖中人讨教。 结果对方不出三招就把自己打趴下,对招过程中,不慎被划伤了手掌。 这个伤让他更加明白朝廷的阿谀奉承。即使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师傅,即使是被他看中而选进宫的江湖能人。 他们进了宫就会被同化。人心隔着肚皮,所有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仅仅因为他的身份,倘若某一天,他没有这个身份,所有人,又有几个能对他挤出笑容。 为了记住这次的事情,他不允许太医医治自己的手掌,他的手掌也就一直没有愈合。 “客官,你这手……” 男子下意识把手掌藏进袖子里:“没事,不小心弄伤的,你不用理。” 对方端着茶水的案板一下子拍到桌上,把男子吓了一跳。她在自己衣服上撕扯下一块布条,怀里又拿出一个小药瓶,将药粉涂在布条上。 把男子的手硬拉过去,男子本想拒绝,奈何这丫头年纪不大,力气确实不小。 见对方还在挣扎:“再不包扎,这伤口就要起脓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这么糟蹋!你要知道多少人,对生命这件事有多重视吗?” 男子听着开头几句并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他的父母早早地就离开了,他的兄弟姐妹,明争暗斗,都巴望着他早点出意外。 后半句却让他非常意外。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这句话。像是她自己就是那个命不久矣的人。 卿箐微微蹙眉帮他绑好伤口:“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再小的伤也得养。你看家里把你养的白白净净的你竟然这般糟蹋。使力最好别用这只手以免伤口又裂开。” 已经许久没有人用这种责怪的语气同他说话了…… 卿箐像是突然又想到什么,把自己怀里的药瓶交到男子手里:“一日两次,早晚各一次。这段时间,海鲜类的,最好还是得忌口。” 这种不带目的的关心,他也好久没有听到过了…… 男子见卿箐准备离开赶忙询问:“我叫穆钊,姑娘你叫什么?” 卿箐紧了紧手上的案板:“桂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迷路 卿箐或许仅仅是因为见不得别人糟蹋自己,因此有个管闲事的坏习惯。 她的无心之举总叫人产生错觉,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 收留她,明明是想要她让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卧底…… 不知为何全力回绝了那位王爷的请求。让这次大好的机会白白被错过。 明明他可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把卿箐杀了。那个人就算生气,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不知怎的,下不去手。又一次轻易答应那个人放卿箐走。 这么不冷静的做法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中了什么蛊。 明明应该懊恼,反悔,看到卿箐欢脱的背影,自己的嘴角竟然也不自觉的上扬。 或许他也好久没有遇见这么一个,同他真心相待不为权谋的人了吧。多久之前的自己,也曾保持着那份赤子之心,。 兄弟相残,明争暗斗,帝王世家,本就被办法像寻常百姓家那般简单。 “你竟然会守约,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呀,方渊兄。” 这个人的年纪和方渊相仿,甚至还要再小上几岁。可是武功就已经深不可测,就如刚才,这小子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他都没察觉。 这是多深厚的内力和轻功才能做到这样的悄无声息啊! 方渊浅笑,并没有转移自己的视线:“你不是很不齿和我师父老人家那些勾当吗?今天怎么唤那老人家给我起的号了呢?心情看来不错呀!” 方渊入门学武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子很可怕,过人的天赋,难以预测的城府。好在他的志向和自己不同,不然…… 方渊身后的人跟着微笑,笑容极具亲和力:“不,我此刻的心情,糟糕透了。但是临终遗言还是要听的,毕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没有小心眼到,连死人的气都要生。” 方渊身子一抖,这个人总是给他非常意外的答案:“怎么说,你们也有血缘关系。你们竟然真的会下手。” 对方像是没有耐心和他解释:“被逐出门的人,与我们无关。这池里的鱼这么少,总得清理清理腾出个地儿出来。” 方渊闭上眼睛,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平复心情:“你们这家族,果然没有心,比我们兄弟之间还要冷血。我都不知道你叫我放走她,到底是因为你想,还是他们想……” 方渊身后的人云淡风轻地回答:“无所谓,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对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方渊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是说不出的惆怅。 卿箐虽然被人收养,但是在几位姐姐那里学了不少移花接木的本事。 而这些本事刚好可以为她赚到很多路费。卿箐也算眼尖,看得出对方佩戴的首饰,腰穗到底是真货还是假货。 所以相比刚出来那一会儿,手头就没有那么紧张。 她再也不必担心喝带泥的雨水闹肚子,再也不用偷别人家过夜的馒头,再也不怕为充饥误食毒草…… 相较之前的惶恐怯懦,现在的她,更加的坚强,遇路不会自己盲目地走,她会去问人。 给她底气的,是因为这段日子研究自身毒蛊破解之法,误打误撞得到多种毒蜘蛛毒液制成的千丝。给她底气的是,在店主以及姐姐们毒打和严厉栽培下,练就的圆润和机灵。给她底气的是,那个不屈不挠,奋力奔跑的她自己…… 卿箐一路问,一路偷。她不再蓬头垢面,她有了整理自己仪容仪表的时间。 那是她第一次尝到了毒蛊的甜头。原本要同他们缠斗好久才能摆脱挡路者,被千丝三两下制度。 为了避免千丝闹出人命,卿箐用特制的解药粉末洒在自己的千丝上。 这样可以克制住蜘蛛毒液毒性让中招的人陷入一段时间的假死状态。这样既给卿箐争取到逃跑机会,同时还不会害人性命。 路上遇到来找事的,就加快脚程,没事的话就会稍微留的久一点,卿箐大抵也都打听到了,除了说林家生了个祸世的蛊女以外,其他到都没说什么。可见家里人都没事。 既然都没事,卿箐突然有不那么着急回去,毕竟自己的名声越来越臭,不想给他们添堵。 可她也没想到一点,她一边问路一边在这个城里打转。别人是给她指路了但是什么西北,东南的她愣是没听懂。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蛊女在这个地方歇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赋 唯一值得庆幸,卿箐学的“移花接木”学的炉火纯青,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迄今为止,都没有一次被抓包。 而那些认出蛊女的人,卿箐都会装傻充愣,把对方哄骗他们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暴打一顿。 他们想要抓蛊女,但是又打不过她。传出去还会特别没面子。所以,他们只好对外宣称,“见到蛊女行迹,但蛊女谨慎,总会同他们擦肩,并未与他们正对碰面。” 有了第一次挨揍的教训,第二次碰面,他们也就假装不认识了,毕竟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输,和有人知道的地方输,感觉可是不一样的。 这使得她在外头行走游荡,不仅隐藏住自己是蛊女的身份,还不会被人发现她是个扒手。 吃穿用度都自由,就是走不出这座城。 所有人都知道蛊女就在这里,而那座酒楼,在卿箐离开不久就起了一场非常大的火。 酒楼失火很自然就和蛊女联系到一起。 然后边上的人便开始传言,蛊女为报复,烧了酒楼,没有人知道,那个酒楼到底死了多少人。因为火势实在太大,人流又太杂。 关乎到自己的名声,卿箐有尾随运送尸体的军队,并且在夜深人静的子时,进停尸房观察尸体。 尸体的口腔都是黑烟,可见真的是被熏死的,但奇怪的是,每一具尸体的姿势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挣扎的迹象。 实在太不正常了,简直像是乖乖等死一样。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魔怔。 卿箐还发现有些尸体的皮肤表皮有破损。 要知道酒楼的金疮药和去疤膏效果比林家的上成膏药来的都要好,可见这些人,并不是酒楼的人。 刮走部分的皮肤,证明那部分皮肤很重要,可以轻易被人识破身份。 死囚,死侍,敌国奴隶,边塞异乡人……都是有可能。 伤口有蜷缩的现象,证明肉是生前被刮下来的。所有的尸体,死状相同。那就有一个解释…… 在他们生前,有人就用药物让他们安睡,睡得非常之死。应该都处于活死人状态。 用冰块塞住他们的嘴,冰块融化,黑烟自然会顺着口腔直达肺部。冰块也被蒸发,消散,不留证据。 还有一种非常可怕的猜想,那就是有人在用蛊,一种迷惑心智的蛊,让他们乖乖等死…… 卿箐那时候还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蛊,便觉得这是不存在的。而且这件事很可能牵扯到朝廷政务,她一个武林中人,也不便多参和。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会那么容易放过她,原来是有个坑在这里等着她。 她不相信蛊毒能做到掌控别人杀人,不代表别人不相信。 边上的人确信,这就是蛊毒,而且是蛊女下的蛊毒。 所以,这才引得林家长子不得不出场,来为林家挽回局面。 他带了很多武林前辈,来见证他大义灭亲的时刻。表面上是陪同林穆雷,实际上是给林穆雷打下手,万一蛊女丧心病狂他们也好帮忙。 而且林父很清楚,自己这对儿女的天赋,就算穆雷武功高于卿箐,也没办法在卿箐那讨到半分便宜。 原本应该把林筠陌也带上,毕竟他是林家的义子,医术也十分了得。 只是筠陌闲云野鹤一般的行踪,很难追踪到。再加上,筠陌与林家的干系是因为卿箐,难保林筠陌不会倒戈,去帮蛊女。 所以这次行动,也没有人去通知他。林穆雷一行人沿路打听蛊女的行踪,快马加鞭赶路。 市井传言给卿箐带来了个好消息再过几日,林大少爷就要来这里大义灭亲。卿箐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开心,一定是哥哥来找她了。 她就像当初那个爱爬树的女孩一样,静静呆在树上,等待着哥哥缓缓张开的臂膀。 可事情好像没有一件想让她如愿…… 她以为哥哥会听她解释,会理解她,会明白她是被冤枉的。 林穆雷向她劈来的一刀,彻底让她断了所有念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即使死亡都无法阻止 卿箐跌坐在地面上,周边的百姓为了不让祸事殃及到自己,也不管嘴边的生意,手上的事情。通通都回到自己的小窝,紧闭房门,没有一个敢探头出来好事的。 或许有那么几个好热闹的,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场面。但林穆雷那一刀,劈出五丈的刀痕,一下子就把他们的好奇心劈死。 仅仅这么简单地挥一刀,就如此可怕,要真打起来,恐怕就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谁不惜命呀。所以各个都把门把得严严实实的。 卿箐狼狈起身,直直的看着林穆雷,双眼有些无神:“哥哥当真是武林的好哥哥。” 林穆雷骑在马上,英姿飒飒,颇有号今英豪的王者风范。 没有人知道,她是抱着多大的期待等待着她这位亲人。他们是卿箐活下来的精神力。 没想到,她日日夜夜盼着的念着的,会真的,想让她死。 她想过林穆雷会做做样子,和她过上几招,但没想到,自己的哥哥,朝夕相处的亲生哥哥。 会对自己用真格的…… 林穆雷抓着的这把刀,着实有些邪乎,戾气十分汹涌。他抓着刀柄的手止不住在颤抖。 明明是一把凶刀,林穆雷边上的武林人士不可能分辨不出来,但是,他们一个都没吱声。 林穆雷想要再次挥动自己的大刀,可不知怎的,这把大刀对卿箐极为排斥,在第一刀之后,只要刀刃对准卿箐,刀就会被弹开。 林穆雷边上的白衣男子看出林穆雷没办法完全控制住手上的大刀,主动请缨,表示愿意代劳处决卿箐,林穆雷当即便同意了。 那个男人一跃下马,拔下剑冲向卿箐。 林穆雷会过来讨伐,一定是和家里人都商量好了。父亲是武林盟主,本就应该主持大局,否则难以服众。 所谓武林盟主女儿的价值就是为这徒有虚表的名誉牺牲吧! 卿箐闭上眼,正当她觉得可以结束一切的时候,一个人抱住了她,这个人的怀抱很温暖,同时抱她也抱得非常紧,手好像还在颤抖,嘴里碎碎念:“宝宝你一定要保护我们呀!为娘好害怕!” 卿箐睁开眼,来不及多想,护着跟前的女人,闪到一边,让那位白衣男子扑了一个空。 白衣男子剑锋一转,卿箐立即压着女人的头,又一次惊险躲过。男子像是知道,卿箐的弱点就是身边的孕妇。 所以这个男人每招每式,对付的都是这个女人。卿箐渐渐失去上风,只得使出千丝,把他们之间的距离逼开。 这才使得三人之间留一口休息喘气的机会。 卿箐微微蹙眉:“没想到所谓的名门正派,连妇孺都不放过。” 更让她失望的是,自己的哥哥,竟然袖手旁观,且不说他不念及与自己的同足之情,这位无辜孕妇的生死,他竟然也置之不理。 白衣男子举起自己的长剑:“谁知道她是不是你的同伙!” 卿箐冷笑:“同伙?就算她是我的同伙,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吗!” 卿箐的眼神里带着杀气。她的不满,她的埋怨,她的委屈,全部都转化为了怒气。 白衣男子:“恶人生的孩子,只会是恶人。” 卿箐紧了紧自己的拳头推开女子,语气虽然冷冷,手上却是温柔:“让开碍手碍脚。” 白衣男子并没有放弃从弱点下手,卿箐往自己千丝上撒了些药粉。 卿箐的表情冷漠,语气淡淡:“你若是再动她,我不会给你留全尸。” 白衣男子不屑继续挥剑,卿箐扣动千丝,千丝吐出数条丝线,丝线缠绕住白衣男子,越缠越紧,细丝之中慢慢凝结透明色的液体。 白衣男子身上部分已经被勒出伤口,透明的液体浸入他的体内,他想要挣脱,卿箐用手腕的力量束缚着他。 手腕被拉扯摩擦,发红了一大片。林穆雷手上的凶刀猛烈颤抖,甚至发出刀鸣。 卿箐转头看向林穆雷,像是更痛苦捂着自己的脑袋,手紧紧抓着那把刀,那把刀的刀鸣节奏和卿箐的心跳频率一致。 卿箐试探性伸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记忆终归只是回忆 那把大刀飞向卿箐,穆雷紧紧抓着,大刀这接把穆雷拽下马,要不是穆雷反应快,指不定会直接摔个狗啃泥。 大刀和穆雷来了一场拉锯战,而卿箐也快要困不住那个白衣男子。南芸风在边上有些耐不住想往卿箐边上跑,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 但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面对这群男人,那孤立无援的身影总叫人有些难过。 但是南芸风还刚迈开几步就被卿箐的眼神吓回去,卿箐把手一抬,大刀立刻掉头往上飞窜,穆雷最终还是不得不放手。 身子重重摔到地上,边上的人见状都来搀扶穆雷,他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头而后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卿箐正与那白衣男子纠缠,大为吃惊:“阿卿!” 大刀此时也正好从天而降,落到了卿箐的手上。刀一落到卿箐手上,刀上便升起冉冉怨气。卿箐抽回千丝。只觉得自己的耳边有好多人在尖叫,在求救。自己的眼前慢慢被血色浸染。 卿箐双手抓着大刀用力一挥想要斩断周遭的声音。她在挥出那一刀之后,感觉自己周边是安静了不少。眼睛也慢慢看清楚了。 但她看清楚眼前的时候,这又是另外的一副光景。自己跟前面有一道很深的刀痕足足有十丈。远处的樟树被一分为二,边上的茅草屋也每躲过被劈成两半的不幸。 对面的白衣男子偏离了位置,离刀痕大致有两丈远,肩膀被砍出了一道很深的口子一时之间难以动弹,穆雷已经挣脱开周遭的束缚,护在南芸风跟前。 边上看戏的那几个武林高手离她的位置又远了些,江湖上是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两人对打时,边上的人不能插手。 除非是殃及性命活着对方罪大恶极,他们这才会参战。 而此时他们不贸然进攻,恐怕是被卿箐手上的这把刀威力震慑到了。 他们之前只知道林穆雷得到了一把煞气略重的宝刀,也见过他使刀,当时林穆雷也只挥出五丈远,他们已经觉得非常了不得了。 卿箐竟然可以挥出十丈,而且刀上的煞气在穆雷手上和卿箐手上略有不同,刀在林穆雷手上时,煞气的血腥味更重些,感觉总在争夺刀主的神识,在卿箐手上的时候,刀的煞气更重,却更多的是怨,不甘,有种说不出的萧条悲凉。 灵刀都认主,而这把刀到底认了谁做主人,答案显而易见。 卿箐看着手中的刀手柄上的触感和她这段时间经常接触的一种动物特别相像。 卿箐像是想到什么,低头看着手中的刀:“难道,你就是‘蛇纹’?” 卿箐手上的刀震动了一下,仿佛是对卿箐问话的回应。 名刀有灵,之前她倒是从暮霭那里听到过,真正的灵刀,需要磨炼出灵识,要付出等价的代价。让一件废铁有灵就必须抽出人身上的灵。 卿箐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小木屋里的大叔:“你就是那个被关起来的大叔?” 刀在震动,卿箐大致知道它的意思。只是她没想到,只有一面之缘,那位大叔会这么帮她。愿意以身煅刀。 细想之前听到的那些声响,说不准就是那位大叔生前听到的声音。 穆雷看着卿箐愣在那,以为卿箐也被这把刀控制,于是冲上前去夺刀,而且就目前这个局势他不能没有这把刀:“阿卿,把刀还给我。” 因为卿箐有些分神,所以被穆雷抓住了右侧的后衣领,等卿箐反应过来闪躲的时候,衣服被扒拉下来,虽然是一瞬间,林穆雷看到妹妹后肩上有个非常显目的桂花刺青。 林穆雷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一把大刀的刀刃已经抵住了林穆雷的喉结,卿箐冷笑:“就这么想要这把刀,让我猜猜,我们的好爹爹是不是想让你继承盟主之位,又怕你镇不住场子,所以打破戒律,让你用这把邪刀呀!” 卿箐笑的尤为渗人,而更可怕的是,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没有了生气。那是一份对世事的冷漠与绝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来的是有些迟 爹爹为了武林正义派哥哥来杀她,哥哥为了稳固名声来杀她,如果母亲坚决反对,她断定不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很明显他们是在给林穆雷的未来铺路呀!为了他们的宝贝儿子还真的是煞费苦心,所以在他们眼中自己到底是什么?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又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着急他们,卿箐只觉得努力奔向他们的自己就像个傻子,竟然还在痴痴妄想着温暖。 难道所谓的家人只是禁锢自己行动的枷锁而已吗? 这世间本就是人间地狱,什么江湖道义,什么侠道,根本就是为了虚名权利而存在,骗人的幌子。 “不要靠近我,不然……会死的。”卿箐举着刀对着穆雷,话说到会死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简直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毫无感情,却让人看着有几分害怕。 那位白衣男子尖叫,以他的伤口为起点,皮肤开始溃烂,像蛇皮一样开始快速扩张。穆雷没法顾上卿箐,只好先去看那位白衣男子的伤势。 卿箐卿箐拖着那把刀艰难地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身后的那帮人只顾得上那个躺在地上哇哇叫的男子,周遭的街坊邻居,见到这把凶刀的威力之后,都不敢出门。 谁都害怕下一个倒霉蛋是他们自己。 而南芸风则和卿箐保持一定距离,紧紧跟在卿箐身后。因为这小姑娘的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感觉就像个死人一样。 怎么说这个女孩也是她和自己孩子的恩人,恩人有难,她又怎么可以置之不理。万一恩人去做自杀这种傻事…… 南芸风想到这一层就赶紧打断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小声嘀咕:“不会的,不会的。” 卿箐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后带着这么条小尾巴,只是她不想去理会,也没精力去理会。 林卿箐自从和林穆雷见面之后,一句话都没再说过,只是提着刀一直往一个方向走,不吃不喝,偶尔走累了就找个歇脚的地方。 而南芸风则就一直跟在卿箐边上。 卿箐这一路上并不算太平,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人来为民除害。为武林英豪报仇。南芸风刚开始是很担心卿箐。 后来慢慢习惯了,还会趁着他们打斗的时候,抽空去给她俩买个早点午饭什么的,抓紧买完就赶紧回来再找卿箐,担心打斗结束太早,卿箐走太快自己跟不上。 虽然每次给卿箐吃的,卿箐都不动,但是南芸风还是锲而不舍地买卿箐那份。 经过她的近距离观察,南芸风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口中的林穆雷一定要把这刀拿回去的了,因为这把刀简直就是开了挂,锋利无比,威力巨大。 几乎没有人能扛得住这三刀。 路上遇到的人形形色色,来报仇的人也千差万别,他们总说要为某某报仇,其实南芸风跟着卿箐那么久,都没有见她杀过人,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她每天都能听到有好多不同的人死在蛊女手中,都在诧异,这个蛊女说的到底是谁。 卿箐也是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拦路的就打,碍事的就揍,好像已经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堆到自己身上。 每个都是斗志昂昂地来,然后灰头土脸地走。还不忘记让蛊女不要太得意,他们要坚持讨伐的口号。 说来也奇怪,卿箐这些日子以来滴水未进,还和人打斗,虽然脸色是很差,还蓬头垢面的。却还能活着,像正常人断食断粮这么久一定撑不下去的呀。 那把刀也总是散发着黑烟,裹着卿箐,远远一看,就觉得卿箐是头人间游荡的恶灵。 正当南芸风觉得卿箐一直都会保持游灵状态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个现状。这个男人总带着温柔却又有距离感的微笑。 仪表堂堂,长相十分出彩,虽然穿着随意,但是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就能知道一定是个富家子弟,而且还是个书香世家。 他并不是来找蛊女报仇的,他甚至还帮着蛊女劝退了一帮人。 卿箐和这个男人对视一眼便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陌生又熟悉的人 这个人给南芸风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就是不知道到底在哪里见过。 而且记忆点也非常模糊,直觉告诉南芸风有些事情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想,说不定想不起来才是对当事人最有利的局面。 男人给了南芸风不小的数目,拜托她照顾卿箐。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个人是真的很关心卿箐。 但他好像有很多事情要解决,都没有呆多久就走了。 他给南芸风最大的印象,莫过于在南芸风帮卿箐梳洗打扮之后,留他们在独处的事情。 当时男人帮南芸风把卿箐抱到她家,因为卿箐长时间的不打理,致使卿箐身上都有味了。 干系到男女有别,男人一直在小院子里等着,直到南芸风给卿箐洗完澡,换好衣服理好头发才进来。 芸风想着卿箐也睡着了,这个男人也没什么恶意,就跑去洗卿箐换下来的衣服,又因为衣服洗破了,就上街顺便给卿箐又买了几件衣裳。 等她回来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这个男人呆呆地看着睡着的卿箐,抓起卿箐的手,嘴里好像说着什么,眼神里充满怜惜,抓着自己心中至宝似的。 只是也不知是风声太大还是这个男人的声音太轻,芸风根本没有听到男人到底说了什么。 再加上南芸风也不是什么好管闲事的人,她就在外头徘徊了一会儿,见男人没有再说什么,就推门进去。 可当芸风推门而入的时候,这个人有快速把手放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借口离开,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过。 更让芸风有些疑惑的一点,这个男人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和卿箐身上的非常相似。 像是桂花的味道,只是相比之下,他的身上的桂花香更淡还带着一股药味。 淡淡的非常好闻,感觉像是很名贵的香囊配在身上。 因为这个人消失了很久,南芸风更多的注意力在卿箐身上,久而久之,也就没再纠结他到底是谁。 南芸风一直照料着卿箐的饮食起居,可是卿箐的状态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不吃不喝,不说话只会盯着床尾的刀发呆。 南芸风一直在找话,陪卿箐聊天,即使没有得到回应她还是和卿箐说着她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给卿箐买新衣裳,还新发饰。每天一日三餐,即使没有人动过,她还是餐餐更新,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 芸风每次得不到卿箐的回应,多少还是有些沮丧,只是她不想放弃,自己只要再努力努力,一定就可以看到在女孩,神采奕奕的样子。 因为她是拥有花一般年纪的孩子呀!曾经的她,眼睛里是有星星的,每个善良的人都不应该被辜负。 南芸风向往常一样,出去买菜回来,在厨房放下菜,打了盆洗脸水,往卿箐的房间走,估摸着卿箐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盯着那把刀发呆。 谁知道,刚把脸盆放好,坐在床边,准备给卿箐擦脸的时候,脖子上一凉,背后有个人,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那个人说话了好像还闷着脸,听着声音有点闷闷的:“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高手,原来只是一介妇孺而已,杀了也无所谓。” 南芸风紧闭双眼,咬着牙,紧握着拳头,手上的毛巾被紧紧拽着,她觉得自己死定了。 她不想死,但是她不会武功,动刀动枪的她是完全不会,没办法扭转这个局面。 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为自己肚子里的宝宝道歉,责怪自己没有做个好母亲,没办法让这个孩子降生。 期望下辈子,和这个孩子还有这种缘分,祈祷下辈子的自己有保护孩子的能力。正当她把心一横准备受死的时候。 只感觉自己的衣服上有什么液体在滴落。 小心翼翼睁开眼,原来是卿箐用她那娇嫩的小手抓着剑刃,剑刃划破她白皙的皮肤,血红色的液体,像血色的珍珠,一颗一颗,奢侈地往下掉落。还溅起非常细小的血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看见希望 卿箐抬眼看向南芸风身后的人,虽然那个眼神,南芸风知道并不是针对她的,但还是不免心里打颤。 她想身后那个人应该更害怕,她看到那支剑在颤动。 卿箐扣动左手的手环,手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声音未落,手环中便吐出好几条丝线。 芸风只感觉到剑被人拿开,无情地扔在地上。 林卿箐面无表情地扯动能左手,那个人被直接扔出窗外。而后就听到那个人骂骂咧咧离开的声音。 芸风环顾了一下四周,只是坏了扇窗户,其他的也没有什么损失。那把大刀也老老实实挂在床尾。 因为担心这把大刀被有心人抢走,会造成不必要的杀戮,芸风给这把大刀缠上白布条,并且在上面作画。 也不知道芸风看到自己的画作到底是怎么想的。总之用旁人正常的审美去看。 就是出其不意的丑,具体说丑在哪里呢,一言两语也说不清。 从某种意义上说,给这把刀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毕竟谁都想不到,一把煞气十足的凶刀。 会被包的这么丑,还被画上这么难看的画。 她低头一看,白皙娇嫩的小手上留了两道非常扎眼的血痕,伤口处还在咕噜咕噜冒血。 南芸风拿出自己的手帕,简单地包扎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没多久,南芸风就提着一个大药箱,步履匆匆来到卿箐边上。 心疼地抓起卿箐的手:“一定很疼吧,我给你上药,有点疼,你忍一下。被子都脏了,我等会给你换双新被褥,这床被褥得洗了,不然久了,沾上的血就洗不掉了。” 说完芸风又开始新一轮的忙前忙后,期间卿箐还是一言不发。但今天芸风的话比平时更多了些,因为这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卿箐已经开始对外界有反应了。 只要再坚持坚持,卿箐一定可以像以前一样。 芸风坚信着,摸着自己的肚子,让宝宝和自己一起打气。 卿箐受伤的当晚,有些发烧,南芸风彻夜照顾,深夜卿箐偶尔会冒汗,嘴里嘟囔着什么,南芸风有附耳过去听。 她在说“不是我”,一直都重复着这句话。 南芸风很清楚那些来找卿箐报仇的人一定是搞错了,因为她一直跟着,卿箐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而且每个人都不听卿箐解释,上来就直接下狠手。不留半分生路。 知道的是报仇,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过来杀人的。 卿箐这么小的年纪,承受着这么多的恶意,着实让人心疼。 南芸风抓着卿箐的手:“没事,姐姐在,姐姐在。” 连着好几天南芸风都守着卿箐,并没有好好休息。全然忘记自己还是个有孕在身的孕妇。都有点小产的迹象。 所幸之前那个男人像是猜到会有这样类似的事情发生,给南芸风留保胎养生的药丸。 南芸风吃了之后,宝宝才安然无恙。而卿箐也在南芸风的照顾下,恢复了健康。 又过了一阵子风平浪静的小时光。 南芸风做好午饭,端到卿箐房间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挂在床尾的大刀也没有被拿走。 芸风没有多想放下手中的东西便开始在周遭寻找。 最后在自己平时洗衣服的湖边找到了卿箐。 卿箐正在一点一点往湖的中央走,湖水慢慢淹没卿箐,在南芸风找到卿箐的时候。 湖水已经淹没到她的胸口,而且卿箐并没有停止前进的意思,还在往湖中央走。 大概是想要就此了结自己。 因为卿箐走的有些缓慢,所以南芸风三步路跨两步追上了卿箐。 南芸风想要拽卿箐,却怎么也拽不动,毕竟人家至少是个单手提大刀的武林女子。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是不要和她硬碰硬,得智取。 芸风回忆了一下,之前第一次遇到的那帮人,带头人好像是她哥哥来着,而且卿箐很重视她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开始改变 南芸风抱着卿箐的胳膊,鼓足劲把卿箐往岸上拉:“你家里人没有不要你,他们一定是有苦衷的。就算他们不要你,我要你,我要你呀!听到了没有卿箐!以后我就是你姐姐,我照顾你!” 卿箐悠悠转头看着南芸风,她知道,这段日子,一直都是南芸风在照顾自己,她也清楚,这个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这个女人真的很傻,明知道跟在她身边很危险,还一直跟着。 南芸风在拉扯中脚底一滑,摔进水里,身子往后仰,一下子扎进水里,溅起很大的水花。 湖水中慢慢晕染开血红色的东西,卿箐瞳孔睁大了几分,而后马上把南芸风打横抱起往岸上跑。 卿箐紧张的手抖有点颤抖,心中不内疚和不安,让她还未等南芸风浮上来,就赶紧把她从水里捞起。 因为认不得路。把自己身上仅剩的养痒蚁母本小药罐扔了出去。 那是卿箐研究痒蚁的母本样品,制蛊养蛊虫说实在的,很大一部分靠运气。 用一模一样的方法都不一定可以得到一样的囊子。 也就是说母本样品是最为关键的,没有它,卿箐以后可能都无法复制像这种习性的痒蚁。 卿箐也顾不上这个药罐重不重要,直接把小药罐打碎,痒蚁在地面上排成一条黑色不粗不细的直线为卿箐指引方向。 到底她还是觉得这些痒蚁的前进的速度太慢。 向痒蚁撒下药粉,痒蚁前进的速度变得更加快。 卿箐运着轻功,来到一个茅草屋前。 卿箐愣了一愣,而后抿了抿嘴,进去。 她其实并不怎么认路,也没怎么关注到房子。她都没注意到,原来自己这么些天,是躺在这样的房子里。 这间茅草屋由竹子编制的篱笆,圈起来。 茅草屋的门口有个药架子,上面不知道晒着什么草药,只是看成色,并没有晒好。 房子由木头和茅草简单拼接,有些简陋。 但是南芸风把东西放置非常整齐有条理,所以并不觉得这房子很萧条,反而觉得很整洁,很有生活气息。 把南芸风送放到自己床上,南芸风,还紧紧抓着卿箐的衣角。 身上汗水,湖水,血水融合在一起。 南芸风颤颤巍巍说道:“药,我的香囊里有药。” 卿箐从南芸风一个做工针眼蹩脚的香囊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打开瓶盖,药味弥漫,里头还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 卿箐本身对医药的天分就很高,闻着味,就对里头的成分知道了七八分。 心里已经猜出到底是谁给的药丸。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医术进步飞快,就这些日子没见面,制药的手法已经和之前天壤之别。 卿箐倒出来一颗药丸,让南芸风服下,而后给南芸风把脉,胎象是稳了不少。 孩子是保住了,就是妈妈的身子有点虚,睡着了需药膳滋补一段时间。 卿箐看自己衣柜,里头有很多些衣服。南芸风给卿箐买了不少新衣服,但是,卿箐记忆里,芸风自己穿的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件。 有几件不起眼的地方还打着补丁。 所以卿箐直接放弃寻找南芸风的衣柜,在自己衣柜里找衣服。反正两人的身高差的也不多。 卿箐麻利地给南芸风擦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并且换了床干净的被褥。 像之前南芸风照顾卿箐一样,卿箐虽然不曾照顾过别人,但也在尽自己所能照顾南芸风。 南芸风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边没有任何人,慌里慌张下床,推门想出去找人。 结果刚跑到门口,房门就被人推开了,卿箐端着药烫,一脸懵看着跟前人:“你身子还没好全,下来干嘛?” 南芸风看到卿箐,先是被吓一跳,而后是有些吃惊,在之后有些得意。过程中没说一句话,卿箐被看得有些烦躁,微微皱眉。 卿箐的面色相比之前明显已经好了不少。大概是考虑到自己还要照顾两个人,就没有绝食。 卿箐看向南芸风脚上,鞋都没穿,表情自然变得有几分严肃:“好了,回去躺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重新振作 南芸风老实巴交回床上,盖好被子,南芸风则给南芸风喂药粥。 卿箐脸上留着几条直接分明黑手印,脸颊两边的黑手印该你不对称。 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细心地给南芸风吹凉,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模样:“你一个孕妇,为什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卿箐认真地说道,配些脸颊上深浅不一的黑手印,着实有些让南芸风忍俊不禁。 卿箐小大人似的勺了口粥,递到南芸风嘴边,南芸风毫不客气的张开了自己的嘴巴,把这勺粥含了进去。 轮到自己被人照顾,她当然得好好的享受一下。 林卿箐像是想到什么,刚想开口,但是却又像是顾虑到什么,又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低头搅拌这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南芸风看出卿箐有事,嘴里一边咀嚼山药,一边询问:“怎么了?” 卿箐沉默不语,她不敢问,因为手上的幸福太少,所以害怕去试探。 害怕一旦问出口,把一切调查清清楚楚,自己又要一无所有。 就算这是梦,卿箐也由衷地希望,这场梦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让她醒来。 卿箐淡淡笑了一笑:“没事,没事……” 而南芸风也是个心大的主,她不喜欢刨根问底,对方只要愿意告诉她的,他会铭记在心,要是对方不愿意告诉她的,也就不去纠结。 所以要她知道卿箐心里有事,但是也没去深究,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嘴里的食物上。 南芸风微微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真觉得自己是捡了个宝贝,别看卿箐这么狼狈,她做饭还是很好吃的。 她没想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卿箐,做菜的天分这么高。 南芸风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粥享受着孕妇的高级待遇。 在那次南芸风差点滑胎之后,卿箐就给南芸风里了许多规矩。 比如亥时之前必须放下手上的活,洗漱完毕,躺床上休息。 又比如不可急行,不能去人多杂乱的场合。 重物更是不许拿…… 南芸风本来就是好动的主,一下子这个不许,那个不让,可把南芸风憋坏了。 但她还真的是拿卿箐没办法,因为,只要自己偷偷有什么破忌的举动,卿箐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别看南芸风虚长卿箐几岁,真动起手来,南芸风还真打不过她。 南芸风不止一次庆幸,还好卿箐还算明事理的人,没有在失意的时候草率地一掌拍死她。 不过卿箐管她管那么紧,有的时候南芸风还真的怀疑。 卿箐是不是把自己的眼睛安在她身上了,不然怎么自己一有动作,这人来的就这么快。 卿箐平日里不是练武就是捣鼓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抽空陪南芸风聊天解闷。 其余的时间就是在研究菜谱做菜。也没见她死盯着她。 南芸风挠破脑袋也想不到,卿箐是怎么做到对她百分百关注的。 卿箐自然也不会告诉南芸风,自己在她边上安插了一只间谍小蜘蛛。 她随便地取了个名,叫嗅雷蛛。 嗅雷蛛个头小,在缝隙之中安扎或者趴在南芸风身上,她都不会有所察觉。 同样的,嗅雷蛛也是子母蛊。 子蛛跟着南芸风身边,非常有灵性,如果发现南芸风有任何异常举动就会放一个屁屁。 而子蛛一旦放屁屁,母蛛就会爬到卿箐的手背上,吐出毒液。 毒液腐蚀肌肤的疼痛感会让卿箐立刻放下手上事情去教训南芸风,好好对她说道说道。 南芸风会不少乐器,所以靠奏乐维持生计,但是因为不大出门,所以老是被那些无良业主坑,价钱被压得很低。 为了让南芸风少吃亏,卿箐据以力争,在保证南芸风的工钱只增不减的基础上,推掉南芸风的部分工作。 让她工作轻松些,空出更多的时间休息,为了让南芸风不要脱离人群,卿箐还会拖着南芸风上街走走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遇事无悔 南芸风虽说乐观积极,对生活很憧憬。 但是她身上有个很介怀的事,因为自己未婚先孕,只要别人的注意力放在她肚子上。 或发出不屑的啧啧声,或有种看好戏的眼神…… 一旦南芸风察觉这些东西,就会想跑,鲜少出街抛头露面。 除非要买生活必需品,她才会带着面纱,出来采办。 她知道,很多人都在打探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只是她遵循与那孩子父亲的承诺,逢人问起都决口不语。 以前每次出街的时候,她总会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但卿箐的存在,让她对这个世界又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当别人问起南芸风孩子父亲的时候,卿箐总会把南芸风护在身后,将对方打量一番之后,说出对方不光彩的事情。 至于卿箐为什么会知道对方那么多事,纯属是卿箐敏锐的观察能力,和惊人的逻辑能力。 仅仅依靠屠夫老张袖口的鱼腥气和眼神飘移的角度,就能推测出他经常偷隔壁摊鲜鱼。 又或者是观察到店掌柜衣领上夹着的树叶嫩芽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以及那一口若有若无的酒香,就能猜出掌柜偷欢店小二的老婆…… 要知道卿箐本就是个天分超群学习力还很强的神童。 之前她待着的酒楼,里那些达官贵人可是比这些的寻常老百姓更会隐藏事实。 而卿箐可以在酒楼里头保住小命,并且混得风生水起。 也不是单单靠自己的手脚麻利,出众的样貌,还有那聪慧机灵的小脑袋。 在一些蛛丝马迹上追溯到事情的原本,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卿箐虽说会戳破人短处,但,她也是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那一类原则。 而且街坊邻里也没有人十分厌恶她。 加上卿箐爱闹腾的个性,给他们生活增加了不少乐趣。 有的人甚至还有些喜欢这小丫头片子。 因为年少的她像一个无名侠客,不管之前有没有过节,只要事情在理,没有关系到南芸风,她都会帮忙。 在南芸风面前,她是对人不对事,在别人面前,她是帮里不帮亲。 处决街霸,保护妇孺,摆平打压,劫富济贫…… 说起她,每个人都是喜怒参半,又爱又恨。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多问南芸风肚子里孩子的事情。 卿箐总对南芸风说,人无完人,只要做自己不后悔的事情,就没有对不起谁。 流言蜚语大可不必挂在心上。 或许是卿箐本就经历过大起大落,从万人疼到万人杀。 所以年纪虽小,却活得比很多人都通透些。 南芸风了解卿箐不理俗世流言并不是说说而已。她是身体力行地告诉南芸风流言蜚语并不重要。 不论市井传言如何风靡,说蛊女如何血腥,残忍。 她还是专心研制她的蛊,专心研究菜谱,想着如何精进自己的武功。 许多人都已经知道,蛊女的名字就叫林卿箐,而卿箐只要被人问起,也从来不隐瞒自己的名字。 因为她坦荡,无畏。所以活的潇洒自在。 在卿箐率性的行为作风带领下,让本就生性乐观积极的南芸风更加向上。 后来都不用卿箐陪伴都能自己上街,也没再戴着面纱。 看到什么新奇的好吃的东西都会想到卿箐,把它们买下来给卿箐带回来。 虽然与卿箐也只是萍水相逢,但却像是已经相识好久的旧识,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宠着。 而卿箐也把南芸风当成自己的亲生姐姐对待。 所以卿箐正经没多久,就暴露了自己胡来好玩的本性。 做事从来都是按自己心情,肆意妄为。 时常上一秒惹南芸风生气,下一秒又让南芸风觉得十分好笑。 卿箐没事就同她肚子里的孩子讲话,总做些孩子的小玩意逗南芸风开心。 盯着南芸风的饮食和作息,平常的活动也被严格把关。 以免粗心大意的南芸风伤到孩子。 同时也不让那些好事之徒伤害到南芸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迎来了这个乡镇一季一度的灯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桌子 日暮时分,卿箐兴高采烈地夺门而入。 卿箐像往常一样,兴高采烈地在外面带了些东西回来。 南芸风则躺在卿箐给她做的摇椅上看书。 摇椅的边上还有张原木色的桌子。桌子的设计和寻常人家的不大一样。 寻常人家的桌子,要么是圆柱的,要么是方柱的,再不然就是三角的。 而南芸风边上这张是不规则的。 要问这张桌子的出处,还是来自大侠林卿箐手笔。 那天南芸风就在院子里擦拭自己的琵琶。 结果就远远看着一颗大树横着慢慢靠过来的,这棵树的树根部分被人抬起,树枝拖着地面,摩擦着。 拖过之处扬起地上的尘土,还散落几片树叶,偶尔还会滑出被折断了的小树枝。 这棵树的树根生长的很茂盛,树枝那头,更是一片绿油油。树干都有卿箐的四个腰身。 她没想到这个女娃子力气这么大,竟然可以扛着整棵树走过来。 更加不理解,她没事扛这么一棵树过来干什么。 据她目测,这棵树繁盛的枝丫和根系过不了她家的门,可这棵树并没有停止前进的意思。 正当她忧心,这棵树过不了她家门槛的时候,一个惊人的飞跃和散落的树枝树叶,在她的上空划过优雅的弧线。 完美落地,毫无悬念扫了南芸风一脸尘土和树叶。 南芸风则是优雅地把琵琶放到树边,再优雅地起身,将手上的手帕放在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慢慢走向卿箐…… 在卿箐和南芸风打招呼的时候,卿箐毫无悬念地被南芸风揪着耳朵教训。 卿箐很诚恳地道完歉之后,和南芸风说,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安胎树。 木材带有持久的淡香。 就是闻久了,有些人会因为体质特殊不舒服。 所以卿箐决定把这棵树做成桌子,放在院子里。 既可以把味道冲的更淡一些,还能避免南芸风闻味道太久,会不舒服。 接下来就是南芸风再次瞠目结舌的操作。 卿箐在自己腰带上解下一个药瓶,药瓶里倒出很多个小白虫,落在大树上,飞快地蠕动。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一整棵大树啃食得只有一张桌子大小。边上的树叶也被啃食的干干净净。 说来也奇怪,这些虫子像是非常明白卿箐的意思,除了卿箐带来的这棵树,别的东西,它们一口也没吃。 卿箐跺了跺脚,把瓶口贴到地面。这些虫子又飞快地回到瓶子里,非常有秩序。 卿箐拧好药瓶的盖子,又重新把它挂在腰间。看着那个被啃的有些规则的木块。 对着她自己屋的方向,伸出手:“来。” 过了一段时间,什么事都没发生。 而后卿箐微微皱眉,加大了音量:“来!” 卿箐房间里窜出一把大刀,一把刀柄像蛇皮制成的大刀。 卿箐抓着大刀对着木块比划了几下,松开大刀。 大刀在空中颤颤了几下,像是控诉宣泄自己被这么使用的不满,还带着又无可奈何的失落。 颤动的几下,还发出阵阵刀鸣,最终还是敌不过卿箐一个带有责备的眼神。 灰溜溜飞回之前的房间。 大刀飞回去之后,南芸风这才注意到。 卿箐是把虫子啃食过的地方都削了下来,让它的表面变得更加规整。 经过这么一加工,还真有桌子的模样。 虽说长的有些奇怪,造型独特了些,形状还有些不规则,但是到底还是很好看的,配她们的院子刚刚好。 南芸风看着也挺喜欢的,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她这边刚接受这种新桌子,卿箐又在做无厘头的事情。 卿箐又在运气把削下来的木屑搜集起来,虽然不知道卿箐有什么用,但是看着她的表情,好像是捡到宝似的。 南芸风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将没有过多纠结,转身去屋里拿套没有用过的茶具,摆在新桌子上。 又过了几天,南芸风偷偷瞒着卿箐下水摸虾的事情被卿箐发现,索性日常工作都被禁止了。直接带着肚子在家修养。 和这个桌子就成了好友旧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生死带 这不许那不让的,她只能再院子了看些书排解烦闷,再然后就是画些书画。 其实南芸风很想去研究厨艺,自从卿箐来了以后,家里的活几乎都被卿箐包揽。 又是负责一家生计,又要做饭洗衣照顾她这个孕妇。 小小年纪,忙里忙外,看着着实让人有些心疼,想她吃点好的补补。 芸风能帮的也就做吃的了。 卿箐年纪虽小,但是在赚钱这方面,确实比南芸风厉害很多,头脑也非常的好。 出去仅仅几个时辰,就能赚到芸风近一个月的工钱。 原因是卿箐会制一种桂花糕的胭脂。 图案形状很像桂花,味道也很独特,有那种淡淡的清香。 胭脂细腻易推开,绝妙的成色质地都是当地少见的佳品。 卿箐做的胭脂都是后山采摘的药材,制成的,成分很安全。 不仅对人的皮肤没有伤害,还会越抹越白,越抹越细。 卿箐生得好看,就算她不叫喊,都会有人驻足观看。 用她自己打广告,等于说给这高颜值的胭脂推上了很高大上的标签。 她锣打鼓地把人汇集到这几这边,请一位小姐姐上脸做半张脸的示范。 人潮拥挤,人声鼎沸,却总能在卿箐要说话的时候安静下来。这就是卿箐喜欢的那种默契吧! 普通的胭脂和她自己特质的胭脂,在这么一对比下就显得特别明显。 卿箐大肆宣扬自己胭脂的优点,对皮肤的护理。说了对皮肤护理的好处。 试问哪个女人不爱美,哪个男人不希望躺在自己身侧的佳人,有卿箐这等的容貌。 所以不论男人女人,都会在卿箐这买一盒胭脂给自己用,或者是给自己的内人用。 树大招风,卿箐广告打得这么明晃晃,可谓是非常之嚣张。 有些人不敢,这么做,因为担心会得罪当地的脂粉行业,但卿箐本就不怕这些。 她和南芸风不一样,不会让自己吃闷亏,也没有南芸风那么大的气度,“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甚至觉得,要是来人,更好。 还能免费给自己练练手。 她也想看看自己的武功能到哪个等级,自己的蛊炼到什么程度。 这个想法虽然嚣张,但是她还真的有嚣张的资本。 为了防止自己再像以前那样,被类似于酒楼的那些斯文败类抓去干苦力。 也防止有人伤害南芸风的时候,自己没有能力只能站在边上干看着。 卿箐除了干活以外,功夫和炼蛊可是都没有放下。勤勤恳恳,没有片刻敢偷懒。 炼蛊本来是想要找到解除自己身上蛊毒的方法,谁知道误打误撞,改良了自己手上的很多武器。 因为蛇纹的煞气实在太重,而且蛇纹是一把有灵性的刀,并不会任由旁人对它动手动脚,改动蛇纹的风险无法预估。 再加上她自己研制出的玩意在这穷乡僻壤已经非常够用了。 所以卿箐并没有对这把刀进行任何改良。 至于她最近最得意的作品,那当然还要属——利用蜈蚣毒液制成的生死带。 生死带被卿箐做成发带一直绑着她的头发。 为了抓住那只毒蜈蚣王,卿箐可是跑了好几座山头,牺牲了好几十只野鸡才抓到的。 既然要做,那当然要挑最好的,最凶的,最毒的。这是卿箐炼蛊选料的基本原则。 功夫不负苦心人,卿箐制成的,也都是没让她失望的武器。 生死带凝结了毒蜈蚣的毒液,会令活人产生幻觉。 似醒似梦,恍恍惚惚,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假。 卿箐尝过生死带的威力,感觉自己中蛊之后,迷迷糊糊,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所以把这种蛊唤作“生死带”,可谓是把它的功效都描绘得很详细。 也由生死带,得到的灵感,卿箐研制出了更为精致的随欲埙。 只要律动正确,随欲埙不仅可以催眠活人,还可以催眠牲口。 小到可以召唤到附近的瓢虫,大到可以制服大虫,罴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找麻烦 别看卿箐的蛊毒这么厉害,所有的东西都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炼蛊必先试蛊,而蛊便是比毒更可怕,更让人容易上瘾的东西。 卿箐大可以像暮霭一样。 哄骗一个人,让对方心甘情愿做自己的蛊人。只是她深谙此法不地道,自己也深受其害。 所以她一直坚持用自己炼蛊,把小房间锁好,以免自己发生什么意外会伤害别人。 有的时候会昏迷好几个时辰,有的时候会意识清楚却突然全身抽搐,饱受抽骨断筋之痛,有时自己还会在里头发疯,把自己的小作坊弄得一团糟糕不说,自己的手满是血迹,周边都是血手印…… 好几次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又奇迹般的自己挺回来了。 林卿箐就觉得非常讽刺,自己还真的是毒蛊的天选之人,这样子都能挺过来。 之前的卿箐会以为这件事沮丧,现在的她却有几分庆幸。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似的,和蛊毒的溶解程度这么高。 万一让别人试蛊,很有可能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所以,她可以用自己做药引很多次,不必为了保护谁而去伤害其他人的生命。 即使有那么几下是害怕自己性命就这么草草结束,她也没有动过让别人帮自己试蛊的念头。 为己伤人有违家训,有违侠道。 卿箐很了解自己做出东西的厉害之处,所以就更不怕那些找事的。 她盘算着,先和那些来找麻烦的人不用多说什么,就是先开打。 倘若打不过,再用蛊。 不可否认,制蛊炼蛊都是立足武林非常快的捷径。 卿箐就算再练上二十年的内力,再加上三十年的武功,也未必可以做到像随欲埙和生死带那样。 拥有如此轻易制服成批活人的能力! 所以相比之下,卿箐勤学苦练的武功进步速度,远没有蛊毒进步的迅速,武功自然也没有蛊毒厉害。 卿箐不想用蛊,毕竟各个门派素来以炼蛊为耻。 虽然这些卿箐用命换来的东西,她并不觉得有什么耻辱的。 她就是不想用,毕竟这样赢得不好看,让自己家族脸上蒙尘。 能用武功解决的事情就用武功解决,至少自己也赢得漂亮。 实际上,她也每次也都能用武力值让事情被解决的很漂亮。 刚开始出来摆摊的时候,是会有遇到几个不长眼的乡里蛮狠。 别说,其中有那么一两个,还真的是让她印象尤为深刻。 有次是卿箐出来摆摊,风和日丽,阳光还有些灼人。 边上的人只是怯怯看了几眼卿箐,然后步履匆匆走来了。 甚至很害怕和卿箐对视。避卿箐如避毒蛇猛兽。 卿箐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药瓶,确认没有一个没盖紧。 要是自己的小宝贝们偷偷跑出来,吓到别人,大家这个反应是正常的。 但是一切正常呀,平时应该是过来疯抢,为什么跑走,保命似的。 还有个小姑娘,约摸十六七岁的样子,想要过来买胭脂,见到客人,卿箐也是露出了非常亲切的笑容。 可还没等这女子多走几步,边上年长点的姑娘,就拉着她快步离开。 卿箐看着两个人急匆匆的脚步,惶恐的眼神。自己的笑容还在嘴边,眉头却已微微蹙起。 不免有些担心又是哪位江湖好汉出来行侠仗义,坏她生意。 一位咬着根狗尾巴草,走的是螃蟹步伐,扛着一把刀型和蛇纹相差甚远的大刀的人慢慢来卿箐跟前。 这个人的出现打消了卿箐心里的顾虑,送边上的人眼神可以看出,坏她生意的就是跟前这个人。 明明一个人却要占去两个人的走道的。头还半仰着,用一种迷之角度看别人。 这走姿真的是,丑的不能再丑。 再加上这脸沧桑的且有点让人看不下去的五官。 没办法让人有好感。 看到这个人的眼神卿箐就很想用脚踹死他。职业素养让卿箐保持微笑询问对方要买什么。 这个人不屑地拿起一盒胭脂,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看着卿箐带着极具讽刺的冷笑:“你……是不是没交保护费啊!” 说着就把手里的这盒胭脂猛地砸向卿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兽走留皮 还有次阴天,空气有些潮湿,还有点闷闷的,顾客们却十分热情。 当时,卿箐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专注着自己接单。 脸上带着一只独眼标识黑色眼罩,脸上划着一道足有卿箐半个巴掌长度的刀疤的人出现了,客人自动给这个人让道。 这个人身后背着两把斧子,手上还带着黑褐色的手套。 以他为首,身后还带着好几十个小喽喽。 后边的人卿箐倒是没什么印象。她只记得,前排的客人让道的时候,还想顺走她一盒胭脂。 被卿箐“嗯”了一声,又快速把胭脂换了回来。 卿箐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过来的这个人身上。 这个人有几根手指显得比其他手指要略微粗一点,手套的指节被塞得鼓鼓的。 卿箐估算着没错的话,那几根鼓鼓的指套下面装的是假肢,而且是做工比较粗糙的那种。 本来她的生意做的好好的,突然这群人过来,把她的客人都吓跑了。 竟然还想劈了她的摊子。 总之万事开头难,卿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会这么招人恨。 还有别的没啥印象的小混混,也来过。 偶尔一个人,偶尔三四个人,偶尔七八个人。偶尔更多…… 反正卿箐照单全收,也就是非常帅气漂亮且简洁地让那几位哪里来回哪里去。 打到一个个的,跪地求饶。哭天喊娘,顺便把他们身上的银两都给没收了。 说是权当生意被耽误的补偿。 这些捣乱的人被赶走后,边上的人又蜂拥而至过来买胭脂,折合算下来,卿箐其实还多赚了几笔。 后来大家都知道卿箐是个不好惹的主,也就没自讨没趣。 而且这兽走留皮,雁过拔毛的行为,实在是让人望而生畏。 一不小心,颜面尽失不说,还要被掏空钱袋子,着实可怕。 所以之后,卿箐出摊也越来越顺利。 有了几天的名气沉淀,东西一下子就买完了。 而后她做的胭脂越来越少,摆摊的时间越来越短。 卿箐的胭脂变得越来越一盒难求。 以前是,你只要钱到位,别的什么都好说。 现在是你就算有钱,都得排上号再等等。 倘若排得太后面,或许啊,也就只是占个位,胭脂什么的啥也拿不到。 卿箐也没有做大开店的动向。 所以市井相传,卿箐做胭脂只是为了养家糊口。 现在钱也赚盆满钵满了,胭脂也就是留着玩玩。 等哪天做烦了,随时都会收手。 用惯了好东西,哪里看得上那些普通的货色。 再来这么个市井传言,卿箐的胭脂也就更加抢手。 价位也就一番再翻,真正做到了所谓的千金难求。 本来就供不应求的胭脂,名声不知咋的,都传到别的乡镇去了。 胭脂的爱好者们也有不远万里抛重金来求盒胭脂的。 卿箐这块的原则也非常简单,价高者得,先到先得。 有些人怀疑,这个随时可能不做胭脂的市井传言,就是卿箐本人散播出去的。 正因为这个传言,胭脂的价格飞涨不降。哄抢抬价的人越来越多。 可说白了,就算是卿箐散播出去的,他们也毫无办法。 这款胭脂仅此一家,独家垄断,数量变少,那大家也就能默默抬天价位挣相购买。 好奇这胭脂制作方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都向卿箐委婉打听做胭脂的方法。 讨好的,威胁的,请客的,请玩的,送古玩的,送字画的…… 卿箐都一视同仁,不论对方如何婉转,话说像黄雀似的那么动听。 都直接让对方多买几盒胭脂,带回家自己研究。 卿箐和芸风的生活变得富裕起来。 卿箐是没有刻意去控制,因为要忙的事情还很多,所以体型上没啥变化。 而吃好喝好的芸风这小长段日子下来,肉眼可见的快速长胖。 卿箐有的时候无聊,还会捏捏这一脸的肉乎乎,欣赏自己的功劳。当然,这只不安分的爪子总是会被无情打掉。 说到底,南芸风还是很关心卿箐的身体状况的。 之前就觉得卿箐太过辛苦,于是就下厨做了自己最擅长的腊八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腊八粥 但自从卿箐吃过她特制的腊八粥以后。 南芸风清楚的记得,那时候卿箐静默了良久,痛定思痛告诉她。 “孕妇不能杀生。” 南芸风很清楚明白告诉卿箐,这碗粥是素食粥。 卿箐盯着那碗泛着油光,绿色的不明液体,有些发愣。 而后说什么孕妇吃素不营养,杀生对胎儿不好。 可能是担心她不相信,还特地和她说了一大堆孕妇杀生的坏处。 罗列了好几件孕妇下厨的奇闻怪事。 好多事情南芸风都闻所未闻,要是以前,南芸风可能真的会相信世界上出现过这些事。 但是,两个人相处一段时间,了解卿箐之后。 就感觉卿箐又在编故事了。 这小姑娘嘴里十句话有八句话是假的,目的只是以此逗乐南芸风的一本正经。 卿箐像是也是知道自己的话,在南芸风这边的可信度不高。 所以她只能批量生产,绞尽脑汁把肚子里仅有的奇闻怪事加工一番,然后传输给南芸风。 芸风被磨得快烦了,卿箐这才停止她的科普。 出门前还再三叮嘱芸风不要忘记她刚才说的,不要下厨。 所以,南芸风这么小小的一个爱好也被人扼杀在摇篮里。 毕竟她受不住卿箐的叨叨念。 好在卿箐给她挑书还都挺有意思的,没有那么多之乎者也之类的长篇大论,文章也浅显易懂。 让她这一天天下来也不会过分的无聊。 兴许是这些天,静下来看书。 又或者是肚子里的孩子慢慢长大,让她的行动不像往常那样轻巧。 南芸风的性子比以往沉稳了些。 只是发呆的时间比以往更多了。 有的时候,就算卿箐在她身边说话,她都会不定时的发呆。 看向远方,摸摸自己的肚子,而后低头浅浅一笑。 卿箐知道南芸风在期待,期待宝宝出生的时候,期待那个男人会回来。 卿箐抓着茶杯,手上微微用力,震得茶杯里的水在颤动。 水上面卿箐小小的倒影也被震得看不出主角的那惊为天人的容貌。 但卿箐总有种感觉,这个男人,并没有回来的想法。 而她的这种想法刚刚好和南芸风“他”一定会回来这种想法一样坚定。 南芸风之前是费了一番脑汁,思考要怎么和他解释卿箐的事情。 毕竟,突然来了个大活人一起生活,总会叫人有些难以接受。 芸风最后还是觉得一个远方表妹偷跑出府这种蹩脚的说辞,比较合理。 并且在心里反复练习,以免在那天来临前显的有些慌张。 每每想起这件事,南芸风都会提醒卿箐,自己有个未婚夫叫佐罗天。 卿箐本不想记住这个负心汉的名字,但是听得次数多了,也就自然而然地记住了。 而且看着南芸风的笑容,其实不难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一定就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幸福的小生活了。 而实际上,南芸风的确总会在幻想他们一家四口的生活。 卿箐可以继续练武炼蛊,去喜欢的地方游山玩水。 而她可以照顾大家的一日三餐,偶尔出去赚点弹琴的小费。 佐罗天当然是家里经济来源的主心骨,出去工作赚钱养家得空教孩子读书写字。 说不定她和佐罗天还会有第二个孩子…… 想到这芸风的粉扑扑的小脸蛋总会染上一层红晕,被卿箐发现,总会被取笑一番。 被这件事取笑的南芸风也不做解释,就是默默地垂着自己的小脑袋。 而卿箐也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戳破自己对佐罗天的看法。 毕竟也是不可能见到的人,她也不想在别人背后嚼舌根。 当然南芸风也偶尔会有烦恼的时候,比如……佐罗天说的光宗耀祖,载官而归到底是什么时候,是一年,两年,三年……还是要更久? 卿箐也知道,所谓南芸风嘴里有情有义满腹才情的男人,终究是她脑子里的幻想而已。 夕阳下,南芸风的影子同她边上的大树一样被拉得修长。颇有养老,不理凡事的韵味。 面对卿箐回来的火急火燎,南芸风倒是一点都不惊奇,这孩子的脑回路奇特,想到什么是什么。 谁都不知道她下一秒又要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禁地小屋 她就像她制作出来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似的,总能给人又惊又喜的刺激。 生活要是无聊的话,找卿箐,保准让你每天都不一样。 南芸风放下自己的书籍,看向卿箐,卿箐把自己背着的包袱放在南芸风跟前的木桌上。 因为这个淡蓝色的包裹,显得原木桌上那套好看的茶具都有点黯然失色。 稳稳抓住焦点的包裹,让好奇宝宝南芸风眨巴眼睛看了看卿箐。 而后她的目光又被牢牢锁在包袱上。 卿箐得意地打开,里头是些竹条,纸张。纸张很薄,很透。 南芸风大概知道卿箐的意思:“你是想参加灯会吗?” 卿箐得意一笑,没有肯定,也没否定,亲和的笑容,一溜烟跑走。 卿箐快速跑进一间偏房,关上门。 只能隐约看到房屋的窗门上的有人影来回窜动。 南芸风是不敢进那个房间,因为那里面都是个卿箐研制蛊毒的宝地。 每次卿箐进去都会呆好久,里头的动静也很大,尖叫声,咆哮声,也没有停止过。有的时候还会有好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南芸风之前是会想着进去看看情况,每次都会被卿箐很生气的吼回去。 只能在边上焦急踱步,转悠累了,就找个树枝蹲坐在地上。 眼睛盯着那个房间,手上的树枝在她更前滑来滑去,看上去心神不定,非常不专心的样子。 好像在找准机会,冲进那个房间,把卿箐拽出来。 只是她守了好久,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卿箐后来吓南芸风,说自己在炼武林第一绝世武功,如果被打扰,就会走火入魔。 南芸风自然是信以为真,劝卿箐放弃这个绝世武功的修炼。 而卿箐自然是还有办法哄骗南芸风,毕竟骗南芸风在她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卿箐告诉南芸风,自己炼的这份武功开始了就不能随意停止,一旦停止,气血逆流,经脉尽断,七窍流血,死状惨烈。 这件事,南芸风如卿箐所料,不加怀疑的所有都相信了。 因为明令禁止靠近,南芸风即使在担心,也就是在指定范围内回去又回来,反复徘徊。 见到卿箐平安出来,这提着的心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卿箐每次出来的状态都挺吓人的,但偶尔也挺搞笑。 比如紫黑色的大肠嘴,红到滴血的招风耳,巨无霸臃肿到无法伸张的小拳头。全身都起红疹子的彩色人…… 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南芸风还真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那小房间出来,搞笑的画面还是偏少。 更多的是卿箐带出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都不知道这世界上之中,还有这么多长的好看的小动物。 像那种半身是红,半身是绿,肥的像只蛇一样的蜈蚣,她就是打出生起都没见过。 别说比一般的蜈蚣长的鲜艳多了。 但是卿箐像是很害怕这东西,拿出来也就是给南芸风看看。 顺便提个醒,一直和她说过有剧毒,让她千千万万要小心。 很多时候卿箐会故意让这些小动物释放毒液,喷在事先准备好的干柴上,干柴总会快速被分解成黑水。 有的样子很好看却有剧毒,有的其貌不扬,同样毒性很大。 南芸风也不是没怀疑过,为什么要在炼功的地方留着么多危险的东西。 卿箐只是说可以相互克制,南芸风也就没再多问。 至于卿箐之所以这么做,是对芸风起到恐吓的作用,让她离小房间远远地。 危险且有些恐怖的小房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阴气,热爱生命的南芸风总不该这么拿自己开玩笑。 就算她对自己开玩笑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什么小蝎小蛇都在里头养着。有些小动物被关在笼子里,别看着温和,实际上非常凶猛,而且还带有毒剧毒。 虽然卿箐已经这么想方设法的吓唬着,南芸风有次还是趁着卿箐她出去摆摊的时候溜进去。 差一点没有被吓流产。 要不是那天卿箐提早收工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赚钱 这才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天晓得卿箐在看到那间半敞开的小木门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 风吹动着小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卿箐的腿像是被这种魔性的声音拉得一阵一阵发软。 当卿箐看到南芸风下身,青衣缦裙下沾染的血迹,一时间都差点忘记呼吸。 还好当时理智在线,没有耽误,立刻进行抢救措施。把一大一小都保住了。 卿箐在后面清理血迹的时候,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明明擦干净了的地板还是一直在擦,好像那块地方永远都擦不干净一样。 或许在卿箐的心里,那块地方就已经擦不干净了。 所以卿箐在这件事情发生很久以后,还是盯着看好久,而后绕开这个位置,继续忙自己手里的事情。 醒来后的南芸风记不起自己为啥要进自己一直害怕的小屋。 卿箐一问得到的就是南芸风连环狡辩“我不记得了”。 卿箐默认南芸风是因为好奇进去的,然后被吓到失忆。 所以不可避免得南芸风又是被絮絮叨叨被说一通。 反正自那之后,南芸风对这个小屋是敬而远之。 卿箐感觉南芸风也不大可能进小房间了,也就没再把里头的毒物拿出来,给她看。 南芸风后来回忆,搞不懂当时为什么会这么有勇气,进那么可怕的小屋,而且事后怎么也记不起来真正的原因。 她只是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确认才进去的。 不过被卿箐训道多了,也就权当自己是因为好奇所以才进那个小房间的。 毕竟她自己什么脾气,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好奇心真的很重,不怕死的那类。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小房间还是卿箐和芸风心里的一个疙瘩。 南芸风不敢再进去,而卿箐不敢再去触摸那块被南芸风血液。曾经浸湿过地方。 只是两个人都把这份问题理想化,因为在她们眼中,对方远远比这个疙瘩更为重要。 卿箐没多久便出来了,卿箐手里提着的那只兔子灯笼特别的可爱。 粉粉的小兔身圆咕隆咚的,备上一双立体的长耳朵。状态就像一只在地上歇息的粉兔子。 红红的小眼睛,炯炯有神。萌萌的两个颗小兔牙,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兔子的小爪子边上,还加上了几条“颇有韧性的青草”。 整只兔子被一个小木竹带着的细绳吊着。 可爱又漂亮。 兔子的身侧还写了字,是马致远的恬退。 酒旋沽,鱼新买。满眼云山画图来,清风明月还诗债。本是个懒散人,又无经济才,归去来。 本来是一首失意怀才不遇的悲愤诗,现在这个看来。 倒有几分不理俗世的洒脱,放荡不羁的乐观。 可谓不一样的心态,读的诗,情景都变了。 南芸风站起身,向卿箐伸手。卿箐也很默契地把灯笼交到南芸风手里。 南芸风接到灯笼的时候,就闻到了里头淡淡的甜味。她知道,里头一定又放了什么养生的药材。 南芸风嬉笑地把玩着灯笼,隔着纸片看着灯芯在燃烧。 南芸风像是想到什么看向卿箐一脸疑惑:“卿箐,你不是一向很讨厌人多的地方吗?为什么这次你要这么积极参加灯会?” 火光透过灯笼纸照着南芸风半张脸,给她的半张脸着重了色彩。 卿箐淡笑着微微蹙眉:“赚钱有什么讨厌的。” 卿箐迈着轻松的步伐,轻快的坐到木桌边上的石椅上。给自己倒上热茶细品。 南芸风无奈叹气:“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真的是掉钱眼里去了。除了赚钱,你就没有其他爱好了吗?” 卿箐喝茶的手多了一顿,眼波流转。 当初她被迫离家,一切来的太突然,也怪自己没经历过人情世故,被家里保护太好,不知道钱这东西的重要性。 有太多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风餐露宿,所以她深刻明白,出了家门,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好心人 其实她之前也遇到过一个好心人,是个一个年纪尚轻的小伙子。 这个小伙子是开面店的,因为煮面用料很实在,生意也还算不错,每天过得勤勤勉勉。 这小伙子每天天才蒙蒙亮就开始捯饬,准备今天的面食作料。 因为昨天生意太忙,店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一天忙完打了,烊精疲力竭,草草洗洗就睡下了。 所以昨天晚上的泔水就没有倒。 今天早上忙活差不多了,就去倒泔水。 结果就看到自己泔水桶边上,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狗熊”趴在泔水桶边。 像是在找什么吃的。 小伙子偷偷摸摸放下自己手上的泔水桶,抓起一根棍子,慢慢靠近。 周遭静悄悄的,他努力压低自己的脚步声,又紧了紧自己抓棍子的手,吞了吞口水。 这种狗熊微微抬了头,小伙子自知不妙,决定先下手为强。 正要扬起自己手上的大木棍,劈下去的时候。 这只狗熊伸出一只爪子稳稳抓住这个大木棍。 小伙子注意到这个爪子,不像狗熊的爪子,更像是人类的手。 狗熊转过头,小伙子看清楚了,这是个小女孩,嘴里还叼着半片烂菜叶,咀嚼着。 脸上脏兮兮的,但是眼睛尤为漂亮,干净。 小女孩想跑被小伙子一把抓住:“你一定很饿吧,我给你做完面。” 小女孩愣了一下,而后继续想跑,小伙子赶忙接着说:“不要钱,免费,管够。” 小女孩这才有些迟疑地转到小伙子边上。 因为担心这个小女孩吓到边上的客人,所以,他让小女孩在后堂小桌子上吃面。 后堂也刚好也是小伙子下面的地方。 小女孩吃完之后,他总会带着淡淡的笑意问:“还要吗?” 别看这孩子小,胃口可大着呢,一口气吃了三碗面。 而小女孩也会很害羞又很诚恳的点头,她已经好久没有吃上热腾腾的东西了。 面的热气,化成蒸汽一点点粘上小女孩的脸,小女孩顾不及其他,都会一把擦过去。 也正因为把脸上的污渍都擦走,这小伙子才看到这女孩惊艳的容貌。 要不是内堂有客人来,他都要看呆了,竟然会有人长的这般标志。 小伙子就和女孩说了声自己要忙,意思是等他结束了,带女孩去买件衣服。 女孩也吃的差不多了,甜甜一笑点了点头,就自顾自在后堂玩起来。 小伙子看着这个孩子进进出出的,时不时带进什么东西,也没太在意,以为就是小孩子在玩闹。 继续招呼客人。 快要到晌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帮面容严肃的江湖打扮的武林人士,向他点面,然后在怀里拿出了一张画像。 画像的女孩衣着华丽,皮肤白皙,眼睛灵动。看着就感觉非常有教养,像是大家闺秀。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更是勾人魂。 小伙子看到画像,愣了一下,因为这个模样的仙子,他今天也刚刚见到过。 看着这画像的孩子,年纪好像也和后堂的小孩差不多大。 其中一名男子看出了这小伙的反应:“你见过她吗?” 小伙讪讪摇头,急急回应:“没见过,没见过。” 或许小伙子本就是个实在人,或许是这些人太可怕。 小伙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低头看倒自己手边有桌布,便辛勤地抹桌子。 小伙子当然也没忘记招呼自己的生意:“客官要吃什么,随便点。本店多年老店,用料实在,童叟无欺,不好吃不要钱。” 男子和边上的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把沉甸甸的钱袋摔到他手边。 小伙的手抓了抓自己的抹布,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袋鼓鼓的钱袋。 男子:“人在哪?” 小伙子勉强提了提嘴角:“客官我真的不……” 话还没说完,就又是一包钱袋落到木案上的声音。 小伙子犹豫了半晌,支支吾吾:“在,在后堂。” 说完这句话,就把两个钱包塞进自己的怀里,捂着自己胸口,往身后退了一步,害怕地看着自己跟前这几个人。 其中一名男子振臂一挥,跟着他的一行人统统去了后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谣言诛心 听到后头乒乒乓乓的声音之后,好一会,面馆的生意自然是没法做了。 小伙也不敢去阻止,好一会就听着有个浑厚的男声说:“没找到到别处看看。” 而后就是慌乱的脚步声,脚步声沉寂很久,才敢去看看什么情况。 后堂一片狼藉,这也是他可以猜到的,反正那群人留的钱也足够弥补他的损失。 在他整理自己的后堂架子的时候,他无意间踩到地上的两束花环,一大一小。 或许这是那女孩想要给他的吧…… 卿箐对那个小伙子印象也不是特别深,但是却记得那碗面味道特别好。 她也没有责怪谁,毕竟大家都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就是在那之后,卿箐就对阳春面特别喜欢,还有就是对钱非常在乎。 所以她之后有能力,都会先着眼怎么赚到钱。 有了钱,她就可以不用挨饿,有了钱,她就可以名正言顺让别人帮她…… 卿箐看着南芸风无奈一笑,至少在南芸风这里,她得到的都是美好的。 她也不想过多去说自己的过去,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办法呀!你肚子里头这孩子,是个吃钱的玩意儿。” 两个人又开始新的一轮嘻嘻闹闹。 对于谁出去卖灯,两个人也是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论。 因为南芸风闷在家里已经闷得都要发疯了,她一定要出去走走看看。 而卿箐也刚好那这个时候也有很头疼的东西在研究,总得不到进展,需要花时间实验。 卿箐僵不过南芸风,也就只好随她去了。 虽然有些不放心,还是把卖灯这个重任交到了南芸风肩上。 卿箐的灯笼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 即使灯会结束,还是依旧火爆。 刚开始卿箐也是有偷偷跟在南芸风边上,暗中保护她。 后来发现没什么问题,也就没再跟着了,专心研究她的惑心铃。 而惑心铃里头需要的万蛇之王,卿箐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所以只好在周边游走。 说南芸风也是个奇人,学做灯笼学的那么快,蜡烛调香也很有天分,灯笼上的画就是教不起来。 所以卿箐只好把画纸上都画好。让南芸风到时候自己糊上去。 离开的时间时长时短,有的时候两三天就回来了,有的时候十几天才回来。 芸风可以依照卿箐留着的画纸推测出卿箐会多久才回来,每次卿箐都可以在离开的那夜留下画纸用完前回来。 在卿箐离开的时候,芸风在街上便听到卿箐很多蛊女的传言。 这些传言,南芸风本来以为是最近才兴起的,但没想到,这些传言一只都在。 就连卿箐在失意的时候,都有人编造谎言,说她在哪里炼蛊杀人。 谩骂,诋毁…… 她是说书人嘴里的十恶不赦的罪人,她是戏台子上,恬不知耻,苟延残喘的奸诈小人,市井小巷掀风作恶的泼皮无赖…… 南芸风不知道卿箐听到这些,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这种被戳这脊梁骨骂的感觉,她真的毫不在乎吗? 她是怎么做到,无视掉这些谩骂,保护那些出口成“脏”的乡里,不被泼皮无赖欺压的? 当时她主持公道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每次见到卿箐都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南芸风总以为没什么事。 其实,她只是不想芸风有事。她只想南芸风记忆里多些开心的事。 把所有的,统统一个人扛起。 没有人心疼她身形有多娇小,没有人在乎她才是多大的孩子,更没有知道,她内心的孤独…… 芸风心疼这个小孩子,也问过她,难道真的不在乎? 卿箐那时候笑嘻嘻的回答:“她们说的是蛊女林卿箐,又不是林卿箐。我只求自己问心无愧。世间荣辱变化无常,我没必要每样都听,每件都记。” 见得卿箐看得如此之开,芸风也没有再过多纠结,只是打心眼里心疼和敬佩这个小女孩。 某天芸风收工回家,发现卿箐的房间门是敞开着的,以为卿箐回来了。 推门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最后一面 一个男人坐在床边,卿箐则是面无血色躺坐在床上。 男人给卿箐喂药卿箐嫌弃的一把夺过汤药。 男人见到南芸风,恭恭敬敬起身,向她行了个礼。 南芸风也一脸懵的回礼,这个男人非常熟悉,这张俊美的脸庞好像在哪见过…… 男人淡笑:“南姑娘你好,在下宋毅央。” 南芸风像是想起什么,有些激动,大步迈进屋子:“你就是给我保胎丹,给我钱让我照顾卿箐的公子吧。” 宋毅央淡笑点头,看到南芸风腰间血红色的玉佩,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好在他的素养快速调整状态,错开视线,保持他一贯的儒雅。 他心里有些事情也已经有了答案。 南芸风越过宋毅央,坐到卿箐跟前,整理卿箐的头发,看着她惨白的脸,心中又是一阵心疼:“你怎么伤成这样?” 眼神真切,语气温柔。看得出南芸风真的很担心。 卿箐嬉笑,不知怎的,咳嗽起来,但语调还是轻松的。 卿箐顺了顺气:“不知道哪个死心眼的浑小子,把我的名字写进了山河榜。这下好了,好多人都要占我的位。” 宋毅央在边上解释:“进山河榜的人都是受武林人认可的高手。每个武林人士都可以向上河榜的人挑战。” 宋毅央所说的挑战当然是,杀人夺位。只不过,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卿箐的一个眼神制止。 可南芸风也不是个傻子。伤成这样,也就很清楚,这所谓的挑战到底是什么程度了。 卿箐抓着南芸风的手:“我就是呆这里待一段时间,我要回家了。” 南芸风听到这句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卿箐回家,她当然高兴,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个很奇怪的情绪。 而且卿箐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孩子,卿箐会这么说,一定也是顾虑很多,最后做的决定吧。 南芸风浅笑:“那,很好呀,回家了,你也收收你的野性子。得空了,记得来看看我。” 有些人就是你不必多说什么,他就会懂。 卿箐很幸运,这辈子遇到了两个这么懂她的人。 一个是宋毅央,一个就是,南芸风。 卿箐在南芸风家修养了半个月,南芸风总是忙里忙外地照看好玩的。 好不容易把卿箐的身子稍微调好了些,卿箐就跟着宋毅央启程回家了。 卿箐回家之后,和南芸风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只是不多,偶尔谈上几句。 但她们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慢慢的,她们的生活也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开始,卿箐总会给南芸风寄钱,寄些日用品好玩的。 南芸风则是送卿箐一些自己做的耳环首饰,而后就是做佐昀天的字画。 卿箐的离开有一部分原因是当时自己的蛊毒发作,担心没有人可以阻止她,会误伤到南芸风。 还有就是,害怕自己提早蛊毒发作,死了之后,南芸风会难过自责。 可卿箐怎么也没想到,南芸风最终还是早她一步先走了。 其实卿箐是有段时间会到林府,林府的人也都还在,但很多事情已经物是人非。 在林府没多久卿箐又出来,把蛇纹留给了林穆雷,自己就呆在宋毅央给她准备的万寿山定居。 过了好一段时间的山林修真仙人。 研制出了人人闻风丧胆,以蛇王为铃芯的惑心铃。用冰蟾蜍为本体的醉魂壶。 而且也把自己的武器,千丝之类的,都做了很大的提升改良。 一时之间,蛊女的“声名”又是大旺,讨伐之声此起彼伏。 而南芸风也依靠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言,和往常来往的书信来确定对方还活着。 也不知谁开的头,南芸风也开始变得只报喜不报忧,所以后面的事情,卿箐根本就不知道。 送去的东西都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卿箐也想去看看。 但是三天两头有些人来找事,林府那头也有些麻烦需要她出面,卿箐不得不静观其变。 可谁曾想这一拖,就是天人永隔。 自己捧在手心的心尖宠,自己人生当中的知己好友,竟然就这么被人杀了。 用的还是她的蛊。 没想到当年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被遗忘的 卿箐冷笑双手环胸:“这小老头还真的,一天都不闲着。可真是难为他这把老骨头了。” 卿箐愤愤的样子,俨然没有所谓的尊师重道。 宋毅央瞥见昀天,看着卿箐,将折扇打开,挡住昀天的目光,无奈一笑。 卿箐不满打开,毕竟这把扇子碍着她视线:“你干嘛?” 眼神里都带着满满的鄙视之情。 宋毅央合上折扇:“这不担心昀天学你辱骂师傅吗?” 卿箐像是刚被点醒似的,哦了一声,而后宋毅央的后脑勺就被棒子:“你拿我和他比!” 佐天非常习惯地躲远,冷眼旁观他们的对战。 宋毅央和卿箐在大街上打打闹,对于佐天来说早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但是对边上的人来讲难免是有失体统。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而视,边上一位妇人,跟边上另外一位妇人说话,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让边上的人都听到似的。 妇人说着还不忘看向边上的卿箐:“现在的女孩子啊,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漂亮,不知分寸,到时候吃苦的还是自己。” 另外一位妇人并没有这位妇人说这么委婉:“哎呀,你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那地方出来的,那地方出来的人就是靠这些吃饭,和我们不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佐昀天为了避免被波及到,站得有些远,致使这对妇人并没有注意到他。 佐昀天躲远也是必然的,因为卿箐对宋毅央下手一向没轻没重的,宋毅央不要看着是个文弱书生,身手还是很不错的。 他这么一个刚出江湖的小毛孩,要是被夹杂进去,被打都是没处诉苦的。 站是没站在一起,不代表心没有挂一起,听到边上人说自己的师傅,心里自然是不痛快。 他并不知道这些阿姨说的那地方是什么地方,只是觉着她们说的一定不是些好事。 昀天正要转身的时候,卿箐发话了:“阿天,怎么了,快来。” 卿箐向昀天伸出手,昀天也只好作罢,很自然的去拉。 两位妇人看着这三个人越行越远,不免心底犯嘀咕。 其中一位妇人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说:“我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一个帅小伙,一个美娇娘,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其乐融融的模样,亦然就是一家三口。 人家说不定成婚早,或者保养得当,看不出年龄而已。 一家人出来游玩闲逛,被旁人这般侮辱,如若真的如此。 也就是这一家人脾气好,没有对她们做什么。 一对新婚夫妻,虽然在街上这般拉拉扯扯有些过分,但到底谁没有个年轻甜蜜的时候呢? 佐昀天抬头看向卿箐:“去哪?” 卿箐无奈叹气:“本来想报官的,后来被搅和了,我只能扔出银蛇引导那些百姓去救那些失踪女。可万一那个女人丧心病狂杀心打起就不好了,她就要醒过来了我得过去看看。” 卿箐虽然说得轻巧,但是显然声音在颤抖。 很明显她是因为那位旧识的出现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 卿箐慢慢加快步伐,佐昀天也尽全力跟上。宋毅央的表情也略微有些凝重。 三人走进那僻静的小道,不久看到那边人满为患。 宋毅央微微蹙眉:“迟了。” 边上的人纷纷唏嘘,有些人在那嘀咕:“到底要不要报官?” 对着这句话,便有人回应:“官可信吗?” 他们之中的人商量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步履匆匆,突出重重人海,往官府的方向跑去了。 卿箐有些无奈,她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总之是有些复杂。 卿箐松开佐昀天的手,突然失声痛苦,踉踉跄跄冲进人群大叫:“三姑,你在哪呀!三姑!” 看着卿箐的背影着实有些惨淡,像是失去非常亲近的人似的,单薄的身影弱的只要风稍微再大点,就会把这位弱女子吹倒 满脸眼泪的卿箐,脸色都变的有些惨白,她畅通无阻地突破人海,宋毅央打开折扇为自己扇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哄人 众人只看到这一名女子,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泪痕,心里想着,应当是死者的家属来了,纷纷让开道,表示默哀。 死者已经化为枯骨,身上还有几条骇人的银蛇盘绕着。白骨上海残留着丝丝血迹,大部分的地方被啃食得非常干净。 单单在面容上已经很难分辨死者的身份,但是她身上的发饰和衣服,还是和初见的时候没有差别。 卿箐扑向死者,结果被边上几位壮汉抓住,对她解释,那边有蛇非常危险。 卿箐整个人就像是被架起的玩偶,半跪在地上,两眼泪汪汪,红红的鼻子,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可怜,无助的惹人怜爱。 那不知所措的无助感而叫喊出来让人听不懂的话语,让边上的人都为她抹了一把泪。 卿箐最终还是突破了重围趴到了死者边上,几个壮汉本来想去拉她,但因为边上有蛇,全都悻悻又退了回去。 在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观看。 卿箐背对着这群人,在尸体上扒拉着,全然不顾边上的蛇,这些蛇或许也是心疼这个女孩,并没有攻击她。 致使边上的好心人大声提醒:“姑娘,节哀顺变,小心有蛇。” 有些更是担心地叫道:“姑娘,逝者已矣,别这样。快回来,这蛇会吃人啊。” 卿箐用右手拍了几下地面好像是悲愤,又像是不甘。 伴随这清脆的铃铛声,这些缠绕着尸体的银蛇慢慢爬走。 人群因为害怕蛇,在蛇出来前都纷纷让开了道。 而那些壮汉看见蛇都爬走了,也就敢上前扶这女孩,虽然说那具尸体是有些可怕,但说到底也就是死了的一堆骨头,也不能整出什么。 卿箐被众人拥着,都安慰她,劝诫她。 来搬尸体的衙役看到人群拥护的卿箐是有些惊讶的,但是很上道并没有说出心里的困惑,而是很认真地去搬尸体。 将尸体盖上布子,以免在搬运中吓到其他路人,一边搬运,一边哄大家离开:“别看了,别看了,官府办案,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卿箐被位年纪稍大的大姐带走,昀天本想跟着过去,被宋毅央一把拦住:“走,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昀天并不想去玩什么,结果还是被宋毅央硬生生拽走。 他那硬邦邦的冰块脸在此时显得更加的不爽,脸黑的像刚抹上芝麻浆糊似的。 卿箐被一位年纪稍的中年妇女搀扶着,大姐很小心,毕竟悲伤过度的人,太金贵了。 她们走了好一段路,在家小摊上坐着,大姐是个摆面摊的,瞅着着这姑娘手有点冷,就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想着让她吃碗面暖暖。 卿箐接过面也不忘向这位大姐道谢,大姐见这位小姑娘这么有礼貌,心中更生悲怜,督促她吃点。 卿箐很大口的吃面,面把卿箐的嘴巴塞得满满的,眼睛一红,眼泪哗啦啦又是一阵子的掉。这可把边上的大姐吓坏了。 大姐慌忙找东西给她擦眼泪,可她手上除了抹桌子的抹布什么也没有,索性用自己的袖子给卿箐擦眼泪。 大姐有些心疼:“好姑娘,慢点吃,别噎着。” 卿箐转头看着大姐:“你说好好一个人,刚刚看着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死了,只剩,只剩下一堆白骨了呢。” 卿箐说着这话,脸满满涨红,嘴里的面条又一次落回碗中。随着这一句话的说出,卿箐的哭声更加大了。 边上不明就里的人时不时往这边看,大姐环顾了一下四周,把卿箐揽在怀里安慰道:“好姑娘,别哭了,哭起来就不好看啦。大家都看着呢。” 像是听进去了大姐话,她哭声慢慢变小,再后来成了无声的抽咽。 卿箐红着眼睛,哄着鼻子,身子一颤一颤地问:“大姐,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大姐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结果见这姑娘又要大声哭泣的样子,大姐连忙接话。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是听别人说有蛇,之后又有人说,死人了,我这才跑过去看的。”大姐语言诚恳,并没有说谎的迹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打探 街道边又是往常的吆喝声,或许是因为死的人多了,所以这边也没起什么大的风浪。 就在这街边,卿箐细心的听着一位观众的阐述。 今天的摊子生意并不算好,但是还是有几名客人,只见到一位白衣男子急急忙忙边跑边喊:“死人了,死人了。” 而后就用到边上有人说,城角死人了。 好多人都凑过去看热闹,有些客人帐都没付就跑了,这大姐也没有去追究,因为太过好奇也跟着去看。 大家都挤着进去看热闹,胆子大点的进去转了转。 然后就听见有个雄厚的男声说,没见到死人,大家就又都散了。 有些人还是不死心,壮着胆子,去里头的小木屋查看。而恰巧,大姐就是不死心的那群人之一。 毕竟谁会好端端的喊着死人,多不吉利?一定是他们照得不够仔细。 在小木屋前,他们不敢贸然开门,只敢透过木缝偷偷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让人意外的是里头竟然是很多年轻的小姑娘。 都是前些日子失踪下落不明的姑娘,一个个都在这拥挤的小房间里睡着了。 有的身子挨着身子,有的就这么单单躺在地上。 小房子里的视线非常昏暗,里头像是很久都没有打扫的样子,透着木缝洒进来的阳光,呈现几束斜角的光源。 光源照射下屋内的的飞尘都闪着白光,恰巧里头有个女孩,是其中一个偷看者的妹子,那位大哥不分由说。 上去就是一脚踢开了小木屋的房门,探那女孩的鼻息,尚有气息于是就抱着那女孩跑了。像是要去找郎中。 而后边上的人也叫大家过来看,小木屋的女孩都被家人带去看郎中去了。 正当大姐他们觉得,那个人说的死人只是昏睡过去的女孩们的时候,几只小银蛇快速从他们眼前窜过。 慢慢的蛇来的越来越多,大姐他们就又跟着银蛇走到了非常隐晦的角落,于是就发现了尸体。 大姐他们还没有回过神,就有个人出去喊:“有蛇,有毒蛇!毒蛇杀人了!” 而后又招来一批好事者,大姐他们想出的时候也晚了,外头形成了非常结实的人墙。 出也出不去,被迫一直被锁在人群中,在第一席位看银蛇如何一点点缠绕那具白骨,如何从尸体的左眼顺畅无比地转到右眼…… 卿箐掩面:“没想到我们这才分开没多久竟然已经天人永隔。她竟然被毒蛇吃掉了。” 大姐拍手安慰,边上又来了几位客人,大姐虽然心里不大放心,但是生意还是得做的。 卿箐趁着大姐忙得抽不开身,就留下银两自己独自离开。 大街上繁华依旧,只是在这样的太平盛世之下,还是有太多的事情不可说,不能说。 一个摇着拨浪鼓的小孩不小心撞到卿箐怀里,这个孩子年龄和昀天差不多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小孩追着他。 这个拨浪鼓小孩仰头看卿箐,咧开嘴笑着,整齐的一排牙齿有些地方空荡荡的,只裸露出肉色的牙床。 后面的小孩追他追得急,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赶紧撒腿跑了。 而后卿箐跟前又跑过好几个小孩,嘻嘻笑笑的。 她转头那拿拨浪鼓的小孩已经跑的有些距离,好几个小孩子都抢着那个拨浪鼓玩。于是她也四下寻找卖拨浪鼓的小摊位。 果不其然,就在不远处,卿箐就看到一个摊位上插着拨浪鼓,拨浪鼓的边上还依次插着小风车,再边上一点还有一个大大的糖葫芦柱子。 大大的柱子上扎满了鲜红的冰糖葫芦,冰糖葫芦上每块山楂颗粒饱满,裹着厚厚的糖衣别提有多诱人了。 这个摊和别的摊主不一样,并没有再边上吆喝,只是专心的做手上的小玩意。摊主的手有些沧桑,并没有怎么好好保养,有些深深浅浅的伤痕,都是岁月的痕迹。 但是手指非常灵活,动作非常块,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他的两鬓有些斑白,嘴角带着笑意,一看就知道是很好说话的老人家。 这个摊子上的,都是他的手艺,他做这一行已经有些年头了。 卿箐迈着步子上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请回 县衙里的衙役快步在街上横行,扒拉着人,每扒拉一个人上下打量模样,而后继续找下一个。 有的是妇人有的是老人,有的是男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不知道他们正在找什么。 卿箐自顾自站在小摊前,手里抓着几支糖葫芦,和摊主唠嗑,摊主也是极其耐心,手里不停活笑着回答卿箐的问题。 衙役找到卿箐,突然啪啪跪地,吓得卿箐动作都停滞。手里抓着糖葫芦,嘴里咬着半颗还没咬完的糖葫芦。 那含在嘴了的糖葫芦明显已经与其他几颗分离,即将进入主人的嘴里。 因为这一出,半晌都没有动静。 衙役拱手作礼:“请女侠帮帮我家老爷吧。” 因为这个举动,摊主也是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了看卿箐,而后又看着这几个跪在地上的侍卫,眨巴眨巴他那双半眯着的老花眼。 卿箐把者半颗糖葫芦抽出来,放在嘴里咀嚼。还没等回答,衙役就起身两个人驾着卿箐往外走。 老人叫见着并不是找事的,也就继续低头忙活自己手上的活。 卿箐猛地转身,连带边上的两个衙役。都踉踉跄跄了几步:“欸!我的糖葫芦!我的风车,我的拨浪鼓!” 老人家和善的把三支糖葫芦,一个风车一个拨浪鼓拿起来,放到卿箐手里:“姑娘,在这呢,您收好。” 卿箐接过之后乐呵呵回话:“谢谢老板。老板……” 还没有等卿箐说完,两边的衙役看着为首人的眼色,已经动脚把卿箐驾着走。卿箐的小脚凌空了,看着他们步履匆匆,也迎合着甩动起来。 表示自己也在很努力走着的样子。 为首的衙役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着解释:“不好意思啊,林姑娘,我们这边真的是十万火急,还望姑娘多包涵。” 因为这么被驾着着实是有些疼,卿箐一个后仰翻,一下子将边上两个衙役掀翻倒地,而她自己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因为听到后头两个衙役的咿呀声和摔倒在地的声音,为首的衙役这才挺住脚步,回头看。 卿箐的关注点只在自己的糖葫芦和风车上,看它们有没有坏:“冒犯完了才道歉,有啥用,我不包涵。” 边上其他衙役去搀扶倒地的两个人,两人均露痛苦之色。为首衙役有些着急:“林姑娘真的是很着急的事,我们突然接到一具无名白骨的案子,事关好几位妙龄女子。” 卿箐知道这几个人说的是什么事也就不还不忙起来:“这件事,我知道。那些女孩子,这不都获救了吗?” 衙役:“可是正巧圣上在此地微服私访,要是被圣上发现的话,老爷,慕婉姑娘还有徐桉公子都会……” 卿箐笑了,虽然同样是发笑,但这一次,他们觉得,卿箐的笑有些可怕,带着阴冷。 卿箐不慌不忙咬下一块冰糖葫芦,慢慢咀嚼,山楂把她的脸颊推起一个小山丘,小山丘的高度随卿箐的咀嚼一点点下降。 她没想到陆阳也是这种到了要殃及官位才会积极处理公务的人,既然如此她就偏偏要反着来。 卿箐看着跟前的衙役,冷不防回答:“他们三个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倘若是一般女子,直接押解归案也就罢了,可她,衙役很清楚不能这么干。 衙役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求求你了女侠,麻烦你行行好,那些被救起的女孩一只迷迷糊糊的……边上怎么问话都没有用,我们对这件事一点折都没有啊。” 卿箐一下子停止了咀嚼,微微蹙眉,一口咬住冰糖葫芦,揪起衙役的衣领:“你说话怎么不挑重点,带路。” 卿箐说着把衙役的衣领放开,她自以为把话咬字说的很清楚实际上,别人就只听到她咿咿呀呀,没领会她的意思,以为还会被暴揍。 在卿箐甩开他衣领的时候,奋力护着自己的脸,卿箐糖葫芦拿下来:“还不带路!” 衙役赶紧爬起来在前头带路。 卿箐转头检查自己另外一只手拿着的风车,拨浪鼓还有两只完好的冰糖葫芦,淡淡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胆 衙役把卿箐带回衙门,朝堂之上陆阳一脸严肃,边上还坐着位富家公子,神态气韵都不似寻常人家,另外一边站着宋毅央和佐昀天。 大堂前跪着几名双眼无神的女孩,她们边上都有家属陪伴着,各个掩面拭泪。 卿箐一个轻功,飞跃到佐昀天边上,把拨浪鼓小风车还有一串糖葫芦都送到昀天手里。 昀天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但是手里紧紧拿着新到手的玩具和食物。也不知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另外一串冰糖葫芦,卿箐举到宋毅央跟前:“你吃吗?” 宋毅央合上折扇,抵住卿箐手腕,将卿箐手慢慢压下:“卿妹,公堂之上别闹。” 昀天难的见两个人可以心平气和的讲话,所以不免抬头看,他这才知道宋毅央对卿箐正常的称呼是卿妹,竟然会是卿妹,而且卿箐也没有反抗的意思。 所以这两个人的关系,真的是让他越发迷糊,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太难让人看透。 卿箐把这串冰糖葫芦塞进自己嘴里嘟囔道:“你不吃我吃,哼。” 察觉到自己手里另外一串冰糖葫芦还没吃完,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如何选择。 公堂侧边坐着的贵公子看着卿箐,一瞬间眼睛瞪大了几分,像是想要起身,而后又缓缓坐稳,盯着卿箐。 陆阳离开位置对着咀嚼冰糖葫芦的卿箐行了个礼,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卿箐已经转到那些女孩子跟前。 转悠了一圈,一扬手,跪在地上的姑娘们纷纷伸出左手,露出她们的手腕,卿箐转动手腕,像是扔出了什么东西。 待众人看清姑娘们的手腕处,这才发现,她刚才扔出的是水蛭,众人惊魂未定之时,卿箐把一串冰糖葫芦塞进嘴里,打了个响指。 腰间生出一团紫气,萦绕着那几个姑娘。 卿箐眼神略带狠厉:“姑娘们,梦再美,也该醒了。” 姑娘们的表情都变的不同,纷纷想护着自己的手腕,有了个姑娘吱了声好疼,边上的人喜出望外,因为自己姑娘终于有反应了。 卿箐又是一摆手,水蛭又纷纷脱离姑娘们的手腕,水蛭又回到了卿箐的手里卿箐,卿箐看着那些女孩,观察她们的反应。 卿箐:“眠。” 紫气慢慢消散,女孩们各个环顾四周,一脸诧异,边上的人抱紧自家姑娘,泪涕俱下。 陆阳向卿箐行礼:“多谢林姑娘。” 卿箐并不打算理会把手上的东西放进一个小药瓶里。宋毅央打开折扇,慢慢给自己扇风用手肘撞了一下卿箐。 卿箐象征性摆手:“毋须多礼,青天大老爷客气。” 陆阳见边上的那位贵公子眼睛紧紧盯着卿箐,于是退了堂,让周边的百姓都先回去。只留下自己的几个人。 贵公子见边上的百姓都离开了,于是起身,向卿箐行礼:“敢问姑娘贵姓?” 卿箐也没有回礼了,也没怎么关注这位陌生人,就咀嚼着自己的冰糖葫芦,她手上有一根已经吃完了。 卿箐:“贵姓林,恶名昭着蛊女,林卿箐。” 这个人也没惹到她,基本的礼貌卿箐还是要讲的。 贵公子浅笑:“没想到当初的桂花团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卿箐听到这句话,表情滞了一下,而后呆呆看向这名男子,男子的五官,好像在记忆里是有点熟悉。 对方想要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卿箐回过神,一下子躲过。表情冷漠看着这个男人。 他的确是坐稳了自己长久谋划的位置,但是,这一切,都是酒楼里面的人一点一点用自己帮他还来。 之前卿箐并没有认出他,是因为,卿箐不是一个哀怨于过去不幸的人。 所以她会把不重要的,不喜欢的,难过的事情统统忘掉。 卿箐冷冷转过身:“就当不认识我,行不行。” 这个男人最后是放过了她,但是她右肩上的刺青永远提醒自己,曾经在那个地方待过,那个家人都不齿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当事人 贵公子的手悬在半空,宋毅央淡笑向贵公子点了点头,合上折扇,转身跟着卿箐。昀天也就冷漠看了他一眼,于是也跟了上去。 卿箐走到陆阳跟前:“关于慕婉和徐桉,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陆阳见卿箐对自己说话大喜过望:“刚巧,我也有白骨案要和姑娘商量商量。” 陆阳看了一眼那边的贵公子,犹豫了一下,请卿箐去后堂,让边上衙役照料贵公子,自己和卿箐一同去了后堂。 天色渐暗,也是时候衙役们带贵公子一行人去准备休息的房间,并且招呼了厨房准备晚饭。 卿箐和昀天宋毅央三人则被请到后堂,并被安排坐下。 卿箐将刚才的小药瓶再次拿出:“我这里还有第三个选择。” 陆阳眼睛里闪着期待:“愿闻其详。” 卿箐:“我可以给徐桉开几副药石如果好生调养,说不定真能去除蛊毒。” 陆阳正要道谢,卿箐快速抬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但是慕婉,她的血已经不纯净了,我这有个方子,可以给她十五天正常的生活。十五天之后爆体而亡。” 卿箐摇了摇手中的小药瓶:“看到了吗?这是我在那些女孩子身上采集的血液。她们的血是幕后元凶提炼的。三天后失效,我趁着还有点作用,就把血先给你采集过来了。” 宋毅央打开扇子慢慢摇扇:“你或许应当和另外另个人好好商量,这个毕竟也得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想法。” 昀天看着自己手上的冰糖葫芦已经有些时候了。卿箐两串冰糖葫芦都已经吃完了,昀天都还没下嘴。 卿箐看着昀天:“阿天……” 昀天扬起头看着卿箐,卿箐淡笑:“啊。” 卿箐的表情尤为夸张,她在极力张大自己的嘴巴。昀天迎合卿箐,也把嘴巴张开,卿箐眼疾手快将他手里的冰糖葫芦塞进他的嘴巴里。 昀天便慢慢享受起了冰糖葫芦的魅力。 表情还是这个表情,看着样子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既然在接受吗,就应该是挺开心的。 陆阳诧异地看着卿箐,脑子好像又一次宕机。 之前说让他在慕婉徐桉之间选一个人,现在又说这种损阳寿的法子。 昀天帮卿箐解释道:“卿妹其实已经尽力在帮你找能解决的方法了,但是蛊毒非同寻常,炼蛊更是凶险,一切都是会索取相应代价的。” 卿箐一脸不耐烦:“不用同他多说,反正我这只有这两个方法,你要是不满意,大可另请高明。要是你自己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也可以不用听我说什么。” 她其实非常讨厌别人做事拖拖拉拉,既然要做就要赶快,毕竟像他们这种炼蛊的人,浪费时间,无异于害命。 所以看着陆阳拖拖拉拉,心中莫名烦躁起来。 卿箐也的确在想各种法子,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收集到那些女孩的鲜血。 她看似在玩其实也没有把正事给忘了。 卿箐微微侧头:“既然已经来了,就和陆大人好好商量吧。” 卿箐的话语刚落,边上的朱砂柱后面,便绕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其中女孩子的眼睛尤为吓人。 一个眼眶里就有两颗瞳眸,这么完全睁开,整张脸就好像拥有两双眼睛。 慕婉的情绪相比之前已经稳定了许多,兴许是陆阳把医治的方法同他们说了,徐桉和她好好谈过。 这个时候的慕婉,在大家眼前,要是忽略那双眼睛还是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温婉大气,知书达理。 两个人已经有选择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会突然出现在后堂,要不是卿箐说出来,陆阳还真不知道这两个人会过来。 慕婉看着卿箐,其实慕婉的眼睛里的瞳眸并不是所有的都有用,两侧各有一个瞳眸是贴着另个瞳眸,移动的。瞳孔根本没有焦距点。 慕婉神情有些复杂,但是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 徐桉:“因为此事皆因我而起,所以……” 慕婉向卿箐跪下拜了一拜抢过话:“所以,请女侠,让我做十五天的正常人,拜托了。” 慕婉说完又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下。 徐桉吃惊:“你在说什么!” 这明显和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事情不一样。 卿箐表情又些许复杂地将慕婉搀扶起来:“你们这的人怎么动不动就跪,傻不傻,我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 而后卿箐话题一转:“你想好了吗?” 徐桉有些惶恐:“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听我说……” 相比徐桉的不安,不知所云,慕婉倒是稳重坚定许多。 其实在心底,卿箐还是很敬佩这个女孩的,虽然她中途走了歪路,但是到底还是那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人。 她的勇气,她的决绝,其实并不亚于男子,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并没有办法做出什么成就。 徐桉阻止:“不行!” 慕婉无奈地看向徐桉:“阿桉,其实你我都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炼蛊。你背负两家人的血债,为了帮我报仇,这才走上这条不归路我是知道的。” 知道但是却没有办法忍受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所以才会消弥了那么长的日子。 现在她也看透了,明白了,无所谓了。 其实当时在徐家遭遇不幸之后,那帮山贼又卷土重来,祸害慕家。只不过与徐家拼死抵抗不同,慕家选择了屈服。 不管山贼要什么都给他们,什么金银财宝悉数上交。就连山贼看上了女人,都送上前供他们随意玩乐。 而慕婉就是被送上谈和的筹码之一。那夜之后,慕家好多女人都自杀,但是慕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 并没有宣扬出来,只是用回家探亲或者是生重病来掩盖真相。 慕婉也想过自杀,只是她放心不下徐桉,徐桉已经是个孤儿,而陆阳也即将要去高考。她担心自己这么一走,徐桉会支撑不下去。 机缘巧合下她认识了一位炼蛊的高人,自愿做药人,反正也就是半破个身子,还能帮徐桉,那她也知足。 徐桉知道慕家的遭遇,也知道炼蛊的方法,于是直杀上山贼的老巢,把山贼一锅端。徐家慕家都报了仇。 只是不知道,原来炼蛊的反噬会这么大。远远超出了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 慕婉看着卿箐:“人是我杀的,徐桉也只是帮我善后而已。我本就有罪,既然可以偷得15日的潇洒,何乐而不为呢?” 卿箐抿了抿嘴,将药瓶重新拿上手,将一包药粉倒进药瓶里,运力将药瓶晃动了几下。而后将药瓶递到慕婉手里。 徐桉本想抢,结果慕婉一转身,仰头吧药水喝下。徐桉差点扑倒卿箐,好在宋毅央眼疾手快,挡了一下。 徐桉这才避免被卿箐暴揍的命运。 卿箐在怀里掏出一张被折叠的四四方方的纸丢给陆阳:“这个是方子,叫医师按照这个方法抓药,一日三次,餐后服用,徐桉的蛊毒应该就能消散的差不多了。” 陆阳有些手慢脚乱接过这个药方,翻开纸张,看着里头的清秀的字迹,又看看边上将药瓶里东西悉数喝下的慕婉,不知道这是该喜还是该忧。 慕婉闭着眼睛,忍受着嘴巴里那血腥感,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已经正常,再也不见双重眸子。 慕婉也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轻松了很多,由衷地感谢卿箐。 卿箐却没有办法接受她的道谢,毕竟,她没办法救她。是有15天,这十五天对于这么一位妙龄女子,实在是太过苛刻。 每个人看着慕婉雀跃的神情都带着不可言说的怜悯和悲伤。 慕婉看着场子的气氛实在是差得要紧,笑呵呵地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要哭丧也等15天后好吗!这么苦着脸,是要逼我出走吗?” 卿箐最早反应过来,一手搭在慕婉的肩膀上:“这群大老爷们悟性太差,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就这样两个卿箐就把慕婉带出去,喝了个昏天黑地。 回来的时候卿箐还是清醒的,慕婉就开始发酒疯,陆阳和徐桉花了好的的功夫才把他安抚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隐藏于光下的黑暗 为了避免自己的酒气熏到昀天,卿箐躲在屋檐上吹风赏月,没想到宋毅央抱着昀天也上来了。 入夜微凉,月色凄美,美人倚在屋檐瓦片边,何尝又不是一帘优雅且伤感的画卷。 卿箐瞪着宋毅央,宋毅央无辜:“这可不关我的事,他自己不睡觉,一定要来找你。” 昀天转头看着卿箐,冷漠的眸子对上卿箐那双灵动的眼睛。 卿箐心底又是一阵柔软,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阿天,过来。” 宋毅央将昀天放下,昀天小心翼翼一点点踩着瓦片,往卿箐边上走去。 瓦片摩擦的声音,并没有让昀天害怕,反倒是卿箐在边上捏了把汗,昀天安全到达目的地,依着卿箐。 卿箐看着昀天,想着当初,南芸风一个人带着这个孩子,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一定非常劳神费力吧。 那份喜悦和焦心不知道为什么,卿箐也有几分理解了。 宋毅央转身看着那轮皎洁的月光:“白骨的事你说清楚了吗?” 卿箐点头:“我同他说,白骨就是喝血炼蛊的人,炼蛊不当,遭反噬。” 宋毅央也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所以,并不是事情真相对吗?” 卿箐紧了紧自己的拳头:“我在那具尸体上问到了百合花的味道,而且听那位大姐说,是穿着白衣服的人先喊‘死人’,而后才有人过去看,最后才见到银蛇的。” 宋毅央无奈一笑:“你还是迟了一步。” 卿箐轻笑:“是呀,总是差这么点,总是我背锅呢……但是,罢了……” 卿箐无奈叹气,转头看着月亮,月亮凄凉,同时也很美丽。白驹过隙,过忘种种好似大梦一场。 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但凡和蛊扯上人命的,那凶手一定是她。 最开始她会解释,再后来,她会冷哼一声,拉着宋毅央抱怨,现在,感觉这一切又是那样的无所谓。 她开始明白之前那些“也罢也罢”的深刻含义了。 卿箐已经找到了一个能耗费自己自己多余精力的人。其他的她也不想那么多,也没时间管那么多。 陪着昀天慢慢长到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心愿,虽然不知道这种陪伴可以保持多久。 昀天依着卿箐,卿箐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酒香,和着淡淡的桂花香,不免让昀天想起那个发酒疯的女子。 昀天看着卿箐的侧脸低声询问:“师傅,她会死吗?” 他们很清楚这个她指的是谁。 卿箐低头看着昀天,干净的眼眸里写满了天真无邪。 她知道,不能让孩子想的太多,但是对着这样的眸子,又怎么能说谎呢? 卿箐淡笑:“会。阿天,你亲眼见证过死亡,所以,更要尊重每一条生命。不管那条生命之前做过的是好事还是坏事。懂吗?” 昀天懵懂地摇头,卿箐揽着他:“阿天还小,等长大了,就懂了……” 不管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手上的人命就像是怎么也洗不去的血迹,每每午夜梦回,总叫卿箐深夜惊醒,久久不能入眠。 卿箐转头看向昀天,柔声询问:“阿天冷不冷。” 迎面的酒香总叫人带上几分困意。 昀天摇了摇头,但是手紧紧握拳。小肉手抓的指节都开始泛白, 昀天这种爱逞强的个性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总叫人哭笑不得,卿箐总得为这个小鬼头找个台阶下。 卿箐看着宋毅央:“我困了,要一起下去吗?” 宋毅央浅笑:“我再待会儿。” 卿箐背上昀天往房间走。 宋毅央望着卿箐离开的背影:“到底还是我输了。” 宋毅央袖子下的拳头默默握紧,嘴角慢慢勾起弧度,而后转头看向墙外,墙外还是那幅繁荣昌盛的景象。 红色的灯笼,点起小街小巷的繁华。这里的人嬉笑玩闹,像是在庆祝那名嗜血的炼蛊人终于自食恶果的兴奋。 这就是恶人得报的大快人心吧。 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会在意,恶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既然可以安于现状,他们就会这般简单快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告辞 卿箐陪着昀天在这个小城镇上呆了两日,主要还是抓着昀天去明楼里听书,在大街上看杂耍,再不然就是爬附近的山头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 在她边上的昀天也就一直绷着张冷漠的脸,一天都没说上几句话。偶尔被卿箐逗趣,也只是红个耳朵,红个小脸蛋。 宋毅央这两天倒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来看看书,看烦了就在院子里转转。 真真很无聊的时候,就在房间里打坐,有时也会出院子练练武功,没事就和陆阳他们坐下聊天。 待过两日,卿箐就觉得没啥意思,便向陆阳他们请辞。 次日清晨,卿箐一行人便向陆阳一行人告别。衙门里的人排排站,将卿箐他们送到门口。 因为时间还很早,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偶尔路过几个就会慢慢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衙门门口,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热闹可看。 有些店铺,小摊已经摆出来开张了,或许是因为还没到营业时间,店家想省点力气,叫卖声都没怎么听到。 陆阳边上的慕婉眼睛已经与正常人无异,气色也非常的好,一点都看不出是大限将至之人。 乌黑的长发被细心盘起,一身粉红色的裙摆边上镶着金色的花边,不仅显得她特别的白,还非常贵气,衣服收腰的设计将慕婉的身材显得凹凸有致。 或许这也是慕婉骨子里的那份气质,一点也不矫揉做作,看着就叫人好生喜欢,一点都不会让人联想到那个重眸要血的怪物。 慕婉身后的徐桉昨天服用了卿箐的两贴药,状态也好了不少。眼神里也少了当初的那几分戾气,看着性子也温顺了许多。 陆阳穿着便服,向卿箐他们行礼:“女侠当真,不再多留几日吗?” 卿箐可是不喜欢这些有的没的,但是在宋毅央‘和善’的眼神注视下,非常有礼貌地回礼:“毕竟大家也都知道我的名声,我呆太久,担心各位会受到意外‘惊喜’所以不宜久留。” 慕婉微微蹙眉,这个女孩虽然和她并不怎么认识,但就单单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和传闻中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的蛊女相差甚远。 这不过就是寻常百姓家,略有些调皮的小姑娘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会这么怕她,这么想杀之而后快。 慕婉悠悠开口:“你明明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夹着尾巴做人。” 陆阳拉了拉慕婉的衣袖,像是让慕婉道歉,毕竟这句话很可能冒犯到跟前这个人。怎么说这位蛊女于他们而言也算是恩人。 卿箐对着慕婉的眼睛,对方眼神里的不解,曾经也是她自己对自己的疑问:“原本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最近我发现,还是低调点好,因为……” 卿箐说到这里,低头看着边上的昀天。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可能时注意到周边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昀天冷着脸,向陆阳他们行了个礼,礼毕,转身离开。 卿箐立即抬脚跟上:“哎呀,阿天,你又害羞啦!还有啊,走这么快干嘛,你又不知道去哪?等等为师呀!诶……” 宋毅央打开折扇,微微摇起扇子,看着卿箐和昀天的背影,见两人的背影走的方向没有再发生变化,而后又将扇子合起,向陆阳他们行礼告辞。 徐桉看着那三个人渐行渐远,略微冷清的街市,把他们的背影衬得有些许凄凉:“他们说,蛊是害人的东西,那为什么,又要用蛊呢?” 宋毅央会不会用蛊,徐桉其实也不清楚,之前还和他询问了非常基础的蛊虫饲养。 他表现的样子像是对蛊一窍不通,没什么天分似的。 但徐桉总是隐隐感觉这个人的蛊,高深莫测,说不定不在卿箐之下。虽然很无里头,但徐桉就是把他分在用蛊高手这一列。 陆阳无奈叹气:“或许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显然慕婉有些不喜欢边上两个人这么悲观的样子,拉着两人的手腕:“哎呀好啦,我们回去吧,趁着天还早,陆阳也没什么案子,商量商量去哪游玩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入夜 卿箐他们选择的是路游,什么是计划是没有的,有的就只有那份随遇而安的那份洒脱。 为了磨砺昀天的轻功,卿箐在昀天的脚上绑上了二十斤的沙石。避免昀天受伤每到五公里就会小作休憩。 昀天向来都是块闷葫芦,卿箐到五公里都会检查一下昀天的脚踝有没有受伤。 宋毅央摇着自己的扇子,悠哉悠哉跟着。在需要的时候拿些药材出来。 宋毅央需要管理宋氏诸多店铺,脚力自然是非常好,卿箐虽说为养尊处优的武林盟主爱女,但因为自身的一些遭遇,脚上已经功夫,脚力也是不错。 所以跟着这两人走,双脚还绑着重物,昀天自然是吃了不少苦。到了一家饭店打尖住店。 吃饭的时候昀天就觉得双腿有些酥酥麻麻,脚板发热。吃完饭之后,那种酸胀感害他差点起不了身。 生性倔强的昀天咬牙坚持,努力让自己走路的姿态和往常无异,实际上他的确忍得是很好,但他怕是忽略掉一点。 卿箐和宋毅央本就上山河榜的人,之所以能上榜,敏锐的观察力肯定是不能少的。 宋毅央顺势半依着靠椅手里的那杯酒被送到自己嘴边:“这小子真是够倔的,这点和他娘亲真的很像。” 卿箐看了宋毅央一眼,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像却不是她,总之这个孩子,挺有意思的。” 不因为他是谁的孩子,单纯的,纯粹的喜欢这个嘴笨不善表达的娃。 会因为他的未来担忧,会害怕他所害怕的…… 卿箐说起昀天,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本我觉得,生死由命,但是最近,我真的好怕……” 宋毅央缓缓坐正,拿上手边的扇子,轻轻敲了卿箐的脑门:“想什么呢?你这不是自己一直都在研究吗?还有医仙林筠陌给你调理,再不济,不还有一个没啥用但有很多钱的宋商人帮你吗?” 很多人说宋毅央是凭着宋家的权势才上去的山河榜,他们是因为担心宋毅央太过没用丢了宋家的颜面,才让他专心经商,买个上河榜上的虚名,不让他在武林中走荡。 实际上,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宋家是个非常低调,不想受太多人关照的家族。而宋毅央给他们家族送来的惊喜,比预期的可要多得多。 卿箐无奈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将筷子放下去昀天屋里,查看他的伤势如何。 宋毅央看着卿箐离开的身影,掐指算了算,像是算出了什么结果,无奈叹气,站起身,打开折扇,转到店外,去看看边上。 昀天老老实实坐在床榻上,卿箐则是帮着给他揉腿上药。卿箐上完药也就想回自己房间休息。 卿箐下了床准备找地方洗手的时候,看到窗台上,放着个小泥人,卿箐凑近去看那小泥人,但是并没有用手去触碰它,而是尽力压低自己的脑袋,努力去看清。 这个小泥人是面粉做的,上面有淡淡的面粉味,它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麻花辫,红色显眼的大棉袄,那张白噗噗的小脸上带着的笑容,总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卿箐看着小人,总觉得今天晚上应当会非常的有趣,不自觉蹦蹦哒哒得离开,升上的惑心铃随着主人运动的起伏,甩出一阵欢快的节奏。 昀天看着欢脱的卿箐:“师傅……” 卿箐这才雀跃的神情停滞了一秒,转头看向昀天:“阿天,今天晚上没事不要乱走动哦,会有坏阿姨出来抓孩子吃哒。” 卿箐说完这句话又开始有欢脱地往外跑,只听见铃声的尾音被阻隔在木门外。昀天自然是习惯了自己师傅的作为。 他早早就认清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自己的师傅,但她做什么自然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既然不让他晚上出去,他也就不出去罢了。 昀天自己继续今天的心法已经蛊毒书籍的研读。 夜风微凉,昀天本想去关上窗户,无意间发觉那个小泥人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拿走了。昀天也就没多想,关上窗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气味 深夜,周边一片寂静,寻常人家都已经熄灯关窗,躺在床上休憩,洗下这一天的疲倦。 而百姓们休息养精蓄锐的深夜,有些东西就会非常活泼热闹地出来活动。 昀天专心地研读卿箐给他留下的毒蛊笔记,不知为何,感觉门口有人影闪过,随着一个人的走动,还发出悦耳的铃铛声。 这个铃铛声悦耳,音色也让人非常熟悉,如果他的耳里没有问题的话,这个铃铛是惑心铃没有错了。 虽然只有匆匆一眼,不管是从那个人影的身高,还是装束,怎么看都像自己的师傅。昀天本想跟着出去,刚要踏出门,却想起之前卿箐对他说过的话。 晚上不要出门…… 想起当时卿箐兴奋的样子,八成是又把佐天撇下,去找哪位“素未谋面与蛊女又有深仇大恨”的英雄豪杰了结私怨去了。 因为别人都看出卿箐对昀天的特殊态度,所以在“寻仇”过程中,总会无缘无故攻击他。 正因为如此,昀天在练功上没有丝毫的怠慢,之前就有一次,卿箐为了护着他,手臂被炸伤了。 卿箐是一直安慰他说自己没事,但是要知道这是血肉呀!就算可以愈合,就算用的药再怎么好,终究也不过是一具平凡人都躯壳。 伤到了,终究是会痛的。 这也勉励着昀天努力用功,昀天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再加上勤奋努力,虽说现在,对付高手的攻击有些难过,但是,杂鱼的招式,他也是都能避开的。 不过卿箐总说晚上睡觉是长身体的时候,特别担心昀天睡太少,长大之后就成了个矮子,于是乎,深夜倘若有“仇家”来寻仇,卿箐就都不会带上昀天。 想想一张风流倜傥的脸配上一点都不倜傥的身高,足够让人郁闷。 卿箐也没有脸面去见南芸风,好好一个儿子被她折腾成这样,那真的是怎么也抬不起头。 昀天专心去翻笔记,并没有再多想什么。大约给了半个时辰后,昀天的房门前又走过一个人的人影。 这个人影像是个男人的模样,很高,摇着扇子,悠哉悠哉,慢条斯理地往之前影子过去的方向走。 昀天的眉头微微皱起,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慢慢移动的人影,人影虽然只有半身,还仍旧英俊潇洒。看着就不像凡物。 那标志性的扇子,试问还有谁可以玩出这般的风雅恬静,给人一种悠哉悠哉的感觉。 可这就不对了,卿箐若是去哪里,宋毅央只需半刻钟就会跟过去,说好听点是保护,说难听点就是跟屁虫。 不管好事坏事,事情缓急只需半刻钟,宋毅央必定会出现在卿箐边上,可是这都半柱香了,宋毅央这才缓缓跟出来。 怎么想这事情都很蹊跷。昀天藏好笔记,就推门出来,结果这才出来关好门。 一阵大风在昀天边上吹起,他只觉自己脚底一轻,腰肢一紧,被人拦在怀里,不知道要被带到哪去。 昀天没有惊慌也没有叫,更是没有挣扎。任由这人抓着,反倒是抓他的人先问了:“你怎么不叫救命?” 昀天一脸嫌弃:“师傅,好玩吗?” 抓着昀天的手顿了一顿,昀天侧耳细心聆听身后,刚开始听到的还是卿箐有条不紊的心跳声,而后便是两个忽急忽缓的脚步声,像是有目的的比赛。 他们的轻功都很高,没有特意压低自己的脚力,昀天却只听见那些叶子或屋檐轻轻被点触的声音。 之所以确定是两个人,只是感觉而已。 卿箐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昀天不想告诉卿箐自己是被她抓住的时候才发现的,只好淡淡回答:“气味……”卿箐的身上有非常好闻的桂花香。 卿箐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本来还好好的,不知为何,整个人突然一滞,眼里好像流露出了些许悲伤,而后很快嘻嘻笑起来。 卿箐笑嘻嘻地说:“我也有洗澡呀,怎么会有味道,好闻不?” 昀天知道卿箐后半句话纯属娱乐也就没回答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同门 昀天被卿箐带到一家别具一格的小木屋前轻轻放下,小木屋的格局,比昀天记忆里的家更为萧瑟。 南芸风虽说做饭什么的差点意思,整理置办家具还什么的还是很不错的。 所以昀天以前的家虽然简陋,倒也该有的东西都有,后来跟着卿箐去了万寿山。 卿箐虽然不会打理,但宋毅央却是个对生活特别讲究的人房间又多还有人定期过来打扫。那个小山洞自然也没差到哪里去。 而此时昀天跟前的一个小木屋,除了能遮个风挡个雨,其他也说不上什么。 空旷的草地上贸然出现这么一款黑褐色的小木屋,小木屋还被不同材质的木料打着补丁,看着真的非常别扭。一点整体的美好感都没有。 卿箐身后的两个人也已经到了,一位红衣女子绕过卿箐背对着他们,准备往小木屋里走:“站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进来。” 听到这句话,宋毅央淡定打开折扇,卿箐却好像在想什么似的,愣在那,一动也不动。 红衣女子身上的衣服是暗红色的,和卿箐穿衣风格差距真的是有些大,卿箐钟爱嫩绿色,嫩黄色的服饰,整体很是鲜亮。 虽然说,那样的穿着有些显眼,到她本就是花样的年纪,穿成这样也觉得合情合理。 这个女人的暗红色衣裙,把她整体显得更加老成。看着脸和宋毅央应该是差不多,但是这衣服把她又拉大了几岁,像宋毅央都得叫她阿姐的样子。 女人见着卿箐没动作不耐烦转过头:“怎么,还得我请你们进来,泡杯茶?” 宋毅央止住摇扇,合起扇子,轻轻点了点卿箐的肩膀:“你这样太无理了,好歹你也是客人。怎么能嫌弃。” 卿箐拍开宋毅央的折扇:“你这毒妇,扣扣搜搜的,你这些年烧杀抢掠没少干吧,怎么请我们坐坐还是这破木屋。” 宋毅央淡定打开折扇,嘴角微微带着笑意,摆明了看热闹的态度。像是已经非常习惯卿箐和这个女人的说话方式。 昀天则是微微怔了怔,他知道卿箐和宋毅央都不是那种计较别人出身的人,但是烧杀抢掠都能做朋友吗? 正当昀天内心一脸疑惑的时候,他就被人很用力地一推,撞进宋毅央的怀里。 而那位红衣女子不出意外地向她掷出三枚毒镖,卿箐一个轻巧的侧身躲过了这三枚毒镖。 毒镖的形状像柳叶,本应银色的刀刃像是沾了毒不见金属的亮泽。 它们半截被扎进附近的树干上。 红衣女子皱眉:“臭丫头,都给你说过多少遍,毒妇是你可以叫的吗?” 红衣女子抽出腰间的长鞭,这是条紫色的长鞭,鞭子不知道是加了什么材质,发着淡紫色的光。 红衣女子挥动着长鞭,卿箐只是躲闪,却没有还手,这个和卿箐一向雷厉风行的作风截然不同。 昀天被宋毅央的左拽右拖,没有被那条挥舞的鞭子。 昀天在跟着这两人的时候,也听到过关于卿箐和宋家掌事的一些江湖事迹。 多多少少总结起来就是把蛊女太过神话,而把宋毅央说的太过窝囊。 这鞭子来的狠毒泼辣,又快又狠,卿箐虽然很轻巧地全都避开,但有几处还是乱了步调。而宋毅央却能有条不紊,步调优雅有节奏地拉着另外一个人全都躲开。 可见世人对这位宋掌事有多大的误解呀。昀天算是彻底明白,卿箐一直说自己打不过宋毅央的理由了。宋毅央真正的实力,恐怕,活着的人都还没见过吧。 昀天像是想着什么发愣,宋毅央悠然自得地又打开他的折扇:“小鬼,你也察觉到这两个人的与路数相似度很高吗?” 昀天并没有回话,只是顺着宋毅央的视线,把眼神落在跟前两个人身上。 别说,经过宋毅央的提醒昀天当真觉得这人的招式举手投足间和卿箐有几分相似,但是,这女子出招比卿箐更为狠毒。 见昀天有所以疑惑,宋毅央当即就解释道:“师出同门,自然是会有相像,只不过,她们一个重毒,一个在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隐瞒 两个人对过几招,谁也讨不到便宜,显然女人的体力没有卿箐好,提早叫停。 卿箐很少输,却能一直在山河榜前十。能保一直保持前十,也并非只有运气,所以对方既然叫停,那她当然不会靠那些偷袭之类的手段去获胜。 再者说她们两人,本就只是点到为止,玩玩而已。女人一叫停,卿箐就立刻停手。 还没等卿箐反应过来,女人便嗖的一声冲了出去,眨眼间,女人就来到她昀天的跟前。 女人推出一掌,昀天以为她要攻击他,但宋毅央带着他一躲,昀天这才知道这女人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宋毅央。 宋毅央躲过几招,最后一下,宋毅央没躲过,左肩挨了一掌。倒退了几步。 女人朗声大笑:“阿央,你还是像当初那样,武功进步龟速。简直毫无长进。” 宋毅央面对女人的嘲笑,脸上并没有表露丝毫的不快,还是那副温文尔雅,对谁都很好说话的笑容。 宋毅央淡笑:“见笑了。” 宋毅央和这个女人对招跟卿箐对招反应速度慢的不是一星半点,好像算准这人伤不到他似的。 昀天看清楚了,最后那一下宋毅央并没有躲,而是自己送肩膀过去的。 昀天敢说,宋毅央把中招的力度和位置都考虑好了。这也算让昀天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觉得宋毅央功夫差了。 他是故意藏锋,故意藏锋却还霸占着山河榜前三的位置,昀天着实不明白。 至于宋毅央为什么要藏锋露拙,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昀天也不想多问,至少这个人在他和卿箐跟前并没有隐藏,只要了解到这一点就够了,无需多言。 而这个女人像是也带着审视的眼神看着宋毅央。气氛稍稍有些尴尬。 卿箐见苗头不对,立刻向昀天使脸色,昀天虽说聪明,但却不机灵,人情世故接触的太少,所以根本无法接收卿箐的意思。 他就看着那一身嫩绿在黑暗中尤为显眼的姑娘拼命向他使眼色,可就是不明白,于是就收回目光,以免对方暴露。 卿箐无奈叹气:“唉,师姐,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娇弱得很,给你误伤了怎么办?要是折进去了,你怎么赔?” 女人听到卿箐这句话哈哈大笑:“你要是问别人,那还真的不好答。你问我罗曼娘,这世间何人不知,我罗曼娘是个吃小孩,专门偷孩子的妖妇。多少世间高手防备我,还是能叫我偷到孩子。你还怕我会欠你孩子?” 卿箐听到这句话无奈摆手,一脸嫌弃:“江湖传言一向不可靠。我就在山中坐,都能被传玩蛊杀人,玩弄名门正派。” 卿箐想到这一茬,着实是烦躁得很。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武林正道不仅脑洞大,还很闲,有事没事就想过来“蹭饭”。 一定要以命相搏,既然那么想送命,卿箐也就帮他们把命留下了。 看着女人,卿箐一改自己烦躁的表情。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到女人边上,身上的铃铛缓解这黑夜寂静的尴尬。 揽着女人让她和宋毅央保持一定距离:“更何况,我家师姐最喜欢孩子了,当然不可能吃孩子啦。只不过师姐喜欢找他们玩而已。” 卿箐慢慢将罗曼娘转到小木屋的方向,动作小心翼翼,略微有些讨好的意味。 昀天也算是明白,卿箐这个人别扭得很,在与宋毅央独处的时候拼命给他使绊子,在别人跟前却又拼命维护他。 甚至还帮他撒谎欺骗身边的人。 卿箐:“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罗曼娘无奈叹气:“我听闻这边有被拐卖的孩子,不想遇到你们。” 两个人一起往屋里走,宋毅央摇着自己的扇子,正要抬脚,看到昀天,嘴角微微上扬:“走吧,这里外头可是真的不安全。” 昀天听着,点了点头,于是抬脚跟进去,宋毅央跟在昀天身后,看着卿箐的背影,眉头微微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做妾 推门进去时,罗曼娘一挥手,黑乎乎的小房间被一道很昏暗的烛光点亮。 承担照明这份重任的是一盏破旧的小油灯。顺着昏暗的烛光,勉强可以在里头视物。 房屋设备果真没有让人失望。 顺着昏暗的灯光依稀可以看到简陋的一张床幔,床帘还打着补丁,床前是一张略显时间感的小方桌,方桌上仅仅放着一盏油灯努力地将自己的火焰烧大。 桌上在没有其他东西,唯一让人惊喜的是,这个房间虽然简陋但是并不脏乱,整体上非常干净。 方桌的边上是四张小椅子,像是坐着都不牢靠,会一屁股栽到地上的样子。 卿箐也没多说什么,自觉地抽出小凳子坐下,条件比这还差的破庙她都住过,这才哪跟哪。 要是她在逃亡的时候遇到了这样的房子,都可以开心上好几天了。 昀天一进门,他整的身子顿了顿,表情也没多大的变化,外头的景象已经给他打了预防针,大致也能猜出来这里头到底是怎样的光景。但他没想到,一个房间可以“简洁”到这种地步。 昀天和卿箐不同,在他出生的时候,南芸风已经度过了困苦的日子,再加上有卿箐的接济,生活上的吃穿用度自然是过得去的。 就只有在被自己父亲带回府的时候,住在马厩和柴房,虽然生活艰苦了些,但很快他就被卿箐接走。到底也是没怎么吃过大苦,受过大罪。 宋毅央打开折扇的声音,让他回了神,慢慢走到卿箐边上,卿箐看到昀天,自然是开心地招呼她他坐下。 宋毅央自然是跟在坐在最后的木凳上,悠然自得地打开扇子,宋毅央本就出生在掌握武林经济命脉的宋氏,表面风光的他到底吃了什么苦,并没有任何人知道,唯一清楚的是,宋毅央对任何事物接受能力都很高。 见四个人都落座了,罗曼娘就在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枚夜明珠,足有鹅蛋大小,她在上面撒了点粉末,夜明珠更亮了,亮的有些许刺眼。 她又在桌底下摸索,拿出了个灯台和灯罩,将夜明珠放在里头,房间里顿时明亮可以视物,夜明珠的灯罩或许的特殊材质制成的,可以削弱夜明珠的光亮,让它的光线不刺眼,还能把光均匀地分散到各处。 本来昏暗的房间,在这个夜明珠的照耀下,一时分不清这里到底是黑夜还是白昼。 能拿出这么名贵的夜明珠,那条件一定也不会差到哪里,但是为什么房间布置这么寒酸,昀天就有些不理解了。 但是想来卿箐边上的能人异士非常之多,脾气也是天差地别,有些特殊的癖好,相比正常人,他们更容易被昀天理解。昀天更好奇的是,这位罗曼娘手上的银两是不是真的用“杀人放火”得来的。 罗曼娘看着昀天,又看看卿箐,最后又把目光落在昀天身上:“你俩什么时候,生了这么个眉清目秀的孩子,我都不知道,长的好看,就是这表情太木讷,你们这两只笑面虎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孩子。你是要做妾了?” 卿箐的表情明显僵住了一秒,宋毅央淡淡笑着,仿佛说的这件事情与他毫无关系似的:“罗曼娘你误会了,这孩子不是我们的孩子。虽然……” 就在罗曼娘很好奇宋毅央要讲出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时候,卿箐猜到宋毅央又要开始作妖胡言乱语,立即发声。 卿箐再次拉起自己嘴角的弧度:“师姐你可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救我命的南芸风。” 昀天刚有些疑惑为什么卿箐嫁给宋毅央就是“妾”而不是“妻”的时候,就被“南芸风”这三个大字扰乱了心智,再也没有办法想其他。 本就冷漠的脸上,泛起了一丝阴霾。旁人看不出昀天的变化,卿箐像是已经看出来了,她很隐晦地拍了拍昀天的手背,动作很缓,力道很轻。像是对这个孩子的安慰。 罗曼娘:“那个乖巧的小丫头吗?我记倒是记得,毕竟有那么一面之缘。我记得那时候,那丫头已经……这孩子是南丫头的孩子?她人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财废 罗曼娘其实也非常喜欢南芸风这个人的,虽说南芸风不会武功,也算不得是江湖中人,但那丫头身上有股韧劲,还有那与众不同的侠道风骨,相比那些道貌岸然的“英雄豪杰”“武林高手”真的要好太多,那小丫头真的甚得她的欢心。知道那是卿箐的救命恩人之后,对这丫头更是喜欢加喜欢,只是自己身上背负骂名,不想污了人家的清誉,打扰这几个孩子的清静,那天也就只见过一次确定卿箐死不了,便匆匆离开,并没有再去打扰。 虽然只是匆匆一面,在南芸风照顾卿箐的细节来看,她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女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流浪在外,即使是卿箐带着,她也不可能自己完全撒手不管。 罗曼娘心里慢慢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赶紧掐断,努力控制表情立即发问:“那丫头呢?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来?” 卿箐默默转头看向昀天,默默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没有保住她。所幸也没叫我完全错过,留住了昀天。不然我这一生倥偬,终归是下去了,也没脸去见阿芸。” 昀天听着她这句话总觉得很奇怪,好像卿箐没多久就要下去陪南芸风似的。昀天有个坏习惯,就是什么都憋在心里,不与旁人细说,纵使自己心里的疑问满满,也不敢去问。 卿箐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小手抚摸着昀天的脑袋,动作很轻,像是对珍宝一般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庆幸自己没有把这两个人都弄丢,庆幸她把南芸风最宝贝的护下了。 眼角的悲伤,在这昏暗的小房间里说不清,道不明。 罗曼娘听到这个消息,表情也是一顿,而后尴尬大笑:“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真的没长眼,该死的,活的比谁都好,不该死的,一个个的都走了。” 罗曼娘的笑声不大,昀天却觉得自己的耳朵还有五脏六腑被震得生疼。卿箐在边上看着昀天,慢慢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调息内力。别急着抵抗外力,顺着音,走力运气。” 昀天照着卿箐的话做了,显然自己当初那种疼痛感减轻了不少,甚至还感觉到一丝力量包裹着自己,非常舒服。 宋毅央合上自己的折扇:“逝者已矣,也莫太过悲伤。” 罗曼娘的笑声停止了,无奈一笑:“所以你才把这孩子带在身边,时刻守着吗?” 卿箐爽朗一笑,不想继续这种沉沉闷的话题,像是安慰罗曼娘,又像是安慰自己:“对呀,虽然不知道自己能护得了几时,但至少……” 至少现在能护着呀…… 卿箐嬉笑,捏了捏昀天细白的小脸蛋:“至少眼前,还是能好好玩玩芸姐给我留的这份礼物的,这孩子真的是块宝。对着他,可是比对这那些,每天上来找死的糙老爷们来的赏心悦目多了。” 听到这句,罗曼娘下意识看了一下宋毅央,宋毅央不知道何时,又把扇子打开,给自己扇着风,节奏缓缓,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因为担心被发现,罗曼娘很快就把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 罗曼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宋毅央明明功夫也不高,不管是表情还是行为,都是谦谦君子做派,可却总有种让她不寒而栗的气场。她不止一次试宋毅央的功夫,发现这个人不仅武功不好,对医药仅懂皮毛,对巫蛊之术,更是知之甚少。唯一能说的过去的就只有他的经商头脑。 因为怕丢人,她就没有告诉别人,如果卿箐不在的话,她不大敢和宋毅央单独见面。要是被人知道她堂堂一届吃人毒妇会怕一个啥也不如自己的小子,她在江湖上岂不是很没面子。本来宋毅央就有江湖“财废”这个称号。 有财武功却很废。 怕个“财废”,到了她这把年纪,宁愿被指着脊梁骨骂,心狠手辣,阴险歹毒,也不想被人知道这个秘密。毕竟“心狠手辣”“阴险歹毒”在罗曼娘的字典里,还是个褒义词,至少证明有些人对她望而生畏,想整治她,却又打不过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武器 宋毅央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不知为啥,这时让自己有些紧张,莫名的压力,她只好把注意力放在昀天身上,其实细看昀天的五官,和南芸风还是有些相似的,只不过,昀天的更为精致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比较喜欢小孩子的缘故。 罗曼娘看着昀天不知像是想到什么,有些失神的说:“这个孩子长得和那小丫头还真的有几分像生的真好看。我的孩子如果平安长大,大概比他还要再大些……” 卿箐这回可就没有这么好脸色了,像是不满罗曼娘盯着昀天看太久,敲着木桌子,让罗曼娘回神:“嘿,别看着我徒弟了,我的知道不。你想要自己找个去。别色眯眯地盯着看啦。” 罗曼娘这才发觉自己可能会下到孩子,把视线收了回去,宋毅央摇着扇子:“别忙着回忆了,所以,你在这里出现,难道只时因为有人拐卖孩子?” 罗曼娘有些心虚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也不是,我听说那个孩子和我孩子同岁,而且耳朵后面还有个三角痣。” 听到罗曼娘的这句话,当场宋毅央和卿箐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卿箐脸上微微带着怒气看着罗曼娘:“不是和你说过了吗?那把火把所有的都烧没了。你信不过宋毅央,难道还信不过我,我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找到的就只有阿奇的尸首。” 罗曼娘听到这句话,慌忙地扬起自己的脑袋,看着卿箐。眼神竟然带着几分兴奋:“万一呢,万一那只是个长的很像的孩子呢,万一……” 罗曼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说话变得有些神神叨叨,手上开始做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动作,眼神夜慢慢的飘忽不定,神色变得有些慌张。 卿箐和宋毅央都大为吃惊,卿箐立刻向罗曼娘劈过一掌,被罗曼娘嘻嘻哈哈躲开了。昀天算是听清楚各位罗曼娘嘴里碎碎叨叨在念什么了:“万一呢?万一呢?” 语气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 卿箐又是一掌过去,罗曼娘再一次躲过,两个人都离开了位置,卿箐一脸无奈而又宠溺的笑容:“我的好师姐,你可是又欠我一次人情啊。” 宋毅央淡定地看着两个人在屋内缠斗,倘若他跟前有壶茶,昀天都觉得这个男人可以自顾自喝茶欣赏起来。 只见卿箐对罗曼娘的身上上下下点了几处穴道,罗曼娘就慢慢睡去,卿箐一把将罗曼娘揽在怀里,送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贴心地给她盖好被子。 盖被子时还不忘埋怨宋毅央:“你倒好,乐得清闲。也不知道来帮忙,就知道看戏。” 宋毅央悠然地扇着扇子:“我这不是得观察观察,山河榜的排名,会不会换人吗?” 卿箐将灯罩里的夜明珠拿了出来,又在上面撒了什么,夜明珠的光芒暗淡了不少,卿箐小心的把夜明珠放进罗曼娘的被窝里。 亮堂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昏暗了不少,宋毅央起身对昀天说:“我们走吧。”说完,他就迈着步子往外走,昀天也就云里雾里跟着出来。在昀天踏出房门的那一步时,房间里最后一丝灯光也熄灭了,不就卿箐也跟了出来。 卿箐跟上宋毅央他们,就非常不解:“怎么又开始犯病了呢?” 宋毅央并没有回头,还是迈着步子往前走:“或许这一次,她是非常确定,那个“孩子”找回来了吧。” 昀天很是好奇这个罗曼娘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却也是没有把问题问出头,毕竟被后议论旁人是非,太卑劣了些。 卿箐像是知道昀天的疑惑于是借着这个势头继续说:“昀天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的功夫是哪来的?说实话吧,我出生那年就被人说命格犯煞,不得练武,倘若练武必定是武林一大祸害。 所以,我的父亲也没教我任何武功,家里也不许我动任何兵器。” 昀天只觉得自己像是听了很大的玩笑,那要知道卿箐的武器,一把可以与成年人齐高,拥有蝎王毒液的大刀——蛇纹,一对绞杀对手于无形,饱含蜘蛛毒液的银环——千丝,铃心饲养蛇王,召唤银蛇的铃铛——惑心铃,用毒蜈蚣做出的致幻发带——生死带。关着冰蟾王,制造活死人的——醉生壶。 以五毒为首的武器,是卿箐最为常用的,也是她用的最顺手的。 还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昀天也说不出是什么,总之,这位师傅的武器,是他见过花样最多的,她之前竟然不被允许碰武器,谁相信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自成门派 卿箐知道自己就这么说没什么说服力,于是慢慢解释道:“中原本就比较信命格,可是接生我的哑娘,她是苗疆人,因为一些意外的造化缘分,跟我娘私交甚好。” 卿箐说起哑娘嘴角就不自觉上扬,眼神里确实一种难以解说的无奈:“哑娘在苗族是巫医,会毒也会医术。她帮我看过,我的身体,除了脑子里多了个东西,其他的,都好的不能再好。所以她不相信暮霭说的,私下教我武功,教我学医。” 昀天本来想问,卿箐说自己脑子里有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细问就被卿箐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继续说起了另外的事情。 当时哑娘因为是外族人,说话没有分量,所以,哑娘非常谨慎地选择不说。而是偷偷私下给卿箐调理身子,教她武功,如果不是哑娘,卿箐恐怕早就没命了。 只是哑娘毕竟是苗疆的女巫,那边的族长并不是很满意哑娘经常来中原,后来也因为女巫的继承大典,辅助族长就很少来中原。 卿箐也在为自己制药调理身体,不管是医药,还是毒药。她试过很多方法,就是根治自己原有的病疾,因为那个不知名的将军,也知道了暮霭一直对自己下蛊毒。本就生着病,再加上蛊毒的侵害。 这让卿箐的身体日况俱下,就算之后有林筠陌这个医术奇才帮她治病,也是治标不治本。为了不引起暮霭的注意,还要配合暮霭浸泡毒蛊药物,做他的药人。所以之后,她便结合暮霭教给她的医理知识,以及对毒蛊的支片了解,研究起毒蛊。 也因此发现,卿箐的医药天分没有筠陌好,但是毒蛊对的领悟能力却是出奇的好。 而后机缘巧合下,暮霭药人发狂,炼制毒蛊药人的事情被人发现,暮霭顺势推舟,将这个黑锅压到卿箐身上。 本想着把卿箐囚禁,竟不知道卿箐也会武功,闹出一系列的乌龙,最后…… 便是蛊女的一系列传奇故事,中原的武林便开始慢慢容不下这个横空出世且心狠手辣的蛊女 哑娘有很多个女徒弟,其中天资最为卓越的就是罗曼娘和卿箐。所以哑娘也有想要把自己的巫医位置传给罗曼娘或者卿箐。相比之下,哑娘觉得卿箐的天分更高,且眼界手段都要比罗曼娘看的长远。 所以力排众议,想要让卿箐这个外族人接任,奈何怎么也找不到卿箐,于是就叫罗曼娘去寻找卿箐。 罗曼娘在寻找卿箐的过程中遇上了她一辈子都挂心的男人。那个男人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罗曼娘就是很喜欢这个书生。 喜欢他吟诗作画,喜欢他的温文尔雅。 郎有情,妾有意,一来二去。罗曼娘就与他私定了终生,并且怀上了孩子。她俨然忘记寻找卿箐的任务,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可是就这样惬意的生活没过多久。 这个书生便又有了新欢,罗曼娘一直都在族人的庇护下长大,心思尤为单纯,被书生和他的新欢陷害,失了贞洁,也没了孩子。 人就疯癫了好一阵,后来还是因为许久没有得到消息的哑娘把她救回来。可就因为经历了这件事,罗曼娘就一直在中原,一边寻找卿箐,一边杀负心汉为自己报仇。 后来罗曼娘收养了一个耳朵上有三角痣的小叫花,一直把他当成自己亲生儿子养,却不想小叫花为了治好罗曼娘偶尔发作的疯病,听信了一个江湖郎中的胡话,上山采药,路滑不慎失足坠崖。 罗曼娘的病更严重了,所幸遇上了同样寻找卿箐的宋毅央,病情基本控制住了,但是记忆出现了紊乱。江湖上就出现了斩杀负心郎,偷孩子的罗曼娘。罗曼娘偷孩子,是为了确认这个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只是为了和孩子玩,也都没有伤害他们。 但是因为会杀人,所以大家都传言这是个会吃人的女妖,也因为她惩治负心汉的手段毒辣,江湖上对她风评也不是那么好,不过也因为这些事,罗曼娘便慢慢有了一些长久被丈夫伤害的追随者。她们有的是正妻,有的是小妾。 罗曼娘教她们拳脚,医毒,让她们有保护自己的本事,却不想自己慢慢在中原江湖中生成了自己的门派。本意是保护那些被欺负的女人,最后成了个为女人杀负心汉的门派。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偷袭 后来宋毅央可算是找到了卿箐,但那时候的卿箐有了新的家人。也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哑娘可想而知心里是多么地郁闷,自己最为的得意的门生,这两个人,一个为爱所困,一个放不下中原的家,本想让一个把另外一个带回来,不曾想两个都折了进去。 到底也是她看得开,既然是她们个人意愿不在苗疆,那也就只能尊重。最终接任的事情也就还是不了了之,以一己之力撑着苗疆重任,继续在苗疆待着,做她的巫医。 昀天听到这,不免有些担忧看向卿箐,表情难得看出了几分局促和不安:“所以师傅会去苗疆吗?” 卿箐浅笑:“看情况吧,我其实还是想让你土生土长,但是万一哪一天,我护不住你了,苗疆是最好的地方。” 苗疆的江湖和中原武林的江湖又有很大的差别,苗疆人热爱自由,不受约束,不像中原有太多因为面子而挂下的条条框框。 苗疆人的生存法则非常简单,只要赢就好了。目的达到了,过程是什么并不重要。 不管是谁,用能力说话每个人都站在统同一水平线上,这条线上没有男人女人,没有老人小孩,有的只有能成事的,和不能成事的。 卿箐轻声叹气:“虽说那边给了极度的自由,但终究我们的血缘是改变不了的,对于她们来说,关系再好,也只是个异乡异客。” 异乡人再怎么讨喜,终究也就是个局外人,万一两地利益起冲突,那么这位异乡人就非常尴尬好看了。 正因为卿箐不想处于那么尴尬的位置所以一直用各种理由拒绝她干娘抛过来的橄榄枝。 实际上她很后悔,倘若当初不要顾念什么大义小义,把怀孕的南芸风一并带到苗疆,会不会,她可以一直是那个傻愣愣的母亲。 想到这,卿箐无奈一笑,依照南芸风的个性,就算卿箐提出来,南芸风也不会跟她走,一心一意等她的薄情郎。 就算是强买强卖地把她虏到苗疆,她也会靠自己坚强的意志一步一步地走回中原。 那个倔姑娘的结局像是被人谱写好了似的,没办法有丝毫的变动。正因为失去过,卿箐才会倍加珍惜眼前人。 卿箐低下头看着安安静静走路不透露一点感情的昀天,嘴角微微上扬,轻抚他的小脑袋。 昀天并没有卿箐想得那么多,但他心里着实很在意,为什么会保护不了他,他们两个难道会分开吗? 昀天心里好奇的要紧,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内心暗暗较劲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是没有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要是卿箐知道昀天又在自己憋着不说,应该会嘲笑他像个小姑娘似的。 只不过当下,她自己心里在想另外一件事情,也没顾得上佐天,她嘴角微微上扬,淡淡说道:“太迟了,为什么,不能早点呢?” 活着,多好啊,阿天,从前我也想活,但也只是不服,不想受老天爷的安排。 如今我不是不服,而是因为不甘,为什么,为什么终究还是没斗过老天爷,就算没办法多活几年,早些见到阿天,看着他长大几岁也是好的呀! 正当这样想着,卿箐眼神突然之间变得有几分狠厉,将头微微一侧,一根银针差一点就擦着卿箐的鼻尖过去,得亏卿箐的反应并不差。 佐天看着那根入桩的银针,还没有说什么,卿箐就单手抱住他,来了个天旋地转,而后便是稳稳的落地。顺着他们刚才站着的方向,再远一点的树干上,又钉上了几十枚银针。银针的排列位置非常紧密,而且依照银针埋入树桩的深度,着银针的力道不小。 卿箐将佐天稳稳放在地面,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疯狂乱逃窜的。昀天本想过去看看,结果被卿箐抓住。 卿箐淡笑着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隐藏 昀天像是略有疑惑,但表情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什么话说。 卿箐无奈叹气:“不必追,我大致也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有的事情,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是最为妥当的解决方式。” 说这句话的时候,昀天明显感觉到卿箐眼神里带着几分道不出由来的忧伤。本来闹腾的一个小女孩在此刻突然安静下来,幽静的夜色衬得卿箐透出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卿箐这反应不比往常,说的话,做的事也和之前大相近庭,一向大大咧咧的蛊女,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形象。 突然变成了这么一个小家碧玉,瞻前顾后的女孩,这才让人意识到,原来卿箐也有和正常女子相通的地方。昀天不免抬头看看自己眼前的这个师傅是不是被人给掉包了。 两人对上目光,昀天后脑勺就被卿箐拍打了一下:“你小子,毛还没长齐就像嘲笑你师傅,当真是大不孝。” 昀天并没有否定卿箐的话,而是默认地将头重新低了下去。显然,昀天什么都没有说但刚才的确是在嘲笑卿箐畏首畏尾的样子。 要知道,卿箐平时的迅猛非常人所及,与江湖豪杰对战,只因为到饭点要做饭,草草了结对方。或者在赶路的时候突然之间消失然后一身杂草的回来,手里必定抓了些骇人且颜色鲜艳的生物…… 试问那家姑娘是这般模样的,日子久了,也叫人忘却,这个女孩,满打满算也才十七罢了。 卿箐见昀天不给反应当即就给昀天一记锁喉:“师傅自然有师傅的考量,你再敢嘲笑为师,小心为师把你头拧下来味我家‘玲玲’。” 卿箐所说的玲玲,可不是什么姑娘,而是是一只食人肉的人面毒蜘蛛,脸部的白色斑纹就像一张欲哭无泪女人的脸。相对卿箐所有的爱宠,它个头也不大,就只有昀天手掌的六分之一大小。 爬行速度极快,非常凶残,却又非常地听话,卿箐偶尔还真的会拿那些英雄豪杰来喂它。 不过日子久了,卿箐就把这只蜘蛛佐训练得只吃毒虫毒蛇。 卿箐总给自己的爱宠们取名字,即使这些爱宠们的命都特别短。不是被另外的爱宠吃掉,就是被卿箐做成稀奇古怪的药。 昀天没有吭声,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耳朵微微涨红,卿箐见到了,得意放开昀天。 卿箐拍拍昀天肩膀:“认输就好。” 很多人都很难好奇,昀天和卿箐到底是怎么交流的,为什么单从眼神就能进行对话。 其实说实话,卿箐自己也和昀天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她为什么可以这样无障碍交流。 至少在她心里觉得这个人应该再说“这个”做出反应,刚好,让她给蒙对了。 或许冥冥之中的默契,总之让他们之间的交流可以这么顺畅。 卿箐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我昀天的变化,她对自己上心的人,观察总是这么敏锐。 毕竟她一直觉着,芸芸众生,能相遇便是缘分,遇到个能说上几句话的更不容易,她的人生本来就不长,所以遇到了,就把一颗真心完完整整地交托出去。 或许她就是那个倔强而又傻得通透的傻人吧。 昀天跟在卿箐背后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那个人,师傅认识?” 卿箐的手脚顿了一顿,而后继续摆弄自己手里不久前摘下树叶:“谁家的孩子,聪明的这么叫人讨厌,看来昀天今天晚上是想为师好好教你练武功呀。” 昀天无奈叹气,他知道,今天的夜晚,会比往常难熬些…… 深夜卿箐勉励昀天练了好久的功夫,昀天大汗淋漓一身汗臭,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似的,倘若抓他的衣角,说不定还能捏出水来。 卿箐给自己依着石桌,慢悠悠给自己倒了口茶,细细品着:“今天就到这里吧。” 听到卿箐这句话,昀天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像是有些脱力,但依靠他自己重新支力站起来。 昀天向卿箐行了礼,有些许艰难地迈着步子往自己房间去了。 见昀天已经没了影子,卿箐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行了,梁上君子,赏脸喝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逍遥 宋毅央摇着扇子,从门口缓缓走了出来,脸上一点也没被抓包人的愤怒:“看来你的听力还没有退化,如果只是眼睛,那也就只是初期,我们来得及。” 卿箐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给临近拿起另外一个茶杯,倒出了杯蜜茶,推到一边,宋毅央顺着这个茶杯的位置就势坐下。玩味地看着卿箐,并没有立刻举杯喝茶。 她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正在慢慢僵死,蛊女没了五感五觉,那引来的麻烦可不止一点点,虽然她知道罗曼娘并不会把自己的消息泄露出去,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连罗曼娘都会有危险。 宋毅央一直和林筠陌有书信往来,说两人熟稔也没有,知己相遇恨晚,倒也不是,他们只是都有同一个目标而已,那就是救卿箐。 卿箐身上本有旧疾,加上暮霭的药,再加上她后来的颠沛流离,自己研制的毒蛊,尝毒试毒,前前后后如此那般地糟蹋自己身子骨,如今卿箐身上的病,已经是医药界两位天才都头疼的大难题。 至今为止,林筠陌和宋毅央强强联手,都没有找到能够有效缓解卿箐病痛的方法。只是存有一些弊处很大的偏方。筠陌是把那些偏方都留着,却并没有制药,而宋毅央却是把每一款的药都研制了出来。并且挑选出最为稳妥的一款带在身上。 卿箐先前站在罗曼娘门口不动脚的时候,并不是不愿意进去,而是她的眼睛在那一刻,完全看不见,卿箐招呼宋毅央,宋毅央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就把药粉洒在自己的扇子上,用内力将扇子上的药粉化为气,使药物融进气里化进卿箐体内。 宋毅央自然知道这份药剂并没有办法帮助到卿箐,甚至类似于饮鸩止渴,只是出于私心,他不想让别人比他更了解卿箐。因为他害怕,卿箐的跟前要是有太多的人,卿箐就会看不到自己。 而卿箐为了让罗曼娘不起疑心,特意叫她“毒妇”就是罗曼娘与自己比划,这么一来罗曼娘她不会注意以及去纠结到卿箐站门口不进去的原因。 罗曼娘本人就是直性子,说一不二,只要稍微使点巧劲力,这个人的思绪很快就会跟人跑了。这让罗曼娘直至卿箐离开,都没有想到卿箐身上患疾这一茬。 宋毅央合上折扇开口道:“卿箐,你把手伸出来,我来看看这药到底能不能用……” 卿箐听到这话,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宇,并没有伸出自己的手腕,而是像没听到似的,静静喝着自己的茶。 宋毅央见卿箐不动,于是就想自己动手。谁知道手才刚伸到一半,卿箐就把放在石桌上的手垂了下去。宋毅央的手停滞了一会,自觉将自己的手也收了回来,眼神淡然地打开自己的折扇,像是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宋毅央浅笑:“怎么,你不信我?” 卿箐摇了摇头:“人生短短几十载过得快点,过得慢点其实都没什么差别。我不想每天都有人提醒我,命不久矣。” 宋毅央端起茶杯,茶的桂花香混杂着蜂蜜的甜味萦绕在宋毅央的鼻尖,少许抿一口,桂花香便慢慢在唇间晕开。 卿箐绝对是宋毅央见过对桂花最为偏爱的人,吃穿用行,能选桂花的都用桂花。他就觉得这个卿箐是个神人,这么些年竟然都不变,还能搞出那么多花样。他也觉得自己是个神人,这么些年,他也不腻。 宋毅央:“你怎么一副寻死的模样,要知道蛊女一死,蛊女身边的小崽子是很危险的。偌大一个江湖,总是找不到几个好人。” 卿箐听到宋毅央这句话,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爽朗大笑,星星璀璨,让深夜不会过分寂静死寂,美人嬉笑的眉眼让这样的星空都黯然失色。 卿箐回话:“并不是所有的告别都是糟糕的开始,我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阿天是个聪明且通透的孩子,虽说他的天分并不如你,但是却远超与我。想来不用多时,就能学会我所有的看家本领。” 何必做什么千秋万代的大英雄,这担子太大,看着的眼睛那么多,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没必要让他这么个小崽子担着。 和他母亲一样,安安静静当个寻常百姓,有份自保不被人欺负的本领不就好了,想来卿箐自己这一生,最为逍遥自在的就是陪着南芸风一起等昀天出世的那些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忘记 宋毅央像是想到什么,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同卿箐一起看向美丽璀璨的星空。美丽的东西总是这么遥不可及:“真美啊,不知道还能见到几次这样的光景。” 卿箐听到这句话微微震了震,眼底是无限的柔和。寂静的夜,没有那些武林侠客的叨扰,倒也有几分寻常人家过日子的韵味。过着简单的日子,同一个知心好友喝着蜜茶,放下劳作,看着这大片星空,可不是人生一大美事。 卿箐轻蔑一笑:“就冲您老这自制力,活个几百年说不定都有希望。” 而且宋氏家大业大,不管朝廷还是江湖都有一定的名望权势。他脑瓜子也聪明,天分异禀。能在这人间浩浩荡荡潇潇洒洒好久吧。 卿箐像是看到宋毅央老了之后的模样,子孙满堂,却还是乌发少年模样。只是气质上,老气了些。想起老气对上宋毅央那张俊脸,她就开始忍俊不禁。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宋毅央见着卿箐笑得开心,也就跟着上扬嘴角,颇有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韵味。 他嬉笑打趣,有节奏地摇着自己的扇子:“光阴倥偬,身旁无你。留那么多年空着的时间,大抵也只是伤心。这么诅咒我,当真是好狠的心哪!我可真心将你视为知心好友。” 卿箐身子微微往后仰,一脸惬意:“以后还会有的,以后的事情,什么都说不准,以后日子这么长,必定还会有个喝茶吃酒的好友,有佳人陪着,儿孙哄着。保不齐再过些年岁,你就把我这号小人物给忘记了呢。” 她语气说的很轻松,像是无所谓别人到底记不记得她似的。实际上她本就觉得自己隐入这悠悠江湖之中,并没有什么比旁人优秀的东西,只不过运气稍微差了些,把自己的名气稍微弄得臭了些。被人忘记也是无可厚非遵循天命的正当事儿。 本就是一叶浮萍,有谁记得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最好是谁都不要记得她,这样她也就少了个挂心的人,少了件挂心的事。卿箐也没有什么志气,不想做人人敬仰的白衣大侠,惩恶扬善,更不会是朝廷鹰犬,弘扬国威。孑然一身来,孑然一身走,就是她的理想状态。 宋毅央悠然地扇着扇子,缓缓且有节奏,他并不想和卿箐谈论如何忘记她的事情,他不想忘,也不能忘,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努力,卿箐一定也可以长长久久地活下来,几十年之后,即使大家同是白发苍苍,仍旧可以对酒喝茶,吟诗赏月。 他避开这个沉闷的话题:“你给昀天留着的是你想走的路,万一他想做大侠呢?” 卿箐的笑意并没有在她的脸上褪去,相反她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期望:“我想那时的阿天如果想做大侠,武林一定已经不是现在的武林。反正我把能给他的都留给他了,具体他要怎么做如何做,我也管不了,也不想管,我只想他开开心心的。” 那样的武林,是她终其一生都想见一眼的,可惜,自己运气不好,并没有机会守到这世道的改革。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却又自私自利的鼠辈,卿箐看着就觉得格外伤眼损身心。 卿箐缓缓开口:“世事古难全,只愿老天爷不要太吝啬,对孩子们好一点。” 宋毅央摇着扇子的手停滞一秒,悠悠转过头,狐惑地看着卿箐:“孩子们?” 卿箐嬉笑,并没有转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语气轻快,大抵是触及到自己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眼神非常温柔,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柔情:“阿天自然是不必说了,自己孩子,我希望把自己的所有好运气都留给他,还有就是不予呀!皮是皮了一点,但终究是个善良又听话的好孩子。他值得老天爷的恩赐和善待。你也不要因为做了父亲对他太过苛刻,嫂子可是心疼得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孩子 听到宋不予的名字,宋毅央的笑容僵了僵,扇子也收了起来,他的表情略微显得有些严肃,一向以和为贵的俊脸上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卿箐无奈叹气,拍了拍宋毅央的肩膀:“别逃避血缘这种东西啦,其实它还是很美好的。不予生,不予死,不予悲,不予喜,这不就是你们宋家的宗旨吗?既然你承认那是宋家的孩子,为什么不多多陪陪他,孩子的成长是需要大人陪同的。” 宋毅央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反应,这种拖着磨磨蹭蹭的样子,卿箐瞅着是有点火。不过又舍不得对这张无辜帅气的脸说太狠,咬牙安慰。 宋毅央微微挑眉:“那孩子机灵,不需要我看着。” 卿箐起身往自己房间走一边走一边,甩出一身的随意与不羁说:“你不用这么守着我,一时半会,阎王还收不走我。去看看不予吧,你应该知道那孩子心里渴求的是什么。” 宋毅央看着卿箐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你我之间,终究还是少了些‘巧合’啊。” 宋毅央的声音很轻,像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声音最后淹没在寂静的夜空中,它们像是一盅苦茶,不论宋毅央怎么去品,终究还是苦涩。 宋毅央只觉着嘴里太苦,一口饮尽杯中的蜜茶,若有所思地缓缓打开折扇,不知道在想什么踱着步,走向不知名的暗处。 卿箐回到房间,手脚麻利地关好门窗,捂着自己胸口,咬紧牙关,额头上直冒冷汗,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而又延长,一口气要良久才能出完。 卿箐依着木桌良久,体力不济,软在地上。紧紧抓着自己胸口,大口的喘着气,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在颤抖,好像非常冷的样子。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卿箐才摸索着想要爬起来,她小心地试探,边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侧着脑袋停了一会儿,用力地再次敲打地面,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最后又在地上摸索了好一阵,粉尘沾了一身,白皙的小手也变成了小脏手。纤细雪白的手指之间留存的污渍,显得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她是低估了宋毅央用药的刚猛,也是忽略了自己底子本来就弱。她颤颤巍巍从怀里拿出个火钳子,摸索着打开火钳子,依照记忆里的方向伸手去点蜡。 一次性的成功点火,让昏暗的房间有了光亮,火焰庆祝似的在蜡烛芯上舞蹈,卿箐微微蹙眉,伸手去遮自己的眼睛,眨巴眨巴,让眼睛适应周遭的光线。 卿箐看向自己的手瞳孔睁大了几分,便转头看向边上的铜镜,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憔悴,苍白的并没有血色可言,些许污浊粉尘沾染在脸上,头发更是杂乱的不成样子,阴间索命的女鬼恐怕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卿箐打水给自己清洗,其实她并没有对宋毅央说实话,她最开始僵化的并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她的鼻子和舌头。 只不过依照自己之前的经验,单从色泽程度,丰富的吃货经验,上去判断食物的味道。如今她的耳朵和眼睛也快要不行了。宋毅央的药对她的确有些作用,别说眼睛,味觉好像都有些回来,感觉到了自己嘴里的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但是副作用很大,让她差点卡进鬼门关,出不来,真的太惊险。 卿箐一边想着一边打水清洗自己,毕竟阿天并不像罗曼娘这么好糊弄,年纪虽小,观察力却很强,人也聪明,真的和他那笨手笨脚的母亲一点都不像。 卿箐处理完毕,就回自己床榻上,希望这回睡得早些,可以把脸上的血色稍微养回来些。 而另一个房间里的昀天,也还没有入睡,他翻阅着卿箐留给他的书籍,一页一页,有时嘴角还会嘟囔几句自己不理解或者难背的地方。 不管被边上的人把他看作什么样的奇才,他都不曾一刻放松过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 六十七章 分离 次日早晨,昀天被卿箐叫下吃饭,卿箐还是一如往常,吃到什么好吃的配菜,都往昀天的碗里加。 昀天环视四周却没有宋毅央的身影,要知道之前宋毅央都是来最早的,好像说卿箐的口味刁钻,要自己做些配菜给卿箐下饭。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他感觉宋毅央就像是狗皮膏药,只要卿箐在哪里,他就会跟到哪。 如果想要找宋毅央,于其想办法找他,倒不如先想办法找找宋毅央。 说到厨艺,宋毅央可真的是当今武林的一股清新流,大多数武林人士,因为奔走江湖,且粗手粗脚,都不怎么会做饭,别说男人,就连女人大部分都不会下厨,很多人为图方便,就是买许多干粮带着,应付应付不饿死就可以了。 宋毅央的生活格调从来没有“应付”这两个字。所以在厨艺上研究得很透彻。 宋毅央在做饭上的确非常厉害,明明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配料,在别人手上的味道和在宋毅央手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本来昀天觉着卿箐的手艺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宋毅央的手艺更是一绝。当时卿箐就非常简单明了地告诉昀天,她做饭的本事,除了自己胡乱调配以外,大部分都是宋毅央教的。 大致的意思就是说,宋毅央的好手艺也不足为奇,毕竟可以教出这么优秀的徒弟。 昀天淡淡开口:“宋大哥他……” 卿箐想到这个孩子会问这个问题,于是托着自己的下巴淡定回答:“人家是有家室的,自然和我们这些江湖走派不一样啦。” 卿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半分悲喜来。感觉宋毅央的离开对她来时根本就是无关痛痒。 昀天不解:“家室?” 卿箐无奈摇头:“哎,就是已经娶妻生子啦,我没有告诉你吗?” 昀天点了点头,表示卿箐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一块,昀天明明是要听八卦,表情竟然还是这么严肃。 要是别人估计早就兴趣缺缺,可赶巧的是,卿箐是一个没有观众也能和自己嗨起来的阳光女孩,并不会在意昀天的冷淡。 卿箐非常耐心解释道:“嗯,毅央早些年就已经成家了,还有个比你稍微大一点的儿子。叫宋不予,非常可爱,长得也很清秀。” 说到宋不予,卿箐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神里饱含着柔情:“我想你总会见到他的,虽说不予性格乖张古怪了些,但大体上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好孩子。你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昀天看着卿箐这么评论宋不予,表情虽说是没有什么变化,内心却万般嫌弃。别人可以说人家乖张古怪,但卿箐又有什么权利说呢,目前为止,见到的活物,也就只有眼前这货最为乖张古怪。 但昀天却莫名非常信任被卿箐肯定的人,卿箐身边的人虽说怪是怪了点,但却都无愧于当今武林侠义之道,他们自有那么一套形式准则。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些人做事太过极端,却也没有人能说出当时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方式。 他打从心里觉得卿箐这一帮人,虽被称为邪魔外道,骨子里却比那些名门正派更懂恩怨情仇,有什么就说,有什么事就做。不怕扛责任,从来不在嘴上墨迹什么不合理法。 正因为卿箐认人方面在昀天眼里从未错过,所以才对宋不予这个人充满了好奇,那到底是怎样有趣又可爱的怪人呢? 卿箐扒了几口饭,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手上的动作,用筷子在自己的碗里转了一圈,微微一蹙:“阿天,今天你早上一定得睡饱,晚上估计是没法睡了。” 昀天不解地看着卿箐,卿箐虽然笑着。心细且熟悉卿箐的人不难发现,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心里像是藏着什么事,甚至觉得她有点紧张。 昀天向来就比一般孩子想得多,见卿箐这个反应,就明白,今天晚上要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安 昀天非常听话地早早回了屋休息,当然在睡前也不忘记再温习一下卿箐的笔记,练了会儿心法。 昀天躺下因为他平时里都是夜里睡觉,一下子来了个日夜颠倒,些许有些不适应,所以躺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睡着。 房屋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这人虽说已经放缓了自己手上的动作,但手链上的铃铛声还是暴露了她。 这个人没有多呆,在桌案上放下什么东西就离开了,随着木门咿呀合上,就听着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慢慢离开。 自从昀天习武以来,自觉五感更为敏锐,所以他在卿箐进门的时候鼻尖便悠悠漫转开专属于桂枝、艾叶的清香。 卿箐从来都是这样,总在默默地把别人一切喜好记挂在心上,然后表面装作对方可有可无,非常疏远的模样。 生怕别人知道了,会对她好似的。 或许是担心被人抓住弱点,又或者她知道“蛊女”是个丧门星,所有人和蛊女沾边都没什么好处。 她就这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到底有多孤单,谁也说不清,可能有人明白她的孤单,却没有人愿意陪她来感受这份孤单。 昀天就这么闭着眼睛想着,脑海里出现了那绿衣服的姑娘,孤零零地站在断崖边上,她默默看着崖底的深渊,眼底没有恐惧,应该说她的眼底没有任何东西。 周边断崖气势恢宏,衬得卿箐越发娇小玲珑。 昀天想着卿箐,伴着着桂枝,艾草的清香,困意慢慢涌上心头,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竟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卿箐呆在自己房间,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千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眼神却望向窗口上的布偶愣愣发呆。 心绪不宁,完全没有睡觉的意思,发了好一会儿呆悠悠开口:“终究是个可怜的女人而已,但愿,别人不要太为难她……她的命,已经够苦了。” 卿箐的的表情整体都显得有些呆滞,感觉像是有条神经一直被紧紧绷着。 卿箐紧了紧自己的拳头,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在自己的腰间拿出两个小瓶子,打开两个瓶子的瓶口,一个小瓶子里跑出一只小蜈蚣,这是一只红头绿牙的小蜈蚣探头探脑地慢慢爬出来。 在卿箐的虎口处停留了一会儿,狠狠地咬下,黑红色的液体慢慢慢划过白皙的手背,蜈蚣身体的节块有条不紊地一点点蠕动,显然比刚才那会变得大只了些。 卿箐把另外一个瓶子里白色的药粉小心地倒在蜈蚣吸喰血液的周边。 蜈蚣像是遇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扬起了正在吸血的头,绿色的小牙颤动着像是宣告进食被打断的不满。 而后它又开始蜷缩着身子,避免与手背上粉末状的东西触碰。没多久,蜈蚣的身子蜷缩的越发厉害,重心不稳,摔回瓶子里。 卿箐看着瓶子里的蜈蚣,像是思索着什么,踱步到桌前,放下药瓶,从桌上拿茶碗准备研究。 也不知过了多久,卿箐已经处理好自己手上的伤口,抬眼看向外头已经被染黑的天空。 洗了个手,率性推门,冲到别人房间,拽上床上还与周公谈论生活谈论津津乐道昀天。拔腿就往外跑。 昀天揉着自己惺忪谁要,有些茫然地看着卿箐。白天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卿箐的突然闯入,拖拉抱拽。所以昀天青天大白日睡觉,并没有脱下外衣,此刻他也无比庆幸自己这个好习惯的养成。 要是就这么一丝不挂地从床上被拖出来,飞檐走壁,不管以后还是现在,都将是难以忘怀的耻辱。 卿箐:“阿天,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了。” 卿箐说着,昀天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严格来说,卿箐单手搂紧了昀天,步子迈得更急更快了些。 每一次的轻功起跃都比前一次的步子更轻更快,步伐更是愈来愈诡异难以捉摸。 昀天看到后面只看得到脚影,本想仰头问些什么,却看到卿箐无比阴沉的脸,在这阴沉中,似乎还带着浓浓的不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失常 这一路上,卿箐都不像往常一样嘻嘻笑笑,她一直紧闭着唇,一言不发。 兴许是那晚的月色太过皎洁,衬得卿箐白皙的肤色,更加苍白,连嘴唇上仅存的那点血色,都显得不那么起眼。 昀天正想整理语言想着自己先开口,卿箐的腿脚突然一滞。 哀嚎声撞击昀天的耳膜,极为凄惨恐怖。昀天茫然抬头,因为处在屋檐上,所以看的比较全面。 眼前的场景,让昀天的脑袋里迸生出一种地狱在人间的即视感。 周边火星寥落,一个衣裳凌乱的女子像一头野兽似的趴在地上,嘴里叼着一个孩子脖颈处的衣服,孩子的脖颈还在咕噜噜冒着血。看着模样,也就只有两三岁。 他已经完全没了动作,眼睛瞪得圆圆的,惊恐就永远地停留在那张稚嫩的脸上。他就这么被叼着,好像是一具被玩坏了的人偶。 叼着孩子的女人头发凌乱,衣服上也都是血渍,看这样子,她的手臂受伤了,衣服上的血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个孩子的。 周边的人四下逃窜,而这个女人像豺狼一样审视着周边,仿佛在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昀天仔细望着那女人,这人的穿着和发型,竟然和罗曼娘如出一辙。再定睛去看那女子的五官,昀天顿时语塞。 先前是被吓到,所以没去留着现在他稳了心神,看明白了,这个发疯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罗曼娘。 与先前那个谈笑风生的罗曼娘完全不同,这个罗曼娘显得是这样的狼狈,狼狈到根本认不清到底是人事兽。 卿箐抱着昀天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在昀天站稳地面后,卿箐就松开了昀天。 缓缓迈开步子,走向罗曼娘,卿箐,脸上看不出喜怒,她好像中了魔似的,想要靠近罗曼娘。 而先前嚣张的罗曼娘,见到卿箐之后就一直在四肢并用地往后退,嘴里还紧紧叼着,眼神里的警惕性很重,仿佛不认得卿箐这个人似的。 卿箐无奈一笑:“怎么我一下子没看住你,你就变得这么狼狈呀……师姐。” 卿箐的眸底泛着悲伤,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评论这个师姐。 罗曼娘看着卿箐,明确表明自己的杀意和警惕,还是一如既往地后退,退到后面,抵住墙壁,她退无可退,突然之间罗曼娘扑向卿箐。 速度之快,犹如猎豹。 可眨眼间,罗曼娘的咽喉便被卿箐抓住,死死摔倒地上,因为疼痛,罗曼娘送来了口,男孩的尸体被卿箐丢到昀天的怀里。 罗曼娘才反应自己一直叼着的孩子被,被人抢走了,立即拼死抵抗,有几次几乎就要挣脱卿箐的束缚。 卿箐静静看着罗曼娘,眼神里的情绪淡淡的,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卿箐抬起另外一只手掌心聚力,一记狠招,手掌穿透罗曼娘的胸膛,手掌被没入血肉之中。鲜血喷溅到卿箐的脸颊上。 苍白的面颊溅染上绯红,夜色迷人而寂静,卿箐就犹如山间食人魂魄的鬼魅,带有说不清的魅惑,同时有是极其之危险。 罗曼娘像是唤回了些许神志,看着眼前的卿箐,如大梦初醒般咳出一滩血。 罗曼娘颤颤巍巍抬手,拂去卿箐脸颊上的绯红,却没想到,自己的手血液更多,不仅没有帮卿箐擦干净,反而将血渍在卿箐冷漠的脸颊上晕染开。 罗曼娘轻笑,眼神温柔,语气淡淡:“卿箐不哭,卿箐要……” 话还没说完,罗曼娘的手便一下子垂落,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明明带着微笑,眼角却落出泪来。 卿箐缓缓松开手,一切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初遇,那时候罗曼娘不懂师傅为什么还要收徒弟,满心的愤慨,满眼的不高兴。 在她和罗曼娘第一次。 卿箐看着那么张冰块脸感觉就要哭了,心里有千般委屈万般无奈,一时之间轰涌而出,杀得罗曼娘猝不及防。 这也是卿箐最拿手的“武功”之一。 兴许是知道自己吓着人了,毕竟人家也还只是个孩子,赶紧柔和下表情:“卿箐不要哭,你要再哭我就不理你了,没事的卿箐,师姐最喜欢卿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苦 卿箐将自己浸血的手从罗曼娘身上抽取出来,嘴角带着与往日无差的笑容,用她那干净的手抚摸罗曼娘的脸。 卿箐淡笑:“师姐别怕,我带你回家。” 周边的人见卿箐控制住了局面纷纷跪地道谢,感谢卿箐的救命之恩。 她们说卿箐是圣人,说卿箐是仗义之士,感谢卿箐的救命之恩……甚至有的人还说想要追随卿箐,做卿箐的随从。 人语喧嚣,而在这欢腾的人群中,卿箐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卿箐并没有理会这群人的喝彩,她非常小心地抱起罗曼娘,一步一步,脚上像是有千斤似的,步子又缓又慢,谁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抱着尸体要做什么。 那些庆祝的人嘴里说着关切的话,身子却很诚实地往后退,与卿箐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制服一头凶兽的人, 个不怕死的女侍从抓住卿箐带血的衣摆:“女侠,带我一起走吧,我可以好好服侍你的。” 卿箐用余光瞥到这侍女,继而露出邪魅一笑:“你确定,要跟着我?我可没有师姐那么好说话。” 昀天看着这样笑的卿箐,不知为什么,心跳突突乱跳,忐忑不安,总有种不祥的预告。 果不其然,没多久,这是侍女露出光洁的手腕生出红色的斑点,她开始去抓,越是抓,她身上红色斑点越是多。 红色的斑点下的嫩肉里像是有什么在搅动,不一会儿,这东西用锋利的牙齿撕开这名侍女的手臂,里头爬出一条全身发红,红到近深黑色的蜈蚣。这是一条纯色的蜈蚣,女侍见到自己手臂尖叫连连,周边人纷纷退开像躲瘟疫一般躲着这侍女。 卿箐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师姐心善,不代表我是。圣人,女侠……哼,还是叫我蛊女更为妥当。” 侍女红斑处纷纷长出更多的蜈蚣,她皮开肉绽,痛苦哀嚎,毫无尊严地求饶,周边也有些人想帮忙,但是这玩意看着骇人,谁也不想让这古怪的蜈蚣缠上自己。 卿箐就看着那堆骚乱的人群,转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人,继而像是回复那名侍女的话,眼神悠悠:“连只优等毒蝎都饲养不出来的你,凭什么让我留你。” 罗曼娘中的是暮霭多年前炼制的兽药,长期服用会使人发狂,萌生兽性。一开始只会变得有些烦躁,之后变回出现动物的习性,在之后梦里会出现与野兽搏击的场景,最后会分不清现实与梦魇,最终会被药物控制,变成一个没有意识,没有主人的野兽,她的脑海里只剩下撕咬。 侍女像是被逼到了绝境,抓起她手腕里藏着的匕首,猛扑向卿箐,卿箐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丝毫动容,这女子靠近卿箐时,千丝就已经支起屏障,几条不疏不密的千丝银线阻隔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只是这么光秃秃的银线,却生出赤裸裸的威胁,让人不寒而栗。 侍女明眸一转跌跌撞撞扑向昀天,她血淋淋的手死死抓着昀天的衣领,匕首抵住他的脖颈:“快,快给我解药,给我解药!” 侍女应当是被体内的那几只虫子折腾几近发疯,声量一个字比一个字大,语速也慢慢变快,最后几个字几乎就要喊破音。 卿箐看着昀天,先是一怔,而后慢慢浅笑:“你倒是聪明,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妥协的人,但是你真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侍女并没有反应过来卿箐的话,手腕便被人抓住,迅猛地一翻一折,只听到手匕首哐当的落地声,之后就是手腕上猛烈的疼痛感混杂着肌肉被撕咬的疼痛,昀天拽过侍女的手腕一拖一拽,而后手肘击向她的胸膛。 侍女便被撞开,她完全没想到,才这么小的孩子,力气竟然会如此之大,趴在地上,猛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卿箐眼神里带着杀气:“我的脾性,你怕不是想好好了解一下……” 昀天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师傅,我们带师姑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锻刀 卿箐露出苦笑,血色浸透她半面脸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此刻尽显的那般无神,嘴角勉强上扬的弧度,让人多生出几分心疼。 卿箐的模样本就上乘,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她虽身处江湖,她却并没有江湖儿女的英气,更多的是富家小姐,娇生惯养的病态。 每个神情,都叫人心生怜悯,而与这张脸截然不同的就是她的狠厉以及她的武力值。 卿箐抱着罗曼娘走到了一处阴暗的角落,轻轻将她放在地上,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打开小药瓶,药瓶瓶口抵住地面,里爬出一只绿牙蜈蚣,绿牙蜈蚣在罗曼娘周边打转,像是非常舍不得地往她手上爬。 这只蜈蚣在罗曼娘的手背上停了好一会儿,狠狠地咬下一口,像是在吸血似的,不久,罗曼娘从背部开始腐烂,连白骨都被蜈蚣的唾液腐蚀。 昀天被这只蜈蚣可怕的毒液微微吓到。卿箐抚摸昀天的头:“别怕,这是我苗疆师傅立的规矩,因为门下弟子身上多多少少带有蛊毒,为了防止尸体被有心之人利用,也怕伤及无辜,所以,师伯造出这只蛊虫,每名弟子都有几只。用以自尽或者帮同门收拾尸体。” 昀天微微蹙眉:“是否有例外。” 昀天看着眼前慢慢被腐蚀的罗曼娘,神情有些恍惚,躺在地上的尸体面容变了副模样,她的脸变得尤为白皙,鼻梁更为高挺,樱桃般的小嘴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那双灵动的眼睛,已经紧紧闭上,再也看不进其他色彩。 卿箐轻轻敲敲昀天的小脑壳:“当然有呀,你忘记了吗?毒蛊解蛊的方式非常简单,只要弟子身上的蛊毒毒性比这只蛊虫更为凶猛霸道,那处理尸体的方式就有所不同了。” 昀天暗自松了口气,不过另外生出一个不解的地方,疑惑抬头:“有何不同。” 卿箐无奈叹气:“如果有弟子习蛊过了火,全身变便都是蛊毒。一来时违背了门规,二来是一具极有练蛊价值的药材,百年难遇,自然就会被拆尸炼器。” 昀天倒吸一口冷气:“五马分尸?” 卿箐佯装思考了一会儿:“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你知道吗?” 卿箐俯下身子,柔美的五官映入昀天稚嫩明亮的眼眸,周边顿时失了色彩,眼下为有卿箐,才是能稍微值得耐心细看的。 卿箐修长的手指,落在昀天先前被匕首抵住的位置,摩挲了一会,确定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地挪开了阵地,滑落到昀天的胸口。透过衣裳,依稀感觉得到昀天缓缓的心跳。 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苦涩中染上些许戏谑:“心脏,虽说不是血液制造的地方,但却是血液输送的地方,经过毒血日夜泡染,已然是世间最为别致的毒蛊药材。听师傅说,千百年前,太师傅就生挖了一个练蛊奇才的叛徒。” 听到这,昀天的心脏跳动的速度突然加快:“结果怎么样?” 卿箐嬉笑:“听说是锻炼出了名剑,能一剑战百人。但从未有人见过,先前我以为因为我是中原人所以他们有所顾虑。谁知道,罗曼娘她在一次醉酒后也说从来没见过那把名剑。” 昀天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知为什么默默盯上卿箐身后的蛇纹。卿箐注意到昀天的目光缓缓直起身子:“也不怪你会怀疑到蛇纹身上。虽说蛇纹是把刀,但煞气甚重。以前的传闻刀刀剑剑,有所偏差也无可厚非。打造兵器,宋毅央比较明白,但我依稀觉得,这把刀,应当也有我某位师祖的心脏吧。” 卿箐说着,脚步轻快地后退几步:“所以我才说,我们要守住本心啦。不仅仅是我们的初心,还有就是真真正正的心窝子。” 卿箐说着把手覆在自己的心口:“等师傅再多练练,师傅把心掏给你锻刀好不好呀?” 卿箐说着,眉眼弯弯,嘴角裂开哈哈大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如此唯美的景象。昀天却觉着十分灼眼。 昀天悠悠开口:“我不要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分歧 昀天默默退后几步:“为什么师傅你,用说这种伤人心的话。” 卿箐一时之间没有理解进昀天的话,亦或者说,当时她并没有好好听昀天的回答。 她蹲下身,那时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把师姐的虫子带到宗门的祠堂里,再加上她的耳朵已经开始有些听不清声音。 所以在她收回蛊虫,转身带昀天离开的时候,昀天的表情让她十分看不懂。 昀天原本是非常隐忍的人,表情控制的更是让卿箐叹为观止,没想到昀天还会有那么失望的表情。 卿箐想要凑近着些昀天,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知道昀天一个转身就往外跑。 卿箐先是一愣,而后不紧不慢跟在昀天身侧。昀天的身手,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好不知道多少倍。 当初什么都不懂,只会偷偷摸摸画画的孩子,现在已经开始慢慢变得强大,再过个几年,恐怕都不需要别人保护,一个天资傲人孩子,总会比常人少走很多弯路。 卿箐不免遐想了一下,就凭昀天的天分,如果自己不限制他练蛊,江湖上会不会出现一个更可怕的蛊毒人物? 这个念头刚萌芽就被卿箐甩走,她不能让昀天走她的老路,这条路太冷,太黑。昀天是个好孩子,值得被好好对待,不应当被流言蜚语所牵绊。 卿箐正是想着,一个侧翻身,一下子站在昀天跟前。卿箐无奈一笑:“阿天在和我闹什么小脾气呢?晚上危险,不要乱跑。” 语气温软,温柔中也带着几分责怪。 她总是这样对昀天发不起火,却也责怪他那么不顾惜自己。她没做过姐姐,更没当过母亲,近几年自己身边正常的活物都没见到几只,她真心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才能做好这个亦姐亦母的角色。 卿箐正想说什么,却看到月光下,昀天的脸上,映照着的好像是眼泪。卿箐的脑袋瓜子一下就乱了。她几乎都没见到昀天哭过,这孩子自打在她身边呆着就坚强,甚至都没见过他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卿箐有些颤颤,心底满满的不安,像是做错了些什么似的:“阿天,你到底怎么了?” 昀天:“师傅,你也要像阿娘一样,把我扔掉吗?” 这两个女人都是这样,一边说着要照顾他,说着为他好,却每一个抛弃他,转身都是那样的决绝,让他不抱有一丝遐想。 卿箐想要抱住昀天,却被昀天推开,卿箐自然知道,对昀天来说,用硬的,远没有用软的来的管用。卿箐并没有挣扎,而是顺力倒下,故意划伤自己的掌心,一脸委屈看向昀天,举起自己手心呼气:“阿天,好疼啊。” 昀天紧了紧自己的拳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凑到卿箐跟前:“让我看看。” 卿箐听话地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一般的伤口,卿箐拿不准昀天会不会乖乖听话,毕竟昀天也懂些药理,也知道,对于她来说,普通伤口也是无足轻重。 所以她故意划得重了些,她细嫩的皮肉绽开的血肉显得那么触目惊心。而更加令人意外的是卿箐的血,一般人的血顶多也就深红色,却极少红到接近发黑,一点都不像活物的血。 昀天正要扯下自己衣角想要给卿箐包扎,卿箐非常淡定地把自己的手收到背后,血珠子不住地往地上滴,地上被血液接触的地方冒着黑气,一股难以言喻烧焦的味道。 这是昀天最为意外的地方,或许是学医不精,或者说是练蛊不得法,他从没听说过或者看到过人血是这样的,就像地狱岩浆一般这么有杀伤力。 昀天抬头看着卿箐,卿箐有些心虚地偏过头:“阿天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从小就吃过太多不干净的东西,我的血,对于你们,毒性太大。” 昀天微微蹙眉:“不干净的东西?” 昀天不知道这个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直觉告诉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卿箐用干净的手,掏出怀里的手帕,手帕薄如蝉叶。随着夜风的吹拂,更显飘逸。 少了一只手,包扎就会很麻烦,卿箐动作却非常干净麻利,她快速给另外一只手包扎,既好看又干净。说也奇怪,就那么薄薄的白丝手,止血竟然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刚才还疯狂往外冒血,现在就被包的不冒一点点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珍贵 这是给自己包扎了多少次,才能熟练到这种程。 卿箐淡淡看着昀天嘴角带着无奈的笑容:“阿天,我们没有一个人,想过扔下你,只是人命由天不由己。我们想活,可老天爷偏生是个聋子听不见。” 见着跟前的昀天没反应,卿箐伸手把他揽进自己怀里:“我很感谢你,阿天。是你让我知道了活着,原来这么有意思。芸风姐一定也是这么想着,谢谢你,阿天,能来到我们身边。让我们本来烂到骨子里的命,这么值钱。” 昀天顿了顿,慢慢覆上卿箐的背:“阿娘说的没错,师傅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昀天被卿箐哄得有些没了脾气,乖乖的跟在卿箐身后,卿箐则是踩着轻快地步子往他们之前居住的客栈走。 昀天只觉得今天的卿箐,虽说步伐轻松,脚步却少见的有些凌乱,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八成是因为罗曼娘的死,所以才会这么反常。昀天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牵绊有多深,只明白,罗曼娘也是个性情中人,命很苦,这般死了,当真叫人觉着不值。 索性之前也矫情了够了,现在的昀天也不扭捏,直接发问:“为什么师姑会这般死得恐怖。” 卿箐深思片刻:“昀天可能没有听说过,有个人,他人品低劣,但做的东西倒并非全都是水货。其中有味蛊毒,名为‘兽药’长期服用会溟灭人智。” 卿箐说到这里,拳头不免紧了几分,她的师姐为人善良,见到孤立无援的女子总会施以援手,却不想正是这份善心,要了她的命。人心终究还是可怖难测了些。 昀天想起卿箐对侍女的种种,心里像是想通了些什么,无奈叹气:“师伯竟然会栽在身边人手里。” 卿箐的跟前出现了一天银蓝色的蝴蝶,蝴蝶翅膀通透,带着荧光,不像凡间之物,卿箐停住脚步,愣愣看着这只蓝蝶,这只蓝蝶生得非常漂亮,扑朔这那对夺人眼球的大翅膀,萦绕在卿箐身边。 卿箐抬起手,蝴蝶便乖乖地落在卿箐手背上,收起自己的翅膀,就这么竖立在哪,过了一会,像是想逗卿箐开心,把翅膀微微张开。过了好一会儿又开始围着卿箐打转。 皎洁的月光,漆黑的夜,安静的周遭只要虫语凄凄。偶尔晚风拂过,牵动起树叶草丛发出参差不齐的沙沙声。蓝蝶萦绕美人旁,美得有些悲凉,叫人看了心底都有些泛酸。 卿箐微笑看着蓝蝶:“听说,人死后,会化蝶,来寻生前执念之人。所以,是你来找我了吗?” 周边并没有人回话,蓝蝶像是听懂了什么,乖乖落在卿箐肩头,一动不动,像是她的服饰上本就有的一块布料似的。 卿箐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呼出,又是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如果真的是你,我劝你还是回去吧,早早投胎,早早转世,说不定我们还能再遇上,我不难过,我等你,等我们重逢那一天。” 卿箐说完这句话,蓝蝶像是听懂了似的,扑闪扑闪了翅膀,而后飞向黑夜里的远方,不知这只蝴蝶要飞哪去,也不知这只蝴蝶到底懂没懂卿箐的意思,更无从考证这是不是罗曼娘的魂魄。只知道这只蝴蝶飞得很卖力,卿箐盯着看了好久,直到黑夜完全淹没蝴蝶的踪迹,她这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卿箐淡淡一笑,像是嘲笑自己,又像是嘲笑什么人:“都过去了,都没了。” 昀天走到卿箐身边,默默拉起卿箐的衣角,卿箐抚摸昀天的头:“或许,一切,都还……” 卿箐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牵起昀天的手,往客栈走。 一大一小的背影在黑夜的映衬下更显萧条。却总叫人相信,他们可以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哪怕他们的跟前再凶恶,仿佛两人的手只要不松开,就都能挺过去。 而他们身后,有个人,皱着眉,正盯着卿箐受伤的手掌发呆,那手掌因为之前握拳的动作,又开始冒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误会 卿箐伸手去拉昀天,昀天也极其自然的将自己的手交到卿箐手里,卿箐的手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温度,除了手脚冰凉,卿箐往日并没有表现出其他什么大病。 昀天估摸着是末梢循环不足的表现,所以在万寿山的时候,自己去周边采了不少相关的药材,耐心调配熬制。 卿箐虽然也是都喝了,但却和昀天说这些采药与她自己练习的功法相冲,并没有效果,只是枉费他辛苦,至那之后,昀天也就没有再去寻思给卿箐熬药。 其一,是药三分毒,卿箐在他看来作息饮食都十分不规律,她的心肝脾肺肾一定在某种程度上也有损伤,不能乱用药。 其二,他学医并不精,卿箐的脉象处处透露着古怪,时而像十七八岁的少年澎湃有力,时而像八十多岁的枯朽老人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忽而又觉得像婴孩一般幅度波动极大。 他知道的不多,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一个人的脉象如此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脉象让昀天觉得,不论自己怎么做,这个人,总会在某个她觉得适当的时候离开。 那种一去不复返,头也不回的离开…… 卿箐只觉得昀天手上的力气慢慢变大,大的让她觉着有些生疼。卿箐反握着昀天的手,因为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孩,所以对这些事总会格外敏感生疑。 她一直一而再再而三告诫自己,对待昀天,一定要耐心,一定要温柔,想想如果遇到这些事南芸风会怎么做。 卿箐心中五味杂全,莫名觉得自己很委屈。但也很快把这份糟心事藏在心底。 她如果埋怨自己年纪小就承受这么多,那昀天呢?这么小年纪父母便都离开了他,他又到哪说理去。 卿箐难得的压着自己性子,循循善诱:“昀天,如果有事,师傅绝对是站在你身边,为你挡住所有灾痛的那个。只是我很早就和你说过,没有谁能陪你一辈子。即使你遇到了,但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昀天眼神闪过几分恐惧,而后又默默把头低下,沉默不语。 卿箐微微蹙眉:“我很烦一直重复一个问题,以你的天分也未必是听不懂我说的话。所以,我最后再重申。” 卿箐缓缓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力不从心:“快点让自己强大起来吧。还有,别太相信别人,包括……包括宋毅央。宋家的复杂程度远没有你想象中简单,能在那种环境下长大,还成为当家主的人自然也不是那么简单。” 昀天听见卿箐说起宋毅央,语气比以往更冷淡了几分,再次抬头。 卿箐没有理会昀天,继续说道:“看到罗曼娘的死样了吗?这就是他的杰作,太过相信这个人,你只会比她更惨。” 昀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整个人微微颤抖了一下:“这和宋大哥有什么关系?师傅不是说,他回家了吗?” 卿箐眼神幽幽:“并不是所有杀人都是一时兴起,更何况那个人是宋毅央,宋毅央杀人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昀天仍旧没有被说服:“可是师傅也和我说过,师姑和宋大哥并没有什么交集,他为什么要伤害师姑呢?” 卿箐挑眉看着昀天淡笑,捏住昀天:“才几天呀?宋毅央那个混小子就把你迷得这般轻重不分。还敢质疑师傅,师傅的火眼金睛你是没了解过吗?” 卿箐说着像是还不解气,摁着昀天的脑袋蹂躏:“宋毅央是个老混蛋,你就是个小滚蛋。” 昀天只能任由卿箐揉捏,因为自己当下也没法反抗。 昀天弱弱的说:“师傅悲痛我理解,但是或许真的对宋大哥有所误解也说不定。” 昀天说完这句话,卿箐胡乱动作的手停住了:“不可能出错,你师姑的死,我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卿箐说着,像是非常疲惫,继续往前方走,昀天也就不明就里地跟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家宴 因为宋毅央已经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家宴,来了不少家族前辈,一个个庄重地坐在那,知道的是场家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丧宴。 宋毅央莫名有些怀念那小小的石桌上坐着的那两个人,就算他坐下也不拥挤。石桌上的菜肴简单寻常,有些还甚至是地挖来的野菜。那般普通廉价,却不想会有那般让人魂牵的滋味。 虽说那两人不是亲人,却更胜似亲人的感觉,比这一桌子的远亲近亲看着舒服多了。 吃饭被人闹着打趣着也确实更开胃,想到卿箐,宋毅央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往上扬,正巧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一位长老点破:“钰旸何事这么开心?” 宋毅央抬眼看向面无表情的长老,自然地笑着:“叔叔莫怪,近来好段日子没有监督不予学业,不予进步神速,我心里甚是欢喜。” 长老听了这话,用眼神打量了一下宋毅央:“本就是我宋家的孩子,根骨资质都不会比常人差,没什么好惊喜意外的。”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谨慎,像是担心宋毅央会趁人不注意扑上来咬他一口。 说实在的,在坐都是妖魔鬼怪,却多多少少都畏惧着宋毅央,致使虽说是长辈,也没法那么肆无忌惮。只不过为了尊严树立一下自己的权威。 长老说这话,又瞥了一眼宋不予,一般小孩见了这眼神,恐怕要被吓哭也说不准,宋不予被长老这么一看,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恭敬行礼:“长老说的是。晚辈自当勤勉,不给宋家丢脸。” 宋毅央看着那长老像是还想说什么,甩开自己的折扇给自己扇风,嘴角的笑意加深:“当奖当罚我这个做父亲自然清楚,叔叔是担心我太过宠爱不予,失了衡量的分寸?放心吧,我向来拎得清,叔叔看着我长大,应该也很了解。” 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宋不予的奖罚都有他说了算,边上的人没有权利指指点点。 宋不予有些意外的看向宋毅央,从他记事起,宋毅央便没有几次帮过他说话,就连平日的交流也是少之又少。 稍微长大点,也很少见到这个人,宋毅央要么是在店铺里奔走,要么就是跟着那恶名他远扬的蛊女待在万寿山,或者四处游历。 为他撑腰也更是没有的事,每一次都是自己母亲颤抖着把他揽进怀里,给他世界上最怯懦而又最强大的保护。 宋毅央就算看到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予不明白为什么众人眼里那个温文尔雅,名门风度的宋毅央,在对待自己儿子的时候回这边冷漠不近人情。 宋不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衣袖是那么素雅的绿,他明白了。 宋毅央还有个特殊的癖好,老是给他穿绿色的衣服,让他吃桂花糕,宋不予总觉着自己并不是那么适合绿衣裳,稍显娘气了些,好在底子厚,也没有穿得有碍观瞻。而且他也不喜甜食。 不过,只要宋不予满足宋毅央的这两个小癖好,宋毅央有那么一两次大发慈悲地来帮他,眼神也会变得更加温柔。 他先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父亲对这两样这般执着,为什么会因为这两件发生态度上的转变。 直到在见到穿着绿衣服,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的本尊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解释的通了。 那容貌,当真是他见过最为出色的,虽说带着几分病态,更显我见犹怜,对她多加垂爱。 相比之下,自己的母亲在姿色上确实占不到上风。性格,也没卿箐洒脱。 不予想着苦涩一笑,父亲在他的身上找蛊女的影子,他眼里的温柔给的是,那个遥远不可及的人。 母亲黄氏也是知道这两样,所以每次宋毅央回来,她都会让宋不予换上绿色的衣裳,为不予的就是谋求宋毅央的保护。 不予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让他换上这一身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去看看 宋毅央将身边的宋不予揽进自己怀里,长老见状,下意识回避宋毅央的眼神,即使多日不见,那眼神里的凌厉有增无减。 虽然长老比宋毅央大不知多少,却还是心里发怵。同样心底犯怵的还有宋不予。 不予以前虽然也得到过宋毅央多多少少的照顾,但大多数是庄严又疏远,从未有过如此亲近。 可没多久,宋不予的心思就松懈下来,这个怀抱,他真的等了好久,不管有没有什么阴谋,他此刻都不想理会。 父亲的怀抱,这温度比他想象的要温暖不知道多少倍。依稀闻得到草药香里混杂着淡淡的桂花香。 闻着和某个人的气味非常相似,可那个人身上桂花香要稍微浓重些。 他也不想这气味到底和别人有几成相似,他只想在这个时段,好好感受这份父爱。 “去看看不予吧!” 那个人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那心疼地眼神是那般楚楚可怜,她从未对自己的遭遇服过半分软,却总会因为别人三番四次地向他提要求。 说实话,宋毅央非常讨厌她这副模样,她失去了她自身的那份傲慢,显得全身都是破绽,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她的软肋。 他讨厌,却也总忍不住答应她提出的所有请求。逢场作戏不论是商场上,还是武林中,他都能进退自如。遇到她以后,好像入戏太深这种荒谬的事情也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不然他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听话。 长老见宋毅央这个态度自然也见好就收,他清楚宋毅央的品性,是会给人留三分薄面的人,只是真惹他不快乐,那恐怕会付出难以预计的代价。 前些年尚且还能合用家族众长老的权威对他进行打压,近些年,宋毅央手下的势力愈渐低调,渗透力却是深不见底的可怕,他本人的个性也是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不可否认,宋毅央是宋家历代当家主里头最有能力的,天赋最高的,是几百年来年纪最小,活得最通透的大当家。 或许也就是因为活得太过通透,让他的性情越发乖张,不受控制。这致使后来长老想要宋毅央暗中解决卿箐,宋毅央没同意。长老们就想绕过宋毅央,直接解决卿箐。 事情到了最后,卿箐没事,反倒是这几位长老们家里麻烦事不断,势力多多少少都受了损。废了好大功夫才让事情步入正轨。 而宋毅央势力非但没受损,反而有更壮大的局势。这让族里的人更加畏惧宋毅央,畏惧他身后的势力。 不少人猜测,宋毅央保护林卿箐,就是给长老们设的一个局。有人甚至怀疑林卿箐只是宋毅央设下的诱饵,利用各种利害关系,让长老针对林卿箐,从而收网得利。 毕竟宋毅央本性就是这么一个面热心冷的怪人,做事狠绝,不留情面。但凡他心里存有一丝心慈手软,也就坐不上这的位置,拥有这样的权利。 另一位长老打趣道:“见到你们父子相处如此亲昵,我们这几个老东西着实欢喜,好得很,好得很呐。” 一边说这,一边爽朗大笑,兴许是这气氛渲染,周边的人也大笑了起来,这回这个家宴,才稍微有点人气。 放眼望去,这桌家宴也有个奇怪的地方,虽说都是家族里的人,一桌里却没有一位女眷。清一色都是男的。 好在宋家里做事八面玲珑的人比较多,除了开场有些尴尬,后来话匣子打开,也就热闹起来,只是这些人都是老狐狸。 一场家宴下来,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有多少试探,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家宴结束,长老走的都差不多了,家里的女眷这才出来收拾,宋不予这时才见到自己的母亲。 宋毅央牵着宋不予的手,向黄玖恩点了点头:“辛苦夫人了,我带不予去别处转转。” 黄玖恩遥遥行礼:“全听夫君的。” 宋毅央得到了黄玖恩的许肯就拉着不予离开,不予转头看母亲,她沉稳,冷静,无欲无求。可当初的她并不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成亲 谁能知道当年那个时常将自己扮作男儿郎,嚣张跋扈的玖恩到如今也会变得乖巧懂事,中规中矩。 在如此男尊女卑的家族里生儿育子。即使夫君长年在外也不敢有半分怨言。 宋毅央牵着宋不予往后花园转,宋毅央惊奇地发现,后花园的布置和花种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或许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宋不予谈话,于是故作轻松地发问:“这后花园怎得多了这么多的月季。” 他向来不喜欢颜色过于艳丽的花朵,所以月季是他在家里不怎么常见的花种。 宋不予无奈一笑:“因为母亲喜欢。” 说来也荒唐,母亲嫁给父亲已经六七年了,父亲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喜欢什么花。 宋不予心里默默为自己母亲叫苦,终生所托非良人,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吧。 宋毅央突然想起什么,整个人顿了一顿,而后转头看向花园的某个方向。 宋不予习以为常,他已经猜到自己的父亲到底在害怕什么,他努力装作不在意:“那棵桂花树阿娘知道对父亲意义非凡,并没有移动位置。” 那棵桂花树是卿箐初次来宋家的时候种下的,后来花园翻新修葺,宋毅央都不让动那棵桂花树。照料也非常用心。 只是有一年间,蛊女名噪一时,这棵树不知为什么迅速枯萎,不管用什么方法,就是救不回来,就在大家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过了一夜,又一次生机勃勃。 还开了花,做了桂花糕。 宋毅央听到这话,紧张的心情像是才放松下来,释怀一笑:“桂花要开了,到时候,一定又嘟囔着要吃桂花糕。” 宋毅央像是和宋不予说,又像是自己同自己说话,声音轻柔,所有的温柔太过粗劣,统统被揉碎搅烂碾粉,才被小心翼翼地化进宋毅央的眼神里。 宋不予漫不经心回答道:“父亲这么在乎,为什么不接她过来,纳她为妾?” 宋不予并不讨厌卿箐,说实在的,卿箐对他来说,也有一定的吸引力。可他讨厌自己父亲说起茵茵的神情。那神情,显得他的存在,或许搞笑。 宋毅央听到宋不予这句话并没有多少的惊讶,非常诚恳地回话:“并不是没有提过,只不过被拒绝罢了。” 宋不予瞳孔震动,诧异地抬头看着宋毅央,他没有想到,宋毅央,堂堂宋家家主,武林中的正派逍遥侠,会想娶恶名昭彰的蛊女为妾。 更想不到的是,他还被拒绝。要知道以宋家的势力,只要蛊女点头,就能让万人咒骂的蛊女在江湖上彻底“消失”。 那个人为什么拒绝,反正她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别的什么人来娶她了,她为什么…… “你知道的,‘我’并没有娶妻,亦没有生子,你也清楚,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敢要你,你为什么拒绝我!” 这是恼怒,是羞愤,这是他心里的不甘,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可,可这个女人,总是和他保持若近若离的距离! 触而不得,遥不可及。 不论他用多少手段,这个人,好像都没有一丝丝的改变。 卿箐淡淡一笑,微微蹙眉:“你冷静点……” 卿箐无奈叹气:“宋毅央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妻子温婉贤淑,儿子乖巧可爱。夫妻和和美美。蛊女何必,掺和这么和谐的家庭呢?” 宋毅央听到卿箐的回答,紧紧抓着她肩膀的手慢慢垂下:“你介意做妾?” 卿箐迈着轻松的步子,绕过宋毅央,身上的惑心铃有节奏的碰撞发出悦耳的轻响:“毅央,成亲是很幸福的事情,并不是一场交易。虽然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看到,但我真心希望,你会因为爱一个人,而想要娶那个人回家。毕竟你是我,这辈子,最值得‘深交的挚友’。” 挚友这两个字,卿箐咬的极重极缓,明明是那么温柔的语调,却让宋毅央如坠冰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宋毅央 宋不予知道自己的父亲又在发呆,无奈叹气,这次宋毅央回来,总是心不在焉,像是心里还记挂着什么事情,这种反应鲜少在宋毅央的身上发生,叫人搞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回来。 要知道宋毅央虽然表面上斯斯文文,对谁都一副笑脸盈盈的温和模样,实际上做事还是非常固执的,固执到癫狂,如果他心里真的有事,是不会中途去做其他事情的。 宋不予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再次发话:“父亲这次回来不情愿吗?” 宋毅央手里原本轻摇的扇柄听到这句话好看的眼帘垂了垂,他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彰显出来了,连一个五岁的小毛孩都看出来,他心里有事情。 他最近脑海里老是出现卿箐的身影,当初也是只因为好奇,好奇这个女孩为什么在万人唾弃之后还能这样坦荡地活着,带着看戏的心情靠近。 后来,朝夕相处,慢慢的自己的情绪也受到了感染,他有时候想,自己跟这种人待得久一点,会不会也沾染些快意恩仇的侠气。 可就在自己想要和这个怪人再多呆一段时间的时候,她竟然要死了,她眼睛已经开始看不见,这证明卿箐身体已经开始压制不住蛊毒,等到蛊毒慢慢吞噬卿箐,那么卿箐她…… 宋毅央静默一会儿,又开始摇起他的折扇:“是有这么个让人介怀的麻烦没有解决,不予会怎么做呢?” 宋不予淡淡一笑:“若是人,杀,若是物,毁,若是事,父亲不应当回来。” 稚嫩的小脸蛋继承了父母得天独厚的外貌优势,虽未长开,却也叫人看得赏心悦目。眉宇之间和宋毅央有几分相似。 说起这话的时候,俊秀的脸上还是这般平静温和,眼底却带上几分杀伐决断的狠厉。 宋家家规便已经明确,任何撼动自己七情六欲的东西,都要让其在可控范围之内。如果超过这个可控范围,就必须毁掉,要是当事人没法毁掉,那就得由其他族人代劳。 宋毅央先是一愣,而后摸摸宋不予的脑袋,无奈笑着,仿佛真的成了一位慈爱的父亲。 宋不予微微上扬自己的嘴角,他感觉父亲这次回来,真的很不一样。 宋毅央黝黑的眸子又深沉几分缓缓开口:“对不起……” 宋不予讶异抬头,宋毅央再次缓缓开口:“我并不是你的父亲。” 宋毅央知道自己在宋不予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也知道他在内心对自己是怎样的幻想。在宋不予记事起,就一直想得到这位父亲的认可。 这个时候说他不是不予的父亲,可想而知,那是多残酷的暴刑。 宋不予愣愣看着宋毅央,皎白的月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柔和,像一道道冰冷的钢刀,刺进不予的胸膛。 宋毅央微微一笑,比以往更加亲和:“你还记得去年我带你去祭拜的墓吗?那里面躺着的,才是你的父亲,我的胞弟‘宋毅央’,我其实是只是你的大伯而已。” 宋毅央嘴角仍旧带着微笑,看着宋不予脸上错中复杂的表情,明明打算隐藏在心底的秘密此时为什么会毫无顾忌都说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心里不痛快,所以也不想让别人痛快,或许是心疼这个孩子一直被蒙进鼓里,渴求着那不可能的父爱,又或许是因为……他说出了要杀卿箐的言论。 宋毅央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但不可否认,看着宋不予的纠结和惶恐,他的内心是计谋得逞的欣喜。 宋毅央非常满意宋不予眼底的情绪,半蹲下身,与宋不予面对面:“而杀死你父亲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我不叫宋毅央,我本命,宋毅睿。” 宋毅央说完便直起了身默默合上自己的折扇仔细地端详:“当初长老们对我们两兄弟施压,不许我们出宋府,不把主权还给我们。那时候我们急着找一个人,宋毅央背着我同意了长老的要求,那就是娶了你母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纠葛 兴许那时长老们就都看得出来,宋毅央是个温和的主但宋毅睿并不是善茬。 而宋毅央相比他们这群外人,更听宋毅睿的话。他们也曾试图让这两兄弟离心。 只是这两人都不是好糊弄的,而且像是有感应似的,配合相当默契,同他们打太极。 唯一让他们意见相左分歧最大的一次,恐怕也就是娶亲生子这件事。 但他们也就闹一小段时间,两兄弟除了必要的事情,私下并没有交流,宋家的人也没去理会。那段时间,宋家外亲走动得都频繁起来,表面上看风平浪静,一团和气,实际上没几个人不包藏祸心。 毕竟在宋家里头七成的人是希望两兄弟永远不和,三成的人只看中结果,并不在意过程。没有人在乎谁做当家主这个位置,他们在乎的是,当家主可以把他们这一群人带到武林中,乃至朝廷中的什么位置。 这两兄弟没多久也就不闹腾,其中一个自杀。双子的秘密成了永久的秘密。而那段时间暗潮汹涌的势力也被一点点处理干净,实现宋家史无前例的权利大统一。 有些人猜测是宋毅睿杀了宋毅央,可都没去细想,毕竟这形影不离的两兄弟关系那么要好,对宋家家主之位一个比一个冷淡。有什么是值得让他们互相残杀的呢? 当宋毅睿把埋藏自己心底的秘密平清楚楚地说出来时,心里竟然是那般言不明的畅快。 特别是看到宋不予那姹紫嫣红的脸色,那种恶作剧得到满足的心理就越发膨胀。 这小家伙刚才竟然建议自己杀了卿箐,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才这么点事就有些稳不住,也不知到底谁给他的胆子叫他这么轻易就说出这样的话。 他本就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屠夫,收起血性,他的“刀”下,没有孩童,没有妇孺,没有男女,有的就只有该活的和该死的。温文尔雅地乔装,只是为了迷惑,让别人能安安静静听他把话说完,听他蛊惑罢了。 夜风扬起宋不予的乌黑的秀发,因为从小就开始调教,所以,宋不予的言行举止和卿箐有七八分的相像。宋毅央恍惚之间又想起那个人。 当年他和满眼绝望的女孩说:“笑容,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最好的伪装。” 她穿着一身绿衣,眼神空洞,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透,整个人浑浑噩噩,死气沉沉,周遭的气压,靠近她都变得冷冽。正如宋毅央当初预想的那样,这个人已经众叛亲离,万人唾骂……可他,心中格外厌烦,这个女孩用那样冰冷的眼神望着他。 如今那个女孩已经长大成人,她记得宋毅央说过的每一句话,毅央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对这个女孩来说是相较别人是不同的,可他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乎这个女孩子眼中的那份不同程度到底大不大,不同的点多不多。 等他领悟到自己不能再这么沉沦下去的时候,自己却已经下不去手去伤害她。 宋毅央被族里人说疯魔其实早已习惯,毕竟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在做什么,并不觉得自己疯。可遇到那个绿衣女孩之后,自己三番五次地做些暴露自己本性的糊涂事,却还在沾沾自喜。就像如今宋不予眼中的宋毅央,就看着那透亮眼眸中俊秀的倒影,不用仔细看都知道,相当的滑稽。 宋不予微微蹙眉:“父……家主……你杀了我父亲。” 宋不予虽然震惊,但他过硬的心理素质并没有怎么过分失态,只是藏在袖子下得手略微紧了紧,这件事情听起来是很荒唐,叫人难以相信,宋不予却意外地很接受这个结论,这样反而更能解释他这些年接受的莫名其妙的教育。 宋毅央轻摇自己的折扇:“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杀你父亲?” 宋毅央说话的语速不急也不缓,配合着自己扇子的起落悠悠说着。 “因为他想留下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柴废 宋不予又是一愣,一直奢求的父爱原来一直都在,就像被人欠很久的东西,一下子,都给还上。心里并不是满足,而是手足无措的迷茫。 宋毅央:“当初为了平定内乱,我们做了个假死局,杀了宋毅睿,只有亲信才知道我没事。没想到几年后,还真的会有人躺进去,会是宋毅央。‘” 当初提着留下“宋毅央”的人是他,但为什么到最后反而把“宋毅央”给杀了呢。 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明白心中那份莫名的痛楚来源于哪里。 他只清楚,人类不过是个虚伪的生物,表面一套背面一套,惺惺作态,连他自己也不除外。 宋毅央合上自己的扇子,紧紧握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捏断捏碎。 每次回忆起自己的胞弟,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毕竟那是曾经和他并肩前行的人。夜的微凉给他带走手上仅有的温度。 宋毅央低头看向宋不予,心里的那份怨气像是才抒发了些:“我可以等你,等你哪天觉得可以杀我的时候。” 宋不予有些压抑看着宋毅央,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不出悲喜,他太会伪装,以至于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宋不予甚至连自己的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他想报仇吗?当然是想的,杀父之仇,怎可不报!可这个人是养育自己五年的“父亲”呢? 宋毅央的好和不好在宋不予的脑子里疯狂窜动,揪扯着他的内心,让他久久不能下决定。 宋不予非常矛盾,非常犹豫,虽说宋毅央对他们女子算不上好,但没有他的庇护,他们两个早就不知道要死多少回。宋毅央看着这孩子的眼睛,显然是迷茫和无措。宋毅央淡笑着。 折扇轻轻敲了敲宋不予的脑袋:“不要想这么多,先努力练功吧。你还未必能杀了我。” 宋毅央指了指他印象里桂花树的方向:“我们再转转。” 宋不予叹了口气乖巧点头。宋毅央在武林上被称为宋商人,因为他的武功只能勉强到自保的程度。内力也孱弱到微不可察。 只有那过目不忘记的能力和商业才能令人敬佩。 听说本来是天之骄子,后来练功气息走错脉络,这才使得武功无法精进。 不少人为他唏嘘,也有不少人在背地里对他嘲笑。 可宋不予知道,宋毅央的经脉错乱,一定是另有隐情。宋家不会允许一个废人做当家主,即使这个人的商业头脑特别强。 但凡有一样不合格,在宋家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宋不予虽然没有见过宋毅央真正出手,直觉却告诉他,这个人绝对能不负在山河表上的排名。 后来宋不予有思考过,宋毅央为什么要藏锋露拙。大致猜出了七七八八。 武林中的人,不少有心思狭隘,看不得别人好的人。有些甚至会打探比自己强的人的武功路数。展露锋芒无异于把自己暴露在公众的视野里。做事情便会束手束脚。 一个没什么武功的宋家主,就只是死背各个门派的武功路数保命不会让人心生戒备。毕竟武功路数会为了精进做改变。 其次宋家的山河榜无疑是宋毅央的另一张保命符。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武林中的人自然是自命不凡,可却鲜少做买卖讨饭吃的。山歌榜的奖励制无疑给他们的生活来了不小的补助。 所以大家会有个先入为主的概念,那就是宋毅央喜欢武术,却无法精进,资助武林中的高手只是对武术的喜爱和向往。 在之后宋毅央不管怎么背被人家的武功,都被视为无关痛痒,小孩子家看着玩玩无伤大雅的事情。 会让宋不予明白这个道理的,是一个小丫头的提示,那个小丫头一身墨绿长裙,两只手腕都很热闹,带着首饰,和自己家母亲干干净净的手腕完全不同。 那个人长得很漂亮宋毅央对她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截然不同,她却和自己说,她想杀了宋毅央,但是打不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死因 “我没有开玩笑呀,我是真的,真的,想杀了你父亲。” 她一头乌黑的秀发被一条绿色的发带简单盘起,有些未被收拾起的碎发末端被微风轻轻吹起,是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和淡淡的桂花香。 纤瘦的身板,娇弱地叫人心疼。白皙清秀的面颊上,或许是因为长期服药的缘故,总带着几分病态美。 那双灵动的眼睛,不论谁都想多看几眼。 她身上也是绿色的服饰,倘若偷偷藏进绿荫里,恐怕也很难再找出她的踪迹。 那绿衣女孩漂亮的眼里透出无奈:“只不过,我打不过他,杀不了他罢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暗地里嘲笑宋毅央是个武林废才,她是人人望而生畏的江湖毒瘤。却唯有她知道,宋毅央究竟是有多可怕。 她是一个温柔了岁月的女孩,年纪不大,却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在安静下来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忧郁。 也不知为什么,宋不予一见到这女孩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即使这女孩行事古怪乖张,不按常理出牌,他还是很喜欢。 他不懂这份感情是什么,但见着自己父亲那么喜欢这个人,兴许是父亲对这人的喜欢太过根深蒂固,以至于延伸到下一代。 “不予……”再次将宋不予拉回来的,是宋毅央不痛不痒的呼唤,被发现走神的不予,对上宋毅央的眼神,下意识心虚回避。 宋毅央看着宋不予,表情甚是玩味。眼神在宋不予身上打量,打开自己折扇给自己微微扇风。 桂花树的树叶在夜色里暗自拍打着节奏,在宋不予听来竟带着几分惊心。 宋毅央依旧是那种温文尔雅的样子,眼神确是尤为阴冷:“对她,不管你抱着什么样的情绪,都趁早收一收。” “她是我的。” 声音不大不小,却像是在宋不予身上灌了一大桶冰块水,宋不予赶紧作揖:“不予明白。” 宋毅央微微仰头看向边上的桂花树,不管他怎么努力,那个人的身边总会沾染上各式各样的人。 宋毅央合着扇子,缓慢而又有节奏的敲打自己的掌心,现在去掉了那个罗曼娘,下一个,该谁了呢? 宋不予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怕宋家的刑法,而非常害怕宋毅央用扇子敲击。毕竟那些皮肉之苦,饥饿寒冷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 而宋毅央给人的那份恐惧,却像是深渊里的黑暗。无穷且无尽,不知道深渊带来的这份痛苦会在哪个地方。 宋不予犹豫再三:“父……家……家主。您一定要用这个方法把人留在身边吗?您到底是……” 宋毅央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连这种卑劣的手段,都留不住她,难道真的应当杀了……可我真是有点舍不得,毕竟她是我十几年来,遇到的里头,最好玩的。” 宋不予看着宋毅央,俊美的脸部轮廓,修长的身形,一派书香门第的打扮,还真的和那个人说的没错。 宋毅央就是墨,没有人比他更黑,却丝毫不会有人埋怨他不好,只怪别人“脏”了。 这样的宋毅央让宋不予,很怕自己也会成为这样的人,用尽所有手段,使尽所有心机,让旁人以为他什么都有了,实际上却是,两手空空。 卿箐像往常一样抽查昀天心法,不得不说,这小家伙天分异禀,后天努力,闷是闷了点,练出来的成效还是非常显着的。 功课检查完毕,按理说,昀天是应该回屋睡觉去的。可今天他迟迟还未动身离开。 卿箐用指尖触碰茶壶壁,给自己倒了杯茶,手肘支着桌面,小手托着自己的脸蛋:“阿天呀,虽然咱们是师徒情深,但没必要情深到暖床褥的地步吧。” 昀天还是面无表情,微微低下头,耳尖却已泛红。 卿箐看昀天的耳尖慢慢变色,想着不能再逗下去,会把孩子欺负坏,于是淡笑开口:“你是好奇罗曼娘的死因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友善 昀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卿箐向来观察细致,自然也是看到的。 卿箐知道罗曼娘的死对于昀天来说,是一个解不开的结,才见面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发疯似的死了,怎么也得交代一下。 如果不加以引导,日后被宋毅央啰哩巴嗦一通废话带跑偏。家里好好栽培的白菜就这么被猪给拱歪了,她可真的是下黄泉都不瞑目。 卿箐淡淡开口:“阿天,你知道我,在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女性和孩子,都是软弱可欺的。” 昀天待在卿箐身边的这段时间并没有感受很深切,大概是因为但他之前在马厩生活的时候就体验过。 女人会因为男人的宠爱容光焕发,炫耀。也会因为男人的辱骂,暗自落泪,忍气吞声。 富人家的孩子可以集万千宠爱的于一身,而穷人家的孩子,就是大人对生活不顺,发泄不满的工具。 那样地狱般的生活,昀天是以为自己母亲终有一天回来接他,才忍下来的。没有卿箐的话他大概会死在那样的日子里,无人问津吧! 卿箐抚摸昀天的脑袋,心疼地说:“除非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自己,女人,孩子……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卿箐收回自己的手苦笑一声:“而罗曼娘生活的那个地方并不是这样的,那里没有男女之分,以强者为尊,强者就是那里的王法。” 卿箐向昀天伸出手,掌心向上,按理来说,昀天的关注点应该是在卿箐掌心上,可他的直觉却不知怎的,让他的注意力落在卿箐的肩头。 昀天感觉卿箐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在衣裳面料下蠕动爬行,而且慢慢地从肩头沿着手臂,手腕……慢慢往掌心游走。 卿箐的手腕处有一个未知的东西拱起奇怪的弧度,慢慢地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是一只绿牙蜈蚣,和“吃掉”罗曼娘的那只非常相似,但显然这只要更为纤瘦些。 卿箐叹口气:“我和罗曼娘的师门在苗疆那个强者为尊的地方,颇有威望,所以,我们几乎是一方一霸。也正因为从小在师门的庇护下,没有束缚,所以造就罗曼娘自由浪漫的性格。” 把什么都想得太过美好,所以就这么不分轻重,不分是非黑白,不明就里地爱上那个中原男子,不顾身家,不顾师门,义无反顾的过来成亲。 结婚之后生活艰苦,还是对未来充满希望。她有了他们之间的孩子,以为是个美好的开始,却不想那才是噩梦的开端。 因为她的无条件信任,第N次被丈夫出卖,而她的孩子,也在一次和陌生人的房事中离开。 她杀了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她为自己报了仇,却不再也救不回那个有缘无分的孩子。 卿箐一开始以为罗曼娘的遭遇只不过是平凡的被爱情迷了魂,后来在罗曼娘宿醉,卿箐去接她回家的时候,从她的袖子里发现了一小朵风干的桂花。 这桂花并不像罗曼娘摘的,没有人会摘这么一小朵藏自己袖子里。只可能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掉进袖子里的可能性千千万,但卿箐不知道为什么,直接想到了那个经常给自己送桂花糕那个温柔的小哥哥。 当时她发现自己会有这个的是时候非常吃惊,她心里一边告诫自己别抓着他陷害自己,就怀疑他也会伤害别人。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做事还是非常冷静客观,把罗曼娘送回去之后就调查。 结果她发现,自己直觉悲惨得准过头。罗曼娘之所以会注意上那男人,是宋毅央在赌场里抓到的。 宋毅央教男人在罗曼娘跟前如何表现怎么说话,让罗曼娘来中原。 也是宋毅央发现罗曼娘怀孕,瞒着所有人,暗中提示,叫男人卖罗曼娘去补贴家用。 罗曼娘后来又领养了个孩子,那孩子是宋毅央安排的毒蛊人,目的是监视罗曼娘和卿箐。 没想到这小子不听他的,对宋毅央来说,不能用的棋子,那就是没用的棋子。也就又使了些手段,让孩子死于意外。 关乎这些事情的人,大抵都死的差不多了,唯一一个幸存者,赌场里的那个疯子。 说的话也是疯言疯语,支零片段,剩下的都是卿箐根据当时的语境和卿箐对宋毅央了解推测出来的。 她能猜到宋毅央会怎么做,但她并不知道,宋毅央为什么这么针对罗曼娘。 卿箐只知道,宋毅央对她身边每个人都不友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灭门 罗曼娘后来被一些孤儿寡母拥护着,本来她也并不想管,可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些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做起了宫主,收起门徒,做起生意。 随着罗曼娘门派的壮大,便生出曼陀门,这个门派。那些原本的弱势群体孤儿寡母,便相当于有了依靠。 孤儿寡母的变化,也就打破了原本的平衡状态,无声间女性的地位开始上升,一切都操之过急,不恰当的时候打破了游戏规则,接受惩罚是必然的。 女性的崛起,影响到了一些人的自尊,一旦打开那扇没有束缚的门,很多女人孩子,就不愿意回到被人欺凌的位置。 事态发展迅猛,人之间的矛盾也就越大,矛盾激化越是严重,就就生成完全对立。他们也组织起曼陀对立的活动。 武林中很少人管这种闲事,但宋家除外。 宋家只要能赚钱,不管朝廷还是江湖,什么活都接,也不会去问原因。俗话说,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们针对罗曼娘的曼陀门,开展了另外一个门派的建立。至于是什么门派,叫什么名没有人知道。只知道是一组杀手,武器装备都是顶好的。 为此曼陀门也不得不向宋家购买武器。 两方相斗,死伤每天都会有,唯有宋家在两边赚得盆满钵满,还能独善其身。有些人觉得宋家这么做很不地道,但也鲜少有指责的声音。 因为他们不好表态,一旦表态就直接被划分到某一派中。事态并不明朗,太早站队营,对他们个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自己给自己多出麻烦。 而针对曼陀门衍生出来的杀手组织,专门劫曼陀门的单子,杀曼陀门的人,针对曼陀门研究了不少武功。 曼陀门里的人虽说还不能入籍苗族的武林派别,但为了更好的保护,罗曼娘教了她们一些蛊术。可巧也巧,这些人也会一些破蛊之法。 这一会,罗曼娘死了,等于曼陀门的支柱便没了。是谁下的手,不言而喻。 贿赂一个曼陀门的人,曼陀门虽说在钱上还没吃亏,但到底也是寂寞了些许年岁的女人。 有些人就是会为了那点点甜头,即使跌倒,也会爬起来再去摔一次。反正摔走的又不是她自己的命。 卿箐微微攥紧了拳头:“你知道吗,为了个男人,把一屋子的姐妹全部放弃,那些孩子又要回到那个无依无靠角落里挨打。或许更为严重……那些杀手也不知道会不会收手。” 昀天微微蹙眉:“师傅为何不出手?” 卿箐先是一愣,眼底划过几分无奈,而后又被戏谑掩盖:“你是不知道,为师的‘好’名声,我一旦出手,那些杀手就可以直接搬到明面上,联合各路英雄好汉来讨伐我们。我和罗曼娘虽说钻研的毒蛊方向不同,但师出同门,也不是完全不忌惮这群会解蛊的杀手。” 到时候她的蛊被人解了,武林群攻,只怕那群孩子女人只会更危险,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保护不了昀天。 昀天看向卿箐,卿箐自然明白昀天想问什么,于是苦笑:“你是不是觉得,宋家只是提供武器赚钱而已。这件事不关他们,乃至不关宋毅央的事?” 昀天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有期待,期待自己找出卿箐的错处,证明宋毅央的清白。 毕竟宋毅央是佐昀天重新开始生活见证人,并且有过交集,相处还不错。 那张俊美脸庞上淡淡的笑容,一派温文尔雅的公子做派,旁人根本没办法让那些邪恶的念想与这个人挂钩。 卿箐轻笑:“你当真以为,解蛊会那么容易吗?我不夸张的和你讲,种蛊远比解蛊容易,有许多蛊,虽说我也会下但我不会解。你说一群大老爷们,顶多会三两脚功夫,为什么会解曼陀门那么多蛊毒?” 练蛊虽然是捷径,但其中的门道,同样是越钻研越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危险 如果罗曼娘,亦或者卿箐身边,存在一个非常信任且非常懂蛊的人,这个人可以很好地接近目标,悄无声息,并且还能时时研究此类蛊毒,那一切就都好解释了。 罗曼娘身边大多都是妇孺,而当时卿箐身边,除了宋毅央之外就只有什么都不大行的南芸风和对医药痴迷过了头的林筠陌。 那个时候,她连南芸风都怀疑就是没怀疑他,结果后面的事,让卿箐越发清楚,一切都是宋毅央做的好事。 当时的卿箐非常依赖宋毅央,当知道一切都是宋毅央搞鬼之后,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感觉像是从一个泥潭刚爬出来洗干净,又被摔进另外一个深不见底的渊沟。 宋家能任由宋毅央和卿箐这个武林毒瘤待一块,恐怕也是想让宋毅央研制出更多破解蛊毒的方法。 那时候卿箐甚至有了自暴自弃的想法,如果不是朋友们的估计,如果没有南芸风,卿箐最后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她自己都不知道。 昀天听着卿箐解释曼陀门和宋家昀天的关系,想要帮着宋毅央辩解几句,可他能说什么呢? 说那个素未蒙面的江湖圣医手心思不纯,还是说自己的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他也了解卿箐,卿箐会说这个人坏话,绝对是已经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和证据。 卿箐碰了碰茶杯,茶杯的温度差不多,卿箐正想把茶杯递给昀天让他润润嗓子。 昀天也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接住那茶杯,卿箐想到了什么,突然手就顿了一顿,茶水微微溅到了卿箐的指尖。一部分稀稀落落洒到地上。 卿箐看着手里的茶杯,一时之间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奇怪。 昀天不解的看了看卿箐,又把眼神锁定在卿箐手里的茶杯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茶杯的边沿上,趴着这只墨绿色的毛毛虫。 这只毛毛虫身上并没有什么毛,有的只有那绿色的肥硕的身体。 毛毛虫慢慢蠕动,肥硕的身体沿着杯沿慢慢地爬向卿箐的手指。卿箐皱眉,微微叹气。运气震开毛毛虫。将茶杯又重新放下。 卿箐摸摸昀天的脑袋:“宋毅央这人,虽然有些狠辣,但也并不是说不通理的人,到时候他给你的帮助,会比那些人给的还多。” 昀天只觉得卿箐的话前后矛盾,可如果真的都如她所言,宋毅央本就是个很矛盾的人。 卿箐看着被她震到地面上蠕动的毛毛虫。犹豫了一会儿,看向昀天:“阿天,不要一笑带过别人的伤,因为那是你没经历过的痛。所以之后,你如果遇到因为受伤而走歪路的人,都不要觉得他无可救药,而放弃他好吗?” 昀天看着卿箐还有些许紧张的样子,云里雾里地点了点头,当下的他并没有来得及回味卿箐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所以更加没时间揣摩卿箐当时的心情。 卿箐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摸摸昀天的脑袋:“晚上,就不要喝茶了,我担心你睡不着,毕竟我们昀天还是孩子,得长个的。” 昀天应允下行了礼,自己回到自己的房间,昀天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坐在床沿上。看到自己桌子上的茶壶。 卿箐有特地交代过,他房间茶壶里的都是清水。他直愣愣看着余卿箐房间相差无几的茶壶。 在卿箐的笔记本里,有那么两行内容,突然闯入昀天脑海中。 雾草汁,无色无味,容易致幻,致人暴躁,嗜血。沾水起效,易招雾草虫。食用提纯的雾草汁,人会特别渴望喝血,但一旦喝到血,五脏六腑皆会爆裂。 死状特别像练功不顺,魔念入心,气血倒流而亡。 其实如果联系实际情况,蛊女的徒弟练功走气入魔,癫狂至死,非常符合常理,没有人会好奇这徒弟的死因。 只会给蛊女再扣上一顶心狠手辣,残害幼徒的罪名。 至于那只肥硕的毛毛虫,也没人知道那是不是毛毛虫,仔细看看或许还是有些不同的,卿箐身上倒是藏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兴许是卿箐手上一顿,茶水沾上茶杯杯沿上的雾草汁,催发了药效,让卿箐养殖的在某个地方的雾草虫离开自己安静的小窝。爬上杯沿。 倘若卿箐手并没有停止动作,那杯茶水岂不是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太阳 毒蛊里头有一项基本原则,毒性大的,蛊性大的,都能霸道压制另一种蛊毒,雾草汁的蛊毒并不大,对于会豢养蛊物,毒蛊名声在外的蛊女自然没有影响。 那么这次想要特别照顾的对象可想而知,就是昀天。 昀天出生以来,因为那冰块脸和沉闷的性子,交际圈就小的可怜,更别说得罪什么会毒蛊的人了。 能让小二定期换茶水,又会蛊毒下得连卿箐都不知道,昀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罗曼娘的死因后变得敏感,他感觉这说不准也和宋毅央有关。 这下蛊的人,是真的想要自己死呀!难道说,宋毅央想要他死?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那个每天对他笑盈盈,比师傅照顾他更要细致入微的男人,竟然会想杀他。 知道人心难测,但知道真相的时候还是那么难以接受。 而且看卿箐的反应像是早就已经猜到或者说是遇到过这种类似的事情,可为什么,这两个人还是这般亲近。 昀天难以捉摸这两个人的关系,躺在床上细数这两人的过往,到底谁欠谁的多一些,其实真的说不清。 不清不楚互相纠缠着,总给人一种很微妙的气氛,两人之间明明互相了解,却因为各种原因越走越远,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有缘无分例子吧。 卿箐看着罗曼娘尸体时的那表情,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昀天的心里,直到深夜他才勉强睡下。 等第二日,昀天缓缓睁眼看着窗边的光景,昨夜想得东西太多,他都忘记关窗户。窗外透进几声市井的叫卖,和几道沁人心脾的清风。室外的阳光被大树的树影切割得零零散散。 外面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室内还是一片寂静。照常来说,卿箐这个时候应当早早叫他下去吃饭了。 昀天心里像是知道某个原因,所以他内心并不慌乱,有条不紊地将自己衣服一件件穿好,穿整齐。 轻轻敲了敲卿箐的门,屋内并没有什么反应,犹豫再三,而后推开卿箐的房门。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桌子上,乃至地上,都倒着酒罐。昀天微微蹙眉捂着鼻子往里走,卿箐依着窗口,手里拿着酒壶。 她的脸烧的通红,不止是脸,她是整个人都烧的通红,身上领口处还有这酒渍。 兴许是一夜没睡,又是一顿猛喝,卿箐整个人都有点飘飘忽忽的。 昨天看着明明一副看透生死的高深样子,现在又是这幅要死要活,恨不得一起去了的模样。 昀天小心避开地上的酒罐子,小心翼翼来到卿箐身边,想要把她手里的酒罐子拿走,可谁知卿箐宝贝起来了,一点都不愿意把昀天把酒罐子拿走。 昀天无奈叹气,摸了摸卿箐的额头额头很烫,也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真的发热。 昀天脸上还是这般冷冷冰冰,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心疼:“师傅,听话,别喝了,把酒坛子给我。” 卿箐有些迷糊地摇头,嘟着嘴护宝似的抱着:“不给。”说完还不忘嘿嘿两声。 卿箐笑着说:“都说酒能解千愁,在我看来……” 卿箐蹙眉锤着自己的胸口,像是什么堵着,很不舒服,没多一会儿,打了个饱嗝,这一个嗝,满满的酒气,卿箐又嘻嘻笑道:“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卿箐说着身子便有些不稳,昀天敏捷的护住了卿箐,直着身板,给卿箐靠着,有一下没一下轻轻顺着她的背。 当初昀天伤心难过的时候,自己母亲也是这么安慰他的。 卿箐整个人有点迷糊小声呢喃:“芸姐,你说我是不是就是个灾星,谁遇上我,都没好事。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我,我为什么还不死呢!其实我应该死的……应该死的,我死了,我死了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我应该死的……只是……只是……我不敢啊……我想活下来……” 昀天抱着卿箐温柔地笑着,卿箐并没有看到,昀天的笑容,昀天笑起来其实和南芸风特别像,温柔地纯粹。 昀天:“阿姐别怕,你不会死的。别人不确定,但是我,真的很感谢阿姐的出现,你是我的太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师伯造访 太阳明媚,却有距离,想靠近,却没办法靠太近。这就是昨天眼里,卿箐的形象,从某种意义上说,昀天近乎把卿箐归为神明。 卿箐先前已经留了足够多的银两,吩咐过小二,这几天帮她照看着点昀天,所以在昀天下楼的时候就被招呼着吃饭。 担心惹上祸端,昀天也就在自己房间里琢磨心法和蛊术,进展还算顺利,吃饭之前总会在饭菜上撒些乌泽粉,乌泽粉带有一定的毒性,毒性很小,却和其他毒蛊毒药不相融,会呈现黑色。 食用少部分的乌泽粉还能提高自身对毒蛊和毒的免疫力。这是卿箐为数不少颇为得意的作品之一。 昀天岁年纪小倒也会自己照顾自己,让人心忧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这几天以来,卿箐一直在喝酒,本来昀天也想给卿箐叫郎中。 可卿箐的脉象太过诡异,明明喝醉到半死不活,脉象竟然变得比正常人更加稳定。 只怕到时候叫了郎中过来,会惹出其他祸端,但他学医不精,没办法诊断出卿箐的病,就连她的心病,昀天都毫无办法,他能做的,就只是不添麻烦。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昀天像往常一样,过去看卿箐,这一回,还未推门昀天就察觉不对。 早上昀天看过卿箐出去,木门虽然虚掩着,但这个角度比早上稍微小了些。 昀天微微握拳推门进入,屋内那呛人的酒气稍微淡了些,卿箐也没在窗口趴着,安安分分躺在床上睡着了。 昀天看着这穿着白衣黑卿箐额头放湿布的脑子,虽然有些不确定,但他还是叫出了声:“筠陌师伯?” 白衣男子手上一顿,而后转头,看着他浅浅一笑,和宋毅央不同,他的五官并没有那么浓墨重彩,有的只是淡淡的秀气。 一种融进骨子里的温柔,像是大声说话都会吵着他耳朵的莽撞。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林筠陌看着昀天:“这丫头不舍得让我见你,怕我抢人。倒是把我的底都透了个干净。” 林筠陌招手示意昀天靠近些,昀天也乖乖照做。林筠陌轻轻抬手抚昀天的小脑袋:“都这么大了,和芸姐倒真的还有几分相似。” 林筠陌抬手间,昀天便闻到了淡淡的药味,具体是什么药他也说不上来,感觉是很多混杂在一起,气味混杂,倒也不是那么难闻。 好像还有种安神的作用。 不过林筠陌的身上并没有桂花香,那种特有的桂花淡香,像是那两个人的专属,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昀天看了看熟睡的卿箐,不由皱眉。 林筠陌无奈叹气只觉得这小家伙一颗赤子之心,却当真是沉闷得可以:“我给她施了针,服用过汤药,酒是能醒,这是她不愿意醒来,毕竟卿箐向来都是看着寡情,实际上重义的人。” 林筠陌收回手,修长的手指在在自己手腕处抽出一包黄色的小药包:“我还得去找药,事态比较紧急,卿箐要是再喝酒,事后你给她喝一袋这个。” 昀天恭敬接过药包,好奇一问:“这是?” 林筠陌淡笑:“这会让她更难受,难受的从鬼门关走一趟。卿箐这个人,说什么都不听,但却异常惜命。” 昀天拿着药包的手抖了一抖。 林筠陌摆了摆衣袖:“好了,自己师傅自己照顾,我先行一步。” 林筠陌说完便起身离开,昀天对着林筠陌的背影,恭敬行礼。她知道这位是师傅捡回来的哥哥,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在卿箐还是武林盟主爱女的时候,并没有走太近而是保持一定距离,虽说卿箐要什么给什么,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在卿箐落难,千夫所指,成为被人厌弃蛊女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站出来,明里暗里地保护她,为她寻药。比以前更加体贴,也差点因为卿箐,被宋毅央卸去双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重逢 林筠陌离开后,卿箐就一直睡着,偶尔额头上还满着细汗。昀天倒也是乖巧懂事。 也没嫌弃这师傅事多,一直尽心尽力在边上照顾着,只是他被卿箐调养起良好的作息习惯,到了时辰就犯困。 他没有坚持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战,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当昀天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房间睡着了。 天还有些灰蒙蒙的,好多人家都还没醒,灯火窸窣,晚风带来些许凉意。 卿箐要是见着昀天那么倚在床头,是会抱他回去休息,可眼下那种情形,很明显卿箐并没有那个能力。 昀天紧了紧自己的拳头,掀开被子,去卿箐的房间,抬手想要进去,却在手触碰到木门的时候,犹豫了。 如果那个人真的在,他能做什么呢?他没有能力阻止那个人,同样也没立场去责备他。 犹豫半晌,他还是推门进去,不论怎样,师傅只有一个,不管面对的是豺狼虎豹,还是食人恶鬼,他都要站在师傅身边。 可看到的场景让昀天有些始料不及,他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但没想到,宋毅央竟然……竟然就这样把卿箐揽在怀里。 宋毅央懒散地依靠在床上,卿箐就那样伏在他胸口,原本紧促的眉宇已经舒展开。卿箐披散着长发,睡着的模样,相比从前,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女子该有的柔和。 房间里还混杂着淡淡的酒香,还有那似有若无的桂花香。 昀天还没回过神,宋毅央抬头看着他,嘴角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真不好意思,看来我和你师傅的奸情是被你发现了。” 昀天虽不知宋毅央是怎么想得,但清楚卿箐是什么样的人,昀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毅央:“你为何要这般折辱于她。” 宋毅央听了眉头不由得微皱,轻轻将卿箐靠近几分:“这怎么会是折辱呢,明明谁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你师傅喜欢的要紧。” 世人都觉得是宋毅央上赶着把自己送过来,可昀天清楚,真正深陷其中的人其实是卿箐。 平时表面上并不爱表现出与谁亲近,实际上心里担心着每一个和她靠近的人。那份乔装的冷漠,只不过是担心自己会给对方添麻烦,难以捉摸的温柔而已。 宋毅央见昀天的脸色不大好看,所以就没再继续逗他。淡淡一笑:“你知道林筠陌那小崽子用的是什么药吗?对于炼蛊的人来说,同砒霜无异!” 宋毅央说着便想悄悄掰开卿箐,谁知宋毅央刚有动作,卿箐就皱起眉头嘟嘟囔囔的说着:“阿天,别管了,我们快走……快走……” 宋毅央的动作一滞,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宋毅央用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昀天,没有再继续掰开卿箐,而是换了一个姿势把卿箐搂在怀里。 宋毅央淡淡开口:“以前她也曾因为林筠陌用药不当差点死了,那时候她迷迷糊糊中,喊的不是父亲,不是母亲,也不是她哥哥,更不是林筠陌。她喊的……是我!” 宋毅央说到这件事上的时候,双眼像是能发光,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只有在谈起卿箐的时候,他才是活生生的人。 那时候,他心里别提多开心,终于,终于她的身边只有他了,宋毅央说什么,卿箐就听什么。他可以尽情地掌控这个人的一切,生命,喜怒,乃至于思想。 一切都好好的,却因为南芸风的出现嫉妒让他急于求成出现失误露了马脚,让本来的幸福毁于一旦。 让两个人之间生了嫌隙,原本亲不可分关系中间像是有了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城墙。 让两人没法靠近,却也没办法远离,尴尬且焦灼着。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处境,明白对方的为难,但也都不想迈开步子打破。 最后的最后。只是互相折磨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奸情 卿箐本来很安静地窝在宋毅央的怀里,突然之间皱起眉头,死死咬着牙关,额头满着细汗,小手紧紧抓着自己胸口,单薄的衣料被卿箐抓得起了褶皱。 宋毅央见状愤愤切一声:“庸医。”从怀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的药瓶,将药瓶内的药水,一次性倒入自己口中。并不带怜惜的掐住卿箐的脸,撬开她的嘴,吻了上去。 昀天看着这一幕,顿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该看还是不该看。 宋毅央动作的霸道强势与之前温文尔雅作风相差甚远。 卿箐依稀有了些意识,知道对方是谁,本来习以为常,察觉边上有人,瞥眼一看,竟然是昀天,她内心没由来的是一阵惶恐,于是便开始挣扎。 宋毅央知道卿箐在想什么,但也没有放开卿箐的意思,反而扣紧卿箐的后脑勺,不让卿箐挣扎,加深了那个吻。 本来卿箐还挣扎着,而后便睡着了,察觉到卿箐已经睡着,宋毅央这才松开卿箐,在卿箐额头上轻啄了一口。将她妥帖地放倒在床上,自己下床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领口,他手里还是紧紧握着那把折扇。 在昀天见过宋毅央以来,宋毅央就一直拿着这把扇子到处晃悠,像是从来都没有离过身。这面扇子,无异于宋毅央的分身了,它木质的把手还有蛇鳞的图案,和卿箐手上的蛇纹把手,纹理非常相似。 宋毅央注意到昀天的目光,下意识将扇子隐于袖中:“对于我和你师傅的关系失望吗?我本也没打算瞒你。” 听宋毅央这句话的意思,极像卿箐勾搭有妇之夫,还隐瞒奸情,欺骗所有人的样子。而昀天看到的,也的确是像这么一回事。 但他谨记母亲和师傅的教导,眼见未必为实,而且相处这么久,他还是比较清楚自己师傅的人品。就他师傅那奇异的脑回路,行为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什么肮脏事,龌龊事栽赃到她身上,都默不做声,美其名曰,懂得人自然懂,说白了,不就是犟着自己心中那点死理,对抗这世间的准则。 何为黑何为白,世间人看的清楚,嘴里未必肯承认。卿箐这姑娘或许也明白,就是犟得很,犟到遍体鳞伤,都不愿服个软认个错。 昀天看向卿箐安睡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这个什么事都想往自己身上揽的大姐姐。也心疼她错把真心交付在不值得的人手上,就像他母亲一样。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昀天无奈叹气,看向宋毅央的眼神,深沉的可怕:“很像……父亲。” 宋毅央抓着扇子的手紧了紧,嘴角抽动,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说我像你的父亲?” 昀天沉默不语。 说实在的宋毅央敌视南芸风,是因为她抢占了在卿箐身边最亲近的位置,觉着她碍眼。对于她选的男人,昀天是打心底里看不起。 始乱终弃,没当担,没能力,靠女人上位,摇尾耷耳奉承达官显贵,闻见一点肉味飞得比苍蝇都及时。在下人面前狐假虎威,为父不慈,为夫不忠,为商不精,为官不清,为主不善,为奴不贞。 自己虽也不是好货,但单单从面相上看,他就已经胜过那人渣好大一节,这小孩竟然说他们像! 宋毅央打开自己的折扇爽朗大笑:“在我看来,我和你父亲从头到脚,一点都不像。” 昀天略带怜悯地看着宋毅央:“你和我父亲,都丢了那个,最不应该丢的人。” 昀天的父亲为了成就,丢弃了最最深爱着他的母亲。宋毅央则是为了目的,将最在乎他的卿箐推向无尽深渊。 宋毅央听到昀天这句话,心中的怒气减去一半。他合上折扇:“你怎么知道,我是把她推来,而不是让她和我一起,坠入深渊呢?” 宋毅央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冷冽,着实让昀天打了个寒战,还从没见过如此骇人的杀气,亦或者说,从未在宋毅央的脸上见到过,这么可怕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庸医 好在宋毅央并没有太过纠结这一点,率先结束这个话题。又一次打开他那标配的折扇,优哉游哉给自己扇风。 宋毅央看着昀天的表情变得和善,一派温文尔雅的作风,宛如和当初无二,要不是昀天自己记得清楚,都要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宋毅央淡笑:“见你是卿箐唯一爱徒,我破例解释一下,我刚才为什么对你师傅做这些事。事情的起因要从那位庸医开始。” 不用多想,宋毅央口中所说的庸医就是他的师伯——林筠陌。 林筠陌昀天并不熟悉,见也就见过一次面,但是卿箐倒是让昀天以林筠陌做榜样,医术高明,悬壶济世,学医救人,学医救己。 宋毅央的形象在他面前本来就已经大打折扣,再加上污蔑他敬重的师伯,所以他自然出言反驳:“医圣师伯,重医理。” 宋毅央冷笑:“医圣,江湖名号而已,用那群五大三粗什么都不懂的糟老头子取得的外号,有什么好得意的。” 宋毅央合上扇子,优雅地找了位置坐下,微微低头看着昀天,嘴角的笑意不减:“治病用药小心翼翼,明明已是旱魃之地却用毛毛雨去滋润;警戒施药,粗枝大叶,明明只用七分满的茶水一定倒个二十七分来彰显自己医术了得。这不是庸医是什么。” 宋毅央看了一眼床上的卿箐浅笑:“这些年,如果不是她想活下来,加着我在边上,消减着药量,估计这丫头,早就死踏实,土里埋了。” 昀天微微蹙眉:“为何?” 宋毅央收回目光:“你想问我,为什么救你师父,还是问,为什么用这种方法救?” 宋毅央没等昀天回答,便摆摆手道:“都告诉你也无妨,你师父,明里暗里帮了我不少忙,我呢对她身上的一些药性很好奇,所以还不想让她死。更何况,她是我的东西,我还没玩够,怎么能没了呢。至于救治的方法,你应该也知道个大概。” 说着他便伸出手,露出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抚摸了一下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抚摸过的皮肤露出狰狞的烧伤,这烧伤像是刚形成的,却被拉扯过的痕迹。烧伤结痂处有几处裂痕。手上有这么个东西看着就不舒服。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在那些裂痕之下的血肉隐隐流动,与其说是血肉,更像是岩浆,哪有人类的血液在体内还这般翻涌不止的? 毅央将手再次覆盖上自己的手腕,当大手掌离开手腕的时候,那皮肉竟然自己又长好了,宋毅央理好衣袖,淡定道:“欲养蛊,必先种蛊,虽说我养了不少药人,已经把伤害降到最小,但是该付出的代价还是得付出来。” 宋毅央说到这,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默默又打开扇子,一副怡然自得的公子哥模样:“我们常年练蛊,身上的气味,血液,乃至是唾液,都带着蛊毒,我们是全身是毒,同时也全身是宝。这不,对你师父,不就起了救命作用了吗?” 宋毅央看着昀天的神色微微缓和下来,心里暗叹,‘果然还是个孩子,真好懂’,他轻笑着:“当然,我也有其他方法救卿箐。” 昀天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着宋毅央,宋毅央兴许被卿箐感染,也喜欢逗这孩子:“但是这个方式最快,效果最好,所以没必要试其他方法,浪费精力,浪费时间。而且我们不都挺喜欢的吗?” 用着这种不清不白的方式纠缠在一起,不说破,也不阻止,隐晦而又暧昧。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最近的距离和相处模式。 昀天:“你知道,她……” 宋毅央合上扇子,笑意竟然变得有几分苦涩,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压抑这种不该属于他的情感:“当然,卿箐,我可比你了解的多,她是那种你给她两分情她就会还你三十分的人,在她孤立无援,百人唾骂,家人都舍弃她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且只有我。” 我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唯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依靠 昀天脸色微沉,一时之间语塞,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心中却有千言万语想要问这个男人,可许多话,对上这个男人的眼睛又都沉寂。 那是无比静默的眼神毫无生机可言,相比之下,昀天宁愿和一个死人对视,也不愿和现在的宋毅央对视。死人的眼中好歹还有生气亦或者恐惧绝望,而宋毅央的眼中是一片空虚的荒芜,叫人不敢细看。 昀天咬了咬嘴唇,紧了紧自己的拳头:“她将你视为依靠,而你却在人前造谣诽谤中伤她。” 宋毅央想到卿箐,眼神里方才透露出几分笑意:“你说,为什么一个深处闺中的大小姐,想要和一帮男人一较高下,为什么明明从未吃过苦头,却能那么顽强,顽强到想要伸手去弄坏她。” 宋毅央看向自己的手掌,修长的指节,纤细白皙,并不像习武之人。更有贵家公子的手相。宋毅央像是十分厌恶,又把视线转移,看向别处,目光非常自然地落在披着月光安静入眠的卿箐身上。 被月光包裹的卿箐,就像是妈妈襁褓里的婴儿,非常脆弱,且毫无防备。 宋毅央台步又坐回卿箐身边,抚摸她白皙的脸庞:“你说,明明是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为什么,凭什么还有那么多人。” 一个接一个地靠近她,像嗜血的牲口一样,怎么赶也赶不走。我总在边上赶人,过来的却总比赶跑的多,为什么!为什么呢?明明做着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原谅你,愿意接近你。 阿箐,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完完全全成为我的东西呢。 昀天浅笑:“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女的太傻。” 卿箐非常讨厌麻烦别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所以总会可以疏远。却也总会因为一些小心思,让旁人看着觉着十分可爱。 坚强坚毅,自顾不暇却又操心着别人的事情。如此的没有自知之,总叫人哭笑不得。总叫人担心,这小姑娘怀抱着一腔武林热血,会不会被那些豺狼虎豹所吞噬。 想要去了解一个人,何必要从别人的嘴里去明白,用心去感受,自然会更加的透彻,别人的话只供参考罢了。 昀天明白,林筠陌明白,罗曼娘明白,就连南芸风这个武林之外的人也明白。 宋毅央淡笑,指尖滑到卿箐的脖颈,仅仅这么轻轻握着,就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脉搏和温度,宋毅央微微用力,细嫩的皮肤这抓的深陷几个凹痕,卿箐眉宇微蹙,呼吸变得有几分困难。 宋毅央无奈叹息:“如果,我早点杀了她,她会不会心里还会只粘着我呢?” 昀天上前抓着宋毅央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上去,他可以说是拼劲全力地咬,他知道,只要宋毅央一抬手,批向他的天灵盖,他就会一命呜呼,可他还是奋不顾身地冲了过来。 卿箐是他,唯一,且仅有的,在这世上的联系。倘若卿箐死了,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谁能叫他“阿天”,谁还会记得“阿天”。他好像活在这个世界里,又好像被这个世界遗弃。 昀天咬得用力,宋毅央的手腕处流出了不知为何的液体,昀天只觉得非常腥臭,非常恶心,这液体好像有部分顺着舌头,蔓延到他的咽喉。 只听见熟悉的铃铛上,熟悉的桂花香,再之后,他便没了知觉。 练蛊之人,浑身都是蛊,浑身都是毒,同样的,浑身也是宝。血液,皮肉,都是蛊毒长期浸泡侵染的结果。 卿箐将昀天稳稳地护在怀里,瞪了宋毅央一眼:“你故意的。” 宋毅央看着自己已经结痂不再冒血的手腕,手腕上的伤痕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轻笑着,语气温柔戏谑:“卿箐这可是冤枉死我了,这可是他扑上来咬我的。还有,卿箐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卿箐无奈淡笑,抚摸着昀天的小脑袋:“在你掐住我脖子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距离 卿箐慢慢地抚摸着昀天的小脑袋瓜:“你知道吗?在昀天呆芸姐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在想,以芸姐的智商来说,孩子从肚子里出来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小傻瓜,我得看着点。” 后来发现,其实她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傻瓜,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她就是那个撞了南墙,也不愿意回头的傻丫头。 既然说好了看着点,她就必须看着。不管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她对生命的忠诚和承诺。 卿箐笑容越发苦涩:“这是我答应芸姐的,同样我也没忘答应你的事情。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死,所以,算我求你,求你放过阿天,我只剩下他了。” 卿箐可以把自己的命给宋毅央,所以在混沌中感觉到宋毅央掐着她的脖子,她也没有做过多的反抗,心中虽说有几分不舍,但她的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如果她死在宋毅央手里,以宋毅央变态扭曲的道德准则,他会非常用心的教导保护昀天。 卿箐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她死了,也不会再有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至于林家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她本就是被林家扔出来的弃子,或许一开始,家里人根本没法接受她的死亡,时间久了,也就接受,淡忘了。 可,昀天的命不行,昀天和她不一样,一切对他来说,都还只是开始,他的手上,没有沾染半滴人血。他的心也是干净的,还没被染上仇恨。 他还是南芸风的骨肉,是她义姐的孩子……所以,昀天绝对不能出事。 宋毅央听着卿箐说只剩下昀天的时候,眉宇微微蹙了蹙眉。这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动作。 宋毅央当下的心情很难形容,看着卿箐那么小心翼翼地抱着昀天,是嫉妒?是不甘?是愤怒? 卿箐怀里的昀天全身开始冒汗,嘴唇变得乌青。脸上渐渐发红,不止是脸上,昀天全身都在发红发烫。 卿箐有些手足无措的抓着昀天的手,脉搏紊乱,昀天全身都在发烫,手心却是冰凉。卿箐慌乱的神情让宋毅央的心境更加的糟糕。 以卿箐的医术医德,即使这个症状她并不知道如何下手,也万万不可能这么手足无措。关心则乱,可怜昀天在卿箐的心里并不仅仅是故人之子这么简单。 宋毅央默默看着,并没有做声。他……从小就在宋家那个大染坊长大。即使是嫡长子,日子依旧难过。这种残酷的环境,使得宋毅央做的事情,做的打算,从来都不是玩玩而已。 每一步,他都深思熟虑,估量清楚利弊。他就是要看看,如果真的!他杀了昀天,林卿箐会是个什么反应。 卿箐掌心聚气,打进昀天体内,卿箐身子目前本就虚着,不宜运气,她还给昀天输送内力,帮他抵抗蛊毒。没多一会,卿箐的额头便冒出细汗。 宋毅央就这么摇扇,在旁边看着,他并没有关注昀天,自己身上的蛊毒,他自然比谁都清楚。为了防止炼蛊的事情被发现,他随身带着解自己毒蛊的药。 如今看着卿箐这般尽心竭力的帮昀天祛除毒蛊,他反倒越发不想把解药拿出来。 卿箐运气已经有段时间,身子开始支撑不住,她的手已经忍不住在颤抖,但她还是坚持着。卿箐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开始昏暗。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只撑不下去,但只有一个念想,绝对不能松手,绝对不能停! 宋毅央身上的蛊毒和一般人身上的蛊毒不一样,尤为霸道强劲。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让蛊与身体完美融合。 总之这蛊毒在他身上不仅没见到副作用,反而让他身子越发强健。可别人一旦沾上,除非利用自身内力消耗抗衡,否则,医石无用。 宋毅央前他说出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话:“做我的药奴吧。” 卿箐整个人顿了顿,表情停滞的,她的心那一刻也是停滞的。卿箐缓过神,尴尬笑笑:“你养一只蛊女药奴在家,可是会给家里带来血光之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