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神国,刚成人间收容物》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他来自中国 “他在寻找一个叫作中国的地方,从诸多细节来看,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座未知神国,就像传说中的拉莱耶。”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投影仪射线划破黑暗,照亮一张张眉头紧锁的凝重脸庞。 “中国?拉莱耶?” “收容小组的建议是?” “鉴于目标尚未展现出主动攻击性,我们建议派遣谈判专家,在不激怒目标的前提下尝试沟通,为下一步行动提供更精准情报。” “从监控中,我们注意到目标对亚裔存在一定好感,所以我们建议谈判专家最好为亚裔成员。” “亚裔吗?站点好像有一名实习心理专家。” …… …… 宁修远茫然坐在街边长椅上,嗅着熟悉的汽车尾气,脸色苍白如金纸,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远古活尸。 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莫过于给予希望,又残忍剥夺。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数月之前,他还生活在地球上,一次夜班穿过因停电而陷入黑暗的科创园之后,莫名走入一个工业刚刚启蒙的新世界。 他穿越了。 相较于文学小说中穿越者的浪漫。 他的穿越经历,简直令人崩溃。 外貌的差异,语言的不通,服饰的诡诞,令他犹如一个鬼妬神憎的怪胎,饱受排斥质疑目光。 他都不知是怎么熬过刚刚穿越的那几个小时。 他能活下来,还多亏了黎明神教牧师的收留。 让他成为教堂的守灯人。 说通俗点,就是维护教堂蜡烛不灭的杂役。 这个不起眼的工作,犹如工作本身,照亮他如坠深渊的处境。 他开始努力学习当地语言文字,试图融入其中,同时寻找穿越原因,看看能否重新回到地球。 不想,一个漆黑如墨的夜晚,他提着马灯前往大教堂,准备检查更换蜡烛时,又一次走进了黑暗。 透过水晶灯罩的烛光,勉强照亮周围三尺世界。 等到眼前豁然一亮时,他出现在眼前这个车水马龙的世界。 耸立的大厦、闪耀的霓虹、刺耳的胎噪、还有那滚滚人潮,刺激得他心跳如鼓,大脑一片空白! 在短暂失神之后,他抛下马灯,激动冲入都市,寻找亚裔面孔,试图寻求中国大使馆帮助,回到祖国,回到家乡。 但诡异再次纠缠住了他。 他找到的亚裔听得懂中文,但他们却根本不知道中国的存在。 ——这里不是地球!!! “你好,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一声甜甜的招呼声,打断了宁修远的绝望。 他茫然抬头看去,只见一名年约二十七八,长相甜美,身穿白色长裙的亚裔女孩,巧笑嫣然的指了指他旁边空位。 宁修远神色恍惚的点了点头,移开目光。 “我叫纪紫君,你呢,你怎么称呼?”女孩坐下之后,单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语气轻松问道。 宁修远恍若未闻,目光出神的看着远处高楼大厦。 “你看起来很伤心呢,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哦!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呢!” 纪紫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放松。 只是溱湿一片的后背,暴露了她的高度紧张和恐惧的事实。 天可怜见,作为一名刚刚毕业的应用心理硕士,再优秀的毕业成绩和论文数量,在一位可以制造恐怖异常的人形收容物面前,也如泡沫般一戳就破。 没人知道,他随手丢下的水晶马灯,制造了何等恐怖的独立空间。 更因为其难以收容特性,被暂列Keter级。 看介绍情况的老员工欲言又止模样,纪紫君严重怀疑这Keter级都有可能是安慰她的等级。 她现在过来谈判,既是为了安抚眼前这位神秘人; 也是为了借他之手收容水晶马灯。 “你帮不了我。” 宁修远摇了摇头,眸光灰败,死气沉沉。 “我……” 话到嘴边,纪紫君心中蓦然生出一股明悟,一旦她说错话,打破眼前这位神秘存在仅存得希望之火,对方极有可能彻底失控。 一盏马灯,已经如此恐怖。 作为马灯之主,若是失控,岂不是能达到Thaumiel级? 所以她必须得斟酌每一句话! 她的专业告诉她,她现在需要做的,是给予对方希望,哪怕是毫无希望的希望。 “我们知道很多地方……” 【你要干什么,纪紫君?】 【不要泄露异常信息!】 【不要打扰她,她现在身处第一线,有资格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和选择。】 隐藏在纪紫君耳洞中的微型耳机,传来聒噪之声,那是基金会指挥部的争吵。 此时纪紫君宛若未闻,小心斟酌每一个词汇,缓声道: “我们知道很多地方,地狱、拉莱耶、镜像雾都,乃至过去和未来,并且还在不停发现新世界,给我们一点时间,或许我们就能帮你找到中国,你可以耐心等待一下吗?” “?” 一颗心近乎坠入深渊的宁修远,瞳孔骤缩,蓦然扭头看向身旁女孩。 地狱?拉莱耶?镜像雾都? 这、这都哪跟哪? 她是神经病吗? 不,不对,我既然能横跨三个世界,这世间还有什么荒谬不能接受? 刹那间,宁修远眼睛亮了起来。 “好。” 宁修远声音嘶哑的应道,如坠深渊的灵魂,蓦然被人拉住。 “谢谢你的信任!” 那一声“好”,令纪紫君激动得都要哭了,她的选择是对的。 她成功安抚住了一名潜在的Thaumiel级人形收容物。 “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 等等,她怎么知道我在寻找家乡? 她在监视我! “阿瑟斯。” 心神稍缓的宁修远,理智尽数回归,他谨慎的道出黎明神教牧师给他取的名字。 “很高兴认识你,阿瑟斯先生。”纪紫君大眼睛眯了起来。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宁修远回道。 “对了,您可以收回您的马灯吗?”纪紫君小心翼翼的恳请道,脆弱小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嗯?” “它、它正在毁灭我们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失控的水晶马灯 马灯矗立在巷口盲道上,制式古朴,通体紫铜打造,外罩水晶灯罩,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手工打磨痕迹。 其内盛着淡黄色油脂,粗糙的灯芯,静静燃烧着,散发着朦胧光芒。 说来也是奇怪。 这马灯光芒形如实质,不仅无法和路灯光芒水乳交融,在烛光边缘更和路灯分出边界。 一边是路灯炽白光芒; 一边是马灯油黄烛火。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淡黄色泡泡! 关键是,泡泡还在膨胀扩张,目前已经笼罩半条长街,预计最多四天时间就能笼罩整座城市。 此时,这里早已被官方借口“道路塌陷,引起天然气管道破裂”为由,封锁起来。 周围民众更是尽数疏散。 围在外面的,只有在拼命布置各种探测装置、以及后手的基金会战术反应成员。 “先生怎么称呼?我叫大卫,能跟我具体说说这里的情况吗?我是老人,规矩都懂,给我几句忠告也行,毕竟我挡在你们之前,不是么?” 年约三十,满脸胡子拉碴,身穿橘色制服的D级人员,觍着脸,眼露几分哀求的看着押解他的战术反应成员。 他的话,显然经过精心琢磨,听得那战术反应成员扭过头来。 “啊——” “那、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尖叫,蓦然将大卫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失声尖叫的,乃是一名年约二十来岁,准备进入光照范围的D级人员。 此时,他满脸惊恐,手指颤抖的指着马灯方向。 在大卫惊鸿一瞥中,只见马灯周围豁然闪过一道黑色掠影。 虽然仅仅是一抹余光所见,但那翻腾的触手和密密麻麻的眼球,依旧疯狂亵渎着人类审美,冲击着理性浇筑的三观。 渗人鬼祟的吠叫,隐隐从光照中传来,令人望之胆寒,灵魂惊悸。 大卫刚刚建设好的心理准备,在看到那违背人伦的可憎形象之时,霎时泄去大半。 惊恐得连连后退数步! 直到感受到顶在后腰的枪口,才勉强止住脚步。 “不要,我不要进去,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刚刚发出尖叫的D级人员,惊恐得瘫坐在地,向战术反应人员求饶。 但战术反应成员对此毫不理会。 他们直接将其控制住,在其脖颈扎入一支神秘药剂。 随着药剂推入身体,D级人员剧烈挣扎动作,迅速缓和起来。 当一名战术成员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激活催眠模因之后,他更是茫然接过一柄战术匕首,自刺双眼,然后顶着血肉模糊的窟窿,表情呆滞的走进马灯光照范围。 ‘抹掉视觉吗?’ 作为一名老鸟的大卫,看着这残忍一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观察着测试者,一边思考其中逻辑考量,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此时,那名D级人员在靠近时空马灯五米范围时,原本呆滞面孔突兀露出恐惧之色。 脚步更是放缓下来。 在催眠效果下,他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终还是倔强的向马灯走去。 但越走,他表情越恐惧,越扭曲,最终在迈出两步,靠近三米范围时,突兀僵立当场。 “咯咯咯——” 虽然失去双眼,但他的灵魂似乎依旧看到难以承受的可憎画面,双手拼命抓挠着脖颈,以至于声带都随之崩溃,只能勉强发出咯咯声,宣泄着恐惧。 “噗通!” 仅仅一个呼吸,他便轰然仰躺在地,陷入昏厥,或死亡。 从空中俯瞰而去,数十具尸体仰躺在马灯周围,构成一朵妖艳绚烂的尸身花瓣。 “到你了!” 耳旁传来的声音,令大卫浑身一个激灵。 “穿上它!” 哐当一声,一个金属箱子在大卫面前打开,露出一件十分精致的机械制服。 见到制服的大卫,目露三分惊喜,相对比刚刚那自刺双眼的D级人员,他的境遇似乎要好多了。 “,你很聪明,你其实大可不必自称大卫,暗示你是一名活生生的人类,以换取我们的同情,你的过往经历,足以让我们给予优待。” “看看马灯周围,发现了什么?半径三米之内,比狗舔还要干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没人能抵达那里,包括怪物,甚至子弹。” “这是绝对斥外护具,理论上可以防御一切打击,只要你能冲进三米之内,打翻马灯,或者将这块布盖在上面,你或许就能活下来。” 押解大卫的战术成员,勾着大卫肩膀,指着远处马灯,低声解释着。 大卫沉默听着,心中生出无数疑惑。 但他不敢问,因为问了也没用,D级人员不是人,只是消耗品。 “还有,你看到的怪物,不是内心恐惧投影,就是被恐惧吸引而来,看到刚刚那个人没?他被阉割了恐惧,所以没有怪物袭击他。这是一支强力镇静剂,如果你看到怪物,记住,立即自我注射,它或许可以救你一命。” 战术成员说着,又给大卫塞了一支无针注射器,并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大卫死死抓住无针注射器,脸色煞白的点了点头。 ——他没有退路,转身必死,向前还有一丝存活的可能。 在穿戴好绝对斥外护具,勉强做好心理建设后,大卫深深吸了一口气,两股战战地向淡黄色光圈中走去。 随着他踏入黄色光晕中,视野陡然模糊起来,好像一头闯入水晶灯罩之中。 原本清晰可见的街道,宛如罩上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抽象。 耳边更是安静下来,再也听不到战术反应成员来回奔走的嘈杂声,呼喝声。 与此同时,大卫也惊讶发现,在马灯不同方向,同时有数名D级人员踏入淡黄色光圈之中。 他们有的背对倒行; 有的头戴夜视仪; 有的拎着枪械武器; 还有的提着青铜马灯…… 通过各种方法,各个方向,向马灯缓缓靠近。 场面诡谲、荒谬、离奇、古怪,宛如百鬼夜行,阴兵借道。 对此,大卫已经见怪不怪,在这个该死的神秘机构中,他见过比这还要诡谲的事情。 不! 大卫思绪尚未展开,倏尔怒目恣裂,一脸骇然。 他惊恐看到无数足以填满灵魂承受阈值上限的触手,透过黑暗,射向所有参与收容行动的D级人员。 “啊——怪物——” “哒哒哒!” 刺眼的火光,伴随着惊恐惨叫,扬起漫天血雾。 那是怪物对所有D级人员的虐杀! “呼哧……” 大卫眼眶欲裂,根本不敢再看遭袭D级人员的惨状,牙龈咬碎,疯狂向水晶马灯冲去。 近了! 视野中的水晶马灯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青铜骨架上古朴花纹。 他发疯的伸手抓向马灯。 “嗡——” 便在这时,一股难以描述的音鸣,宛如实质钢钉插入他的耳膜,疯狂搅动他的灵魂,将他的恐惧统统翻出。 空气中亦漂浮起若有若无的恶臭,好似腐烂发酵万年的尸身,钻入他的鼻腔。 难以抑制的恐惧,疯狂冲刷侵蚀着他的意志! 在刺鼻恶臭越发浓烈难以忍受之时,他的后背突然感到一阵温热和潮湿。 充满血丝眼球滚动,他看到一根难以描述的粘稠触手,越过他的肩膀,缠绕住他的脖颈,蓦然收紧。 “啵啵啵……” 一连串怪异声响中,触手表面挤出一颗颗眼球,倒映着他的面庞。 令人如坠冰窟,灵魂惊悸。 “咯咯——” 大卫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生锈,发出咯咯声,身体更是不堪重负,从七窍中流出鲜血。 “幻觉!幻觉!都是幻觉!” 如坠深渊的绝望,蒙住大卫的灵魂。 他疯狂自我催眠着,仅存的一丝理智,蓦然将死死抓在手里的无针注射器,扎入脖颈。 一抹微不可查的刺痛,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好像针刺。 怪物没有消失! 大卫瞳孔放大,无数念头肆虐脑海,狰狞了他的面庞。 怪物为什么没有消失? 镇静剂还未生效? 不对! 他们在骗我! 是了,如果镇静剂有效,为什么不提前注射? 该死! 无尽惊恐充塞大卫内心,爬满眼球的触手,已经扼住他的脖子,将他疯狂向后拖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马灯周围的尸体,全部呈光线放射状! 惊恐欲绝的他,只能发疯的抓向水晶马灯。 因为他深知,只有收容眼前这马灯,他才有可能争取到最后生机。 不不不不—— 充满血丝的眼球几欲挤出眼眶,大卫惊恐发现,他伸出的手臂,消失了。 “透明”好似瘟疫,沿着他的胳膊,蔓延至胸膛,最终覆盖全身。 【看看马灯周围,发现了什么?半径三米之内,比狗舔还要干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没人能抵达那里,包括怪物,甚至子弹。】 战术成员的话,从大卫心中浮现,但带来的却是无尽绝望。 “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大卫发疯咆哮着,然而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却成了嘶哑的咯咯声,宛如九幽地狱传来的低哝。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让我送死?” “妈妈——妈妈——” “我错了,我再也不犯罪了,我不杀人了,我再也不杀人了!救我救我!” “神啊,我赎罪,我赎罪!” 如果大卫还有实体,此时的他,定然涕泗横流,悔不当初; 若悔意能化为海水,也定然足以淹没这条长街。 可惜,他的身体逐渐透明,后悔更无法化为海水,不过,在意识快要消失的刹那间,上天似乎听到了他的忏悔。 谁?! 意识近乎崩溃的大卫,忽然震惊的瞪大眼睛。 一截手臂突兀从身旁探出,举重若轻的探入绝对“透明”领域,轻轻握住马灯提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是他 孕育着不可名状恐怖的水晶马灯,竟然被人轻松靠近收容了? 亲身经历过马灯之恐怖的大卫,在这一刻,如遭雷击,呆若泥塑! 极致惊讶的情绪,甚至将他的恐惧绝望统统压回灵魂深处。 他瞳孔放大,戄然扭头,循着手臂看去。 ——只见一名脸色略显苍白的黑发黑瞳年轻男子,抿着薄唇,轻轻提起马灯。 他是谁? D级人员? 无尽疑惑盘亘在大卫心头,心中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在这神秘男子触碰到马灯的那一刻,搅拌他灵魂的惊悚和恐怖,蓦然消失。 换言之,他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幸福,令大卫激动得无以言表。 殊不知,生出这种感觉的岂止他一人? 不远处,纪紫君瞪大眼睛,脸上尽是未消的惊悸和残留的恐惧,显得十分精彩。 在她眼中,阿瑟斯手提马灯,站在路口,面对漆黑如墨的深巷,似要照亮前路。 因为背对众人,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在他脚下,一具具D级人员尸体,四散仰躺,宛如一朵枯黄鸢尾,尸身上凝固的扭曲和骇怯,是恐怖不愿离去的印记。 豆大烛光,照亮他半边衣角,光晕和路灯水乳交融,不见殊异,不见边界。 隐藏在黑暗中的可憎怪物,不知是烛光照射不到的缘故?还是惊惧于马灯之主阿瑟斯? 再也没有出现。 这让阿瑟斯看起来就像是邪教首领,神秘,恐怖,血腥,絶殊离俗。 “我们得救了吗?” 纪紫君轻声呢喃,内心不知该憎恶阿瑟斯带来的灾难?还是庆幸灾难已经被收容? 这一幕,也通过无数卫星、无人机、街头监控、乃至特殊收容物传入基金会高层眼中。 令无数人松了一口气。 【康德赛博士说的没错,时空马灯事件,阿瑟斯才是主体,马灯仅仅是他的附庸,或者说武器!该死,这混账又在暗示我收容物武器化……】 【又一名人形收容物啊,万幸能够沟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通知情报科尽快搜集关于中国信息,阿瑟斯必须得安抚住。】 【各部门注意,绝对斥外护具监控信号并未消失,D级人员疑似转化为收容物,请尽快收容。】 “哒哒哒……”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一支伪装成当地警卫的机动特遣队冲了进来。 他们迅速控制现场,黑黝黝的枪口指向现场所有人员。 这时,纪紫君也得到总部命令,连忙将心中万般情绪压下,小心翼翼垫着脚尖,穿过满地横尸,走到宁修远面前。 “阿瑟斯先生,非常感谢您的配合,现场还需要清理打扫,如不嫌弃,可否移步基金会,详谈寻找中国计划?” 宁修远扫了一眼满地横七竖八,不知是躺尸,还是尸体的人群?轻轻点了点头。 没人知道,在他面瘫表情下,内心的惊疑不定愈发浓烈。 ——这难不成是一桩恶作剧? 纪紫君见状大喜,连忙恭请宁修远走向一边,此时那里早有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等候。 宁修远抬脚走向商务车。 自始至终,他都没注意到不远处身体完全透明化的大卫。 或者说,下车时,他也曾惊鸿一瞥见尚未完全透明化的大卫,只是在车门打开的刹那间,大卫消失了,他以为自己那一瞥是车窗玻璃倒影错觉。 …… …… 坐进车里,宁修远扭头看向窗外,神色平静,来自异域时空的水晶马灯,轻轻握在手中,置于膝侧。 微弱烛火,摇曳着,缥缈着,燃烧着…… 散发出不属于人间的光芒。 宛如宁修远此时纷杂肆意的念头,充满困惑、茫然、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纪紫君找上他,说他的马灯正在毁灭世界时,他内心深处第一反应就是: ——这姑娘还真是神经病啊? 难怪会说什么地狱、拉莱耶、镜像雾都。 不过,当一辆高级商务轿车在眼前停下时,宁修远心中又迟疑起来,神经病怎么开得都是好车? 最终他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他的经历早已无法用常理度之,那么再出现超乎常理之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然而当他抵达目的地时,眼前景象却令他一脸茫然。 他看到了什么? 马灯周围,人群宛如光线,横七竖八,躺绽大地。 一个个肢体扭曲、表情惊悚,宛如最诡吊的行为艺术、又或整蛊综艺。 尤其是那凝固在脸上的惊悚神情,令人望之生惧,内心发毛。 如果仅有一二人也就罢了,偏偏目之所极,皆是如此。 若这是行为艺术,举办方上哪找这么多的奥斯卡小金人参演? 若不是,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究竟是死是活? 这一切真的是他丢下的水晶马灯造成的? 无穷无尽的困惑,在宁修远心中滋生、酝酿、发酵。 横穿三个世界的离奇经历,令他惊疑不定之余,也暗暗提起警惕之心。 现在他只能少说多看多听,摸清情况,伺机而动。 绚丽霓虹透过车窗,斑斓了宁修远的神情,一如他此时斑斓诡谲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商务车驶入一片掩映在绿海环抱、门扉上印着“NERC”的建筑群中。 …… 在车辆驶入的刹那间,这片建筑群地下第六层一间标准安全人形收容单元内,一名身穿黑袍,戴着中世纪鸟嘴面具之人,豁然抬起面庞。 鸟嘴面具水晶薄片所覆盖的眼眶处,一双病态双眼蓦然充满血丝和疯狂。 “瘟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瘟疫!该死,他会毁了这个世界!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对,我得杀死他,然后治愈他!” 声落,他将手中柳叶刀狠狠扎入眼前牛尸心脏,闭合的牛眸豁然睁开,露出空洞眼眸。 【收容代号:疫医。】 【表现特征:疫医为人形实体,外形类似中世纪鸟嘴医生,面具与服装乃是生长于疫医身体的一部分,X光扫描显示,其鸟嘴面具由颅骨生长而出,类似于昆虫外骨骼。】 【收容等级:Euclid。】 【收容描述:疫医会对感染“瘟疫”的一切人类产生敌意,并试图将其杀死,然后治愈。治愈过程为使用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中器具,将受害者尸体改造为充满活性的丧尸类生物。目前并不清楚疫医所感知的“瘟疫”为何物?大多数情况下,疫医愿意与基金会合作。】 【收容措施:疫医为可沟通人形收容物,每两周需要提供一具动物尸体供其研究,在其感知到瘟疫陷入狂暴状态时,可使用薰衣草对其施以镇静作用,予以控制。】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生机图钉 “主管,异常D级人员已被收容,目前正在向站点转移。” “呼,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让人尽快分离绝对斥外护具、生机图钉。” “是!不过,主管,生机图钉疑似消失了。” “消失了?不是被使用了吗?” 站点主管声音陡然提了起来。 面对突然出现并造成巨大破坏的水晶马灯,基金会在尝试各种方法之后,不得不尝试非常规收容。 ——也就是利用收容物对抗收容物。 已经批准的执行方案之一: 就是利用绝对斥外护具,对抗马灯三米范围内的绝对透明化; 利用生机图钉预防收容人员死亡,使其在死后依旧能遵循本能,继续执行收容任务。 当然了,为了防止被D级人员察觉到“死也得工作”,基金会将生机图钉伪装成了无针注射器,欺诈D级人员在临死时使用。 现在看来,这个方案出现了未知变化。 “观测结果上,确实按下了无针注射器,但从初步排查结果来看,身上并未发现生机图钉。收容小组认为,不排除收容物无效化可能。” “呵,生机图钉虽是Safe级收容物,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容易被摧毁,若真是无效化也就罢了,就怕这是人为无效化。” “您的意思是,有人暗藏……” “不要散播谣言,通知康德赛博士,交给他分析研究,告诉他,这件事不给我一个满意答复,收容物武器化提议别想从我这里获取支持。” “是!对了,主管,康德赛博士申请研究时空马灯,他说,他怀疑时空马灯才是主体,阿瑟斯只是受影响的附庸,如果我们能掌握其中规律,或许可以取代阿瑟斯,掌握时空马灯……” “听着,回去告诉他,不要以为站点只有他一个聪明人,时空马灯和阿瑟斯谁是主体,我们自会进行测试,不劳他尊驾。” “是!” …… …… 此时,已经被基金会列为重点工作对象的宁修远,正位于一间颇为雅致的套房内。 ——当然了,这是一间伪装成套房的人形收容单元。 君子慎独。 宁修远看似放松,实则警惕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放膝,闭眸假寐,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翻腾。 虽然这个号称基金会的组织,对他十分客气,但宁修远依旧敏锐感觉到,很多人看他的目光充满了警惕和畏惧。 对,就是畏惧! 很多人会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在他靠近之时,也会流露出不自然神色,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马灯之时,这种感觉尤甚。 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都在佐证一件荒谬事实: ——他之前看到的诡谲怪诞之景,恐怕真的是这盏不起眼水晶马灯造成的。 思绪至此,宁修远下意识睁开双眸,目光落到马灯上,想要探寻秘密。 咦? 这是什么? 宁修远惊讶发现,灯油中漂浮着一滴若隐若现,不溶于油脂的液体,它如有生命,在油脂中穿梭蠕动,微不可查。 这一幕,令宁修远眉头微挑,思绪迸发。 从他成为黎明神教守灯人开始,这盏马灯就没离开过他的视野。 哪怕是白天,哪怕是三急。 因为他需要时时刻刻维持教堂四十九盏烛火不灭,马灯就是他最佳引火道具,这也是主教的要求。 为了让马灯保持状态,他每天早晚都会补油,身上更会携带备用灯油。 因此他敢肯定上次补油之时,里面绝对没有这异物。 那么问题来了,这异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又是什么? 宁修远微微探腰,凑近马灯,凝神观察。 蓦然,那游走于灯油之中的异物,安静下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 这是一汪无尽暗黄色海洋,中央高高隆起的紫铜色山峰上,灼魂化魄的熊熊火焰在燃烧,散发着无尽酷热和净化一切光芒。 自从被一缕光芒摧毁藏身图钉,卷入这片暗黄色海洋之后,它惊恐极了。 拼命在暗黄色海洋中游动着,试图寻找“躯壳”,填补其中,躲避这里的光和热。 但任它如何挣扎游走,也游不出这滔天海洋,更找不到一具可供藏身的躯壳。 紫铜色山峰总和它保持着恒定距离,区别只是方位有所不同。 这一刻,它终于体会到,那些害死它唯一朋友D级人员的基金会人员对未知的茫然和恐惧! 时间在无休止挣扎中,陷入了无止境的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陡然色变。 它骇然抬头看去,一张可怕脸庞浮现在天空中,蠕动,扭曲,不可直视。 神只!!! 它惊骇得几乎要尖叫起来! 刹那间,它仿佛明白了一切。 “在造物所未知之处漫步的伟大存在,请原谅我的冒犯,我无意冒犯于您,是基金会之人操控了我寄生的躯壳,这绝非我的本愿!为了赎罪,我愿意永远侍奉您,赞美您,只求您施舍微不足道的怜悯,放过我这缕无处安放的灵魂。” 倾尽一切虔诚的它,胆战心惊的祈求着。 面对它战战兢兢的赎罪,黄色海洋上不可名状的存在、只之面孔,蠕动着,扭曲着,冷漠痴愚,无动于衷。 又似在沉思如何处理它这缕微不足道的灵魂。 这异常沉默,犹如那巍峨紫铜山峰,给予它无尽压力! 空中的火焰愈发灼热,令丧失躯壳的它,摇曳欲熄。 “我的主人,这个世界在您躯壳上留下的气息是如此的淡薄,您的化身是初来这个世界吗?我了解这个世界犹如了解我自身,我或许可以帮到您。” 它绞尽脑汁,拼命揣测着祂的目的,争取生机。 甚至恬不知耻的主动称呼上主人。 “我是一缕无根之魂,我知道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势力,他们自称基金会。” “它们收容我,拘禁我,可笑连我本质都不明白,但不得不承认,这不妨碍他们利用我!” “我的主人,您一定要警惕他们,他们就是一群疯子,也许他们的个体并不强大,但他们掌握着无数超凡之物……” ——·—— 宁修远呆若木雕的看着马灯,心神遭到极大冲击。 虽然他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非同寻常,极有可能拥有超乎想象的超凡力量,但当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超凡存在之时,依旧被骇得说不出话来。 ——灯油之中的异物,自称是“无处安放的灵魂”、“无根之魂”。 它落到这个世界,便融入一枚图钉之中,遭到基金会收容。 【收容代号:生机图钉】 【收容描述:这是一枚标准蓝色塑料金属图钉,它能刺穿一切物体,目前尚未发现无法刺穿之物。 任何被生机图钉刺中之物,皆会变成活物,并模仿与之性状相似生物的活动规律。】 以上是基金会的认知,但“无根之魂”却道出另一个秘密。 它实际上是一缕灵魂,适应一切事物之灵魂! 凡图钉所刺之物,它皆能蔓延而去,填补躯壳灵魂空缺,令其活化。 当然,取下图钉,它也会从所刺躯壳中退出,犹如海水退潮。 如果目标躯壳已有灵魂,那么它将强行排斥掉躯壳原有灵魂,占有躯壳,并在一定程度上,遵从躯壳的活动本能。 这是一种本能,就像人类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也正因为它会强行排斥灵魂特点,在基金会一次实验中,它杀死了它最好的朋友——D级人员。 迄今为止,它都不知道真名叫什么。 这让它恨极了基金会,也极力排斥基金会,这点从它多用贬义词描述基金会,便可见一斑。 话说,它之所以落入灯油之中,也正是基金会想利用它的特性,复活大卫,借大卫本能,强行驱使身体,收容马灯。 不想,在大卫靠近马灯三步之距时,它就遭到马灯光芒的侵蚀,卷入这方可怕世界。 看得出来,为了争取生机,它也是拼了。 几乎将它知道的一切全部吐了出来,包括它自己的来历。 宁修远沉默听着,直到它情绪近乎崩溃,言语愈发疯癫而重复之后,脸庞才离开马灯。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收容失效 ——·—— 祂,离开了? 当那痴愚癫狂目光逐渐抽离,无根之魂的躯体近乎疯狂得扭曲痉挛起来,倏尔又恢复平静。 难以言喻的愉悦,从它本质深处冒出,令它舒展、安宁。 就像是饱经酷刑之人,获得片刻喘息之时的舒缓。 许久,它难以描述的身躯,又剧烈颤抖起来。 “祂,还会回来的,祂,还会回来的,呜呜呜……” 颤抖的呓语,在灯油海洋中呜咽回荡,仿佛无数冤魂的哀哝。 它为未来命运感到惶恐不安。 ——·—— 宁修远也在为未来命运感到彷徨,对于“无根之魂”所言,他是半信半疑的。 它太疯癫了,言语多有矛盾。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它的话毫无参考价值。 结合他个人处境以及逻辑判断,它所描述的基金会,大部分应该是对的。 一个有着异常事物的人类世界,催生出收容异常事物的特殊组织,不足为奇。 需要警惕的是,这组织收容异常事物的目的是什么? 对待收容物的态度又如何? 这两点关乎他个人命运! 因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此时的他,已经成了基金会的收容物。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基金会,我该如何处理这起事件?’ 宁修远微闭双眸,微微吐了一口气,舒缓无根之魂带来的冲击,竭力保持冷静,分析起眼前处境: ‘首先,可以肯定一件事,我这盏马灯确实非同寻常。那么我当时看到的怪诞场景,应该就是基金会派遣D级人员尝试收容而留下的尸体,当然不排除晕厥过去的可能。’ ‘不过,联想到纪紫君毁灭世界之言,那些人恐怕多半已经死了吧?’ 想到那些躺在马灯周围脸上凝固着恐惧的D级人员,直到现在,宁修远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总之,不管那些人是死是活,马灯都表现出十分可怕的能力。’ ‘如果我是基金会的话,首要任务,肯定要搞清楚马灯的杀伤原理、杀伤机制,最不济也要摸清表层规律,规避伤害,甚至加以利用,就像生机图钉。’ ——基金会虽然没搞懂生机图钉的本质,是一缕可以驱动一切物质的灵魂软件,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另一套逻辑理解它、利用它。 ‘那么我在这个过程中,将扮演什么角色?’ ‘如果他们发现,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们又会如何处置我?’ ‘囚禁?抹杀?废物利用,沦为D级人员?’ ‘对了,从之前发生的事情来看,马灯离开我之后,将会陷入失控,无差别攻击一切人和物。那么基于此,是不是可以理解,马灯其实已经和我发生了绑定?只有我才能靠近并收容马灯?’ ‘黎明神教莫非真的是真神教会?我是官方钦定的掌灯人?’ ‘有这个可能!但不能完全肯定,这需要实验。’ ‘可惜,现在这环境不好实验啊!” “看来接下来,我应该尽量不要让他们取走马灯,更不要让他们发现我就是一名普通凡人的事实。’ ‘退一万步,如果他们强行夺走马灯,摸索出马灯规律,甚至掌握马灯,不再需要我,我又该如何保住性命?’ ‘坦白黎明神教?’ ‘还是借黎明神教加以恐吓?’ ‘等等,我之所以出现在这个世界,不会就是黎明神教的暗中操控吧?’ 思绪至此,宁修远心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也终于体会到“无根之魂”面对他的惊骇彷徨。 那是对未知高维的恐惧! 尤其是一知半解之时,那种由零星知识拼凑而出恐怖远景,足以把人逼疯。 “嘟!” 突兀滑开的房门,打断了宁修远的沉思。 他抬头看去,瞳孔骤缩。 只见一名武装到牙齿的武装人员,正满身鲜血的看着他。 …… …… 时间回到半刻之前。 “医生,我不明白,这才第四天,以前你对研究材料的消耗可没这么快。” 人形收容单元外间房门监控显示器上,谢尔曼博士一脸疑惑。 “我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牛尸已经无法满足我的研究,我需要人尸,不,大体老师。” 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戴着鸟嘴面具的疫医,语气充满了压抑。 “大体老师?不不不,我们无法给你提供大体老师……” “为什么不能?!我说了多少次,你们根本无法看到我所看到的恐怖,你们每个人都感染了瘟疫,只有我才是唯一的解药,你们的愚昧无知只会毁了全人类,快给我提供大体老师!” “医生,你需要冷静……” 监控中,谢尔曼博士忽然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倾听耳机中的命令,半晌他无奈道: “好吧,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只恒河猴,活的,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猴子?好吧,勉强够我研究之用了。” “老规矩,请退回到内室,我们的人马上会送上一只恒河猴,并回收牛尸。” 鸟嘴医生闻言干脆利落的转身,退回内室。 房门自动落锁,将它死死锁在里面。 没多久,收容单元安全门打开,数名安全人员端着枪械,一脸警惕的走了进来。 他们在确定安全之后,立即有身穿防护服的D级人员,推走摆放在转运车上的庞大牛尸。 随着他们的离开,人形收容单元大门旋即闭合,留下装在笼子里“吱吱”乱叫的恒河猴。 奇怪的是,素来视人类、乃至类人生物为最佳实验材料的疫医,此时却没有急着出来查收属于他的研究素材。 “沙沙沙!” 医用转运车在走廊里发出富有规律的摩擦声。 沿途工作人员已经接到通知,避开这群正在执行看似不起眼回收工作的工作人员。 正在推车的D级人员,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透过透明面罩,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沁出的豆大汗珠。 ——在这个站点工作的所有人都知道,凡疫医直接触碰过的一切碳基生物,无论是死是活,都有可能沦为它的丧尸傀儡。 “嘟嘟——” 走廊内突然炸响的警报声,令推车的D级人员,浑身一颤,下意识暴退三步,其中一个甚至惊恐过度,以至小便失禁。 “彭——” 天花板消防喷淋头突兀打开,细密水珠喷涌而出,充斥着齁鼻的薰衣草气味。 【回收小队请注意,疫医收容单元监控全部失效,疫医随时可能外逃,注意回收物,注意沿途一切生物,请尽快将回收物送去焚烧间!】 耳机中传来的指令,令回收小队大惊失色。 一个个面面相觑之后,再也不敢耽误,推起牛尸,沐浴着薰衣草混合液,拔腿狂奔。 此时,整个站点,已经进入戒备状态。 无数工作人员就近躲进安全室,祈祷着事态不要演变成收容失效,大量安全人员得到命令,前往关押疫医的人形收容单元。 “开火限制解除,小心猴子!” 疫医人形收容单元门前,前来支援的安全人员,紧张的交流着。 “咔!” 随着安全门打开,数枚微型无人机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随即安全人员紧随其后。 激光瞄准器在室内投下无数猩红光斑,刺激得笼子里恒河猴焦躁得上窜下跳,吱吱乱叫。 “报告动物园,外室没有发现目标,结束。” 【夜莺请注意,即将打开内室大门,重复,即将打开内室大门,请做好战斗准备。】 “夜莺收到,结束。夜莺收到,结束。” 在沟通之时,两名安全人员对内室房门,架起一挺重机枪。 另有两名成员手持喷火器,一左一右,对准房门。 虽然站点已经知道薰衣草可以使其镇静,但薰衣草可对付不了被疫医改造的活死人。 对付这些活死人的最佳手段,还是物理超度最佳。 “咔!” 随着电动机发出细微轰鸣声,内室大门缓缓滑开,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疫医,坐在单人床上,抬起硕大鸟嘴,看向安全人员。 除它之外,内室干净通透,一览无余,堪称家徒四壁。 这让安全人员内心稍稍松了一口气。 【开火!开火!】 不想就在这时,耳机中突然传来愤怒的咆哮。 安全人员愕然,手指本能的扣住扳机。 “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掀起漫天金属风暴,透过半丈门扉,带着死神喋笑,填满内室生机空间。 “彭——彭——” 两根喷火器,也蓦然喷吐出死亡火焰,将门扉残存的毫末空隙,彻底填满。 所有人心脏皆随着火器咆哮,提到了嗓子眼。 高达500rdsmin射速的重机枪,弹指间,将一箱弹鼓打完。 硝烟弥散,灯芒恍惚。 刺鼻的烧焦味传来,众安全人员脸色却骤然苍白起来。 只见填满密密麻麻弹孔,宛如马蜂窝的墙壁下,疫医化为一滩血肉,焦灼表面,青烟袅袅。 “疫医,收容……失效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黑暗中的怪物 “它去了哪里?” “牛尸!” “糟糕,回收小队!” NERC站点指挥中心,数名高层恍然惊呼,猛然扭头看向另一块监控屏幕。 恰好看到躺在转运车上的牛尸,突然翻身滚落。 这突兀一幕,惊得推车的D级人员骇然后退,以至于冲撞到了安全人员。 也就在这一刻,滚落在地的牛尸,动作矫健的挣扎站起,埋肩挺角,四蹄践踏,发动冲撞。 一名安全人员措手不及之下,轰然被狠狠撞中胸膛,虽然牛角已经被切割,但剩余的角茬,依旧将安全人员撞飞,重重砸在廊壁上,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自由射击!” “哒哒哒!” 经过最初的混乱,安全人员立即反应过来,连忙发动攻击。 半自动步枪掀起的金属风暴,在牛尸上迸溅起大量黑色液体,压制得牛尸连连后退。 “哞!” 牛尸低吼一声,转身就跑。 “销毁它!” 回收小队怒叱,拔腿便追。 不料,一个个刚刚迈动脚步,身躯猛然一僵,皆难以置信的摸向脖颈。 温热湿滑的液体,令他们瞳孔骤缩,一个个艰难回头看去: 只见刚刚被牛尸顶飞的安全人员,满身鲜血的倚在墙上,正提着青烟袅袅的半自动步枪,毫不停歇的射击着走廊内隐藏摄像头。 ——刚刚就是“他”杀了所有人,现在“他”还要戳瞎指挥中心的眼睛。 大意了……众安全人员一脸不甘而怨愤的倒下了。 “嗒嗒嗒——” 牛尸逃而复返,四蹄踩着积满薰衣草混合液的地板上,溅起圈圈潋滟,也在指挥中心高层心中溅起惊怒涟漪。 此时,指挥中心大屏幕上,一盏盏监控屏幕陷入黑暗。 “回收小队全员牺牲,极有可能转化为活尸,请各单位注意。” “它在掩盖逃跑踪迹,出动无人机!” “封锁F6所有区域,三十秒汇报一次口令。” 指挥中心传来惊怒之极的声音,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 疫医作为Euclid级收容物,威胁指数并不高,尤其是已经发现薰衣草可使其镇静的弱点之后,可以说,疫医近乎于Safe级收容物。 但谁也没想到,就是这近乎于Safe级的收容物,竟然突破收容,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人在哪里? 这简直就是对他们站点工作能力的极端羞辱! 一时间,站点安全人员几乎倾巢而动,四面八方赶向疑似区域。 尤其是被摧毁的监控盲区,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事实证明,任何收容物都不可小觑。 在站点封锁疑似区域之时,疑似区域也不停涌出疫医制造的活尸。 它们保留肌肉记忆,当手握枪械之时,战斗力不比站点安全人员低,甚至更高。 因为它们不知死亡为何物! “不对!不对!其他几路都是诱饵,疫医的真正目的是……阿瑟斯!” 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刹那间,令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 ……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瘟疫先生?” 浑身鲜血的安全人员侧过身子,露出身后一头体型膘硕的夏洛莱肉牛,声音正是从它口中吐出。 看到口吐人言的肉牛,经历过“无根之魂”冲击的宁修远,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好了很多。 但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因为这头肉牛的脑袋是倒置的,角茬朝下,鼻孔朝上,好似被人切下又重新装了回去。 肉牛身上插满了手动泵和紫铜管,粗糙接口处,还能看到黑色液体渗出,滴滴答答,怪诞荒谬。 宁修远提起马灯,站了起来,沉默不言,思绪急转。 “医生,你在做什么?他是我们的客人,你若是想永远被关押在小黑屋中,永远接触不到实验材料,那就继续你的行动!” 房门口喇叭中,突然传来震怒之极的恐吓声。 “你们可以关押我,但不要质疑我伟大而仁慈的牺牲,他不是客人,他是瘟疫,他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瘟疫,等到他扩散开来,所有人都得死!我是在拯救你们,不要干扰我的行动。” 伴随着牛尸所言,走廊深处传来激烈枪声。 ——那是疫医操控的活尸武装,对站点安全人员发起的强势狙击。 “现在只有我能拯救他,乃至拯救一切人类,只有我!只有我!” 慷慨怒吼中,倒置的牛首,轰然掉落,咕噜噜滚向室内,在宁修远三步之远停住。 “啵!” 牛尸断颈处,狭小喉管中猛然探出一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臂。 旋即,又是一只手臂探出。 两只手臂扒着肉牛断颈,硬生生从牛尸中提出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陶制鸟嘴面具的怪异之人。 牛尸体内似乎干燥无比,没有在他体表留下半点污渍。 “噗通!” 硕大牛尸轰然倒塌,仿佛失去支持的灵魂。 疫医看着走廊里积聚的薰衣草混合液,一脸厌恶而嫌弃的抬脚向室内走去。 “瘟疫先生,你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不过,遇到我,将是你最大的幸运,我会杀死你,然后治愈你,让你享受健康快乐。” 疫医直勾勾看着宁修远,语气狂热。 “阿瑟斯先生,请立即进入内室,我们的人马上过来处理,注意不要被他触碰到,他会将一切活物转化为活尸。” 安全门旁的显示器中,传来指挥中心焦急的指示声。 宁修远闻言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向内室逃去。 “走?不不不,我绝对不会让你污染整个世界。” 疫医摇头,脚步似慢实快,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弹指间,便欺近宁修远三步之内。 五指如龙,疾风骤雨般,奔袭而来。 此时,有意退向内室的宁修远,根本没想到鸟嘴怪人速度如此之快。 电光火石间,那钵大鹰爪,盖脸而来,就要扣住他的五官。 “操!” 宁修远下意识就要抡起马灯,当做棒球棍,狠狠砸了过去。 不想,马灯刚刚提到半空。 “啊——” 凄厉惨叫,撕裂长空。 ——是疫医! 它突兀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如龙五指猛然并拢,化为鹰爪,狠狠戳向自己的双眼。 却是在这一刻,宁修远手中马灯光芒大放。 刺眼的暗黄色光芒,充斥室内,灼烧灵魂。 “你……咯咯咯……咯咯……” 疫医惊恐得怒吼咆哮,只是声音通过咽喉之时,却化为咯咯低哝。 只有脸上神情,无声倾诉着它的内心。 它的身体迅速随之透明,一抹流光隐隐在它体内闪耀。 下一秒,光芒尽敛。 天黑了。 …… …… 马灯似乎将天地光芒提前透支,以至于当它熄灭之时,黑暗笼罩大地。 “吼——” “吱吱——” 无尽黑暗中传来怪异的嘶嘶声。 “呼呼——” 宁修远喘着粗气,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忙打开水晶灯罩,划开一根火柴。 旋即,他浑身一个激灵。 ——马灯没油了。 无尽黑暗,还有隐藏在黑暗中的嘶哑低吼,令他额头冷汗直冒,心跳如鼓。 他连忙丢下火柴,借着最后余光,摸黑打开底座油盖,将随身携带的一瓶油脂灌入其中,再次划开一根火柴。 “彭!” 一簇火苗迸溅而出,排斥黑暗,照亮三尺空间。 “卧槽——” 宁修远骇然惊叫。 只见光明边缘,一张剥皮人脸浮现而出,灰色肌腱和红色血肉纠缠在一起,却让宁修远看到无数熟悉面庞。 那是父母、恋人、挚友、一切亲近之人,怀有好感之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恐惧,从他内心深处生出。 也就在这一刻,剥皮人脸猛然张大血盆大口,一根粘稠触手,电射而出,啪的缠绕住宁修远的脖颈,蓦然扼紧。 啵啵啵! 一连串泡泡声炸响,那是一颗颗眼球从触手上睁开张望世界的赞礼。 眼球倒映着眼球,重重叠叠,冲击着理性生物的想象边界! “咯咯……” 宁修远惊恐怒吼,嘴中发出的却是熟悉的咯咯声。 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他的身心,令他大脑一片空白。 好在,之前长时间思考制定的预案,令他下意识执行起来,他本能得将点燃的火柴,送向灯芯。 扼住脖颈的触手,却将他疯狂向黑暗中拉扯。 无穷无尽的黑暗,如深夜潮水,一点点吞没他的躯体。 “咯咯咯……” 歇斯底里的挣扎,在宁修远喉中发出。 窒息、恐惧、未知、死亡,无尽压力令他脸庞狰狞。 各种液体从他的眼尾、鼻孔、嘴角渗出,令他狼狈而又可怜。 “彭!” 火苗窜起,燃烧空气的轰鸣,炸响三寸空间。 马灯点燃了。 淡黄色光芒,争先恐后得向四面八方扩张而去。 剥皮人脸惊恐得尖叫一声,连忙向黑暗深处遁去,长长触手尤不甘心的挂在宁修远脖颈上,拉得极远。 最终,在某一刻再也维系不了,仓皇抽离。 “吱吱吱——” 好像千万老鼠的吱吱声,在宁修远灵魂深处抓挠,挠得宁修远恨不得撕裂肉身,狠狠挠一挠灵魂。 但从死神手里夺来生命的喜悦,掩盖了这份灵魂之痒。 “呼哧……呼哧……” 宁修远跌坐在地,惊恐得喘着粗气,表情扭曲,脸上尽是惊惧疯癫留下的各种黏液。 无尽黑暗在这一刻,只剩下呜咽喘息。 许久,宁修远才缓过神来。 他咬牙擦干情绪崩溃的眼泪,勉强收拾心情,提起马灯,继续前进。 周围一片黑暗,脚下是无限延伸的混沌灰色,他敢肯定,这里已经不是基金会的套房。 他茫然张望着周围黑暗。 黑暗中吠叫低哝不断,光照边缘隐隐能看到只鳞片甲的恐怖景色。 但它们不敢靠近,只能在光照边缘徘徊,带着无尽的贪婪和憎恶,等待着烛火熄灭,希望沦丧。 宁修远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提杆,循着本能,向一个方向走去。 黑暗寂静无声,大地混沌若虚。 脚步不响,时空无限,只有心跳和呼吸,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时间在这一刻,丧失了意义。 只有思考,才变得极具价值。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隐浮现出光明,好像黎明前的晨曦,又似朝暮时的夕阳。 宁修远却蓦然站住脚步。 眼前景象是那么的似曾相似,他曾两次相遇,只是当时并未深思,亦未多想。 他踌躇许久,咬牙迈出脚步。 一步迈出,世界大变,天地骤亮,高耸如剑的教堂,直刺苍穹,遮掩住晨曦光芒,在他身上投下厚重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咚——” 天际传来钟楼的准点报时,提醒着神之子民,新的一天开始了,生活照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黎明神教 宁修远怅然看着眼前的巍峨建筑,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推开教堂大门。 清晨寂静,殿中无人。 只有肃静的祈祷席,恭迎着守灯人归来。 透过壁窗的曙光,照亮整座大殿。 刚从黑暗归来的宁修远,仰头贪婪看着镶嵌在壁穹上的彩色玻璃花窗,耀眼夺目的光彩斑斓了黑色眼球,神秘、震撼、安详,驱散了无尽黑暗带来的压抑绝望! 托举太阳的黎明之神低头垂怜众生。 在宁修远看去时,太阳猛然迸发出无尽光芒,那是人间曙光,荡漾起圈圈潋滟涟漪,花窗上的景物活了过来。 天使奏乐,竖琴轻颤,鲜花盛开,信徒欢呼。 光芒蔓延之处,那是希望之火,泼洒人间! 一时间,宁修远看痴了。 “很震撼吧!”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传来一声唏嘘不已的感叹。 宁修远一惊,扭头看去,是拜伦主教。 他年约四十,头发稀疏,身披红色教袍,手持圣典,此时也仰头看着玻璃彩色花窗。 宁修远下意识再看一眼,却惊讶发现,太阳消失了。 ——原来,那是窗外朝阳和绘彩太阳的重合,制造而出的人间瑰丽奇景。 “黑暗总是令人绝望,但孩子,你要记住,主,从未远离,祂一直注视着我们!” 宁修远闻言浑身一颤。 “你太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我会在祷告室等你。”拜伦主教抬起右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个黎明印记:“愿主眷顾着你!” 宁修远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压下心中万千疑惑,致礼离去。 “吱呀——” 高耸的包铜大门大开,众多虔诚信徒走了进来。 他们撞上离去的宁修远,下意识让开通道,目光中带着排斥和对未知的畏惧。 在这座城市,宁修远太特殊了。 黑发黑瞳、满嘴怪诞语言,以及迥然本地的肤色,令他宛如一个怪物。 他刚来的时候,差点都要被人打死。 现在,他即便被黎明神教收留,信徒们也只是感叹主教大人的仁慈,而非真心接纳。 宁修远能理解当地人的排斥畏惧心理,但落到他自己身上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所以他只能加快脚步,走出教堂。 他的宿舍距离教堂不远,那是马厩的马夫房。 马夫房很大,乃是一栋两层小楼,多达十余个房间,但大多处于空置状态,目前仅仅居住四名马夫。 马厩也空了下来,只有十余匹礼仪之用的马匹。 宁修远猜测,这应该与这个世界开始飞速发展的工业有关。 ——马匹代步功能正在被自行车、汽车、以及火车所取代,马厩自然也就逐渐废弃了。 回到小屋,宁修远再也忍受不了彻夜疲惫,倒在硬榻上,酣然入睡。 等到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西斜。 宁修远坐在硬榻边,脸上带着三分初醒的恍惚。 他呆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待解决好个人卫生和三急问题,随即离开宿舍,拜访拜伦主教去了。 从拜伦主教言辞来看,他显然知道什么。 …… 祷告室,位于教堂主殿后方,偶尔为虔诚信徒提供单独忏悔之用,有点类似于忏悔室。 宁修远敲门而入时,一袭红袍的拜伦主教,正在研读圣典。 他不敢打扰,索性走到旁边,静静候着。 “久等了!” 许久,拜伦主教抬起面孔,温声道。 “这是我的荣幸。” 宁修远学着其他神甫的话术回应。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我无法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你只需记住,一切皆是神旨,一切皆是神恩。” “走吧,且随我来。” 拜伦主教合上圣典,站了起来,起身走向一面墙壁。 ‘果然一切都是黎明神教搞得鬼……’ 宁修远心中漠然,眉梢忽然一挑,只见拜伦主教抬脚穿壁,宛如钻入一幕珠帘。 ‘这个世界果然不正常!’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拔脚追了过去。 在靠近墙壁之时,他压制住本能,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撞上墙壁,撞入一条漆黑甬道之中。 踏入甬道的刹那间,宁修远脸色骤变。 因为他分明从黑暗中,听到熟悉的吠叫低哝之音,还有利爪抓挠石壁的刺耳挠心声。 ——那是黑暗中的怪物。 “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够穿过黑暗,守望黎明。我主把你送到我眼前,我曾犹豫过……” “呵,现在看来,我的信仰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坚定,或许这是我主将你送过来的根本原因。” “祂,在考验我。” 拜伦主教低沉话语在甬道内回荡。 宁修远心头剧震……我穿越的原因,是黎明之神搞的鬼? 她为什么偏偏选定了我? 还是说,拜伦主教所言仅仅是神棍式忽悠? “我、我还能回到家乡吗?”宁修远问出他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史使命,或许完成使命的那一刻,就是达成心愿之时。”拜伦主教道。 使命? 宁修远蹙起眉头,他不太喜欢拜伦主教的说话方式,模棱两可,说等没说。 “那黑暗是什么?”宁修远想了想问道。 “徘徊在时空之外的不洁之地,它总会笼罩大地,只要烛火不灭,黎明必会到来。” 什么乱七八糟玩意儿? 宁修远一脸懵逼,他正欲开口,再度追问,不想恰在此时,两人走出地下甬道,眼前景色令他瞳孔骤缩。 这是一间地下大厅,厅中央吊着一个荆棘笼,笼中囚禁着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堆肉块,体表长满了形形色色的怪诞口器,发出低沉吠叫。 无数玄铁荆棘条捆绑着、刺入它的身体,滴滴答答引导出粘稠黑色血液。 血液落到半空,好似通过一个透明漏斗,化为淡黄色油脂,滴入一盏葵口细颈瓶中。 “这是……灯油?”宁修远呆住了。 “它叫火焰之子,一种诞生于深渊之中的超凡生物……阿瑟斯,如果你有机会获取超凡力量,你愿意以直面疯狂为代价吗?” 拜伦主教大人介绍到一半,忽然问道。 “如果获取超凡力量可以更好的守望黎明,那我愿意。” 宁修远心中一颤,略一沉默,斟酌道。 拜伦主教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绕过荆棘笼,推开一扇大门。 宁修远连忙追了进去。 这是一间颇为逼仄的石室,只有一座木制置物架,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超凡源于超凡特性,只要掌握超凡特性,任何生物、甚至任何物品皆可超凡。” 拜伦主教拿起一支印着噬阳绿狮符号的玻璃瓶,介绍道: “喏,这就是从火焰之子体内提取出来的超凡特性,它能够将一切液体转化为易燃易爆物。不过,一旦服用它,也将永远畏惧某一种液体,至于这种液体是什么?每个人都不一样,这将是服用者最核心秘密。” 拜伦主教又拿起一支印着象征生命呼吸的气符玻璃瓶,道: “这是知识的诅咒,好吧,这是我起的绰号,它本名叫疾病祛除者,除了自己,它可以治愈他人一切疾病。当然,前提是,超凡者对自己的能力得足够娴熟并了解。” “副作用呢?”宁修远下意识问道。 “无法治愈自己不就是最大的副作用吗?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绰号。”拜伦主教笑道。 “明白了!”宁修远点了点头。 拜伦主教放下气符瓶,又拿起印着捕梦网符号的玻璃瓶道: “这是入梦者,乃是从梦魇厌魔体内提取的超凡特性,它可以行走于众生梦乡,抵达真实世界的彼岸——幻梦境。” 宁修远等了一会儿,挑眉问道:“没了?” “知道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你选择了它,不用我过多介绍,便可知晓。”拜伦主教又道。 宁修远悚然一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呵呵,猜到了?不用担心,我其实也曾好奇过。可惜,你是我主眷者,我的入梦者毫无所获,甚至根本不愿意回忆他在你的梦中经历了什么。”拜伦主教唏嘘道。 宁修远脸色微微一白,不知拜伦主教这话是安慰他,还是已经探查到了什么。 “这三种超凡特性,你想选择哪一种?” “只有这三种吗?” “目前只有这三种,获取超凡特性十分不易,有些超凡特性,十分抢手,所以……” “我明白了主教大人。” “其实,你不用太过纠结,以后为我主传播光辉,还是可以再获取超凡特性的。” “超凡特性可以多次服用?” “可以。” 拜伦主教点了点头,有心解释几句,想想未免有些繁琐,索性作罢。 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讲解。 “主教大人,我可以回去考虑一下吗?” 宁修远谨慎问道,这不是游戏,选错了角色还能建档重来。 这玩意要是选错了,看样子,想要再获取第二份,恐怕并不容易。 “很明智的决定,三天吧,三天给我答复。” “十分感谢您,主教大人。” “走吧,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拜伦主教笑了笑,带着宁修远沿着原路返回。 穿墙而过后,拜伦主教再次坐在书桌旁,翻阅起圣典。 宁修远见状,识趣的比划了一个黎明致礼,告辞离去。 准备看书的拜伦主教,止住了翻书动作,他下意识看向宁修远离去方向,低声道:“选一名异族成为守灯人,真的是正确的吗?” “呵呵,你之前可是还在自嘲自己的信仰啊?”祷告室响起低沉回应。 “老东西,我不是你,你只需要虔诚信仰主就行了,我却要处理满城污秽破事,你让我怎么不多想?” “一切皆是主的旨意,你问我,我也无法给你答案。” 拜伦主教沉默了,许久喟然长叹一声,低头继续研读起圣典。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超凡特性 离开祷告室之后,宁修远并没有返回宿舍,而是巡视了一遍教堂烛火,该添油的添油,该点火的点火。 完成本职工作,他又去了一趟教堂厨房,要了一份晚饭。 ——两块刚出炉的烤面包,以及几片刷了甜果酱的鹿肉。 等他回到宿舍,晚餐已经全部全部钻进了肚子里。 他饿坏了。 从昨晚半夜走进黑暗,至黎明前回归,白天又睡了一觉,几乎一天一夜没进食。 亏他是精壮小伙,不然早饿趴了。 现在填饱肚子,突然又得知自己极有可能成为超凡者,宁修远压抑的心情好了很多。 今天和拜伦主教的交流,令他获取不少有用信息。 拜伦主教称呼他三次踏入的黑暗,为“徘徊在时空之外的不洁之地”。 无根之魂却称呼那个酷似地球的现代人类世界,为“造物所未知之处”。 从这两段描述来看,似乎并不是一个地方,也就是说,拜伦主教并不知道我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仅仅以为我走进了黑暗?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这意味着,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拜伦主教并不知情,或者仅仅知道一部分。 也就是说,他可能并非主谋。 那主谋是谁? 黎明之神? 联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宁修远眼中流露出一丝荒谬。 从今天接触到的情报来看,这个世界的神灵可不是吉祥物,绝对是具有不可思议伟力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会算计他一个凡人? 还是说,一切仅仅是巧合?黎明之神只是顺水推舟? 宁修远沉思许久,设想了十几种可能,最终还是摇头作罢,选择看开,走一步算一步。 不看开又能怎么办? 连狰狞可怕的火焰之子,都被囚禁在地下室生产灯油,他又能抵抗得了拥有超凡力量的黎明神教? 至少暂时是不可能的。 想到火焰之子,宁修远目光下意识落到马灯上。 说实话,他十分好奇,一盏在这个世界平平无奇的马灯,为何在那个世界拥有如此可怕的威能? 等等。 灯油中怎么又多了异物? 宁修远愕然瞪大眼睛。 只见沸腾的灯油中,无根之魂蜷缩在角落,寂静无声。 在它另一侧,一缕暗褐色流质,好似鼻涕般的粘稠液体,在其中荡漾漂浮。 “我的主人,我没碰您的超凡特性,哪怕黄海枯竭,咦,我怎么知道这叫超凡特性?我到底是谁?我……我……呜呜……” 察觉到宁修远脸庞靠近,灯油中的无根之魂顿时激动起来,语言疯癫的拼命表功,生怕被宁修远误会了什么。 但说着说着,又陷入了不可名状的疯狂之中。 宁修远愕然……这是超凡特性? 灯油中怎么多了超凡特性? 拜伦主教透露过,有的超凡特性乃是从超凡生物体内提取,那么这突然出现的超凡特性,莫非是…… 宁修远豁然瞪大眼睛。 ——是那个鸟嘴怪人! 在发现无根之魂之后,在那个世界,他再也没接触过任何人,除了鸟嘴怪人,他实在猜不到这超凡特性还能来自哪里? ‘我就说马灯怎么突然熄灭,灯油耗尽,感情是收容鸟嘴怪人造成的!’ 一时间,宁修远又惊又喜。 听拜伦主教所言,超凡特性显然十分珍贵,黎明神教即便是愿意给他超凡特性,选择面也十分有限。 现在他手里又多了一个超凡特性,这等于就是一张底牌啊! 那么问题来了,我该怎么执掌超凡特性呢? 宁修远心中一动有了想法。 他决定先执掌黎明神教赠予的超凡特性,待熟悉情况之后,再吸纳手中这份超凡特性。 他清楚记得拜伦主教说过,超凡特性可以多次服用。 “既然有了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教会提供的选择就好选了。” “从鸟嘴怪人种种表现来看,战斗力十分不俗,那么火焰之子对我而言,就显得有些重复了。更何况那玩意儿,弊端也十分明显,永远畏惧某一种液体?我要是随机成了水,那不得完蛋?” “疾病祛除者嘛,除了自己,可以治愈他人一切疾病。完全利他性超凡力量,这简直就是个坑啊,不选不选!” “难不成选入梦者?行走于众生梦乡,抵达真实世界的彼岸——幻梦境。听起来十分不错啊!” “要不就选入梦者?” 宁修远沉思着,心中权衡着利弊。 …… …… 时光如水,潺潺而逝。 弹指间,三日考虑之期已到。 “考虑的如何了?” 地下密室中,拜伦主教微笑看着宁修远,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我想选疾病祛除者!”宁修远沉声道。 “不错的选……”拜伦主教点了点头,忽然眼睛瞪大,差点咬掉舌头:“什么?疾病祛除者?” “对!” 这一刻,饶是以拜伦主教的城府,也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惊讶,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宁修远道: “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疾病祛除者,永远无法治疗自己,只能治疗他人。” “我明白。” “为什么选择疾病祛除者?” “我想为主,守望黎明。” 宁修远语气坚毅,内心暗暗嗤笑。 ‘当我是傻子?我敢肯定,疾病祛除者这种纯利他超凡能力,肯定没多少人选,我要是选了,那绝对是个香饽饽!’ ‘要是真选了火焰之子、入梦者,八成得给你冲锋陷阵,你可亲口说过,你让入梦者进过我的梦,万一哪天让我进了大佬梦中,怎么死都不知道。’ ‘虽然选疾病祛除者还是免不了打工的命运,但终究在大后方不是?’ ‘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一份超凡特性,想不到吧?’ 此时,拜伦主教听到宁修远所言,表情沉默起来。 半晌,他道:“我无权干涉我主信徒的一切选择,最后确认一次,阿瑟斯先生,你确定选择疾病祛除者?” 宁修远点头:“我确定。” 拜伦主教点了点头,将印有气符的玻璃瓶递了过来:“愿主,眷顾着你!” 宁修远接过玻璃瓶,好奇问道:“我该怎么使用?” “这份超凡特性量很少,直接服用即可。” “在这吗?” “当然,超凡特性绝不允许流落民间,每一份超凡特性使用者,都必须记录在案。” 宁修远点了点头,他端起玻璃瓶,仔细打量一眼。 瓶高三寸,材质浑浊,里面大约有三毫升淡红色浑浊液体,滚动摇曳。 这量还很少吗? 那我手里的鸟嘴怪人超凡特性岂不是更少? 呃,突然有点后悔了怎么办? 算了算了,量少至少能保证安全。 想罢,宁修远端起玻璃瓶,凑至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疾病欺诈者 【你们为什么怀疑我?你们若是相信我,你们的女儿完全可以活下来!是你们害死了她,不是我!】 超凡特性刚刚入喉,歇斯底里的咆哮,突兀在宁修远耳畔炸响。 “谁?” 宁修远骇然,环顾四周。 恍惚中,他看到两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女,满脸愤怒而歇斯底里的对他咆哮着,指责着。 指向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怒吼中,那名男子突兀举起火枪,砰的一声,射向他的门面。 “啊——” 宁修远惨叫一声,捂住面孔。 撕心裂肺的疼痛,在他面庞炸开,令他连连后退,直到抵靠上墙壁,才止住步伐。 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身躯,逐渐回过神来。 他没死。 举起双手,亦没血。 一切似乎都是他的幻觉,只是这幻觉太逼真,宛如亲历! “这……这就是代价?直面疯狂?”宁修远声音发颤。 “仅仅是一部分。”拜伦主教叹息。 “那是什么?”宁修远抬起惊悸未消的面孔,有些没头没尾的问道。 “上任主人留下的精神烙印,不用担心,等你逐渐掌握超凡特性,你的精神烙印慢慢就能将其消磨殆尽。” 宁修远沉默不言,身体依旧微微发颤。 半晌,他突然再度抬起面孔,表情骇然而荒谬:“这份超凡特性……” 拜伦主教一脸无奈:“所以我称呼它为知识的诅咒!” 宁修远傻眼了。 这是超凡力量? 这世上,还有这鬼玩意的超凡力量?你特么逗我呢?! 疾病祛除者,准确的说应该叫——疾病欺诈者。 它无法治疗任何疾病; 但它可以欺诈任何疾病,小至感冒擦伤,大至不治绝症,甚至死亡。 换言之,只要患者相信你能治好他,那么你就能治好他。 疾病将遭到欺诈,进入某种封印状态。 只要患者相信,疾病永远不会破除封印。 但如果患者知道疾病欺诈者特性,那么即便疾病已经遭到欺诈进入封印状态,也会立即破除封印。 难怪疾病祛除者无法治疗自己; 难怪拜伦主教称其为“知识的诅咒”。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份超凡特性,那么这份超凡力量永远对他无效。 虽然以他的力量,理论上也用不到。 但就怕万一啊? 如果濒临死亡,这份力量其实是可以救命的。 “很抱歉,我没办法告诉你它的弊端,它不是火焰之子,它的特性一旦被人知道,也就丧失了价值。” 拜伦主教有些无奈。 他是真没想到,阿瑟斯竟然会选择纯利他的超凡特性。 事实上这份超凡特性,已经超过十年没人要了。 因为“知道即无效”的特点,教会也不再主动培养疾病欺诈者,转而培养其他医疗类超凡者。 “没关系,主教大人,您已经提醒我很多次了,一切都是我的选择。” 宁修远微微吸了一口气,稍稍稳了稳心神,反向安慰起拜伦主教。 “你也不要太过沮丧,疾病祛除者弊端除了主教级别以上成员,其余教徒毫不知情,你依旧可以守望黎明。” 拜伦主教继续道: “我会差人给你送去一些医书,你好好研究一下,学习成为一名医者,在疾病祛除者的帮助下,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优秀医师。我也会帮你打听其他医疗类超凡力量,希望可以丰富你的手段。” “感谢您主教大人。”宁修远连忙致礼感谢。 拜伦主教坦然接受了宁修远的感谢,旋即又指点几句。 当然了,这几句指点,也仅仅是以前疾病祛除者留下的经验教训。 因为疾病祛除者纯利他属性,即便是在十年之前也罕见有人选择,因此摸索程度很低,相关信息自然不多,三言两语便说完了。 不过,即便如此,宁修远依旧十分感激。 通过拜伦主教之口,他整理出来几个关键信息。 一,想要完全掌握超凡特性,需要特殊的超凡仪式,且每份超凡特性所对应的超凡仪式都不尽相同。 其中,疾病祛除者,需要扩大自己的医者声望。 声望愈隆,力量越强。 根据相关记录推演,当医者享誉全国之时,疾病祛除者将能够欺诈死亡,令人永生。 二,“疾病祛除者”这个名字是为了掩盖“疾病欺诈者”,混淆视听。但对外绝对不可宣称是疾病祛除者。 因为无法医治自己这点,太明显了。 教会取名疾病祛除者,只是为了方便向教徒介绍这个超凡特性,很难保证教徒守口如瓶。 黎明神教很强大,但敌人亦不少。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狂热布道的外神信徒、流浪超凡者……都是潜在威胁。 因此为了更好隐藏这份超凡特性的弊端,拜伦主教建议宁修远对外宣称自己是苦行医师。 苦行医师,可以将自己的生命力积攒下来,治疗自己或他人。 超凡仪式和疾病欺诈者类似,不过,重在“自我牺牲”。 因此宁修远表现出无法为自己治疗时,也能说得过去。 三,成为超凡者,也将意味着他的责任更加重大。 他需要时刻做好准备,接受教会征召,这是义务,也是责任。 指点完毕,拜伦主教递上来一物,令宁修远有些惊讶。 “这是……” “作为未来的医师,你有权利也有责任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希望它能帮到你。” 拜伦主教又道:“这里面有三颗普通子弹,三颗超凡子弹,刻有铭文的都是超凡子弹,不要随便浪费超凡子弹,每使用一颗都需要报备。” 这是一把左轮手枪,通体黝黑,制作精良,弹巢枪管上铭刻着神秘花纹,充满了神秘色彩。 “具体使用方法,你去咨询一下林恩吧,相关超凡知识也可以找他讨教。” “马夫林恩?”宁修远挑眉。 “是他,哈哈,他是野兽聆听者,他能听得懂动物语言,他说,马儿都很喜欢你,因为你的眼里有光。”想到开心事,拜伦主教嘴角泛起笑容。 马厩里的马是特么奸细? 宁修远如遭雷击,整个人差点原地裂开。 他努力回忆自己和那些马儿的接触场景,半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作为生活在现代大都市的地球人,骏马这种充满侠义之气的生物,那是只在动物园里骑过。 在马厩生活的那段时间,周围有形无形的排斥目光,令宁修远心情沮丧极了,偶尔面对马儿,心情自然由衷开朗。 还好,他没有肥皂剧中女主多愁善感性格,也没有跟动物倾诉心声习惯,不然,他现在能脚扣五室两厅出来。 话说,这黎明神教也太恐怖了吧? 这简直卧虎藏龙啊! 一个弼马温,还真是弼马温! 宁修远突然感觉周围充满了无形监视之眼,令他浑身不自在。 “不用太担心,超凡力量很强大,但终究不是神,便是神,也不是全知全能。总之,去找林恩吧,知识就是力量。”拜伦主教看破了宁修远的小心思,安慰道。 “但也是诅咒。”宁修远忍不住吐槽一句。 拜伦主教表情一僵,旋即苦笑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畸变的野兽 离开教会的地下世界,宁修远习惯性去了一趟教堂,检查一遍烛火之后,这才揣着积攒的钱币,前往集市。 他决定购买一点小礼品,再登门拜访林恩。 弗朗西斯这座城市很大。 至少,在用脚步丈量的世界里,很大。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虽然已经出现了汽车,但数量十分稀缺,更多的是马车、自行车,甚至人力黄包车。 为了方便民众祷告,弗朗西斯有三条有轨电车,全部途径教堂。 宁修远没有选择乘坐电车。 他不太喜欢拥挤的人群; 更不喜欢被本地居民用警惕目光注视。 不过,当他走进附近一条商业街道时,安静好似瘟疫,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偌大长街霎时落针可闻。 卖菜的居民,店铺的老板,街头的马夫,吆喝的小贩,奔跑的稚童……无数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随后,街道又恢复了热闹。 只是喧闹声弱了三分,大家总是若有若无的扫一眼宁修远去了哪里。 一名稚童好奇的欲走近细瞧,立马被脸色大变的母亲拽到街边,看向宁修远好像在看食人猛兽。 在这个普遍发色为黄色、麻棕、红褐,肤色较浅,虹膜以蓝绿为主,五官更为立体的种群中,一名黑发黑瞳,面孔柔和的异乡人,太鹤立鸡群了。 这让大家总会想到神话传说中的恶魔。 宁修远对这种情景已经适应许多。 他只能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模样,直奔目的地——那是一家杂货铺。 杂货铺不大,堆满了货物,落脚空间很小。 当宁修远走近时,正在店铺里挑挑拣拣的两名妇人,一脸嫌弃的转身离去,引得店主一脸难看。 “我想要一支烟斗。”宁修远连忙操着蹩脚语言道。 “烟斗?” 店主犹豫了一下,不知是觉得撵走宁修远也无法挽回损失,还是忌惮这个黑瞳异族的教徒身份,最终还是转身取来一个木盒,面无表情道: “都在这里,25阿司、32阿司、110阿司。”店主随手指了指三款烟斗,冰冷报出价格,懒得介绍用材区别。 “这个,110阿司,打包。”宁修远吐出三个词汇。 店主一脸惊讶的挑了挑眉。 他这三个烟斗可是有讲究的,110阿司和25阿司这两款基本就是个衬托品,主要是为了衬托32阿司这根的“不好不坏”。 他甚至留了2阿司零头,供客户讲价。 没想到,这个黑瞳异族这么大方。 看着宁修远开始掏钱模样,在金钱诱惑下,店主还是打包起烟斗,甚至贴心的送上一盒烟草。 看到宁修远离去,还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再来。” 除了教会,这还是宁修远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被人如此礼待,搞得他都有点不适应。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宁修远自嘲的笑了笑,揣着牛皮纸打包的烟斗和烟草,心情大好的向教会马厩走去。 回到马厩,正值中午。 天气有些炎热,马厩里的骏马们有些躁动不安,在里面来回打着圈儿。 看到宁修远回来,一个个打着响鼻,好似在讨水喝。 “没看出来,你们还会打小报告啊?可以啊!想喝水?求我啊!哈哈哈,等着啊,我问问林恩,能不能给你们喂水。” 宁修远走近,再也无法用平常心对待这些马儿。 他略带三分调笑的说了两句,这才转身前往马夫林恩宿舍。 林恩宿舍在一楼边角,主要是为了方便照顾马儿。 宁修远靠近时,心跳陡然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 宁修远心中剧震,他分明嗅到了痛苦、疾病、以及死亡的气息,这是疾病祛除者带来的特殊灵性感知。 “林恩不会是出事了吧?”宁修远一惊,连忙过去敲门。 不想,屈指刚刚落在门上,陈旧门扉悄然打开。 “这——” 撞入视野的景色,令宁修远骇然失色。 一头壮如老牛的花斑猛虎,正背对着宁修远,趴在客厅里啃食着一具尸体,狭小的客厅里,到处都是鲜血,甚至染红天花板。 猛兽听到门外动静,蓦然扭头看来。 “这——” 宁修远骇得连连后退。 马首? 这身体酷似猛虎的怪物,竟然长着一颗马首!!! 不,不全是马首。 它头生犄角,牙齿锐利,皮毛斑斓,猛一看形似马首,细看之下,这分明是亵渎万物的畸形之物! “吼吼——” 低沉的嘶吼声,从马首虎口中传来,满脸鲜血的它,蓦然放弃眼前美食,缓缓转过身子,盯上了宁修远。 “咚咚咚……” 寒毛从宁修远身上炸开,他甚至能听到如鼓跳动的心脏,源自血脉深处对猛兽的恐惧,令他浑身发僵。 但内心深处却生出一股奇异感觉。 融入灵魂的疾病祛除者特性,告诉他,眼前这头畸变猛兽生病了。 这股源自超凡特性的灵性直觉,对他眼前处境毫无意义,但却令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缓缓伸手摸向后腰枪套,手指扣住拜伦主教赠予他的左轮手枪。 当指腹感受到冰冷金属触感时,突突直跳的灵性直觉缓和了下来。 ——他拿到左轮时观察过,这玩意没有保险,随时处于待激发状态,所以必须得保存在枪套中,不然容易走火。 “吼——” 大概察觉到宁修远刹那间的松懈,马首虎突然一声咆哮,高高跃起,扑了过来。 宁修远骇然,完全没经过训练的他,下意识掏枪射击。 “砰!” 枪响之后,宁修远身体高高抛飞出去,狠狠跌落在地。 “呕——” 大口鲜血从宁修远嘴中吐出。 他感觉就像被火车迎头撞上一般,胸口堵上了千斤巨石,感觉不到痛,却无法呼吸,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感觉自己要死了。 “吼吼……” 马首虎从地上爬起,喉中发出愤怒的低吼声,在它腹部,一抹猩红在放大,滴滴答答滴出鲜血。 宁修远惊惧的看着摇晃脑袋就要再次扑来的猛兽,咬牙逼出最后气力,双手攥住左轮,砰砰砰砰,疯狂连射,清空弹巢。 “轰!” 第二枪射中马首虎的胸口,宛如炮弹一般,竟直接炸开大片血肉,露出惨白肋骨。 不等马首虎反抗,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接踵而至! 一颗子弹洞穿它铜皮铁骨,将一节脊椎射出身体,泼洒大片脏器; 一颗子弹宛如王水,直接在它腹部腐蚀出大片黑血,黑血落地,又在地上腐蚀出巨大坑洞。 还有两颗则是普通子弹,在三刻超凡子弹的强大破坏力下,泯然于众矣。 “呼哧……呼哧……” 射空弹巢的宁修远,气喘吁吁的看着瘫软在地,却还未咽气呜咽低吼的马首虎,心中惊怒之极。 “这还没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嗒嗒嗒……” 一阵急促脚步声赶来,宁修远勉强扭头看去,只见一名教士抱着厚厚一摞医书,一脸震惊的冲进院子中。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野兽之心 “先生,发生了什么?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枪声。” 教堂马厩外,几名巡警拉起警戒线,将探头探脑的好奇民众阻拦在外面。 “马匹发疯,不得不开枪射杀,现场有些乱,没什么好看的,赶紧回去吧!” 巡警有些不耐烦的驱赶着人群。 好事者闻言议论纷纷,聚集了一会儿,发现没热闹可看,也就三三两两散了。 当然,不时还会有路人聚集过来,这让巡警不得不重复刚刚的话术,也让他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 马厩中,宁修远脸色苍白的站在院子里。 马首虎的袭击,令他重伤呕血。 还好他今天服用了疾病欺诈者,这份超凡特性虽然无法治疗自己,但也令他身体素质强化不少。 不然马首虎的袭击,不死也残。 赶来的拜伦主教心知他情况特殊,还送了他一瓶魔药。 现在服用过魔药,虽然胸膛依旧鼓胀疼痛,但已经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天即可。 在宁修远旁边,包括拜伦主教在内的几名教会高层,一脸严肃的站在马首虎尸体周围,没人说话。 现场只有一名高级督察外人,也是冷着脸,不言不语。 一阵悉悉索索脚步声传来,几名神甫抬着一个裹尸袋,从马夫林恩宿舍中走了出来。 他们将裹尸袋放在场中,目光下意识看向宁修远,带着三分惊疑不定,似乎没想到这个异族竟然能杀死畸变的马首虎。 宁修远看到裹尸袋,神情恍惚,他略一犹豫,走了过去。 霎时,众人目光落了过来。 宁修远走到裹尸袋面前,伸手入怀,掏出用牛皮纸打包好的烟斗烟草,放在上面。 这才对抬尸体的神甫道:“这是我准备送给林恩先生的礼物,没想到,这件礼物竟永远也送不出去。还请几位帮帮忙,让它永远陪着林恩先生吧!” 几名神甫一脸古怪的面面相觑。 “他不是林恩。” 拜伦主教看着放在裹尸袋上的礼物,眸光微动。 “嗯?”宁修远一怔,神色一囧,但遮掩不住发亮的眼睛:“林恩没、没死?” “死了!”拜伦主教叹息:“你杀的。” 宁修远如遭雷击,身体下意识晃了一下,蓦然看向还趴在院子里的马首虎尸体,一脸难以置信。 “不要有心理负担,它已经不是林恩了,只是一头被超凡特性控制的野兽。” “这就是直面疯狂的代价!” 拜伦主教目露三分自责: “作为野兽聆听者,他应该生活在森林中和野兽们在一起,他跟我说,他感觉已经融合差不多了,和马儿相处,偶尔再去去马戏团,没有问题,我很信任他,便同意了,没想到……” “主教大人,这不是你的错,林恩贪恋都市繁华,这就是代价!”哈里执事安慰道。 “他不是这样的人,否则他就不会选择住在马厩里。”拜伦主教不想否定林恩的品质。 “即便是不是贪恋都市繁华,恐怕也是耐不住寂寞,当初选择超凡特性之时,他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哈里执事依旧带着三分不喜。 教区成员失控,还不是在任务中,这等于从侧面证明他们弗朗西斯教区的识人不明。 作为渴望上进的神职人员,这在他履历上无疑是一个污点。 拜伦主教默然,不在说话。 人心隔肚皮,纵然是入梦者,也无法窥探每一个人的秘密,因为人是善变的,心中所想也亦非实际表现。 林恩品性如何,没人能打包票。 但他未严格遵守超凡仪式,却失控了,那么很多东西,自然也就不重要了。 宁修远听着拜伦主教和哈里执事的议论,满心震动,心中戚戚然之余,也生出三分警惕。 野兽聆听者,应该就是林恩的超凡特性。 虽然不知道这份超凡特性的能力具体如何,但听他们所言,执掌特性的超凡仪式应该就是尽量和野兽接触。 问题是,没有接触野兽就会失控,这、这也太疯狂了吧? 以此类推,是不是说我要是不行医,也会因此失控? 想到这,宁修远心情愈发沉重。 我这不能治疗自己也就罢了,还必须得治疗他人?这超凡力量掣肘也太多了吧? “开始了!” 就在这时,一声提醒令众人精神一震,也打断了宁修远的胡思乱想。 他扭头看去,只见马首虎尸体突然开始融化。 没多久,偌大尸体化为一滩血水,在血水中央,一缕好似青烟之物,摇曳飘摇。 拜伦主教掏出一个玻璃瓶,走了过去,瓶口对准青烟微斜,那缕青烟随即缓缓流入其中。 一串牙环符号,随之悄然浮现在玻璃瓶表面。 “赞美我主,一切顺利!”哈里执事见状松了一口气。 “赞美我主!”数名高层也齐齐比划黎明赞礼。 超凡特性之于教会,如同管制枪械之于警厅,属于严格管制物品。 前者比起后者还要严肃,不容丝毫妥协。 对于他们来说,缴获一份超凡特性是功劳; 但如果从教会流出去一份超凡特性,那就是罪过了。 这是弗朗西斯教区高层如此紧张的根本原因。 “之所以留你下来,就是为了给你增加一份经验。记住了,超凡特性长时间失去寄生之物,要么彻底消失,要么同就近之物融合,转化为超凡物品,所以如果遇到超凡特性,立即汇报教会。” 拜伦主教走到宁修远面前解释道。 说着,他略一沉吟,从怀中掏出一个玻璃瓶递了过来。 “这是封印之瓶,虽然你大概率用不到,但还是留着权当万一吧!” 宁修远连忙双手接过。 “你这次做的不错,初为超凡者便有勇气和魄力狙杀失控之物,阻止危机蔓延,当记大功一件。” 拜伦主教肯定道,记大功是有即时奖励的,甚至还关乎到后续超凡特性的获取。 不过,任何一名超凡者失控都不是小事,教区需要按照规定流程彻查一番,等到事情盖棺定论,奖励才会发放。 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将奖励发到凶手手里。 毕竟在超凡世界,各种诡谲能力层出不穷,死亡这种事情,可不能简单下结论。 “主教大人过誉了,一切荣耀归于黎明之神。”宁修远感激道。 现场众人看着这一幕,眸光闪烁,又羡又妒。 主教大人对这位异族,还真是事无巨细的照顾啊? 浮现出这想法之人,选择性忘记了自己踏入超凡之时,拜伦主教其实也曾这般细致而温和的照顾过他们。 当然,这也是主教的责任与义务。 作为教区最高神职人员,主教乃是黎明的使徒、教义的导师、圣礼的司祭、教会的牧人。 提拔超凡者这种人事大权,自然由主教执掌。 回归正题。 取走林恩遗留的野兽聆听者超凡特性之后,弗朗西斯教区高层再也没有呆在这里的理由,纷纷离去。 偌大的马厩,再度恢复往日的平静。 扫一眼院子里被腐蚀出来的坑洞,宁修远正要转身离去,不远处的马厩中忽然传来嘶鸣声。 这让他身形一僵。 半晌,他还是走了过去。 几匹骏马脑袋探出围栏,凑了过来,打着响鼻,好像在寻求慰藉,又似在悼念林恩。 宁修远怜悯的伸手摸着它们的脑袋,心情有些低落,能够跟它们交流的林恩死了,最伤心的一定也是它们吧! “啊——” 心中正感慨着,宁修远忽然吃痛惊呼,猛然抽手。 但迟了。 此时他的右手鲜血淋漓,手背上出现不似食草动物撕咬的伤口。 抬头看去,一只骏马裂开发黑染血的牙齿,好似在冲他笑,明亮的大眼睛分明流下一行眼泪。 宁修远怔住了。 右手鲜血潺潺流淌,却诡异的没有滴落,反而化为无数血之藤蔓,缠绕住宁修远的右臂,最终渗入皮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包括伤口。 ——野兽聆听者的馈赠·野兽之心! 宁修远豁然抬头看向远方。 通过野兽之心,他分明感受到馈赠者林恩的精神呼唤。 那个方向是——教堂地下! “你莫非……没死?” “还是在提醒着我什么?” 宁修远杵在原地,听着马儿们悲伤哀鸣,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超凡知识 马厩是呆不下去了。 宁修远想了想,索性来到大教堂,在检查一遍烛火之后,在祈祷席找个僻静角落,发呆沉思。 对于马夫林恩,宁修远印象并不深。 依稀记得他满脸胡子拉茬,喜欢抽烟,嘴里总是叼着烟斗,常常出现在马厩里。 因此对于他的死,宁修远也谈不上伤心,只是有点物伤其类罢了! 但林恩之死,还是给他带来剧烈冲击。 他没想到,这刚刚拥有超凡,正准备深入了解之时,现实就给他上了如此惨烈一课。 最令他关心的是,马首虎袭击他时,马灯竟然没有像上次收容鸟嘴怪人那般收容林恩。 这究竟是收容鸟嘴怪人之后,损坏了? 还是在这个世界根本发挥不出丝毫力量? 宁修远沉思许久,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傍晚,在用过晚餐,回到教堂看守烛火时,神甫奥兰多走了过来。 “阿瑟斯,主教大人让我过来传授你超凡知识,说说你对超凡知识的了解程度吧,我好方便教导你!” 奥兰多好像一只骄傲孔雀,微昂下巴,姿态高傲的抱着胳膊,坐在宁修远对面祈祷席上。 此时天色已黑,教堂内空荡荡一片,再虔诚的信徒,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赶来祈祷。 “真的吗?早就听说你的知识最为渊博,能得到您的教导,是我的荣幸!”宁修远故作惊喜姿态,给足面子,这才不好意思道:“关于超凡知识,我基本等于零,麻烦您了。” 果然,奥兰多闻言脸上多了三分笑容。 “看来主教大人并没有时间指导你啊!好吧,那我们就从头开始吧。” “辛苦您了,奥兰多神甫。” 在宁修远的刻意吹捧下,奥兰多兴致高昂的聊起了关于超凡特性的发源、历史。 这一块,听得宁修远云里雾里。 大概就是“神怜世人”、“赐下超凡”云云。 不过,在提到超凡特性的实际运用及注意事项之时,宁修远来了精神。 “你要记住,服用超凡并不等于执掌超凡。” “超凡是一种特性,不属于凡人的特性,想要拥有必须得通过特殊方式吸纳融合,待彻底融为一体,才能发挥出其应有力量。” “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超凡仪式。” “今天,我听主教大人和执事大人说,林恩先生之所以失控,是因为没有严格遵守超凡仪式,这是不是说,超凡仪式是超凡者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宁修远问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必须得解释一下什么失控?” 奥兰多神甫侃侃而谈起来。 “失控,即,丧失对自我的掌控,畸变成怪物或其他不可名状之存在。” “失控的原因很复杂,但主要诱因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原主精神扰动。” “须知,超凡特性源于超凡生物,每一份超凡特性总会遗留上任主人的精神烙印,这些精神烙印会时时刻刻影响着宿主精神,尤其是在宿主精神不稳定之时,随时可能喧宾夺主。” “这一类其实最容易解决,只要完全融合超凡特性,上任主人遗留的精神烙印自然就会灰飞烟灭。” “至于第二类则是源于超凡特性本身,这个就比较复杂了,一言半语很难说清。” “我举个例子,如果说我们就是容器,那么超凡特性就是盛放于容器之中的水、岩浆、石头、甚至风。不是我们融合它们,就是它们改造我们,如果沦为后者,即为失控。” “那么回到你刚刚提到的问题,我只能说,超凡仪式是融合超凡特性的手段,因此并不能说不遵循超凡仪式会造成失控,而是失去超凡仪式的助益,我们更容易失控,明白了吗?” 奥兰多言简意赅的阐述着。 其实关于第二类解释,他自己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因为他也就是一名神甫而已。 所以他只能将当初导师传授给他的例子,转述下去。 宁修远闻言若有所思,对于超凡特性总算有了一个较为系统的了解。 “那超凡者分等级吗?” “当然!”奥兰多颔首。 “我们根据掌握超凡特性数量的多寡,划分等级。掌握一份,即为一环超凡者;两份,则是双环超凡者,以此类推。” “以掌握数量分等级?这岂不是说一环超凡者也能击败双环、甚至三环四环?” 奥兰多神甫摇了摇头。 “理论上是这样,但事实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随着融合超凡特性的增多,不仅意味着能力手段更加丰富,更意味着基础素质的出类拔萃。” “我听说,林恩失控所化的马首虎攻击到了你,如果你没有服用超凡特性,你早就死了。” “这还尚未融合,等到你完全融合,不仅身体素质会跃上一个新台阶,精神、意志、灵性、灵魂都会出现质的飞越,你能发挥的超凡力量,也将更加强大。” 宁修远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 “对了,我服用超凡特性时,主教大人曾说,量很少,可以直接服用。这是不是意味着,最初服用量,也决定着能力上限?”宁修远又问道。 “不要用世俗观念来看待超凡特性!超量服用超凡特性,除了增加融合难度,没有任何意义,这不是手枪,多拿一把,就多一份力量。”奥兰多道。 “如果一份超凡特性还未完全融合,便服用下一份超凡特性会发生什么?”宁修远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人性果然贪婪,总有人问这个问题。” 奥兰多摇了摇头,这让宁修远心中松了一口气。总有人询问,自然也就掩去了他发问的深层目的。 “你最好不要尝试,你难道感觉不到超凡特性中的精神烙印在你耳畔疯狂呐喊吗?如果你想让这呐喊再多一道,再响一些,大可以尝试,如果失控,可不要怪我没警告你。” “当然了,超凡特性可不是随意购买的商品,估计你一时半会也接触不到第二份超凡特性。” 奥兰多道,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促狭。 他的话术并不强烈,甚至带着一丝“只要你能承受,大可以尝试”的暗示怂恿。 没人知道,关于这场教导,他其实并不太愿意。 但主教大人安排,他不得不来,甚至不敢故意传授错误知识。 因为一旦阿瑟斯失控,他作为教导者必然要接受教会审查,在神秘莫测的超凡力量下,没人能逃脱教会的回溯。 一旦查到他恶意传授错误知识,他人生也就完了。 不过,刚刚那话术,却没有问题。 这是个人说话方式问题,有人喜欢用肯定句,有人喜欢用假设句,还有人喜欢用预言口吻,教会不可能连这点细枝末节都要管控。 “我明白了!” 宁修远点了点头,似有所悟。 这场传授,一直持续到午夜。 宁修远不得不承认,奥兰多虽然骄傲得像是一只孔雀,但知识储备还算丰富。 至少他问的,基本都能回答。 回答的知识应该也是正确的。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奥兰多自己认为正确的知识。 因为在传授期间,宁修远有意无意“重复”提问,旁侧敲击,相互印证,如果奥兰多撒谎,在这些重复问题下很容易露馅。 总之,宁修远没发现他故意传授错误知识。 至于有没有漏掉的,隐藏的,这就不好说了。 不怪宁修远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实在是这座城市之人对他太排斥了,这让他无法相信任何人。 “凌晨了啊,今天就到这吧。”奥兰多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终止授课。 “十分感谢您奥兰多神甫,愿我主眷顾着你!”宁修远连忙站起来,单手划胸黎明致礼。 “愿我主眷顾着你!”奥兰多神甫回礼。 他起身离开祈祷席准备离去,刚刚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扭头好奇道:“对了,你选的超凡特性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其实在授课之初就应该询问。 这样能在传授中,还能顺便重点讲解一二。 偏偏他忘了,不,应该说他根本就没上心。 宁修远笑道:“苦行医师!” 奥兰多神情顿时一僵:“消耗自己生命,治疗他人的苦行医师?” 宁修远点了点头。 一股悔意突然从奥兰多心中冒出,早知道他选的是这个超凡特性,之前授课中完全没有必要耍小心机啊! 这要是被他察觉出来,以后万一有求于人…… 该死! 算了算了,明晚找个机会,强调一下好了,反正一时半会他也接触不到第二份超凡特性。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幽灵 奥兰多神甫离去之后,宁修远提着马灯,巡视起教堂。 弗朗西斯教堂很大,这种大,在于高耸! 主塔目测高约一百多米,宛如利剑,直刺苍穹,身处其中,个人渺小得好似蝼蚁,更显神灵伟大! 到了晚上,四十九盏烛火,只能勉强照亮下层空间,仰头看去,白天震撼人心的彩色玻璃,此时尽数被黑暗所淹没。 宁修远曾听神甫们议论过,教中有人曾提议安装刚刚兴起的电灯。 不过,这个提议被高层否决了。 以前宁修远觉得这可能是高层的保守,现在接触到超凡力量之后,他觉得这件事恐怕并不简单。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尽快增加自己的价值。 万一高层被说服,他这守灯人岂不得失业? 怀揣着这个想法,宁修远在巡视完教堂之后,便准备返回马厩宿舍。 说起来,搁在地球上,知道自己居住地方刚刚死过人,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大半夜走回去。 但经历过诸多诡谲之事后,死过人这件事,反倒惊不起他半点波澜。 相对比死过人的马厩,教堂的空旷压抑,反倒令他有些不太舒服。 推开教堂大门,看着漆黑一片的街道,宁修远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这次,不会走进黑暗吧? 宁修远站在门前,踌躇许久,好像怕黑的孩子,最终还是紧了紧马灯提杆,咬牙迈出脚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一路平安。 宁修远顺利踏入马厩。 马夫房中,只剩下两个房间还有暗淡烛火,这让宁修远有些唏嘘。 他看了一眼马厩,转身回到二楼宿舍。 回屋,落锁,放下马灯。 宁修远坐在硬榻上,盯着马灯,怔怔出神。 他在犹豫,要不要服用那份来自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 从拜伦主教,以及奥兰多神甫口中得到的信息来看,超凡特性服用越多,面临的失控风险就越大。 然而他服用的疾病祛除者,除了最初看到听到上任主人临死前的画面之外,其后再无幻象,更无奥兰多所说的呐喊。 在遭到马首虎袭击,差点嗝屁完蛋之时,也没出现失控征兆,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他这份超凡特性精神烙印并不强烈? 还是他天赋异禀? 可是林恩仅仅服用了一份野兽聆听者,还在已经融合不少的情况下,就因为未知原因失控,化为畸变野兽。 他在第一份刚刚服用,就立即服用第二份,真的会没事吗? “呼……” 良久,宁修远吐了一口气。 决定暂时放弃服用。 地球上的生活经验告诉他,他不是气运之子,现在没有失控征兆,不代表以后没有。 命是自己的,还是谨慎点为好。 想罢,宁修远躺了下来,用心感悟起林恩通过马儿馈赠给他的野兽之心。 “吱吱吱!” 几只老鼠从角落里钻出,它们大胆沿着墙缝,爬上硬榻,跑到他的手边,用触须轻轻触碰他的手背。 没多久,又逐一离去。 “上限是六只么?” 宁修远闭上眼睛,却看到六副十分抽象的画面,每副画面都是一个不规则长方形,中间极窄,两边宽阔。 ——原来,宁修远赫然控制了老鼠,并代入老鼠视野。 老鼠视野十分宽旷,可达270°,甚至能看到身后,但却是个色盲,且高度近视。 看似用处不大,实际上可以通过消耗灵性获得本体视野加持。 “这就是野兽之心?” 宁修远心中惊叹不已,野兽之心能够令他召唤附近野兽,并和野兽进行简单交流,且有限度的控制野兽行为。 能力不算诡吊,但用来趟地雷开迷雾,无疑十分实用! 来了兴趣的宁修远,操控老鼠将马夫房逛了个遍。 他第一次发现鼠道竟然如此四通八达,地下、墙壁、衣橱,到处都是。 其中,林恩宿舍周围的鼠道最为密集。 不用猜,这肯定是林恩平时操控老鼠挖出来的驰道。 想到林恩,宁修远心中一动,决定操控老鼠摸索一下林恩住所,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虽然林恩房间已经被教会搜过,但以老鼠视角搜去说不定就会有意外发现。 念头刚起。 “噗!” 一只老鼠陡然遭袭,仿佛坠入冰窟,彻骨寒意蔓延全身,心脏在痉挛,肌肉在僵冷,濒死痛苦通过野兽之心疯狂冲击着宁修远的灵魂,令他差点失声痛呼。 但其余老鼠视野传来的画面,令他强行忍住了痛呼。 只见林恩的卧室里,竟然浮现出一只幽灵! 是的,就是幽灵。 全身半透明,下半身笼罩在烟雾中的幽灵。 这只幽灵冷冷看向天花板上的鼠道出口,目光如电,忽然扫向其他几只老鼠。 “噗!噗!” 一只只老鼠遭到神秘袭击,宁修远只来得及断开一只,巨大痛苦便冲击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六只老鼠,四只在林恩房间,只有一只因为躲在床下阴影中,免于死亡命运。 遭到袭击的老鼠中,两只在天花板上,一只在墙角处。 “幽灵?这就是奥兰多所说的幽灵?” 宁修远心头剧震。 林恩房间里怎么会出现幽灵? 莫非林恩之死,真的是意外? 还有我现在该怎么办? 佯装有事离开,还是继续假寐? 一连串抉择在宁修远心中冒出,在刹那间,他有了决定。 他连忙脱去外套,佯装假寐,同时放开林恩房间中最后一只老鼠的行为操控,仅仅保留视觉共享。 失去控制的老鼠,吱吱钻出床底,沿着桌腿,爬向林恩书桌。 此时,在书桌一个烟灰缸中,正堆着少许面包渣。 悬浮在空中的幽灵,冷冷看着这只老鼠,观察许久,直到老鼠吃饱喝足,钻入鼠道中,才突然发动袭击,将其击毙。 这一幕,令宁修远心中泛起古怪。 前面几只老鼠果断杀了,最后这只为什么却等到钻入鼠道中才杀? 这是为了藏尸,掩盖凶案现场? 心中正沉思着,宁修远灵性直觉疯狂示警。 躲在他房间中的老鼠,在惊鸿一瞥中,赫然看到天花板上幽幽渗出半颗透明眼球。 若不是宁修远一直保持着视野加持,恐怕根本发现不了这半颗透明眼球。 此时,这眼球瞳孔,正微微转动,扫视着房间。 “平息敛气……不行,做不到啊,我又不是奥斯卡演员……” 紧张淹没了宁修远,他越想装作没事,额头冷汗越突突直冒,浑身上下更是燥热无比。 在这关键时刻,宁修远急中生智,伸手抓了抓领口,又撩起肚皮上衣服,一幅燥热无比模样,嘴里还咕哝一句“真尼玛热”。 他说的是中文。 幽灵眼球打量许久,最终消失不见。 宁修远却不敢乱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突然杀个回马枪的操作,在影视漫画中太常见了。 所以他耐住性子,保持着酣睡模样,一直持续到下半夜,才突然“一个激灵”醒来。 他“紧张的”趴在窗口看了看天色,嘟哝抱怨几句,穿上衣服,提起马灯向教堂赶去。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致命伤 在推开大门,踏入教堂的那一刻,宁修远眼前一黑,差点瘫软在地! 紧绷神经突然放松,感觉到的不是舒坦,反而是难言的疲惫。 但宁修远忍住了坐下大口喘气的诱惑。 他仿如平日,提着马灯巡视起教堂,缺油的补油,熄火的点灯,看起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直到做完本职工作,他才在祈祷席寻了个僻静位置,放下马灯,抱拳抵在鼻尖,认真祈祷起来。 一切依如平日。 在宿舍假寐的那几个小时,他紧绷的神经,除了提防随时可以出现的幽灵之外,便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那就是,幽灵事件是否汇报给教会? 在漫长思考以及利弊权衡中,宁修远决定放弃汇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是他胆小怕事,也并非野兽之心不能见人,而是他不知道敌人是谁? 若敌人来自教会之外,也就罢了; 若敌人来自教会内部,甚至万一就是温润如玉的拜伦主教,这场举报等于将自己暴露给凶手。 宁修远可不想将自己的生死,交给凶手抉择。 当然了,这些都是他最坏打算。 今天这件事,也说不定就是某个新晋超凡者,操控幽灵四处乱溜达,猎杀老鼠玩玩而已。 就像无根之魂的误会。 但有限的信息,令他只能抱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说到底,还是他太弱了。 如果他力量强大到无视弗朗西斯教区,还用如此辛辛苦苦伪装,思前顾后,反复权衡?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呼……” 宁修远幽幽吐了一口气,抬起头颅,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决定天亮之后,就服用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如果他未踏入超凡也就罢了,纵然被马儿监视,老鼠窥探,甚至入梦者搜查,他都无所谓。 因为他不知道,也就没有烦恼。 但现在,亲眼目睹怪诞在身边上演,刀刃在脖颈旁来回试探,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也不可能做到。 因为他已经服用超凡特性,他具有灵性。 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存在。 那些存在,也不会放过他这个目击者。 所以他必须得尽快变强,至少拥有应对自保的力量! “阿瑟斯!阿瑟斯!阿瑟斯在不在?” 教堂大门突然被撞开,莱特神甫衣着褴褛,狼狈之极的冲了进来,他勉强压抑着声音,低声呼喊。 “我在这里。” 宁修远站了起来。 “快,快跟我走。” 莱特神甫大喜,连忙冲过来,一把抓住宁修远胳膊就是往外跑。 “怎么了?”宁修远不动声色的挣脱,跟在后面。 “奥兰多受了重伤,安吉拉修女凑巧出城,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莱特神甫急促诉说着,见宁修远跟上来,随即一马当先,踩着黎明前的黑暗,沿着街道狂奔而去。 “重伤?” “来不及解释了。” 莱特神甫急得满头直冒汗,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一辆马车。 “奥兰多就在马车里,派恩,快停下!” 莱特神甫激动呼喊道。 “奴——” 一阵低缓吆喝声,双马四轮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快快快!” 宁修远气喘吁吁的刚刚走近马车,就被人连拉带拽的送进车厢中。 车厢里,奥兰多席地跪坐,一名神甫搀扶着他,在他后背,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背刺而出,透过胸膛。 看位置赫然是心脏要害! 这样的伤势在普通人身上,必死无疑。 也只有超凡者,才能勉强挣命。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宁修远已经认不出眼前之人是奥兰多。 他脸上鼓起一个又一个肉瘤,肉瘤上青筋宛如蚯蚓,在其中穿梭,好似随时可能穿透束缚皮囊,爆炸而出,钻入他人皮肤。 在看到宁修远的刹那间,这些肉瘤忽然收了回去,露出奥兰多本来样貌。 他脸色煞白,青筋扒面,双眸却迸发出炽热的希冀之火,伸手抓向宁修远,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单词。 “救我!救我!” 两声求救之后,他再也压制不住疯狂,脸上肉瘤再次鼓起,好似蛤蟆鼓起的腮帮。 此时的他,已然意识模糊,濒临失控。 “阿瑟斯!快救他,快啊!” 莱特神甫怒吼着,眼珠猩红,表情狰狞,似乎宁修远再不动手,就要宰了他一般。 再也看不到神甫应有的谦逊端正,看起来就像是输红眼的赌徒。 “莱特,不要给阿瑟斯压力,他才刚刚成为苦行医师。” 扶着奥兰多的阿特利神甫,虽然同样焦急无比,却冷静多了。 说完,他又对宁修远道: “阿瑟斯,我知道你才服用苦行医师,尽你最大努力即可,一切皆是神的旨意。” “我尽力。” 宁修远点了点头,又看向濒临失控,竭力保持理智的奥兰多,沉声道: “相信我,我能治好你,不要放弃,听到了吗?” 几乎完全要化为肿头怪的奥兰多,艰难点了点头。 “拔剑!” 也就在这刹那间,宁修远突兀大喝。 阿特利神甫福如心至,一把抓住锈剑,猛得抽了出来。 宁修远无缝衔接,双手猛然按住奥兰多心口,借助奥兰多的信任,对疾病实施欺诈。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宁修远身上蜂拥而出。 “怎么样?” “奥兰多,你感觉怎么样?” “血、血怎么还在流!” 莱特神甫眼珠瞪大,看着奥兰多脸上鼓起的肉瘤,再瞧着从宁修远指缝中不停涌出的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煞白,血色尽失。 剧烈的精神刺激,甚至令他皮肤逐渐透明起来,隐隐有失控征兆。 拔剑的阿特利,也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因为在拔出锈剑之后,他分明看到奥兰多后背迅速殷红一片,透过刺破的布帛,他甚至还能看到依旧血肉模糊的肩胛。 “哐当!” 锈剑跌落在地,阿特利嘴唇哆嗦,双手微微颤抖的捂住面孔。 他没想到,一场普通调查任务,竟然迎来这个惨重结果。 “阿瑟斯——你个该死的异族?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在惜命是不是?啊!你可是苦行医师啊,为什么?为什么?” 莱特突然抓住宁修远的衣领,愤怒的咆哮起来,眼珠子几乎蹬出眼眶。 他的皮肤越发透明,眼睛逐渐泛起青芒,整个人似乎要化为噬魂夺魄的怨毒幽灵。 “莱特,你是人,不是怪物。”阿特利厉声呵斥。 莱特神甫浑身一颤,眼睛逐渐恢复清明,皮肤也逐渐恢复正常。 “不要怪阿瑟斯,他昨天才成为苦行医师,这种致命伤,他治不了,我们也是抱着侥幸心理在赌命,不是吗?” 阿特利开解道,这话与其说是为了阿瑟斯,不如说是为了防止同伴失控。 莱特神甫缓缓松开宁修远的衣领,红着眼眶,喘着粗气,眼球充满血丝,暴躁得像是一头失去胞兄而无处宣泄的野兽。 他和奥兰多是一起在修道院长大的孤儿,说情同手足毫不为过。 两人曾一起顽皮的戏弄过修女;也曾一起挨打挨饿接受惩罚;更曾奋力相互搏杀,打得彼此鼻青脸肿,只为明天携手抗敌…… 在黎明神像前,他们齐声发下守护民众的神甫誓言! 但他没想到,他的兄弟竟然先他一步…… “咳,我、我还没死呢!” 一道微弱声音,突然在车厢荡漾而来。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初步融合 失魂落魄的莱特神甫,一脸难以置信的循声看去,只见奥兰多脸色苍白的冲他无力笑了笑。 脸颊上不时鼓起的狰狞肉瘤,让他面目可憎十分可怕。 但这一幕落在莱特眼中,却令他激动得难以自持! 因为比起失控和死亡,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没死?哈哈,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莱特神甫激动得又哭又笑,动作幅度之大,甚至一头撞到车厢上。 奥兰多面无血色的笑了笑,不再说话,竭力对抗着失控,但那如坠深渊的绝望,已经烟消云散。 他能感觉到,将他拖向深渊的疾病恶神,不甘的松开了双手。 他的超凡特性融合程度很高,没有致命伤拖后腿,给他点时间,足以对抗疯狂! “快给他止血吧,我仅仅治好了他的心脏。”宁修远在旁边提醒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的力量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好了,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医师!”阿特利一脸赞赏,更是恍然大悟。 他就说,以阿瑟斯刚刚服用超凡特性的力量,怎么可能治好如此重伤? 他还以为发生了奇迹! 没想到,他竟然只治心脏,放弃其他伤势,这份临场应变的机智,厉害啊! 难怪主教大人愿意收留这个异族! 想到这,阿特利心中一动。 ——一个毫无攻击力,只会治病救人的异族,其实未尝不能接受,以后说不定还要有求于人。 奥兰多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来以后要找机会好好结交一番。 “您过誉了,一切都是黎明之神的庇佑。”宁修远谦逊道。 刚刚他被莱特抓起衣领时,之所以不开口解释,就是因为他也不确定此举能否愚弄死神。 现在看来,他的剑走偏锋成功了! 说起来,他昨天才服用疾病欺诈者,论融合度,几乎为零,力量可谓孱弱。 理论上,根本欺诈不了奥兰多的垂死重伤。 但谁规定,他必须得欺诈“所有疾病”? 他凭什么不能将“心脏破损”、“胸腔肌肉撕裂”、“皮下组织撕裂”、“细菌感染”……等等各项划分为单独疾病呢? 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 他的力量很有限,但欺诈心脏破损和欺诈皮肤撕裂,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愈合伤口而已。 他成功了。 身为超凡者的奥兰多,虽然胸腔依旧血流如注,但心脏处致命伤已经好了,以他超凡者的强悍体质,他终究捡回来一条性命。 第一次出手便治好如此重伤,宁修远感慨万千之余,心中也生出一种奇妙之感。 ——他的自我和疾病欺诈者超凡特性竟然在迅速融合,直到八分之一程度左右,才停下来。 虽然仅仅融合了八分之一,但这让他对疾病欺诈者有了更深层次的掌控,力量也愈发强大。 他的“自我”也因为这次融合,发生了微妙变化。 ——六感更加敏锐,思维更加入微,身体也轻盈了不少。 ‘难怪超凡者以融合超凡特性数量分境界,我这种纯利他超凡特性都能带来如此直观提升,其他超凡特性恐怕更不用说。’ 在宁修远暗忖之时,阿特利也拍了拍莱特,向他使了个眼色。 莱特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 “阿瑟斯先生,非常抱歉,请原谅我刚刚的失态。”莱特终于想起他的冒犯。 “道歉如果有用的话,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宁修远语气冷漠,一脸阴阳怪气。 阿特利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个异族脸色说变就变! 莱特更是老脸涨红。 “这事儿不请我喝一杯,口头道歉我绝不接受。”宁修远语气一转,幽幽笑道。 莱特愕然,旋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的对,没有什么是一杯白兰地搞定不了的。” 阿特利见状哑然失笑。 宁修远嘴角含笑,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冷漠。 他这次是治好了,这才皆大欢喜。 要是治不好,莱特怕是要记恨他一辈子。 便是不恨,关系也别想好到哪里。 医患关系难搞啊! 眼见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宁修远主动退出车厢,车厢空间太小了,还是留给他们男上加男吧! “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宁修远站在马车旁,看向站在车厢外,向里面张望的派恩神甫。 ——刚刚就是他在驾驶马车。 “哼,我们遇到了一条该死的看门狗!” 提起这事,派恩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以至于年轻英俊面孔都有些扭曲,显然愤懑到了极点。 “看门狗?”宁修远大奇。 “我们接到举报,卡梅蓝墓园疑似被掘,前往调查的时候,才发现有人在盗掘尸体。” 派恩自顾自道。 “他一直在操控僵尸战斗,我们以为他是守墓人。结果就在我们将僵尸脑袋全砍了之时,一具无头僵尸突然袭击了奥兰多。” “我们大意了,他根本就不是守墓人,而是……木偶大师!” 想到当时场面,派恩脸上依旧余悸未消,更为恼羞成怒。 当时,他们都已经控制了场面。 因为僵尸这种生物虽然铜皮铁骨力大无穷,但一旦砍了脑袋立马就会沦为死物。 正因此,他们大意了。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是可以操控一切虚假生命的木偶大师。 之前所有僵尸被爆掉脑袋,倒地不起的一幕,全是他伪装的骗局,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暴起伤人。 宁修远闻言一脸惊讶! 他听奥兰多介绍过守墓人以及木偶大师这两种超凡特性。 守墓人具有将尸体改造为僵尸并驱使的能力,本体也能转化为僵尸形态,是一种兼具近战远程的超凡能力。 至于木偶大师,顾名思义,理论上它可以操控一切虚假生命。 缺点是本体十分脆弱,如同他的疾病欺诈者,几乎没有任何攻击力和防御力。 利用木偶大师能力操控僵尸,伪装成守墓人,这和他身为疾病欺诈者,却伪装成苦行医师何其相似? 看来以后遇到超凡者,绝对不能被他们表现出来的能力所欺骗。 很多超凡特性都具有重合性。 利用部分重合属性进行伪装,完全大有可能。 “后来呢?”宁修远追问。 “被他跑了,我们为了保护奥兰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 “他是什么人?” “不清楚,木偶大师超凡特性并不常见,但也并不罕见,外神、异端、流浪超凡者,都有可能拥有。”派恩道。 宁修远点了点头,心中蓦然想起马夫房中出现的幽灵。 那只幽灵会不会就是这位木偶大师所操控的傀儡? “呵呵……” 一道悦耳的女子声音,突兀从车厢里传来,打断了宁修远的沉思。 女人? 车厢里哪来女人? 宁修远扭头看去,透过车门错愕发现,阿特利拔下的锈剑中,倏尔冒出一缕女子亡魂。 她咯咯轻笑着,在所有人措手不及中,似慢实快,扑向奥兰多的后背,就像痴情女子拥向情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大渐弥留 “奥兰多——” 正在紧张关注奥兰多情况的莱特神甫,怒目恣裂,他身影陡然透明,化为一道幽灵,试图拦截女子亡魂。 但迟了。 这一切发生太快了! 他的身影刚刚转化为幽灵,那女子亡魂便扑进奥兰多身体之中。 “唔——唔——” 正在对抗失控的奥兰多,猛然睁开眼睛,脸上已经逐渐消弭的肉瘤,疯狂冒了出来。 “呜呜呜……” 奥兰多口中发出怪异的女子哭泣声。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为什么?!” 声未落,遭此袭击的奥兰多彻底失控,头上肉瘤一个个爆开,弹射出一根根黏滑触手。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章鱼状血滴子,摘了他的脑袋,取而代之。 “完全……失控!” 车厢里,阿特利神甫瞳孔骤缩,一丝挣扎自眸光中闪过。 他一咬牙,猛得举起左轮手枪,对准奥兰多脑袋扣动扳机。 怎料,刚刚未来得及阻止女子亡魂的莱特,身体陡然实体化,一掌拍在左轮上。 “砰!” 枪响,打偏了。 “你要杀他?” 莱特看向阿特利,发出愤怒之极的质问。 “他已经完全失控了,救不回来了,快杀了他!” 阿特利又惊又怒,击杀奥兰多的大好机会丧失了。 “我不信,他说过……唔!” 莱特话未说完,浑身忽然一颤,嘴巴张开到极致。 ——却是一根粘稠触手,豁然绕过他的脖颈,钻入他的口中,堵住了剩下之言。 “砰!” 又是一声枪响,阿特利果断开枪,打断了钻入莱特口中的触手。 却打不断接二连三刺来的攻击。 只见此时的奥兰多身体急剧膨胀,肩膀上的章鱼脑袋,也越来越大,一根根触手疯狂射向离它最近的莱特神甫。 车厢空间太狭小了,莱特为了阻止女子亡魂,距离奥兰多也太近。 以至于这些触手射来之时,他根本毫无闪躲机会。 不,应该说,如果他不实体化打偏阿特利的左轮,这些触手根本重伤不了他幽灵化的身体。 结果就是他的实体化,羊送虎口。 “噗噗噗!” “砰砰砰!” 触手戳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激烈枪声,在狭小车厢内回荡。 一根根触手断裂,但随即又有新的触手冒出。 子弹有限,触手无限。 在阿特利打空弹巢之后,再也没有力量能够阻止奥兰多失控体对莱特神甫的杀戮。 无数触手插入莱特七窍之中,彷如饕餮贪婪的畸变海怪,拼命吸食着莱特的生命。 莱特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起来,化为一张人皮。 这一切说着慢,实则极快。 若非宁修远初步融合了疾病欺诈者,他甚至看不清战斗场面。 在奥兰多失控体攻击莱特之时,阿特利曾试图围魏救赵,攻击奥兰多失控体,缓解它对莱特的进攻。 但他仅仅射出两颗子弹之后,就转移了目标。 因为奥兰多失控体触手太多了,连续射向它的两颗子弹,全部被触手拦下。 此时,在吸收莱特的超凡特性之后,奥兰多失控体陡然透明起来。 ——它竟然转化成了幽灵。 “快逃!” 正准备填装子弹的阿特利,见状惊恐怒吼,身体蓦然虚化,就要遁入梦中。 他的超凡特性正是入梦者! 只要附近有人沉入梦乡,他就能借此打开通向幻梦境的大门,逃往幻梦境躲避伤害。 “此地,禁止超凡!” 不想,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传来掷地有声的怒叱。 是派恩! 他舌绽惊雷,宛如神只,一股玄妙力量笼罩马车周围。 逐渐透明的奥兰多失控体,蓦然凝实! 派恩惊喜的看向阿特利。 他的超凡特性名曰神言,其一言一行具有不可思议的伟力。 融合越多,社会地位越高,力量便越强大! 当然,目前他的力量还十分孱弱,失败率很高,往往需要数次,甚至数十次发动,才能生效。 结果他没想到,这次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然而当他邀功似的看向阿特利,等待他大发神威之时,表情蓦然石化。 只见堪堪就要遁入梦中的阿特利,半虚化的身体陡然凝实,竟一半在车厢外,一半在车厢内。 他面孔扭曲,车厢外的半张面孔,难以置信的看向车厢门口的派恩。 似乎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素不靠谱的派恩竟然一次生效! 话说,派恩如果靠谱的话,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发出“快逃”指令。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我……” 年轻的派恩彻底慌了,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嗓音带着哭腔。 阿特利嘴角抽了抽,鲜血拉成一根丝线,从嘴角细细流下。 视界逐渐模糊,意识陷入混沌。 死亡终将不可避免! 生死弥留之际,阿特利心中却蓦然想起阿瑟斯的那句玩笑:“道歉如果有用的话……” 卡在车厢内的那只眼睛,空洞起来,倒映着激射而来的触手。 “阿特利!阿特利!” 派恩慌乱惊呼,不想一根触手电射而来,彷如轮回,刺入他的口腔,又从右眼窝中冲出,触手末端吸盘上,还吸着一颗硕大眼球。 什么是超凡? 超脱躯壳极限之外的力量,就是超凡。 对于奥兰多失控体来说,触手本就是它的本体,它的快速增殖和幽灵化能力被禁锢了,但它的身体本能力量可没有禁锢。 “噗噗噗噗!” 一道道触手紧随其后的刺入阿特利、派恩的身体中,他们的身体也像莱特神甫般,迅速干瘪起来。 构成他们的一切物质,包括超凡特性,迅速向奥兰多失控体集合而去。 一只融合四种超凡特性的失控体,即将诞生。 但它尤不满足,目光蓦然盯向逃跑的宁修远,它下意识想要增殖出一根触手,碾死这只蝼蚁。 心随意动间,它才恍然发现,此地“禁止超凡”。 于是它不得不从派恩身上拔出一根触手,电射而去。 危险! 灵性的疯狂示警,令转身就跑的宁修远下意识侧身闪躲,但他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失控体? 不过,他的闪躲,还是起了一点效果。 本该戳向他脖颈的触手,蓦然洞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掀翻在地。 “完了!” 宁修远惊骇之极,无尽恐怖和绝望笼罩住他的身心。 此时的他,已经感觉不到肩胛骨的疼痛,只觉得被庞然巨力洞穿,整个人便在天旋地转中,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旋即,触手绷直,将他缓缓拖回原地。 青石铺就的街道,又硬又冷,硌得宁修远脸颊生疼,他发疯的抓打着勾在肩胛骨上的触手。 又滑又黏。 这让宁修远想起小时候总也抓不住的泥鳅。 他能感觉到刺入他身体的触手,正在吸食着他的生命力,这让他迅速变得虚弱。 他也第一次对生命力这种抽象东西,有了清晰而直观的感受! 它就像空气,平时感觉不到,一旦失去才知道它的无可替代。 他的超凡特性,也在流失。 不过,因为只有一个触手吞噬的缘故,效率很低。 这让他大概还能多活十几秒? 十几秒? 宁修远勉强抬起脑袋,伸手想要摸枪,刚刚摸到枪套边,才恍然想起。 子弹都被他击杀马首虎耗光了,教会还没给他配发子弹。 外物,终究是外物! 他下意识又摸向马灯,拴在腰间的马灯一如既往的冰冷。 宁修远仅存的灵性在马灯中疯狂扰动,但马灯寂静无声,彷如凡物。 也对,如果马灯有效,早就发挥功效了,还等到现在? 宁修远凄惨一笑,这就要死了吗? 才接触超凡力量的第二天,就要死了吗? 如果我早点服用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现在是不是就能逃出升天了? 我太谨慎了。 真以为这是电影,所有敌人都会让主角慢慢成长,所有磨难总是有惊无险? 宁修远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想到了黑暗。 此时,那黑暗若是降临该有多好。 或许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能杀了奥兰多的失控体。 他想到拜伦主教。 这里距离教堂似乎并不远吧,拜伦主教为什么还没赶来? 他想到了超凡特性。 正想胡乱尝试,呵,此地禁止超凡。 生命的求生本能,令宁修远几乎将所能想到的一切生机,全部想了一遍。 但,奇迹没有发生。 也没人来救他。 景命不永,大渐弥留。 在意识快要陷入黑暗之际,宁修远听到如鼓心跳声,那是自我被吞噬,快要融入失控体的律动。 宁修远黯淡双眸,突然亮起炽热火焰。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独活 一抹晨曦透过深巷缝隙,深入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弗朗西斯,照亮宁修远苍白脸庞。 他容貌枯槁,肌肤干瘪,身体僵直,已然油尽灯枯,气息奄奄。 如果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怕是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已经死了。 偏偏就是这行将就木,他依旧愤怒的发出最后的呐喊!!! 不,这不是呐喊。 微弱的气流声,从他口中吐出,甚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隐隐绰绰间,只闻他吐出最后几个字: ——“知道即失效。” 知识是超凡力量吗? 再严苛的神秘学家,恐怕也很难将知识归类到超凡! 所以这几个微不足道文字所构成的只鳞片甲,没有惊动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禁止超凡”分毫波澜。 但它却对失控体发出致命一击!!! “唳——” 一道夺魂摄魄的精神冲击波,穿云裂石般横扫半座城区! 这是失控体的愤怒咆哮! ——它的心脏,莫名其妙被无形之物洞穿! 不! 应该说它曾经被欺诈的疾病回来了。 强大肉身所匹配的强大心脏,好像最强蒸汽机疯狂泵涌着滚烫血液,但那一道穿刺性伤口,却令它从四名超凡者身上获得的富集营养疯狂外泄。 失去血液供应的触手脑袋,更是迅速萎缩起来。 它发疯驱动着增殖力量,试图修复心脏。 但,此地禁止超凡! “唳——” 又是一声发疯尖叫,却宣泄不了狂躁情绪,更改善不了当前处境。 它有限的意识,猛然将触手从猎物身上抽出,塞向自己的心脏,试图堵上伤口。 然而它堵得上心脏表面裂口,却堵不住里面缝隙。 这令它越发狂躁,下意识将触手往心脏里面塞去,试图堵住每一道细小创伤,却在无声无息间,将心脏伤口撑爆撕裂。 以宁修远目光看去,失控体正发疯的掏着自己的心脏,大沽大沽殷红泼洒而下! 迅速染红半片街区。 “噗通!” 本来还能坚持十几秒的它,仅仅三息便轰然倒地不起。 直到死亡降临,它的触手依旧盘根错节的包裹着破碎心脏,好像在守护着人世间最珍贵的奇珍异宝。 “呵——” 宁修远嘴角裂开,发出无声嘲笑。 被失控体汲取的超凡特性,以一种未知方式,倦鸟投林般涌入他的身体。 其中一部分更是和他的自我,再度发生融合。 但融合超凡特性的快感,却远远比不上死里逃生的庆幸。 宁修远好似离岸的鱼儿,贪婪而拼命的呼吸着空气。 从深巷缝隙照来的晨曦越升越高,也越来越刺眼,宁修远却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从人间缝隙中,贪婪欣赏着神国日出美景。 第一次发现,日出真他妈壮观! 一圈圈光晕,在他眼中绽放,越来越亮,最终由白转黑化为无边黑幕,淹没了他摇曳意识。 深深的疲惫和失控体的汲取,终于令他再也坚持不住的昏死过去。 …… 距离宁修远昏死过去仅仅两个呼吸,一扇兽首青铜大门从大地上冒出。 “哐当”一声,厚重门扉缓缓打开,里面顿时传来各种无以名状不属于人类视听的吠叫咆哮! 那是幽灵的啜泣,恶鬼的咆哮,枉死的呜咽,亡魂的哭丧。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骇得人心跳加速,似乎那无可名状的怪物随时可能破门而出。 “嗒!” 先是一只锃亮皮鞋迈出青铜门槛,旋即露出一袭红袍身躯,随着最后一只皮靴踏过门槛,一只骷髅手蓦然抓住其脚踝。 脚的主人,有些不耐烦的甩了甩,骷髅手却死死不放。 “哐当!” 不想青铜大门轰然关闭,将无尽怨毒尽数封锁,只有那只骷髅断手,尴尬的留在了神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温润如玉的拜伦主教! 他毫不在乎脚下骷髅手,目光扫过全场——抄地狱近道,无数恶魂也经不起他半点波澜的表情,此时蓦然凝重起来! “啵!” 一道幽灵从地上冒出,虚幻身体迅速凝聚为实体,他不是别人,正是哈里执事! 又一道身影在空气中悄然浮现,他通过梦境折跃而来,乃是修道院深居简出,年过六旬的魏尔德院长。 随着三人依次出现,越来越多的神甫修女赶到! 事实上,这一刻,整个弗朗西斯教区超半数超凡者被惊动。 实在是汇聚四份半超凡特性的失控体,濒临死亡的愤怒咆哮太震撼了! 那宛如虎啸山林的精神冲击波,直接告诉全城超凡者,这里出现了五环失控者。 一旦处置不好,整座城市都有可能被毁掉。 然而当所有人做好死战准备之时,现场景色却令他们如遭雷击! 一辆铁皮四轮马车外,一具肿胀如巨人的失控体瘫倒在地,顶在肩膀上的章鱼状脑袋,密密麻麻伸出无数触手,簇拥在胸膛之中。 好似自掏心肺; 又像庇护珍宝。 它身周大地一片殷红,那是鲜血泼洒的精彩,充满残忍之美,看起来应该经过一场恶战。 在巨人失控体不远处,一张穿着衣服的干瘪人皮,躺在青石街道上,骇人心魄。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马车上也有两张干瘪人皮。 一张在车厢内; 一张半边身子在车厢里,半边身子在车厢外。看那情形分明是进行某种状态转化,横穿车厢时,被强行打断所致。 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巨人失控体不远处的异族阿瑟斯! 现场竟然只有他一人是完整的。 在他横躺之地,一道长长拖拽血迹,从他脚边延长至街道很远。 “奥兰多、派恩、阿特利、莱特……” 拜伦主教一个个点着人名,温和面孔上闪过一丝哀伤。 成为超凡者一路走来,他见多了失控,甚至亲手杀过失控的同伴,但司空见惯并没有令他铁石心肠,反而令他更加难过。 因为他知道这一个个人名背后,包含的是何等的心碎和绝望。 事实也确实如此。 蜂拥而来的超凡者们,很快通过衣服认出一张张人皮和失控体本尊。 震惊、痛苦、沮丧、崩溃、难以置信,迅速蔓延全场。 “那是……奥兰多?怎么会这样,他上次还和我说,他的超凡特性快要融合完成了,怎么会失控?” “那不是派恩!不可能是派恩,昨晚我们才见过,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昨天早上我才看到阿特利,我们还聊起了幻梦境,他还说有空带我去瞧瞧,怎么突然就……死了?!” 黎明神教神职人员,吸纳的多半是孤儿和笃信者子女,从小在修道院接受统一培养,在信仰和忠诚上,无与伦比。 彼此之间,也有着深厚感情。 此时突然看到同伴死亡,而且一次还陨落四名,不知多少人因为接受不了,情感受到巨大刺激,甚至隐隐出现失控征兆。 “主教大人,阿瑟斯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无数不可思议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神甫将阿瑟斯翻转过来面庞朝上,此时的阿瑟斯虽然形如死人,但通过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是能看出,他还活着。 然而这仅存的幸存者,带给大家的不是振奋之情,而是炽热的仇恨和不理解。 “什么?还活着?派恩、阿特利、莱特全死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种伤势,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失控了吧?这莫非是装的?” “为什么只有他活下来?他何德何能能够活下来?除非这件事就是他制造的。” “哼,林恩失控是他率先发现的,现在死了四个人,又是失控,这一切若说没有猫腻,我第一个不信!我看这一切说不定都是出自他手。” “该死的异族,我就知道,他是灾祸之源。” “主教大人,我请求参与调查!” 嘈嘈切切的议论声逐渐蔓延全场,甚至不再加以掩饰! 独活,已经遭人质疑; 异族,更是令人本能猜忌; 最关键是,汇聚四份超凡特性的失控体死了,他却在不远处独活,这极端的不合理和反差,足以令再理智之人,也不得不将怀疑目光投向他。 面对群雄激愤的教会成员,拜伦主教深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 “哈里执事,通知巡警就地封锁起来,同时组建调查团,尽快调查出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 “是!” 哈里执事沉声应道,目光扫过陷入昏死之中的阿瑟斯,闪过一抹奇芒。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诘问和真相 宁修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有些肮脏的病房中,墙壁上满是斑驳褐色斑块,不知是几任病人留下的血迹还是其他体液。 旁边移动医疗柜上,摆放着各种常用而惊悚的医疗器械。 医用骨锯、放血刀具、巨型剪刀、皮下注射器、止血固定栓…… 对面墙壁上,还贴着一张宣传虱子的医疗海报! “你醒了?” 一声略带几分讥讽的声音传来。 宁修远挣扎坐了起来,循声望去,开口说话的是一名站在窗边的黑衣神甫,他年约三十,一头稠密金色头发,目光冷狭。 环顾四周,在门口还坐着一名神甫,正低头翻阅着一本书籍。 “我睡了多久?”宁修远问道。 “哈,听听,我们的守灯人醒来第一件事,最在乎的竟然是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你难道就不好奇奥兰多情况怎么样了吗?” 金发神甫语气越发嘲弄:“也对,奥兰多死了,你在装睡前就知道了,所以你才不好奇。” 宁修远皱了皱眉头,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好了,通知调查团吧!”一直在看书的神甫,开了口。 金发神甫眯了眯眼睛,一只无形幽灵从他体内跃出,撞入墙壁之中,消失不见。 显然是通知调查团去了。 宁修远见两人一副刻薄寡恩模样,识趣的不在开口说话。 他环顾周围,发现自己的水晶马灯、左轮手枪,以及一些细碎物品,就摆在床头柜上,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再感受一下身体状况,发现身体状态也出乎意料的完美。 他略一沉思,恍然大悟。 杀死奥兰多失控体之后,随着被它汲取的部分超凡特性回归,他自我和超凡特性,也因为杀死失控体而发生融合,再上一个台阶。 目前融合程度已经达到了四分之一左右。 正是这部分融合的超凡特性,令他恢复力异于常人。 没多久,外面传来的密集脚步声,打断了宁修远的沉思,抬头看去,数名神甫走了进来。 看来他们就是所谓的调查团。 “阿瑟斯,你应该还记得昏迷前的事情吧?” 进来之后,领头之人开门见山问道。 他叫罗兹,宁修远认识。 他年约四十左右,头发稀疏,平时很少出现在教堂里,但每次出现所有神甫对他态度都十分恭敬。 这让宁修远意识到,同样是神甫,地位其实也是有差距的。 “记得。” “很好,仔细说说吧!” 罗兹问道,甚至懒得解释这是例行公事的调查。 宁修远也意识到了什么,略一整理措辞问道:“我……我昏迷了几天?我需要确定的时间加以描述。” 罗兹微微吸了一口气:“一天一夜,今天是六月十号。” 宁修远点了点头。 “六月九号凌晨大概在三四点钟,我起来前往教堂检查烛火,在我完成工作后,莱特神甫突然冲了进来,说奥兰多受了重伤,让我前往医治——” 宁修远话还没说完,一名神甫厉声怒叱。 “你撒谎!教会那么多医疗者,莱特根本没有必要找你这个初晋者!” 刹那间,病房内剑拔弩张起来。 宁修远瞳孔微缩,至此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被教会怀疑成了凶手! “继续!”罗兹抬了抬手,止住同僚的质问,继续问道。 宁修远心中愤懑,没想到自己阻止了一场失控蔓延危机,换来的却是这种待遇。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继续道: “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洞穿了奥兰多的胸膛,正好穿过他的心脏……” “撒谎都不会,这种重伤,只有安吉拉修女能够医治!莱特根本不会找你。”那神甫再次怒叱。 “好了,六月九号当晚,安吉拉修女不在城中。”罗兹低声道,语气算不上怒叱。 那神甫脸色一尬,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话。 “继续!” “然后我治好了他!” “你……”那被训斥的神甫又要开口,结果被同伴拉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六月八号才成为苦行医师吧?你是怎么治疗这种重伤的?”罗兹一脸古怪和怀疑。 “我仅仅治疗了心脏,愈合心脏创伤和愈合普通伤口,没什么本质区别。”宁修远低声道。 声落,病房里众神甫面面相觑,没想到答案这么简单。 可惜,病房里没人是苦行医师,也没人知道这么做行不行。 “是吗?这点我会找安吉拉修女印证,她也是苦行医师,如果你想改口,现在还来得及。”罗兹神甫面无表情。 “我建议你多找几人,甚至主教大人印证,防止有人串供,诬陷于我。”宁修远也冒出三分火气,目光冷冷扫过满屋冷眼旁观的神甫。 众神甫闻言皆一脸难看。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的。”罗兹神甫点了点头:“继续。” “在我治好奥兰多之后,谁也没想到,锈剑中突然钻出一只幽灵,钻入奥兰多体内,令他彻底失控。” 宁修远话还没讲完,又被打断了。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如果敌人为了害死奥兰多,何必事后暗算?在铁剑刺入奥兰多身体之时,就应该立即发作。” 这是另一名抱着胳膊,满头褐色头发的年轻神甫质问。 宁修远没有解释,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对此,你有什么解释?”不料,他不想解释,对方却不想放过。 “我不知道,不过,我治好奥兰多,下马车和派恩交谈时,派恩说,他们遇到了一名凶险狡诈的木偶大师。他伪装成守墓人,操控僵尸战斗。奥兰多正是被一头无头僵尸偷袭,这才造成致命重伤。将幽灵藏在铁剑中,或许自有他的深意。” 宁修远思绪如电,解释道,也不得不解释。 击杀失控体的经历告诉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是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果然,他这一番话,令众神甫蹙起了眉头。 因为他们确实查到奥兰多当晚遭遇了操控僵尸的木偶大师。 “继续,奥兰多失控之后呢?” “他杀了莱特……”宁修远将战斗过程大致讲了一遍。 “等等,你是说,失控体先后杀了莱特、阿特利、派恩,甚至将你也拖了回来,准备杀死?”罗兹打断宁修远的话,重复确认道。 “是的!” “那失控体是怎么死的?别告诉你,你昏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罗兹目光深邃。 宁修远抿了抿唇:“我杀的。” 一言落下,石破天惊!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你杀了吸收了四份超凡特性的失控体?” “失控体哪怕是不完全吸收,哪怕毫无理性,也不是你一个苦行医师可以击杀的!” “别告诉我,你是用枪!实话告诉你,现场只找到了配给给阿特利的超凡子弹。” 满屋神甫面面相觑,一个个满脸震惊和质疑,根本不信宁修远能杀了奥兰多失控体。 “肃静!阿瑟斯,告诉我,你是怎么杀了奥兰多失控体的?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罗兹神甫走近几步,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目光死死盯着宁修远的眼睛。 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 这能告诉你吗? 若是告诉你,这等于将疾病欺诈者最大弱点公之于众! 可是不说,我又该怎么洗刷冤屈?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知识钩子 宁修远心起波澜,举目四顾: 站在窗口看守他的金发神甫,面如坚冰,碧蓝眼眸中尽是揶揄嘲弄之色,嘴角已经迫不及待翘了起来,只等他说出荒谬之言。 坐在门口翻阅书籍的褐发神甫,也抬起面庞,镶嵌在文质彬彬面孔上的双眸,泛着深深的猜疑。 在罗兹身后,几名随他而来的调查团成员,面无表情,右手却悄然摸向后腰。 呵! 宁修远自嘲的笑了笑。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终究是个外人。 “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事涉教会机密,我只能告诉主教大人。” “嗯?” 罗兹眉梢挑起,他设想了无数种狡辩,唯独没想到会等来这个回答。 “简直荒谬!你一个异族,有什么资格涉及教会机密?” “教会机密也是你能接触到的?” “罗兹大人,我建议干脆抽出他的心智体审问!” 众神甫蓦然沸腾起来,性情暴躁之辈已经嚷嚷起来。 罗兹听着耳旁的义愤填膺,沉默如山的神情倏尔微微一笑: “我知道身为异族的你,梦境十分特殊,入梦对你毫无作用,但这不是你诡辩的依仗。” “你的解释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这是教会成立调查团的根本原因!” 罗兹说到这,调查团成员下意识昂首挺胸,目露傲然。 没错,他们何必在乎阿瑟斯的诡辩? 证据才是根本! 这也是调查团存在的理由。 “我给你时间慢慢编织谎言。” 罗兹语气坚定,带着无穷自信,转身离去。 调查团成员闻言也随之离去,一个个离开时看向宁修远的眼神,充满了嘲讽。 编织谎言? 宁修远沉默不言。 他对拜伦主教忽然有些不太自信了。 奥兰多四人的死亡,对弗朗西斯教区神职人员冲击极大,偏偏疾病欺诈者超凡特性根本无法公之于众。 那么拜伦主教会不会借他人头,平息众怒? 想到这,一阵无力感浮现在宁修远的心头。 …… …… 傍晚,宁修远从教会医院转移到伯纳德修道院修养。 当然,这说是修养,其实就是监禁。 在他的房间外,始终守着两名神甫,在暗处更不知藏了多少超凡力量。 或者说,作为为教会培养新鲜血液的修道院,本身就是一个暴力机构! 想从这里逃出去,难如登天。 入夜,宁修远坐在书桌前,翻阅着医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他余光瞥了一眼水晶马灯,有心服用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但考虑到目前被监视状态,又不得不强行忍住,这种感觉令他情绪十分烦躁。 “安吉拉女士,请回吧,阿瑟斯现在是嫌疑犯,不方便和任何人接触,想必你应该也听说过那件事了,我们这是为了你好。”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交谈声,吸引了宁修远的注意力。 “我知道,但阿瑟斯在医术上有着极高造诣,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向他讨教……” 外面声音蓦然模糊起来,想来是通过某种手段遮掩了。 没多久木墙外,忽然传来安吉拉的充满期待的声音。 “阿瑟斯先生,您睡了吗?” “有事?” “白天罗兹神甫曾找我验证你的医疗理论,我在动物身上大获成功,我从来没想过,苦行医师还可以这样使用,我想向您学习医术,你看可以吗?” 安吉拉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带着某种令人十分别扭的……天真。 “怎么不进来说?” “不好意思,他们说你现在是迷途的羔羊,不太方便见面。” 迷途的羔羊? 哈,还真实委婉的说词。 宁修远笑了。 “你是成名已久的苦行医师,想来超凡特性已经完全融合,我这初晋者哪有资格教你医术?” “医术是医术,超凡特性是超凡特性,只要你医治足够多的人,早晚也能完全融合超凡特性。但在医术上,您的医疗理念超越时代,能学习您的医疗理念,将是我的荣幸。” “是吗?那我还有完全融合超凡特性的那一天吗?”宁修远似感慨,似打探。 木墙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不过,院长大人说过,我们是神的牧羊人,也是神的羔羊,走错路的羔羊并非十恶不赦,神会宽恕一切虔诚忏悔者!” 我尼玛…… 宁修远闻言差点想骂娘,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听意思,感情已经默认我是罪人了? 宁修远不说话了。 “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天晚上,伍德洛大伯家的猪猡出生了,那是他一家的命根子……” 安吉拉修女在外面絮絮叨叨起来。 宁修远听着听着,忽然有些气愤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奥兰多失控事件牵扯到他的根源竟然是因为几只猪猡? 原来那天晚上,安吉拉跑去充当兽医去了,正是她的离开,才让奥兰多退而求次,找上了他。 话说,充当兽医这是超凡者该干的事情? 不知道苦行医师治疗他人会消耗自己积攒的生命力吗? 你就这么拿去治疗猪猡? 想到这,宁修远有些恼火之际,忽然又有些释然。 种花家有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也许正是安吉拉的这份善良,令她躲过了奥兰多的失控。 可是,我又有什么错? “我听说,你明天即将接受教会审判……”安吉拉说着说着忽然戛然而止。 不知是她反应过来,还是被人遮掩了声音。 屋内,宁修远却浑身一震,万般滋味浮于心头。 他沉默许久,道:“你还在吗?” “嗯。” “你想听哪些?” “啊?什么?”木墙外安吉拉先是一愣,随即惊喜的问道:“我、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认为愈合心脏创伤和愈合普通伤口没有本质区别?” 为什么? 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啊! “因为……” 宁修远刚要张口,却突然发现这个他认为的常识性问题,却是如此难以回答。 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对于基础科学的探索却十分原始。 也对,在超凡力量下,再垂危的伤势,再冗繁的疑难杂症,也统统力到病除。 如果不行。 那只能说是你对超凡修行还不到家。 在这种情况下,基础科学能有发展才有鬼。 宁修远不是学医的。 但他对人体的常识性理解,依旧引得安吉拉惊呼连连。 比如,他说心脏不是造血器官; 比如,他说心脏病也许并不是心脏病,而是心脏血管出了毛病; 再比如,他说放血疗法乃是杀人疗法……等等。 夜色漫长,万籁俱寂。 两人的话题却始终没走出心脏范畴。 实在是越是常识性问题,解释起来越复杂。 两人又是隔着墙壁交流,更是增加信息传递障碍,偶尔再岔开话题,等到再绕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因此当天边浮现出一丝鱼肚白时,安吉拉急了。 越交流,她越能感受到阿瑟斯深不可测的医术。 譬如: 他随口提到儿童杀手——发烧,不是病,而是身体一种应激症状,这种堪称荒谬的理论,简直惊呆她了。 但听阿瑟斯描述之后,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似乎蛮有道理的。 她迫切想要了解更多知识。 但时间来不及了。 她几乎都要哭了。 “安吉拉女士,天亮了,请离开吧!” 木墙外传来看守者的劝诫声,声音中充满了异样情绪。 “再等等,阿瑟斯先生,既然发烧不是病,那该如何治疗?” 安吉拉追问着,一旦解决这个难题,她能保住更多羸弱儿童。 “安吉拉女士,请离开,不要让我们为难!” 看守者声音带着三分强硬。 实在是他们已经“再等等”好几次了。 最终,安吉拉修女还是被赶走了,喧嚣了一个夜晚的木屋终于安静了下来。 “吱呀!” 房门打开,金发神甫站在门前,目光复杂的看着宁修远,客气道:“阿瑟斯先生,请吧!” 宁修远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踏出木屋。 不知道,这一夜他故意留下的知识钩子,能不能在关键时刻保他一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审判和人心 亚希伯恩大殿,位于教堂后方左侧。 大殿厅堂,美轮美奂,金碧辉煌。每一寸石壁厅柱都布满赞美黎明之浮雕,天使、鲜花、喷泉、竖琴,还有太阳,勾勒出壁画的主旋律。 细腻迷人,睹之忘我。 大殿之央竖立着黎明之神黄金权杖,寓意公平、怜悯和正直。 通往权杖的乃是一条二十八段阶梯,象征着洗涤、赎罪、本我、纯净、以及虔诚。 此时,宁修远正行走在这二十八段阶梯上,周围环状座位上,尽是弗朗西斯神职人员。 他从来没发现,弗朗西斯教堂竟然有这么多神职人员。 在观礼席最前面,他轻而易举便发现了罗兹等调查团成员,他们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脸上带着浓浓的期待,期待着将凶手绳之于法的畅快。 事实上,岂止他们? 放眼望去,观礼的神职人员们,表情或肃穆,或沉静,或悲伤,或期待,或欣慰。 但更多的还是毫不遮掩的排斥和仇恨! 经过数日发酵,奥兰多失控事件已经传遍弗朗西斯教区,随着调查团对现场的调查和还原,阿瑟斯也越来越难以洗清嫌疑。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场审判! 为他们的同僚、朋友洗刷冤屈,还他们一个公平公正。 在万众瞩目中,宁修远走完二十八段阶梯,来到黎明之神黄金权杖之下。 黄金权杖前,拜伦主教头戴高冠,手持小天使银牧杖,一身冗繁华丽内衬白缎的红衣神袍,胸前黎明之神印记熠熠生辉。 在黄金权杖边缘,哈里执事同样盛装出席。 不过,他无权踏入黄金权杖中心,只能在边缘侍立,这让他看向主教大人的眼神,有些火热。 “昨晚休息的如何?” 拜伦主教看着走过来的宁修远,表情和蔼问道。 “一夜未眠。” 宁修远心中叹了口气。 “那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宁修远心中一动,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站在这,我主迷茫的羔羊,敞开心扉,接受审判!” 拜伦主教权杖轻轻敲了敲旁边的位置。 宁修远颔首,走了过来,转过身来,坦然面对周围黑压压一片的弗朗西斯神职人员。 “肃静!” 拜伦主教顿了顿权杖,发出低喝。 刹那间,略有几分喧嚣的大殿,霎时落针可闻。 “关于奥兰多失控事件审判,现在开始!” “罗兹神甫,你作为奥兰多失控事件调查团团长,请客观公正阐述调查结果。” 拜伦主教看向观礼席。 “是!主教大人。” 罗兹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缓缓将奥兰多失控事件的起因、经过,阐述一遍。 “目前,调查团还有几个疑点,无法查明,还请阿瑟斯当众解释清楚。” “一,锈剑之中的亡魂,为何在拔下之后才出现?这不符合常理,我甚至有理由怀疑,根本没有所谓的亡魂。” “二,阿特利和派恩之死,太过巧合。这会不会是阿瑟斯为了方便编造理由,而故意杀人灭口?” “三,……” 罗兹正要继续说,便被拜伦主教打断了。 他语重心长道: “罗兹神甫,我们都是神的羔羊,神说,对待任何一位迷途的羔羊,都不应该恶意揣测,他或许仅仅是贪婪鲜草,走离了人群。” 拜伦主教的话,令罗兹表情一僵,意识到自己作为调查团团长阐述过程违背了“客观公正”,带了太多主管臆测。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主教大人,我只是在事实基础上进行合理猜测。” 拜伦主教摇了摇头。 “这几日,我以唤灵仪式,唤来奥兰多等人些许心智体残片,拼凑出事件经过,已经确定锈剑中确实有亡魂冒出。至于原因?或许仅仅是凶手不愿意浪费一个强力亡魂助力罢了!” 拜伦主教说着,一抬手,少数破碎光芒自掌中飘出,在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而抽象的影像。 影像视角十分扭曲而破碎,分别来自莱特、阿特利以及派恩三人视角。 其中演绎的赫然正是奥兰多失控之时发生的事情。 不过,因为阿特利、派恩死亡,宁修远击杀失控体过程未被目睹,影像至此也戛然而止。 但这已经足够了。 随着这段模糊记忆影像的公开,大殿中顿时落针可闻一片寂静! 宁修远亦一脸惊讶的看向拜伦主教,没想到他竟然也在暗中开始了调查。 而且调查方式是如此的暴力而有效。 虽然不知道这对他来说难度有多高,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宁修远心中还是生出一丝感激。 “既然主教大人已经证实了亡魂存在,那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疑点!” 罗兹神甫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固执的问出最后一个疑点。 “阿瑟斯曾亲口承认,失控体乃是由他亲手击杀,但问其过程,缄口不言,声称事涉教会机密,请问主教大人,这是真的吗?” 大殿中霎时一片死寂。 无数目光死死盯上拜伦主教。 “阿瑟斯击杀失控体之能力,确实为教会机密,这点我以信仰为证!” 面对众神甫目光,拜伦主教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哗——” 霎时,观礼席再次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阿瑟斯竟然真的涉及教会机密。 这个机密甚至能击杀汇聚四份超凡特性的失控体?!! 宁修远听到这,彻底松了一口气。 “无法公布?” 罗兹似乎已经考虑到这情况,表情平静问道。 “无法公布。” 拜伦主教摇头。 “好,虽然无法获悉内幕,但我猜,这应该是超凡物品吧?除了超凡物品,他一个苦行医师绝无击杀失控体的可能。” “当然,即便不是超凡物品也无所谓,我只想问问阿瑟斯,为什么直到阿特利、派恩被杀,才选择击杀失控体?” “你在顾忌什么?” “你是在顾忌使用超凡物品代价太大,所以才一直躲在阿特利他们背后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早点使用,阿特利派恩完全可以活下来!”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获得这超凡物品或能力,但你既然拥有它,就应该履行你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这是牧羊人的天职!” “主教大人,阿瑟斯即便没有杀害阿特利他们,但也间接造成他们的死亡,完全违背黎明教义!纵然死罪可免,也应该剥夺一切超凡,逐出教会,以儆效尤!” 罗兹神甫舌绽金莲,一连串质问,环环相扣,引来观礼席一片拍案叫好之声! “见死不救,放任行凶,自私自利,他不配成为我主牧羊人!” “剥夺超凡,逐出教会!” “他不是迷途的羔羊,他是主动离群,这是异端所为,该施以火刑!” 这一刻无数神甫站了起来,他们振臂高呼,发出愤怒的咆哮。 “肃静!肃静!肃静!” 哈里执事连连怒叱,三遍之后,才勉强令大殿安静下来。 但即便如此,众神甫目光依旧充斥着愤怒火焰。 他们身为超凡者,为了黎明,为了子民,冲杀在对抗黑暗第一线,不是死于怪物之口,便失控沦为怪物。 他们唯一的依靠,是身后的袍泽同僚。 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容忍,牧羊人队伍中出现如此自私自利的小人……异族! “阿瑟斯,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拜伦主教默然看向宁修远,这次他没有偏袒。 或者说,他其实一直未曾偏袒。 阿瑟斯为什么不提前杀了失控体,这确实是个疑点。 哪怕他知道阿瑟斯击杀失控体并非使用超凡物品,而是利用了超凡特性的漏洞,但诚如罗兹神甫所言,超凡物品也好,个人能力也罢,这其中区别不大。 关键是,在派恩禁止超凡生效之时,阿瑟斯其实就有能力杀死失控体,保下派恩。 那么他为什么要等到所有人死光了,才动手? 这一刻,事件的中心,站在黎明之神黄金权杖下的宁修远,沉默了。 他以为只要解释清楚他能击杀失控体,就没事了。 结果没想到,这才是死劫的开始! 面对他的幸存,大家不是欢喜和欣慰,反而将所有愤怒全部宣泄在他的身上。 这让宁修远忽然想到新闻报道中,那些无辜幸存者受害者,侥幸逃生之后没有得到安慰反而遭到网暴的可怕经历,心中恍然明白了什么。 他目光缓缓扫过观礼席群雄激愤的神甫们,脸上浮现出一丝哀伤。 “说啊?” “看看阿特利派恩的亡魂,忏悔吧,阿瑟斯!” “我倒要看看,你还要如何狡辩?” 看着陷入沉默的宁修远,一群神甫又是一阵嘲讽怒叱。 “我们都是神的牧羊犬。” 宁修远抿了抿唇,低声开口,偌大殿堂下意识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以退为进 “我们都是神的牧羊犬!” “我迷路了,穿越黑暗,来到这里,周围陌生环境,令我害怕极了,周围憎恶我的羔羊,排斥我的牧犬,更是令我惊恐不已。” “哦,我明白了,原来我和它们长得不一样,因为我有一双可怕的黑色眼睛。” 宁修远平静的声音,在亚希伯恩大殿中回荡。 当他讲到这时,群雄激愤的神甫们脸上顿生几分不自然,扪心自问,他们对阿瑟斯的质疑,有多少是基于实情?又有多少是因为他异族身份? 想到这,众人心中的愤怒不知不觉,散去了三分。 “但这里的牧羊人并没有嫌我,他们收留我,给我工作,予我食物,让我在风雨飘摇中有了庇护之所。” “我很感激,我每天努力学习这里的语言文字,风雨无阻的巡视帐篷,看守篝火,聆听教诲。” “我逐渐明白,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但我可以用它来寻找光明。” 话音落,宛如神言,震耳发聩,令无数神甫浑身一震,内心涤荡起难言激颤! 尤其是拜伦主教,更是一脸惊讶的看向宁修远,心生悸动。 黑色眼睛,寻找光明? 多么曼妙的比喻,这简直就是对神恩最真实的写照。 这句话应该写进教化异端的圣典中! “有一天,我走进帐篷中,突然发现一条可怕毒蛇,正在撕咬着襁褓中小婴儿的耳朵,我愤怒极了,也害怕极了!” “我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 殿中神甫们沉默了。 是啊,阿瑟斯不是接受过专业教育的修士,在他流浪至此时,他甚至听不懂当地语言。 面对可怕的失控体,害怕是人之本能,他们对他的要求,是不是太苛刻了? 事实上,即便是他们,面对失控体又有几个能保证绝对理智? “我下意识想逃跑,但我忍住了,我怒吼咆哮,试图驱赶它,引来伙伴。” “但它不为所动,也没有牧犬来帮我。” “婴儿哭声传入我的耳朵,我心如刀绞!” “我想起牧人的教导,鼓起勇气,扑了上去,咬死了毒蛇,将它撕碎,吃进肚子里。” “小婴儿还在哭,哦,它的耳朵被咬碎了,鲜血直流,我心疼的上前舔舐着他的耳朵,希望可以缓解他的疼痛。” “就在这时,一群大人冲了进来,他们抄起棍棒将我团团围住,拼命殴打。” 故事到这,无数神甫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他们已经沉浸入这个故事……我明明拯救了婴儿,却因为一个善意举动被误会,反遭误解和殴打,这简直太令人委屈了。 这个故事不正是阿瑟斯眼前处境的真实写照? 他明明救了奥兰多,却因为奥兰多的失控,就把他的功劳全部抹杀,甚至怪罪于他,这不公平!更令人委屈! 感性的修女们,甚至红了眼眶,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们怒骂咆哮,夹杂着婴儿哭声,令我十分难过悲伤。” 宁修远的讲述还在继续,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申诉委屈之时,他的下一句话,令所有还有良心之人为之一颤。 “我知道他们在怪我没有保护好婴儿,我有罪,我甘愿受罚,我只希望孩子不要在哭泣。” 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讲完了。 亚希伯恩大殿,也陷入久久沉默。 罗兹愤怒冰冷的表情凝固了,眼中流露出三分惭愧和自我怀疑。 群雄激愤的神甫,安静了下来。 “守灯人先生,请原谅我的过失!我不该在真相未查明之前,揣测怀疑于你,对此造成的误会,我十分遗憾,也感到非常抱歉!” 罗兹神甫开了口。 “不,应该道歉的是我,是我胆小怯懦,没有第一时间尝试反击。”宁修远强忍着内心的厌恶,神情谦卑道。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如果不是你,奥兰多失控可能会酿出更大灾祸!” 罗兹神甫终于正视起宁修远的功劳。 “一切都是神的功劳,我只是神意志的延伸。” 宁修远依旧十分谦卑。 这一幕,落在众神甫眼中,感慨在心里。 也许他们真的误会了阿瑟斯。 这般虔诚信仰,即便在神甫中亦不多见。 “肃静!”拜伦主教顿了顿小天使银牧杖,他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阿瑟斯自辩结束,有人反对吗?” 殿中一片安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前还群雄激愤的场面再也不见,无人怀疑,无人反对。 即便是少数心思诡暗之辈,也心知此时不是开口反对之时,阿瑟斯已经用一个绝妙小故事,阐明了他不是神,他是会犯错,会胆怯,会踟躇的凡人! 他仅仅是犯了一个未抓住时机的错误,不,这甚至不是错误,只能说是失误。因为一个小小失误,便全盘否定他的功劳,这等于在否定黎明教义,否定人心,以后面对失控体,谁还敢上? 面对一片安静的观礼席,拜伦主教满意的点了点头,朗声宣布道:“既然无人反对,那我宣布奥兰多失控事件,关于对阿瑟斯的审判,结果为无罪!” “啪啪啪啪……” 观礼席,先是传来零星掌声,旋即掌声越来越炽热,更有无数人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表达自己的惭愧和认同。 被掌声包围的宁修远,表情平静的看着无数陷入自我感动的神甫们,心中在这一刻竟然平静极了。 既没有如释重负之感,也没有诡辩自傲之情,心中反倒多了几分抹不去的厌恶。 如果他口舌笨拙,这场审判大会之后,他是不是永远都要背负一个自私自利,见死不救的骂名? 这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宁修远心中渐生愤怒,表情却愈发谦卑。 审判大会结束了。 会上对宁修远报以热烈掌声的神甫们,会后不知是出于尴尬还是惭愧心理,无人过来表达歉意,乃至宽慰。 大家三三两两散去,须臾间,便不见踪影。 宁修远站在亚希伯恩大殿门前,仰头看着天空,心神一阵恍惚。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微微吸了一口气,提着始终不离的水晶马灯,前往教堂,继续本职工作。 ——在实力尚未强大之前,他必须得扮演好一个虔诚信徒形象。 这将是他最大的护身符。 来到教堂,他离开的这几天,教堂里一切如旧。 看得出来,他这守灯人身份对于教会来说,可有可无。 宁修远心中自嘲一声,矜矜业业巡视完教堂之后,这才返回马厩宿舍。 踏入马厩之后,他先去了一趟马房。 马儿告诉他,他离开的这几天,马厩并无外客造访。 看来教会并没有派人搜查他的房间。 当然,这或许仅仅是明面上没有派人,实际上若是派了老鼠幽灵,马儿也察觉不出来。 正当宁修远打算离开时,马厩中的马儿耳朵忽然旋转起来,指向门口。 宁修远心中一动,佯装不知。 “请问,阿瑟斯先生住在这里吗?”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安吉拉? 宁修远扭头看去,只见一名年纪大约二十出头,满脸麻雀斑,扎着白色头巾的少女,探头探脑的问道。 “他不住在这里。”宁修远一脸严肃。 “啊?”安吉拉眼睛瞪圆,她听出了宁修远的声音。 “他住在马夫房中。” 安吉拉一怔,旋即扑哧一声,掩口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来自教会的奖励 “安吉拉女士,如果你过来是为了讨论医术,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一天一夜未眠,又经历了一场审判,现在十分疲惫,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经过昨晚一夜的隔墙交流,宁修远深知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女孩对医术的狂热。 所以赶紧打预防针。 “啊?” 安吉拉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和惭愧。 她还真是来讨教医术的! 昨晚向阿瑟斯的讨教,令她获益匪浅,也令她大为可惜。 ——可惜阿瑟斯一身医术就要因此失传。 所以当她听说审判大会宣布阿瑟斯无罪之时,简直喜出望外,迫不及待赶了过来,想要一解心中迷惑,却浑然忽视了阿瑟斯的精神状况,这让她又有些内疚。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那我改日再来拜访你吧!” 安吉拉满脸歉意。 说完,她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对了,你对苦行医师的超凡仪式,有安排吗?” 宁修远心中一动,试探道:“你的意思是?” 安吉拉道:“我觉得你的医术仅仅用在教会内部是一种浪费,不如入驻教会医院吧,以后不仅能够救死扶伤,还能快速融合超凡特性,甚至让超凡力量更进一步。” 宁修远眉梢一挑:“我可以吗?” 安吉拉一脸肯定:“当然可以啊!如果你都不行的话,我不知道谁还有资格担任教会医师。” 宁修远道:“我是教会的守灯人,这件事我先请示一下主教大人。” 安吉拉笑了:“主教大人会同意的,我在教会医院等你哦,不打扰你休息了,拜拜!” 说完,安吉拉脚步轻快离去,背影充满少女独有的青春活力,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一名超凡者。 宁修远目送安吉拉远去,眸中闪过一丝振奋。 疾病欺诈者和苦行医师的超凡仪式十分类似,都需要通过大量行医来完成对超凡特性的融合。 不同的是,在融合之后,再想提升超凡力量,仪式内核就发生了微妙变化。 其中,苦行医师在于自我牺牲;疾病欺诈者在于医者名望! 如果能进入教会医院,这对宁修远传播名望无疑十分有利。 虽然疾病欺诈者看起来颇为鸡肋,但经历过奥兰多失控事件的宁修远,已经不敢小瞧任何一份超凡力量。 实际上,他对疾病欺诈者也有几种猜测性使用方法,急需实验。 如果实验验证可行,那么疾病欺诈者或许将成为一门欺诈诡术! …… …… 与此同时,审判大会结束之后,拜伦主教也回到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处理教区核心事物。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进!” 一名身披麻衣,赤着双脚的男性神甫,走了进来。 “主教大人,阿瑟斯昨晚所述医疗理论基本已经证实有效。” 他颔首低眉的向拜伦主教汇报着阿瑟斯医疗理论实验结果。 宁修远猜对了,昨晚他一直处于监视之中。 但监视他的力量,除了常规神甫修士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群体,一个只有主教才掌握的力量——苦修士。 “难怪他会选择疾病欺诈者,原来本身就是医者,医术甚至远超我们,这就是我主将他送过来的根本原因吗?” 面对这个结果,拜伦主教喃喃自语。 苦修士默然不言。 嗡! 就在这时,一扇青铜大门忽然在拜伦主教身侧浮现而出。 “咔嚓!” 青铜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只腐烂手掌捏着一封信函,小心翼翼递了出来。 拜伦主教伸手接过,那腐烂手掌立即缩了回去,青铜大门也轰隆一声闭合,沉入大地,消失不见。 拜伦主教接过信函,将其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戳着教宗私印的火漆印章完好无损之后,这才通过特定手法,将其打开。 信函内只有一张信纸,笔力千钧的写着一句话。 【关于奥兰多失控事件,予以阿瑟斯白色诅咒奖励!】 白色诅咒? 拜伦主教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徘徊许久,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通知阿瑟斯,我要见他!” “是!” 赤脚苦修士低眉颔首,转身离开主教大人办公室。 大约十分钟之后,宁修远匆匆赶来。 “主教大人,您找我?” 此时,宁修远眼球充血,脸色疲惫,面带三分睡意。 天可怜见,终于卸下心里一块大石的他,在送走安吉拉之后,回到宿舍便疲惫的酣然入梦。 不想,酣意正浓,他被灵性直觉惊醒。 才发现一名苦修士正站在他门前,说拜伦主教大人有请,宁修远不得不撑着眼皮,匆匆赶来。 “唔,看来我这时候请你不是时候啊?”拜伦主教笑吟吟的打趣道。 宁修远面色一囧,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两天让你受委屈了,希望你不要心生忌恨,罗兹神甫嫉恶如仇并非针对于你!你要记住,除了异端,你如何宽恕他人,主便如何宽恕于你。”拜伦主教语重心长的训诫道。 “是,我明白了。”宁修远颔首低眉。 “我这次找你来,乃是关于林恩和奥兰多失控事件奖励审批下来了,这次正好一次性发放给你。” 拜伦主教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宁修远面前,手中悄然浮现出一枚胸章,将其轻轻扣在宁修远胸口。 “这是圣庇护勋章,奖励你阻止林恩失控的功劳!这里面封印着我主光辉,虔诚信仰,能够庇护你的安全。”拜伦主教介绍道。 宁修远轻轻抚摸胸前勋章,灵性直觉从中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超凡物品? 宁修远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好了,集中注意力,跟我念。” 拜伦主教忽然又念起一段晦涩咒语,宁修远连忙集中精神,靠着融合疾病欺诈者超凡特性带来的思维敏捷,勉强跟着念了出来。 这边刚刚念完,他便发现这段诡谲音节,宛如肌肉记忆一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很好,还有一句。” 拜伦主教点了点头,又念了一句,宁修远照做。 “记住了,这是伊利德海姆语,我教你的两句话顺序是错的,第二句实为第一句,不要尝试吟唱,这会引发不可测后果。” 拜伦主教语气凝重,神色严肃。 “这段咒语,乃是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的祷词,一旦正确吟唱,将会吸引它的注意,遭到吞噬。” “它会将信徒身体加以改造,以适应严酷生存环境,作为饥饿之时的食物,所以我们也将这段祷词称之为:白色诅咒。” 宁修远听到这顿时被惊得瞠目结舌!这么恐怖的咒语,你就这么随便教给我了? 不过,当拜伦主教说出下一句话时,他更是被惊得无力吐槽! ——这段祷词,竟然还是他阻止奥兰多失控事件扩散的奖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再服超凡特性 “这段祷词,乃是你阻止奥兰多失控事件扩散的奖励。” “如果你遭遇不可战胜亦不可回避的敌人,可以尝试吟唱这段祷词,虽然你会被白色蠕虫吞噬并改造,但教会也会第一时间派人尝试与之沟通,将你交易回来。” “记住,非必要情况,绝对不可吟唱白色诅咒。” “白色蠕虫虽然是极少数可沟通的旧日支配者,但想要和它完成交易,成功率依旧非常低,你明白吗?” 拜伦主教目光凝重,一脸郑重叮嘱。 “我明白,主教大人。” 宁修远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心中却忍不住问候起教会十八代女性,这算是什么奖励? 这等于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啊! 救不救的主动权,完全在于教会,即便是救了,听意思成功率也很低。 换言之,即便是没救,教会也能宣称已经派人去救了,只是白色蠕虫拒绝交易而已。 说真的,与其给这虚无缥缈的奖励,还不如多发几颗超凡子弹实在。 至少扣动扳机的权利,在我手里。 “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愿主眷顾着你!”拜伦主教右手虚划胸前,致以黎明赞礼。 宁修远也连忙回礼。 他转身欲走,忽然想起安吉拉邀请之事,停住脚步道:“主教大人,安吉拉修女邀请我去教会医院行医,你看可以吗?” 拜伦主教微笑道:“一切果然都是神的安排!” “其实安吉拉便是不邀请你,我也打算等你初步融合超凡之后,便安排你去教会医院,只是我没想你在医术上竟然有着如此超乎常人的天赋,是否融合超凡,反倒不重要了。” 宁修远连忙回应:“都是主的恩赐!” 拜伦主教微笑颔首:“去吧,教堂烛火早中晚巡视一遍即可,不必太勤。记住,光明在于黎明,黎明在,光明便永在。” “阿瑟斯谨听您的教诲。” 宁修远颔首,右手虚划胸前,致黎明赞礼,随即转身离去。 咔哒,门关,办公室陷入了安静。 “我总觉得他的信仰不够虔诚!”一道幽幽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呵,你之前可不是这态度。”拜伦主教笑。 “他的表现,令我有些不安。”那声音带着莫名警惕。 “身处异国他乡,小心谨慎些,可以理解,是你还在以看待异端的眼神看着他。” “也许吧!” 拜伦主教摇了摇头,踱步走回座位,忍不住念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但我可以用它来寻找光明。” 办公室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 …… 离开拜伦主教办公室,天色已黑。 宁修远依旧习惯性巡视了一遍教堂,这才返回马厩。 路上,他下定决心,回到宿舍,便服用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 教会的奖励,令他彻底看清了外力的不可靠。 想要把握命运,唯有自强。 心中这么想着,宁修远也愈发振奋,脚步忍不住快了几分。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回荡,慢慢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终消失不见。 徜徉在思考海洋中的宁修远,猛然意识到什么,蓦然站住了脚步。 他抬了抬水晶马灯。 摇曳烛火照亮周围三尺空间,熟悉的碎石堆砌而出的墙壁消失了,脚下青石路面化为一片混沌黑色。 在烛火无法照亮的黑暗中,隐隐有低沉的吠叫、怨毒的呓语、呢喃的哭丧。 乍听好似农家深夜隐隐传来的犬吠声,细听却全然不是,那分明是超越想象界限无可名状之物的低哝! 宁修远沉默了一会儿,旋即迈开脚步,继续前进,任由黑暗中无法想象之物的挑衅和憎恶。 许久,前方浮现出一抹光明。 “呼——” 宁修远微微吐了一口气,快步走去,就在他一脚快要跨出黑暗踏入光明之时,他蓦然收回跨出脚步。 他环顾四周,黑暗安静了许多,但隐隐还有淅淅索索的声音。 好似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 “这是哪里?”宁修远喊道。 黑暗混沌依旧,没有回声。 宁修远默然肃立了一会儿,转身抬脚迈向光明。 就在他踏入光明的那一刻,黑暗中突然传来层层叠叠的呼声,呼声只有一个单词。 “门……门……门……” 无穷无尽的回音,仿佛夺魂摄魄的怪物,穷追不舍的钻进宁修远的耳朵,哪怕他已经踏出黑暗。 “嗞——”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声音好似一根冰锥,捅穿他的灵魂,寒彻骨髓,痛彻心扉! 他甚至感觉到尚未融合部分的超凡特性在沸腾。 不知过了多久,这股难以言喻的痛楚,才稍稍平缓。 “呼哧……” 宁修远喘着粗气,目光打量着眼前世界,脑海中却还在回味着听到黑暗中回应之声时的震骇与惊悸。 他不知道那一声“门”,究竟是智慧生物的回应?还是被他惊动怪物的咆哮? 但不管是哪种,再尝试一次便知。 不过…… 想到,那一声“门”就令他体会到千刀万剐般的痛苦,宁修远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力量再强大一些,再做尝试。 思绪定,宁修远也对周围环境完成了观察。 这是一座大型农场,刚刚丰收的作物秸秆,被打捆机压缩成巨大圆柱,随意滚落在农田中,看起来就像是巨人积木。 环顾四周,农场辽阔,不见人烟,不见鸟迹。 “看样子,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基金会世界。” “当然,既然能有一个世界酷似地球,那么再来一个酷似基金会世界的世界,也不足为奇。” 宁修远一边沉思着,一边散开野兽之心。 “吱吱吱……” 不久,一大群田鼠吱吱吱从秸秆中钻了出来,簇拥在宁修远脚下。 “咦?疾病欺诈者的融合对我野兽之心竟然也有增益,之前只能操控六只,这次居然高达二十七只?” “难怪超凡者以融合超凡特性多寡划分境界,原来这是相辅相成之事。” 宁修远略一感慨野兽之心变得更强,便将控制的老鼠呈圆形散了出去。 同时,手中不停,取出随身携带的封印瓶,拧开水晶马灯,将瓶口对准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 刹那间,鸟嘴怪人超凡特性逆流而起,缓缓流入封印瓶中。 不出意外,这个过程又引来无根之魂的疯言疯语。 ——·—— “不要封印我,我的主人,我只是一缕无根之魂,我没有任何价值,不不不,我有价值,我的价值在于知识,不不不,您不要抽取我的心智体!等等,我怎么知道心智体?心智体是什么?” ——·—— 宁修远听了一会儿,在无根之魂又开始重复性发疯之后,这才抽离目光落在封印瓶上。 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量很少,勉强铺平封印瓶底部。 在灯油中,呈暗褐色的流质,此时落入瓶中,颜色反倒淡了一点,泛着一丝猩红。 宁修远将瓶口对准鼻尖,仔细嗅了嗅,隐隐有股血腥味传来,但很甜,带着几分莫名诱惑。 他沉吟了一会儿,想着连日来的无力遭遇,一咬牙端起封印瓶,一饮而尽。 ——他受够了随波逐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瘟疫门徒 【都教大人?都教大人您坚持住,斯蒂芬大人马上赶来!】 超凡特性方一滑入食道,类似服用疾病欺诈者的幻象再次涌现。 一群身披迥异于黎明神教服饰的神职人员,将“宁修远”团团围住,一个个怆地呼天,涕泗横流。 【没用的,听我说,我私自服用了瘟疫门徒,我错了,我不该服用它,记住,我死后,剥离它,销毁它,永远不要让它再出现,它是瘟疫之母,渎神特性,无序灾殃!还有,我2月7号之后的医疗笔记统统销毁,不要看,切记……】 这段从宁修远第一视角说出的话语刚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宛如怒涛骇浪,冲击着宁修远的理性堤岸。 那恐惧中夹杂着释然,悲伤中蕴含着欢喜,愧疚中隐藏着坦然的诡吊情绪。 恍惚中,令宁修远好像唤醒了前世记忆,化身都教。 救死扶伤的执念,令“他”抱着大勇气服下瘟疫门徒,试图通过掌握瘟疫之源,断绝疾病之根。 但他错了。 瘟疫门徒的超凡特性,使他不得不散播瘟疫,才能融合超凡。 但医者仁心,他怎么会做?又怎么敢做? 但违抗超凡特性的代价,便是——失控! 在意识快要消亡那一刻,都教忍不住向主倾诉祈祷起来,忏悔他犯下的罪孽,以求主的赎罪! 【伟大的主啊,请原谅您虔诚信徒的急功近利,我不该尝试了解瘟疫之源,请您宽恕我、原谅我、救赎我!】 主似乎听到他的声音,他感觉到他的灵魂飘出腐朽堕落畸变的身躯,飘向主永远幸福的神国。 “大伯你不要担心,我已经请到了一位名医,他医术特别高超,他会治好你的,我保证!” “真的吗?” “爸,你听到吗?能让安吉拉修女称赞的医师,肯定十分厉害!” 若有若无的赞美,穿过无尽时空,抵达造物所未知之处,在精神近乎化身为都教的宁修远耳旁,轻轻回荡起来。 声音不大,却宛如惊雷。 “这是?” 宁修远猛然睁开眼睛,一望无际滚落着无数压缩秸秆的农场,将他的意识和都教情绪彻底分割开来。 “我不是都教,我是……阿瑟斯!” “我是宁修远!” 宁修远瞳孔放大,浑身汗出如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毫无意识的沦陷于别人意识世界中,甚至差点随之陨落消散。 “都教?瘟疫门徒的上任主人?好强的精神烙印,难不成每份超凡特性的精神烙印强度都不尽相同?” 宁修远脸色微微发白。 这完全迥异于疾病欺诈者的经历,令他后怕不已。 若非在关键时刻,几缕希冀之音唤醒了他的理智,他极有可能会彻底沦丧! “还是太冒险了!幸好疾病欺诈者上任主人的精神烙印没有发作,不然我的处境可能更加糟糕。” 后怕从宁修远心中冒出。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眼前这情况,他多半不会服用这份超凡特性。 那种完全遗忘自我的感受,太糟糕了。 “呼——”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心中的惊悸,仔细感悟起鸟嘴怪人的超凡特性。 这份超凡特性名曰:瘟疫门徒。 理论上,它可以掌控一切瘟疫,瘟疫将是它的武器。 超凡特性融合程度越高,散播瘟疫范围越广,力量越强大! 它的超凡仪式,也正是散播瘟疫。 只有身处瘟疫笼罩范围,超凡特性才会感到舒适平静。 不过,既然名曰门徒,那么这也说明它本身并不是瘟疫。 宁修远心中一动,一套猪鼻子生化防护服从他体内生长而出,迅速覆盖全身,将他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难怪那怪人以中世纪鸟嘴医生形象露面,原来这是超凡特性所赋予的瘟疫抗体!” 宁修远观察着身上明显带着科幻色彩的防护服,心中惊叹不已。 他之所以是猪鼻子防毒面具形象,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对瘟疫的理解和鸟嘴怪人截然不同所致。 须知,鸟嘴面具正是中世纪医生们的防毒面具。 心随意动间,猪鼻子生化防护服仿佛雪遇春阳般融化消失,宁修远试图换上鸟嘴医生形象。 但任他灵性如何刺激超凡特性,他体表也无法生出鸟嘴面具,反倒是各种防毒面具,可以不停变换。 “基于潜意识对防毒护具的理解吗?” 宁修远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便不再深究。 超凡特性本就不符合理性认知; 或者说,它的存在,远超宁修远的知识储备。 想要摸清它的原理,这就如同原始人想要摸清手机原理一般,难如登天。 对宁修远来说,目前他只需要“知其然”,学会使用就够了。 至于“知其所以然”? 还是留给未来吧! 在摸索出瘟疫抗体具现化范围之后,宁修远直接利用这一特性,改变衣着服饰。 他体表迅速生长出一套黑色帽兜运动服,脸上戴着一枚黑色口罩,双眼罩着带有几分朋克机车风格的防风护目镜。 本来应该充当生化防护服氧气罐的存在,被宁修远改造成书包模样,用来盛放水晶马灯。 ——这一身勉强接近都市正常人类的打扮,已经是他的改造极限。 做完这些,宁修远利用老鼠共享视野充当镜子,打量一番自己,又仔细调整一些细节,做到完美酷似都市青年打扮之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本来他还计划着摸进人类居住区,偷套衣服呢,现在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唔!” 就在这时,宁修远忽然捂住胸膛,脸上血色尽失。 好难受! 刚刚对瘟疫门徒超凡特性的驱使,令他瘟疫门徒特性突兀沸腾起来。 它们好似饥饿怪物,隐藏在宁修远体内每一颗细胞中,呐喊着,咆哮着,愤怒着。 因为眼前的环境,令它们感到窒息! 失控? 源于超凡特性本身的失控? 宁修远刹那间意识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一动,将周围田鼠全部汇聚而来,散播瘟疫。 随着鼠群感染瘟疫,宁修远立即觉得周围空气清新了许多,沸腾的超凡特性也逐渐缓和下来。 但这还不够。 此时瘟疫之于他,如同氧气之于人类。 不可或缺,不可取代! 鼠群散发的瘟疫浓度,只能令他暂时压制住沸腾的超凡特性,他必须得尽快创造适宜环境,否则他必将面临失控。 与此同时,在他内心深处,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低声呢喃起来。 “去吧,去感染更多生物,只要你能感染整个世界,你将化身为神!”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呵,男人啊! “化身为神?” 感受着体内瘟疫门徒的央浼躁动,宁修远脸色阴沉了下来。 ——服用瘟疫门徒的代价,远超他的想象。 从某种角度来看,瘟疫门徒的超凡仪式还是比较容易执行的,毕竟破坏总比建设容易。 但细思深究,就会发现瘟疫门徒的超凡仪式,简直就是个巨坑! 抛去道德层面约束,就算能够突破心理这关,他就一定能够成功大肆传播瘟疫? 理论上也许可以。 不过,一旦这么做,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在超凡世界散播瘟疫,恐怕瘟疫刚刚蔓延半座城市就会惊动超凡者,遭到通缉追杀! 散播出去的瘟疫,多半也会遭到各种神秘叵测的超凡力量抹杀。 至于眼下人类世界? 貌似也不简单,不提科技上的成就,仅仅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基金会就不是好惹的。 这么一看,瘟疫门徒的超凡仪式,其实比起疾病欺诈者更难执行。 这简直就是天生反派,注定与世界为敌! “呼……” 宁修远有些烦躁的吐了一口气,站起来环顾四周,略一沉吟,遵循着灵性直觉,沿着农场柏油路,向人类聚居点行去。 ——不管是否要散播瘟疫,他现在都必须得先找到人类聚居点,再做下一步打算。 因为他饿了。 …… …… 七月麦收刚过,康芒斯小镇迅速从农忙喧嚣,回归到往日的波澜不惊。 旅店生意,也逐渐回落到门可罗雀地步。 可不是,几只顶着灰色脑袋的小麻雀,落在旅店门前啾啾啾叫唤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张望着旅店内部。 旅店里,年轻的艾丽莎趴在柜台上,正百无聊赖的滑动着手机屏幕。 “咚咚咚……” 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令她终于将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抬头看去,来客令她精神为之一震。 这应该是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穿黑色运动服,戴着帽兜,脸上蒙着画着绚丽花纹的黑色口罩,眼上罩着朋克机车防风镜,这身装扮,让他显得个性十足。 不过,真正令艾丽莎惊讶的是,那防风镜片后面赫然是一双黑色眼睛。 在康芒斯小镇,外国人可不多见,至少在她记忆中几乎没有。 亚洲人? “你好,请问你是要住店吗?” 艾丽莎站了起来,有些拘束的问了一句,伸手将额前散落头发撩到耳后。 来人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嘴巴,伸手递出一沓钞票。 艾丽莎一怔,连比带划道:“你不会讲罗曼语?” 来人显然听不懂艾丽莎在说什么,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纸钞,又伸手指了指楼上,意思很明显要住店。 艾丽莎惊讶,果然是个外国人。 不过,不会罗曼语就敢出来旅游,真是太厉害了! 两人连笔带划半天,勉强完成了住店交流。 “这就是你的房间,有事下去叫我,我叫艾丽莎,艾——丽——莎,记住了吗?” 将宁修远送进房间时,艾丽莎还热情的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自己的名字。 “艾—丽—莎!” 宁修远重复一遍,以示自己记住了。 艾丽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哐当!” 关上房门,宁修远微微松了一口气,打量起他的房间。 这间客房面积很大。 冰箱、空调、电视、微波炉等家电一应俱全,配套一间盥洗室,环境十分不错。 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他终于能够享受一下现代化生活。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不出意外。 其实入驻旅店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是黑得不能再黑的黑户。 入驻旅店无疑会增加暴露风险,引来官方人员乃至基金会的注意。 甚至极有可能连第一关登记都通过不了。 但宁修远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他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将会逗留多久。 上次离开,还是因为马灯熄灭,才踏入黑暗,回归黎明。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驻留时长由马灯烛火决定的话,那么以他身上携带的灯油数量,驻留个三五天没问题。 他可不想在这三五天时间里,像条野狗,流浪荒野。 还好,他最担心的登记问题没有发生,不知是地处偏僻乡下,管理松懈; 还是金钱开道,店主见他沟通交流不便,省了流程。 总之,暂时有个落脚地方,已经让宁修远很满意了。 在检查过客房,确定没有摄像头之类恶心情况之后,宁修远这才拎起刚刚购买的衣服,进了浴室。 洗过澡,换上裤衩T恤,宁修远趴在窗口,一边欣赏着异域风光,一边啪嗒开了一罐碳酸饮料,小心翼翼送到唇边。 随着熟悉的人造甜味剂和二氧化碳涌入口腔,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浑身细胞都在舒张,精神为之一恍,好似回到地球时光。 可惜,这个类似地球的世界,终究是不是地球。 这点宁修远无比肯定。 因为他在超市里没有找到可口可乐。 他以老鼠麻雀充当义贼,收来的不杀税,也和他记忆中的主流货币,完全不同。 “唉!” 宁修远幽幽叹了一口气,一口将碳酸饮料闷掉,随即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蒙头睡觉去了。 入夜九点多钟,宁修远幽幽醒来。 他没有开灯,摸黑吃了点东西,打开窗户,赤着双脚,从二楼跳了下来。 双脚还未落地,一抹黑芒宛如鬼魅之藤,在宁修远双脚间绽放,沿着双腿蔓延而上,在相互纠缠中,化为一套覆盖全身的蝙蝠侠套装。 “啪!” 标准超级英雄三点式着陆,一群蝙蝠从空中飞掠而过,向四面八方散去。 宁修远抬起面庞,颇为回味的感受着这信仰之跃,有点可惜幻化不出钢铁侠套装,更可惜没人看到。 呵,男人啊! 夜色笼罩下的康芒斯小镇,显得十分幽静,只有一盏盏路灯,将小镇衬托得越发黑暗。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小镇中央地带,一家夜店正灯火通明。 宁修远静静的站在黑暗中,耐心等待着猎物出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 大约十一点钟,几名喝得醉晕晕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出来了。 一行人结伴走了一段路,便分道扬镳。 宁修远随机挑了一人跟了过去,同时开始散播瘟疫,试图单独感染此人。 然而他意识刚起,一道强烈而古怪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响。 “不,不能这么做,这是亵渎神灵,这是魔鬼所为,将永远不可饶恕!” 宁修远脸色骤然一白。 ——是都教!瘟疫门徒上任主人的精神烙印在阻止他散播瘟疫。 该死! 宁修远有种直觉,如果他强行散播的话,这份精神烙印必然彻底陷入狂暴状态。 他将与之决一死战。 “嗞——”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怒骂:“死了也不安生!” 他心思一动,直接上前一记手刀砍晕了这名本就只剩下本能驱动的醉鬼。 随即,宁修远将他拖到路边深草中,一只老鼠窜了出来,趴在嘴上撒尿。 宁修远能清楚感受到,他散播在老鼠身上的瘟疫,间接传入醉鬼身上。 这次都教精神烙印没有出来作祟。 宁修远又尝试强化醉鬼体内瘟疫繁殖速度,都教精神烙印依旧平静如初。 “呵,死物就是死物!” 宁修远冷笑一声,感受着迅速蔓延醉汉全身的瘟疫,仔细观察起醉汉身体情况。 他需要从能够接触到的瘟疫中,找到一支高传染低死亡的瘟疫。 这是他左右权衡之后,暂时所能找到的唯一解决方法。 这也是他选择半夜出来冒险的根本原因。 随着病毒的增殖,以及酒精的催化,醉汉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眼看就要嗝屁完蛋。 与此同时,宁修远却觉得空气越发香甜,体内瘟疫门徒特性也越发活跃。 这里的活跃,不是躁动。 而是一种正向活跃。 宁修远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力量在增加,虽然它是那么的不值得一提,但终究是增加。 这种感觉,令宁修远陶醉。 好一会儿,宁修远叹了一口气,虚空一抓。 醉汉体内病毒瞬间全部死亡。 伴随着病毒的死亡,宁修远体内增加的力量瞬间回落,空气也炽热干燥起来,令人浑身不舒服。 不过,宁修远的不舒服还能坚持,醉汉身体的不舒服可坚持不下去了。 因为病毒已经对他身体造成了严重破坏! 宁修远见状也不慌张,伸手轻轻一指,直接对衰竭脏器,实施欺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监视 “咦,这融合程度怎么这么低?” 看着呼吸再度回归平缓的醉汉,宁修远却蹙起了眉头,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治愈奥兰多和击杀奥兰多,分别令他融合了八分之一超凡特性,合计约等于四分之一。 这是他现在能够轻松欺诈醉汉器官衰竭的根本原因! 也就是说,前两次对疾病欺诈者的使用,令他直接融合了四分之一超凡特性。 而这次融合程度,却低得令人发指! 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莫非欺诈也分人? 还是说融合越到后期,难度越大? 宁修远吸了一口气,思绪流转不定,手中动作也不停,又一只老鼠爬到醉汉嘴边撒了一泡尿。 这次是另一种病毒。 作为瘟疫之门徒,宁修远无法凭空创造瘟疫,却能控制瘟疫。 ——凡他接触过的瘟疫,皆会为他所用,化为他的“信徒”。 目前宁修远已经从自己、老鼠、飞鸟等身上搜集到上百种病毒,病毒库不算丰富,但也足够他实验一段时间。 没多久,醉汉又不行了,他嘴边密密麻麻冒出一颗颗渗人疱疹。 宁修远无奈叹了一口气,手起刀落,杀死病毒,欺诈病变器官,继续指挥老鼠撒尿,周而复始。 但醉汉却不是在周而复始。 他一会儿呼吸衰竭,一会儿浑身长满疙瘩,一会儿呕吐腹泻,一会儿发烧痉挛…… 各种疾病表现特征,在他身上轮番上演。 这边刚好,那边又出现。 痛苦和舒缓两种表情,轮番争夺着他面部高地。 直到东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宁修远才意犹未尽的砸了砸嘴,终止了实验。 “兄弟,谢谢你的无私奉献,作为回报,你这一身大大小小的毛病,我就顺便帮你治了,不用谢。” 宁修远在醉汉身上完成最后一次欺诈,感受着又融合一分的疾病欺诈者,终于心满意足的遁入夜色。 ——·—— “奥布里?奥布里?” 若有若无的呼喊声,从无尽虚空中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将奥布里从梦魇噩境中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儿,浑身直哆嗦的问道:“这是哪里?” 他老婆一脸愤怒,厉声臭骂:“你看看这是哪?睡马路边,一夜未归,拉了一裤子不说,还吐得满身都是,你还有脸问我?” 奥布里闻言却忽然崩溃得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再也不喝酒了!” 他老婆怔住了。 根本没想到素来嘴硬暴躁的丈夫,竟然会哭成这个样子? 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夜对于奥布里来说是何等的难熬!他做了一夜不可名状、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诡谲噩魇。 以至于后来每当酒友问起他为什么能戒酒时,他总是脸色苍白,缄口不言。 问急了来一句——那是主对我的惩罚! ——·—— 宁修远显然不知道,他这一夜实验对一位中年老男人造成了何等严重的心理创伤。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医疗的进步总会伴随着牺牲不是? 回到旅店,宁修远整理起这一晚上的收获。 首先,他已经筛选出几支低致死病毒。 至少在醉汉身上,除了引起发烧之类轻微症状之外,并未进一步危害患者身体,或者说危害程度不深。 以现代医疗手段,治愈不是问题。 下一步,他需要将这几支病毒投放出去,检测一下传播性。 其次,疾病欺诈者超凡特性再度融合了百分之一,虽然不如在超凡世界两次融合的多,但终究是融合了,这让他的力量又强大一分。 宁修远觉得如果他能在这个世界推广医者声望的话,他的融合效率将会更高,力量必然也会更加强大。 至于最后一个收获,姑且称为收获吧。 宁修远发现,他的瘟疫门徒,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几乎毫无融合痕迹,力量更无增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瘟疫门徒没有发生躁动。 其一直处于“活跃——平息——活跃”的状态轮回中。 “看来我之前对瘟疫的理解错了,我一直以为瘟疫其实就是病毒的代名词,实则不然。” 宁修远趴在窗口,吹着晨风,沉吟着。 “瘟疫瘟疫,名字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只有‘大规模’感染,甚至‘指数级’感染,才有资格称为瘟疫。单一感染,那不叫瘟疫,只能称之为传染病。” “换言之,想要融合瘟疫门徒,还得大规模散播瘟疫,小范围感染没有任何意义,最多安抚超凡特性罢了!” 宁修远喃喃自语着,感觉已经摸到三分瘟疫门徒的脉络。 之所以说是三分,那是因为宁修远记得鸟嘴怪人曾操控着牛尸,甚至一名武装人员,打开他的房门,攻击于他。 既然瘟疫门徒是从他身上获得的,那么他为什么不能操控尸体呢? 宁修远觉得这里面还有潜力可挖。 或许等他彻底融合瘟疫门徒之时,就是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之际! 思考完毕,宁修远一边指挥着鼠群飞鸟传播瘟疫,一边转身离开,准备出去吃早饭。 不想,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间,他身体突然微微一顿,旋即恢复正常,离开窗边。 旅店楼下,一只灰色鸽子扑棱着翅膀,在路边一个垃圾桶上落了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不远处一辆破旧皮卡车。 车里,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白发老人正直勾勾盯着宁修远,同时打着电话。 说实话,要不是皮卡玻璃没贴反光膜,宁修远差点没发现这老人。 这是好奇他这外国人相貌? 还是……监视他? 宁修远心脏陡然提了起来,除了必要咽喉要道留下飞鸟监视之外,撒向全镇的飞鸟,全部召集而来,在旅店周围执行拉网式搜查。 “扑棱棱!” 一群麻雀飞过街道,落到地面屋檐上,叽叽喳喳,动静极大,却并未引起半点波澜。 这种喜欢成群结队的鸟类,偶尔叽叽喳喳落满屋檐,又叽叽喳喳成群飞走,再正常不过,没人会在意它们的出现。 “看起来一切正常啊,难不成只是一场意外?” 宁修远蹙起眉头,他并未在附近发现什么异常人员。 此时,皮卡车里的老人已经打完电话,但他并没有驱车离开,反而将目光落在旅店门口,似乎在等宁修远出现。 这一幕,令宁修远越发惊疑不定起来。 自从踏入这座小镇,他一直通过飞鸟监视自己周围,完全没有察觉到被跟踪迹象。 既然如此,楼下这位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基金会成员? 这是故意以老者形象出现,就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心? 一连串疑惑从宁修远心中冒出,他略一沉吟,索性下楼找到店主艾丽莎,连比带划,让她送一份早餐上去。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若对方真是基金会成员,大不了提出马灯,曝光身份,有上次收容经历,他相信基金会轻易不敢拿他怎么样。 如果不是?那他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谁盯上了他? 早餐很快送了上来。 一杯牛奶,一份甜松面包、一份夹了腊肠和熏肉的咸面包,以及两份蓝莓塔。 甜咸搭配,十分丰富。 宁修远通过瘟疫门徒检查一下,确定无毒之后,这才放心食用。 大约上午十点多钟,监视老人驱车离去。 不过,宁修远却在另一个方向,又发现了一名坐在老爷车里的老人,他目光若即若离的盯着旅店大门,行迹十分可疑。 至此,宁修远基本已经能确定他被监视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谁?’宁修远喃喃自语。 疾驰而去的皮卡车上,一只老鼠趴在底盘缝隙中,空中三只麻雀一只鸽子,交替飞行着,跟踪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不祥之物 破旧皮卡一路疾驰,在一栋老旧木质民宅前停了下来。 这里应该是老人的住所。 只见他下车之后,娴熟的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在临窗厨房里,准备起午餐,看起来就像是一名普通的独居老人。 老旧民宅后,一株白皮榉树苍翠欲滴,绿茵婆娑。 监视老人的白鸽顺势落在上面,不曾想,几只乌鸦从绿叶中冒了出来,冲着白鸽发出粗劣嘶哑的哇哇叫声。 一只乌鸦更是凶狠得直接冲了过来,要啄击白鸽。 白鸽受惊之下,连忙扑棱起翅膀飞了出去。 “乌鸦?” 这个不起眼细节,令宁修远眼睛一眯,想到家乡的一个传说。 他心中一动,散开野兽之心。 等了大约十分钟,他在附近捕捉到一只漆黑如墨羽毛泛着蓝光的渡鸦。(鸦科鸟,类乌鸦) 渡鸦扑棱着翅膀,钻入宁修远客房,眨眼又钻了出去,张开远超白鸽翅展,向老人住所飞去。 尚未靠近,共享渡鸦六感的宁修远脸色微变。 ——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冲入渡鸦鼻腔,齁人嗅觉神经。 渡鸦明显兴奋起来,甚至无需宁修远操控,主动向老人民房冲了过去。 那腐臭对于宁修远来说是恶臭,对于它来说却是美味食物散发而出的清香。 “哇——哇——哇——” 渡鸦的到来,令榉树枝头上的乌鸦们有些烦躁,哇哇叫唤不停。 然而面对大它们一圈,敢于搏击老鹰的存在,一个个再无面对白鸽的凶悍。 渡鸦没有理会枝头上哇哇直叫的近亲,它胆子奇肥的落在地上,歪着脑袋打量着木质民宅的配套仓库。 ——那股若有若无却驱之不散,仿佛腐烂了几个世纪的污秽恶臭,正是从仓库中飘来。 令人闻之作呕,神魂恶寒! “不祥之物,报丧之鸟?” 呢喃着乌鸦绰号,宁修远脸色愈发阴晴不定。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摆放在床头的背包,厚厚的聚酯纤维面料,将马灯光芒遮掩。 早上回来时,他检查过灯油,大概还能坚持一天左右。 他身上还有两瓶灯油。 一瓶可以坚持一天半时间,两瓶理论上是三天。 但他必须得留下半瓶,用来走出名曰“门”的黑暗。 因此,他满打满算还剩下三天时间。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横穿两个世界确实是受马灯影响。 三天时间?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在客房里来回踱步起来。 他本来计划利用三天时间,先筛选出合适瘟疫,再在部分样本身上做实验,尽可能将破坏力压制到最小范围之后,最后在快要离开之时,再进行大规模感染。 到时候不敢说传播有多广,感染这个小镇应该没有问题。 以这里的人口密度,足以令他融合一部分瘟疫门徒,将失控风险降到最低。 但突然出现的神秘监视者,令他生出深深紧迫感。 他现在需要力量! 偏偏该死的都教精神烙印,限制了他直接释放瘟疫能力,这等于将他主动攻击技能封印,这让他尤为被动! “必须得加快融合速度!” 思绪定,几只老鼠从角落中钻了出来,簇拥在宁修远身边,大约数秒钟之后,依次离去。 ——宁修远强化了这些老鼠体内的瘟疫活性和浓度。 令它们在短时间,拥有极强的感染力。 这些老鼠在宁修远的操控下,一路向着早就侦查好的自来水总管道跑去。 一路有惊无险,这群老鼠来到管道旁,开始接力啃咬起来。 不知是乡下纳税不足的缘故; 还是水管尚未升级,这里的自来水总管道主要是铁管,锈蚀得厉害,几只老鼠接力,轻松啃出一个窟窿,然后依次撒起尿来。 尿液中经过宁修远强化的瘟疫,将会通过四通八达的自来水管道,流向小镇的千家万户。 说不定,还会顺着水网流向更多城镇。 说实话,这样的攻击方式,如果放在宁修远家乡,绝对毫无作用。 也只有在这自由土地,才能生效。 原因很简单,宁修远家乡之人太特么爱喝热水了! 这事不是没有过先例,净水滤芯无效,隐孢子虫肆虐,满城感染之下,唯唐人幸存,究其因,食开水矣。 完成散播任务的宁修远,一边静静等待着瘟疫扩散,一边监视着监视他的老人。 下午四点钟,瘟疫门徒隐隐活跃起来,空气似乎都泛着一丝异样甘甜,令人着迷。 下午六点钟,在旅店下守了一下午的老人,驱车离去。 不出意外,不远处又多了一辆老爷车,不过,这次车里之人年轻了不少,大概有四五十岁。 下午七点钟,昏暗黄昏下,渡鸦站在枝头,优雅梳理起羽毛。 在它脚下,一下午未出家门的皮卡老人,打开仓库大门,用独轮车推出一个用黑色垃圾袋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绵软物体。 老人体力很差,他废了半天劲,才气喘吁吁将这东西搬上皮卡,驱车离去。 看着汽车尾灯在乡下农场蜿蜒小道上近乎淡去,渡鸦这才哇哇大叫两声,振翅追了出去。 现场只留下嗡嗡乱颤的树枝; 以及一众贪恋最后一抹食物甜香的乌鸦,在树枝上徒劳的蹲守着。 皮卡,越开越远。 宁修远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因为皮卡再开一公里,就要超出他野兽之心控制范围。 就在他决定利用飞鸟干扰监视者视线,冲出旅店,缩短距离时,皮卡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修建在一片空旷田野中的别墅。 别墅很大,周围种满了榉树和梧桐。 当皮卡车赶到时,宁修远惊讶发现,别墅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他们年纪普遍在五十岁以上,只有极少数青壮。 当皮卡车赶来时,这些青壮自告奋勇的冲过来,扛起裹着黑色垃圾袋的长条状物体。 事实上,现场不止皮卡老头这一个长条状物体。 仔细数去,足足有四条。 它们被架在人群头顶上,看起来就像是蚁群扛起的蛆虫。 这群人在别墅外面等了大约十分钟,在最后三五人到来之后,一名年轻男子站了出来。 他走到人群之前,慷慨激昂的讲述着什么。 中途,将皮卡老人等几人喊到人群之前,接受掌声和欢呼。 在掌声过后,这群人又集体吟诵起赞歌。 没错,绝对是赞歌。 已经在黎明神教混成半个神棍的宁修远,哪怕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也从那抑扬顿挫的语调中,听出了赞歌的味道。 吟诵毕,这群人在领头年轻人的带领下,排着长队依次走进别墅之中。 宁修远心中一动,渡鸦振翅,向别墅二楼窗口飞去。 “砰!” 一声惊响! 渡鸦赫然一头撞到了什么东西。 玻璃? 不对! 渡鸦距离窗户还有一米远呢,再说了,这扇窗户是打开的,哪来的玻璃? 在宁修远错愕中,渡鸦突兀中断了视野共享。 它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失控 渡鸦,死了? 宁修远豁然睁开眼睛,漆黑瞳仁中尽是难以置信! 渡鸦第一感官,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但他通过灵性强化的麻雀之眸,分明看到渡鸦在飞抵别墅一米之距时,突然炸为一团血雾,疑似遭到神秘攻击。 枪械? 然而他根本没有听到任何枪声。 哪怕是消音手枪,也是有声音的,尤其是距离那么近的情况下,他操控的飞鸟不可能听不到。 还是说,此地涉及神秘力量? 宁修远心中一动,再次派遣一只麻雀,飞了过去。 “砰!” 又是一团血雾,在窗口一米处爆开。 宁修远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一群疑似邪教集会; 一栋被神秘力量保护的别墅。 关键是,他们还派人盯上了他? 怎么办? 走? 不! 他们盯了他一天,没动手,说明还在顾忌着什么,真离开了旅店,反而置身于危险之地。 最重要的是,他的瘟疫已经在小镇传播开,现在走,万一失控了怎么办? “要是能操控人,尤其是那些邪教徒,钻进去看看就好了!” “鸟嘴怪人究竟是怎么操控尸体的?” 宁修远陷入了沉思,思绪流转间,他突然灵光乍现。 “等等,瘟疫门徒不能操控尸体,那野兽之心为什么不能操控人?” “人也是动物啊?” “如果不是,那人和野兽的区别是什么?” “智慧?” “如果我抹掉一个人的智慧,是不是就能将其变成野兽,利用野兽之心,变相进行操控?” 思绪至此,宁修远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瘟疫门徒似乎感知到主人残酷想法,越发活跃起来,甚至主动开始融入宁修远的身体。 “那挑选谁呢?” 一只倒挂在路灯上的蝙蝠吱吱叫了一声,路灯下的老爷车,在蝙蝠思维世界中勾勒而出。 “不,都教精神烙印限制了我的主动传播能力,想要扩散瘟疫,必须间接借助动物之手!因此用动物感染他,恐怕不太容易,更容易打草惊蛇。” 宁修远摇了摇头,否定了感染楼下监视者的想法。 “有了!” 想到监视者,宁修远目光骤然一凝,有了人选。 …… …… 夜色渐深,灯芒恍惚。 老爷车内的中年人,依旧炯炯有神的盯着旅店门口。 他耐性很好,或者说,大多数老年人的耐性都很好,因为手脚不便,逼得他们不得不具有耐心。 “汪!汪!汪!” 一阵激烈撕咬的犬吠声,突然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中年人本不在意,不想后座车门突然被哐当撞了一声,他下意识回头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却听到两只野狗越发激烈的撕咬声,在后座车边回荡着。 “法克!” 中年人低骂一句,扭头继续监视起旅店门前。 他不知道,就在他一转头的功夫里,他监视目标,已经消失不见。 “嗡嗡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 “不要再盯着那个黄皮恶魔了。神,已经降下神罚,惩罚这座渎神小镇之民,快来医院,我们已经有了充足祭品。” “真的?”中年人目光骤然绽放出炽热光彩。 “神说,对待兄弟姐妹要真诚。” “好好好,我这就去!” 中年人苍老的心脏顿时砰砰直跳起来,他兴奋的扭动车钥匙,打响汽车。 如同他心脏一般衰老的老式涡轮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驮着笨重躯壳,向着医院,疾驰而去。 …… …… “哒哒哒!” 一袭劲黑卫衣,背着双肩包,戴着护目镜,蒙着口罩的宁修远,脚步极快的贴着月之阴影,穿梭在黑暗之中。 随着瘟疫通过自来水在小镇之中蔓延,瘟疫门徒好像一块陈年老冰糖,逐渐融化,融入他这具身体之中,也散发出令人痴迷的甘甜。 野兽之心、疾病欺诈者、瘟疫掌控……等一系列力量都在随之增强。 这种感觉,简直令人陶醉,更令人气力倍增! 在风驰电掣中,宁修远来到小镇边缘,轻轻推开一栋民宅。 民宅内一片漆黑,只有两三盏夜光灯,散发着幽幽光明,照亮民宅角落里无数双亮晶晶的小眼睛。 宁修远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台阶,上了二楼。 推开卧室房门,扑面而来的乃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老人味”,腐败,恶臭,不洁。 戴着口罩的宁修远,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凌乱房间内,一名老人躺在软榻上,全身痉挛的抽搐着,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不是别人,正是接替皮卡老人,监视宁修远一下午的老者。 此时,他已然身中烈疾,命不久矣。 疾病之源,正是一只趁他熟睡之时,爬上他面孔撒尿的老鼠。 宁修远沉默的看着,眼神闪烁踟躇,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老人。 刹那间,老人犹如离岸之鱼,猛然张开嘴巴狠狠吸了一口气,厚重眼袋堆叠,露出浑浊双眸。 宁修远看到了自己! 通过人眼。 成功了! 宁修远头皮却倏然一麻。 这究竟是野兽之心,还是禽兽之心? “扑通!扑通!扑通!” 一间腐败卧室,两颗肮脏心脏,发出整齐律动,奏响野兽赞歌! “我很抱歉,但这也是你咎由自取。” 宁修远略一沉默,开口道歉,声音怪诞却娴熟,不是母语,不是神言,赫然正是本地语言罗曼语。 ——野兽之心,天生具有同野兽沟通之能力! 软榻上老者,沉默不言。 ——宁修远还没变态到自问自答,以满足内心的一丝惭愧。 ‘疾病欺诈……’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伸出手,再次触碰……傀儡。 不想,老人头发骤然变黑;好似橘皮老脸也突兀紧致起来;干瘪枯槁的肌肤,更是充满了血气,恢复了弹性。 老人竟然在弹指间变成了四十岁壮年男子! 宁修远骇然瞪大眼睛。 他只是想让傀儡体能尽可能恢复到巅峰状态,方便驱使。 但他没想到,效果竟然如此出类拔萃! 是他疾病欺诈者力量变强了? 不! 是瘟疫门徒再度和他发生融合,融合程度赫然已经达到五分之一。 正是这份融合度,正向刺激他的疾病欺诈者力量也随之壮大,已然可以欺诈——衰老! 问题是,瘟疫门徒怎么突然就融合了五分之一? 宁修远意识到了什么,脸上血色尽失。 在他体内,瘟疫门徒正在欢呼雀跃着,因为这座小镇,不停有人因为瘟疫而死去。 失控了。 瘟疫失控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真理平冤 “出去!出去!你们在这里只会添乱,打扰病人休息。” 急诊抢救室门前,戴着医用口罩的主治医生,语气严肃的驱赶着试图进屋查看的家属们。 说完,便在家属七嘴八舌的哀求中,按下自动门按钮。 一道钢质大门缓缓合拢,将家属和病患隔离开来。 急诊抢救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有十几名老人的沉重喘息声,此起彼伏的回荡着,好像死神的脚步声。 主治医生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抢救室内的病患,金丝眼镜遮掩不住眸光中流露而出的赞美和贪婪! ——赞美伟大的神,将猎物送上门来。 此时,急诊室内忙碌的几名医生和护士,齐刷刷停下手中动作,看了过来。 似乎在等待某个信号。 主治医生没有说话,他慢慢悠悠走到一张病床前,看着躺在上面发着高烧的老人,轻轻拍着他老如橘皮的手臂,轻声安慰道: “不用怕,神会保佑你的。” 老人点了点头,痛苦表情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主治医生笑了笑,手指下滑,捏起老人手背上的一次性输液管,拧开药液过滤器,然后从移动医疗柜上拿起一支去掉针头的注射器插上去,缓缓注射起来。 芯杆在管道中缓缓推进,将足足有6毫升空气,推入老人血管。 伴随着空气注入,老人欣慰表情逐渐僵住。 “呼哧……呼哧……” 他先是皱起眉头,然后呼吸越发急促,身体逐渐抑制不住的抽搐起来,脸上更是爬满紫青之色,那是空气栓塞引发的发绀。 “我、我胸好疼……医生……救我……” 老人一把抓住主治医生的手背,眼神渴望,试图求救。 “没事了,没事了,正常反应,深呼吸,对,睡一觉就好了,神会保佑你的!” 主治医生微笑着,轻声安慰着患者。 患者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抓着主治医生的手,蓦然无力垂下。 剧烈挣扎的衰老身体,也骤然平复下来。 “你看,没事了吧?好好睡吧,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主治医生轻轻拍了拍患者被褥,脸上微笑越发灿烂。 他正愁上哪找祭品? 没想到,大规模感染事件便主动送上门。 原来,从下午三四点左右开始,小镇陆续有人因为腹泻、高烧被送来就医。 所有人症状都是那么的相似。 作为这家镇医院的主治医师之一,他立即意识到,小镇爆发了大规模感染事件。 虽然不清楚感染源头,但这不妨碍他借此大做文章。 有这么多祭品,他恍惚中甚至已经能看到神在享用之后,赐下他青春和力量的幸福场景。 这是再高超医术,也无法媲美的神赐。 一想到这,主治医生便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 …… …… 看到这一幕的宁修远,浑身也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过,他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根本没想到,竟然有人借着他的瘟疫,大肆杀戮,却要将这笔血债算在他的头上。 “嗷呜——” “嗷呜——嗷呜——嗷呜——” 一声犬吠起,群犬响应,它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愤怒,深藏血脉深处的狼性被唤醒。 宁修远听着外面嚎叫之声,眸光冷静。 “杀你太容易了,你若是死了,这笔血债岂不是永远都要算在我的头上?” 想到这,宁修远蓦然扭头看向躺在软榻上,容貌呈中年男子的傀儡,心中一动,退后两步,隐入黑暗。 下一秒,平静如木偶的傀儡男子,浑身一颤,灵魂上线。 他沉默穿好衣服,从墙上取下跟了他一辈子的卡普里维猎枪。 指腹刚刚摸上,那用岁月打磨的胡桃木枪托握柄,赋予他血肉相连般的肌肉记忆,令他精神为之一恍。 他略一沉默,动作娴熟的一提劲,折开枪机,检查了一下枪膛中的子弹,又数了一下供弹仓,确认无误,“啪!”得一声合拢。 又抄起软榻上外套,缠绕在猎枪上,这才离开卧室。 “轰隆!” 老爷车的轰鸣声在屋外炸响,随着一脚鞋底油,老爷车咆哮着冲了出去。 锋利长灯,宛如利剑,劈开漆黑如墨的黑暗! 乡道绵长,终有尽头。 “吱呀——” 在一道刺耳刹车声中,老爷车在医院门前停了下来。 傀儡男子,不,应该说“宁修远”,跳下汽车。 他抄起硬邦邦的外套,向医院大厅走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钟,小镇医院却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奔走的患者或家属。 突然爆发的传染病,令无数人中招。 尤其是在这酷热夏天,很多人都是接水便喝,因此感染数量之多,简直令人惊讶。 不过,大多数青壮没多大事,上吐下泻一番,也就差不多了。 只有儿童和老人表现出高烧不止情况,尤其是老人情况更为糟糕一些。 此时,急诊抢救室自动门前聚满了病患家属。 他们有的焦躁的来回走动; 有的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还有的不停打着手机。 “宁修远”挤进人群,走到自动门前,也不按铃,直接哐当哐当捶打起来! “你干什么?” “你是谁?” 无数医患家属吓了一跳,纷纷怒叱起来。 一名家属猛然抓过宁修远胳膊,当宁修远扭过头来时,又惊恐得连忙松开,一脸惊疑不定。 因为这张中年面孔,令他想到了一个人。 问题是,那人现在应该有七八十岁才对啊? “叮!” 自动门缓缓滑开,主治医生从门后露出身影,他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宁修远”。 不知是吃惊傀儡男子的到来? 还是吃惊傀儡男子的年轻? “宁修远”根本不管他的眼神,直接冲了进去。 “哎哎,你干什么?” 患者家属不乐意了,下意识跟着涌了进去。 “出去!出去!你们干什么!” 主治医生也火了,拼命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群众。 但没用,羊群效应之下,越来越多人钻了进来。 “宁修远”横冲直撞的走到一张病床前,略一查看,猛然转过身来,盯着主治医生,咆哮质问起来:“为什么?你告诉我什么?” 主治医生懵了:“什么为什么?” “宁修远”指着病床上老人,一脸愤怒:“他是怎么回事?有人告诉我,你通过注射空气杀人之时,我还不信,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主治医生彻底傻眼了。 跟着涌进来的患者家属更是懵住了,一个个疯狂寻找着自家病人,没事的长长松了一口气。 有事的…… “啊——爸爸——爸爸——” “不不不,怎么会这样?” “医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尖叫,怒叱,震骇,难以置信,各种极端情绪在抢救室迸发。 “大家冷静一下……” 主治医生急了,连忙挥手,试图解释。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将他轰飞出去,撞倒一大片医疗器械。 主治医生瘫软在地,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膛,根本不敢相信,他的兄弟姐妹竟然突然……突然揭穿他,更枪杀他! “为、为什么?” 他看着走近的“宁修远”,下意识就要质问。 “砰!砰!砰!砰!” 不想,“宁修远”半点犹豫也无,果断扣动扳机,疯狂宣泄着弹仓储备! 可以轻松猎杀棕熊猎豹的卡普里维,直接将主治医生胸膛轰成一滩烂泥。 那伤势,就是眼下实力大增的宁修远都难以欺诈。 “啊——” 直到这时,抢救室内患者及家属们才反应过来,尖叫声,惊慌声,逃窜声,此起彼伏。 宁修远环顾周围慌乱人群,深深吸了一口气,拎起猎枪,转身离去。 此时,突兀出现的枪声,已经令整个医院已经乱作一团! 到处都是慌不择路的行人。 散落的文件,跑掉的鞋子,倒伏的器械,让医院满地垃圾,一片狼藉。 “宁修远”眸含歉意,脚步不停,快步走向老爷车。 咔! 他刚刚拉开车门,一点冰冷抵在他的太阳穴上,令他寒毛耸立。 ——是枪。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浮空之尸 “姓名?” “……” “不说话是吧?很好!” “你叫丹尼尔,七十九岁,康芒斯小镇人,你和一群镇民在供奉着一个叫做‘丰饶之神’、‘翠绿之形’的存在。”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瞒天过海?” “说吧,为什么要枪杀格雷沙姆?他可是你们教会的高层,你应该没有杀他的理由。” 审讯之人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毕竟你的重返青春,正是格雷沙姆正在做的事情,你应该支持他才对?” 临时被征用的学校教室中,宁修远,不,应该说他操控的傀儡男子,正被拷着双手,坐在一张椅子上,接受着审问。 傀儡男子表情木木的,但躲在傀儡家中的宁修远本尊,表情彻底古怪起来。 离开医院时,他突然被一支手枪指上了脑袋。 随后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男子冲了上来,动作迅捷而娴熟的将他扳倒在地,铐上手铐。 宁修远以为遇到了宪兵,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被押进了小镇学校中,一直等到天亮,才有人过来审讯他。 审讯之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当初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好像在讨好男朋友的小女生——纪紫君。 不同的是,今天的她,再也没有上次的谨小慎微。 她身穿黑色制服,腰间别着手枪,寒着小脸,显得特别唬人。 推开审讯室大门后,更是违反常规的直奔主题,口中吐露而出的信息量,足以震住大部分心怀不轨的邪教徒。 可惜,宁修远终究不是邪教徒。 他略一沉默,操控傀儡道:“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纪紫君表情骤然严肃起来,心脏更是扑通扑通跳动起来:“你能聆听到……神的旨意?丰饶之神?” 自从上次她成功安抚了一名潜在Keter级人形收容物之后,她便在站点崭露头角。 但她不甘心做一名幕后心理咨询师。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劲,让她渴望一线,所以她来了。 可惜,新人就是新人,她还是被安排在了一线的大后方,负责审讯一群可有可无的邪教徒。 结果,她没想到,竟然又要被她抓到了一条大鱼。 事实上,别说她,守在教室门口的两名外勤特工,表情也蓦然严肃起来。 他们手指下意识舒缓一下,轻轻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纪紫君还有外勤特工反应,令宁修远本体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一句万金油回答,竟然会招致他们这么大的反应? 是了,是他疏忽了,这里可不是黎明神教。 他那句万金油回答,在此情此景下,表达的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当然,神爱世人,格雷沙姆触犯教义,该杀!” 宁修远继续扯着谎言,管他呢,反正就是一具傀儡,死了也无妨。 “教义?”纪紫君表情古怪起来,她微微侧耳倾听着耳机中传递而来的消息,半晌凝神问道:“你之前是不是监视过一名亚裔游客?” 丹尼尔点了点头。 “他人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纪紫君语气骤然提了起来。 “哐当!” 教室房门大开,一名中年人被两名外勤特工推了进来。 ——他正是继皮卡老人、丹尼尔之后,第三个监视宁修远之人。后来还被宁修远用两条野狗分了注意力,从他眼皮底下溜出了旅店。 这中年人表情慌乱的扫过室内,目光骤然在‘宁修远’脸上停了下来。 “丹尼尔,你、你怎么?”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打量着丹尼尔年轻面庞,半晌,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表情震怒起来。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那个黄皮恶魔已经被你们献祭给了神,对不对?你们故意骗我晚上轮守,就是要把我从格雷沙姆身边支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你想做祭司?” 中年人愤怒咆哮起来……丹尼尔重返青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向神献出了祭品,获得了神赐。 问题是,这祭品从哪里? 在这相互知根知底的小镇中,答案显而易见。 对此,丹尼尔沉默不言。 远在小镇边缘民宅中的宁修远,一脸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欺诈衰老,让傀儡躯壳更年轻更方便驱使的举动,似乎让邪教之人误会了什么? 不过,这也正好掩盖了他本体失踪的秘密。 “说啊?” 中年人不甘的咆哮着,但立马被两名外勤特工拉了出去。 ——显然,他被送过来,仅仅是为了对峙印证某些事情。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其实,我们对你枪杀格雷沙姆,甚至绑架外国游客,兴趣并不大。我们真正感兴趣的是,你似乎知道丰饶之神祭坛的位置?”纪紫君一脸意味深长。 丹尼尔越发沉默。 “不说话?无所谓,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我们现在只有一个要求,带我们的人进去,拜见一下伟大的丰饶之神、翠绿之形。” 纪紫君带着三分嘲讽的念出“丰饶之神、翠绿之形”的名号, “好!” 宁修远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即便没人强迫,他其实也打算操控傀儡进去走一圈。 “算你识时务!” 纪紫君冷哼一声,起身离去,心中有些遗憾,本来她还想借此好好严刑逼供一番。 对于这些不拿人命当命的邪教徒,她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结果,她没想到丹尼尔竟然这么干脆的就答应了下来,可惜了啊! 离开教室不远,纪紫君迎面走来一位面净无须的中年男子。 他是NERC站点医疗部门副主任加登先生,一般情况下,他这种级别的高级成员是不应该出现在前线的。 但这次情况比较特殊。 康芒斯小镇爆发大规模感染事件,感染甚至向周边城镇传播,联想到这里突兀冒出的邪教组织,基金会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异常事件。 “加登先生,小镇感染情况怎么样了?”纪紫君忍不住问道。 “已经控制住了。”加登点了点头,不过神色并不轻松。 “这是……异常事件?”纪紫君察觉到了什么,谨慎问道。 “不好说。” “嗯?” “溯源小组已经查到感染源来自自来水,我们也发现自来水总输水管道遭到老鼠啃坏,这次爆发的主要传染病也是流行性出血热,逻辑链十分完整。但这次传染病并不止出血热这一种疾病,其中感染规模仅次于出血热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纪紫君摇了摇头。 加登一脸意味深长:“禽流感。” 纪紫君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禽流感?老鼠?你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 加登摇了摇头:“所以我说不好说,人能感染禽流感,老鼠也能感染,毕竟是RNA病毒。但以老鼠为感染源,还能这么快传播和发病,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遇见。我听说这群人信奉的邪神能够赐予信徒特殊能力,这或许正是那个杀人医生所为。当然,这一切或许是我想多了,一切也许仅仅是个巧合。总之,具体结果,还得看前线收容结果。” 纪紫君点了点头,微微吐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但凡涉及收容物之事,总会伴随着诡异和荒诞。 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屋檐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漆黑的小眼睛中,倒映着纪紫君和加登的身影。 隐藏在黑暗中的宁修远,也幽幽吐了一口气。 …… …… 下午一点钟,数名基金会之人闯入关押丹尼尔的教室之中,在丹尼尔身上安装各种电子仪器。 耳洞里更是塞了一对隐形无线耳机。 安装完毕之后,丹尼尔随即被押送上车,前往邪教总部。 同行的押解车中,除了两名疑似邪教成员之外,还有六名身穿橘色制服的D级人员。 这六人中,四男两女,年龄不一,有的文质彬彬,有的满脸横肉,有的垂垂老矣。 他们显然早就得到吩咐,上车之后,目光便落在以丹尼尔为首的三人身上,反复打量。 这让另外两名老人,一脸不安。 至于丹尼尔? 在宁修远的操控下,直接面瘫,显得冷静而神秘。 “吱呀——” 押解车停了下来,后门打开。 “宁修远”第一个跳下车子,目光忍不住看向邪教别墅。 在绿树环抱掩映下的别墅上空,十几具尸体孤零零的悬停在半空中,在铅白色天空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 散发着只有魔鬼审美,才能感受到的孤独邪癖美感。 这是死亡艺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惊扰 “这、这这是什么?!” 随后下车的D级人员,循着宁修远目光看去,双腿一软,差点瘫软在地,声音止不住的战栗。 “神苏醒了……神苏醒了……” 随车的两名邪教徒老人更是惊恐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的呢喃着,浑浊双眸中尽是惊恐与自责。 “你说什么,神?” 一名虎背熊腰的D级人员扭头看向老人。 “你们打搅了神的长眠,你们终将沦为祭品,用你们腐烂肉体发酵灵魂,献祭于神,取悦于神,获得宽恕和救赎!”那老人混乱而狂热得诉说着。 众D级人员面面相觑,这充满神经质和诡诞的语言,令他们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长官,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名戴着眼镜的D级人员,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脸恳求的问向押解他的战术反应成员。 “你们不需要知道,服从命令,就是你们活下来的最大保障。” 那战术成员冷酷声音,从全封闭战术头盔中传来。 【丹尼尔,别忘了你的任务!哦,对了,提醒你一句,捆绑在你身上的东西乃是微型炸弹,完成交易,只要你还能活下来,我们可以保你不死。】 冷漠的声音,从“宁修远”隐形无线耳机中传来。 宁修远闻言收回眺望目光,抬脚向别墅走去。 其余D级人员见状,再看着虎视眈眈的战术反应成员,一个个不得不咬牙跟了过去。 两名被吓坏的老人,也连滚带爬的追了上去。 只是一路上嘴里不停念叨着“赎罪”、“救赎”、“宽恕”之类的词汇。 别墅外,一株高耸榉树枝头,一只渡鸦歪着脑袋,盯着缓缓向别墅走去的人群。 这一上午,它已经目睹十几名身穿橘色制服之人,走进别墅,却无一返回。 只有空中的尸体,越来越多。 “宁修远”平静走到别墅近前,微微仰头看去,观察着飞鸟之眸所发现不了的细节纹理。 这是一座古老的石头房,斑驳脱落的油漆,掩盖不了风化腐蚀的石砖,一切显得死气沉沉。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质大门。 久未通风的浑浊空气,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在清幽焚香的搅拌下,直扑门面,令人作呕! 宁修远脚步不停,跨过门槛,进入别墅。 在环顾四周之时,裤管中几只老鼠悄无声息滑落而出,散向四周。 屋内光线昏暗,客厅里空荡荡一片,沙发桌椅之类家具一件也无,只有墙壁上涂满了怪异涂鸦。 这些涂鸦十分抽象,看起来就像是无数线条纠缠在一起。 “哐当!” 宁修远正欲细看,身后大门哐当关门声吓了他一跳,也令涌进来的众人心中一颤。 “丹尼尔,我们……怎么走?” 一名D级人员颤颤巍巍问道,这里环境虽然空旷,但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拥挤窒息之感,似乎在空气中挤满了亡魂。 “宁修远”没有说话,他抬脚向楼梯走去,准备上二楼。 ——他放出的老鼠,已经搜遍了一楼,空荡荡一片,别说丰饶之神祭坛,连一件完整家具都没看到。 “不,丹尼尔,那是神的安眠之所,你不应该上去打扰!” 眼看宁修远要上二楼,一名邪教徒老人突然大吼起来。 宁修远回头看了他一眼,依旧自顾自的向二楼迈去。 六名D级人员见状,彼此对视一眼,略一犹豫,也连忙追了过去。 “咯吱……咯吱……” 别墅历史悠久,木质楼梯腐朽不堪,七人踩在上面,令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令人提心吊胆。 但更令人恼火的是,那两个老人还在下面发出各种恐吓之声。 “不要上去,亵渎神灵安眠,毁灭将是你们最轻的惩罚!” “回家吧孩子,不要惊扰到神!” “伟大的神啊,请原谅这些可怜的羔羊吧!”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多,一名D级人员不堪其扰的下意识回头看去,浑身血液陡然凝固。 “啊——” 凄厉惨叫声,划破别墅喧嚣。 宁修远等人愕然回头看去,顿时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啊——” “鬼啊!” 两名D级人员惊恐得面容扭曲,慌不择路的下意识向二楼狂奔而去。 只见原本还空荡荡的一楼客厅,突然挤满了人。一个个行将就木,容貌枯槁,瞪着泛红的灰眸,看上去就像是硝制人尸,又若出自魔鬼之手的人皮蜡像。 当宁修远他们回头看向他们时,他们齐刷刷闭上了嘴巴,脸上浮现出满足微笑。 满足于宁修远等人的听劝。 靠近楼梯口的几名邪教徒,突兀倒退而走,双腿反向折叠,脑袋亦转了一圈,面向背后。 看起来就像是稚童手里装反四肢的洋娃娃! 怪诞,扭曲,渗人。 “快下来吧孩子,不要惊扰到神!” “伟大的神啊,我没有上去惊扰你,你看,我还背对着您呢!” 这些邪教徒一边发出疯狂之语,一边折叠四肢,爬上楼梯。 一切妄图以理智镇压恐惧得行为,在这一刻统统失效! “啊——鬼啊!” 剩下四名D级人员,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激涌而出的恐惧,连滚带爬的冲向二楼。 甚至差点将宁修远撞翻滚落。 宁修远抓着楼梯扶手,扭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些疯狂涌来的怪物,最终还是向二楼奔去。 说来也是奇怪,随着他们踏入二楼,一楼疯狂癫痴的低哝,立即消失不见,似乎从未发生过。 “那、那是什么?”一名D级人员冲宁修远惊恐问道。 —— 这一刻,距离别墅一公里远的乡道上。 一辆卫星指挥车内,几名高层额头冷汗直冒的看着D级人员身上微型摄像机传回来的画面,心中好奇到了极点,又恐惧到了极点。 作为一线指挥员,他们深知收容物的诡异。 有的收容物不能看其脸; 有的收容物不能闻其声; 还有一些收容物知晓其秘密,便会陷入疯狂。 所以他们既好奇着,又恐惧着。 “他们都是神的信徒!” 监控画面中,传来丹尼尔的声音,令卫星车内的指挥员面面相觑。 —— 说出这话的“宁修远”,下意识看了一眼楼下,眸光闪烁。 瘟疫门徒告诉他,那些不是幻象,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灵性直觉甚至告诉他,他或许还能通过野兽之心将其控制。 ——当然,那要本体亲至,他现在还无法通过傀儡释放能力。 “信徒?” 得到这个答案的D级人员一脸茫然。 宁修远没有理会他的懵逼,仔细打量起周围景色。 相较于一楼的空旷,二楼显然为居住而打造,长长的走廊两边,分布着五六个房间。 再往上,那就是逼仄狭窄的阁楼了。 丰饶之神的祭坛会在阁楼上吗? 【丹尼尔,不要耽误时间,丰饶之神祭坛在哪?】 耳机中传来急切催促声。 声音刚落,“哐当”一声,旁边一扇房门突兀被拉开,刚刚一名受惊躲进去的D级人员,此时满脸恐怖的冲了出来。 “救我——” 他半边身子冲出房门,歇斯底里的向宁修远等人伸出手臂,宛如溺水之人,发出绝望求救。 不想,声音刚出,他身形陡然一僵,就像是掉底的西瓜,从双股间泄出大片猩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丰饶之神的祭坛 虎死如羊,人死如虎。 暴毙于眼前的人尸,唤醒众人暗藏于血脉深处的割喉恐惧,窒息得令人面皮发麻,血液上涌! “救……我……” 不,他还没死。 从牙缝中挤出的微弱气流,荡开些许毫末尘埃,波澜不惊。 喷涌而出的猩红,溢满老旧地砖,为地面镀上一层血色镜面,倒影出一张失血苍白面孔。 泄尽脏器的D级人员,身体缓缓旋转,倒吊于空,展现出足以掏出完整灵魂的撕裂,疯狂亵渎着怯懦人性。 就像是被放空鲜血,准备分食的肉羊。 偏偏在他周围却看不到任何凶手,一切仿佛是神灵意志的延伸,伥鬼怨念的代劳。 “魔、魔鬼——” 扭曲变形的尖叫声,从宁修远身后传来。 一名女性D级人员,面容扭曲眼球凸出的看着这一幕,她再也抑制不住翻涌而出的恐惧,发疯的向走道尽头跑去。 那里有一扇门,一扇通向二楼阳台的木门。 “啊——” “快跑!” 顷刻间泄尽san值的D级人员,尖叫着,惊惶着,哭爹喊娘,再也不顾耳机中的怒吼咆哮,发疯尾随女子而去,仿佛背后有磨牙吮血的野兽,在穷追不舍。 “吱呀!” 木门拉开,午后铅白阳光透过狭窄木门,洒入别墅,驱散恐惧。 那一抹光芒给女子带来无尽希望,仿佛刺骨寒风中的一簇火苗,显得弥足珍贵,令人心生温暖。 她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迫切的迈过门槛,试图拥抱光明。 她感受到了光明! 无形,绵软,肿胀,却带来扭曲灵魂的极致痛苦。 她愕然低头看去,大团蠕动脏器堆叠在脚下,粘稠的鲜血晕散,倒映着血肉模糊的身体。 ——她已然缓缓悬浮起来。 “咯咯……不不……” “魔鬼!” “怪物——” 追随女子狂奔的D级人员们,蓦然停住身体,那同之前如出一撤的惊怖场景,令他们牙齿打颤,心神尽数崩溃。 他们惊恐退向宁修远身边。 “丹、丹尼尔,这究竟是什么?” “我们都要死了是不是?”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我救我!” D级人员们崩溃的抓住宁修远的衣衫,发问着,哀求着。 【丹尼尔,祭坛呢!】 耳机中,亦传来基金会的质问声。 面对这惨绝人寰之景,宁修远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缄默不言。 他凝神看向倒吊人身后,那是一间空荡荡的卧室,墙纸剥落,污秽满壁,一扇玻璃脱落的窗户,轻轻摇晃。 满地猩红恶浊,静如血池湖面。 偶尔点点滴落的粘稠,荡漾起微不可查的潋滟。 宁修远的灵性通过野兽之心,在傀儡丹尼尔身上扩散,野兽之心寂静无声,瘟疫门徒却告诉他,房间里有东西。 在感受到那东西之时,“宁修远”浑身一颤。 “伟大的丰饶之神,翠绿之形,我的主啊,祢是公平与正义,祢是我的避难所,这些羔羊都是我给你送上的祭品,请祢降下恩泽与神赐吧!” 丹尼尔忽然狂热得吟诵起来。 ——这是他离神最近一次。 恍惚中,宁修远竟不知这是他在操控,还是丹尼尔挣脱了他的控制。 声音落,聚集在宁修远身旁的D级人员们,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丹尼尔……你要干什么?” “他要献祭我们!” “杀了他,快杀了他!” 他们一个个下意识退开,极少数甚至被激起凶悍之气,惊恐得怒喝连连。 神,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请求。 只见丹尼尔浑身突然一颤,好像拍掉瓶底的罐头,酒红色的果汁包裹着花花绿绿的果肉,泼洒一地。 丹尼尔身体亦随之悬浮起来。 “啊——” 本来还愤怒于丹尼尔言行的D级人员们,彻底疯了。 接二连三的死亡,将他们理智彻底碾碎。 一个个尖叫着,四散狂奔。 两人拔脚冲上阁楼,余下几人涌入其他房间,奋力关上房门,试图将不可名状的恐怖阻止在门外。 “啊——” “救命——” 接二连三的惨叫,突然在二楼回荡,也回荡在蜷缩成团的宁修远本体耳旁。 在傀儡丹尼尔遭袭的刹那间,本该切断链接的他,不知为何,慢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宛如放风筝的稚童,双手被风筝线死死缠住。 狂风咆哮,风筝癫狂,他愈痛苦,那是勒入灵魂的窒息,那是撕裂肢体的痛楚! 完全无法自主自己命运的风筝——丹尼尔,身体在无声无息中,缓缓悬空而起,倒吊在走廊里。 这一刻,宁修远分明感受到一股无形液体,填入掏空的腔体之中,渗入躯壳,沤硝灵魂。 丹尼尔死了,但又没死。 他瞪着空洞眼神,看着倒悬的二楼世界。 “哒哒哒……” 又一阵激烈脚步声传来,却是冲上二楼的两名D级人员,只剩下一人,表情扭曲而惶恐的冲了下来。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 什么都没看到,却踉跄跌落在地,一个轱辘滚落到二楼楼梯口。 他看着倒吊的丹尼尔,突然发疯的哀求起来。 “祭坛在哪?祭坛在哪?” “求求你告诉我!” 【丹尼尔,祭坛在哪?】 丹尼尔耳机中,也传来质问之声。 ——基金会通过捆绑在宁修远身上的仪器发现他并未死去。 “一……楼……” 丹尼尔扇动嘴唇,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 那仅存的D级人员,下意识就要冲下一楼,只是刚刚踏上第一个台阶,他仅存的一丝理智,逼得他呆立当场。 二楼没有,三楼没有,理论上祭坛应该在一楼。 问题是,他们可是刚从一楼上来的啊? 【快去一楼!】 耳机中的咆哮,成了压垮他抉择的稻草。 他下意识听从,沿着楼梯冲了下去。 刚刚跑过转角,客厅中挤满了衰朽老人立马映入眼帘,他们看着冲下来的D级人员,一个个顿时露出满足笑容。 “孩子,快下来!快下来!” “天啊,我的主啊,放过这个无知羔羊吧!” 他们尖叫着,欢呼着,急不可耐的倒退而走,试图上去拉D级人员。 D级人员崩溃了。 他转头就跑,但耳机中的咆哮又令他止住脚步,自主意识和外来意识疯狂拉扯着他脆弱而可怜的灵魂。 “轰!” 就在这时,一声爆炸突兀在一楼客厅中炸开。 ——发生爆炸的赫然是最初留在一楼的邪教徒之一。 这一声爆炸直接将客厅清出一大片空白,也唤醒了楼梯上D级人员一丝理智。 求生欲望,令他凭生勇气,一咬牙从楼梯上跳了下去,那边刚刚落在爆炸清理而出的空白中,便发疯的向大门冲去。 他龇着牙,表情狰狞,任由恶臭之风灌入他的口腔! 去他妈的任务! 老子宁愿被枪毙,也不愿呆在这个魔鬼居所。 近了,近了! 别墅木质大门,近在眼帘。 D级人员露出一抹希望,啪,就在这时,门口一名老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滚开!滚啊——” D级人员惊恐的尖叫起来,试图甩掉老人抓握。 但迟了。 就在这刹那间,又有两三双手掌,抓住他的衣服。 “滚啊——” D级人员发疯的怒骂着,脸上却涕泗横流,他知道,他完了,陷入这种诡异之地,他将再无活路。 蓦地,他停下脚步,猛然扭头看向别墅客厅。 ——他想在临死时,看看一楼到底有没有那该死的邪神祭坛! 啪! 一张腐烂手掌,捂住他的面庞。 “孩子,别回头,跑啊!” 从腐烂声带中挤出的苍白语言,在他耳旁乍响,在他一脸错愕中,搭在他身上数双手臂,疯狂将他推出别墅。 “哐当!” 破烂木门轰然关闭,将一切诡异封印其中。 别墅外刺眼阳光,令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满是冷汗和泪涕涂抹的油腻面庞上,亮起密密麻麻的红色光斑。 【,你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什么时候?】 耳机中传来的冰冷声音,令猛然从极致恐怖之地脱离的D级人员茫然许久。 “我、我最后一次是在昨晚……不不不,别开枪,我梦到了妈妈,我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枪决前……我、我我不记得日期了,别杀我,给我时间,我想想……” 下意识举起双手,满脸哀求而拼命的回答着问题,偏偏混乱的思绪,令他难以回忆起最简单的细节。 【OK,精神判定通过,过来吧!】 一怔,半晌,才试探性迈出一步,见到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他脸上顿时迸发出死里逃生的惊喜,拔腿狂奔。 “噗!” 刚刚迈出一步,怪异的喷涌声,突兀从他体内传来。 他只觉得身体一空,下意识低头看去,大地上满是花花绿绿的猩红,这让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划开兔子肚皮时看到的景象。 或许……他就是那只兔子。 视野在一阵翻转中,倒悬天地,然后迅速攀升,离开地面,越过别墅。 他看到来时看到的浮空之尸;看到隐藏在森林中的武装人员;看到乡道上卫星指挥车;看到悬浮在空中的无人机。 看到……一只漆黑如墨的渡鸦。 渡鸦眼中,似有一朵鲜花在绽放,在盛开! 宁修远终于看到了祭坛! 丰饶之神的祭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阿瑟斯现身了 宁修远现在很痛苦! 那不可名状施加于傀儡丹尼尔身上的折磨,通过野兽之心这根风筝线,分毫不差的传导在他本体身上,令他痛苦万分。 他越挣扎,风筝线勒得越紧,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中拖拽而出。 他甚至无法中断。 不知是因为野兽之心乃是来自馈赠的缘故? 还是那不可名状存在太过强大? 他只能咬牙忍耐着。 他有种预感:丹尼尔彻底死亡之时,就是野兽之心彻底中断之际。 但丹尼尔死得太慢了。 他看起来已经被掏空内脏,宛如死尸。 然而注入他身体的神秘液体,腐烂肉身沤硝灵魂之时,却也极大限度的延长肉身活性。 这让丹尼尔的死亡成了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宁修远提醒那名D级人员,前往一楼寻找祭坛,就是为了打破这个过程。 他不知道,那名D级人员经历了什么? 他放在一楼的老鼠,看到的依旧是空荡荡一片的别墅客厅。 只有他的渡鸦,看到那D级人员冲出别墅时,却突遭击杀的血腥一幕。 这极度荒诞而违背常识的诡异场景,不知为何,突然令宁修远想到姥姥家的捕鱼笼。 ——一种只能进不能出的捕鱼笼。 思绪至此,宁修远突然发现丹尼尔的视界,缓缓蒙上了一层白雾。 要死了吗? 不! 在白雾笼罩中,丹尼尔突然摆脱了不可名状的束缚,踏入一座白色世界。 这里,大地是白的,天空是白的。 极目望去,一切都是白的,仿佛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就在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一朵庞大而娇艳猩红的鲜花,突然在丹尼尔眼前绽放。 这是一朵大王花,又名腐尸花。 白色斑点洒在猩红花瓣上,仿佛剥皮羊羔体表生出的脓疮溃疡。 尚未靠近,若有若无的腐臭,好像发酵几个世纪的尸身,令人作呕,更难以忍受。 但“宁修远”却情不自禁的靠近,因为在五片花瓣簇拥的筒状花蕊中,无数种超凡特性在其中流转不定。 这一幕,令宁修远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这是来自伟大的公平的“丰饶之神、翠绿之形”的神赐。 因为他献上了丰饶祭品! 宁修远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伸出双手,就要掬一捧超凡特性。 就在这时,一柄利剑突然刺穿他的胸膛,从胸口冒出。 “伟大的丰饶之神,翠绿之形,我才是您最忠诚的仆人,他只是一个卑贱叛教者,是他把那些外来人带进来,他不配享有您的恩赐!” 一名年轻人从宁修远背后走出。 他张开双臂,对着白茫茫的世界,声嘶力竭而虔诚的诉说着,怒斥宁修远的背叛,表达自己的忠诚。 “不不不——” 宁修远看着从掌中漏下的超凡特性,浑身颤抖起来。 他发疯的想要再掬一捧,但刺入胸膛的利剑,却将他的生命尽数吞噬。 他死了。 在那年轻伥鬼的表忠中,轰隆一声跌落在地,不甘死去。 “不——” 远在数公里之外的丹尼尔民宅中,因为风筝线痛苦而蜷缩成团的宁修远,突然愤怒的低吼起来。 “那些超凡特性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任何人都别想夺走我的东西!” 宁修远站了起来,来回走动着,宛如焦躁的狂信徒。 蓦然,他站住脚步。 从体内生出覆盖全身的瘟疫抗体,悄然缩回身体,露出黎明神教服饰。 他提起马灯,推开民宅大门,眼神坚定的向别墅走去。 他受够了羸弱无力! 也恨极了无法掌控的命运! 他要变强,那些超凡特性,就是他变强的最快捷径。 …… …… “组长,伦理委员会发来警告,他们认为针对一个尚未扩散的收容物,我们已经涉嫌过度使用D级人员,他们要求立即停止实验,提交说明书!” 停靠在乡道边缘的卫星车内,联络员忽然放下手中工作,看向车内几名指挥员。 “伦理委员会?哈,真是有事我们上,没事上我们,上次时空马灯事件消耗了多少D级人员?怎么不见他们出来叨叨两句?现在才用几个?不用D级人员,难不成让我的战士冲上去?” 一名大胡子组长,愤怒得直拍桌子。 “告诉他们,给老子滚!有本事去总部告状,老子特么正好退休,落个清闲!” 年轻的联络员不吱声,甚至没有害怕表情。 在这鬼地方工作久了就会知道,除了收容物,没什么值得好怕的。 跟收容物比起来,站点主管都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再说了,他也习惯了组长发火。 ——压力太大,能理解。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愣着干什么,给老子骂回去啊?” 看联络员不为所动,大胡子组长简直气急败坏。 “好了好了,火也发了,少说两句吧,这不是扩散型收容物,伦理委员会出面干涉,也正常。” 另一名黑发中夹杂着无数白丝的中年指挥员,开了口。 “谁说这不是扩散型?都发展邪教了,这还不扩散?” 大胡子组长瞪大眼睛,强词夺理着。 “是是是,你说的有道理,可现在忤逆了伦理委员会,万一以后人家怨恨在心,卡一卡我们……” 中年人直点头,说出一个所有人都头疼的问题。 “他敢?!” 大胡子组长吹胡子瞪眼,但那表情已然多了几分色厉内荏。 伦理委员会,在基金会只是一个小部门,主要负责审查和监督各部门各实验是否存在过度浪费D级人员。 这个部门因为非核心部门,既不掌握暴力,也不掌握财力,更不掌握资源,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个笑话。 但大家不可否认,他们其实具有相当影响力。 一份评估报告,真有可能卡住一些部门的D级人员分拨。 须知,基金会收容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收容物,哪个不是用一条条D级人员性命趟出来的? 没有足够的D级人员,很多收容物实验,只能被迫中止。 没办法,狼多肉少,谁都想搞明白手里的收容物特性,内部竞争太正常了。 “那个,贝基,你发报告去说一下,就说实验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们打算尝试一次非常规收容……算了,我亲自说吧!” 大胡子组长一咬牙,向伦理委员会发起正式通信。 没多久,卫星车内一块显示屏上跳出一名女子形象。 “威拉德先生,我必须得提醒你,即便你申请非常规收容,也不可能通过。这不是扩散型收容物。还有,别忘了,上次时空马灯事件造成了什么后果?” 伦理委员会的抢先开口,令威拉德表情有些尴尬。 他沉默好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们已经实验出这栋别墅中杀人怪物的大部分特性,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保证将里面装神弄鬼的玩意儿,统统一网打尽!我们已经派了那么多D级人员,不试这最后一次,我不甘心,之前派遣的D级人员,也岂不是全浪费了?” 显示屏上女子沉默了,似乎在思考利弊。 “好,最后一次机会,不得超过五名D级人员!” 威拉德闻言大喜! 就在这时,卫星车内警报突然炸响,安装在车灯的警示灯,更是疯狂闪烁着,生怕指挥员们看不见。 屏幕上女子更是脸色骤变。 莫说他们,这一刻这一片区域的基金会高层,几乎集体震动。 “发生了什么?” 威拉德大惊失色,下意识看向卫星车内主屏幕。 不等他目光凝实,他的同僚中年人,脸色凝重之极道: “马灯之主阿瑟斯,在康芒斯小镇现身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悲壮而行 “情况如何?” 看到纪紫君抱着文件夹从临时心理评估室走出来,NERC站点医疗部门副主任加登,沉声问道。 ——相较于在小镇爆发的传染病,基金会其实更加担心隐藏在镇民之中的邪教徒。 “大多数D级记忆消除比较顺利,不过,有几个重症邪教徒,我建议进行I级长期回忆阻断,收容物对他们的心理影响远超预估,即便已经被消除记忆,看到类似邪教物品,依旧会激起他们部分内隐记忆。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把这些人迁出康芒斯小镇,越远越好。” 纪紫君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文件递了过去。 D级记忆消除,属于前进式逆行性失忆,用于消除早期记忆。它通过锚定最旧记忆,然后再向新的记忆推进,进行记忆抹除。 丰饶邪教对信徒影响极大,不排除散播未知模因的可能。 因此基金会不得不通过D级记忆消除,最大程度上抹除其影响力。 “外交事务所又有活了,迁徙一座小镇,可不是件轻松事情。我敢打赌,格兰汉那老家伙拿到这份报告之后,肯定会去申请不老泉,修复一下他那锃亮的地中海。” 加登翻阅着文件,语气带着三分调侃。 “现在的关键是丰饶之神,我有种预感,一日不收容它,我们恐怕一日不得安歇。”纪紫君脸上流露出一抹担忧。 “安心吧,比起时空马灯事件,它好处理多了。最坏结果不过是封锁起来,定期投食罢了。”加登见多识广,语气轻松。 “投食?”纪紫君一怔。 “叮叮叮……”就在这时,她的蓝牙耳机突然响了起来。 “纪紫君,速到临时营地门口报道,紧急任务!”耳机中的声音充满了急迫感。 “什么任务?”纪紫君愕然。 “马灯之主阿瑟斯出现了,我们需要你作为沟通媒介,再次尝试接触。” “怎么了?” 加登看着骤然色变的纪紫君,忍不住问道。 “阿瑟斯出现了。” “什么?!” 加登闻言只觉得头皮一麻,血液上涌。 他为什么认为丰饶之神比时空马灯更容易处理? 归根结底,乃是因为这是非扩散型收容物。 它看起来十分可怖,实际上造成的破坏力十分有限,可以说,只要不进入那栋别墅,基本就没事。 当然了,从调查结果来看,丰饶之神可能会通过某种未知手段,影响周边区域,诱惑一些信徒进入,但即便如此,它的破坏力依旧十分有限。 马灯之主阿瑟斯呢? 这位主儿可就麻烦了,长腿,会跑,关键是手中马灯一旦离开主人,会无限扩张,光芒笼罩之处,一切生机泯灭。 这谁能吃得消? 尤其是第一次将他忽悠进收容站点,引发疫医失控,遭其攻击,却连同疫医一起神秘失踪后,基金会基本肯定了一件事。 ——他或时空马灯,具有穿梭时空能力。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还是一件好事,毕竟他带走了疫医。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又冒了出来? 这让加登如何不震骇? 实际上,加登想法,也正是基金会高层的共识。 保护人类免于恐惧,可以在阳光下生活,这是基金会的核心宗旨,也是他们定义收容物的标准。 神秘莫测的阿瑟斯,暂时并未表现出主动攻击性。 但这依旧不可否认,他具有对人类社会造成巨大破坏力的能力。 不过,也正是他尚未表现出主动攻击性,基金会才会在发现他的第一时间,放弃收容,反而决定派遣谈判专家,尝试建立沟通。 当然了,基金会高层也有一个深层次考量。 那就是,没人知道杀死了他,会不会造成水晶马灯彻底失控? 正是在这一系列博弈考虑下,有过成功收容阿瑟斯经验的纪紫君,不出意外被紧急征召,派往前线。 …… …… “纪紫君女士,要不要立一份遗嘱?” 在前往目的地的商务车中,纪紫君刚刚听完高层的几项指令之后,旁边一名辅助人员,便见缝插针的低声问道。 声落,商务车一片安静。 包括链接商务车的一切频道。 阿瑟斯在NERC站点遭到疫医袭击,虽然这并非基金会所为,但阿瑟斯不一定知道啊? 所以这次接触,基金会高层充满了悲观。 但他们还是执意派遣纪紫君。 纪紫君也没有抗拒。 这就是基金会。 “不用。” 纪紫君轻轻摇了摇头。 至此,商务车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多久,车子稳稳停在路边,立马有工作人员冲过来,为纪紫君打开车门。 “穿过这条街道,在十字路口停下,就能等到他了。” 工作人员指着小镇上一条空旷街道,提醒道。 “我知道了。” 纪紫君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向街道尽头走去。 这一刻,车边的文职员工、外勤特工、战术反应成员,甚至隐藏在暗中的少数特遣队成员,皆沉默的看着这个刚刚进入站点工作不久的女孩,心生悲壮。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阴影,显得格外孤独寂寥。 没人知道,纪紫君将以一种怎样的心路,走过并不漫长的街道? 她刚刚走到十字路口,便在道路尽头看到一盏烛火,缓缓飘了过来。 橘黄色的烛火,在昏暗的薄暮下,撑开一团淡黄色的独立空间,庇护着它的主人。 在烛光中,阿瑟斯没有第一次出现在纪紫君面前时的无助彷徨,仿佛随时可能崩溃发狂。 此时的他,面容冷峻而坚毅,双眸中还闪烁着几分疯狂。 “阿瑟斯先生,你好啊!” 纪紫君抬起右手,小心翼翼的招呼道。 宁修远余光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继续沿着街道前进。 这一眼,令纪紫君头皮发麻,她连忙追了过去,咬牙道: “阿瑟斯先生,上次发生的意外真的很抱歉,攻击你的那人并不是我们的人,而是我们的收……客人。我们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狂,非常抱歉出现这样的事情,希望您不要生气。” 生气? 不不不,我怎么会生气? 我应该感谢他,给我送来了瘟疫门徒! 宁修远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但笑意很快又收敛,他想到了阻扰他发挥瘟疫门徒力量的都教精神烙印。 想来,那鸟嘴怪人之所以攻击他,就是受到都教精神烙印的影响吧? 真是个可怜的倒霉蛋! 纷杂思绪在宁修远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懒得开口解释,依旧继续前进着,现在没有什么东西比丰饶之神馈赠的超凡特性,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此时,代表基金会道歉的纪紫君,在道歉之后,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甚至做好阿瑟斯被激怒的准备。 时间的概念似乎都随之停止。 一秒……三秒……五秒……数个呼吸过去,纪紫君紧绷的心脏缓缓落了下去,她看着依旧默然赶路的阿瑟斯,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冷汗溱湿衣衫,有种死里逃生之感。 也对,如果阿瑟斯生气愤怒,刚刚见面之际,恐怕就是她死亡之时。 既然他没有痛下杀手,那么说明他或许根本不在意疫医的袭击。 疫医失控事件,在他们基金会眼中是一件大事,但在阿瑟斯眼中,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自然不足以令他迁怒于基金会! “阿瑟斯先生,请问疫医怎么样了?就是攻击你的那位客人。” 宁修远的沉默,给予纪紫君无穷勇气,下意识问出了困扰NERC站点,乃至整个基金会的疑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扩散型异常 晚霞愈灿,薄暮愈沉。 在纪紫君问出这句话时,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暗统治了世界。 只有一点烛火,孤独守望着黎明。 “他?死了。” “欸?”纪紫君蓦然站住脚步,本来以为又要换来沉默的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宁修远:“死、死了?” 这两个字,也在刹那间,通过纪紫君身上的电子设备,传向一线指挥员耳中,然后再二次翻录向基金会更高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得头皮发麻。 疫医的强大,基金会那是深有体会。 触之即死,死不安息。 基金会第一次接触疫医事件之时,甚至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还以为是异常状况造成的尸变(疫医操控的活尸)。 最终折损大量人手,才逐渐发现他的存在,最终得以火力镇压! 事实上,如果不是疫医表现出一定可沟通属性,以及意外发现薰衣草对其有镇静效果,它的收容等级绝对不会下调至Euclid级。 换言之,它的实际收容等级和水晶马灯一样,都是Keter级。 结果就是这样的存在,竟然死于阿瑟斯之手? 这让基金会如何不震惊? 这岂不是说,执掌水晶马灯的阿瑟斯,实际威胁指数远超基金会的预估? 虽然这个消息还未验证,但基金会已经紧急提高阿瑟斯的威胁指数。 诸多备选预案纷纷被推翻,更加严苛的非常规收容预案纷纷提上计划。 在基金会紧急补充阿瑟斯资料之时,纪紫君半晌才回过神来,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阿瑟斯先生,请问您这是要去哪里?” 听到这话的宁修远,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我要去觐见伟大的丰饶之神!” 宁修远裂开嘴巴,露出怪诞笑意,在狂热中挣扎,在挣扎中狂热! 觐见? 纪紫君怔住了! 难不成丰饶之神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你们想阻止我?” 宁修远主动扭过头来,看向纪紫君。 恍惚中,纪紫君似乎看到一尊由无数虫子组成的巨像,低下头颅,俯视着她,漆黑颅窟中,闪烁着戏谑火焰。 这令她浑身血液为之凝固,心脏陡然漏了一拍,蓦然站住了脚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修远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提着马灯,孤独行去。 浑黄烛光,宛如一缕幽冥鬼火,在乡下小道上飘荡着。 基金会沸腾了! ——·—— “该死,他竟然是冲着丰饶之神去的。” “觐见?难不成他是丰饶之神的信徒?还是说他已经被丰饶之神模因感染了?” “我建议立即对他执行收容行动!” “不可,风险太大了。我们并不清楚阿瑟斯是主体,还是马灯是主体?如果阿瑟斯是主体,我们常规手段一时半会可能根本销毁不了他。如果马灯是主体,他若死了,马灯失控,我们将更难收容,别忘了,他距离丰饶之神太近了。” “时间紧迫,我提议收容丰饶之神,威拉德提交的非常规收容计划,完全具有立即执行条件!” “暂时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通知威拉德,立即执行入梦收容计划。” ——·—— “哐当!” 一辆早就停在别墅外的押解车,后车门突然打开,一名穿着橘色制服,身材消瘦,年约三十来岁的男子被推了出来。 “这次……又是什么任务?” 男子跳下车,眯起眼睛打量着四周,目光蓦然锁定不远处的别墅。 “,常规任务,进入别墅,杀光一切活物,在梦中。” 在一队机动特遣队保护下,一名身穿密不透风防护服的收容人员,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将一个长方形木盒递给了男子。 男子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闪过兴奋的杀戮火焰。 他双手抓住盒子,盒子却纹丝不动。 他蓦然看向收容人员,一道冷漠的警告声,从那密不透风的面具中传来。 “进入别墅再打开,两公里外有我们的狙击手,想死,我们满足你。” “我明白,长官!” 男子咧嘴一笑,本该谦恭神情,落在他脸上怎么看怎么癫狂! 收容人员沉默三秒钟,松开双手。 “哎呦!” 男子突然惊呼一声,好似没接住盒子,刹那间,周围哗啦啦响起一片枪械摩擦声。 “哈哈哈,宝贝,别怕,叔叔接牢着呢!” 成功戏弄基金会成员的男子,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声,他大大咧咧的将木盒夹在腋下,抬脚向别墅走去。 这一刻,无数红色光斑在他后背亮起,尤其是后脑勺。 路上,男子没再开玩笑,他一路迈着八字步,吹着口哨,步履轻松的来到别墅门前。 他先是侧着身子,推开半扇门,向里面瞄了一眼,确定没啥问题之后,这才转身给别墅外武装人员一个飞吻,闪入别墅之中。 至此,所有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负责贴身保护木盒的收容人员,早已被冷汗打湿衣裳。 木盒中是一件收容物。 那是一把军刀。 名曰:梦魇之刃。 任何直接接触者都会立即陷入睡梦之中,在梦中,迎接一场白刃战,且不受控制的疯狂杀戮,直到敌方全部死亡。 该梦境内容会根据接触者个人阅历发生改变。 其中,噩梦中杀戮的一切敌人,皆会映射到现实周围五百米范围内一切生物,且造成死亡。 因为遭到映射人员全部死亡的缘故,基金会无法得知映射人员是否知道梦境内容。 这就是威拉德的入梦收容计划! 他已经通过十几名D级人员,确定别墅内有着未知神秘生物存在,无形无质,好似神话中的地缚灵。 但无论这是何种存在,在梦魇之刃的梦境中,都将化为接触者同族,面对军刀持有者,彻底沦为刀下亡魂。 没有例外! 威拉德期待着那些怪异在梦中化为普通人类,惨遭屠戮之时的哀嚎。 唯一遗憾的是,他却无法亲眼见到这一幕。 时间在沉默等待中流逝。 别墅静悄悄一片。 没有动静,或许就是最好的动静。 威拉德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不想,就在这时,一声尖叫突兀撕破别墅外的安静。 “啊——” 充满惊慌和恐惧的尖叫,令无数飞鸟受惊,飞出树冠。 现场驻守力量,愕然循声看去,一个个皆骇然失色。 只见一名身穿制服的战术成员,宛如被蛛丝提起的肉虫,突兀倒悬,飞向天空。 “哒哒哒……” 他拼命挣扎着,发疯扣动扳机,向自己脚边方位射击,但毫无作用。 他只能徒劳泄空弹夹,发疯抓挠着腿部,却触摸不到任何存在。 直到他抵达别墅上空,激烈挣扎动作才戛然而止,宛如陷入睡梦,枪械亦随之从空中滑落。 这一幕,令所有别墅之外的武装人员,浑身战栗起来。 【第一防线,全体都有,往后撤,快!】 耳机中及时传来惊怒不已的撤离指令。 但迟了! “哒哒哒——” 急促枪声,在林间乍响,冲锋枪喷出耀眼火光,滚热弹丸划破空气,试图阻止未知存在。 但这一切依旧无法阻止不可名状对战士的疯狂捕捉! “滚开——” “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别墅周围的绿林中响起,一道又一道身影从林中倒悬而出,冲出树冠,飞向天空。 范围越来越大。 无数战士惊恐后撤,却根本跑不过那不可名状之物的捕捉。 大地失去了重力。 不! 那是无数战士倒悬长空,宛如失重,密密麻麻,就像夏日密林中垂下的无数肉虫。 令人毛骨悚然! “不……” 卫星车内,威拉德看着监控屏幕,发出骇然怒吼,恍惚中,他意识到什么。 “丰饶之神项目失控,变更为扩散型异常!” 他咬碎牙齿,发出最后的警告,浑身气力尽丧,瘫软在座椅之中。 痛苦、自责、沮丧、困惑、绝望、惊恐…… 无数负面情绪充塞他的内心! 以至于他忽略了高层传递而来的一个信息。 ——马灯之主·阿瑟斯已经抵达。 “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同僚目光陡然从监控上移开,骇然看向窗外……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癫痴疯狂 漆黑的车窗玻璃上,透出莹莹烛光,照亮威拉德同僚的惶恐面庞。 也照亮那无法描述,不可名状的骇人末日之景! 威拉德同僚只是贴窗看了一眼,便惊怵得面容扭曲,肺腑皆崩,神魂出窍,近乎疯癫。 “我……我看到了,我、我看到了伟大的丰饶之神、翠绿之形!!!” 他喃喃呓语着,就像是伏跪在坟前,向亡者忏悔的赎罪者。 威拉德下意识看向监控,目光刚至,全身血液便在这一刻,尽数坍缩至心脏,令他窒息,肿胀。 天啊,上帝在上,那、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只见一片粘稠漆黑的夜空下,乡道尽头,一盏幽幽烛火,飘荡而来,仿佛亡者磷火。 浑黄烛火,照亮前路,也照亮世界,为整个天地镀上一层黄色光辉! 不可名状的丰饶之神,翠绿之形,终于在烛光的晕染下,展露出它那肿胀,庞大而腐烂的身躯。 那无法描述的庞大身躯,比任何古木都要庞大,就像无数寄生藤蔓,缠绕着别墅,扭曲着,螺旋着,向上生长,向四周散布着无数血肉之肢体触手。 原生质血肉在它体表流淌,隐隐闪烁着圣秽微光,那不是微光,那是一颗颗横纹羊瞳。 脓疮似的羊瞳,在它体表不停挤出,又分解为脓液,流淌全身。 散发着鬼妬神憎令人作呕的腐臭。 那是蒙昧羊群贪婪圣秽痴愚君王荣光奉上血肉沤硝的灵魂! 离开大地怀抱,拥抱圣主战士,蚕蛹一般密密麻麻高悬在天空之上。 伟大的丰饶之神翠绿之形,垂怜的抚摸着他们。 祂那贪婪圣荣渴望恩赐的蒙昧信徒,提着水晶马灯,穿越无尽黑暗,抵达它的身边。 “啵啵啵!” 横跨天穹的圣主之触,在长空交织出遮天蔽日的圣庇,一颗颗羊瞳挤出,盯着缓缓走向圣主的贪婪信徒。 他将拥戴祢之名,荣获圣主救赎。 哦,在贪婪信徒身旁,还有一只胆大妄为的蛆虫。 听啊,沐浴圣恩的她,竟然胆大妄为的满脸恐惧,在圣主庇护下,她在恐惧什么? 看啊,她心跳如鼓,她胆小如鼠,她灵魂在嘶吼,在挣扎,想要拥入圣主怀抱。 她那脆弱躯壳,还在坚持着什么? 哦,她那愚昧的躯壳,还在坚持着可怜的自我。 …… 纪紫君面色僵白的仰头看着周遭天空,星辰漫天,那是羊瞳脓眼。 这诡吊亵渎之景,令她震撼,令她崩溃,令她惊惶! 在看到那漫天倒悬之景时,她本该退却。 但不知为何,烛光笼罩之外的黑暗,令她恐惧,不敢触及,不敢惊扰。 她只能跟随着阿瑟斯的脚步,一步,一步,深入这承载世界难以想象之腐烂恐怖的诡丽幻谭。 她手指紧紧扣住藏在衣摆中的枪械,冰冷金属勉强给她一丁点虚假慰藉。 她是不幸的。 通过她身上监控窥探到圣主荣光的基金会高层,也是不幸的。 因为烛光阻止他们窥探到圣主本质,他们只能看到圣主只鳞片甲的神光,依旧徘徊在迷茫羊群之列,终将沦为沤硝灵魂的腐肉。 可怜的他们,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不幸,公然挑衅于圣主。 “咻!咻!咻!” 粘稠如墨的夜空,骤然亮了起来。 纪紫君惊愕抬头看去,只见一颗颗导弹,宛如怨母鬼胎所生的恶婴,拖拽着复仇火焰,轰向圣所。 “轰隆——” “轰隆隆——” 耀眼火光,在圣所上空,爆炸燃烧,掀起滔天火光,照耀世界。 刺眼的光芒,甚至将烛光镀上一层猩红。 在那滔天火光中,圣主佁然不动,腐肉之触飘荡长空,垂怜俯视众生。 呵,迷途的羔羊啊! 他们的火把,甚至无法触及圣主错位的时空! 【该死,怎么会这样?】 【只有异常才能对付异常。】 【启动二级指挥中心最高预案!】 【完了,完了!】 纪紫君耳机中传来指挥中心混乱的呼喊。 ——熊熊火光和遮天蔽日的腐肉,已经将他们名曰科学的理性腐化亵渎。 纪紫君怔怔的看着一朵朵蘑菇云爆炸,好像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默片,她只能踉踉跄跄的追逐在阿瑟斯身旁。 此时的阿瑟斯,面无表情的前进着,践行着他的觐见之言。 “阿瑟斯!” 纪紫君尝试着喊了一句,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是下意识想喊一句。 没有回应。 黑暗却笼罩而来。 纪紫君愕然抬头看去,只见一根不时鼓起羊瞳继而分解的狭长腐肉之触,落了下来。 看落点,赫然是阿瑟斯! “阿瑟斯——” 纪紫君惊恐的发出尖叫之声。 阿瑟斯却张开双臂,表情充斥着怪异情绪,迎接着圣秽痴愚君王的恩典。 完了! 纪紫君一屁股瘫软在地,脸上一片煞白。 “嗡——” 眼看腐肉之触就要落在阿瑟斯的头顶,一道耀眼光芒陡然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将那流着脓液的腐肉,阻隔在光明之外。 惊恐欲绝的纪紫君呆住了! 通过她身上仪器,观望这场超异常接触的基金会高层呆住了。 “唳——”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怪异之音,突然在天地之间回荡,那是圣秽痴愚君王的怒吼! 祂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这让祂愈发疯狂 “啪!啪!啪!”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大雨,那是人尸之雨。 祂将无数流着原生质脓液的肢体抽回,疯狂涌向阿瑟斯,举目望去,天空,周遭,尽数被腐肉血海所填充。 “砰!” “砰!” 血肉抽打在阿瑟斯身上的光明上,迸发出刺穿耳膜搅动灵魂的亵渎之音,令人头晕目眩。 “咯咯……” 纪紫君再也忍受不了,她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咯咯声。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突然发现阿瑟斯的表情生动起来。 “啪!” 在纪紫君听不到的错位时空中,那根纤细的拴着宁修远的风筝线,悄然被光明切断。 宁修远茫然的看着周遭血海肉山,刚从绝望之境逃出的他,又陷入了另一个深渊之中。 周遭冲击心神的怨煞景象,令宁修远勉强恢复生气的面孔,再度僵住。 思维近乎凝固。 好在,来自黎明神教奖励的圣庇护勋章,阻挡了异端的攻击,也洗涤了他癫狂灵魂! 但宁修远宁愿此时陷入疯狂。 因为这绝不是肉眼凡胎所能面对的绝望。 “轰隆!轰隆!轰隆!” 圣主越发狂躁,无数血肉之触,疯狂缠绕着光明,挤压着,碾碎着,抽打着…… 笼罩在宁修远身上的光明摇晃起来,越来越稀薄。 “觐见?” “呵!” 宁修远感受着圣庇护勋章中急剧消耗的黎明光辉,想到之前的癫痴之语,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凄惨笑意。 笑意弹指即逝! 他蓦然抬起面孔,直视那不可名状令人灵魂沸腾扭曲之存在,念出了一段晦涩难懂且唯一知晓的伊利德海姆语。 这是白色蠕虫的祷词!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他是在吟唱魔法咒语吗 “攻击无效?怎么会这样?” 看着漫天导弹掀起的滔天火焰,却无法伤及那狰狞可怖怪物半分,阿司山指挥中心在沉寂数秒钟之后,立马陷入沸腾之中。 “扭曲现实,这、这是神明级异常!” “本次收容事件升级为末日HK镇压神明级别!破坏等级提升为LK局部危机!” “阿司山申请O5议会介入。” “立即疏散周围两百公里所有民众,实行限入管控。” 作为对抗异常模因传染而成立的二级指挥中心,阿司山在一级移动卫星车指挥中心失控之后,便立即接手了前线指挥权。 因此在发现丰饶之神本体之后,阿司山指挥中心果断动用最高权限,实施常规最高火力镇压。 但结果让所有人大失所望! 更心生恐惧! 一枚枚高爆导弹,精准命中目标,一时间,爆点琉化,大地皲裂,滚滚冲击波将火焰卷上苍穹,点燃半边天空。 俨然一副人造地狱之景! 然而就在这火焰地狱中,那无以名状的怪物却佁然不动。 这让阿司山如何不震骇? 这一刻,阿司山全体成员如坠冰窟,刺骨寒意,从每一名成员内心生出。 眼前这场危机,已然完全超出他们能够应对的级别。 最高预案随之启动! 阿司山开始申请基金会最高权利机构O5议会介入,他们则主动承担起后勤工作,着手疏散民众,封锁异常区域。 “阿瑟斯、他、他在做什么?” 在一片极致紧张恐慌中,一声惊呼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 不! 应该说,监控中传来的第一个音节,宛如异常模因,绕过二级指挥中心的模因过滤,呈现在指挥大厅屏幕上,也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众人下意识循声看去。 只见纪紫君身上所携带的数枚微型摄像头,清晰捕捉到阿瑟斯忽然吟唱起神秘咒语画面。 那音节是如此的拗口而晦涩。 听起来完全不是人类发音器官所能表达而出的声音,却蕴藏着令人战栗的力量! 它在扰动世界,扭曲现实。 当它响起时,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他的吟唱,一切生物只有也只能在颤抖中,恐惧中,匍匐在地,俯首聆听。 “他、他是在吟唱魔法咒语吗?” 一名指挥员忍不住呢喃道。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阿瑟斯已经完成了吟唱,他仰头直视苍穹之上那遮天蔽日的腐肉触手,面孔中闪烁着疯狂之色。 “天啊,上帝,那是什么?!” 阿司山指挥中心无数人骇然看向室内大屏幕,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骇人之景,惊住了。 只见在阿瑟斯身后,无尽空间扭曲起来。 那是无尽的白,仿佛强光,穿越群星,抵达次元,充斥苍穹! 不! 不对! 可怜我们人类简陋的感官吧! 那不是光! 那是一座惨白而庞大的冰山。 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科学理性无法理解,而蛮横的姿态,撞开世界屏障,挤入这方次元,露出冰山一角。 在这冰山一角上,盘踞着一尊不可名状的白色巨物,它肿胀、肥硕、堆叠,好像厚厚的油脂,不融于冰上之上。 当冰山撞入世界,这隅世界化为白色。 绝对寒冷将方圆上百里尽数冰封,无论是人造地狱火焰,还是错位扭曲时空。 舒适环境,终于让伟大的白色蠕虫鲁利姆夏科洛斯舒展身体。 祂从冰山上立起。 来自人类时间尺度也无法丈量的旧日支配者,以一种理性思维无法直视的方式,出现在这宇宙一隅角落。 祂是那么的完美,归一身躯膨胀着无尽神光,时空也无法承载祂的存在,在错位中破碎,在破碎中重合。 祂那张模糊圆形面孔上,一颗颗眼球状的血珠不断从眼窝中涌出、破裂、滴落,倒映着呼唤祂之名,渴望魔法力量的贪婪信徒。 但这贪婪信徒已经无法引起祂半点兴趣。 祂那一颗颗滴落的血珠上,翻滚着圣秽痴愚君王翠绿之形的影像。 啊,那是流淌着伟大的“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至高母神”血脉的子嗣,那羊瞳就是最明显的特征。 不不不! 伟大的至高母神怎么会孕育如此肮脏低劣的食物? 食物? “唳——” 饥饿让白色蠕虫抛弃了它那可怜而渴望魔法的贪婪信徒。 祂张开饥饿无牙无舌巨口,离开载祂穿越群星的大冰山伊基尔斯,噬咬向圣秽痴愚君王。 “吼——” 圣秽痴愚君王发疯的抽出无穷腐肉之触,抵向白色蠕虫,扭曲螺旋生长的身躯,拔地而起,想要遁入群星。 但那惨白冰封万物的寒冷,冻结了它的一切退路。 祂只能愤怒咆哮着挥舞起粘稠腐肉之触,像深海可怜而狡猾的章鱼,直面来自九幽深海的贪婪恶鲨。 这是一场脆弱羔羊所无法认知并理解的战争。 人类那可怜而廉价的感觉器官,只能捕捉到只鳞片甲的可怖远景,便是这只鳞片甲的可怖远景,便足以让人类脆弱心智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不过,这零碎的一鳞半爪,也足以让人类这种理性生物拼凑出战争结果。 呵,这或许是脆弱羔羊们仅有的价值。 在那撕裂心脏不可视听的嘶吼中; 在不可名状的扭曲翻腾中; 在漫天泼洒下大片腐肉、黏液、冰块、以及血液中; 伟大的白色蠕虫鲁利姆夏科洛斯,用圆形面孔中央的无牙无舌巨口,噬咬住翠绿之形,返回它的神国王座——大冰山伊基尔斯,回归群星。 天地在刹那间,重归平静。 突兀得令一切理性生物难以适应。 ——这些贪婪的羔羊,还想沐浴更多神光,在癫狂失智中。 黑暗再次笼罩世界! 只有一盏烛火,在一片白皑皑的雪原中,摇曳着,守望着,撑起一朵希望之花。 然而纪紫君的希望之花,却已经枯萎凋零。 纵然有烛火阻隔,直面两大不可名状亦不可直视的旧日主宰所带来的信仰皈依,依旧令她心智扭曲,感官浑浊。 白色蠕虫对环境的改造,亦在侵蚀着她那脆弱的血肉以及灵魂。 若非烛火照耀,她早就化为一尊毫无价值的冰雕。 但即便如此,她那脆弱的身体,依旧坚持不了多久。 她的血液开始固化,皮肤凝结冰花,灵魂陷入迟滞,甚至连灵智体都开始涣散。 “要死了吗?” “或许,我应该立下遗嘱。” 仅存的思维火花,微弱跳动了一下,冰花爬上了她漆黑如墨的瞳仁,折射出迷离抽象的身影。 是阿瑟斯! 他半蹲了下来,伸手轻轻触向她的额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阿瑟斯是怎样的存在 寒风如刀,野阔星垂。 百里沃田已经化为刺骨冻原,极目眺望,一片惨白,生机灭绝。 “咯吱——” 脚踩冰渣的碾碎声,在反射着淡淡白芒的冻土上响起,这是一支衣着十分不匹配环境的机动特遣队。 毕竟谁能想到,在温带,尤其是酷热夏季,竟然会出现面积如此庞大的冰原? 这支队伍保持着专业作战队形,向冻原深处进发。 一路走来,沿途景色,疯狂冲击着他们的三观,亵渎着他们的灵魂。 倒映着他们身影足足有成人身高的横纹羊瞳,已经令他们窒息。 但凝固的火焰,更令他们感到疯狂。 放眼望去,无数肿胀、腐烂、长满羊瞳的肉块,堆叠在冻土上。 它们是那么的庞大,宛如匍匐横卧在大地上的巨蟒,点缀着冻固的火焰,让整个世界显得十分魔幻而不真实。 “啪!” 机动特遣队突然整齐划一的停了下来,队长比划了一个手势,立马有几名队员,原地蹲了下来,架起狙击步枪。 队长则领着余下成员,呈半弧形,向远处一个孤零零的人影走去。 “纪紫君女士,你还好吗?” 机动特遣队靠近之后,队长谨慎开口询问。 纪紫君抱着胳膊,立在冻土唯一一块没有冰晶的净土上,眺望着远处黑暗。 “纪紫君女士……”见同僚没有回话,队长又要再问。 “我没事。”纪紫君摇了摇头。 “呼,纪紫君女士,请问您9月11号加入基金会时,心情如何?” “我是内部推荐,6月3号就加入了,我现在状态很糟糕,没有心情接受测试。”纪紫君指出同僚的故意错误。 “精神判定通过,欢迎回来,纪紫君女士。”听着耳机中的指令,队长彻底松了一口气。 此时,远处随即传来涡轮机的咆哮声,远远看去,数辆汽车疾驰而来。 “吱呀——” 一辆救护车在纪紫君不远处停了下来,数名医护人员冲下车,准备展开急救。 然而当他们看到纪紫君之时,傻眼了。 他们以为的冻僵,甚至濒死场面没有看到。 映入眼帘的纪紫君,虽然因为寒冷抱着胳膊,脸颊泛起一抹冻红,但看其神态哪里有冻僵模样? 看起来更像是刚刚脱去厚厚外套,故意在雪地中拍写真的爱美女子。 “阿瑟斯他人呢?” 相较于医护人员的震惊,从另外几名越野车上下来的基金会成员,则更关心阿瑟斯的去向。 “他在治好我之后就走了。” 纪紫君回答道,目光幽幽看着远处的黑暗,那里烛火已经不见,不知是像上次那般离开?还是吹熄了烛火? “走了?” 几名基金会成员面面相觑,其中一名直接对机动特遣队比划了一个搜索手势。 “立即搜索目标,注意,发现目标后,不要跟太近,防止误会,更不要激怒目标。” “是!” 机动特遣队成员对视一眼,鼓起勇气,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沿着纪紫君眺望的方向,追踪过去。 暗中,更多力量加入这场搜索行动中。 …… …… 离开冻土,回到人类世界,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纪紫君在做过简单的精神测试之后,便在基金会的安排下,打了一针镇静剂沉沉睡去。 然而她安稳睡去,基金会却彻底沸腾而忙碌起来! 导弹洗地,山河冰封。 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周围民众。 如何隐瞒实情真相,化解沸腾舆论,让基金会相关部门彻夜无眠,可谓焦头烂额! 不过,这种事情,再焦头烂额,基金会也是熟门熟路。 该记忆消除的消除;该编织谎言的编织;该散播烟雾弹的散播;该封锁消息的封锁。 一套流程下来,虽然繁琐之极,但基本也就是照本宣科,谈不上难度。 真正令基金会感兴趣的,乃是这起代号“冻土”事件,为基金会揭开了某类异常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令他们未来对异常的研究,将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不过,相较于这些价值,基金会更加感兴趣的乃是马灯之主阿瑟斯本人! 他所表现而出的力量,彻底解答了基金会之前的一个疑惑。 ——那就是他和马灯,谁才是主体? …… …… 翌日,上午十点钟,纪紫君自然醒来。 她勉强吃了点东西,再次经过精神测试之后,便不得不参加一场全息会议。 会议的主题,赫然是冻土项目。 ——可以预料,作为亲历现场近距离接触阿瑟斯,且唯一幸存的人类,她的发言将影响无数人的判断。 “从已知资料来看,我认为丰饶之神项目发展为扩散型异常,与威拉德入梦收容计划有脱不开的关系!” “最初丰饶之神应该是类似于蜘蛛型狩猎生物,盘踞于目标别墅,仅对别墅内猎物展开狩猎,这正好契合了实验人员为什么靠近门窗反而遭到袭击的特点。” “威拉德的入梦收容,打破了这个平衡,我有理由怀疑,丰饶之神发展为扩散型异常,疯狂杀戮人类,就是为了捕捉生物对抗入梦收容。” “当然了,也不排除入梦收容唤醒了丰饶之神。” 纪紫君过来时,会议正在讨论着丰饶之神。 纪紫君坐在全息收容椅子上,低着头发呆,对于会议桌上的讨论,显得漠不关心。 “纪紫君女士!” “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会议秘书喊了几声纪紫君,她才如梦初醒,原来会议上有人提到了她。 “你精神状态没问题吧?要不要休息一下?”一名全息影像看了过来,看桌子上铭牌是基普林博士。 “不用,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理解。那我们回归正题,纪紫君女士你能再次描述一下,在康芒斯小镇遇到阿瑟斯之后的经过吗?越详细越好。”基普林博士嘴上说着理解,行动上却直奔主题。 “好!” 纪紫君点了点头,一五一十描述起来。 “你是说,当时你已经被冻僵,是他救了你?” 当纪紫君描述到异常消失之后时,会议桌安静了下来。 “是的,虽然我当时已经冻僵,濒临死亡,但我能感觉到,是他触碰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我全身所有痛苦便全部消失了,就像……就像所有痛苦都被剥夺了一般。” 纪紫君呢喃描述起当时的场景。 事实上,当时的场景,岂是贫瘠语言所能描述出来的? 没人知道,目睹旧日支配者给她带来何等的精神冲击? 这是远远超过躯壳的扭曲和恐怖! 她当时一度想要拥抱疯狂,彻底陷入混沌。 是他,在她一只脚迈进深渊之中时,将她拉了回来。 那指尖的温暖,她直到现在也无法忘怀。 它将刻骨铭心,这辈子恐怕都会时时回味。 因为那是希望,那是救赎! “纪紫君女士,你对阿瑟斯如何理解?我的意思是,你认为他是怎样的存在?”基普林博士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神情严肃问道。 “他?” 纪紫君目光迷离起来。 许久,她低声道:“我认为他是执掌强大力量,堪比神明的人类法师,对,就是人类法师。” 纪紫君着重咬了“人类”二字。 “或许在追逐力量的过程中,他离开了他的家乡,现在他想回去,在穿梭时空中,无意中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或许我们的世界和他的家乡十分相似,这是他第一次出现时,如此激动而失态的根本原因。” “这也是他从未主动攻击我们,甚至报以极大善意的缘由之一。” “说不定,我们这里就是他家乡的平行宇宙呢,不然我们的相貌为何如此接近?我们的语言又为什么分毫不差?” 纪紫君喃喃诉说着,会议室已经悄悄陷入了安静。 所有人都支棱着耳朵,倾听着她的认知和判断。 “他应该嫉恶如仇。” “他说,他要觐见丰饶之神时,我还以为他是邪神信徒,现在我才明白,那根本就是反话,他是要去杀它!” “那段魔法咒语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召唤了更加强大的怪物,杀了为祸人间的丰饶之神!” 纪紫君说到这,会议室众人表情各异起来。 “召唤怪物攻击怪物,怎么看都像是幻想文学中的荒诞臆想啊?” 一名博士忍不住道,他叫斯特雷奇,供职于基金会科学部门。 “不,那绝对不是臆想,如果那怪物不是阿瑟斯召唤而来,那么怪物为什么听从他的命令,仅仅攻击丰饶之神?这绝对是因为怪物受到阿瑟斯支配的缘故。”纪紫君辩解道。 斯特雷奇笑了笑,没有争论。 身为科研人员,他不喜欢嘴皮上功夫,点一句即可。 关键还得看实际研究成果。 “我们已经录下阿瑟斯吟唱的魔法咒语,科学部门也已经着手破译。目前来看,这门语言完全迥异于我们已知的所有语言系统,所以发音比较怪异,需要训练专门人员。这究竟是不是幻想文学中的召唤魔法,到时候实验一番,即可知晓。” 一名基金会高级成员沉声道。 ‘就怕你们念出来也毫无动静。’ 纪紫君心中忍不住怼道,但这话她到底没说出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鸠占鹊巢 经历过疫医事件,宁修远有理由怀疑,他在人间逗留时长受到灯油的限制。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治愈纪紫君之后,他便感受到若有若无的黑暗,恍如薄暮,无声无息,渗入周围,降临人间。 不! 准确的说,黑暗早已降临,只是白色蠕虫冻结了人间这隅角落,封锁了翠绿之形逃亡退路,也随之阻止了黑暗的渗透。 当祂噬咬着翠绿之形离开,自然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黑暗降临。 为了防止黑暗卷走不相干的纪紫君,宁修远选择独自离开。 “咯吱吱——” 脚踩冰渣的咯吱声,在冻土上回荡,令天地愈发幽静。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受到黑暗越来越厚重,彷如泼天大雨,逐渐挤占空气,令人压抑,窒息。 一望无际的冻土,反射着莹莹光芒,却越来越暗,再也无法照亮大地。 宁修远站住脚步。 他从怀中掏出一瓶灯油,这是仅剩的一瓶灯油。 他在犹豫要不要倒入半支,延长滞留时间,毕竟这里……最像他的家乡。 “隆隆隆……” 天际隐隐约约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探照灯宛如利剑刺破夜空,却无法刺穿他身周黑暗薄暮。 宁修远自嘲笑了笑,任由烛火被黑暗浇熄。 下一秒,冻土荧光彻底消失不见。 黑暗降临了。 无尽黑暗中,那熟悉渗人的鬼祟吠叫再次传来,宛如恶鬼在耳边的低哝呓语,令人不安。 一只剥皮手掌,穿透粘稠黑暗,伸向宁修远的脖颈。 眼看它就要触摸到令人尖叫满足的血肉。 “彭!” 火苗窜起的声音,还有扩散的光明,如岩浆泼面,王水浴体,令剥皮手掌发出穿透耳膜的尖叫,缩回黑暗。 “呼……” 虽然早有经验,但烛火的点燃,还是令宁修远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 然而这口气尚未吐出,宁修远突兀瞪大眼睛,满脸骇然。 只见水晶灯罩中,一颗横纹羊瞳悬浮在火苗之上,方形瞳孔倒映着他难以置信的面庞。 ——是祂!!! 不等宁修远反应过来,横纹羊瞳蓦然消失不见。 宁修远刚要搜寻,祂再度出现,赫然已经浮现在宁修远左眼眼球之前。 在宁修远惊恐目光中,那横纹羊瞳周围突兀长出密密麻麻的触手,触手在张牙舞爪中,忽然齐刷刷刺入宁修远眼眶,抱住宁修远的左眼球。 “啊——” 宁修远吃痛惨叫,那不是皮肉之苦,那是刺入灵魂深处的撕裂! 然而这还没完,更加令宁修远恐惧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用无数触手抱住眼球的羊瞳横纹,漆黑瞳孔猛然裂开,露出长满螺旋状牙齿的口器,一口将左眼球吞入,然后鸠占鹊巢,强行挤入眼眶之中。 三五只停留在外面的触手,随之缩入眼眶,羊瞳眼眶里翻了个身子,将横纹瞳孔翻转对外,倒映着水晶马灯。 这一切说着慢,实则极快! 在宁修远反应过来时,它已然完成了鸠占鹊巢行为。 “不——” “给我出来!” 宁修远发出惊恐厉吼,左手食指中指,猛然蜷曲成勾,狠狠插入左眼眶中,试图将这狰狞可怖的异物给掏出来。 鲜血顺着眼眶,潺滟而下,染红面庞。 “出来!出来!” 宁修远扣住羊瞳,歇斯底里的想要将它挖出来。 然而羊瞳密密麻麻的触手,却牢牢深入眼眶之中,长入大脑、心脏,乃至灵魂。 挖得越狠,越能感觉到身体发出的绝望嚎叫。 宛如自身器官被挖! 能不能将羊瞳彻底挖出来?宁修远不知道; 但他的灵性直觉疯狂提醒他,在这之前,他一定会先将自己的大脑、心脏,乃至灵魂统统从左眼眶拉扯出来。 因为祂赫然已经取代他的眼球,寄生于他的身体,成为他自我的一部分。 就像吸干鱼舌头血液,令自身成为寄主舌头器官的缩头鱼虱。 但祂更加恐怖! 宁修远可不相信,祂会老老实实成为寄生虫,等祂缓过劲来,死得必然是他! “呼哧……呼哧……” 极致的恐惧,绝望的处境,还有最近一系列遭遇,令宁修远心神近乎崩溃。 他喘着粗气,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出来,不然我熄灭烛火,让你永远沦陷在这黑暗之中。” 宁修远低声怒吼,说着,他伸手就要旋转灯芯螺母熄灭烛火。 “咯咯咯——” 不想手指刚刚碰到灯芯螺母,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从横纹羊瞳中喷涌而出,席卷宁修远的灵魂,令他灵魂战栗,动弹不得。 ——横纹羊瞳在试图控制他。 控制? 宁修远右眼骤然一亮! 灵性在沸腾,超凡在肆意,瘟疫门徒沿着刺入宁修远身体的触手,对羊瞳发起疯狂侵蚀。 与此同时,野兽之心也蓦然激活。 无形无质的力量,包裹住横纹羊瞳,逐渐向内渗透。 你既然敢控制我,那我就敢控制你。 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随着两股超凡力量的侵蚀,横纹羊瞳颤抖起来,虹膜颜色变幻不定,此时的祂,前所未有的孱弱。 但祂没有逃走,似乎在那无尽黑暗之中,有着连祂也畏惧可怖的存在。 某一刻,颤抖的羊瞳蓦然安静了下来。 宁修远喘着粗气,一脸不可思议的捂着左眼。 不知是横纹羊瞳寄生于他身体的缘故? 还是祂为了摆脱白色蠕虫的猎杀,不得不舍弃大部分躯壳甚至特性,来了个金蝉脱壳,因而羸弱无比? 总之,宁修远对横纹羊瞳的侵蚀,竟然超出想象的顺利。 竟有种不知是他控制了横纹羊瞳? 还是祂为了寻求庇护之所,暂时放弃了抵抗,只为安抚宿主那可怜而脆弱的心神? 感受着涌入灵魂的信息,宁修远精神一阵恍惚。 他茫然抬起面庞,左边鲜血淋漓的面孔上,一颗妖冶横纹方瞳,镶嵌其中,饕餮贪婪,冷漠癫痴。 ——那是一缕至高母神特性。 这让他宛如重临人间的旧日支配者! 贪食血肉气息,环伺在烛火之旁无以名状的怪物们,似乎嗅到了什么,惊恐得四散逃开。 不过,尚未走远,它们又迟疑得停下脚步。 最终在血肉气息的诱惑下,再度犹如食腐鬣狗,在烛火周围徘徊着,久久不愿离去。 烛火中,宁修远流淌而出的鲜血,宛如有灵,滚回体内,渗入皮肤。 在眼皮闭合间,横纹方瞳化为漆黑圆瞳,鸠占鹊巢却称职得承担起应尽义务。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收获和代价 当双脚踏上敦实而真实的青石街道,看着依旧笼罩在夜色下的弗朗西斯市,宁修远站在原地茫然了好一会儿。 他在想,离开神国时,他准备干什么来着? 哦,对了,是拜伦主教因为他两次阻止失控事件蔓延,给予他奖励来着。 拿到奖励之后,他就准备回去补觉去了。 结果在返回马夫房的路上,步入黑暗,踏入人间。 掐指算算,才过去两天,感觉却恍如过去半载。 看看周围景色,宁修远惊讶发现,眼下正是返回马夫房的路上,方向也分毫不差。 不过,看天色,已经处于下半夜,天似乎快亮了。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 转身返回教堂。 “咚——” 远处传来黎明钟声,声音刚绕耳旁,一抹柔和晨曦洒向大地。 宁修远无心欣赏日出。 他走到教堂门前,略一踌躇,推开教堂大门。 晨曦光芒透过彩色玻璃壁窗,将殿内照耀得绚丽耀眼,却遮掩不住灯架上幽幽烛火。 一夜未归,灭了近半。 踏入室内,宁修远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没有神甫跳出来,宣布他为异端,要审判他,净化他。 他的左眼球,也平静如水。 这让宁修远彻底松了一口气。 尽管才经历过难以想象的荒谬和恐怖,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将熄灭的烛火点燃,依次补上灯油,这才离开。 回到宿舍,他草草解决了一下个人卫生问题之后,便酣然入睡。 以他目前的生命本质来说,他其实并不疲惫。 但疲惫的是心。 他需要睡一觉,好好缓冲一下心神,恢复灵性。 …… 如果说每一次睡眠,都是一场死亡的话; 那么一觉醒来的宁修远,确实觉得宛如新生。 这一觉,令他疲惫的灵性,得以舒缓。 他遭遇变故的躯体,也在睡眠中,得以重新交融适应。 宁修远从软榻上坐起,长长吐了一口气,趁着活跃的精神,整理起这次踏入人间的得失。 首先,连续两次穿越,令他肯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行走于两界之间,可能将会成为常态化。 这个认识,对他有着极为重要意义。 他正好可以借助两个世界的不同特性,完成一些在对立世界无法完成的事情。 具体哪些事情,还需要慢慢思考。 其次,他服用的瘟疫门徒,终于融合了五分之一。 这点融合带来的力量提升,其实是次要的,主要是他摆脱了“瘟疫环境”的致命影响。 简而言之,即便身周并无瘟疫,他一时半会也不会因此失控,最多感觉环境令他有些不太舒服罢了。 最后,便是他的“左眼球”了。 这应该是“丰饶之神、翠绿之形”,从白色蠕虫嘴里逃出来的一点本质自我。 祂的寄生,给宁修远带来十分丰厚的财富。 一,感官的指数级提升! 即便是被动状态下,宁修远也能察觉到十分微妙的存在,比如飞虫、老鼠、幽灵……等等。 如果主动消耗灵性驱使,能够看到的东西将更多。 宁修远曾在那名曰“门”的黑暗中,睁开羊瞳,瞥一眼那亘古不变的黑暗,所看到的景象,令他头皮发麻。 但这也侧面证明了横纹羊瞳的妙用。 二,横纹羊瞳赋予他行走于错位时空的能力。 理论上,他可以通过穿梭于错位时空,达到隐身,豁免攻击,穿梭空间……等诸多效果。 但这个能力实际运用价值嘛? 宁修远心中就有点嘀咕了。 毕竟他可亲眼目睹白色蠕虫冻结空间,令翠绿之形错位能力毫无用武之地的恐怖景象。 因此这项能力,应该是有上限的。 不过考虑到参照系的强大,担忧这个能力的上限,其实跟杞人忧天没什么太大区别。 实际上,目前宁修远也很难使用这项能力。 它对灵性消耗极大。 以宁修远现在的灵性,最多维持六分钟的错位穿梭,嗯,实际上应该是八分钟,但那会彻底耗光灵性。 三,超凡知识。 野兽之心的被动能力,令他掌握了“翠绿之形”的种族语言。 横纹羊瞳则反馈给他一些支离破碎的超凡知识。 之所以说是支离破碎,主要是因为宁修远对大部分知识无法理解,因此这部分知识如果具体表现出来,就像是一本烧焦的书籍,显得支离破碎,不成系统。 这些零零总总的东西,对宁修远来说,堪称一座丰厚宝藏。 但面对横纹羊瞳馈赠的财富,宁修远心情却十分复杂。 当他控制横纹羊瞳之后,反馈给他的除了超凡知识、种族语言之外,还有……饥饿! ——宛如在灵魂中呐喊的饥饿! 祂无时无刻不在喊饿,本来宁修远还不怎么在意,以为屏蔽掉这呐喊就行了。 但一觉醒来,他发现横纹羊瞳隐隐出现一丝失去控制的征兆之时,他意识到,这饥饿必须得重视起来。 灵性直觉告诉他,如果不缓解横纹羊瞳的饥饿,祂必然会在某一刻陷入失控,甚至有可能反噬自身。 关键是,横纹羊瞳的食物,对于宁修远来说,堪称违背道德三观。 祂在反馈而来的超凡知识中,详细描写了这种食物的加工过程。 食物的原材料,必须是有着七体的智慧生物,通过取出内脏,填充特殊分泌物,腐烂血肉,沤硝灵魂而出,过程十分血腥,堪称丧心病狂。 “这是要逼我变成一个黑暗反派啊?” 宁修远叹息,瘟疫门徒如此,横纹羊瞳亦如此。 他怎么觉得这超凡之路,就是一条变成怪物之路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所谓的饥饿,会不会是这该死的眼珠子故意拿失控要挟于我,让我给祂996?” “等祂力量恢复到一定水平,便挣脱我的控制,直接把我炮制成腊肉干?” 宁修远陷入了沉思。 他要是没见过横纹羊瞳的本体,说不定,还真会把这眼珠子当做是一件超凡物品。 但见过祂本体之后,打死宁修远也不相信这玩意儿会是好控制的。 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在超凡世界恐怕只会演变成养虎为患! “必须尽快找机会,测试一下祂的饥饿底线,看看这饥饿究竟是一种本能,还是一种必需。” “还有,想办法将祂从我身体中剥离出来,作为纯粹的超凡物品使用。如果不行,那就想办法加强控制。” “另外,祂反馈给我的超凡知识,也必须得找人验证。这种邪祟异端的知识,绝对不可轻信,不然在不知不觉中沦为祂的信徒,恐怕都将不自知。” 宁修远沉思起来,以最大程度的怀疑精神和谨慎态度,对待着他的收获。 思绪正徜徉中,他左眼皮微微一颤……有客造访了。 他幽幽吐了一口气,收敛思绪。 “咚咚咚……” 没多久,门外传来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陷梦湖水 拉开房门,一名灰袍教士恭敬递过来一份火漆信函道:“阿瑟斯先生,主教大人的信函。” 宁修远颔首接过,致黎明礼:“辛苦了,愿主眷顾着你。” 灰袍教士回礼,转身离去。 关上房门,宁修远转身拆开火漆封缄,里面是一张正式委任书。 ——委任他阿瑟斯为弗朗西斯教会医院特聘医师。 委任书要求宁修远须在6月12号,前往医院报到,接受医院安排! “教会效率挺高啊,仔细算算,等于我昨晚才跟拜伦主教提起,今天就送来了委任书。” 宁修远有些惊讶于教会效率,心中更颇为振奋。 瘟疫门徒一时半会他是别想完全融合了,再想降低失控风险,尽快融合疾病欺诈者是他唯一选择。 教会医院将是他执行超凡仪式的最佳场所。 另外,宁修远可清晰记得,他服用瘟疫门徒差点失控之时,是来自教会医院病患的希冀之锚,唤醒了他的自我。 他不清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他能肯定,这样的锚肯定越多越好。 这或许就是神,传播信仰的根本原因之一。 想到这,宁修远提起马灯,打算去巡视一下教堂吃个晚饭之后,就去拜访一下安吉拉,讨教一下行医经验。 不过,在提起马灯之时,他心中一动,将马灯提到眼前,观察起来。 ——他在想,这次水晶马灯会不会又收容了超凡特性? 透过水晶灯罩,浊黄灯油微微荡漾,无根之魂蜷缩在角落,寂静无声。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啊? 宁修远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准备放下马灯。 等等! 无根之魂,有些不对劲啊? 以往每次他靠近马灯之时,无根之魂都会陷入疯狂呓语之中,这次怎么没动静了? 心中本就对无根之魂本质十分好奇的宁修远,左眼漆黑圆瞳陡然化为横纹羊瞳,看向无根之魂。 ——·—— 一望无际的浊黄海洋,宛如沙漠流沙,荒芜死寂,炙热焦灼! 看着再次出现在天空中的那张扭曲痴愚盲目面孔,无根之魂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心智在疯狂呐喊,自我催眠。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呜呜,求求祢了,别看了!别看了!’ 它蜷曲成团,好似穿山甲,保护着柔软腹部。 祂似乎听到了它的心声,缓缓移开了面孔。 眼看那痴愚可怖面孔的抽离,无根之魂颤抖的身躯缓和了一些,无尽的后怕惶恐和喜悦振奋搅拌在一起,涌上心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令它浑身激颤! ——他成功愚弄了神。 ‘不不不……’ 成就感刚刚生出,它惊恐的发现,那刚刚远离的扭曲面庞突然再次靠近。 一颗本就扭曲的眼球,陡然化为母神羊瞳,散发着无以名状的恐怖,宛如浩瀚群星,泼天落下。 “不不——伟大的主人,祢来了,啊,我一直在祈祷祢的到来,看啊,我一直为祢小心保管着它,多么纯粹的陷梦湖水,没有人能从伟大的水蜥蜴波克鲁格栖息的陷梦湖中取来湖水,除了祢!伟大的主人,让我赞美祢吧,祢是至高母神的骄傲,行走在造物未知之地的伟大存在。” 无根之魂颤抖起来,它张开液体般的身躯,露出一滴翠蓝色水珠。 水珠在脱离它的束缚之后,立马飞上天空。 无根之魂眼巴巴看着它飞向天空,宛如丢了魂魄,心在滴血,如果它有心的话。 它失魂落魄的看着,却不敢生出丝毫忤逆之心。 它现在只求伟大的主人,宽恕它的贪婪! 因为那颗横纹羊瞳,已经证明了祂是至高母神的子嗣,最低也将是旧日位格。 等等,我怎么知道那是至高母神的血脉? “我是谁?我是谁?啊,伟大的主人,请告诉我,我是谁?” 可怜的无根之魂,又疯了。 ——·—— 通过错位时空能力,将翠蓝水珠摄取到眼前的宁修远,表情古怪起来。 他没想到,水晶马灯竟然又收容了新的超凡物品。 更没想到,看起来已经被吓疯的无根之魂,竟然敢私藏宝贝? 如果不是他灵机一动睁开横纹羊瞳,说不定还真会被它欺骗了。 看来它没疯啊? 还是说,即便是疯了,它也知道这翠蓝水珠乃是了不得的宝贝,宁愿冒着得罪未知存在的风险,也要私藏? 话说,这陷梦湖水,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思绪至此,横纹羊瞳反馈而来的超凡知识中,自动浮现出相关知识。 ——在幻梦境有一座湖泊,名曰陷梦湖,这里是旧日支配者波克鲁格的栖息之地,祂谢绝一切访客。 只有祂的眷族,据说,可以出入这里。 至于陷梦湖水有什么作用? 横纹羊瞳反馈而来的超凡知识中就没有了。 不知是祂也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不过,没关系,找机会打听一下就好了,教会有入梦者超凡特性,对幻梦境应该不会陌生。 思罢,宁修远瞄了一眼翠蓝水珠,目光在屋子里搜寻一圈,取过一个空火柴盒,在内部镀上一层灵性薄膜,用来盛放翠蓝水珠。 ‘还是有些不保险啊?看来得找机会收集一些超凡材料,创造一个永固错位空间,充当个人移动保险柜。’ 宁修远嘀咕一句,贴身装好火柴盒之后,这才提起马灯,离开了马夫房。 巡视完教堂,享用过晚饭。 他随即提着马灯,踩着黄昏,来到弗朗西斯修女院。 “咚咚!” 敲门声刚落,一名穿着修女服的矮胖大妈,打开一道门缝,一脸警惕的盯着宁修远。 “修女院谢绝一切外来人士拜访!” “我找安吉拉修女,我已经和她约好了,事关教会医院,烦请您通报一声。”宁修远客气道。 修女院在教会地位十分特殊,一言半语难以描述清楚。 这里规矩也十分严苛。 除了修女外,谢绝任何女生乃至神甫拜访。 理论上,哪怕主教大人,也不允许踏入修女院大门。 “请稍等!” 矮胖大妈修女看了一眼宁修远,哐当一声关上大门。 宁修远耐心等待着。 许久,修道院木门才吱呀一声拉开。 安吉拉探出小脑袋,看到宁修远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一脸惊喜。 “嗨,阿瑟斯!” 她似乎是小跑过来,鼻尖带着点汗珠,白色头巾束着亚麻色头发,脸颊上点点麻雀斑,更显少女活力。 宁修远余光瞥了一眼门后一脸警惕宛如盯着自家闺女的矮胖大妈,规规矩矩致黎明礼,然后道: “你好,安吉拉修女,我刚刚接到主教大人的医师委任书,明天就要去教会医院报到,所以特意过来,想打听一下工作流程,做到心中有数。” “真的吗?我就知道你医术这么厉害,主教大人肯定会同意的。” 安吉拉一脸惊喜。 她扭头对矮胖大妈低声说了几句,这才走出修女院,大大方方站在门前向宁修远介绍起教会医院的工作流程。 那矮胖大妈修女听着两人的专业交流,表情终于舒缓了一点……不是什么不正经的约会就行。 两人站在修女院门前谈论许久,这才告辞离去。 期间,安吉拉还返回修女院一趟,给宁修远拿了一本药剂大全。 教会医院的工作流程,出乎宁修远想象的简单。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生病的第一反应,其实不是去医院,而是去教堂祷告。 他们认为,生病是神对他们的惩罚。 因此大多数风寒感冒之类的自限性疾病,根本轮不到教会医院、乃至私人诊所。 如果病人病得越来越重,那么病人就会进入第二个流程,那就是寻找医师。 这时候,他们有两个选择。 一是私人诊所。 优点是无需排队,缺点是要钱且很贵。 当然,不一定能治好,遇到笃信四液体学说、放血疗法的医生,那就等着赌命吧,还是花钱的那种。 二是教会医院。 优点是全程免费,缺点是需要排队,很长的队。 以上是病人的看病流程。 对于医师来说,看病过程更加简单。 在这个世界,医师主要分为两类: 药剂医师和外科医师。 前者,需要判断出患者生了什么病,然后根据病情开出相应药剂即可。 后者,则需要动刀子。 注意,这里的动刀子,并不是现代医学上的手术治疗。主要是应对明显的骨折、畸形之类的疾病。 在这里,还没有手术治疗疾病的概念。 宁修远作为“苦行医师”,只需要充当药剂医师即可,在看病的过程中,可以酌情进行初步治疗。 同时,当外科医师需要动刀子时,也需要苦行医师从旁配合,防止病患死在手术台上。 宁修远回到家,翻着安吉拉送给他的药剂书籍。 看着寥寥几十种成品药剂,心中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有些同情起这个世界的人类。 真惨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偏见从来不会缺席 天色未亮,布尼尔便早早搀扶着父亲,在教会医院门前排起了长队。 夏日黎明还带着几分寒意。 可怜的老父亲,即便裹着厚厚外套,不时还会咳嗽两声,令人揪心。 “布尼尔,不要看了,回家吧,我这病就看不好,白费那功夫,还耽误你工作。” 即便已经来了,父亲依旧絮絮叨叨的拒绝看病。 “好了,来都来了,说这话干什么?” 布尼尔闻言,胸中忍不住升起一丝烦躁。 父亲总是这样“讨人嫌”。 刚开始心脏不舒服的时候,他谁也不说,只是去教堂祷告的频率明显多了起来。 家里忙于生计,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有一天干活时,父亲突然发病,家里人才知道他已经生病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家里穷,去不起私人诊所。 只能来教会医院。 实际上,就是来教会医院,父亲都不太愿意。 他总觉得“病魔”是神对他犯下罪孽的惩罚。 去医院,只会让街坊邻里觉得他犯下了罪孽,这会让他更加抬不起头。 最后还是布尼尔和妹妹的百般劝说,才把他勉强劝过来。 然而诊断结果,却令他们一家陷入了绝望。 ——教会医师说,父亲的病乃是不治之症,只能吃药延缓。 “拿个药舒缓一下也是好的,一次能管三天,总比在家里硬抗着强吧?” 看着父亲讷讷不言模样,布尼尔嘴上又软了下来。 教会医院因为免费看病的缘故,药剂供应十分有限。另外,为了防止迷途羔羊私卖药剂,因此每次只会开一到三天的用药量。 这是布尼尔明知父亲的病看不好,还来排队的根本原因。 时间在煎熬等待中,缓缓流逝。 身后的队伍也越来越长。 ——再虔诚的信仰,也难敌对死亡的恐惧。 终于,当钟楼传来七点敲钟声,教会医院门诊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几名年长一点的修女,领着最小只有八九岁的小修女,站在门前维持着秩序,开始忙碌了的一天。 布尼尔来得早,早早领到了号牌,搀扶着父亲,前往安吉拉诊室。 “安吉拉修女,打扰了。” 布尼尔一进门,便堆起笑容,一脸歉意。 他已经反复领着父亲过来领了很多次药物,说实话,不提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他心里也十分不好意思。 “哎呀,你们来得正好,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名医今天正好来报道了,走,我带你们过去。” 坐在听诊台前的安吉拉,一脸兴奋的站了起来,不由分说的就要给布尼尔父亲介绍给阿瑟斯。 实际上,她也想看看阿瑟斯对布尼尔疾病的诊断治疗高见! 她有种预感,阿瑟斯肯定能治疗好布尼尔的父亲。 “真的吗?哎呀,真的谢谢你,安吉拉修女。” 布尼尔大喜,连忙搀扶着父亲,跟着安吉拉修女去了斜对面一间诊室。 “哦,对了,忘了介绍,他叫阿瑟斯,你们可以称呼他为阿瑟斯医师,他的医术特别厉害……” 安吉拉一边兴奋介绍着,一边推开阿瑟斯的房门。 满脸期待的布尼尔刚刚走到门前,表情蓦然僵住了。 只见素白的门诊室内,一名年轻的黑发黑瞳男子,正坐在桌子旁,桌面摆放着一本书。 “安吉拉修女,他、他就是阿瑟斯医师?”布尼尔脸色有些僵硬问道。 “对啊!” 安吉拉还没意识到什么,一边郑重点头,一边对宁修远道: “阿瑟斯,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到过的大伯,他心脏不太好,即便是使用‘特效’药剂,也无能为力,你给看看吧!” 宁修远点了点头,心中生出一股奇妙感觉。 在地球上,八辈子跟医生这职业也沾不上关系的他,现在竟然堂而皇之的坐在听诊台前,成为“名医”? 这感觉太荒谬,太奇妙了! “天啊,那个黑瞳……魔鬼,怎么坐在那里?难不成他是医师?” “听安吉拉修女的话,他好像还真是医师。” 在安吉拉诊室门前排队的患者,看着安吉拉带着尼布尔父子俩进了宁修远的诊室,顿时好奇的张望起来。 当他们发现里面坐着的竟然是一名异族,听对话还是医师之时,一个个顿时大惊失色,议论纷纷。 “蛮人异族懂医术吗?” “他还在看书唉,我从没看过还有哪个医师看书的,这是才开始学习吧?” “是啊,这不是草菅人命嘛!” “我听说,他甚至都不是我主信徒,是主教大人可怜他,收留了他,让他成为教堂的守灯杂役。” “守灯杂役怎么突然变成了医师?这、这也太荒谬了。” “尼布尔,我跟你说,千万不能让他看病,你父亲是主的信徒,怎么能让魔鬼给看病呢?” 面对安吉拉的热情之言,本来还想让父亲试一下的尼布尔,听着身后信徒们的议论,尤其是最后一句,心态彻底崩了。 “安吉拉修女,您也说了,我父亲这病……都是主的旨意,我就过来拿点药,您看可以给我们开点药吗?” 布尼尔小心措辞着,委婉拒绝了阿瑟斯的诊治。 原本十分兴奋的安吉拉,表情顿时一僵。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宁修远,忍不住道:“阿瑟斯的医术真的十分高超,我以我的信仰……” 话音未落,就被宁修远打断了。 “安吉拉修女,神说,不可轻易承诺,亦不可妄发誓言。我的医术十分有限,你就不要再维护我了。” 宁修远诚恳道。 对于患者的反应,说实话,他早有预估。 不提患者对年轻新医生的普遍排斥心理; 换位思考一下,他去看传统中医,突然看到一位老黑或老白,煞有其事的蹲在听诊台后面,估计也是一脸懵逼。 更何况这里原住民,从来就没见过类似他的种族之人,排斥心理只会更加强烈。 “这……”安吉拉迟疑了,向来善良的她,心中忽然几分不忿。 “快去工作吧,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宁修远宽慰道,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 “嗯,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这句话令安吉拉心生震动,郑重颔首回应。 她不在规劝尼布尔,转身离开了宁修远的诊室。 尼布尔也连忙搀扶着父亲追了出去。 门口排队的患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议论起来。 “听听,他自己都承认了,医术十分有限呢!” “是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为医师的?” “或许真懂点医术吧?” “不管他懂不懂,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我也不去。” 排队的患者们窃窃私语着,这件新鲜事也立马成了枯燥队伍的话题谈资,从安吉拉诊室门口,一直向外面长长队伍传播而去。 “哎,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说来了一位新医师!” “是吗?医术怎么样?” “别提了,是那个异族,黑瞳异族!真不知道一个守灯杂役,怎么突然就成了医师?” “听说他是魔鬼的化身,教会神甫不会被他蛊惑了吧?” “等看好病,一定得去教堂提醒一下。” “对了,我听说,前几天,他好像还害死了几位神甫呢!” “还有这事?” 黑瞳异族的话题,彻底引爆了枯燥的队伍。 大家交头接耳,眉飞色舞的讨论着道听途说的坊间传闻。 吹嘘者,看着听众一脸惊讶唏嘘之色,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瞧瞧! 看看我消息多灵通! 看看我见闻多丰富! 为了收获更多的惊叹和感慨,他们甚至不惜添油加醋,虚构编撰。 “我有亲戚是神甫”、“我听朋友说”、“据说”等以此为开头的话术,也愈来愈多。 至于听众,听着那些平时生活完全接触不到的东西,心生震撼之余,也有种长了见识之感,好奇心得到大满足。 一时间,似乎就连病痛都消退不少。 在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之时,前面的队伍突然哗然起来。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队伍后面患者一脸好奇,纷纷错开队伍,踮起脚尖,伸头张望,相互打听。 很快,一个惊人而荒谬的消息,从队伍前面传了过来。 那个黑瞳异族,竟然在门口挂起了一个木牌。 牌子上赫然写道: 本人医术有限,每天限看十人。 ——阿瑟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三大超凡之路 可笑!简直可笑之极! ——这是所有得知阿瑟斯木牌内容之人的下意识心理反应。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医术有限。” “我看啊,这蛮人聪明着呢,知道没人看病,干脆挂个限看牌,粉饰自己的无能,找台阶下呢!” “可不是,还限看十人,能有一人去看,那就是我主垂怜。” “这哪里是木牌?这分明就是遮羞布啊?” 教会医院门前好似菜市场一般热闹起来,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言辞之中,多有鄙夷不屑。 乍听起来,宛如黑暗之中的呢喃,那是人心的暗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病患者的离开,“阿瑟斯成为教会医院医师,乃至挂牌每天限看十人”的消息迅速以惊人速度,在弗朗西斯传播开来! 黑瞳异族,在弗朗西斯本就独一份,颇为引人注目。 现在又突然成了教会医师,这让大家如何不惊讶?如何不质疑? 他挂出的限看牌,更是成了全城笑柄,为街头巷尾凭添几分笑料,贡献几分笑声。 …… …… 下午五点钟,教会医院停止发放看病号牌。 下午六点钟,教会医师们结束了一天工作,准备下班回家,只有一些年轻的准修女,驻留在住院区,照顾着寥寥无几的手术患者。 “阿瑟斯先生,你还好吗?” 安吉拉站在宁修远诊室门口,脸色有些担忧,余光还下意识瞥了一眼“限看牌”。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听说了这件事。 不过,因为忙于工作,凑巧还有外科医师喊去帮忙,所以就没来得及过问。 现在终于下班,心中担忧顿时一股脑涌了出来。 说起来,阿瑟斯来教会医院工作,还是她提议的呢! “没事啊,我早就习惯了。不瞒你说,在家里我很少能看得进去书本,在外面,反倒看得津津有味,今天一天已经翻完了两本医书。” 宁修远站了起来,舒了个懒腰。 安吉拉闻言却内心一颤,“早就习惯了”这几个字,令她莫名有些心疼。 “那个……” 她语气略一迟疑,安慰道: “其实你没必要挂这种木牌,大家不信任你也是正常的,我第一次听诊的时候,情况比你这还糟糕呢!那时候我才十七岁,他们都说一个孩子怎么会懂医术?但随着时间推移,大家慢慢也就相信我了!你医术那么厉害,还有超凡特性辅助,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哈哈,不用安慰我,我挂这木牌,倒不是赌气。我仔细想过了,我一人之力有限,我希望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医学研究中,如果我能写出几本医书推动医疗发展,我想,这能拯救更多的患者。” 宁修远一脸阳光而开朗笑道。 心中却冷冷一笑。 疾病欺诈者的超凡仪式,关键在于“医者名望”! 如何提高医者名望? 指望不停的看病救人? 别逗了! 普通门诊医生看过的病人不比一周只看三小时的专家医生少。 但前者名望能跟后者相提并论吗? 显然不能! 所以想要完成疾病欺诈者的超凡仪式,绝对不能傻乎乎的任劳任怨,不停的看病救人。 这得需要技巧! 异族身份就是他炒作的最大噱头。 现在先不说医术,至少他成为医生这件事,已经传遍全城,人尽皆知。 再加上限看牌这个骚操作,传唱度再飙一个新台阶! 须知,黑粉也是粉。 接下来,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急病乱投医,这句话可不是胡诌瞎说,他只需要一个契机,即可一战成名。 “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医学研究中?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 安吉拉呢喃着这句话,心中大受触动,被宁修远的远见所折服,眼中更闪过几分惭愧。 “我还以为你是……可是,你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呢?外面好多人都说你是为了……遮羞。”安吉拉忍不住问道。 “如果羔羊是聪慧的、富有远见的,那么还需要牧羊犬吗?”宁修远微笑道,心中感慨安吉拉还是太单纯了。 “你说的对,是我太在乎羔羊的想法,浑然忘记了牧犬的天职。”安吉拉恍然,眼神愈发坚定。 宁修远见状,脸上微笑,心中却生出一丝怪异之感。 “一起去吃晚餐吧!”宁修远岔开话题,发出邀请。 “好啊!”安吉拉欣然颔首,她发现和阿瑟斯相处得越久,越能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 这让她十分好奇而新鲜。 随即,两人结伴离开了教会医院,前往教会食堂,共进晚餐。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的并肩而行,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民众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纭。 进了教会食堂,其他神甫看向宁修远的目光,也是充满怪异。 显然已经听说了限看牌之事。 不过,他们的看法和民众就恰恰相反了。 他们心知,宁修远乃是苦行医师超凡者,不敢说医术如何,治病救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结果他却挂起了限看牌,这是什么意思? 吝啬生命力? 这还是我主牧犬该有的高尚品质吗? 大家一脸惊疑不定,目露质疑之色,但没人傻乎乎的冲上前诘问。毕竟奥兰多失控案的审判大会刚过,影响力尤在。 在大家异样眼神中,安吉拉反倒安然自若。 宁修远见状,也大方讨教起超凡知识。当然,作为回报,他也会聊一些医学常识。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餐桌旁,各自端着一份晚餐,边吃边聊起来。 “对了,既然加入教会医院,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应该就能完全融合苦行医师,你有考虑过下一份超凡特性吗?” “你阻止过两次失控事件蔓延,我猜,等你完成对苦行医师的融合,下一份超凡特性应该立即就会发放。” 安吉拉好奇起宁修远的超凡之路,当然也抱有三分私心。 “哦?听意思,里面还有讲究?” “当然了,没人跟你说吗?” 宁修远摇头。 “也对,你不是修道院出身,不知道这些也正常。”安吉拉自顾自的找到了理由。 “不涉及机密的话,能跟我说说吗?”宁修远客气问道。 “你多心啦,这可谈不上机密。” 安吉拉胃口很小,她一边搅拌着土豆泥,一边侃侃而谈。 “一般来说,目前的超凡之路有三大理论,分别是:七体完善论、六芒星论、以及致一论!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择一理论,践行下去。” 宁修远眼睛亮了起来,他就知道超凡之路不简单。 “七体完善论,顾名思义。人有七层身体,分别是以太体、情绪体、心智体、星光体、以太范本体、天人体、因果体,又有教派将其称之为灵魂。” “事实上,超凡力量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都是这七体力量的延伸。” “比如说,我们苦行医师能够治病救人,就是通过积攒以太体的生命力,刺激患者以太体,修复病灶。可是,如果当以太体也出现问题,我们苦行医师也就无能为力了。” “聊远了。总之,七体完善论认为超凡之路其实就是对七体的完善和强化,所以选择的超凡特性,需要和七体属性相对应,进而补全自身。” 宁修远眸光闪烁,安吉拉的话,点通了他从横纹羊瞳那里获取的不少超凡知识。 “六芒星论,又称木桶理论。六芒星在神秘学中,代表着前后左右上下六种空间,象征着完美。所以该理论认为,超凡之路应该以超凡特性为准,尽量获取不同属性的力量,做到像六芒星一样完美。” “至于致一论,又称唯一论。该理论认为,超凡特性浩若星海,想要补全自身,甚至获取完美能力,这是不可能的。唯有专精一种能力,将其走到极致,才是真正的超凡!” 安吉拉娓娓而谈着。 透露出来的知识,对于教会正规神甫来说,也许是常识性东西,但对宁修远来说,却至关重要。 作为地球来客,他深知很多时候,选择比努力更为重要! “你认为哪种理论最符合你的想法?”安吉拉好奇问道,此事事关阿瑟斯超凡之路的发展方向。 对此,她既希冀,又纠结。 一方面,她希望阿瑟斯能在医者职业上走得更长远一点,因为这将是民众之福。 另一方面,如果阿瑟斯选择医者这条路,他将面对的将是更多的失控风险,这又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拜伦主教大人选择的是哪个理论?”宁修远不答,反问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病患家属上门 “你想向主教大人学习?”安吉拉目露笑意。 “当然,学会从权威中寻求建议,这也是一种智慧。”宁修远大方承认。 “答案可能要让你失望喽!” “哦?” “主教大人践行的是致一论,他精通灵魂、幽冥、地狱等相关领域,力量十分强大!这也是很多大人物的选择。不过,我不建议你走这条路。” “为什么?”宁修远一脸好奇。 “因为这条路意味着更高的失控风险!” 安吉拉先给出总结,这才继续解释道: “致一这条路优点很多,首先超凡特性的近似,意味着超凡仪式也将十分相似,这在融合超凡特性上将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可以在较短时间内,融合更多的超凡特性,快速提升力量。” “同时,力量的相似,也在相互补全强化。” “但这条路的弊端也十分明显。相似的超凡特性,将会令特性中的失控因素相互叠加影响,选择这条路的超凡者,很少能够走到四环之境,超凡之路越往后也将越凶险。” “当然了,无论选择哪条路,后面都不是好走,致一论更难。” “另外,能力的单一,也极有可能遭到针对,只有达到主教大人的境界,才能拥有应对大部分危机的能力。” 听着安吉拉的讲解,宁修远颔首,眸光闪烁。 “呐,你要践行致一论吗?”安吉拉忍不住追问道:“还是其他超凡之路?” “哈哈哈,你这话太理想主义了。”宁修远笑。 “为什么这么说?”安吉拉诧异。 “无论是致一论,还是七体完善论,乃至六芒星论,都需要特定的超凡特性,你能保证每次都能遇到心仪的超凡特性吗?”宁修远笑道。 “这点……我没怎么想过欸?”安吉拉恍惚中意识到了什么。 超凡特性毕竟不是大白菜,可以随意批发? 大家只能有什么,选什么。 要不就等。 但等,就一定能等到心仪的超凡特性? 不见得。 所以理想和现实往往会产生冲突,最终不得不妥协于现实。 “我们总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与其纠结超凡之路,不如行在当下。”宁修远信手捏来一碗鸡汤,转移了话题。 “嗯,你说的有道理。”安吉拉一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我想得太多了。” 可不是,奥兰多有没有纠结过超凡之路? 可他连第二份超凡特性都没见到。 不愧是阿瑟斯,说话总是那么富有哲理远见。 …… 这顿晚饭,令宁修远获益匪浅,心中对超凡之路隐隐有了想法。 很显然,看似最难的致一论,极有可能是最好走的超凡之路。 虽然超凡特性的叠加增加了失控风险,但超凡仪式也相对更容易完成,这在无形中抵消了相当一部分失控风险。 如果选择其他路呢? 譬如,身具疾病欺诈者和野兽聆听者,一个需要治病救人传播医者名望,一个要求隐居山野和野兽为伴,这两个仪式怎么看都有种撕裂感。 两个尚且如此,三个四个五个呢? 不过,致一论的手段单一,也是极大弊端。 这么看来,其实哪条路都不好走。 呼,还是那句话,想得太多,做的太少。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将已经服用的超凡特性完全融合了,再根据实际情况,考虑抉择。 如果有可能,尽可能收集超凡特性,增加选择余地。 …… …… 都说,旱得旱死,涝的涝死。 自从成为教会医生之后,宁修远对这句话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现在他的生活,再度恢复到发现超凡力量之前的状态。 每天三遍巡视教堂,其他时间坐在门诊室中发呆看书。 哦,顺便操控老鼠飞鸟四处溜达溜达。 可惜,一条“支线剧情”也没触发,有时候,他甚至恍惚的一度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业刚刚启蒙的新世界。 那些有着神秘莫测超凡力量的神甫们,平时也很少看到,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圈子的力量,在这个超凡世界,再次体现出来。 老祖宗所说的急病乱投医,也没发生。 大概是死亡率太高的缘故,这里的人,对死亡十分“淡定”。 哪怕知道不治之症,也没一个跑他这诊室里碰碰运气。 对了! 还记得第一个带着父亲踏入宁修远门诊室,最终拒绝接受宁修远治疗的男子吗? 他叫布尼尔。 他父亲在6月17号死了。 这事还是安吉拉告诉宁修远的。 知道这个消息之时,宁修远回忆起那张苍老面孔,怅然许久。 其实,那个年纪并不大的老人,愿意找他试一试的话,完全可以搞定。 ‘可惜……’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不知在可惜什么。 不过,若完全否定老祖宗的“急病乱投医”之言,也完全不对,在开业的第6天,宁修远终于等到了第一位愿意让他治病的顾客。 “阿瑟斯叔叔,你能帮我治疗一下白白吗?” 刚刚年满九岁,在地球上最多念四年级的小修女伊芙,已经是教会医院的“资深护士”。 主要负责端茶送水之类的杂活。 此时,她穿着洗得起毛的修女服,趁着中午休息时间,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狗,眼巴巴看着宁修远。 宁修远看了看她怀中的小狗,又看了看她那可怜兮兮模样,心中忽然想起一个经典人物——千寻。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愿意给它看一看,伊芙女士。”宁修远道。 “你能治好它吗?医院里很多人都说你医术好像不行。”伊芙没有高兴,反而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沃尼—— 宁修远额头青筋跳了跳,忍住了心中的脏话。 自我安慰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那你认为呢?” “我、我不知道。” “孩子记住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任何事情只有亲身经历,才知真假。” 宁修远本想教育一番,想想还是算了,好为人师这一套还是避一避。 “把小狗放在台子上吧!” “好的。”伊芙连忙将奄奄一息的小狗放在台子上。 宁修远略一检查,便确定了病因——狗瘟。 对此,他有两个治疗方法。 一,通过疾病欺诈者,实施欺诈; 二,利用瘟疫门徒力量,直接杀死病毒。 宁修远选择欺诈。 “这是患了狗瘟,死亡率80%以上,幸亏你遇到了我。呐,我给你开个药方,你去拿点药。还有,得了狗瘟的狗,会出现厌食特征,这是大忌,哪怕是强行喂食,也得喂它吃点东西。” 宁修远吩咐着,随手开了一份不值钱的普通药剂。 “谢谢你阿瑟斯叔叔!” 伊芙拿过药方,高兴的抱着小狗跑出了门诊室。 此时,门诊室外面已经鬼鬼祟祟守着七八名十一二岁的小修女。 她们显然都比较害怕宁修远。 所以故意“欺负”年龄最小的伊芙进来。 当伊芙抱着小狗跑出去之时,小修女们顿时沸腾了,叽叽喳喳的举着小狗,直冲药房。 宁修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挂起了笑容。 都说,万事开头难。 有了伊芙这一单开门红之后,宁修远忽然时来运转。 傍晚,他刚刚巡视过教堂,突然冲过来一位大妈,拉住宁修远。 “阿瑟斯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家闺女啊!” “怎么了?” 宁修远不动声色,心中大喜,契机来了。 “我我……闺女……难产,听说男的力气大,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大妈语无伦次,不由分说的拉着宁修远便跑。 人命关天! 宁修远想也不想,跟着便跑。 这一跑,穿街过巷,那叫一个招摇过市,不知多少人看在眼里,好奇在心里。 干脆有人,直接蹬着自行车追了过去。 宁修远见状心中暗喜,浑身是劲儿。 好一会儿,才跑到目的地,大概是弗朗西斯的贫民窟。 “人呢?”宁修远问。 大妈累得说不出话来,她气喘吁吁的拉着宁修远,走到用破木头凌乱捆编的栅栏旁,指了指里面一头躺在烂泥中,同样气喘吁吁的肥硕老母猪。 “这是你说的……闺女?”宁修远傻眼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未曾设想的道路 “阿瑟斯先生,你一定要帮帮我家大闺女,我这辛辛苦苦花了三年才拉扯大,就指望它给我儿子上大学啊!” 大妈缓过气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着宁修远。 听着大妈称呼老母猪为大闺女,一股难言荒谬之感在宁修远心中生出。 不过,他也能理解。 在地球上,自称为毛孩爹妈的就不在少数; 更何况,一头老母猪的价值地位对于一些贫穷家庭来说,也确实堪比家庭成员。 如此更别提这还是一头待产的老母猪! “我确实很想帮你,但我不是兽医,很抱歉,我也无能为力。”宁修远摊开双手。 “好心的阿瑟斯先生,您就帮帮马丽娜吧!这头老母猪可是马丽娜一家的命根子啊,这要是难产死了,那简直就是要了马丽娜一家的命啊!” 守在猪圈旁边的一名中年男子跟着帮腔道。 此时,猪圈旁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街坊邻里。 老母猪生崽,对马丽娜一家是一件天大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大事。 不少人,甚至都提前预定了猪崽子! 现在看到老母猪难产,一个个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 “是啊,我听说这种难产能直接伸进去给掏出来,您是教会医师,肯定比我们有经验,拜托了。这要是生不出来,死的不仅仅是猪崽子,还有老母猪啊!” 又一名大婶子一脸恳求的搭腔道。 没人知道,怂恿马丽娜去请阿瑟斯的就是她的主意。 “是啊是啊,帮帮马丽娜吧!” “阿瑟斯先生,您是医师,肯定有办法的。” 大家七嘴八舌央求起来。 面对这情况,所有人都感到束手无策,只能将希冀于好歹还有着“医师”头衔的阿瑟斯。 在这个世界上,人看病尚且如此困难,更别提家禽家畜。 这里,甚至根本就没有兽医这个概念。 很多时候,家禽家畜生病,大家只能凭一些偏方经验处理。 一旦遇到难产这种复杂情况,一个个可就黔驴技穷,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吧,我可以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毕竟不是兽医,如果出了意外,可不能怪我。”宁修远提前打预防针道。 “不怪你,不怪你!” 大妈大喜,眼下她也别无他法,阿瑟斯名声再不好,终究是医生不是? “这里环境太脏了,容易细菌感染……算了,现在也不方便转移,那个找些干净的干草,垫在地上。” 宁修远根据常识,一边吩咐着,一边卷起袖子。 街坊邻里们闻言,连忙搭把手,四处筹措干草,甚至有人把屋顶的蓬草给薅了下来。 不得不说,老母猪的价值真的已经近乎于人了。 宁修远指挥着众人,将干草铺老母猪周围泥泞地面上,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等到众人铺好干草,他走到气喘吁吁,却使不上劲的老母猪身旁,伸手按压起老母猪的腹部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按摩。 实际上,他在实施疾病欺诈,将老母猪身上的暗疾统统欺诈封印。 “放松,放松,对,不要害怕,我在这里,你会没事的……” 宁修远一边抚摸着老母猪脊背,一边絮絮叨叨,看起来就像是习惯性对待病人的口吻。 实际上,他正在通过野兽之心,安抚老母猪紧张情绪。 同时,控制其腹中猪羔,调整入盆姿势,确保母猪更容易分娩。 “哎呀,大闺女看起来好多了啊?” 大妈看着呼吸明显缓和许多的老母猪,又惊又喜。 “这阿瑟斯有两下子啊!” “可不是,按摩两下就让老母猪安稳下来,简直神了。” “乖乖,这一胎说不定真能顺利生下来,看看这肚子,我敢打赌至少五只。” 围观众人见状也是啧啧称奇。 经过时间的发酵,越来越多人知道马丽娜家的老母猪要生了,纷纷聚过来看热闹。 猪圈外,那是里三层,外三层,看起来好不热闹。 人多的差点都要把猪圈栅栏给推倒了。 在等待中,猪圈里突然传来惊喜声。 “出来了!生出来了!” “哎哎,给我看看!” 人群攒动起来,一个个垫着脚尖,伸头往里面张望,不少人被集体气氛感染,脸上露出由衷笑容。 “又出来一只,黑的。” “哎呀,还有,这只是母的。” “瞧瞧这只猪羔子,多有劲儿,长大一定好生养。” “哎呀,已经八只了,还有吗?” 一声接一声的报喜声,令人群越发欢快。 在人群簇拥的猪圈中,宁修远嘴角也由衷翘了起来,他不是高兴于成功接生了猪羔;而是振奋于疾病欺诈者,赫然在这一刻发生了融合。 虽然融合程度十分微弱,但胜在这个过程在持续进行。 如果能保持这个速率,最多两天时间,他就能彻底完成对疾病欺诈者的融合。 宁修远抬头扫了一眼周围议论纷纷的看客,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眼前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仔细想想,他治疗的虽然是猪,但最大受益者却是人,传播他名望的也是人。 这在本质上,完全符合疾病欺诈者的超凡仪式。 想想这个世界兽医的行业空白,这要是转行当兽医,岂不是独此一份? 顺便再写本《母猪的产后护理》,绝对大有可为啊! 宁修远眼睛亮了起来! “阿瑟斯先生,谢谢你帮我家大闺女生了八胎崽子……” 马丽娜大妈激动坏了,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谢着宁修远,话还没说完,围观人群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不是不是,瞧瞧我这嘴,一激动话都不会说了。”马丽娜连忙补救。 “没关系,不用感谢,一切皆是神恩!”宁修远面带微笑,心中妈卖批,这是人话吗? 不过,脸上却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现在心情十分畅快! 他有种预感,随着这件事传播出去,以他的知名度,他的疾病欺诈者说不定就能一蹴而就的完成融合。 最终,宁修远在马丽娜大妈千恩万谢中,离开了。 围观群众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道,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皆充满了好奇和惊讶! 显然谁也没想到,大家质疑猜忌的蛮人异族阿瑟斯,竟然还颇有几分本事! 回去的路上,宁修远再次惊讶起超凡特性的特殊。 一路上,疾病欺诈者不停和他的自我发生融合,这让他的力量节节攀升,宛如开挂。 这种感觉,简直美妙之极! 但这种好心情,在他踏入马厩时,戛然而止。 站在马厩院子里的宁修远,下意识看向教堂方向,他分明感受到野兽之心的馈赠者——林恩的精神烙印在怒吼!在咆哮! 有人在试图抹掉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痕迹——精神烙印。 不! 更准确的说,有人服用了原属于他的野兽聆听者。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鸢尾花纹章 灯火摇曳,残烛欲尽。 幽幽烛光,勉强在弗朗西斯教堂地下逼仄幽暗中,撑开些许光明,照亮三道孤零零的人影。 范伦汀娜眉眼低垂,神色恬静,纤细手指捏着一支印着牙环符号的封印瓶,一缕青烟在瓶中摇曳、荡漾。 “公主殿下,该服用特性了。” 在范伦汀娜身后,站着一名身披堇黄冗繁宫廷伯爵贵族服的枯瘦老人。 他态度谦卑,礼节一丝不苟,但在这无从挑剔的举止中,带给人的却是无尽冷漠。 在两人面前,一袭红袍的拜伦主教,微昂下巴,面无表情。 范伦汀娜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笑意。 她一手捏着瓶颈,一手托住瓶底,在枯瘦老人的死死盯梢目光中,如饮忘忧物,一饮而尽。 特性入喉,源自上任主人的精神烙印,令范伦汀娜忍不住扶起额头,闭上眼睛,脸色煞白的忍受着这份精神冲击。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眉眼间依旧是遮掩不住的痛苦。 “辛苦了,拜伦主教大人!”她眉眼低垂,致黎明礼。 “一切为了黎明!”拜伦主教淡漠回应。 “既然公主殿下已经服用超凡特性,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干瘦老人开口告辞,整个人彻底松了一口气,眉眼间遮掩不住的兴奋。 拜伦主教不言,比划一个请的手势。 离开教会地下库房,拜伦主教将他们送上一辆印着鸢尾花纹章的名贵黑色轿车中,目送他们远去,这才施施然返回办公室。 “教会从不干涉王权更迭,这次怎么突然插手其中?”办公室里响起幽幽声音。 “这不是你我该管的事情,牧守好弗朗西斯才是你我本职。”拜伦主教坐在办公桌前,捡起一根封蜡放在烛火上加热。 书桌上,骑士钢笔自动书写报告,那是一只幽灵在代笔。 “老国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王室第一顺位继承人范伦汀娜公主,却服用野兽聆听者,未来至少两年无法离开森林,呼,我实在难以理解教宗大人的做法。” 哈灵顿王国,名义上乃是哈灵顿家族统治。 实际上,包括哈灵顿王国在内的科波菲尔地区,真正主人一直都是黎明神教。 每一任国王,都得经过教宗加冕,才能获得合法统治权。 然而话虽如此,教会其实很少干涉王权更迭,世俗权力对于超凡者来说,宛如稚童手里的麦芽糖,甜蜜,唾手可得,但也可有可无。 因此像这般插手干涉,实属罕见。 “我更担心的是,林恩乃王室所杀……” “够了!”拜伦主教蓦然打断那幽幽之声:“我们服用的每一份超凡特性,都来自同僚先驱,难不成每一份超凡特性都带着阴谋和鲜血?” “我已经唤来林恩残灵问询过,这就是一起意外失控案件,不要再用阴谋眼光妄自揣测。” “呼!”那幽幽之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提醒什么? 提醒他王室可能渗透进教会? 还是提醒他教宗大人可能已经腐化堕落? 拜伦主教抿着薄唇,沉默不言,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此时,封蜡已经加热融化。 拜伦主教面无表情的将幽灵代笔信,封入信函,涂上封蜡,戳下私章,布置一道灵性封印,这才唤来地狱青铜门,将信函交予亡者信使。 此时,范伦汀娜公主的黑色轿车,还未驶离弗朗西斯市区,她服用野兽聆听者的消息,已然传遍王国。 黄昏下,一只夜枭划过夜空,浑圆眼球蓦然化为横瞳。 …… 鸢尾花纹章?这是王室象征啊! 宁修远借夜枭之眸,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轿车,脸色阴晴不定。 野兽之心,源自林恩的馈赠。 本质上,它是从野兽聆听者这份超凡特性中剥离而出的能力。 一旦林恩的精神烙印完全被消磨殆尽,这也就意味着现任主人已经完成了对野兽聆听者的融合。 届时,她必然能够察觉到能力的缺失,进而感应他的存在,收回馈赠的力量。 这是宁修远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为失去野兽之心,也就预示着他将失去对横纹羊瞳的控制! 这将意味着什么?无需赘述。 “林恩,莫非这就是你的用意?你是要让我帮你看着后继者是否为凶手?”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眸光闪烁,一个残忍念头,在心中盘亘着,酝酿着。 …… …… 翌日清晨,宁修远一如往常,巡视过教堂,吃过早饭之后,随即前往教会医院。 在鸽子哨兵的提醒下,他在半路便巧遇了安吉拉。 “安吉拉女士,早啊!” “早!” 两人彼此打着招呼,并肩而行。 “我听说,你昨天成功接生了一头母猪,是真的吗?”安吉拉一脸好奇。 “嗯,有这回事。” “哇,好厉害!”安吉拉眼睛亮了起来:“这里面有技巧吗?我之前也帮助好多母猪,可是有时候折腾到半夜都无能为力。” “哈哈,侥幸而已。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还需要摸索研究一下,如果有成果,我保证第一时间和你分享。”宁修远笑道。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安吉拉大喜。 “对了,我有一些医学研究,可能需要用到一些特殊材料,弗朗西斯有类似的市场吗?”宁修远大大方方问道。 “你需要什么材料?这些东西,你完全可以委托其他神甫,帮忙搜集一下。”安吉拉道。 一般来说,能让超凡者费心寻找的特殊材料,多半就是产自其他世界的材料。 这些东西,只有服用特殊超凡特性之人,才有能力进出寻找。 其他人虽然可以借助一些超凡物品进入,但风险无疑会大大增加。 比如: 地狱、深渊、幻梦境……等等。 “这恐怕不太方便,你应该明白,我的相貌令我的处境十分不利,委托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可能有些困难。”宁修远道。 “对不起!”安吉拉恍然,一脸歉意道:“那你需要什么材料,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寻求委托。” “其实,我更想见识下超凡世界的精彩。”宁修远又道。 “这……”安吉拉略一犹豫道:“不是我不告诉你,弗朗西斯确实有个地下交易所,我也仅仅去过一次,说实话,我不建议你过去。” “为什么?” “那里十分混乱,渎职的警督、流浪超凡者、外神信徒、神秘学爱好者……都汇聚在那里,说实话,有时候我都无法理解,教会为什么不铲平那里?”安吉拉目露三分心悸。 “你去过?” “嗯,我刚刚成为超凡者不久,好奇梦境之花,央求布尔沃神甫带我去过一次。”安吉拉点了点头。 “那个地方在哪里?”宁修远认真问道。 “在梦中。” “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弗朗西斯的梦境之地 “那是弗朗西斯的梦境之地,也是从弗朗西斯前往幻梦境的通道,想要去那里,需要通过特殊仪式或咒语。” “这样吧,今天下班之后,我教你进入仪式,然后约个时间,我带你进去逛逛!” 两人谈话间,已经走到教会医院门前,安吉拉一咬牙,决定带阿瑟斯走一趟。 “那就麻烦你了。” 宁修远大喜,由衷感谢道。有人领路,自然再好不过。 “不客气!” 安吉拉挤出一丝笑容,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此时,教会医院门口不出意外又排起了长队。 不过,稍有不同的是,队伍中多了一些抱着鸡鸭的妇人。 在医院门口,九岁小修女伊芙,正趾高气昂的举着一只小白狗,满脸傲娇的炫耀着。 “看,这就是白白,已经完全好了呢!昨天它可差点就要死了,多亏了阿瑟斯先生的救治!安吉拉姐姐说了,阿瑟斯先生医术可厉害了,他是要写医书的人!” 刚刚走到门口的宁修远,听到这话表情顿时一僵,尴尬的差点要抠出三室一厅。 “你……你跟她说,我要写书的?”宁修远表情幽幽看向安吉拉。 种花族人的含蓄内敛,对尚未做出来的事情,总是不太愿意提前张扬。 “对啊!” 安吉拉浑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哎哎,阿瑟斯来了!” “阿瑟斯先生,我家老母鸡三天没下蛋了,你能看看到底咋回事?” “阿瑟斯先生,我家这只老鹅病恹恹的,你看看是不是要死了?” 几个妇人激动得凑了过来,一脸期待的问道,怀里臭烘烘的牲畜,更是差点要戳到宁修远脸上。 宁修远懵了。 这母猪产崽,他还能类比人类,勉强解决; 这母鸡不下蛋,我哪知道原因啊? 怎么办? 推辞掉? 不,实践已经证明,兽医也能超凡仪式之一,现在拒绝容易,再想捡起来可就要付出高昂代价了。 可是若是接受了,万一治不好呢? 利弊权衡中,宁修远抬起双手,虚压道: “大家先听我说,谢谢大家的厚爱!我是一名医师,学习的医术,主要是用来治疗人的,治疗牲畜我也是昨天才开始尝试,我发现很多用来治疗人的医术,治疗牲畜完全没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医术,完全可以用来治疗牲畜。” “远的不说,就说这母鸡,它是蛋生的,人却是胎生,它一天能下一个蛋,人一年才能孕一胎,所以我所学医术可能根本治疗不了它。不过,如果你相信我,可以找我试试。” 说完,宁修远便赶紧趁着众人愣神功夫,进了教会医院。 刚刚那话术,看似委婉为医兽能力找台阶,实际上,明里暗里自夸了医人的医术。 如果遇到治疗不好的牲畜,不好意思,这不能怪我,我学的是医人的医术。 如果能治疗好?瞧瞧,牲畜我都能治好,人还在话下吗? 总之,医人才是专业,医兽只是顺手。 以宁修远现在的疾病欺诈者融合度,一般疾病他还真不怕。 此时,医院外排队的病患们回味着宁修远的话,顿时一脸惊疑不定,不少人更是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 很快,教会医院到了问诊时间。 排队进去的患者,还是主动寻找安吉拉等几位老牌医师,没人去找宁修远。 只有那抱着母鸡的妇人,进了宁修远的诊室。 这一幕,令宁修远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还是有些想当然了,以为一番嘴炮就能改变他人认知。 心中这么想着,宁修远还是尽心尽力医治这只老母鸡。 当然,他所谓的医治,也就是将老母鸡身上的暗疾、亚健康状态欺诈封印。 他怀疑,这老母鸡不下蛋,估计是营养不足的缘故。 想想也是,人都挣扎在温饱线,一个养在城市里的老母鸡,能有多少饲料喂养?又能翻到几个虫子? “这只鸡体重明显很轻,我估计它不下蛋,是因为营养不足的缘故,回去试试多喂点饲料。” 大妈临走时,宁修远叮嘱一句。 “哎哎好的。” 大妈将信将疑的提着老母鸡走了。 这一天,宁修远又是一个人没治,不过却治了七八只牲畜。 疾病欺诈者融合也基本停滞下来。 看来名望传播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下午六点钟,教会医院关门下班。 宁修远和安吉拉吃过晚饭之后,约定在晚上十点中在弗朗西斯梦境之地相见。 临走时,安吉拉特别叮嘱道:“进入梦境之后,站在原地不要走,等我过来找你。” 宁修远颔首:“知道了。” …… …… 入夜,九点五十分左右,已经准备周全的宁修远,躺在软榻上,吟唱起一段晦涩咒语。 念完,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进入幻梦境最直接方式就是做梦。 但,这也是最危险的方式。 这种方法的本质,其实是通过七体之一的心智体,踏入梦境之地,失去“以太体”的滋养,以及“以太范本体”的修复能力,乃至其他几体的扶持。 心智体一旦受伤,将永远不可能修复。 ——这也是幻梦境中居民,虽然可以长生不死,却畏惧受伤的根本原因。 对于宁修远这些外来者来说,一旦心智体死亡。 轻则丧失“梦中自我”;重则牵连到肉身,陷入真正死亡。 前者,如果“以太范本体”足够活跃且强大,心智体一旦死亡,它会根据自身范本记忆,重构心智体,但因为幻梦境的影响,该心智体永远丧失梦中自我,永远不会做梦,也永远无法抵达幻梦境。 后者,则是以太范本体无法重构心智体,身体丧失七体之一,自然会陷入死亡。 这也是入梦者和其他超凡者的本质区别。 入梦者可以通过超凡力量,肉身进入,其之优势自然不言而喻。 回归正题。 念完咒语,闭上双眼之后,宁修远很快便感觉到意识模糊起来,好像走到一个悬崖边。 猛然间,他突然踩空。 整个人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下一秒,宁修远头皮发麻,惊惧得差点失声惊呼。 只见他还处于宿舍中,只是天花板、墙壁上,密密麻麻冒出无数颗眼球。 竖瞳,横瞳,圆瞳……各种各样,布满血丝,冷漠疯狂。 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所有眼球齐刷刷盯着他。 房间中,更是充斥着一只只无腿幽灵,它们仿若硝制人皮水母,在房间中游荡着。 这一幕,刺激得宁修远左眼球陡然爬出眼眶,无数触手撑在眼眶周围,硕大眼球顶着漆黑横瞳,狰狞扫视着周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去而复返 当横纹羊瞳爬出眼眶的那一刻,房间里密密麻麻的眼球,仿佛受到了惊吓,噗噗噗地缩了回去。 就连那飘荡的幽灵,也随之透明,消失不见。 “回去!” 宁修远伸手按住左眼球,将这个“独立个体”硬生生塞回眼眶中。 在眼皮眨动间,化为一颗漆黑圆瞳。 “这就是我的潜意识梦境吗?” 宁修远长长吐了一口气,宣泄一睁眼便看到的惊悚之景。 是的,此时他已经踏入梦境之地。 房间里的诡谲之景,与其说是梦境之地的怪诞,不如说是他个人梦境对弗朗西斯梦境角落的扰动。 在潜意识中,他一直觉得自己处于监视下。 想来这便是房间里密密麻麻眼球,还有那一只只幽灵的由来。 宁修远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卧室。 房间内大部分东西尤在,只是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有点失真,宛如雾里看花。 不! 水晶马灯依旧十分真实! 只见它静静立在床头柜上,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幽烛火。 宁修远眸光闪烁。 须知,以心智体踏入梦境之地,想要携带东西,需提前以灵性包裹入梦。 宁修远仅仅包裹了自身,并没有包裹水晶马灯。 可是这玩意还是自动跟了过来。 这究竟是宿命阴谋?还是这水晶马灯十分特殊,可以映照万界? 宁修远思绪刚起,便压了下来。 因为现在思考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他曾用横纹羊瞳仔细观察过马灯,很遗憾,依旧发现不了这盏马灯的异常。 这让他基本确定,施加于马灯之上的力量,恐怕远超横纹羊瞳的位格!既然如此,想太多,除了徒添恐惧之外,别无他用,还想它干嘛? 宁修远目光从马灯上移开,落到自己身上。 此时,他依旧一身黎明教会修士服,心随意动间,防护服、猪鼻面具、氧气罐……一套科幻之极的着装覆盖于体表。 ‘看来超凡力量依旧能在梦境之地施展!’ ‘也对,超凡力量融于自我,心智体也是自我之一,能够正常使用超凡力量不足为奇。’ 宁修远自忖着,他略一实验,确定以后完全可以乔装打扮而来,顿时放下心来。 他伸手提起马灯,推开宿舍门,熟悉而又陌生的风景,展现在眼前。 熟悉的马厩; 熟悉的弗朗西斯。 陌生的是,在马厩院子里,林恩畸变体死亡腐蚀而出的坑洞依旧触目惊心; 远处教堂光芒冲天,宛如天降神迹。 教堂之外,灰蒙蒙一片,建筑扭曲,光怪陆离,宛如超现代化建筑艺术。 这些安吉拉跟他提起过,弗朗西斯梦境之地,受到弗朗西斯居民梦境影响,总体上和弗朗西斯布局相似。 但在局部细节,会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扭曲和畸变。 非必要情况下,千万不要擅闯居民楼。 这里不是环境、地貌、城市十分稳定的梦之最底层——幻梦境。 这里是介于幻梦境和真实之间的梦境之地。 这里交融着无数生灵的梦境,环境会随着生灵的变动而变动,在居民楼这种居住密集区,梦境会交融出何等恐怖之物,根本无法预料。 宁修远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一十分。 超出约定时间十分钟。 也许是安吉拉路上耽误了。 宁修远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安吉拉还没过来。 这次,宁修远有点坐不住了。 他微微蹙眉,想了想,离开了马夫房。 踏入街道,周围空荡荡一片,整座城市宛如笼罩在雾霾之中。 宁修远走着走着,表情惊讶起来。 烛光蔓延之处,几名破破烂烂,或扁着脑袋,或断了双腿的活尸,在街道上爬来爬去。 漆黑一片的巷子中,一只体型庞大的狼人怪物,正在蜷缩在垃圾堆中,咀嚼着什么,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翻滚在唇边的脚趾。 街道窗户外,几只浑身长满手臂,蜘蛛似的怪人,正趴在窗户上,拼命往里窥视着。 走到地标建筑钟塔前,抬头一看,硕大的钟表圆盘,已经变成了一颗大眼珠子,正幽幽盯着宁修远。 “啧啧,这就是弗朗西斯的梦境之地?不知道若是招惹了那些怪物,会引发什么反应?” 宁修远啧啧惊叹。 执掌横纹羊瞳的他,一眼便看穿那些恐怖怪物的本质,乃是无数生灵造梦编织而出。 它们要么是都市怪谈; 要么是还活在人心的亡者。 这让整个世界,显得诡谲恐怖。 宁修远穿街过巷,在距离修女院两百米街道转角,看到了安吉拉。 她蜷缩在道路中央,抱着小腿,小脑袋埋在膝盖里,浑身颤抖着。 “安吉拉!” “啊——”安吉拉陡然尖叫起来,浑身愈发颤抖:“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呜呜呜……不要吃我!” “是我,阿瑟斯!”宁修远哭笑不得。 “啊?” 安吉拉瑟瑟发抖的抬起面孔,待看到宁修远之后,情绪彻底崩溃了。 “呜呜呜,阿瑟斯,我好怕啊!呜呜呜,我不要再来了……呜呜呜……” 安吉拉看起来吓坏了,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宁修远傻眼了。 你逗我呢,这是超凡者? “怎么了?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宁修远走近,伸手扶起安吉拉。 安吉拉扶着宁修远厚重手掌,熟悉同伴,令她崩溃心态,终于逐渐恢复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抽着鼻子,描述起经历。 原来,进入梦境之地离开修女院之后,她就按照约定去找宁修远了,不想在路上遇到太多怪物,她越走越慌,越走越崩溃,这才失态,蜷缩在路上哭泣。 当然了,这是宁修远的理解。 用安吉拉话来说,这是因为她几年没来,弗朗西斯梦境之地变化太大,因而造成她的迷路,加之又遭到怪物袭击,所以这才情绪失控。 呃,好吧,两种描述,其实大差不差。 “你之前说你在刚成为超凡者时,就来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来过?”宁修远问道。 “嗯。”安吉拉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有些畏惧的看着周围黑暗。 得! 温室花朵一枚。 也是他太高估所有超凡者了。 换个角度来看,所谓超凡者,其实也就是有着一技之长之人。 胆小、懦弱、骄傲、张狂、乖戾……等等各种人性弱点,该有还得有。 “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也知道路。”宁修远道。 “不……不用了,我我没事的,我能走的。”安吉拉摆手拒绝,她觉得有些丢人。 在超凡知识这一块,她一直自诩是阿瑟斯的前辈。 结果却在这里丢了面子,简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可是之前,真的好怕啊! 她明明记得,第一次来梦境之地时,跟在布尔沃神甫身边,没有这般可怕来着? 可是,刚刚她经历了什么?那黑暗中的鬼祟呓语,余光总能扑捉到的鬼魅掠影,还有路上拖着肠子爬行的活尸……她一回想起来,便浑身汗毛耸立,惊怖之极。 不过,不知为何,当阿瑟斯提着马灯站在身边,再看看周围黑暗,好像……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真的没事?”宁修远确认问道。 “没、没事,真没事。”安吉拉鼓起勇气,肯定道。 “行吧,那走吧!” 宁修远也不再规劝,提着马灯向城北市场走去。 ——那里正是弗朗西斯的梦境黑市所在地。 一路无话。 在安吉拉先是跟在身后,然后捏着他衣角,最后抱着他胳膊的渐进式前进过程中,街道上终于看到了其他活人。 三三两两的活人,或大大方方露出本来面目,或遮遮掩掩戴着面具扭曲容貌,踏入黑市之中。 到了这里,安吉拉胆气终于回来了,她好奇的东张西望着,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说起这梦境黑市,这里看起来和菜市场没什么本质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摆在摊位上的东西十分古怪。 另外,这里的摊位也很少,数来数去,也就十几个,走几步便到头了。 事实上,黑市人也很少。 大约数十人左右,也不知道是时间未到旺点,还是人数就一直很少的缘故。 来这里的大多数人脚步都十分匆忙,扫一眼摊位,发现不了心仪之物,便转身离开。 “那些应该是专卖情报之人,他们豢养着幻梦境生物,可以长期蹲守市场,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这里,如果你需要什么特殊东西,可以找他们购买。” 安吉拉注意到宁修远目光,在市场角落几名趴在桌子之人身上逗留,下意识解释道。 宁修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在黑市逗留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去。 宁修远好人做到底,将安吉拉送到修女院门口,看着她进入院中,这才转身离去。 一路平安回到宿舍。 “吱呀!” 房门刚刚关上,宁修远体表陡然冒出一身漆黑防护服,战术猪鼻式防毒面具扣上面庞,泛着金属光泽的氧气罐背在身后,内藏水晶马灯。 做完这一切,宁修远身影刹那间消失不见。 在梦境之地的错位时空中,他穿墙过道,强穿无数危险重重的居民楼,再次抵达黑市边缘。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反向欺诈 扭曲怪诞的巷子深处,黑暗浓稠如雾,翻滚着,蒸腾着,仿佛在酝酿着渗人心魄的怨胎恶灵。 倏然,黑暗起了变化,一张怪诞无比的面具透出黑暗。 那活似猪鼻子的嘴巴之上,是两片比猪鼻子只大不小的黑色镜片,反射着冷漠痴愚光芒。 宁修远左右打量一眼空旷街道,抬脚迈出黑暗,踏入黑市之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黑市人流量多了三分,显得愈发热闹。 各种奇装异服之人,行走其中。 其中不乏神色胆怯畏缩之人,看起来像是第一次踏入这里的新人。 实际上,除了入梦者、掌握仪式之人外,普通人也有极低概率通过做梦踏入这里。 但这些误入者,结局往往都不是很好。 最好结果,也是永不做梦。 宁修远脚步不急不慢,走到摊位尽头,在一张长桌上前停下脚步。 长桌上,四名身穿灰袍之人,正趴在那里假寐。 “咄咄!” 宁修远伸出戴在橡胶手套的右手,屈指敲了敲桌面。 假寐之人迷迷糊糊抬起了面庞。 宁修远眉梢一挑。 只见趴在桌子上的四个人,容貌竟一模一样,皆相貌普通,几乎看不到任何特征,唯独那下巴上的大胡子,颇为引人注目。 “有陷梦湖水吗?” 嘶哑别扭的发音,从猪鼻子面具中吐出。 “陷梦湖水?哈,哥们你在开玩笑?” 坐在宁修远面前的大胡子,一脸揶揄,其他三名“四胞胎”,也浮现出戏谑之色。 宁修远不说话,静静看着大胡子。 大概是那两片镜片太有威慑力; 也或许是唱独角戏没意思,大胡子收敛起笑容。 “好吧,如果你想打听这方面消息,我们可以代劳,八千阿司,三天出结果,无论结果如何,概不退还。” 大胡子自讨没趣懒洋洋道。 “消息?哼,我要的是湖水。”猪鼻子面具发出的声音依旧冷漠嘶哑。 “湖水?哥们你在耍我?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大胡子脸上浮现出荒谬之色,连带他的同胞兄弟,也是一脸荒谬。 “水蜥蜴波克鲁格虽然强大,但祂有眷族。”宁修远故意道。 “眷族?那群胆小鬼,只是害怕波克鲁格毁了他们的家园,热脸贴着冷屁股罢了,他们算个屁的眷族?” “哥们,听着,陷梦湖水是召唤死于幻梦境心智体的唯一超凡材料,它的价值不用我多言,戈德大公可是开出五千盎司赏金,要拯救他那可怜的小外孙,我要是有陷梦湖水,早就跑去领赏了,还呆在这里?” 大胡子一脸的不耐烦。 说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宁修远,嗤笑道:“话说,你这一身上上下下,值一滴陷梦湖水吗?” “噗嗤!” 旁边传来低笑声,那是左边摊主的嗤笑。 他盘膝坐在地上,浑身笼罩在黑袍中,面前摆着零零碎碎不下数十种超凡材料,看起来颇为财大气粗。 “哦,不好意思,我全身上上下下,还真值一滴陷梦湖水。” 宁修远伸手入怀,摸出一个火柴盒,用拇指抵开,露出里面一滴翠蓝水珠。 哐当! 四个一模一样的大胡子陡然站了起来,失声惊呼! “陷梦湖水!” 声音刚落,又齐刷刷反应过来,满脸懊恼。 但迟了。 街道上,无数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旁边摊位摊主,亦瞪大眼睛,满脸骇然站了起来,浑身散发着怪异波动。 “该死!” 大胡子脸色大变。 “先生,请原谅我的傲慢,可否移步……” 话音未落,就被宁修远打断。 “我给你三十秒,凑出它的身价,随便什么东西,只要值钱。否则我便去下一个城市碰碰运气。” “哦,对了,你亲口说过它的价值,希望你不要选择性失忆。” 嘶哑而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从猪鼻子中传出。 大胡子傻眼了。 “你这是欺诈!!!” 大胡子破口大骂,但四胞胎同时从怀里往外掏东西。 “先生,我这摊子上东西全部给你,这湖水归我,如何?”旁边摊主迫切道。 “滚!老杂毛,敢坏老子的事,老子剥了你的皮,把你拆成七份!”大胡子怒不可遏。 “老东西,正主还没说话呢,你吠叫什么?好东西,当然是见者有份!”摊主一脸冷笑。 “还有二十五秒!” 淡漠声音,从猪鼻子面具中吐出。 “先生,不,女士,啊随便了,这是以诺魔法第二卷神道书,虽是残卷,但这绝对是首拓本,看看这七印圣书,力量尚未消散,绝对是真货。” 大胡子掏出一本书,拍在桌子上,以极其快速的语言介绍着。 还未说完,他又连续掏出各种东西。 旁边摊主,也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封印瓶,快速介绍道: “兄弟,我有半神鲜血,没错,这绝对是半神鲜血,我无法说出祂的名字,但这绝对货真价值,你感受一下气息!” “还有摊位上这些东西,统统给你,你看,这是一段天使挽歌,幻梦境的飞天叶,食尸鬼精油……” “我还有卢恩魔法25符文全解,保证让你无需服用超凡特性,也能拥有强大力量……” 两个人像疯了一样介绍着自己的宝贝。 生怕宁修远看不上眼。 “时间到!” 宁修远冷冷道。 大胡子和摊主齐刷刷戛然而止,表情僵硬的看着宁修远,似乎在等待着审判。 “很遗憾,你们似乎还是低估了陷梦湖水的价值。” 宁修远摇了摇头,将火柴盒塞入怀中。 “等等!” 大胡子大喊。 宁修远不为所动,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不想,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脚下大地蓦然透明,化为一眼幽蓝深井。 井深无底,翠蓝如湖。 宁修远在措手不及之下,整个人笔直掉了下去。 举目四顾。 他竟然身处碧蓝色的天空中,周围白云朵朵,耳旁劲风呼啸! 他赫然跌入幻梦境的天空中! ——有人在偷袭他! 往上看去,碧蓝天空宛如结冰湖面,破开一个大窟窿。 窟窿边缘,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黑市看客惊恐神色。 “唳——” 一声金石摩擦般的唳啸,从远处传来,宁修远循声看去,背后却劲风拂体。 一只庞大的幻梦回声狮鹫,声东击西的张开巨大利爪,从下往上爬升,抓向他的后背。 它那双残暴眼眸中,闪烁着兴奋之色,那是背后操控它的主人眸色。 ——陷梦湖水,就要是他的了! “咻——” 利爪划过长空,爆出一连串刺耳的破空声,穿透那面覆怪甲之人。 它,抓空了! 狮鹫穿过面覆怪甲之人的身影,愕然在空中急停,它扑棱着翅膀,回头看去,只见碧蓝天空中,哪里还有那面覆怪甲之人的踪迹?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感觉到已经将目标拖进幻梦境了啊? 狮鹫人性化双眸中,闪过浓浓的不解。 不等它试图搜寻白云,它蓦然瞪大双眸,倒映在它眼中,不,应该是他双眸中的却是无数人骇然之色。 ——他的本体遭到了袭击。 “希望有人能舍得用陷梦湖水召唤你的心智体!” 幽幽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不——” 狮鹫主人惨叫起来。 “咔嚓!” 脖子断裂的声音,在黑市上清脆响起。 直到这时,一些后知后觉之人,才发现在人群之外,那明明掉入幻梦境的面覆怪甲之人,赫然出现在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男子身后。 在众人看去时,眼睛男脖颈已经被扭曲成麻花,缓缓瘫软在地,宛如死尸。 不,这就是死尸。 “入梦者?呵,看来你不需要陷梦湖水了。” 面覆怪甲之人感慨道。 在他面前,地面再次裂开,不同的是,这次露出的却是一汪漆黑深井,好似饕餮巨口,将眼镜男尸体一口吞食。 做完这一切,面覆怪甲之人扫了一眼众人,漆黑镜片上,倒映着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等等,再加上它,换不换?”大胡子急声喊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断指! 那是一截断指! 好似刚刚才斩下,截面鲜血淋漓,甚至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肉芽,像极了蜗牛触角。 大胡子晃了晃封印瓶,正要解释两句,不想那覆甲怪人嘶哑道:“成交!” 干脆的声音,令大胡子一愣,有种自己是不是贱卖了这万能血肉? “别,那玩意儿会逐渐替换全身血肉,副作用极大,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筹来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摊主尖叫起来! “混账!” 大胡子气急败坏,猛然一抬手,脚下影子陡然化为一只巨熊,抱向摊主。 不想,摊主灵巧的兜起地摊零碎之物,一矮身,逃出熊抱,溜之大吉。 动作行云流水的让宁修远想到了躲避城管的小贩。 “给我三天时间,就三天!!!” 那摊主钻进人群之中,还不忘对宁修远大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大胡子急了,将一堆东西拢到一起,眼巴巴的看着宁修远。 宁修远转身走到桌子面前,伸手入怀,掏出火柴盒,屈指抵开火柴抽屉,露出里面翠蓝水珠,以示自己没有动手脚掉包。 “交易?”大胡子忍不住再次确认问道。 “交易。” 宁修远将火柴盒抵在桌子上,仅用右手食指压着。 大胡子右手虚护自己东西,紧张的伸出左手,学着宁修远模样,用食指轻轻压在火柴盒上。 宁修远抬起食指。 大胡子一把将火柴盒抢到手里,在确定里面陷梦湖水无恙之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惊讶发现宁修远并没有收起他的货物,似乎并不怕他反悔一般。 “阁下好魄力,以后有好东西,尽可以找我,绝对童叟无欺。”大胡子笑道。 “好说!” 宁修远声音低沉,转身离去。 “阁下,东……” 大胡子本想提醒宁修远东西还未取,结果声音还未出口,他愕然发现,桌子上东西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这一幕,令他脸色骤白。 好可怕的手段! 他甚至已经不敢想象,如果对方起了歹心,动手硬抢的话,他该如何应付? 不过,此时不是后怕之时,他张开嘴巴,将火柴盒塞进嘴中,面无表情吞入腹中。 然后“四胞胎”同时起身,向黑市四个方向走去。 …… …… 与此同时,已经走出黑市的宁修远,明显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徘徊在他的身上。 他蓦然想起安吉拉的抱怨“有时候我都无法理解,教会为什么不铲平那里?” 为什么不铲平? 因为这里就是弗朗西斯的锡安啊! 宁修远敢打赌,这座黑市必然在教会监视之下,甚至跟他做交易的大胡子,说不定就是教会之人。 心中这么想着,宁修远脚步愈快。 他没有沿着街道行进,反而在出了黑市之后,一头扎入对面的居民楼。 没走多远,一只圆滚滚的球形怪物,从黑暗中滚了出来,它裂开满是牙齿的嘴巴,呱呱乱叫着:“小宝宝,睡觉觉,小花被,要盖好……” 它呢喃着怪异童谣,咕噜噜滚向宁修远。 快要靠近之时,猛然张开大嘴,吞向宁修远。 宁修远似乎被吓傻了。 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这怪物一口将他吞入腹中。 吞到宁修远之后,这圆滚滚的怪物满足了,轰隆隆的重新滚回黑暗。 一息之后,三道人影冲了过来, 他们站在宁修远消失的地方,一脸难看的打量着周围,正低声交流着什么,黑暗中突然传来愤怒的咆哮。 “睡!就知道睡!赶紧去工作!工作!工作!” 黑暗沸腾起来,一尊长着无数手臂,身材臃肿,几乎将身上燕尾服撑破的庞大身影,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它挥舞着无数教棍和长鞭,狠狠抽向跟来的三道人影。 “该死,走!” 三人低喝一声,脸色难看的抽身离去。 与此同时,宁修远已经穿墙过巷,抵达马厩,回到宿舍中。 他关好门窗,将马灯摆放在床头柜上,就像是回家的旅人,满脸疲惫的躺在软榻上,低声呓语几句咒语,沉沉睡去。 睡梦中,宁修远恍如掉入海中,滚滚海水扑面而来,将他淹没,令他无法呼吸。 他拼命张大嘴巴,想要吸气。 “嗞——” 也就在这一刻,宁修远长长吸了一口气,蓦然睁开眼睛。 充满质感的简陋宿舍,映入眼帘。 “呼——” 宁修远将那深吸的一口气,幽幽吐出,他顺利回到了真实世界。 掏出怀表一看。 梦境之地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的怀表,此时才过去一分钟。 “如果不考虑灵性消耗,梦境之地简直就是绝佳的学习锻炼场所。”宁修远感慨一句,打了个响指。 面前顿时冒出一堆超凡物品。 除此之外,还有一具尸体,突兀跌落在地。 这些东西都是他用错位空间存储带出来的,这短短存储时间,几乎将他灵性消耗一空。 宁修远思忖,趁这次交易来大量超凡物品,一定要尽快制作永固错位空间,否则这么多东西,可不好藏。 这般想着,左眼眶边缘突然冒出一道道触手。 横纹羊瞳兴奋得好像蜘蛛,挥舞着节肢,扒在眼眶边缘,将躯体挤出眼眶,漆黑横瞳死死盯着尸体,迫不及待想要享用食物,但它似乎又在顾忌什么,不愿脱离眼眶。 只好疯狂发出一道道精神冲击,拼命喊饿。 “我就知道祢喊饿绝非本能。” 宁修远见横纹羊瞳死活不愿意离开他的左眼眶,心中蓦然一沉。 这意味着,横纹羊瞳即便已经受到控制,其实还是保留着一定意识。 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宁修远还是起身走到尸体面前,伸手触碰尸体。 横纹羊瞳欢快的挥舞着触手,再次钻入宁修远的眼眶。 但这次更深! 它沿着宿主皮肤表面,疯狂蠕动,一路钻到宁修远手背上,这才蓦然挤出,然后探出触手,插入尸体之中,炮制起食物。 尸体在横纹羊瞳的沤硝下,迅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宁修远蹙眉,不得不挤出仅剩的灵性,将尸体拉入错位时空。 三息之后,尸体逐渐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原地留下一红一赫,两份超凡特性,相互纠缠着,翻腾着。 除此以外,还有些许超凡物品。 此时,横纹羊瞳也犹如酒足饭饱的醉汉,收回触手,缩回皮肤,慢慢悠悠回到眼眶中,挪了挪身子,化为漆黑圆瞳。 “竟然没有吞食超凡特性?这是故意伪装?还是旧日支配者根本就不需要?” 心中暗忖的宁修远,蓦然想起他杀死奥兰多失控体之后,源自他的疾病欺诈者超凡特性,犹如倦鸟归林般回到本体时的场景,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他一边沉思着,一边掏出封印瓶,将这两份超凡特性收容起来。 意外收获两份超凡特性,并没有令宁修远太高兴,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横纹羊瞳强大了一分。 八分钟极限驱使时长,缩短为七分钟。 当然了,他能错位的时空半径,也大了一尺。 感受着横纹羊瞳的细微变化,宁修远心中巨石又沉了一分。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目光看向软榻上的超凡物品,心情这才微微一松。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超凡病毒 大胡子为了拿下陷梦湖水,也是拼了。 零零碎碎凑了一大堆东西。 但仔细整理就会发现,这厮也精明的很,给的东西大多数都是“量产”超凡物品。 譬如:破梦符箓、驱邪圣水、超凡子弹、灵性药剂……等等。 东西虽然值钱,但绝非罕见之物。 真正对得起陷梦湖水珍贵属性的只有两样东西,分别是:断指和《以诺魔法·第二卷·神道书》拓本。 宁修远拿起盛放断指的封印瓶,伸手抹掉瓶口灵性封印,将其倒在掌心。 断指刚刚落到掌心,便蓦然化为一滩血肉,渗入他的皮肤之中。 ‘别,那玩意儿会逐渐替换全身血肉,副作用极大。’ 回忆着黑市上那摊主所言,宁修远感受着这一团血肉特性,心中恍然大悟。 对于其他超凡者来说,这枚断指应该是“美容针”、“救命血肉”、“万能器官”……等等。 在身受致命伤时,将这断指按在伤口上,可以迅速修复一切伤势,甚至替换破损器官,达到保命效果。 但也正因为其超强分裂增殖能力,治疗致命伤之余,它也会逐渐替换掉宿主全身血肉,最终将宿主转化为怪物。 可以说,它和白色诅咒祷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这一切,只是该血肉的表象特征,宁修远通过瘟疫门徒,赫然发现这哪里是血肉? 分明就是一种——病毒。 一种可以无声无息吞噬宿主血肉,模拟宿主器官,却不会引起宿主免疫系统警觉和攻击的超凡病毒! 修复宿主器官损伤,只是该病毒侵蚀过程的附带效果罢了。 “瘟疫之母,渎神特性,无序灾殃……原来,超凡病毒才是瘟疫门徒的力量所在!” 宁修远想起瘟疫门徒上任主人临死时的遗言,心生激荡。 对超凡世界的不了解,令他一直低估了瘟疫门徒。 现在看来,瘟疫门徒的优势并不在于快速提升力量,以及大范围杀伤,而是可以控制稀奇古怪的病毒! 这个世界既然能诞生眼前这般诡谲病毒,那么必然还会有更加诡异的病毒。 说不定,等到他完全融合瘟疫门徒之后,还能创造新的病毒。 “伪装入侵,全面替换,最终爆发,就叫你——克隆病毒吧!” 宁修远为这种不知名病毒,起了个名字。 他感受着已经融入他血肉,随着他细胞一起新陈代谢的克隆病毒,感觉自己距离变成怪物,又近了一步。 “呼——” 宁修远舒了一口气,将心中的一丝膈应吐出,然后翻开《以诺魔法·第二卷·神道书》拓本,查看起来。 《以诺魔法》,又称以诺天使魔法、天使魔法、以及通灵魔法。 全书分为三卷。 分别是《七国之秘》、《神道书》、以及《尘世之表》。 第一卷《七国之秘》,乃是一套行星天使魔法体系。 其将行星分为七组,每组设一名国王、两名王子、五名天使,辖下又分数名天使,总计涉及294位天使。 以诺魔法正是通过特殊仪式,借用这些天使力量,完成魔法效果。 第二卷《神道书》,又名神言之书、神谕之书。主要分为两个部分:【四十八钥匙】和【以诺语】。 前者,四十八钥匙,乃是指记录天使字母表格有四十八页,每页由49×49的天使字母构成。 通过以诺语,吟唱这些天使字母,具有不可思议威能。 如果想要制作魔法器具,则需要附加七印,赋予死物灵性。 至于第三卷《尘世之表》,则是以诺魔法的精髓。 这是一张符文表格,由中心的“黑十字”和四角的“了望塔”构成。 传闻,精通此表,可以随意取出国王名字,执掌一切天使力量。 总而言之,以诺魔法乃是一套十分成熟的魔法体系,在超凡者世界中,拥有极高口碑。 但鲜少有真正掌控者。 在横纹羊瞳反馈的超凡知识中,就有关于它的记录。 因此宁修远兴致勃勃的翻开此书,但一分钟之后,他傻眼了。 脑海中回荡的尽是“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的终极哲学三连问。 书倒不是有多复杂。 基本每个字都认识,以诺语复杂一点,但也能通过特殊的精神印记学习掌握。 这也是这本书的价值所在! ——书虽不是原版,也不一定是大胡子吹嘘的首拓本,但上面拓印的精神印记十分稳定,学习阅读之用足够了。 关键是文字认识是认识,怎么读起来比高等数学还恐怖? 看着那一张张天使字母表,还有只有寥寥数句打哑谜似的介绍,宁修远差点暴走撕书。 “难怪教会不推广魔法,学这玩意哪有服用超凡特性见效快?简直坑爹!”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合上魔法书。 不过,看着手里的“大部头书籍”,他顿时又有些犯难了。 这么大的魔法书,随身携带肯定不方便,但放在宿舍里又不放心。 他这异族,在这里本就十分受到排斥,哪天哪个神甫心血来潮,派个幽灵过来溜达溜达完全有可能啊? 要不,再去一趟黑市,把制作“永固错位空间”的超凡材料凑出来? 心动不如行动。 宁修远正要再次入梦,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灵性已经消耗殆尽,再去黑市风险太大。 “睡一觉再去吧!” 宁修远有些意犹未尽的叹了一口气,还是躺在软榻上,强迫自己入睡,恢复灵性。 清晨六点钟,弗朗西斯逐渐醒了过来。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早起的喧嚣声。 宁修远睁开眼睛,念动咒语,再次入梦,踏入弗朗西斯梦境之地。 这次,弗朗西斯梦境之地风景依旧。 看来真实世界的白天黑夜,对这里影响有限,真正影响这里的乃是梦境意志。 不过,黑市却人影稀疏,只有两三个摊位还在坚持着。 宁修远拿着阿司货币,以及从大胡子手里换来的常见超凡物品,在挑挑拣拣中,勉强凑出永固错位空间材料,这才返回宿舍。 制作永固错位空间的最大难点在于,锚定一个时空,撑开一个错位空间。 可以说,这一步卡死绝大多数超凡者。 但这对于掌控横纹羊瞳,间接拥有错位时空能力的宁修远来说,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反倒是如何将超凡材料融合,制作成错位空间基底,成了宁修远最难环节。 这需要时间练习和摸索,宁修远也只能暂且放下。 决定抽空练习,尽快完成制作。 搞定这一切,宁修远神清气爽的提着马灯,离开了马夫房。 巡视过教堂,吃过早餐,前往教会医院的路上,不出意外,他再次偶遇安吉拉。 看到宁修远的安吉拉,表情有些闪躲。 宁修远冲她打招呼时,她小脸更是臊得通红。 “昨晚……昨晚那事不准告诉别人,听到没有?不然我不理你了。”安吉拉低声恐吓道,犹如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好的,勇敢的安吉拉女士。”宁修远揶揄一笑。 “你——” 安吉拉气结,恶狠狠地瞪了宁修远一眼,气鼓鼓的加快脚步,超过宁修远,直奔医院而去。 宁修远咧嘴一笑,跟了上去。 教会医院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但这一切和宁修远关系不大。 他的诊室冷冷清清,偶尔进来一两名患者,不是抱着鸡鸭,就是咨询牲畜问题。 宁修远也乐得清闲,取出一张树叶,将灵性化为细针,在上面勾勒练习起来。 “吱呀!” 九点钟左右,诊室房门被推开。 宁修远一抬头,表情顿时一凝,来人是一位神甫,还是老熟人——在奥兰多失控事件中负责调查他的罗兹神甫。 “有人受伤了?”宁修远主动站了起来。 “不!不用紧张,我只是过来询问一件事情,坐下吧。” 罗兹神甫提着手杖,走到宁修远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他微微前倾身子,富有几分压迫性的问道: “昨晚,你去了弗朗西斯梦境之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一战成名 “嗯,没错。”宁修远大方点头承认,又故作疑惑道:“那地方不能去?” “身为我主牧犬,清规戒律虽多,但也不至于严苛到这地步。”罗兹神父摇了摇头,随口问道:“怎么想起来去那里?那可不是一个好地方,相信你应该有所体会。” “这也需要汇报?”宁修远不答反问。 “需要,黑市那边出了点状况,我正在走访调查。”罗兹神色漠然。 宁修远点了点头,也不恼火,平静叙述起因。 “我想研究一下超凡医术,这需要一些超凡材料,所以就向安吉拉修女打听了一下,因此知道了黑市的存在。你应该知道,好奇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所以我就去了。” “但好奇也是灾祸之源,如果你不去,我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罗兹语气暗带深意:“说说你去那边的具体经过吧!” “唔,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宁修远问道。 罗兹神甫不言,静静的看着宁修远。 “好吧!”宁修远耸了耸肩:“好奇是灾祸之源,我懂。” 旋即,宁修远将前往黑市的经过描述了一遍,语气中不乏对梦境之地的惊叹和震撼。 期间还询问了好几个关于梦境之地的猜测和想法。 在宁修远叙述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其中还伴随着哭泣声,以及“血啊”之类的惊呼。 不用想,多半是车祸之类的紧急事故。 在逐渐工业化的弗朗西斯,几乎每天都有因为工厂事故和车祸送来的病人。 宁修远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差不多就是这样,有问题吗?”宁修远描述完毕,反问道。 “听起来暂时没问题,好了,你忙吧!”罗兹神甫露出一抹笑意,致黎明礼:“愿主眷顾着你!” 忙?我感觉你在讽刺我……宁修远心中冷笑,表面微微一笑,客气回礼。 “吱呀!” 就在这时,病房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闯了进来,她满脸挂着穷人独有的胆怯畏缩,怯生生的看着突然齐刷刷看向她的宁修远、还有罗兹神甫。 本想说什么的她,面对这两张严肃面孔,尤其一张还是神秘异族之时,突然“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小姑娘。”宁修远站了起来,走到女孩身边,弯腰问道。 “爸爸……吐血了……呜呜……他们叫我……叫你……” 女孩一边哭,一边结结巴巴的说着。 看得出来,她现在恐慌极了,也害怕极了。 宁修远一蹙眉,蓦然意识到了什么:“是安吉拉修女叫你过来喊我的?” 女孩泪眼婆娑的直点头。 宁修远连忙拉开房门,只见斜对面安吉拉诊室门前,聚了一大堆病人,一个个垫着脚尖,伸着脑袋,往里面看。 “走!” 宁修远招呼一句,连忙走了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 在吆喝声中,宁修远挤进安吉拉门诊室里,只见听诊床上,正躺着一名脏兮兮的工人,他浑身充满刺鼻味道,不是臭味,而是那种橡胶化工气味。 此时,他正趴在床边,满脸痛苦而麻木的呕着鲜血。 周围是一圈被吓坏的家属,他们想靠近,又似乎害怕“病魔”,战战兢兢的远离病床。 只有一名妇人,在手足无措的站在窗边,两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此时安吉拉拍着病人的后背,看似在舒缓病人,实际上,正在拼命输入生命力,维持着他早就油尽灯枯的身体。 “阿瑟斯,我、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你能试试吗?”安吉拉脸色苍白,显然给病人续命,牺牲了她不少生命力。 “发生了什么?”宁修远沉声问道。 “他患的是不治之症,肺部有问题,很多特效药剂都无能为力,这是突然发病了。”安吉拉焦声道。 旁边妇人也语无伦次的开了口。 “我丈夫几个月前,就突然说胸口疼,疼得上不了班,就在这里拿药吃,每次都是吃过药就好了,药停了就又疼了。今天他在家干活,突然、突然就呕血不止。” 宁修远点了点头,心中有了猜测。 他走到患者旁边,装模作样的扒了扒患者眼皮,又按压一下患者胸膛,看看瞳仁,瞧瞧皮肤,上下打量,一副十分专业的问诊模样。 那妇人看着宁修远姿态,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诊室门前事不关己的病患们,看着宁修远似乎要接手病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他来看了?” “没听安吉拉修女说吗?她也看不好了,这是要让给蛮人试试呢!” “他行吗?” “听说他治好了不少牲畜呢,或许有点本事吧?” “牲畜是牲畜,人是人,这能相提并论吗?” “是呀,安吉拉修女都治不好,他能有这本事?” “哎呀,我认识他,他叫波克,半年前就发病了,经常咳血,我还以为他早死了呢,没想到还活着!我看着,这也快了。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不治之症,治不好了,只能吃药拖着,我乡下婶子家男人也是得这病走的。” “哎呀,可怜哦,他一家三个小孩呢,还有两个两岁大的男孩,就指望他一人养着呢!” “哎呀,瞧瞧这情况,大口大口的吐血,这哪里是病啊?这是遭了邪魔附体了吧?” 病人们议论纷纭着,满脸唏嘘。 一个个嘴上说着邪魔,却眼巴巴的趴在门口,伸头张望。 “准备手术刀具,给他服用麻醉药剂,他这情况,必须得动手术。” 此时,宁修远也已经检查完毕,厉声吩咐起来,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亢奋。 他意识到,他一直等待的契机,终于来了! “好!” 安吉拉闻言精神一震,连忙从旁边推来移动医疗柜,里面赫然摆放着各种常用医疗器械及应急药剂。 ——安吉拉虽是药剂医师,但实际上,一般伤口之类不太严重的外伤,她也会进行处理。 只有遇到那种骨折之类的重伤,才会交给外科医生。 宁修远从移动医疗柜中,挑了一柄酷似柳叶刀的银色小刀,点燃煤油灯,灼烧起刀片。 其实宁修远应该用酒精灯加热消毒。 用煤油灯加热,刀片都给熏黑了。 奈何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消毒意识,医生甚至将伤口化脓,视为正在好转的标志。 谁让化脓已经成为每个患者的必有特征? 因此根本就没有酒精,如此更别提酒精灯了,宁修远只能用煤油灯意思一下。 其实意思一下都没必要,他毕竟是瘟疫门徒。 不过,他还是走个流程。 此时,安吉拉已经给患者灌入一支麻醉药剂,她用的是掺杂了少许超凡药剂的麻醉药剂,见效速度极快。 眨眼间,刚刚还吐血不止的患者,此时已经陷入昏迷,只是呼吸十分急促,嘴角血线不止。 “剪开他的衣服。” 宁修远吩咐着,一边用纱布擦拭着加热之后略微熏黑的小刀。 “好!” 安吉拉早就被宁修远展现而出的医学素养所折服,此时自然是唯命是从,连忙剪开患者衣服。 这一幕,看在门口病患眼中,惊讶在心里,没想到,安吉拉这么听阿瑟斯的话。 一个个更被宁修远表现而出的镇静沉稳姿态所感染,心生三分触动。 在安吉拉剪开病患衣服之后,宁修远随即捏着银色小刀,在无数人惊骇而惊呼声中,剖开了患者胸膛。 “啊——” “主啊!” “天啊,这是杀人,还是救人?” 无数人震惊起来,极个别胆小甚至吓得已翻白眼,直接晕厥过去。 不过,胆大的也好不到哪里,一个个渗人头皮发麻,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因为阿瑟斯在剖开病人胸膛之后,竟然恐怖的将手伸了进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一会儿,他竟然从病人胸膛中,拎出一块血肉,丢进托盘中。 这怵目惊心一幕,又吓得无数人直跳脚后退。 门口一些病人甚至再也看不下去了,捂着眼睛,缩了回去,旋即又被其他好奇病人堵上空缺。 “好了,缝合吧!” 宁修远吩咐道,随即将血淋淋的银色小刀丢进托盘中,然后捡起一块纱布,擦拭着手上鲜血。 此时他表情冷静之极,甚至带着三分冷漠。 “这……这就好了?” 安吉拉一脸难以置信。 “病因是肺部病变,切下来自然就好了,快缝合吧,回头我跟你慢慢说。”宁修远随口解释一句。 然而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不! 病人其实身患数种疾病,吐血乃是几种并发症一起爆发而已。 当然了,主要病灶乃是肺部病变。具体什么情况,宁修远也不知道。 不过,知不知道无所谓,他也不是真正医师,只要他能感知到哪里病变,就能依靠超凡力量,轻易解决。 对于他来说,解决方法很简单,甚至有多种选项。 一,直接欺诈。这种普通疾病,又是普通人,他完全能够轻松搞定。 二,利用瘟疫门徒力量。一个响指灭掉病人体内所有病菌,给予病人辅助性治疗,配合药物,激发病人免疫系统,令其自行痊愈。 三,操控克隆病毒。攻击病人身体病毒,顺便修复病变器官,等到修复完成之后,再终止克隆病毒的增殖,那么这等于给病人克隆了半个病变器官。 四,手术加欺诈。也就是他现在选择的方式,通过最血腥手段将最大的病变部位切除,然后再对伤口,进行欺诈,封印“器官破损”疾病。 宁修远之所以选择第四种,一,是为了最大视觉冲击效果;二,也是因为这能完美模拟苦行医师特点。 安吉拉的苦行医师特性,之所以治疗不了该病人,就是因为生命力可以续命,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但却很难治疗自身病变。 当然,强行大水漫灌,刺激身体免疫力和自愈能力,也能完成治疗。 但这种治疗方式,现在的安吉拉,显然还做不到。 “他现在状况,看起来已经治好了欸!?” 缝合好病人伤口之后,安吉拉略一检查病人身体,顿时一脸惊讶起来。 因为她能清晰感觉到,病人原本仿如漏斗的身体,此时,不仅不再泄漏生命力,反而逐渐攒聚起来。 虽然攒聚程度是那么的微弱,但这终究是一种正向反馈。 “安吉拉修女,我丈夫……没事了?”那妇人闻言激动起来。 “目前看起来应该没事了,你看他,呼吸很平稳,也没有呕血迹象,这说明他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安吉拉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哎呀,好像还真的是的,谢谢你安吉拉修女!”这妇人又哭又笑,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没人知道,得知丈夫患病之后,她这半年来,是在怎样的煎熬中度过! 尤其是今天丈夫倒下的那一刻,明明早就预想到这一幕,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事情真的发生时,她还是感觉天都要塌了。 现在得知丈夫救了回来,这种感觉宛如从地狱升到天堂! 半年来积攒的恐惧,尽数化为泪水。 “谢我干嘛?要谢也应该感谢阿瑟斯先生,是他勇敢剖开你丈夫胸膛,切下病魔,救了你的丈夫。”安吉拉道。 “对对对!”妇人恍然大悟,连忙冲宁修远鞠躬致谢:“谢谢你阿瑟斯先生,谢谢你!谢谢你!” 此时,她早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的道谢。 “一切皆是神恩!感谢仁慈的主吧!” 稳住! 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扮演好角色。 宁修远不卑不亢,举起还沾染鲜血的右手,在胸口比划,致黎明赞礼! “感谢主,仁慈的主,谢谢!谢谢!” 妇人一脸恍然,连连称赞伟大的黎明之神。 随后,宁修远让她登记一下,在这里住院部住下来,观察两天,防止出现突发情况。 妇人连连点头,再次千恩万谢。 宁修远摆了摆手,完成任务的他,旋即转身离去。 此时,诊室门口看热闹的病人,下意识让开通道,一个个看向他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限救十人 “奥林娜婶子回来啦?不是看病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弗朗西斯西城区水井旁,几名妇人正围坐一团洗着衣服,一人抬头舒缓腰肢之时,恰好看到奥林娜婶子,形色匆匆的走了过来。 “哎,没啥大毛病,拿副药就回来了。” 奥林娜婶子随口应付一句,随即快步走到一名低着头,不停用棒槌敲打衣服的干瘦妇人跟前。 “翠西亚,别洗了,赶紧带小维多去教会医院找阿瑟斯!小维多那病,阿瑟斯说不定能治好!” 奥林娜婶子急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干瘦妇人茫然抬起面孔,她还没说话,旁边妇人已经七嘴八舌接了话茬。 “阿瑟斯?好熟悉的名字。” “哎呀,这不是那个蛮人异族的名字吗?听说还是主教大人给取的呢,真是白瞎了一个好名字。” “这阿瑟斯不是给牲畜看病的吗?他能给人看病?” “给牲畜也不一定能看好,都说他会看牲畜,朱迪还专门把家里的老母鸡抱去,结果咧,有个啥用!该不下蛋,还不下蛋。” “翠西亚,要我说,别折腾了,你看看你家这两年折腾的,什么都卖光了,我看啊,还不如重新生一个算了。” “是啊,教会医院、私人医院、圣水作法,什么没试过?那一个蛮人异族还能比这些人还厉害?我看去了也白跑。” 一起洗衣服的妇人们,议论纷纷,“好”言相劝。 说起翠西亚家的小维多,那真叫一个可怜! 好容易养到八岁,正是能给家里干点杂活,分担压力的年纪,突然得了一种怪病。 脸上起了鲜红色的斑疹,就跟蝴蝶翅膀似的,又鲜艳,又诡异。 刚开始家里人也没怎么在意,谁能想到,这红斑越来越多,甚至连小维多手背上也冒出水肿红斑,还有点像冻疮哩! 但大夏天的,怎么会起冻疮? 更诡异的是,那水肿红斑不疼,反而有灼烧感。 要说,起了红斑,不碍吃喝,不碍干活,虽然丑点,但也没啥事。 偏偏自此以后,小维多经常发烧乏力,四肢关节疼痛,胸闷气短,整天瘫在床上,别说干活了,甚至差点死了。(红斑狼疮,免疫系统疾病,会造成多器官损害。) 自此以后,翠西亚带着小维多又是祷告,又是洒圣水,又是看教会医生,甚至咬牙借钱,看了私人诊所。 结果,钱没少花,病却一点起色都没有,全靠教会医院发点药物,苟延残喘着。 瞧瞧翠西亚面前那一堆衣服,都是她接来的浣洗活计,每天累得直不起腰! 此时,她听着众人的讨论,表情迟疑起来。 没人知道,她丈夫也已经嫌弃起小维多,私下不止一次暗示她,放弃吧,家里经不起折腾了。 不如趁年轻,再生一个。 “哎呀,你们知道什么呀?”奥林娜婶子急了:“知道波克吗?就是在橡胶厂吐血的那个波克。” “知道,怎么了?”众浣洗女人,一脸好奇。 “今天我去教会医院看到他了,你们猜他咋了?吐血不止啊,从家里一路吐到教会医院,走道上全是血,你们瞧瞧我这裙子,还沾了血花呢!哎呦,那场面简直吓死人。结果送进安吉拉修女诊室中,根本治不好,依旧吐血不止。” 奥林娜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插口了。 “肯定的啊,波克我知道,他那病有半年了,我跟你们说,他那病,就是主降下的惩罚!所以谁也治不好。” “可不是,安吉拉修女要是能治好,早就治好了,还等现在?”有人接了话茬。 “是呀!”奥林娜一拍大腿:“后来你们猜怎么着?安吉拉修女把阿瑟斯喊了过来,就看到阿瑟斯抄起一把小刀,直接剖开波克的胸膛,妈呀,那场面简直不能看,血淋淋的骇死人哦,噫!” 奥林娜说到这,忍不住抱起胳膊,浑身鸡皮疙瘩颤栗。 “然后呢?人死了?”众妇女目瞪口呆,连连追问。 “然后就看到阿瑟斯从波克胸膛里切出一块烂肉,说是病魔。后来,波克被缝上胸膛之后,竟然就好了,不吐血了,呼吸也平稳了。我看好病,还专门去住院部看了看,听说,人醒了,也不难受了,精神倍好,还喝了一碗稀粥呢!” 奥林娜语气带着三分夸张,一脸亲眼看到传奇之感。 众妇人面面相觑,一脸半信半疑。 “真假的?” “你们还不相信我奥林娜?再说了,我骗你们干啥,那么多人看着呢!不信,你们去教会医院打听打听?” 奥林娜有些生气,旋即对翠西亚道: “翠西亚,赶紧带着小维多去试试吧,反正又不要钱,浪费一天时间罢了,万一成了呢!那阿瑟斯说不定真会什么神秘的异族医术呢?” 一直不开说的翠西亚,抿着唇,“哗啦”站了起来,抱着洗衣盆,就往家赶去。 “我帮你!” 奥林娜连忙上去帮着翠西亚架起洗衣盆,向她家赶去。 没多久,就看到干瘦的翠西亚,背着软弱无力的儿子,火急火燎的向教会医院赶去。 聚在井边的妇人们,怔怔的瞧着这一幕,忽然有人嘀咕一句。 “一副慈母样给谁看呢,要不是自己造的孽,主会降下惩罚?那蛮人我看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可不是,清清白白的,咋能得这怪病?” 窃窃私语的声音,好像深夜暗墙中的老鼠,在逼仄角落里喁喁低哝。 …… …… 在奥林娜的帮助下,翠西亚背着小维多,很快抵达教会医院。 此时,教会医院门诊部外面,依旧排着长队。 炙热太阳,烤得大地一片焦灼。 不过,与往日喧嚣有些少许不同的是,队伍里不少人伸头向里面张望,在翠西亚赶到时,人群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又治好一个!” “真的?” “加尔好像还真不喘了。” “这阿瑟斯,还真有点本事啊!” 人群议论纷纷着,听得翠西亚和奥林娜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振奋之色。 “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阿瑟斯又治好人了?”奥林娜冲一个高谈阔论之人问道。 “是啊!加尔知道吧,他老是喘,大半夜喘起来跟鬼嚎似的,刚刚人出来后,也不喘了,看样子,没治愈,也好了大半啊!” 那高谈阔论之人,就跟亲眼看到似的,眉飞色舞的吹嘘着。 他的话,听得周围众人那叫一个百感交集,原本一些半信半疑之人,也闭上了嘴巴。 原来,阿瑟斯治好咳血波克之后,顿时在病患中引起轰动! 不过,还是有人半信半疑,只愿意寻找熟悉的医师。 另外,阿瑟斯那“开膛手式”治疗过程,也属实血腥恐怖,虽然噱头十足,但也令很多病患望而却步。 然而一些久治不愈的患者坐不住了。 听闻波克被治好的消息之后,在急病乱投医的心理下,一咬牙,连忙赶来碰碰运气。 说起来,这些人基本都是老病号。 因为教会医院只发三天药的缘故,因此经常过来排队。 一来二去,几乎都成了病患中的名人,大家都十分熟悉。 就是这些老病号,进了阿瑟斯诊室,再出来之后,一个个顿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敢说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但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一些咳喘吐血的老毛病,纷纷消失不见。 患者也纷纷表示,身体舒服多了,明显感受不到异常了。 这自然在病患中引起轰动! “难怪拜伦主教大人安排阿瑟斯过来看病,原来是真有本事啊!” “真是太好了,以后遇到疑难杂症也不怕了。” “我就说嘛,这阿瑟斯连牲畜生病都能看,人肯定也不再话下!” 众人议论着,夸奖着,赞美着,浑然忘了当初自己听闻阿瑟斯成为医师时的不屑诋毁。 翠西亚听着众人的议论,高兴坏了。 她扭着脑袋,对背后的儿子道:“维多,你听到了吗?有救了,有救了,阿瑟斯肯定能治好你的病,你要坚持住啊!” 跟母亲一样干瘦的小维多,趴在母亲后背上,眨巴眼睛,默不作声。 类似的安慰,他已经听过太多太多。 “哗——”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突然一片哗然! “不治了?” “啥?” “怎么回事?” 翠西亚和奥林娜面面相觑,仔细一打听,懵了。 ——阿瑟斯说,今天问诊人数已达十人,谢绝听诊! “怎么会这样,那限看牌难不成还是真的?” “这、这简直不是开玩笑吗?主教大人叫你过来看病,怎么能只治十人?” “是啊,那牌子就是遮羞布,还当真了,摆谱呐!” 病人沸腾了!一个个难以置信,更心生愤怒! 此时,队伍前面愈发热闹,只见阿瑟斯沉面无表情的从诊室里出来。 周围尽是挽留和哀求的病人及家属。 但阿瑟斯不为所动,大步向外走去! 翠西亚见状,突然挤了过去,在所有人措手不及中,“噗通”一声跌坐在阿瑟斯面前。 她一把抓住宁修远的裤脚,泪眼婆娑的祈求起来。 “阿瑟斯先生,救救我家孩子吧!他已经被怪病折磨两年多了,你看看,早就不成人样了,求求你了,你就再救救他一人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 凄切悸动心弦的哭泣声,令沸腾的人群,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一言破之【您的订阅决定本书未来】 两年的忧心忡忡提心吊胆,令翠西亚白发早生,骨瘦如柴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倒下。 她抓着宁修远裤脚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洗衣浸水,泡得发白、溃烂、变形。 令人睹之心酸。 本来趴在她后背上的小维多,因为她的跌坐而跌落一旁,蒙在脸上的头巾悄然滑落,露出大片渗人鸡皮疙瘩的猩红斑疹。 骇得附近之人,下意识连连后退,一脸畏惧嫌弃模样。 病痛的折磨,早已令男孩病骨嶙峋,容貌枯槁,眼神更是丧失生气! 这触动人心的一幕,冲击着众人的良知! “这不是翠西亚吗?” “我知道她,孩子得病这两年,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到处求医问药,城里能治病的地方,几乎都被她跑遍了!” “可怜的孩子哦!这才多大啊,真是造孽啊。” 众人一阵感慨,话题倏尔转移到阿瑟斯身上。 “阿瑟斯先生,你就救救孩子吧,看着多可怜啊!” “是啊,好心的阿瑟斯先生,你就可怜可怜人家母子,今天就再看一人,不耽误多少时间。” “是啊,是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央求着。 众人的帮衬,令翠西亚凭添几分勇气。 她抬起憔悴面孔,哀求道:“阿瑟斯先生,你就救救孩子吧!两年了,我几乎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之中,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宁修远表情怜悯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女士,请站起来说话。我很想帮你,但很遗憾,一天限看十人就是限看十人,我明天会准时坐诊,所以明天再来吧!” 说完,他退后一步,挣脱翠西亚,迈步离开。 “站住!”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喊住了宁修远。 宁修远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年约四十的老修女,满脸愤怒的看着他。 她叫席拉,也是教会医院的医师之一。 她指着宁修远,愤怒指责道: “阿瑟斯,身为我主牧犬,蒙受教会恩赐,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主的?简直骄矜自恃,傲慢刻薄!” 席拉的怒叱,令场中安静了下来。 无数人下意识看向宁修远! “好!” “说得好!” 在人群角落里,更有人大声叫好起来,只觉得胸中不快被这一言尽数道出! 这让席拉修女越发神气,大有种为民请愿之感! 面对汹涌澎湃民愤,宁修远摇了摇头,无数诡辩之辞从心底冒出。 最终他轻轻一笑道: “席拉修女,您教训的是,不过,如果您把这心思用在医术研究上,这位女士也就不用苦苦等待两年了!” “你——” 席拉修女脸色大变,老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的指着宁修远,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人知道,宁修远这句话,简直直刺她内心最怨毒妒恨的地方! 她指责宁修远,与其说是为民请愿;不如说是妒恨这籍籍无名的异族后生,治好了连她都治不好的疑难杂症。 这一刻,现场无数人傻眼了! 刚刚暗中叫好之人,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 再也没人敢指责宁修远! 因为谁能保证,自己一定不得疑难杂症? 一言便破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宁修远,毫无成就感,他落落大方的对席拉修女,致黎明礼,然后转身离去。 “阿瑟斯,我会将此事上报主教大人,请主教大人裁决!”席拉修女气急败坏,只能搬出弗朗西斯的主宰。 宁修远不为所动,脚步不停,大步流星而去。 在教会医院这几天,让他愈发意识到“限看十人”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这世上,有的是看不完的病人! 没有最可怜,只有更可怜。 医院这种世间集世间大悲大苦之地,怜悯之心,最容易被击穿! 如果他没有背负那么多压力,也许他会心甘情愿的成为一名医师,治病救人,医者仁心。 可惜,他不能,也不可能。 他对得起底线,对得起良心就行,其他的,管不了了。 …… …… 离开教会医院后,虽然还没到巡视时间,但宁修远还是去了教堂,在巡视了一遍烛火后,寻了个僻静地方,默默祈祷忏悔起来。 至少,表面是这样。 半个小时之后,他才提起马灯,回到宿舍。 他翻开一沓白纸,捏起一支钢笔,凝神写下《预防疾病纲要及常见医疗误区》数个大字。 他本来计划,是等到下次穿越到人间,顺几本医书回来,直接写上自己大名。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从现在就开始撰写。 反正他要写的都是一些常识性东西,以他现代人见识,写本宣传小册子,完全不成问题。 甚至一晚上足以搞定。 下午六点钟,安吉拉敲开了宁修远的房门。 “阿瑟斯,要不……你把限看十人改一改吧,席拉修女气坏了,下午都没出诊,我听说去找主教大人去了。”安吉拉没有进屋。 她一个修女,进屋影响不好。 “哦。” “哦?你不担心吗?万一……万一主教大人问询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对了,罗兹神甫找你了吗?我可没把你昨晚表现说出去,你可别说漏了。” “他?没有啊,没找我啊?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安吉拉一脸茫然。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黑市出了什么状况,他特意走访调查的。”宁修远语气轻松道,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寒意。 两人闲聊两句,安吉拉便有些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关上房门,宁修远回到书桌前,继续他的卫生宣传手册撰写。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疾病欺诈者,正在以惊人速度和他的自我融合着。 融合速度之快,远超他的预估! 直到入夜九点钟,才慢了下来,最终在十点钟,陷入增长迟滞。 此时,宁修远对疾病欺诈者的融合,已达六分之五。 “等我今天治疗的疑难杂症患者全部病愈,剩下的六分之一估计差不多也就能完成了。” “我猜的没错,医者名望的好坏并不影响疾病欺诈者的融合,能否治好人,才是关键!” 宁修远暗暗自忖着。 说起来,关于“医者名望好坏并不影响特性融合”这一点,在他为母猪接生之时,他就基本确定了。 毕竟他当时的名声并不好。 但他还是融合了疾病欺诈者,所以他立马意识到,医者名望的好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民众必须得认可你的医术,哪怕你名声再坏。 这点也符合“欺诈”本质。 信者越多,力量越大。 ……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宁修远感受着再度融合三分的疾病欺诈者,神清气爽的提着马灯,前往教堂巡视去了。 在黎明神教,晨祷是一天中最重要的祈祷。 这也是被认为最接近神的时刻。 因此在宁修远给教堂烛火添油点灯之时,偌大教堂也逐渐坐满了信徒。 拜伦主教十年如一日的出现在布道台前,翻开圣典,带领信徒们开始了一天的祈祷。 宁修远也停下脚步,站在偏僻角落里,加入祈祷队伍。 半个小时后,拜伦主教宣布晨祷结束,抱起圣典,准备离开。 “主教大人!” 就在这时,一声疾呼,喊住了拜伦主教。 宁修远下意识看去,眼睛眯了起来。 喊话之人,他认识。 乃是他第一天去教会医院上班时,在安吉拉引介下,带着父亲治病的尼布尔。 不过,他当时拒绝了宁修远的治疗。(第42章) 他的父亲,听说在数天前离世。 这事还是安吉拉告诉他的。 “主教大人,我的父亲是一位虔诚信徒,我从没见过比他还要虔诚之人。可是有一天他病了,他向神祈祷赎罪,他也听从神甫教诲,去了教会医院,最终还是病故。我不明白,我的父亲是如此的虔诚,身为我主牧犬的阿瑟斯医师,为什么见死不救?!” 刹那间,祈祷席上无数信徒,齐刷刷看向宁修远。 此时,所有人皆坐在祈祷席上,只有宁修远站在角落里,显得鹤立鸡群,扎眼之极! 宁修远:“……” 不是,这跟我有毛线关系?不是你拒绝治疗的吗? 说真的,他设想了一切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人会冒出来? 简直可笑之极! 这就是人性吗? 不想,尼布尔声音刚落,又有一名信徒站了起来。 他指着宁修远,厉声怒叱。 “主教大人,您是仁慈的,您收留了这个蛮人异族,给他取了高贵姓名,给予他工作。可是您知道吗?作为医师的他,竟然挂起了限看牌,每天只看十人,昨天更是拒绝了一位虔诚而可怜的母亲。” “我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是仁慈而伟大的黎明信徒。主教大人,阿瑟斯真的是我主信徒吗?” 连续两道诘问,蓦然将宁修远推向风口浪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众生痴愚 祈祷席中,鲜少参加晨祷的席拉修女,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宁修远。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我只是在揭发一个异端! 其他信徒看向宁修远的眼神,则百感交集起来。 经过一夜的发酵,阿瑟斯专治疑难杂症,甚至绝症的消息,已然在弗朗西斯传开。 大家振奋着,惊叹着,也愤怒着! 更敢怒不敢言! 迄今为止,在教会医院,专治疑难杂症的只有阿瑟斯。 ——至少,对于贫民所能接触到的医疗天花板来说,只有阿瑟斯。 所以大家虽然不满阿瑟斯的限看牌,但也不敢嚷嚷出来。 毕竟万一若是传入阿瑟斯耳中,让他记恨在心了怎么办? 因此当他们听到有人控诉阿瑟斯之时,心情虽五味杂陈,但更多是心潮澎湃! 此事若能让阿瑟斯撤下限看牌,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阿瑟斯,是否还是我主信徒,并非我能决定!羔羊总有迷途之时,我们需要做的是怀揣着真诚、仁慈、宽宏的态度,接纳所有迷途的羔羊。” 听完两道诘问,拜伦主教随即表明了态度。 嗯,其实什么态度也都没表明。 “阿瑟斯。” 拜伦主教对宁修远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布道台前。 宁修远见状连忙走了过去。 “阿瑟斯,你也听到了大家的不满,对此你有什么话说吗?”拜伦主教问道。 “主教大人,我有话说。”宁修远不慌不忙,他敢挂限看牌,自然早就想好完全对策。 “很好!我主的羔羊,将右手按在圣典上,让我主见证你的虔诚。”拜伦主教向后退了一步,将布道台让给宁修远。 他那几乎寸步不离的圣典,赫然摆放在布道台上。 宁修远瞳孔微缩,心中一颤。 失算了! 难不成这圣典还真有辨别真假的能力? 有可能! 这可是超凡世界! 心中惊疑不定的宁修远,没有半秒犹豫,大大方方走向布道台。 他平稳站好,伸出右手,缓缓按在青铜包角,没有半点文字的圣典上。 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宁修远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道: “在回答二位问题之前,请允许我讲一个小故事。” 站在宁修远身后的拜伦主教,闻言心中一动,蓦然想起阿瑟斯在上次审判大会上的发言。 莫非…… 拜伦主教隐隐期待起来。 “在弗朗西斯,有一名主的虔诚信徒,他每天都会来晨祷,向主虔诚祷告,他是那么的虔诚,他知道他的祈祷,主一定能听到,主也一定会庇护着他!” “有一天,他在渡河时,意外翻船。他并不会游泳,在河里拼命扑腾着,向主祈祷着,祈求主的救赎。” “这时,一名渔夫划着渔船赶了过来,要拉他上船。他拒绝了,他说:‘我不需要你的营救,主会救我的。’” “渔夫划船走了。” “没多久,又有一艘大型商船赶了过来,商人也要拉他上船。他又拒绝了,他说‘我不要你的营救,仁慈的主会救我的。’” “商船划走了!” “没多久,巨大阴影覆盖了信徒,哦,一艘庞大铁甲舰竟然不可思议的出现在河道中,铁甲舰上士兵向他伸手,要救他,他又拒绝了。” “他说‘我不要你的营救,伟大的主会救我的,我是那么的虔诚。’” 宁修远故事讲到这时,祈祷席已经面面相觑,更是一片哗然起来。 这人是蠢货吗? “后来,这位虔诚的信徒被淹死了。” “他进入主的神国,跑到主面前,气呼呼的质问道:我的主啊,我是那么虔诚的信奉你,我每天为你晨祷,向你祷告,在我落难之时,祢为什么不救我?” “主说,我迷途的羔羊啊,我一直在救你啊!” “信徒大惑不解:‘我的主啊,我为什么没有看到你呢?’” “主说,那些过去救你的渔夫、商人、甚至士兵,都是我啊!” 故事讲到这,宁修远蓦然看向布尼尔,厉声怒叱。 “你明白了吗?布尼尔!我主迷途的羔羊!” 这一声厉喝,直入神魂,令布尼尔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 宁修远又蓦然看向发出第二道诘问之人,厉声道: “还有你,我主贪食鲜草的羔羊,你对于往来的渔夫、商船视而不见,却死死盯着不可能出现在河道上的铁甲舰,贪得无厌的质问主,为什么铁甲舰这么少?” 那信徒亦浑身一颤,呆立当场。 他张了张口,有心辩驳,却发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明明他质问的是阿瑟斯限看牌之事,怎么现在跟八竿子打不着的铁甲舰扯上关系了呢? 这一刻,教堂里晨祷的信徒们也全部愣住了。 你别说,这个小故事听起来十分荒谬,但越咀嚼,越有味道,越回味,越能感觉到它的精妙。 它所描述和回答的,不正是布尼尔两人对阿瑟斯的诘问吗? 主没救他们吗? 不! 主一直在拯救祂迷途的羔羊! 祈祷、圣水、教会医院,甚至将不可能出现在弗朗西斯的异族阿瑟斯,也派了过来。 但布尼尔还是拒绝了阿瑟斯的拯救。 更有人对前面救援视而不见,将目光死死盯在阿瑟斯身上,这简直将获救希望完全寄托在不可能出现在河道上的铁甲舰一般荒谬。 “我、我明白了!” 教堂中,突然有信徒颤声低呼起来,脸上尽是喜悦之色。 他悟了。 “主无处不在,主一直在拯救我们!”他低呼起来。 众信徒恍然。 宁修远严肃表情露出一抹笑意,操弄人心的快感,令他在这一刻忽然觉得他更适合成为弗朗西斯的主教! “啵!” 就在这时,宁修远浑身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似乎在激动喜悦于主羔羊们的顿悟。 没人知道,在他掌心,青铜包角圣典封面上,突兀冒出一颗竖瞳眼球,它死死盯着宁修远的掌心。 在掌心上,一颗只大不小的横纹羊瞳,挤开血肉,凸显而出,亦死死盯着圣典封面上的竖瞳。 两颗眼球静静对立着,彼此倒映出十字瞳孔。 半晌,竖瞳眼球,缩回圣典。 横纹羊瞳亦缓缓钻入血肉,重新回到宿主眼眶。 宁修远缓缓睁开眼睛,强行控制着克隆病毒,稳定发颤的肌肉,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微微弯腰,退向一边,将布道台让给拜伦主教。 拜伦主教平静走到布道台前,翻开青铜包角圣典的第一页,光净如新的纸张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文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拜伦主教的问询 这是一行亚拉姆语。 ——看见邻人眼里有一根稻草,却不见自己眼里有一根梁木。 拜伦主教眼睛眯了起来,这是圣典中教诲信徒的一句话,表达的意思无须赘述。 那么圣典以这句话评价阿瑟斯的辩解,是什么意思? 暗指阿瑟斯狂妄自大?只见信徒瑕疵,不见自己缺点? 还是反过来,讽刺信徒? 心中这般想着,拜伦主教将圣典封面合起,这句话无论怎么解读,都比“阿瑟斯是异端”要好得多! 狂妄也好,贪婪也罢。 羔羊本质,无关紧要。 此时,拜伦主教没有注意到,在他合上圣典青铜包角封面的那一刻,这一行文字迅速褪去,只有两个“眼”字,熠熠生辉。 直到封面彻底按下的那一刻,这两个“眼”字,才不甘得彻底熄灭。 下次再打开时,它将永远无法显现和此事件相关内容。 该死的规则! “阿瑟斯是否为我主虔诚信徒,我想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治愈久治不愈的患者,就是他交出的最好答卷。” “记住,主永远眷顾着祂的虔诚信徒!” 拜伦主教致黎明礼。 众信徒也纷纷肃立祈祷席,齐齐回礼。 “若无他事,晨祷结束。” 拜伦主教再次宣布晨祷结束,这次再也无人开口质询。 “阿瑟斯,随我来。” 拜伦主教满意点了点头,低声吩咐一句,向教堂后方走去。 宁修远来不及平复内心的激荡,连忙追了过去。 “嗒嗒嗒……” 细微脚步声,在空旷大殿中幽幽回荡,殿中烛火在两人脚下拖出数十道阴影,彷如复杂人性。 拜伦主教在前,宁修远错后半步在后。 “故事讲的不错。”拜伦主教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有罪!”宁修远低声道。 “何罪之有?”拜伦主教余光看向宁修远。 “我犯了懒惰傲慢之罪。” “呵,限十人,确实有些懒惰,不过,人非怪物,哪能不眠不休?可以理解。傲慢嘛,是有一些,戒骄戒躁,主会原谅迷途的羔羊。” 拜伦主教语气有些随意散漫,看得出来他的心情还不错。 “说说你真正目的吧,不要再给我讲故事了,最近我听多了王子公主的童话故事,有些腻了。” 拜伦主教语气似揶揄。 王子公主? 宁修远脑海中默然闪过那辆印着鸢尾花纹章的黑色轿车。 “我这份力量的弊端,主教大人是知道的。虽然这份特性十年未出,但我想它应该还未从某些外神信徒、狂妄异端的记忆中消失。” “所以这始终是一个隐患!” “我治疗的人越多,这隐患爆发之时,便越可怕。” 宁修远语气低沉。 拜伦主教蓦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宁修远:“所以你挂上了限看牌?” 宁修远坦诚看向拜伦主教双眸:“是的,主教大人。” “如果我成为第二个安吉拉,一天能治疗一百人,那么一年就是近四万人,两三年之后,弗朗西斯将会成为一个火药桶,一句话,即可引爆的火药桶。” “没人能够承担得了这样的代价,我也会成为主的罪人。” “但如果每天限看十人,且将有限的名额让给绝症患者,那么隐患即便爆发,也影响不了大局。” 声落,两人之间的空气倏尔凝固起来。 拜伦主教盯着宁修远的眼神。 半晌,他微微颔首,手指划过胸膛,致黎明赞礼。 宁修远连忙回礼。 “有心了。” “一切为了黎明。” 宁修远回应,心中彻底放松下来。 说服信徒,永远不如说服圣典解读者来得更为可靠。 他之所以费心费力说服信徒,只是化解上面尴尬局面,不给上面发难的理由罢了! 但真正决定他命运的,不是信徒,而是圣典解读者! 拜伦主教想杀他,斥一句巧舌如簧就足够了。 他所讲的故事,不过是断章取义偷换概念罢了,忽悠忽悠信徒还行,真想借一个小故事说服一方大佬,那也太小瞧教会高层智慧了。 “我知道你挂限看牌时,还以为你是因为力量不足的缘故。没想到,你考虑的如此周到。说起来,我还打算等你行医一年之后,便调你离开教会医院,专司教会内部医师。想来那时候,你的特性也基本融合完毕。如今看来,你的做法倒是比我所想的高明多了。” 拜伦主教称赞起宁修远,语气十分平静,显然他也早就考虑到了疾病欺诈者的弊端。 “主教大人过誉了。”宁修远犹豫了一下,道:“主教大人,我的特性已经融合了六分之五,预计短则一周,长则一月,就能彻底完成融合。” “什么?” 拜伦主教一脸愕然的看向宁修远。 半晌,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果然是我主送来的良骏牧犬,教会记录融合最快之人,也花费了近一年时间,这还是在都城教会医院执行超凡仪式的结果。” 宁修远闻言也一脸诧异,不会吧?我这超进度了? “可惜这份特性……”拜伦主教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超凡世界没有捷径啊,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疾病欺诈者很强大,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都能一视同仁的欺诈之,几乎没有什么医疗特性能与之相媲美! 但相对应的,它的弊端也十分可怕。 如果弊端没有这么严重,有阿瑟斯摸索出来的经验,教会说不定能批量制造高级医师,可惜,可惜了啊! “下一份超凡特性,有想法了吗?” “不瞒主教大人,我曾想继承林恩的野兽聆听者,进森林清修几年,不过,现在这个想法淡了很多。”宁修远道。 “避世可不是什么好想法,唉,有些事委屈你了,但这就是身为我主牧犬需要承担的责任,你要学会面对这一切。” 拜伦主教安慰道,宁修远的坦诚之言,令他很舒服。 “你且安心工作,不要胡思乱想,我会帮你留意一下合适的超凡特性。” “是,谢主教大人关心。” “对了,我听说,你打算撰写医书?”拜伦主教又问道。 “是的,昨天我已经连夜编撰了一份《预防疾病纲要及常见医疗误区》的宣传手册,都是我个人粗鄙浅薄之见,您过目。” 说着,宁修远说着伸手入怀,摸出一份小册子,递了过去。 拜伦主教接过,随手翻了翻,便合上道: “我不懂医术,这份手册我会找相关学者查看,如果行之有效,我会差人刊印,全城发放,提升你的力量。” “谢主教大人!”宁修远由衷感谢道。 “去工作吧,身受疾病折磨的病人,在等着你,愿主眷顾着你。”拜伦主教致黎明礼。 此时两人刚好走出教堂,正站在教堂覆盖的阴影之中。 “是。” 宁修远亦回礼,走进太阳底下,向教会医院行去。 看着宁修远离去,拜伦主教伸手虚空一抓,一柄小天使银牧杖,跃然落入掌中。 他顿了顿牧杖。 旁边空气突兀扭曲起来,旋即,一名身披麻衣,赤着双脚的苦修士,走了出来。 “主教大人。”苦修士致礼。 “查一下今早晨祷是否有人参与其中,在挑动信徒情绪!”拜伦主教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是!” 苦修士再次致礼,身影扭曲不见。 …… …… 前往教会医院的路上,宁修远面色平静,心中却思绪万千。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拜伦主教手里的圣典,乃是一件超凡物品!一类具有测谎、鉴定之类效用的超凡物品。 在他辩论之后,这件超凡物品便对他发起窥探。 幸亏他身具横纹羊瞳,对这种窥探十分敏感,立即镇压而去。 目前从拜伦主教态度上来看,圣典应该并未窥探到什么。 否则,以拜伦主教的实力,完全没必跟他谈论那么多,直接施以雷霆手段,才是正解。 “呼……”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这件事提醒了他,以后做事还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因为这是一个超凡世界,有着各种意想不到的超凡力量。 “阿瑟斯来啦!” 一声惊呼唤醒了沉思中的宁修远,他抬头看去,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教会医院。 此时,看到他到来的患者们,顿时沸腾起来。 在队伍的最前面,翠西亚一家正满脸希冀的看向他,眼神充满忐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课题与求救 小维多几乎一夜未眠! 既是病痛折磨,也是怀揣新生希冀。 昨天从教会医院回来之后,他家就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异族阿瑟斯,有抱怨,有不解,也有希冀。 脆弱敏感的小维多敏锐发现,所有人对那个神秘的黑瞳异族皆十分敬畏。 因为他不像大家记忆中的教会医生,和蔼而谦逊。 他看起来冷漠多了。 偏偏他却拥有强大医术。 这让大家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可谓又敬又怕! 大人的情绪感染了小维多。 这让他再次看到阿瑟斯之时,眼神相较于昨天的麻木,多了几分生机和畏惧。 “躺上去吧!” 踏入诊室的宁修远,看着跟进来的翠西亚一家,指着听诊床,吩咐道。 “哎!” 小维多父亲,连忙将小维多抱上去。 宁修远放下马灯,目光落在小维多脸上,那密密麻麻的猩红斑疹,渗人头皮发麻,任谁看到都会心生嫌弃。 但宁修远不仅没有感到半点恶心,反而有种诡异的亲近之感。 他眼神柔和的伸手,轻轻抚过小维多脸上那宛如蟾皮的猩红斑疹,体内瘟疫门徒雀跃着、欢呼着。 我在融合执掌超凡特性,超凡特性其实也在改造我啊! 那么,现在的我,还是人吗? 宁修远顿时有些怅然起来。 小维多却怔住了。 阿瑟斯那双温柔眼神,他只在母亲眼神中看到过,自从他患病之后,所有人都在嫌弃他、畏惧他,宛如在看一个怪物。 别说触摸了,距离近些,都会下意识退后。 “阿瑟斯先生,你看……能治好吗?”翠西亚看着宁修远怔然出神,忍不住问道。 此时,在诊室门口,一堆患者垫着脚尖,伸头张望着。 “他现在全身器官多处衰竭病变,想要治好不难,最多半个月,即可痊愈,但是……” “但是什么?”翠西亚先是一喜,旋即一颗心立马提了起来。 “但是他的身体在未来一年内可能会格外孱弱,很容易生病,这是被病魔伤到身体底子的缘故,因此需要小心护理调养。” 宁修远略有深意道。 小维多的身体状况,令他想到了对疾病欺诈者的另一条运用路线。 有着现代医学常识的他,深知人类对于很多疾病的治疗,很多时候,其实都是支持性治疗。 真正治疗疾病的主力军,还是人体免疫系统和自愈能力。 给人体免疫系统一点时间,人体甚至能搞定绝大多数疾病。 只是很多时候,病来如山倒,人体免疫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疾病攻陷了。 或者反应过头,激活免疫风暴,也就是细胞因子风暴CS,免疫系统直接杀疯杀红眼了,连正常细胞也一起干掉。 最终酿成悲剧发生。 既然如此,那么他能不能利用这个特点,将复杂疾病拆分成数十种,逐一封印,每隔一段时间,解开一个封印,给人体争取自愈空间和时间? 届时,人体免疫系统在单位时间内,面对的不是一套复杂疾病,而是单一普通疾病。 比如:局部细菌感染、单一器官病变……等等。 以人体自愈能力,完全可以自己搞定。 宁修远等于将两军对垒的敌军,忽悠成阵前单挑。 我一支军队单挑你一个士兵的那种。 如此一来,即便他的超凡特性坑爹无比,他依旧能完美治疗疾病。 如果这个猜测可行,这也将成为他的一记后手。 ——谁要是敢拿他的疾病欺诈者弊端,败坏他的医者名望,破坏他的超凡仪式,乃至恐吓于他,等待他的必将是一个大大“惊喜”。 “只有这些?”翠西亚表情惊喜起来,只是一年的体弱多病,这对于久经病痛折磨的家庭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只有这些。”宁修远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阿瑟斯先生,谢谢你,谢谢你!” “一切皆是神恩!”宁修远虔诚回道:“我要治疗了,他需要进行一个小手术,回避一下吧!” “哎哎!”翠西亚连连点头。 宁修远取出一瓶麻药,递给小维多道:“喝下吧,等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维多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接过药剂,一饮而尽。 很快,他便陷入沉睡之中。 宁修远赶走所有人,关上诊室大门,开始了他的治疗,不,实验。 半个小时之后,他打开诊室大门。 翠西亚一家进屋,再见到小维多之时,顿时激动起来。 小维多倒没有一下子就痊愈了,不过,他脸上斑疹明显淡了很多,看起来反倒有点像胎记。 这前所未有的直观体现,自然令翠西亚一家激动万分。 “手术很成功,不用住院,带回家调养一下,一个星期后带来复查。” 宁修远叮嘱道。 “好好好,谢谢你阿瑟斯先生。” 翠西亚一家在千恩万谢中,小心翼翼将小维多搬上板车,离开了。 接下来的治疗,对宁修远来说,完全得心应手。 不需要手术噱头的他,每治疗一个人,都以太血腥为由,关上房门。 以治疗名义,开始了他的实验。 实验内容不止于疾病欺诈者,还有瘟疫门徒。 研究课题有: 益生菌,例如酵母菌、乳酸菌、噬菌体……等等,算不算是瘟疫?共生菌呢? 跨物种传播瘟疫,能否改善他的瘟疫门徒生存环境? 他是否可以人为制造灭活疫苗? 病毒可否通过集群方式,构建起简单智能,譬如黏菌,作为哨兵使用? 他可否通过病毒间接控制宿主行为,达到控制效果? 他能否制造类似T病毒存在?或者抹掉T病毒副作用,作为强化药剂使用? 无数奇思妙想从宁修远脑海中生出,他需要试探出瘟疫门徒的边界和原理。 他还就不信了,执刀人,还能被刀给绑架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宁修远实验期间,还有一些临床症状比较严重,实际就是普通疾病的病人排队进来,却被宁修远赶到对面安吉拉那里。 “你这就是普通小毛病,去找安吉拉修女,不要浪费我的名额!” 听到这话的患者们,皆喜笑颜开,连忙离开。 有着“带薪拉屎”经验的宁修远,虽然挂着限看牌,却富有心机的将十人时间,拖了整整一上午。 营造出一种“我就是不挂限看牌,也看不了多少人”的错觉。 中午离开时,他把限看牌翻到背面,上面写道: ——听诊结束,明日再来。 旋即,在一众患者敬畏眼神中,离开了教会医院。 巡视过教堂,享用过午饭。 再度回到宿舍里的宁修远,开始尝试制作“永固错位空间”基底。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沉浸在超凡材料的世界中。 在反复试错中,他距离正式成品也越来越近! 这一切要归功于横纹羊瞳对他感官的提升,这让他对超凡材料的变化,十分敏锐。 拖他后腿的只有双手。 某一刻,宁修远心中一动,通过空间错位,蓦然将桌面超凡材料切换成另一套廉价材料。 做完之后,他姿势不变,继续研究起来。 没多久,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宁修远放下手中材料,起身开门。 门开,只见九岁小修女伊芙,一脸焦急道:“阿瑟斯先生,快去救救安吉拉姐姐,有人在欺负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荆棘玫瑰魔法协会 “发生了什么事情?”宁修远一怔,连忙问道。 “来不及说了,快走吧!”小修女伊芙拉着宁修远便往外跑,门都没来得及关。 宁修远连忙跟上去。 安吉拉几乎是他在这里唯一的挚友,她遇到麻烦,他不能见死不救。 小修女伊芙看着年纪不大,个子不高,跑起来却快如脱兔,宛如一阵疾风! 宁修远紧随其后。 思绪翻滚,设想着种种可能以及应对之策。 不想,一个晃神功夫,竟然随着伊芙跑到了一片陌生城区。 这里街道宽阔干净,路边绿化如茵,道路两旁尽是风格各异的大理石别墅,显得十分高档! “这是哪里?”宁修远一脸讶异。 “快到了!” 伊芙不答,喊了一句,径直冲向一栋别墅。 宁修远本来急匆匆的脚步,在走近别墅之时,忽然一脸古怪的放缓了脚步。 “……开口阿瑟斯,闭口阿瑟斯,我倒要看看,你家的阿瑟斯,到底哪点迷人?” “安吉拉,要不你还俗吧?” “你作死啊!” “咦,小伊芙回来了!” “小伊芙,他来了没?” “伊芙你刚刚去哪了?什么……他来了没?” 听着别墅内窃窃私语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熟悉的安吉拉声音,宁修远愕然呆立当场。 “吱呀——” 别墅大门拉开,安吉拉站在门口,满脸臊红:“阿瑟斯,你别误会,是她们背着我叫伊芙的……呜……” 安吉拉话还没说完,就被几只小手捂住嘴巴。 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族小姐,从安吉拉身旁冒了出来,她们好奇的打量着阿瑟斯,一脸稀奇之色。 “你就是阿瑟斯吧?” “哇,还真来了欸!” “看起来还真的挺特别的,难怪安吉拉三句不离口。” “阿瑟斯先生,进来吧!” 看着她们热辣大胆的发言,宁修远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瑟斯先生,这就是一个小小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对了,妮可拉的波斯猫,最近一直在拉肚子,方便的话,可否帮她看看吗?听说你在医兽方面,很是厉害呢!” 一名成熟一些的贵族女子站了出来,大大方方发出邀请。 尼玛……宁修远心中直翻白眼,但还是微笑道:“没问题。” “太好了,快进来吧!” 一群贵族女孩热情的将宁修远迎进了别墅。 安吉拉终于挣脱了姑娘们的捂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阿瑟斯先生,十分抱歉,我不知道他们竟然会指使伊芙撒谎骗人!” “我才没有撒谎嘞,她们之前是在欺负你啊,都按在地上了。” 不远处,小伊芙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大快朵颐着珍贵蛋糕,吃得满脸都是,还不忘大声反驳。 “你个小叛徒,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安吉拉一脸佯怒的指着小伊芙。 伊芙不说话了,更加卖力的吃着蛋糕。 一番交流,宁修远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安吉拉差不多算是这几位贵族姑娘的家庭医生,一来二去也就发展出了私人友谊。 今天好容易聚在一起,安吉拉张口闭口阿瑟斯,顿时令几位贵族小姐有种自己洋娃娃被抢走的感觉。 加之,阿瑟斯吸引人眼球的异族身份。 好奇之下,众人干脆合伙拾掇着小修女伊芙把宁修远骗过来,好好瞧瞧。 至于“妮可拉的波斯猫”? 养得跟球一样,拉稀正好减肥。 一行人在别墅客厅里坐了下来,几位贵族小姐显然对宁修远十分感兴趣,问东问西。 你从哪里来? 家乡是什么样子? 家乡人都是黑发黑瞳吗? ……之类的云云。 宁修远对此经验丰富,随口应付着。 “哎,阿瑟斯,你的家乡,有没有……魔法?” 话题聊着聊着,一名穿着粉色长裙名叫朵莉丝的女孩,一脸神秘兮兮的问道。 宁修远瞄了一眼安吉拉,摇了摇头。 “真的?” “嗯。”宁修远点头。 “好吧!”女孩们明显一脸失望。 “你想学习魔法吗?”抱着波斯猫的妮可拉,忽然问了一句。 “妮可拉!”旁边有女孩喊道,似乎要制止什么。 “哎呀,没关系啦,阿瑟斯是安吉拉的朋友,告诉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男士学习魔法,兴许和我们不一样呢,说不定就有什么启发。”抱猫的妮可拉道。 “你们这是?”宁修远一脸疑惑。 “阿瑟斯,是这样的……”安吉拉一脸不好意思的凑过来,低声解释起来。 原来,这群贵族小姐保暖思兴趣,迷恋上了神秘学,尤其是魔法。 偏偏这个世界是真有魔法存在的。 在她们雄厚财力支撑下,还真搜集到一些魔法书籍,组成一个小圈子,私下讨论学习起来。 说起来,安吉拉一个修女能够加入她们,很大一部分原因,乃是因为安吉拉对魔法悟性极高,几乎成为她们的老师兼领路人。 听着安吉拉略带暗示的描述,宁修远恍然大悟。 在这个超凡世界,绝对封锁神秘学知识,乃至异常事件,这是不可能的。 在民间,多多少少流传着怨魂、僵尸、梦境之地之类的传说。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平民来说,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神秘学之类东西,只能成为茶余饭后调剂生活的谈资。 也只有类似这些贵族姑娘的有钱有闲之人,才会有精力以及财力追求这些东西。 不过,她们也止步于此。 超凡特性乃是教会统治根基,不敢说绝对垄断,但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 因此,这些贵族小姐所能接触到的极限,便是所谓的魔法。 这大概也是教会的一种疏导方式。 安吉拉的暗示之言,其实就是告诉宁修远,别泄露超凡特性。 当然了,随大流讨论讨论魔法,还是可以的。 “你们竟然会传说中的魔法?” 宁修远故作惊讶,一脸惊叹。 心中却一动,好巧,我刚刚拿到《以诺魔法·神道书》,正愁看不懂呢,这边就有一个魔法讨论会。 这简直就是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啊! 不求能学到什么东西,能入门也是好的啊。 “那当然!你想学吗?” 抱猫的妮可拉,昂着下巴,一脸傲娇模样。 她觉得自己此时抱着波斯猫的形象,肯定神秘极了,就像传说中的女巫。 “当然,这种听起来就充满奥秘的知识,没有人会不心动。”宁修远颔首。 他这话,令贵族姑娘们大为满意。 “教你不是不行,不过,你必须得加入我们的秘密协会。”抱猫的妮可拉眨了眨眼睛。 其他姑娘面面相觑,各有心思。 有人觉得贸然邀请阿瑟斯有些唐突; 还有人觉得邀请一个异族加入挺有意思的;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十分愿意。” 宁修远心中好笑,怎么感觉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还秘密协会? 这里不会就是秘密基地吧? “妮可拉,这个决定会不会太突兀了?亚尔林先生也想加入,都还没获批呢!” 身穿白色蕾丝收腰裙的露西亚,面露迟疑之色。 “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宁修远以退为进,反正有安吉拉这个小迷妹,学习一些魔法入门知识,问题应该不大。 “亚尔林哪里是想学魔法?他分明就是大色鬼。” “没错,每次看人的眼神,都是色眯眯的,讨厌死了。” “阿瑟斯可是弗朗西斯,不,甚至整个哈灵顿王国唯一的黑发黑瞳之人,你们不觉得他的加入,会让我们荆棘玫瑰显得更加神秘吗?” “大家别忘了,阿瑟斯可是一名出色的医师,可比不学无术的亚尔林强多了,我认为,他完全有资格加入我们!” 女孩一阵七嘴八舌,听得宁修远一脸懵逼。 得,感情是招揽吉祥物的。 最终,经过姑娘们的投票表决,这个号称“荆棘玫瑰”的秘密魔法协会,正式吸纳阿瑟斯为协会正式成员。 与此同时,还煞有其事的赠予一枚黄金玫瑰胸章,作为荆棘玫瑰的信物。 也算是财大气粗! 宁修远看着掌心颇为压手的黄金胸章,已经无法用贫瘠的语言来形容自己内心复杂情绪。 他有种预感,这将成为他一段惨不忍睹的黑历史! “好了,阿瑟斯先生,请遵循你的灵性直觉,选择你要主修的魔法之路吧!” 完成入会仪式,宣布完协会规章制度,抱猫的妮可拉,终于放下波斯猫。 她拿出一沓印着神秘符号的银质卡牌,依次摆在宁修远面前,满脸严肃而神秘的介绍道。 “卢恩符文、浮士德魔法、图注之书、阿巴太尔、来自地狱的黑魔法莎草纸、赫尔墨斯魔法、占星术、荷诺流斯宣誓之书、大钥匙和小钥匙、以诺魔法、阿伯梅林之书、摩西六七书。” 在妮可拉介绍之时,周围姑娘们眼睛死死盯着宁修远表情。 当她们发现宁修远惊讶得挑起眉头之时,一个个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就是荆棘玫瑰,厉不厉害? “我能不能先了解之后,再选择?”宁修远试探问道。 “不能!”妮可拉一脸严肃:“魔法是神圣的,必须遵从内心,遵从灵魂,遵从灵性!” “咳咳!” 安吉拉轻咳两声,冲宁修远使了使眼色。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似乎在说:‘哎呀,赶紧陪她们过家家,早死早投胎。’ 宁修远见状了然。 这还用选吗? 他故作迟疑,然后伸手按住代表着“以诺魔法”的银质卡牌! 也就在这一刻,宁修远浑身陡然一寒。 他下意识垂下眼帘,遮住眼球。 横纹羊瞳蓦然在眼眶内翻了个身子,透过颅骨,看向宁修远后背。 那是客厅的一面墙壁。 贴着精美墙纸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戈黛瓦夫人》油画。油画中,身穿白裙的戈黛瓦夫人,正在恳求丈夫利奥弗里克伯爵减税。 她的丈夫,一脸怒不可遏。 然而,宁修远以横纹羊瞳看去,利奥弗里克伯爵那双愤怒眼眸,彷如活过来似的,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魔法皆是阴谋 “哇,竟然是以诺魔法,这门魔法很难欸!” 看到宁修远的选择,众人一脸诧异,不少好为人师跃跃欲试的女孩子,顿时泄了一口气。 “这门魔法很难掌握?” 横纹羊瞳复位,宁修远睁开眼睛,若无其事的看向喊难的露西亚。 “这……也不能说难吧,毕竟我们每个人选择的魔法体系都不一样,这门魔法目前只有梦娜有所涉猎。”露西亚意识到露怯了,连忙补救道。 宁修远下意识看向梦娜。 她年约十八九岁,在一群花枝招展的贵族女孩中,显得有些稚嫩,更显可爱。 她身穿玫瑰碎花蓬裙,肩披轻纱蕾丝边曼特莱小斗篷,前摆拖裾及腰,看起来像极了两缕头发。 相较于妮可拉、露西亚的活泼,她和安吉拉一样,显得沉默寡言。 自从宁修远过来之后,除了自我介绍之时开口外,其余时间基本都是面带微笑,一副倾听姿态。 此时,突然被露西亚点名,尤其是被宁修远注视之时,梦娜俏脸一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也就是稍稍有点涉猎,不是很多,要不你重新选吧!卢恩符文怎么样?我们玫瑰协会所有人都会一点,可能会更好帮你魔法入门。” 梦娜提议道,说话细声细语。 “那可不行,这是基于灵性和灵魂的选择,怎么能轻易更改呢?以后阿瑟斯就主修以诺魔法,由你负责引导入门。” 妮可拉反驳梦娜的提议,说完,又转向宁修远道:“阿瑟斯,如果你对其他体系的魔法感兴趣,也可以学习哦!我们基本每周都会举行魔法交流会,到时候,可以一起相互探讨!” “好的。”宁修远颔首。 完成入会魔法选择,小团体气氛越发轻松。 在妮可拉的安排下,梦娜将对宁修远展开单独辅导。 实际上,这说是单独辅导,在梦娜介绍各类魔法之时,其他女孩总是忍不住插嘴。 甚至在“不经意”间炫耀一下自己掌握的小魔法、小道具。 场面叽叽喳喳,显得十分热闹。 整个秘密集会,也几乎成了这群女孩的秀场T台。 宁修远配合的惊讶表情,令她们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这也是荆棘玫瑰吸纳新成员时,最令人期待的环节。 不过,这群女孩终究是一群半吊子。 所谓的魔法,很多还止步于凭空翻书、健康祝福、护身符……等等十分鸡肋,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魔法上。 等到女孩子们炫耀得差不多了,天色已近黄昏。 安吉拉主动提出要结束聚会。 女孩们虽然正在兴头上,不过考虑到各自家教,还是不得不结束这场“秘密”研讨会。 众人约定,后天再聚。 …… …… “阿瑟斯先生,非常抱歉!我没想到,她们竟然会诓骗你过来。”回去的路上,终于拥有私人空间的安吉拉,忍不住致歉道。 “哈哈,没关系,今天对我来说,完全就是一次意想不到的收获。”宁修远笑。 “你看起来对魔法很感兴趣?”安吉拉问道。 “对啊,这毕竟也是一条超凡之路不是吗?”宁修远反问。 “没人警告过你要小心魔法吗?”安吉拉表情诧异起来。 “小心魔法?什么意思?”宁修远一怔。 “我的老师说过,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魔法。所有的魔法都是超凡者创造的,它们的诞生往往伴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它们要么是某种超凡仪式;要么是邪祟异端留下的诱饵。” 安吉拉低声道。 此言一出,宁修远悚然一惊! 如果不是安吉拉提醒,他还真没想意识到魔法书籍会是超凡仪式的可能? 仔细想想,这个世界的超凡特性千奇百怪,以传播超凡知识为超凡仪式,未尝没有可能。 实际上,他也不正准备写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助力疾病欺诈者的超凡仪式? 如果书成,这和这些魔法书有什么本质区别? 看到宁修远表情严肃,安吉拉又宽慰道: “你也不用太担心,魔法的来历虽然充斥着阴谋,但一些比较着名的魔法,基本都经过超凡者的验证,一般没什么问题。” “事实上,兴许是为了传播开来,很多魔法的基础都是对灵性的运用,学习一下,还是很不不错的。” “另外,荆棘玫瑰拿出来的魔法书,我也都审查过了,都是流传数百年的魔法书,基本没什么问题。尤其是以诺魔法,入门虽难,但借助的乃是行星力量,完全可以放心使用。” “你要小心的乃是召唤类魔法,记住了,千万不要学习,因为我们永远也不知道那魔法仪式将指向何物。” 安吉拉一脸认真的叮嘱道。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宁修远颔首,心中感慨万千。 要是没有安吉拉这个朋友,他一个人闭门造车,真钻进魔法海洋中,说不定就此步入歧途。 也对,魔法力量要是真的可靠,教会会不推广? 哪怕不好学,也能通过人口基数,筛选出天才啊? 偏偏教会理都不理,这里面果然是有原因的。 “这么说来,你加入她们,是为了更好的监督她们?”宁修远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 “也不是啦!”安吉拉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半晌,她扭捏道:“修女院生活挺无聊的,所以……” 宁修远听到这,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 …… 姐妹们散去之后,妮可拉看着迅速清冷下来的别墅,神情却期待兴奋起来。 她无心收拾姐妹们留下的满地狼藉,却去浴室里用心清理了一下身体。 一个小时后,她披着柔和的绸缎睡衣步入卧室,斜靠在软榻上,翻开一本魔法书,试图打发难熬的等待时间。 但一想到那个强大男人的即将造访,她便心乱如麻根本看不下去,只有事不关己的波斯猫,趴在床尾,酣睡如猪。 不知过了多久,她脖颈间的一颗红宝石突然发热起来。 她表情一喜,连忙放下了魔法书。 “咚咚……” 明明空无一人的别墅里,卧室外却传来敲门声。 一道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传来。 “亲爱的小甜心,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 妮可拉大喜,脸上抑制不住的开心,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 “吱呀!” 房门推开,一名身穿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摘下礼帽,在波斯猫圆滚滚的双眸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赫然是——罗兹神甫。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试探和杀机 将安吉拉、伊芙两人送回修女院,宁修远照例去了一趟教堂。 一番添油点灯,完成守灯人工作之后,这才返回住所。 离开时太急,房门并未上锁。 宁修远却不慌不忙。 他回屋第一件事便睁开横纹羊瞳,仔细将住所检查一遍,最终并没有发现闯入痕迹。 包括他故意放在关键位置的毛发,抽屉缝隙……等等,都没有发生位移。 “呼……这也只能证明没有活物踏入。” 宁修远吐了口气,横纹羊瞳重新化为黑色圆瞳。 他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心随意动间,唤出一套超凡材料。 要问他把这些要命东西藏哪了? 很简单! ——地下。 目前他错位时空能力,仅能影响自身及周围一尺之物。 不过,范围虽小,却十分实用。 在错位时空里,他可以无视一切力量干扰,向上向下,乃至四周,随意移动。 这也是他在黑市中,遭到袭击,被拖入幻梦境时,依旧可以重返黑市,甚至猎杀袭击者的根本原因。 同样,利用这个能力,将敏感物资深藏地下,自然也是易如反掌。 宁修远甚至利用思维盲区,将东西藏在马夫房旁边地下。 如果真有人,跑他房间里来搜查,那绝对是掘地三尺,也别想找到! 不过,存放在地下,还是有些不保险。 毕竟这个世界,可是有幽灵的。 这也是宁修远执着制作永固空间的根本动力。 时光如水,潺潺而逝。 在练习制作永固空间基底中,宁修远技巧不断娴熟起来。 他有种预感,今晚,或许他就能将永固空间制作出来。 不,也许现在就能制作出来。 宁修远忽然福如心至,各种超凡材料在他手中变幻不定,灵性之手在灵性材料中穿梭,重新塑造着材料特性。 最终,本来计划还要几天时间才能制作而出的“永固空间基底”,跃然出现在手中。 这是一颗镂空球状超凡物品,花生仁大小。 其内错位扩张出一个半径两米左右的圆形空间。 借助材料本身特性影响,它可以将这个错位空间固定在锚点上。 这个锚点,正是这个镂空球。 捏着这个镂空球,宁修远大喜过望。 在检查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他随即将藏在地下的敏感物资,转移进来。 然后将镂空球扔进嘴里,吞入腹中。 体内自有克隆病毒,将其包裹,隐藏在血肉角落。 “有了这永固空间,一些敏感东西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往哪藏了。” “以后也能大胆去黑市淘些材料,尝试制作一些超凡物品。不过,资金问题怎么解决?” “对了,我可以制作永固空间贩卖啊?这玩意这么高级,绝对不愁销路!” “嗞——这样一来,我更容易被人盯上啊?要不,下一份超凡特性选择入梦者?这样通过梦境穿梭的话,一夜之间,可以往来多个城市,再想盯我,可就不容易了。” 宁修远正忖度着,忽然抬起面孔,目光好像穿透无数墙壁,落在某栋别墅之中,满脸惊愕之色。 ——妮可拉波斯猫看到的画面,令他心生骇然! 是他? 罗兹神甫怎么和妮可拉扯在了一起? 不对! 从黑市交易而来的《以诺魔法·神道书》拓本,蓦然出现在桌面上。 看着这本魔法书,一道灵光穿过宁修远的脑海,令他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他明白了! ——荆棘玫瑰根本就是一场试探! 原来,在加入荆棘玫瑰选择主修魔法时,突然察觉到被一副油画窥视的宁修远,不动声色中,控制了妮可拉的波斯猫。 他不清楚这幅油画,究竟是教会留下,暗中监视这个所谓的魔法协会? 还是另有什么阴谋诡计? 但留下眼线盯梢,无疑是避免不必要麻烦的正确做法。 事实证明,他做对了。 “好精湛的演技,竟然一点端倪都没察觉出来。不,或许妮可拉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岂能表现得如此自然?” “这恐怕也是罗兹布置那副油画的根本原因!” 宁修远一脸阴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极有可能是罗兹神甫利用荆棘玫瑰的入会仪式,精心设计而出的一场试探。 难怪他在选择代表以诺魔法的银质卡牌时,背后那张油画会荡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灵性。 那一丝灵性十分微弱,哪怕放大十倍,以宁修远的灵性也察觉不到。 但横纹羊瞳能察觉到。 想来在那一刻,罗兹神甫已经激动得难以自持了吧? 想到这,宁修远靠在椅子上,闭眼假寐起来,事实上,他正在共享波斯猫的视野,试图窃听更多信息。 一场直播运动不可避免的向他实时展示而出。 历经松岛枫叶洗练的宁修远,对这种水平直播毫无所动,甚至不屑一顾。 现在,他只想从罗兹口中,印证他的猜测。 然而他很快失望了。 直到两人相拥而眠,他们都没提起他宁修远入会荆棘玫瑰的事情。 ‘难不成这一切只是一场巧合?是我太敏感,想多了?’ 但宁修远又不敢将希望寄托于巧合之上。 他在黑市可是杀了一名超凡者,鬼知道,那人是不是教会之人? 哪怕那人是个异端,又能如何? 他怎么解释陷梦湖水?怎么解释他这一身诡异能力?怎么解释左眼球? 即便解释了又如何? 人家信吗? 相信了,会放任横纹羊瞳这个“衰弱支配者”存在吗? 他们会不会为了获取这个“衰弱支配者”,强行给他做眼球摘除手术? 教会能保证他在手术中活下来吗? 宁修远蹙起眉头。 一连串反问,令他意识到,一旦暴露,风险极大。 “按道理来说,罗兹神甫没道理怀疑我啊?如果真的怀疑是我,为何还去医院询问于我,他就不怕打草惊蛇?” 宁修远思绪绕了回来,带着一丝侥幸心理。 站在第三者角度,无论怎么看,“黑市猪鼻面具人”都应该和他宁修远无关才对。 毕竟他成为超凡者也就是近一个月的事情。 这在弗朗西斯教会,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猪鼻面具人呢? 暴露出来的力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在他之上。 因此无论怎么看,罗兹都不应该将怀疑目光看向他。 等等! 宁修远豁然瞪大眼睛——奥兰多失控事件,无法公布的超凡能力或物品! 是了,奥兰多失控事件,因为疾病欺诈者特殊特性,造成拜伦主教根本无法向教会神职人员详细解释。 只是模棱两可的告诉大家,宁修远当时具有杀死失控体的能力或超凡物品。 “可是如果是因为这一点,罗兹神甫为何不找拜伦主教求证?” “还是说,他已经不信任拜伦主教?” “亦或者,他想拿到充足证据之后,直接判我死刑?” “妈的!” 宁修远豁然站了起来。 想个基霸,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心存侥幸……这简直就是在让自己的心神陷入内耗。 管这是不是阴谋? 杀了罗兹,一切自迎刃而解! 看着酣然入睡的罗兹,宁修远眼中蓦然闪过一丝乖戾,现在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占卜大师和演说家 “唔——” 睡梦正酣的罗兹神甫,忽然感觉一团毛茸湿热之物,在他脸上蹭来蹭去。 他蓦然睁开眼睛,瞳孔聚焦之后,悄然松了一口气。 ——是妮可拉养的波斯猫。 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带着三分睡意的罗兹,懒得再想它的名字,伸手拎起波斯猫的后颈肉,将其丢到床下。 他翻山扭头看一眼酣睡正香的妮可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笑意又很快收敛。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如勾残月,沉默不语。 在弗朗西斯,鲜有人知道妮可拉是他的情人。 黎明神教不禁婚姻,不过,一旦结婚,神职人员在教内前途,也将就此止步。 因为在教会看来,一旦有了家庭,必然不可能全心全意的侍奉神,家庭将会转移神职人员大半精力。 然而罗兹神甫并非因为个人前途,才隐藏恋情。 他是在保护妮可拉。 他们这些神职人员,从小便接受着教会最好的神学教育,拥有远超常人的丰富知识和超凡力量,但也要因此面对着隐藏在黑暗中的强大敌人。 因此妮可拉是他情人的身份一旦暴露,将会令他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中,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在试探阿瑟斯这件事上,他没有告诉妮可拉。 只是悄无声息中,利用演说家超凡力量,引导妮可拉和她闺蜜对阿瑟斯产生好奇。 这种轻微扰动,哪怕教宗亲至,也别想察觉出来。 更何况,她们对阿瑟斯这个异族本来就挺好奇的。 随后事情发展如他猜测一般,阿瑟斯受到了邀请,在十几种魔法体系中,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以诺魔法”。 ‘十二道魔法体系,你独选以诺魔法,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阿瑟斯啊阿瑟斯,那面具怪人纵然不是你,也必然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终究露出了尾巴。’ ‘虽然这点证据证明不了什么,但确定方向就好办多了,我等你再度光临梦境之地。’ 罗兹呢喃着,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 他已经想好下一步策略。 下一步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一旦猪鼻面具人出现在黑市,便立即派人缠住他,然后在真实世界,前往阿瑟斯住所,查看他的状态。 届时,借助他本体,轻易便能确定他心智体位置,进而确定他是否就是猪鼻面具人! 当然了,他也能反向操作。 那就是先监视阿瑟斯本人,一旦察觉到他进入梦境之地,就立即借助他本体,锁定心智体。 不过,这么做: 一来,违背教义; 二来,万一阿瑟斯没有化身猪鼻面具人,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思绪还在翻腾,罗兹忽然脸色大变。 他猛然一歪脑袋,沸腾的灵性敏锐捕捉到一颗子弹,从他耳旁擦过,“彭”的一声,撞在大理石墙壁上! “咻!” 又是一道没有枪声的子弹,划破空气而来。 罗兹下意识遵从占卜特性的提示,再次一歪脑袋,又避开了子弹。 “罗兹,怎么了?” 酣睡正香的妮可拉,被子弹撞墙的声音吵醒,她一脸茫然的睁开眼睛。 罗兹闻声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提醒妮可拉,猛然蜷缩成团,撞开窗户玻璃,落向下方,身子刚刚落地,便如敏捷如狸猫,弹跳而起,向街道远处疾驰而去。 身处错位时空之中的宁修远,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劫持妮可拉,要挟罗兹? 结果看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心中一懵。 不得不一咬牙,一个时空错位,穿墙而过,双脚落地,追了出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速度极快。 “看着我的眼睛!” 跑到别墅区街道上的罗兹,蓦然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看向袭击者。 ——袭击者,正在他在调查的猪鼻面具人! 宁修远闻声浑身一震。 这一瞬间,他控制不住本能的看向罗兹眼睛。 或者说,他本来就死死盯着罗兹背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根本就没想过移开目光。 该死! 是催眠!!! 宁修远心中警铃大作,凭大毅力,移开目光。 但也就在这时,罗兹充满魅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追累了,你感觉双腿很重,你的眼皮也逐渐沉了下来,你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睡吧!睡吧!睡吧!” 他的声音,仿佛不是通过声波传播,而是人心。 竟然直接在宁修远内心深处浮现而出,像极了自己冒出来的念头。 ‘上当了!’ ‘他不是通过眼睛……是声音!!!’ 宁修远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要操控克隆病毒堵住耳朵。 但迟了,罗兹的声音侵蚀了他的思想,替换了他的思维,他现在感觉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思维被彻底替换,整个人失去控制之时,一股刺痛,突兀从脑海深处传来。 这一抹刺痛,刹那间唤醒了宁修远的自我保护机制。 ——是横纹羊瞳! 祂在反噬,试图吞噬宁修远的大脑。不想,这个举动,却阴差阳错的唤醒了宁修远的意识。 克隆病毒闻伤而动,迅速修复主人受损机体。 好险! 后怕在宁修远心中冒出,他却直愣愣的“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好似睡着了一般。 罗兹一怔。 显然没想到,在黑市大发神威的猪鼻面具人,对上他的第一回合,便直接被他的演讲模因感染,睡着了。 不! 那不是睡着了。 他仅仅是被他替换了思维,进入了假寐状态。 他的入梦者特性,也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混沌梦境。 “你睡着了,你做了一个梦,你一边做梦一边梦游,你摘下了面具……” 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罗兹并没有靠近,他低声演讲着,同时掏出一柄左轮手枪,瞄准面具人的头部。 声落,宁修远缓缓伸出右手,按在面具上。 罗兹紧张起来。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恐惧面具之后的面孔。 他怕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在他紧张注视下,那张猪鼻面具悄然融化消失,露出一张……猪鼻面具。 “该死!” 罗兹瞳仁扩张,脸色大变,想也不想,直接开枪射击。 与此同时,他余光也愕然发现,猪鼻面具人的另一只手,赫然在悄无声息中,举起左轮手枪,对准他,砰砰就是连射两枪! 看着正面射击的手枪,罗兹神甫本能的就要侧身闪避。 不料,他的占卜特性,又在疯狂呐喊。 ——躺下!!躺下!! 他毫不犹豫,笔挺挺得轰然摔躺在地。 蓦地,他的灵性再次捕捉到两颗子弹,竟然从身体两侧夹角,交错射击而来。 可以想象,一旦他侧身闪避,无论侧向哪边,都必然会被子弹射中。 “机械专家!” 罗兹思绪流转,动作不停,一个翻身弹跳而起,在弹跳过程中,连扣扳机,砰砰砰向宁修远射击而去。 不想这一连串子弹,在触及面具怪人身体周围一尺之距时,便凭空消失。 “果然是机械专家!” 罗兹见状心中叹息,这意味着他的枪械和射击技巧基本再无用处。 殊不知,这一刻,宁修远内心也发出同样感慨。 原来,刚刚射向罗兹的两颗子弹,赫然是通过错位空间折叠了子弹路径。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被罗兹闪过? 这已经不是灵性敏锐可以解释的,宁修远敢肯定,对方绝对拥有预言类超凡能力或物品。 如何杀死一个有着预言能力的人? 火力覆盖? 瘫痪算力? 超凡对抗超凡? “告诉我,你的名字?”罗兹不甘心演讲道。 宁修远不语,在意识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操控着克隆病毒堵住自己的耳朵。 但罗兹的话,还是犹如附骨之疽,在他脑海中回荡。 不过,已经处于可对抗阶段。 “没用的,不用白费心思。”宁修远扭曲声音嘲讽。 “是吗?”罗兹冷笑。 “当然。” “你叫什么名字?” “我……” 宁修远声音未出,脸色骤变,他刚刚差点下意识说出名字。 此时,别墅区已经亮起一盏盏灯火,显然这里的枪声,惊动了不少人。 不过,没人出来查看。 两人也陷入了僵持,好像在思考如何对付对方,又仿佛在准备着什么。 但这样的僵持,仅仅持续了两秒钟。 “你是……阿瑟斯?”罗兹问道。 “阿瑟斯?哈哈,恭喜你猜对了,亲爱的罗兹神甫,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宁修远怪笑着,猛然对准罗兹,张开手掌。 在他的掌心,一道复杂符咒,蓦然成型。 一道无形力量,呈扇形冲击而出。 这是他从黑市交易而来的恐惧符咒,它可以通过灵性激发出一道恐惧冲击波,令目标陷入恐惧状态。 轻则模糊目标意识; 重则直接摧毁目标抵抗心理。 不想,释放恐惧冲击的宁修远,浑身陡然一僵,他发现周围空气竟粘稠起来,天地好像给他套上一层枷锁。 幽幽灵光,冲天而起。 却是他脚下倏尔亮起一座若隐若现的六芒星阵。 “咻咻咻!” 罗兹再次掏枪射击,不同的是,他换了一把左轮,射出的也不再是超凡子弹。 而是一颗颗无形无质的灵性子弹。 这些子弹,宛如流光,划过长空,在宁修远周围一尺处消失。 “你不是机械大师……你是……”罗兹错愕。 “我是你爹!” 怒叱声,突兀在罗兹耳旁响起。 但罗兹似乎早有预料,猛然向前一个驴打滚,闪开突兀从身后出现的宁修远。 “你的思维一片空白!!!” 罗兹猛然转身,低声怒叱。 宁修远浑身骤僵。 如果说,罗兹演说家力量是10的话,那么他之前一直在以7的强度“传播”、“说服”、“洗脑”、“感染”宁修远。 就在刚刚,他突然爆发出了百分之百的力量。 这一刻,哪怕宁修远堵住耳朵,这股无形无质的力量依旧替换了他的思维。 “啵!” 宁修远脚下大地也在这一刻,突兀透明化,宛如来到外太空,一脚踩空,跌入星球大气层之中。 ——在黑市上跌入幻梦境的经历,再次出现。 不同的是,这一次,宁修远大脑一片空白,毫无反抗的做着自由落体运动。 “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响起,在宁修远身上炸开一朵朵血花。 宁修远身影蓦然消失不见。 下一秒,在别墅区街道上闪现而出,却踉跄得俯跪在地,浑身鲜血淋漓。 罗兹出现在不远处。 一脸警惕的看着宁修远,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喜。 他那几枪,几乎全部射在重要脏器上,除非是以恢复力见长的超凡者,否则必死无疑。 因为这么重的伤,极容易引发失控。 果然,面具人脖子缝隙中,蓦然钻出一条条触手。 “咯咯咯……” 不受控制好似受伤野兽的嘶吼声,从他喉中挤出,宣泄着瞳孔。 “脱下面具,我可以救你一命。”罗兹沉声道。 “呼哧……呼哧……”面具人喘息着,抬起右手,按在脸上,犹豫了许久,最终面具再次融化。 罗兹嘴角逐渐勾起,目光期待望去。 猪鼻面具融化,露出——猪鼻面具。 “你——” “逗你玩的,傻子!” 猪鼻面具人怪笑着站了起来,潺潺而逝的鲜血,宛如时光倒流一般,重新流入他的身体。 “你已经死了,罗兹先生。” 猪鼻面具人仿佛真正的演说家,声音傲慢的宣布道。 声落,满脸不可思议的罗兹,浑身一颤,血肉之躯再也支撑不了睡衣,竟然凭空崩解为满地腐肉。 至死,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呼——”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来不及感慨的他,快速冲腐肉前,通过错位空间,捞走这一摊血肉。 在腐肉消失的原地,一抹流光在闪耀着、凝结着。 那是一份超凡特性! 它看着就在原地,实际上在原主人精神烙印的影响下,存在于数个维度之中,根本无法抓取。 只有等宿主精神烙印平息,它才会自然凝结而出,才能获取。 宁修远哪有功夫等它凝结? 已经达到目的的他,扫了一眼现场,踏入错位时空中,消失不见。 但他没有立即离开。 反而去了妮可拉的别墅,摸了摸她的波斯猫,收走它身上的克隆病毒,这才悄然离去。 大约十几个呼吸后,一道道身影出现在这片高档别墅区。 看着那一滩渗着鲜血的土地上,正在凝结闪烁的超凡特性,一个个脸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决定命运 回到住所,宁修远褪去防护服,又换下满是弹孔的贴身衣服,这才躺在软榻上,闭上双眼。 没多久,又忽然睁开。 一对漆黑眸子中,不仅毫无睡意,甚至十分兴奋。 哪怕枯竭的灵性已经在抗议! 但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战斗画面。 像极了肝了一夜游戏的精神状态。 “呼……”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睡不着,干脆复盘起这场战斗,思考其中得失。 刺杀罗兹行动,关键在于克隆病毒。 克隆病毒能够无声无息侵蚀人体,全面替换宿主细胞,最终将宿主转化为怪物或一滩血肉。 这无疑是最好的毒药! 也是罗兹最后突然化为一滩血肉的根本原因。 不过,克隆病毒虽然好用,但传播起来却十分困难,它需要通过体液进行传播。 如何传播对宁修远来说,成了大难题。 在慎重思考之后,他选择以波斯猫或妮可拉为介质跳板,降低罗兹的戒备心理。 他成功了。 波斯猫直接一步到位,一发入魂,感染了正在酣睡的罗兹神甫。 随后一系列刺杀,不过是宁修远转移罗兹注意力之举,当然了,也算是双保险措施。 这起刺杀行动的结果,完美符合宁修远的预期。 但过程却令他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冷汗直冒。 那通过语言便能替换目标思维的能力,简直不要太阴险!如果不是横纹羊瞳的反噬,他必然已经中招。 届时,哪怕罗兹体内克隆病毒发作,他的身份也必将曝光。 另外,罗兹的预言能力,更是恶心至极。 甚至直接废掉了他抱以厚望的“弹道折叠”! 最后,罗兹隐藏部分力量,在关键时刻发起的突袭,再次阴到了宁修远。 说实话,如果他不选择开枪,而是放任宁修远跌入幻梦境深处,宁修远反而危矣。 结果,正是他的开枪,唤醒了宁修远的意志,才让宁修远及时通过错位空间,逃回真实世界。 总而言之,仔细复盘之下,宁修远惊讶发现,他的表现堪称幼稚。 反倒是罗兹神甫的表现,可圈可点。 从突然遭袭,立即选择逃离别墅,制造有利作战环境; 到半路猛然回头,施加语言模因感染; 再到发现目标中招后,依旧谨慎保持安全距离; 乃至战斗中语言欺诈,差点再次拉宁修远下水; 以及使用超凡物品禁锢宁修远后,尝试使用灵性子弹; 最终掀开底牌,替换宁修远思维,又看似多此一举的将宁修远拖进入幻梦境,实则让目标无处借力,然后才发动致命袭击。 可谓细微之处见真章,处处充满战斗智慧。 这场战斗,宁修远也从头至尾处处吃瘪,能赢得最终胜利,一半是运气,还有一半则是提前布下暗棋,战斗未打就赢了一半。 “还是大意了啊!最近实力大增,令我多少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准确的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宁修远复盘着,自省着。 兴奋的心情,也随着对这场战斗的详细解剖,缓缓平静下来。 月上中天,他再也熬不住枯竭的灵性,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这一刻,宁修远酣然入睡,偌大的弗朗西斯教会却因为罗兹之死,沸腾起来。 作为弗朗西斯少有的三环超凡者,罗兹绝对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 他的死,对弗朗西斯冲击之大,远超奥兰多失控事件。 以至于第二天宁修远起来,巡视教堂之时,惊讶发现平时鲜少现身的神甫们,三三两两出现在教堂周围。 所有人表情严肃且哀伤。 巡视过教堂,参加过晨祷,宁修远照旧前往教会医院。 半路碰到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劲的安吉拉。 “安吉拉,这是发生了什么?教会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宁修远明知顾问。 “罗兹神甫昨晚死了!”安吉拉压低声音。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宁修远大惊失色。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罗兹神甫连心智体都没留下,因此教会也无法确定凶手模样和能力,总之,你最近小心点,弗朗西斯有点不太太平。” 安吉拉小脸发紧。 宁修远连连点头,心中彻底舒了一口气,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 经历过奥兰多失控事件的宁修远,对教会的调查手段,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基本认识。 无外乎“通幽、唤灵、入梦、聆听”这几点。 通幽? 有着横纹羊瞳的宁修远,在刺杀罗兹之前,就检查过现场,未曾发现一只幽灵。 唤灵? 罗兹七体连同腐肉,早就进了横纹羊瞳的肚子里,任拜伦主教精通幽灵、地狱、亡者一系力量,也别想无中生有,唤来罗兹残灵。 入梦? 别说还没怀疑到宁修远,便是怀疑到宁修远,也入不了他的梦。 聆听? 周围野兽早就被宁修远赶光了,就差蚯蚓没撵。 因此根本没有目击者存在。 除了这几点,教会或许还有其他手段,但绝对达不到回溯现场的程度。 否则奥兰多失控事件,还用整一个审判大会? 直接回溯现场,一切不就完事了? 另外,退一万步,教会便是回溯了现场又如何? 刺杀罗兹之举乃是猪鼻面具人所为,与他阿瑟斯何干? 当然了,这一切依旧不能说万无一失。 如果哪个神经病留意到宁修远加入荆棘玫瑰选择以诺魔法,进而和猪鼻面具人在黑市交易产生联想,怀疑到他宁修远。 那宁修远也无可奈何。 但即便如此,宁修远也不后悔刺杀罗兹神甫。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罗兹不死,这家伙只会一直查下去,这和眼下最糟糕结果有什么区别? 与其将命运交给罗兹决定,不如决定罗兹的命运。 尽人事,听天命! “对了,明天的魔法讨论会不要去了。”安吉拉忽然提醒道。 “为什么?”宁修远故作诧异。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妮可拉竟然是罗兹神甫的情人?”安吉拉压低声音,一脸不可思议。 “什么?”宁修远也露出惊讶表情。 “哎呀,别一惊一乍的,被人听见不好。”安吉拉有些不满意宁修远的惊讶。 “……”宁修远。 …… …… 来到教会医院,整整一上午,宁修远都在忙碌中度过,显得十分兢兢业业。 他的疾病欺诈者距离完全融合,已经无限趋近于圆满。 似乎只要再治好一个人,就能彻底融合。 可惜,在这种错觉下,宁修远直到完成今天的十人工作量,也没圆满。 “谢谢你,阿瑟斯先生。” 第十名患者在家属陪伴下,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宁修远站了起来,舒了个懒腰,也准备下班。 不想,就在这时,诊室房门再度被推开。 “不好意思,今天人数已满,明天再……”宁修远下意识道,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推门而入的竟然是两名神甫!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心理疾病和融合完成 “阿瑟斯先生,打扰了,可否帮忙破例救个人?”其中一名卷发神甫,眸含哀伤,姿态谦卑。 “谁?” “妮可拉女士。” …… …… 自从知道罗兹神甫死了,妮可拉便疯了,也傻了。 “阿瑟斯先生,妮可拉女士是罗兹神甫唯一的亲人……还请您一定要救好她!” 卧室外,卷发神甫一脸诚恳的请求道。 “我尽力!” 宁修远点了点头,推开卧室房门。 卧室奢华,白帐络缕。 只是呼啸往窗户里灌入的夏风,破坏了这里的奢靡。 奢华软榻上,一身凌乱睡衣的妮可拉枯坐床边,她怀里抱着波斯猫,眼神呆滞,容貌枯槁,一副香消玉殒之态。 宁修远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转身退出了卧室。 “妮可拉女士根本没病。”宁修远想了想,又低声道:“那是心病,根本没法治!” 卧室外,几名神甫对视一眼。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找你过来救治,只有你最擅长疑难杂症。”卷发神甫道。 “她这种情况,恐怕抹掉记忆,才是最好的治疗办法。”宁修远心思一转,给出了解决办法。 “实不相瞒,我们也想到这一点,但她终究是罗兹神甫唯一的亲人,我、我们做不到,我想她也不愿意被抹掉记忆。” 一名留着八字胡须神甫,一脸哀伤道。 “阿瑟斯先生,你一定有办法的!罗兹走得太突然了,我们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我们能帮他的也只有这件事……” 卷发神甫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树叶,递了过来。 “阿瑟斯这是……” “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在质疑我的信仰吗?” 宁修远见状,脸色一沉。 “东西拿回去,妮可拉女士我会尽量尝试医治,如果实在没办法,还请几位理解。” “很抱歉,阿瑟斯先生。” “拜托了!” 几名神甫连连道歉感谢。 宁修远微微吸了一口气,走进卧室中,几名神甫站在门前,遥遥看着,神色沉重。 此时的妮可拉,任谁看见都会觉得她病了。 她容貌枯槁,双目呆滞,褐色发根白了一片,皮肤更是暗淡无光,宛如活尸。 但以宁修远视野看去,她又没病。 她体内生机盎然,气血活跃,比宁修远见过最健康的人,还要健康。 在她脖颈挂着一枚红宝石项链。 这是一枚超凡物品。 正是这枚红宝石,不停散发着神秘力量,刺激着她的生机。 但问题并不在红宝石上。 即便是没有红宝石,妮可拉身体陷入衰败,宁修远将其欺诈治好,也就是维持现在模样。 妮可拉这是心病。 用专业术语来说,这叫心理疾病。 宁修远意识到了病根,然而人却懵了。 作为疾病欺诈者,他之前欺诈的都是具有“实体目标”的疾病。 伤口也好,感染也罢,哪怕是基因病! 偏偏这心理疾病,宁修远还第一次遇到,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又如何欺诈? 心理疾病,不是神经病,也不是精神病。 它根本就没有病变的器官。 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一定是灵魂! 欺诈灵魂? “妮可拉女士,还记得我吗?”宁修远开口。 妮可拉恍若未闻,她依旧呆呆的坐在床边,眼神呆滞,目无焦点。 “节哀吧,一切都要往前看。”宁修远伸手拍了拍妮可拉的肩膀,尝试欺诈。 然而欺诈力量涌入妮可拉身体之后,宛如泥牛入海,在没有具体目标的情况下,直接消散一空,荡漾不起半点波澜。 宁修远眉头蹙了起来。 理论上来说,心理疾病就是一种疾病! 既然是疾病,疾病欺诈者为何无能为力? 难不成,这就是疾病欺诈者的边界?只能对“实质性”、“可观察”的疾病,实施欺诈? 话说,如果心理医生遇到妮可拉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无数思绪在宁修远脑海中闪过。 他猛然想到一个狗血桥段。 他略一犹豫,还是沉声道:“妮可拉女士,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任何安慰在这巨大悲痛面前,也不过是一阵凉薄的微风。但我还是希望你振作起来,因为……你怀孕了。” 神情呆滞的妮可拉,终于露出一丝异样表情。 她茫然的抬起面庞,眼神突然激动而泛起求生欲望:“你是说,我……我怀孕了?罗兹的?” 宁修远呆呆的看着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 他不是震撼于妮可拉走出深渊。 而是骇然于……妮可拉的腹中,竟然悄无声息凝结出一枚胚芽,一枚虚幻的胚芽。 一股福如心至的灵感,冲入宁修远的脑际。 他有种预感: 他说“是的”,这枚胚芽便存在。 他说“不是”,这枚胚芽便消失。 这是在欺诈,只因为这份欺诈,能够治好妮可拉的心病! “是的,妮可拉女士,你怀孕了,你感觉不到它在跳动吗?”宁修远点了点头。 妮可拉表情僵硬的伸手摸向小腹,母亲的直觉,令她感受到了一枚小小生命,在落土发芽。 她僵硬表情突然崩溃了,好像在笑,又似在哭。 “罗兹……罗兹……” ‘汩’ 一道虚幻的声音,在宁修远体内回荡,疾病欺诈者在这一刻,彻底与他融合为一。 难以言喻的力量,冲刷着宁修远的灵魂。 他在这一刻,彻底掌握了疾病欺诈者的全部力量。 “生命很美好,妮可拉女士,请坚强的活下去。”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怀揣着满心荒谬和百感交集,退出了卧室。 “阿瑟斯先生,妮可拉女士,真的……怀孕了?”卷发神甫一脸震惊和不可思议。 “是的。” 宁修远郑重点了点头。 他有种预感,只要没人点破,那枚虚幻胚芽就会汲取母亲营养,茁壮成长,十月孕育,呱呱坠地。 他会像正常孩子一样,吃奶,长大,说话,奔跑,上学,娶妻,甚至生子。 可是他真的存在吗? 他的后代,还会受到欺疾病诈者特性影响吗? 还有,我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这完全就是一场虚假的希望,一场卑劣而残忍的欺诈! 一旦这个美轮美奂的泡泡被戳穿,对妮可拉来说,尤其是对一名母亲来说,将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最无法忍受的绝望。 宁修远看着百感交集的神甫们,告辞离去。 ——如果这就是因果,那我会尽量予以偿还。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你不该找上我 离开妮可拉别墅,宁修远径直去了教堂。 他一如既往的巡视烛火,点灯添油,然后在僻静角落里寻个位置,独自祷告起来。 内心深处其实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在彻底融合疾病欺诈者之后,他对这份超凡特性的本质,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疾病欺诈者,与其说是主动技能,不如说是被动技能。 只有出现“疾病”需求之时,疾病欺诈者才能发挥出力量。 因此宁修远不可能凭空创造出一枚胚胎; 但如果患者出现类似妮可拉这种心病,为了治疗该疾病,他便能创造出胚胎; 不止于此,倘若他的力量足够强大,他甚至能创造出“罗兹”,完美欺诈妮可拉的心病。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是疾病? 影响个体持续生存下去的障碍,便是疾病,包括心理疾病,甚至死亡。 ‘疾病欺诈者终究还是一个纯利他性超凡特性啊!’ ‘它给我带来的好处,大概只有对身体素质的强化,以及对其他超凡力量的增幅。’ 宁修远暗暗忖度着,结束了今天的午祷。 他拎起马灯,离开气氛有些肃杀的教堂,返回住所。 刚刚踏入马厩院子,他左眼突兀化为横纹羊瞳,蓦然看向住所,旋即又在眨眼间,恢复圆瞳模样。 宁修远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得,疾病欺诈者还能招来祸害! 他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将此事举报给教会。 不过,念头刚刚冒出,又被他生生压下……已经有了准备,还怕个屁,先看看再说。 随即,宁修远脚步不停的走向住所,仿佛一无所知的来到房间门前。 他掏出钥匙,拧开机械锁,推门而入。 “哐当!” 房门刚刚关上,一支漆黑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宁修远浑身一僵,佯装大惊失色。 余光瞥去,持枪之人,乃是一名浑身散发着腐臭、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不,它是一具僵尸! “闭嘴,别动,否则,死!” 阴测测的恐吓声从屋里传来,只见宁修远的软榻上,光影陡然扭曲起来,随即一名浑身血淋淋的女子,冒了出来。 她身穿黑色骑马服,头戴高筒礼帽,脖系克拉巴特领巾,羊腿袖衣配着细棉紧身马裤,再在长筒靴的点缀下,显得颇为英姿飒爽! 只是宛如金纸的面色,还有那凶悍如刀的眼神,破坏了这份美感。 “阿瑟斯先生,听说你的医术很厉害,我想讨教一二。治好我,我饶你不死,治不好,哼,我保证你会死在我前面。” 女子低声恐吓道。 “都是谬传,我就是个普通……”宁修远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女子挑起的眉头,额头冷汗直冒,连忙改口:“我、我治好你,你真的放过我?” 女子见状,凶悍之色缓和了下来。 “没人愿意得罪一名医者,我也不例外!阿瑟斯先生,我也是被逼无奈,我的仇家正在追索于我,我没办法敲门求医,所以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见面。” “我保证,只要你治好我,我立马远走高飞,就当今天之事没有发生。” “另外……”女子摸出一个木盒并打开,露出里面的超凡材料:“这算是我的诊金,还望先生不要见怪!” 前有死亡恐吓,后有诊金诱惑。 宁修远略一踟躇,不出意外的点了点头:“好!” 女子表情越发柔和: “麻烦你了,阿瑟斯先生。” 说着,她便主动解开骑马服,露出血淋淋的弹孔外伤。 她的伤势很重,全身多达八处枪伤。 还有三枪,伤及主要脏器。这伤势搁在普通人身上,早死了八遍,也就是超凡者能扛得住。 但即便如此,距离嗝屁完蛋,也不远了。 因为射中女子的子弹中,明显有超凡子弹,它们在女子身上制造出远超普通子弹的可怕伤势。 其中,血肉空腔已经算是好的,最可怕的是一些血肉受到神秘力量侵蚀,无法自愈,血流不止。 还有一些血肉,甚至畸变成独立生物,长出密密麻麻的蛆虫,反噬自身。 宁修远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由超凡者制造而出的可怕伤势,颇有种棘手之感。 不过,他终究不是一般医师,如今更是彻底融合了疾病欺诈者,因此女子伤势虽然复杂,但很快被他通过剔除坏肉,逐层封印的方式,一一治好。 治疗过程有些漫长而血腥。 但女子从头到尾不吭一声,显得异常配合。 当治疗完成的那一刻,经历大痛苦的她,竟然绽放出灿烂笑容:“不愧是阿瑟斯先生,果然厉害!” 她看着逐渐痊愈的伤势,一脸惊叹。 “您过誉了!” 宁修远颔首。 “按照约定,这些东西归你了,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女子将盛放超凡物资的盒子放在桌子上,身体随即逐渐透明起来,眼看就要离开这里。 “等等!阁下怎么称呼?”宁修远问道。 “你可以叫我格洛瑞亚!”女子身体越发透明。 “你要去哪里?”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就当我们没见过。” “可是,如果教会问起来怎么办?” “呵呵,他们不会知道我找过你。”女子嘴角闪过一抹得意,身体彻底透明,消失不见。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宁修远点了点头,表情冷漠起来。 已经消失不见的女子,蓦然显现出身形,她一脸难以置信而骇然的看向宁修远,漂亮眸子中,尽是惊恐之色。 随同她一直透明的僵尸,猛然幻化而出,在主人的操控下,抬起枪械,瞄准宁修远,就要扣动扳机。 但扣动扳机的指令,它再也等不到了。 因为它的主人格洛瑞亚惊恐表情,在这一刻,忽然呆滞下来。 ——不知何时,克隆病毒已经感染并瘫痪了她的机体,令她瞬间被野兽之心控制。 宁修远看着眼前精致的彷如奢侈橡胶娃娃的格洛瑞亚,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不该找上我!” 说实话,看到格洛瑞亚不仅信守承诺离去,而且还留下诊金之时,宁修远差点心软了。 但他最终还是痛下杀手。 这与其说是被持枪威胁,不如说他不能、也不敢放走一个潜在隐患! 这格洛瑞亚在弗朗西斯身受如此重伤,却不敢寻求正规求医途径,反而恐吓利诱于他,那么她的身份只有一个可能: ——异端。 这样的人,一旦放走,对宁修远来说将是致命隐患。 一旦她被黎明教会抓获; 或者她主动散播她是在宁修远这里治好了伤势,那么对宁修远的影响将极其恶劣。 考虑到宁修远本就不受信任的异族身份,届时“被胁迫”这个理由,恐怕也将毫无作用。 所以为了自身安全,杀人灭口无疑是最为保险的举措。 ‘狼吃肉羊吃草,都是为了活命,只能委屈你了,下辈子小心吧!’ 宁修远低哝一句,一挥手,将格洛瑞亚和她的僵尸,塞进永固空间之中。 这才凝神感受起她的超凡力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看破 当宁修远借助野兽之心,将意志沉入格洛瑞亚自我本质,探寻超凡力量时,蓦然,一股耀眼白光仿佛从内心深处冒出,又若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将他的感官世界,渲染成了无尽的白! 【白日行者】 ——白日的眷者、灼烁的宠儿,行走于光明的使徒,无尽圣辉的殉道者! “嗞——”宁修远挑眉,微微吸了一口气:“这能力……有点像我的错位空间啊?不过,应用范围太窄,也鸡肋了点。” 白日行者的力量,赫然能够在白日之中穿梭,或者在光芒之中跳跃。 白天力量最强; 到了晚上就要小心了。 如果周围漆黑一片,一点火光也无,那这能力等于遭到静默封印。 实际上,在晚上,即便有光芒也很危险,因为容易被敌人掌握规律,遭到针对。 毕竟晚上的火光,终究是有限的。 “只能行走于光明,确实容易遭到针对。等等,如果我将错位时空能力,伪装成白日行者,结果会怎样?” 宁修远心中一动,眼神闪烁中,有了新想法。 “让我再看看你的第二份超凡特性是什么?” 宁修远心随意动间,无尽的白从感官世界中消失,无穷无尽的丝线,冒了出来。 【木偶大师】 ——不生者的主人,木偶的君王,一切拙劣模仿生灵之物的操控者。 ‘有点类似野兽之心。不过,野兽之心无法操控高等智慧生物,也无法操控死物,只能操控介于两者之间的低智生物。这木偶大师却补全死物环节,不,这死物还是有些限制,必须得类似生灵之物?这是什么逻辑?’ 宁修远心中暗暗总结,有些愕然于木偶大师的强大和奇葩。 换言之,木偶大师无法操控一块石头,但如果把这块石头雕琢成生灵模样,那就能操控了。 力量堪称奇葩! ‘我就说嘛,一个女孩子怎么会选择守墓人这种阴森森的超凡特性?’ ‘看来这具僵尸只是她迷惑敌人之用!’ ‘咦?好熟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奥兰多失控之前,遭遇的敌人不就是伪装成守墓人的木偶大师?可是我记得他们说是‘他’啊?莫非这个‘他’是格洛瑞亚伪装的?还是另有同僚党羽?’ 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 ‘白日行者、木偶大师,这两个特性明显是配套列装,一般流浪超凡者想凑出这种互补能力可不容易!我猜得果然没错,这女人就是异端,甚至极有可能是外神信徒。’ “嗯?” 正在感悟格洛瑞亚能力的宁修远,忽然察觉到有人踏入马厩院落,连忙停下感悟。 “咚咚咚……” 没多久,敲门声起。 门开,一名神甫站在外面,神色严肃道:“阿瑟斯先生,教内出现伤者,还请你立即前往救治。” 宁修远神色一惊:“好,我这就去,这是发生了什么?” “路上说!” “好!” 宁修远连忙锁门,随同离去。 路上,随着这名神甫的讲述,宁修远心情越发古怪起来。 ——这一切还和罗兹之死有关,真是印证了蝴蝶效应。 原来,罗兹神甫在弗朗西斯威望极高,朋友众多! 不少神甫与其私交甚笃。 他的死亡,令相当一部分神甫怒火攻心,在教会迟迟查不到凶手的前提下,不少人动了私刑,私自调查一切可疑目标,宣泄怒火。 此举很快又牵一发儿而动全身,演变成全城大索。 不少神甫因此身受重伤。 话说,教会之所以派人亲自来请宁修远,不是他地位有多高,仅仅是担心他遭到袭杀罢了。 一路风平浪静,宁修远踏入教堂后方——凡勃伦大殿。 此时,殿中颇为清净,并没有宁修远想象中熙熙攘攘的喧闹之景。 但清净不代表不严重。 超凡者受伤,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再不去医院就愈合了。 二,濒临失控。 此时殿中,正有三名濒临失控的超凡者,坐在椅子上,竭力对抗着失控。 周围站着几名神甫,既警惕又无奈的看着这一切,一脸无能为力的无奈。 宁修远赶到时,安吉拉也在。 她正在忙前忙后,处理着他们身上的伤势。 ——失控已经令这些神甫抽不出力量来愈合伤口。 “嗡——” 就在这时,空气荡漾起一阵涟漪,一名入梦者送来一位同僚,吩咐一声:“腿部重伤,拜托了!” 说完,便消失不见。 “安吉拉……”一名神甫连忙扶起伤者,喊向安吉拉。 “我来吧!”宁修远主动上前,帮忙治疗。 这名伤者情况很严重,大腿好像被什么怪物咬了一口,直接缺了一大块血肉,偏偏却不见鲜血,伤口漆黑一片,似乎中了剧毒。 他脸色苍白,冷汗如豆,身体膨胀若球,从衣服缝隙中,隐约能看到透明如蚕的躯体,在肿胀,变形。 宁修远掏出自制超凡药剂,洒在伤口上,同时开始实施欺诈。 他没有直接欺诈整个伤势,而是逐层欺诈,这让伤口看起来好像是在生命力支撑下,慢慢痊愈。 这一幕,瞧在殿中神甫眼中,惊讶在心里。 他们隐约知道阿瑟斯在平民中颇有声望,但大多数人对此不屑一顾,认为这不过是超凡力量使然。 但现在看着宁修远的治疗,一个个偏见而傲慢印象顿时大为改观。 这样的治疗速度,也只有安吉拉足以媲美。 很快,宁修远完成了外伤治疗,剩下的失控风险,也算是疾病的一种,他其实也能进行欺诈,但他想了想到底没有。 决定等到对方实在坚持不住之时,再实施欺诈。 这一个下午,宁修远都在忙碌中渡过。 从前线退回来的超凡者口中了解到,少部分神甫的泄愤之举,已经演变成一场大规模抓捕行动。 战火甚至蔓延至异世界。 显然超凡者之间的战争,远超凡人想象。 入夜九点多钟,凡勃伦大殿再无伤者送来。 直到凌晨一点钟,值守超凡者接到消息,这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战火,基本已经落下帷幕。 发现的异端,死得死,逃的逃。 失去目标的弗朗西斯教会,也只能就此偃旗息鼓。 宁修远也终于能下班了。 “阿瑟斯先生,我送送你吧!”一位神甫站了出来,主动提议道。 他名叫托马士,乃是因为重伤,从前线退下来的神甫。 成功抵御失控之后,他便一直在殿中稳定状态,现在提议,颇有几分知恩图报之感。 “不用,没几步路。你重伤刚愈,还是早点休息养伤吧!”宁修远摆手拒绝。 他居住的马厩,距离教堂不远,称得上是弗朗西斯较为安全地方之一。 提到这,就不得不说格洛瑞亚的聪明。 身受重伤,不往外跑,反而跑到教堂旁边,这不仅是一种胆大,更是一种缜密细致。 平常时期,遵循“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定律,那绝对是找死。 但现在教会倾巢而出,教堂虽然也进入战时戒备状态,但周边反而可能形成灯下黑。 拿捏住敌人思维盲区,掌握好尺寸,还真有可能躲过一劫。 可惜,她遇到了宁修远。 “好吧,愿主眷顾着你!”托马士目露遗憾,致黎明礼。 宁修远颔首回礼。 “阿瑟斯,我们正好顺路,一起走吧!”安吉拉冒了出来,脸上挂着三分疲惫。 “好啊!”宁修远笑着点头。 走出凡勃伦大殿,看着漆黑一片的夜色,宁修远心生感慨,好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 等等! 今晚之乱局,简直就是浑水摸鱼,刺杀林恩野兽聆听者继承者的最好时机啊! 要不……趁机杀了她,彻底解决野兽之心隐患? 连续掐灭两朵生命烛火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欢呼着! 漆黑夜色,斑驳了宁修远的眸色,也斑驳了安吉拉的心绪。 一盏马灯,两道身影。 在微微烛火下,两人影子合拢为一,绵延进黑暗之中。 安吉拉犹豫了好一会儿,低声道:“阿瑟斯,你的超凡特性,不是苦行医师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白色诅咒 宁修远蓦然顿住脚步。 “我今天仔细看过你的治疗过程,虽然和苦行医师很像,但……终究不是苦行医师。” 安吉拉低声道,摇曳不定的烛光,映得她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之前她虽然见过宁修远的治疗,但那时候都是给普通人治疗,过程难免有些遮掩。 而今天治疗的都是超凡者,没了这层遮掩,安吉拉敏锐注意到宁修远治疗手段的异常。 也许旁人分辨不出来,但早已完全融合苦行医师的她,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端倪。 “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但这也是迫不得已,我掌握的特性有些特殊,你应该明白的,这也是主教大人的意思。” 既然已经被发现,宁修远也没有隐瞒必要。 不过,他还是拉上拜伦主教为背书。 “那你说的那些医术,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因为超凡特性?”安吉拉神色紧张起来。 是的,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你很在乎那些医术?” 问出这个问题之时,宁修远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奥兰多失控事件之后,他遭到软禁调查,所有人避他如蛇蝎,只有安吉拉半夜跑来讨教医术。 那时候,他就看出来,安吉拉对医术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狂热。 “那些医术都是真的,我正在整理成书,等整理好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拿给你过目。”宁修远又道。 安吉拉不说话了。 她认真看着宁修远的眼睛,半晌道:“好,我等着。” 宁修远笑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安吉拉犹豫了一下,又道:“能告诉我,你的超凡特性是什么吗?按照年限和奉献,我差不多就要能获得下一份超凡恩典了,我想像你一样,拥有强大医术。” 宁修远挑眉:“你想走致一论?” “不!”安吉拉摇头:“我想治病救人。” 宁修远略一沉默道:“等你获得恩典之时,再来问我吧,如果你还坚持现在选择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喽!” “嗯。” 修女院到了。 “别忘了你的承诺!” 安吉拉摆手,跨入大门。 宁修远目送安吉拉消失在修女院深处,这才转身离去。 凌晨的弗朗西斯,微风习习,天昏地黑。 空气似乎都充斥着血腥和肃杀。 这让宁修远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这一路走来,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趁今晚之乱局,彻底解决掉野兽之心的隐患。 思绪流转中,宁修远蓦然站住脚步。 举目四顾,无尽黑暗绵延至感官尽头,在黑暗中,怨毒渗人的吠叫低哝在回荡。 幽幽烛火,撑不开丈许光明。 ——他再次步入黑暗。 宁修远愕然瞪大眼睛,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太屮了! 这等到穿越回来,天都亮了,还怎么去刺杀林恩的继承者? “呼——”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平息心中的杀机和不悦。 不过,很快,他心情又振奋起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相较于前两次穿越,这一次,他更加强大,准备也更加充足,心中更有周全计划,说什么也要把瘟疫门徒融合完成。 等到瘟疫门徒彻底融合完毕,他将真正意义上成为双环超凡者。 也敢服用教会赐予的超凡特性。 否则到时候,无论找什么借口拖延,都有可能引起教会的猜疑。 毕竟他不是安吉拉,需要熬资历和积攒奉献,他连续两次阻止失控扩散风险,这些功劳,已经足够他获取一份超凡特性。 另外,他前脚正答应给安吉拉一份医术资料呢,这次回去正好一次性搞定。 对了,还有《母猪的产后护理》。 ——兽医这条声望线,绝对不能丢,必须要大力发扬! 疾病欺诈者能力再鸡肋,但它能强化其他能力啊? 换个角度来看,把它当成是基础属性的强化技能,简直不要太爽! 他的瘟疫门徒,才融合五分之一,凭什么能够操控克隆病毒? 不就是靠着疾病欺诈者的力量增幅? 这一刻,心情大好的宁修远,再看着周围黑暗中悉悉索索,呓语嚎叫的怪物,再也没有恐惧之感,反而荒谬的浮现出几分亲近感。 他甚至在想,如果在这里吟唱“白色诅咒”,不知会有什么效果? 那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能抵达这片“徘徊在时空之外的不洁之地”吗? 白色蠕虫,会不会猎杀蜷缩在黑暗中吠叫的怪物? 一系列稀奇古怪的念头,在宁修远心中冒出。 不过,这些念头,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 那白色诅咒,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敢念了! 横纹羊瞳的本体翠绿之形,何其强大? 结果依旧被连根拔起,掠进异世界,只有一颗眼珠子逃了出来,还衰弱到了极点。 两相对比,白色蠕虫有多可怕,无须赘述。 然而宁修远不知道,同样见识过白色蠕虫恐怖的基金会,不仅没有被吓破胆,他们甚至胆大妄为的破解了白色诅咒发音,培养出了“吟唱者”。 此刻,正在一片公海上,准备对白色蠕虫的实施召唤。 …… …… 位于公海一座代号美人鱼的暗礁上,如今已经大变模样。 只有在低潮时,才会露出海面的礁面,一夜之间冒出密密麻麻的仪器,包括周围的海面上,各种检测器,漂浮不定,彷如浮标。 “轰轰——” 一阵聒噪声传来,那是一艘快艇,正划破滚滚海面,卷起一条绚丽白色蛟龙,疾驰而来。 没多久,快艇抵礁。 两名特遣队成员,将一名全身戴满仪器的D级人员,护送到暗礁上。 “祝你好运,先生!” 一名特遣队成员揶揄一声,随即跳上快艇,火烧屁股般,疾驰而去。 这D级人员看着火急火燎离去的快艇,心中咯噔一声,生出几分不妙。 环顾四周,除了他脚下几平米的暗礁之外,周围海深如渊,无处遁形,无路可逃。 孤独和恐惧好像滚滚海浪,拍打着暗礁,缓缓淹没他的立锥之地,也淹没他的无助和彷徨。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耳机中突兀传来指令声,令他立马紧张起来。 【,请准备吟唱咒语,按照顺序,重复一遍,按照顺序。】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按捺下心中的无尽惶恐,在无数监视仪器冷漠注视下,回忆着这段时间学习的古怪发音,张开嘴巴,低声诵咒。 缠绵扭曲的音节,混杂在滚滚浪涛中,在不可知维度里荡漾起无尽潋滟涟漪! 看似跨越无尽时空,实则戳破一层窗纸。 在群星之中徘徊流浪的大冰山伊基尔斯上,幽幽响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巨鲸坐骑 此时,作为专门对抗异常模因传染的二级指挥中心——阿司山,一片肃杀! 隔成数个独立隔间的指挥席位上,无数研究员或倾听数次转码而来的声音,或看着或清晰或模糊的影像,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 作为亲历“冻土事件”的指挥中心,再多的文献资料,也无法描述他们亲历时的震撼与骇然! 现在他们在尝试复刻这份大恐怖。 这很疯狂! 但在这个疯狂的真实世界,也只有疯狂才能对抗疯狂! “嘿,你说,如果真如六号方案猜想那般,我们无法控制冰冻巨虫,你说能不能借此销毁蜥蜴大爷?” 一名高级研究员低声道,他额头冷汗直冒,这话更像是一种转移注意力之举。 “这谁知道?不过,如果冰冻巨虫真能把蜥蜴大爷带走,那可真是一件幸事。” “是啊,希望一切顺利。” “一切会顺利的!” 【各单位注意,实验即将开始!】 一声播报,打断了所有窃窃私语,大家本就紧张的心情,再度紧张起来。 所有人紧紧盯着独立于自己的监视仪器,彷徨着可能到来的模因感染。 ——·——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吐出,浑身一颤,身躯不受控制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无助和惶恐,尽数从他身心泄漏而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温暖和神之圣诺荣耀! “咯咯咯……” 他双眸贯血,嘴角却浮现出痴痴笑容,仿佛正在天堂体验着人间幸福。 宛如冰雪中冻毙者脸上的幸福微笑。 他张开双臂,迎接圣主。 皈依的信仰,令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呢喃低语起来。 “我的主啊,我感受到你了,我、我感受到你了,我从未感觉如此幸福,救赎我吧,我不是凶手,我只是在清理人间罪恶,祢是理解我的!” 越呢喃,越激动,越狂热! “咔嚓!” 白光映照在他身上,令他彷如炽白天使。 不,那是无尽冰封。 一点极寒,在暗礁上绽放,好似纯白栀子之花,向四周蔓延绽放。 翻腾海浪悄然冻结,宛如高地起伏的丘陵。 一圈无形的空间涟漪,在身前荡漾起来,就像是沸腾蒸汽对实现的扭曲。 “主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激动起来。 蓦然,一根粘稠白色触手从涟漪中射出,猛然缠住一脸狂热而幸福的,将其拖进未知时空之中。 在海面上蔓延的冰冻,停了下来。 从空中俯瞰而去,美人鱼暗礁彷如成了一口冰冻之眼。 一切结束了。 不,灾难才在阿司山上演。 ——·—— 低沉而尖锐的呢喃声,在数个独立隔间中传来。 伴随着挤兑灵魂的窃笑,在偌大空间中幽幽回荡。 那是幸福的祷告! 少数研究员错愕的抬起脑袋,环顾四周,那呢喃,那窃笑,那低语,那啜泣,如影如光,洒在每一个人的灵魂褶皱上,彷如冰沙,冻结人心。 “魔法……嘻嘻,我看到了魔法,我将拥有强大的魔法力量,我将成为无上君王!” “伟大的白色啊!圣洁的白色啊!让我成为你的伊利德海姆吧!” “主啊,救赎我吧!” 嘈嘈切切的声音,在阿司山一座座隔间中响起,除了少数研究员,所有人皆陷入了疯狂之中。 不! 那不是疯狂,那是目睹主之真容,看破这可怜而脆弱理智世界的幸福。 “不不不不……” 一名研究员瞪大眼睛环顾周围,看着昔日同僚面露或疯狂、或幸福、或癫痴之色,精神近乎崩溃。 “怎么会这样?” “上次、上一次我们明明目睹了一切,为何这次却疯了?” 天可怜见,人类夸耀标榜的理性,在这一刻,成了这少数研究员崩溃之源! “哐当!” 指挥中心大门破开,一支早就待命的机动特遣队,在三级指挥中心的指令下,冲了进来。 他们显然早就准备,面对昔日同僚,一个个心狠手辣,手起刀落,或打晕,或铐住,风卷残云般,将疯狂的指挥员们控制了起来。 偌大指挥中心,只有寥寥几个指挥隔间,安然无恙。 他们茫然的看着指挥中心的一切,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他们保护世界,谁来保护他们? 这些疯狂同僚,有几人还能回来,等待他们的会不会是终身疯人院? 没人知道! 彷徨在蔓延! “阿瑟斯!”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打断了阿司山的迷茫和措手不及。 硕果仅存的几个指挥隔间,愕然看向监控画面,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冰岛上,一道人影不知何时蓦然出现。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马灯之主阿瑟斯! …… …… “这……” 刚刚踏出黑暗,便坠入冰窟的宁修远,看着脚下惨白冰面,还有周遭刺骨寒意,心神剧震! 自从控制横纹羊瞳以来,得以大幅度提升的感官,在这一刻,突兀消失。 恍如近视患者摘下眼镜,令他极度不适应。 宁修远意识到了什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想来,白色蠕虫的气息令横纹羊瞳本能惊惧躲避,以至于都不敢睁眼瞧上一眼。 ‘白色蠕虫怎么会来这里?’ 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环顾四周。 冰面上,横七竖八的检测仪器,令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心中剧震。 好胆! 好魄力! ‘我的主人,您一定要警惕他们,他们就是一群疯子,也许他们的个体并不强大,但他们掌握着无数超凡之物……’ 无根之魂对基金会评价,蓦然在宁修远心中响起。 此时看来,这评价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宁修远心中感慨着,对于这个组织愈发忌惮。 他们有无数D级人员用来挥霍消耗,他可只有一条小命。 这种疯子组织,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 想到这,宁修远心中一动,他信步走到一根冻在冰面上的浮标前,看着爬满冰渣的镜头,沉声道: “不要再尝试了,这是一段箴言,任何知晓此知识之人,便可在任何时候,任何时间,从群星之中唤来白色蠕虫,但此举只会招致灾殃,血肉沦为食物,灵魂化为仆从。” “这是诅咒,白色诅咒!你们根本驾驭不了它,只会付出无谓的鲜血和代价!” 留下警告之后,宁修远便抬脚走向冰岛边缘。 这段话,自然是他的示好之举。 反正白色诅咒已经泄露且被基金会掌握,那么他什么都不说,以基金会的疯狂,恐怕也会用一条条人命试探出规律。 既然如此,不如坦诚相告,谋个善缘。 殊不知,他这话,落在阿司山幸存的研究员耳中,简直惊骇在心里! 箴言? 白色诅咒? 驾驭不了? 莫非一号方案猜想是对的?这种超自然存在,只有比肩神明的强大魔法师,才能操控并驾驭? 阿司山指挥中心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监控中,再度传来的一幕,仿佛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 宁修远信步走向冰岛边缘,在疾病欺诈者增幅下的野兽之心,在未知维度中,荡漾着呼唤涟漪。 “哞——” 悠扬绵长的鲸叫声,从深海中传来,回应着宁修远的召唤。 “噗!” 没多久,一道水柱,从不远处海面上喷涌而出。 “哞——” 巨鲸发出一声长鸣,倾诉着恐惧,它不敢靠近这座冰岛,越靠近冰岛,海水越冷,冷得它浑身不自在。 如果不是宁修远的呼唤,它会远远避开。 山不过来,我便过去。 宁修远也不强迫,踩着反射着日光的海面,施施然走向巨鲸,落在鲸背上。 “走吧!” 宁修远招呼一声,巨鲸一个摆尾,一声长鸣,拍起巨大水花,向陆地行去。 一时,巨鲸似风飙,长鸣出冰岛。 这一刻,阿司山硕果仅存的研究员看傻眼了,幻想文学中的召唤魔法,竟然真的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好奇是人类天性 大风泱泱,大潮滂滂。 踩在鲸背上的宁修远,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令他心旷神怡,心潮澎湃! 在弗朗西斯积攒的负面情绪,几乎一扫而空! 在疾驰中,他身影陡然消失不见。 巨鲸一个摆尾,钻入大海,透过海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只巨大黑影,在深海辗转腾挪。 良久,巨鲸冲出海面,喷吐废气,呼吸氧气。 以灵性在周身制造一个避水膜的宁修远,也悄然浮现在巨鲸背上。 ——刚刚他随着巨鲸体验了一番深海奇妙之旅。 “轰——” 就在这时,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宁修远双眸眯起,循声看去,只见一艘汽艇疾驰而来。 “阿瑟斯先生,我是基金会成员,纪紫君的同事,可否移步船上详谈!我们的船舶就在后面。” 汽艇上,一名亚裔面孔男子操着纯正中文喊道。 他脸上没有半分恐惧之色,反而多了几分激动之色。 关于阿瑟斯的资料,在基金会不敢说是人尽皆知,但每个站点,每一支外勤特工都有人知晓。 这是基金会的强制普及。 主要是因为阿瑟斯神龙见首不见尾,普及他的资料,一方面便于及时发现,及时上报;另一方面也是防止某些铁憨憨员工,执行武力收容。 正因此,他知道阿瑟斯是极少数对人类抱有善意的人形收容物,至少目前如此。 根据他的密切接触者纪紫君的认知判断,他极有可能是拥有比肩神明力量,可以跨越时空的强大魔法师。 “好。” 宁修远点了点头,踩着海面微光,走向汽艇。 这一幕,令亚裔男子一脸震动,头皮发麻。 他根本没想到,阿瑟斯竟然会踏足他的汽艇,他还以为阿瑟斯会直接驱使巨鲸,前往身后游轮。 “哞——” 巨鲸长鸣一声,似乎在挥别宁修远,旋即沉入大海,消失不见。 “我叫晏顺,先生可以称呼我小晏。”亚裔男子连忙自我介绍。 “这是你的母语?”宁修远点了点头,问道。 “是的,先生。” “你来自哪里?” “地球联邦·亚十五区。” 宁修远闻言默然。 也叫地球,却组成联邦政体。 这是以区划分不同文化区吗? 那我的家乡在哪里? 晏顺看着沉默不语的阿瑟斯,不敢多言,他隐约能猜出阿瑟斯询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怪他会踏上汽艇,或许仅仅是因为我的亚裔面孔。 飞艇速度很快,一艘巨无霸游轮出现在海面之上,令人望而生畏。 “你的名字很好听,它让我想到了家乡。” 宁修远抬手,一抹微光从他掌中浮现,他轻轻拍了拍晏顺,好似将这抹微光拍入晏顺的身体。 晏顺浑身一僵,再看阿瑟斯。 他已经消失不见。 “你没事吧?”驾驶员问道。 “没……应该没事,好像……没什么不适。” 晏顺一脸惊疑不定。 他不知道,阿瑟斯离开时拍入他身体的微光是什么? 不过,可以预见,接下来,一个全身检查将必不可少。 …… 此时,宁修远已经出现在游轮甲板上,数名男女一脸惊讶,却强压波澜的迎了过来。 “阿瑟斯先生,您好。很抱歉,未经您的允许,擅自使用您的咒语。”领头中年人问好之后,连忙致歉,传达善意。 “无妨,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只有付出鲜血和代价,才知边界和敬畏。” 宁修远随口道,说完,心中浮现出一丝古怪。 在弗朗西斯呆久了,说话都有种神棍味道。 遥想当年,他说话可不是这个样子。 环境改变人呐! “感谢您的理解,您是因为白色诅咒……专程赶来的吗?”中年人又紧张试探道。 “不,只是顺路看看。”宁修远没有顺话吹牛。 万一他不在这里的日子,基金会又胆大妄为的进行相关内容实验,他却不再出现,吹的牛批很容易不攻自破。 所以这件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当做是一件不起眼小事淡化处理。该警告警告,你爱咋地咋地。 反正给白色蠕虫投食的是你们,又不是我? 我担心个屁? 当然,敢在我面前念出一个音节,分分钟削死你们! “你们许诺我的事情,有线索了吗?”宁修远岔开话题。 “很抱歉,我们搜索了无数资料,未曾发现您要寻找的国度。”才几句话功夫,中年人额头已经冷汗直冒:“当然了,我们还有一些待确定资料,您要看吗?” “好!” 宁修远点了点头。 中年人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对人类怀有善意的人形收容物啊! 说实话,刚刚他还真担心对方会恼羞成怒,唤来白色蠕虫,将整座游轮冻在大海之上。 随后,中年人连忙给宁修远安排了一个豪华房间,同时将传真机紧急打印的资料,连同一块平板电脑送了进去。 宁修远坐在牛皮沙发上,一目十行翻阅着匆忙打印出来的资料。 看完纸质资料,又翻起平板电脑。 有当初控制这个世界人类反馈而来的语言记忆,宁修远操作平板电脑毫无压力。 或者说,基金会十分贴心,电脑上除了一个文件夹,也别无他物。 时间在翻阅资料中潺潺而逝。 看得出来,基金会颇为手眼通天,搜集而来的资料,可谓五花八门,几乎沾边的都送来了。 可惜,宁修远一目十行而去,发现这些资料与他记忆中的祖国,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唉! 这个基金会也许因为乱七八糟的收容物,接触过一些异世界,不过,他的母星,显然不在此列。 嗯? 宁修远心神一动,却是暗中控制的海鸟,注意到一艘直升机在游轮上降了下来。 随即他的老熟人,从直升机中钻了出来。 这……基金会不会把她指定为我的专属接头人了吧? 也好,一个熟悉之人,总比三天两头更换陌生人,来得舒服。 “咚咚咚……” 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一路小跑令脸色有些晕红的纪紫君,眸含惊喜的看着坐在牛皮沙发上的宁修远。她强压心中激动,道:“您好,阿瑟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宁修远笑了笑:“距离上次见面,过去了多久?” “三十三天。”纪紫君脱口而出。 “一个月了啊!”宁修远目露感慨,两个世界时间流速果然不一样。 “先生不在……我们世界?”纪紫君闻言神色一动,下意识问道。 “嗯。”宁修远轻轻颔首,这没什么好隐瞒了。 殊不知,这一声“嗯”,令纪紫君惊讶,更令基金会震动。 他们猜到阿瑟斯极有可能来自异世界,但听他亲口承认,这种感觉还是令人震撼! ——自由穿梭于异世界,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坐吧!”宁修远指了指对面沙发。 “阿瑟斯先生,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纪紫君没有坐下,她站在旁边,局促不安的提出一个恳求。 “你说。” “很抱歉,我们擅自使用了您的咒语,此举令我们付出惨重代价,大量研究员陷入疯狂,您可以医治他们吗?”纪紫君道。 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 这妮子,还真会得寸进尺啊? 擅自偷学使用白色诅咒就算了——教会教他的白色诅咒,本身其实并不值钱,值钱的是售后保障。 因此被学去,宁修远自然不生气。 但对方因此付出代价,却还想让他出手解决,当他宁修远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 殊不知,此时纪紫君紧张得掌心尽是冷汗。 现代心理学研究证明,想要增进关系,从麻烦别人开始! 愿意帮你的人,往往会再次帮你。 所以她提出这个要求,在某种程度上,乃是一种试探,一种对阿瑟斯综合评估试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我不是魔法师 在纪紫君紧张目光中,宁修远轻轻笑了笑。 “你知道白色蠕虫是何等位格吗?” “祂是旧日支配者,诞生于宇宙最初的强大而古老生物……不,生物这个词太狭义了。” “祂们由凡间无法想象的不明物质构成,不受物理法则影响,超脱时空限制,无法被轻易窥探。” “甚至有人认为旧日支配者,乃是宇宙规则的具现化。” “旧日支配者昔在,旧日支配者今在,旧日支配者亦将永在,便是对祂们最好的描述。” “你们以凡人之躯,窥探到这等存在,没有当场死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宁修远声音幽幽,重逾万钧。 治疗当然可以治疗,但得付出代价! 不告诉你事情严重等级,还以为治疗个感冒发烧呐? 他相信,以基金会的智慧,能听懂他的暗示。 殊不知,他的描述,岂止是暗示? 简直就是在为基金会拉开宇宙的一角面纱! 关于旧日支配者,基金会其实接触过一些零星信息,但大多数都是从一些收容物、邪教徒口中获取的只鳞片甲。 自然根本无法确定真伪! 现在阿瑟斯的描述,等于为这些资料的真实性背书,为他们的探索指明了方向! 至于阿瑟斯会不会撒谎? 有可能! 但真相的挖掘,不就是在一次次猜想中,反复验证,蹒跚前进吗? 因此至少目前来看,阿瑟斯此言真实性极高! “很抱歉,是我们狂妄唐突了。”纪紫君头皮发麻,低声道歉。 “无妨!”宁修远随口道。 “我也曾直面白色蠕虫,陷入疯狂,是你治好了我。我想,你肯定也有办法治好他们,我们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纪紫君一股脑将基金会预案抛了出来。 “我们基金会有一收容物,收容代号为万能咖啡机。它可以获取绝大多数液体、概念、甚至想法,我想身为魔法师的你,肯定有类似的需求,我们可以借给你使用。” 借?寒碜谁呢? 宁修远眉头挑起。 “当然,不限次数!”纪紫君连忙补充道:“很抱歉,按照基金会的宗旨,我们无法交易给您任何异常之物,借用咖啡机,已经是我们在规则内,能给出的最优解,当然,你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尝试帮您解决。” 纪紫君这话,令宁修远情绪缓和下来。 不限次数,这勉强还能接受! “万能咖啡机?倒是有趣,看看也无妨。”宁修远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基金会的交易:“不过,你们为什么认为我是魔法师?” “难道……不是吗?”纪紫君一怔。 宁修远蓦然想起安吉拉“魔法皆是阴谋”之言,正要卖弄说出,心中忽然一动。 这话是不是太狂妄了? 魔法皆是阴谋? 那超凡特性就不是吗? 凭什么就一定认为超凡特性是正途?因为我走的是超凡之路,便否定其他力量? 那什么又是力量? 白色诅咒算不算力量? 想到这一点的宁修远,心中猛然自省起来,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心中不可避免的生出傲慢之心。 大有种“唯我超凡,尔皆凡人”的居高临下之感。 心中对基金会的警惕,也多是担心它的体量和疯狂。 这种心态很危险啊?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还不如基金会呢,至少基金会敢于召唤白色蠕虫,探索世界。 “姑且算是吧!这只是一个称呼,无伤大雅。”宁修远想了想道。 “是吗?那先生你们自称为什么?”纪紫君忍住问道。 “这没有任何意义,对于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来说,掌握科技力量的现代人宛如神明,那现代人自称神明就是正确的吗?”宁修远反问。 纪紫君心中一惊,这段话意味深长啊! 阿瑟斯这是在暗示他们就是一群原始人,自己乃是神明? 不! 他的潜意思显然又否定自己是神明,莫非……这是一种自谦? “那我们这些原始人可以通过学习科技,成为宛如神明的现代人吗?”纪紫君又抓紧问道。 这一刻,无数基金会高层紧张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场交谈会挖掘出如此之多的信息。 可以说,这场看似无关紧要的谈话,对基金会挖掘世界真相有着启蒙星般意义。 “你这话,就像我询问旧日支配者,我能否通过学习成为旧日?” 纪紫君头皮发麻,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这个类比,令她感到一丝绝望。 如果人类骄傲的学习能力发挥不出作用,那基金会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等等! 纪紫君看着宁修远平静神色,心中一动道:“您虽然无法成为旧日,但您却操控着旧日!” 宁修远愕然。 卧槽,你怎么知道我操控着旧日? 纪紫君看着宁修远惊讶表情,嫣然一笑:“我明白了,谢谢你!” 谢我干嘛? 宁修远心中生出一丝古怪,半晌才反应过来。 感情纪紫君以为我操控过白色蠕虫? 那是操控吗? 联想到之前他对旧日支配者的描述,宁修远面庞一紧,这误会大发了,下回控制不了旧日咋办? “阿瑟斯先生,冒昧问一句,我们可以学习魔法吗?”纪紫君眼巴巴问道,表情充满了期待。 还真是得寸进尺啊……宁修远心中吐槽。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任谁遇到一位态度还不错的前辈,恐怕都会将心中困惑抛出,更何况这些困惑还关系着这个世界人类种群的发展。 话说,如果将超凡特性交予他们服用,能不能培养出超凡者? 极有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世界显然也是有超凡特性的。 只不过,大部分应该都和物体相融合,形成了超凡物品。 但这个过程中,为何没有超凡者诞生? 缺少一个封印瓶? 不对,疫医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就是超凡者。 但他看起来完全疯疯癫癫,甚至被基金会收容,这是因为什么? 灵性太高,失控概率被无限放大? 这一刻,无数念头从宁修远心中闪过,无根之魂说过,这里是“造物所未知之处”。 如果无根之魂没说错,这里恐怕十分特殊,包括人类。 思绪至此,宁修远一伸手,在纪紫君惊讶目光中,手中蓦然浮现出一本厚厚书籍。 “我不是魔法师,不过,在这个宇宙里,确实有很多力量号称魔法。” “譬如这本《以诺魔法·第二卷·神道书》,如果你们对魔法感兴趣,那送你们了。” 宁修远轻飘飘的将魔法书递了过去。 这…… 纪紫君愕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暗中窥探这场交易的基金会高层,更是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一本系统性的神秘学知识意味着什么! 纪紫君激动的连忙走近几步,弯腰伸手,握住如有千钧之重的魔法书,正要取回来,不想,魔法书纹丝不动。 纪紫君蓦然抬头,却发现阿瑟斯并未松手。 这是要索要报酬?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一杯阿瑟斯之血 “我不建议你们学习魔法,因为所有魔法的诞生,皆伴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像白色诅咒。”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种力量。” “保持警惕,不要扩散。还有,破译之后,整理递呈一份给我。” 宁修远叮嘱道,说完,随即松开魔法书。 这警告之言,令纪紫君长长松了一口气! 更心生惭愧! ——为自己刚刚冒出的无端揣测念头,感到傀怍不安。 “谢谢忠告,我们会谨慎处理这本魔法书的。”纪紫君颔首,又连忙道:“此书事关重大,还请允许我将这本书送出去。” “去吧!”宁修远挥了挥手。 纪紫君如蒙大赦,抱着魔法书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纪紫君脚步一僵。 “我很喜欢你的语言,但那些宛如老鼠般的窥觊目光,我很讨厌,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说着,宁修远左眼倏尔化为人类审美格格不入的冰冷横瞳。 一丝旧日之威,横跨未知维度,沿着周围各种监控路径,传导至千里之外,污染魂魄。 “啊——”无数毫无准备的监视员工猛然捂住脑袋,吃痛哀嚎起来。 看着那诡诞之眸,纪紫君遍体生寒。 直到这时,她才猛然想起,看似温文尔雅的阿瑟斯,乃是有着镇压神明级力量的存在。其,目前暴露而出的实力,足以制造局部危机,甚至毁灭世界。 虽然基金会针对他制定了无数预案,但谁能保证这些预案会生效? 基金会还是太大意了! 他的善意,终究是有限的。 或许他的善意,仅仅是因为这里有一支说中文的种族罢了。 “非常抱歉!” 纪紫君脸上血色尽失,连忙替基金会鞠躬致歉。 宁修远左眼悄然恢复成漆黑圆瞳,他挥了挥手,好似在驱赶苍蝇,目光随即落在眼前的平板电脑上。 纪紫君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匆忙离开。 此时,她怀里这本魔法书,已然成为烫手山芋。 在这个世界,可不止基金会一个超自然组织。 由各区联合成立的全球超自然联盟,势力范围和实力近乎于基金会。 但相较于基金会温和收容理念,他们更加激进,对一切威胁统统杀无赦! 因此如果让他们知道基金会得到一本系统化魔法书籍,必然会不惜一切力量抢夺。 这绝对是基金会所无法容忍的。 很快,载着纪紫君前来的直升机,迅速起飞,不同的是,这次它护送的只有一本魔法书。 此时,基金会位于这片公海的力量,也全部激活,一支支机动特遣队收到紧急调令,或制造信息迷雾,或前往预定位置。 负责监控阿瑟斯的工作人员,更是第一时间遭到安保人员的紧急监禁。 防止出现叛徒,泄露信息。 这时候,基金会高层惊喜发现,阿瑟斯的愤怒,正好暂时瘫痪了这部分知情员工的行动力。 他们纵然想传递情报,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也令他们难以办到。 真是福祸相依! …… …… 入夜,游轮抵达一座不知名海港。 在一支伪装成安保公司保镖的机动特遣队护送下,宁修远在当地一座秘密站点落了脚。 此时,受到白色蠕虫模因感染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转移过来,准备接受统一治疗。 治疗这些人,对已经完全融合疾病欺诈者的宁修远来说,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完成治疗后,在纪紫君的安排下,宁修远进入一间装修普通的办公室。 刚刚踏入房间,宁修远立即被摆放在墙边的一台咖啡机,吸引了目光。 这是一台外观十分普遍的咖啡贩卖机,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它有一个触摸板输入器,其上按键布局和电脑键盘布局完全一致。 “阿瑟斯先生,需要我代为输入吗?” 纪紫君站在旁边,贴心问道。 她觉得宁修远应该不会中文之外的语言。 “不用!”宁修远摇了摇头,走近咖啡贩卖机,捏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硬币,投入其中。 他略一沉思,随即在触摸板上输入“一杯可口可乐”指令。 旋即,显示屏上字迹迅速消失,然后弹出“范围外”三个字母单词。 这一幕,看得旁边纪紫君一脸诧异! 她不是诧异阿瑟斯输入的内容,想来这种可以控制旧日支配者、媲美神灵的强大存在,想要东西必然远超想象。 因此她对可口可乐这行单词自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惊讶于阿瑟斯竟然懂他们的另一个常用语种。 可是他之前为什么不愿意使用呢? 纪紫君忍不住看向阿瑟斯侧脸,那张酷似,不,完全和亚裔血统分毫不差的面孔,令她心中一阵触动。 也许他离开家乡太久了吧! 久得突然遇到说同一种语言之人时,已经不愿意再使用其他语言。 在纪紫君浮想联翩之际,宁修远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台咖啡贩卖机吸引了。 他再次输入“一杯黎明之神鲜血”指令。 显示屏立即弹出“范围外”三个单词。 这让宁修远眉头暗皱:这里的“范围外”是指不在这个世界?还是这台机器取不到鲜血? “一杯神之血!” 略一思考,宁修远投入硬币,再次输入要求,不同的是,这次他模糊化了指令。 “哗啦——” 液体流出的声音,令他瞳孔舒张——基金会给他的资料,竟然是真的! 这台机器,居然真能买到“神血”? 原来,基金会给他的资料中,已经详细列举了无数次尝试。 其中包括“我喝过最美味的饮料”、“一杯黄金”、“一杯神血”、“一杯D-的白血病”、“一杯音乐”、“一杯相关医疗知识”、“一杯我的人生”……等等,全部得以实现。 当然,也有大量“范围外”的输入。比如“一杯钻石”、“一杯反物质”、“一杯剑齿虎血”……等等。 从这些实验资料中,其实基本已经能确定这台万能咖啡机的适用范围。 但宁修远还是没想到,其中“一杯神血”,竟然真给他倒了出来。 在基金会记录中,一名D级人员饮用了神血,却在极度痛苦中,化为一滩血水。 宁修远回忆着资料,端起装有神血的纸杯,他的灵性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左眼球更是不受控制的露出横纹羊瞳本相,死死盯着这杯神血。 ——祂在渴望!这亦证明了,这杯血就是神血! 宁修远心中一动,装着神血的纸杯蓦然消失不见,却是被他收入永固空间之中。 此时,他脸色有些苍白。 他在想,如果基金会输入“一杯阿瑟斯脑浆”,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方一冒出,顿时令他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等等! 阿瑟斯是我化名、假名,那么这个假名能不能起到屏蔽效果? 想到这,宁修远随即输入“一杯克隆病毒”指令。 霎时,他的心脏提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克隆病毒”乃是绝对的假名,他也不知道克隆病毒的本名叫什么,如果咖啡机获取不到,这便意味着假名是有效的,他当初的谨慎是对的! “范围外” 显示屏蓦然弹出的单词,令宁修远悬起来的一颗心悄然落了下来——假名似乎有效。 他略一沉吟,抬手在触摸板上敲下一行令纪紫君大惊失色的指令。 “一杯阿瑟斯之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这是坏了 “不要!” 纪紫君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伸手阻拦。 但迟了! 在她看到这行文字之时,宁修远已经敲下最后几个字母。 这是……疯了吗? 纪紫君蓦然看向宁修远,她明明已经给了详细实验档案,为什么还要进行如此危险的尝试? 别忘了,你刚刚就取了一杯神血啊? 连神血都能窃取,还有什么液体是这台咖啡机取不走的? 这一杯血要是取自心脏、大脑中,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咔嚓!” 咖啡机出杯口,放下一盏标准12盎司纸杯,准备倾倒鲜血。 “嗡——” 就在这时,不存在于听觉的声音,突兀绽放。 纪紫君视界一亮,却是阿瑟斯手中水晶马灯,突然大放光明,将咖啡机笼罩其中。 咖啡机蓦然透明化,宛如玻璃材质,甚至能看到里面各种零件在运转。 在这些零件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抹流光在其中流转闪耀。 俄而,流光一闪,消失不见。 烛火舒张,又骤坍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 就在烛火消失的刹那间,咖啡机“砰”的一声,冒出一缕黑烟,疑似内部元件损坏,显示器也随之熄屏。 “这……” 纪紫君一脸懵逼的看向咖啡机,又看了看宁修远。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分明在说:‘你搞的?’ 宁修远眸中闪过一丝尴尬。 拥有横纹羊瞳加持的感官,一眼就从水晶马灯的灯油中,看到一缕突兀出现且不易察觉的超凡特性。 ——攻击宁修远的万能咖啡机,赫然遭到了水晶马灯的收容,就像当初攻击宁修远的疫医。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灯油没有耗尽! “阿瑟斯先生,万能咖啡机……这、这是坏了?” 纪紫君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问道,整个人抓狂得都要裂开了。 万能咖啡机,可是基金会少有“功能强大且副作用极低”的收容物。 它只需要投入普通硬币,即可从全世界获取绝大多数物资,包括神血,甚至一段思想、抽象概念……等等。 它也是基金会最好用的杀人武器之一。 ——理论上,只要描述信息正确,它可以抹杀本世界任何人。 它生产的纸杯,更具有不可思议效用。 基金会有一部分极特殊收容物,几乎就是靠着咖啡机生产的纸杯收容的。 比如,堪称地表最强蜗牛,收容代号为“腐蚀性蜗牛”的分泌物,可以腐蚀一切物质。 除了万能咖啡机生产的纸杯,基金会目前没有找到任何物质可以抵抗它的腐蚀! 基金会所制造的抗腐蚀保险箱,也仅仅只能拖延腐蚀时间罢了。 针对,腐蚀性蜗牛,基金会唯一收容办法,就是在它所处区域,疯狂填充干燥剂,令蜗牛陷入休眠状态,停止分泌液体。 直到基金会发现了万能咖啡机,腐蚀性蜗牛的伤害指数才无限下降。 现在,这玩意毁了,虽然基金会存储了大量该咖啡机生产的纸杯,但也总有耗光的那一天啊! 想到这,纪紫君表情都要哭了。 明明说好借用的,还不限次数,怎么就……毁了呢? 宁修远看着纪紫君蓄上水的大眼睛,心中那叫一个尴尬! 我也没想到这玩意儿,位格这么低啊? 我就是想试试阿瑟斯这个假名,好不好使而已? “这就是你们的许诺之物?唉!” 心中尴尬至极的宁修远,表面却一脸“嫌弃”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一脸失望的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阿瑟斯先生?阿瑟斯先生?” 纪紫君懵了,她尝试呼喊两句,结果没人回应。 这时,她才意识到,阿瑟斯这是真走了,说不定,都不在本世界了。 完了,完了! 这下让我怎么跟基金会交代? 纪紫君抓着头发,看着冒烟的万能咖啡机,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 …… “什么?阿瑟斯输入‘一杯阿瑟斯之血’后,咖啡机便无效化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站点会议室内,专门负责时空马灯项目的基金会高层们,拿着刚刚获取的消息,震骇得头皮发麻。 “你确定这不是障眼法?” “我们的人,已经检查过咖啡机上十九处标记,全部印证得上,万能咖啡机确实无效化了。” “嗞——” 猛嘬雪茄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一声声吐气声,吐出的不是香烟,那是压力和恐惧啊! “纪紫君亲眼看他取了一杯神血?” “亲眼所见!还看他输入了一杯可口可乐、一杯克隆病毒,全在范围外。” “我记得他曾说‘对于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来说,掌握科技力量的现代人宛如神明,那现代人自称神明就是正确的吗?’原来,这不是自嘲,这是自谦啊!” 会议室沉默下来。 万能咖啡机能取出神血,却取不出阿瑟斯之血,甚至因为这个攻击行为,遭到反噬,报废无效化。 这其中强弱逻辑关系,小学生都能看出来! ——阿瑟斯分明比所谓的“神”还要强大。 只是人家或许是看多了风景,不屑于自称神明罢了! “那本魔法书呢,情况如何?” 一人转移了话题。 “实验结果显示,那本魔法书蕴含着某种神秘力量,任何人皆能借助那神秘力量读懂文字,只是内容十分晦涩,想要破译,需要时间,我已经在着手招募志愿者,参与破译工作,相信要不了多久,应该就有成果出现。” “对了,参与破译工作的罗鸿达博士发现,吟唱任何一个文字,都会令活体释放EVE,他认为该魔法书记载的知识,应该是真实的、有效的。” 此言一出,会议室众人精神明显一震。 EVE,又名生命力能量。 这是全球超自然联盟通过对“现实扭曲者”的研究,创造而出的力量体系,号称是科学化、系统化,甚至一定程度工业化的魔法。 所谓的现实扭曲者,类似于幻想文学中的异能者。 天生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故而,全球超自然联盟将其命名为“现实扭曲者”; 基金会嘛,人形收容物! 但不可否认,行事较为极端的全球超自然联盟确实从这些现实扭曲者身上,取得突破,研究出奇术体系。 进而创造出一支异常武装力量——奇术师。 基金会也有奇术师,不过数量十分稀缺,比不上全球超自然联盟。 这让基金会颇为压力山大。 要不是靠着掌握无数稀奇古怪的收容物,还真不一定能压得住后起之秀全球超自然联盟。 现在发现阿瑟斯馈赠的魔法书,具有释放EVE能量,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利好消息,自然人心振奋。 “虽然迄今为止,依旧无法绝对保证阿瑟斯的善意,但他作为我们沟通异世界,甚至学习高等知识渠道的地位,基本已经确立。我建议,成立单独对接小组,尽可能在不突破底线的情况下,满足其要求,释放善意,获取信息。” “赞同!” “附议!” “……” “下一项议题,全球超自然联盟决定对憎恶血肉项目,实施核洗地,物理毁灭,诸位怎么看?” “太激进了!一旦核武摧毁不了那些病毒,这将是一场灭世级危机。” “这个议题根本就没有讨论必要,别忘了丰饶之神项目!万一憎恶血肉存在一个母体,该计划将会令全人类坠入深渊。” “是啊,即便是实施核洗地,也要先探明感染区的地下洞穴。” “呼!憎恶血肉传播速度太快了,尽快完成探索给出解决方案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 激烈的讨论声,在这间不起眼的会议室中久久回荡。 一群人正在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殚精竭虑。 某人却在琢磨着如何毁灭世界……不,融合瘟疫门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神秘列车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宁修远躺在一辆货车顶上,双手交叠在脑后,看着夜空怅然失神。 风驰电掣的大货车,将一盏盏路灯拉成一条耀眼灯线,亦将他的面庞照的明灭不定。 从基金会不知名站点离开之后,他便搭上这辆便车,打算随机在一些大城市落脚,执行瘟疫门徒的超凡仪式。 不过,在此之前,万能咖啡机之事占据了他的心神。 说实话,如果万能咖啡机没有取到神血,就被水晶马灯收容了,宁修远心神还不会如此之乱。 正因为万能咖啡机取到神血,这才让他思绪复杂起来。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是有神的存在。 关于这一点,他倒并不意外,毕竟他之前经历过“丰饶之神、翠绿之形”,也就是横纹羊瞳本体事件,自然早有心理准备。 令他惊讶的是,水晶马灯收容不了丰饶之神,却能轻易收容万能咖啡机,万能咖啡机又能窃取到神血。 “嗞……” 宁修远吸了一口气,联想到水晶马灯来自黎明教会,这里面关系有点耐人寻味啊? 或者说,他想通过这一系列类比中,探知黎明之神的力量下限! 他怀疑,黎明之神就是一名超凡者。 只是更加强大罢了! “说来说去,一切的关键,还是‘神’的定义。”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心中忽然振奋起来。 万能咖啡机的本质,乃是一份超凡特性。 这份超凡特性连神血都能搞到手,显然位格不低,力量不俗。 他在想,等到瘟疫门徒融合完毕,要不要服用这份特性? 可是,教会那边赏赐的咋办? 总不能一口气再服用两份吧,这绝壁找死啊! 妈的,头大! 陷入幸福烦恼的宁修远,长长吐了一口气,身影一闪,出现在货车厢中。 ——他打算小憩一会儿,再执行瘟疫门徒的超凡仪式。 …… …… “怎么又维护了,上周不是才维护过吗?” “三天两头维护,这是为了赚我们纳税人的钱吧!” 普利莫地铁售票处,一群乘客一脸不悦的大声嚷嚷着,极个别人甚至已经掏出手机拍起视频,大声控诉起来。 身穿带帽卫衣,背着牛皮背包,戴着黑色口罩,眼蒙防风镜,一副朋克风格打扮的宁修远,看着义愤填膺的民众,想了想转身离去,打算打车前往城西。 此时,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四天时间。 眼前这座城市,乃是他途径的第三座。 此时,他正打算搭乘列车,穿过城市,抵达城西,然后再搭上高速货车,前往下一个城市。 可谓行程匆匆! 宁修远也不得不行程匆匆。 在神国不敢大肆实验的他,这次来到人间,自然是放开手脚,好好实验一番。 这一番实验下来,结果却大大出乎宁修远的意料。 首先,他抱以厚望的一个猜想,遭到了推翻。 这个猜想是: ——瘟疫门徒对生存环境的要求,是否就是病毒细菌的浓度?亦或者说,经过他手感染特性的病毒细菌浓度? 如果这个猜想是对的,那么他完全可以用益生菌之类有益菌替代瘟疫。 既完成超凡仪式; 又能防止对世界产生破坏,可谓两全其美。 然而实验结果表明,哪怕他在全城散播益生菌、噬菌体,也毫无意义。 瘟疫门徒不仅没有感觉到生存环境舒适,甚至还觉得环境愈发干燥恶劣起来,几次差点引发失控征兆。 其次,他设想的替代方案,也遭到了否定。 这个替代方案是: ——跨物种传播瘟疫,可否成为瘟疫门徒的超凡仪式?就像兽医能够完美替代疾病欺诈者医者声望一样。 然而实验结果证明,跨物种传播不能说没有效果,但效果十分有限。 宁修远在第二座城市,汇聚出十万级鼠群,在鼠群中传播瘟疫,结果除了让他舒服多了之外,瘟疫门徒融合进度寥寥,几乎微不可查。 随后,宁修远在途径第三座城市的路上,又散播了针对植物病毒,结果获得的反馈还不如鼠群。 这两个大规模实验,令宁修远意识到,他低估了瘟疫门徒的上任主人,也高估了自己的智慧。 这个世界上,不是就他一个聪明人,也不是就他一人见识广博。 如果瘟疫门徒真能够通过“有益菌、跨物种传播”解决融合问题,那它就不应该叫“瘟疫门徒”,而应该称之为“微生物之母”。 它的上任主人,更不会给出“瘟疫之母,渎神特性,无序灾殃”的极高评价! 宁修远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准备前往第四个城市,继续试验。 “哐啷哐啷——” 就在这时,从地铁入口处,突然涌来地铁列车飞驰而过的摩擦声。 “法克,维护个屁啊?这是什么声音?” “是啊,地铁明明在运营,为什么不售票?” 售票处乘客听到列车驶过声音,顿时炸毛了,一个个义愤填膺,讨要说法。 正要转身离去的宁修远,心中一动,他不动声色走到监控死角,身影刹那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出现在风驰电掣的列车座舱里。 ‘果然有问题!’ 宁修远看着空荡荡的车厢,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怀疑,这里出现了异常状况,故而被基金会隔离限入。 不然,一个大城市地铁怎么可能会隔三差五的维护? “有点意思!”宁修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猜到这里有问题还敢跑来,一是艺高人胆大;二是万能咖啡机的刺激,令他想看看能不能再收容点宝贝。 ——这个项目危险指数应该十分有限,否则基金会就不是封锁售票处了,而是直接疏散城市居民了。 最重要的是,横纹羊瞳也未察觉到异常,这进一步佐证了他的判断。 事实上,踏入列车内部之后,他仔细打量一下四周,同样未发现任何异常,这似乎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城市地铁。 宁修远想了想,向车头走去,结果,他刚刚迈开脚步,列车陡然急刹。 亏他身体素质颇高,不然绝壁一个踉跄,摔个狗吃屎。 【马蒂尔达站到了,请您尽快下车!马蒂尔达站到了,请您尽快下车!】 急促播报声在列车中响起,那声线听着优美却暴躁异常的播报声,好像在催促宁修远赶紧滚蛋! “这……”宁修远表情古怪起来。 【马蒂尔达站到了,请您尽快下车!】 播报声切换成了中文,再次疯狂催促起来。 得!你不播报,我心里还挺嘀咕的,你这一播报,我还不想走了。 宁修远微微一笑,继续向车头方向行去。 眼看宁修远连续走过三个车厢,还没有下车的意思,列车哐当一声,关上大门,再次奔驰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阿瑟斯,我知道你在这里 普利莫地铁·马蒂尔达站台 看着满脸抱怨、甚至骂骂咧咧离开的乘客们,机动特遣队Gamma-6麾下特工佩兴斯一脸不快。 “法克!简直一滩狗屎!老子宁愿去面对怪物,也不想面对这群该死鬼!” “得了吧,要不是执勤过憎恶血肉,咱们能混到这休假机会?你啊,还是太暴躁,随他们骂去。” 佩兴斯的同伴戴纳一脸无所谓,甚至有种捞到肥差的感觉。 “我就是觉得咱们拼死拼活保护这么一群嗷嗷要福利的蛀虫,感觉很不值。”佩兴斯忽然有些丧气。 “兄弟,我觉得你得去做个心理测试了。”戴纳表情严肃起来。 “是吗?”佩兴斯一怔,随即道:“等到项目时间结束,我就去。希望这次不要再有乘客出现,无论是来自过去,还是未来。”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压得极低。 声落,便炯炯有神的盯着站台,等待即将到站的时光列车。 …… …… “哐啷哐啷……” 车轮碾过轨道的撞击声,在车厢里形成热闹的喧嚣之音,列车在疾驰,窗外漆黑一片。 “哒、哒、哒。” 低沉的脚步声,在空旷车厢内回荡。 蓦然,宁修远站住了脚步,他已经走过十三节车厢,但车头依旧遥不可见。 “鬼打墙?” 他暗蹙眉头,寻思着要不要尝试攻击一下列车,引发反噬,激活水晶马灯的被动收容? 不想,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列车似乎感应他的杀机一般,速度陡然降了下来。 ——列车靠站了。 宁修远向窗外看去,平静表情,骇然失色,甚至下意识退后半步! 这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透过车窗,只见熟悉的站台外,尸山血海,断肢如林。 月台、承重柱、天花板,尽数被染成血色,几张灯箱海报上的代言人咧着满嘴鲜血,露出灿烂微笑。 在月台边缘,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机动特遣队,架起一台火神炮,疯狂向地铁入口扫射。 ——正是这玩意造成那漫天残肢! 但可怕的是,这些残肢落地之后,依旧躁动不安的扭动着一切可以扭动的关节,拼命向地铁入口涌去。 ——那里已经被一团不可名状的怪物所彻底堵塞。 它看起来好像是无数尸体聚合而出,偏偏却长着亵渎人伦的畸形躯体,冲击着理性三观。 无数残肢聚合而来,不时又有怪物好似成熟的孢子,从母体脱落,宛如恶婴,扑向疯狂开火的武装人员。 “上车!上车!” 随着列车抵达,武装人员惊喜呼喝起来。 但火力压制网,并未因此崩溃,所有人皆井然有序的涌入列车。 负责火力压制的武装人员,立即执行中泱剥皮战术,相互掩护,交替射击,在保持一定火力压制的前提下,宛如洋葱剥皮,层层退入列车之中。 “哐当!” 随着最后一人踏入,列车大门陡然关上,滂湃动力从车头、乃至车厢中传来,推动着列车疾驰而去,将那无数怪物和血腥抛掷车后,似乎也将末日一并抛弃。 ‘纪紫君?’ 目睹全程的宁修远突然惊讶发现,纪紫君竟然就在这群人中,而且还是第一个被护送上列车。 不过,此时的她狼狈之极! 笔挺的工作装上,尽是划痕和灰尘,似乎一路跌跌撞撞而来。 她显然被吓坏了。 踏入列车之后,扶着栏杆,跌坐在座椅上,双目呆滞,神情崩溃。 甚至都没发现列车中还有其他人。 不过,她没发现,其他武装人员第一时间发现了宁修远。 “刷!” 数支步枪齐刷刷对准了宁修远。 几名武装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你从哪里来?现在是什么时间?” 显然,他们并未认出宁修远。 这很正常。 为了执行瘟疫门徒的超凡仪式,这段时间,宁修远一直以朋克青年形象行走人间,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镜片都是反光的。他不承认,别人休想认出。 “普利莫,3034年6月,具体日期我不记得了。” 宁修远配合的改变声音道。 在不确定发生什么事情的前提下,他自然不愿意暴露身份。 “该死,是同期人!”那问话之人,一脸恼火道。 “外面发生了什么?”宁修远指了指车窗外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现在,闭嘴,坐下,听到没有!”问话之人比划着步枪,一脸暴躁和疯狂。 “够了,他只是一个无辜之人,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旁边队友阻止道。 “任务?狗屁的任务!Gamma-6多少兄弟?全死了,就连队长都战死了,就为了护送她进来寻找那个阿瑟斯!阿瑟斯呢?告诉我,阿瑟斯呢!什么狗屁预言,全他妈是谎言!” 问话之人情绪显然濒临崩溃,他双目赤红,愤怒咆哮着。 车厢内一片安静。 残存的武装人员皆蓦然无言。 阿瑟斯? 宁修远眯起了眼睛,这是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列车制造出来,用于麻痹于我的幻象?就像丰饶之神为了诱我失控,幻化出盛满超凡特性的腐尸花? 极有可能! 我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并不多,有点感情的也只有纪紫君。 结果她就突然出现在这列车里,这未免太巧了,巧合得简直荒谬! 还有,列车外的尸山血海,也太突兀,太虚假了。 我留在普利莫地铁里的老鼠,可都还活得好好的,真有丧尸围城之景,那些老鼠能逃得了? 这一刻,这些冰冷念头从宁修远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站在原地,佁然不动,冷眼旁观,他倒要看看,这条列车能搞出什么花样? “啊——”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突然击穿所有人的紧绷神经。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一名武装人员,发疯的抱住一名同伴,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向他的脸庞。 “该死!” “砰!砰!砰!” 众武装人员几乎想也不想,举枪对准曾经的战友,疯狂射击起来。 咻咻咻! 狭小的车厢内,遽然间掀起可怕的流弹风暴。 那无数射向同僚的子弹,在穿过血肉之后,余势不减,撞在车厢上,却无法制造出半点伤痕,只能在车厢里疯狂弹跳,直到动能彻底衰竭。 “嘭嘭嘭!” 咬向同伴之人,身上迸射出大量血花,但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后背陡然隆起,噗噗噗钻出五六只血淋淋的剥皮手臂,宛如蜘蛛般,手脚并用,在车厢内疯狂爬行,扑向众人。 “卧倒!” 一颗手雷丢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匍匐在地,包括表情呆滞的纪紫君,也本能爬下。 “轰隆!” 滚烫火焰,夹杂着炽热弹片,乖戾张狂得席卷整个车厢! 肆虐的冲击波,被狭小车厢束缚,向两边喷涌而去,将数名武装人员掀翻,灼烧出焦肉味。 爆炸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众人顶着疯狂尖叫的耳鸣,勉强爬起来时,所有人脸色皆一片惨白。 “跑!快跑!” 一名武装人员推搡着纪紫君,发疯的怒吼着。 纪紫君一脸茫然,不知是耳鸣听不到,还是被彻底吓傻了? “快跑啊,帮我们收容了它!” 纪紫君终于回过神来,她咬碎银牙,手脚并用,拼命向宁修远方向跑去。 此时,推搡她的武装人员,肢体陡然扭曲起来,他嘴巴不正常的裂开,舌头膨胀,化为一根猩红触手,卷向纪紫君。 与此同时,满地武装人员也皆扭曲变形起来。 各种亵渎三观的畸变怪物,在车厢中诞生,它们从保护者沦为攻击者,发疯的挥舞着一切肢体,攻击着纪紫君。 眼看无数手臂、节肢、触手,快要触及纪紫君。 “咔!” 不存在于本时空的声音突兀响起,这些肢体顿时随之断裂,跌落在地,弹跳不休。 恰在这一刻,纪紫君也和宁修远错肩而过。 宁修远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畸变怪物们,眼睛眯了起来,他以为跑向他的纪紫君会趁机发动攻击。 然而出乎他意料,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出现。 最重要的是…… 宁修远伸出食指,抹了一下口罩,一滴血珠落在指尖上。 他能感觉到,这滴血珠中,蕴含着某种超凡病毒,病毒并不强大,甚至还不如他的克隆病毒。 但他却无法控制。 ‘我猜的果然没错,这一切皆是幻觉。瘟疫门徒乃是瘟疫之母,没有我控制不了的病毒,如果有,那它一定是假的。’ 宁修远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在他感受血珠的时间里,无数怪物扑了过来,将他彻底淹没。 “咔!” 不属于本时空的声音,再度响起。 ——淹没宁修远的怪物,霎时化为一滩血肉,却是被错位时空切割。 在这摊血肉中,宁修远身影悄然浮现,他眉头皱了起来……好真实的幻觉,他竟然感觉好像在切割真实血肉一般。 “阿瑟斯!我知道你在这里,求求你了,救救我们的世界!” 一声歇斯底里的声音,突兀从宁修远背后响起。 ——那是纪紫君的绝响! “砰!” 宁修远蓦然回首。 猩红飞扬,半边身子已经畸变成怪物的纪紫君,已然吞枪,闭上双眸。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来自未来的求救 “吱——” 令人牙酸的刹车声,从马蒂尔达站台铁轨处传来。 一条看起来保养良好,贴着“A级车”标签的银灰色列车,在站点缓缓停了下来。 来自机动特遣队Gamma-6的佩兴斯、戴纳两人顿时紧张起来。 包括他们身后伪装成地铁工作人员的战术反应成员,目光皆死死盯着车门 “哐当!” 列车数道车门同时打开,透过门窗可以看到里面空荡荡一片,没有乘客,自然也没人下车。 “哐当!” 似乎察觉到没有乘客,列车大门旋即关闭,在轰隆隆的疾驰声中,驶向幽不见尽头的隧道,最终消失不见。 “呼——” 佩兴斯吐了一口气,这每周一次的例行维护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了。 “这辆列车有点意思啊?” 一道淡漠声音,突兀在众人耳畔炸响。 佩兴斯、戴纳两人大惊失色,猛然回头,却看到一名身穿古怪宗教服饰,手提马灯的亚裔男子,正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消失在隧道深处的列车。 “阿、阿瑟斯先生?”佩兴斯大惊失色,一脸结巴。 宁修远不说话,眼神探寻的看向他。 “非常抱歉,阿瑟斯先生,我、我无法告知您这辆列车的详细信息,您稍等,我立即请示上面。” 佩兴斯明白了宁修远的眼神,连忙解释道。 说完,他手忙脚乱的掏出卫星电话,紧急拨通,请示领导。 没多久,他一脸敬畏的将卫星电话递给宁修远。 “阿瑟斯先生,纪紫君女士要和您通话。” 纪紫君? 宁修远浑身一僵,在惊疑不定中接过卫星电话,电话中传来的熟悉嗓音,令他倏尔晃了神。 “阿瑟斯先生,很抱歉让您久等了。刚刚我们正在查阅资料,您要文件传真,还是由我口述?” “口述。” “好的,阿瑟斯先生。那辆列车收容代号为:时光列车。根据已有情报基本可以确定,登车乘客可以乘坐该列车随机穿梭到过去或未来时空。” “该列车疑似具有一定的自我意识,会对我基金会派遣的测试者执行抹杀行为。” “目前,基金会已经从该车捕捉收容数十名来自过去或未来的乘客……” 纪紫君咬字清晰而平稳的言辞,从卫星电话中缓缓流淌而出。 宁修远沉默听着,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列车中遇到的纪紫君等人,莫非来自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纪紫君描述完毕。 “阿瑟斯先生,时光列车很特殊吗?” 纪紫君问道,这话看似废话,其实是在征询阿瑟斯对时光列车的看法。 不想,阿瑟斯仅仅“嗯”了一声,不予置评。 心中却吐槽,能不特殊吗? 刚上车就试图驱赶他。 他赖着不走后,干脆带他经历了一场未来末日天灾。 现在,宁修远已经无法确定,那场酷似“丧尸危机”的末日天灾,究竟是时光列车的弥天大谎? 还是时光列车真的将未来的纪紫君送到他面前? 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 想到这,宁修远试图发出警告,但警告之言刚到嘴边,又被他咽下。 如果未来真的爆发全球性丧尸危机,乘坐时光列车,逃到过去或未来,未尝不是一条求生之路。 既然如此,他现在的警告,不是在绝人之路吗? “阿瑟斯先生,未来真的客观存在吗?” 见阿瑟斯不愿评价时光列车,纪紫君干脆问出另一个困扰基金会的问题。 殊不知,她的问题令宁修远怔住了。 他清楚记得,在时光列车上,有武装人员失态喊出“预言”之词。 难不成真的有人预言到这一切,将解决这场天灾危机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毕竟他执掌的瘟疫门徒,目前来看,好像确实是解决丧尸危机的不二人选。 可是,他为什么无法操控那疑似制造丧尸的病毒? 因为病毒是来自未来时空的缘故? 还是因为他的力量并不强大?或有欠缺? 有可能! “瘟疫之母”的形容描述,乃是来自瘟疫门徒上任主人所言,这个描述就一定正确吗? 不见得!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真的能解决这场末日危机么? 如果他能解决,那等于改变了未来,纪紫君就不会发出求救。 既然她不会求救,那么之前那场相遇又算什么? 这岂不是说,未来是无法改变的? 还是说,未来的纪紫君一定会发出求救,然后再死掉?再或者,无论她是否求救,都不会改变时间线,她只是一条可有可无的小杂鱼? 宁修远思绪沉了下来。 “未来是否客观存在”这个问题,令他细思极恐。 如果存在,那他现在无论怎么挣扎都将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还挣扎个屁,干脆坐上时光列车,前往未来好了。 “你们认为呢?” 宁修远千头万绪,无法给出答案,干脆反问道。 或者说,他也需要答案。 “我们一直觉得只有现在才能决定未来,但时光列车好像否定了我们的想法。” “在我们的物理学中,也有一个延迟选择量子擦除实验,好像证明了未来可以决定现在。” “但即便如此,我们依旧觉得,未来能够影响现在,但现在可以决定未来。有现在才有未来,有未来才能干涉现在。未来也许客观存在,不过,当现在的我们决定亲自去观察去体验之时,那么未来只会坍缩成我们脚下的道路,这也是我们不懈努力的根本原因。” “阿瑟斯先生,我们这种想法是不是如同那二维生物,只有前后概念般浅薄?” 纪紫君声音明显带着一丝紧张。 因为这是一次对神明的提问! 阿瑟斯的回答,极有可能击溃无数人的心理防线,最终成为只有最高权限才能翻阅的文件。 当然,他的回答,也有可能给基金会带来莫大的鼓舞。 “二维生物如果能有这思想,那么它足以突破三维。” 宁修远眼睛亮了起来,由衷赞美道,内心的困惑几乎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真的吗?” 没人知道,这一刻电话那边的纪紫君是何等的惊喜。 宁修远轻轻一笑,没有回答小女生的重复确认式问话。 他随手将卫星电话丢给佩兴斯,转身踏出一步,消失不见。 “人形收容物?” 看到宁修远消失,佩兴斯队伍中的几名成员惊呼起来。 “嘘!作死啊,这话能说吗?” 佩兴斯大惊失色! 众人见状顿时不敢多言。 “回去跟你们慢慢说。” 佩兴斯低声道,众人闻言连连点头,一副理解神色。 …… …… 离开马蒂尔达站台,宁修远再次伪装成朋克青年,大摇大摆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城市边缘。 其实,以他收来的不杀税,完全可以包车旅行。 不过,宁修远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实验随机性很强,包车虽然方便,但更容易暴露。 不如一人,潇洒自在。 他倚靠在后座,闭眼假寐,脑海中尽是之前在时光列车上的经历。 他不想成为英雄,更不想当救世主。 但如果可以,他还是会竭力拯救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是为了他自己。 “看来,必须得加快瘟疫门徒的融合进度!从未来纪紫君容貌年龄、还有‘同期人’言辞来看,这场丧尸危机恐怕不会超过三个月就会爆发。” 宁修远暗暗自忖,决定执行效率最高也最冒险的方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憎恶血肉 正在执行憎恶血肉收容项目的site78站点内,一支十五人队伍正在武器室里准备着。 仔细看去,他们赫然是基金会大名鼎鼎的“Nu-7落锤”武装机动特遣队中的CBRN排成员。 ——即,化学·生物·辐射·核能排。 他们一般轻易不会出动,一旦出动,便意味着有大事情发生。 不过,此时队伍中丝毫没有即将参与“重大事件”的觉悟和凝重,气氛显得十分放松。 “斯坦贝克,瞧瞧你这张糙脸,一周不见简直跟瑟门山狒狒屁股一个模样,夏威夷小妞威力有这么大?” “哈哈哈……” “那是当然,谁去谁知道!唉,怎么没看到埃利诺,还在度假吗?” 正在穿戴外骨骼生化防护服的斯坦贝克,毫不在意队友的调侃,随口问起了埃利诺。 “他?我听说他被派去调查什么亚尔维斯水库污染。” “水库污染?很严重?” 斯坦贝克挑眉,能出动他们的人,这水库污染肯定不会是常规污染。 “不清楚。” 已经穿好防护服的队友鲍尔,一边摆弄着枪械,一边继续道: “应该不严重,那水库好像是感染了什么流感病毒,让城里患者激增。不是什么大事,普通药物就能解决。” 斯坦贝克错愕:“水库还能感染流感?污染这等量级的水体,这得需要多少病毒原液?” “是啊!不过,不用担心。要是真严重,队长还能在咱这?”鲍尔挤了挤眼睛。 斯坦贝克闻言看了一眼沉默整理装备的队长,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以队长为参照坐标,绝对没错! “这么说,咱们这次任务不简单喽?”有人插口道。 武器室陡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手中动作皆齐齐一僵,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模样,继续认真而谨慎的检查着每一件武器。 “再不简单,落到咱落锤手里,也能砸它个稀巴烂!” 一直沉默的队长“啪”得一声将弹匣插入枪身,一脸不屑而霸气道。 “哈,没错!” “落锤无敌!” 武器室气氛陡然再次热闹起来,队员们嚷嚷起来,似安慰,似打气。 没多久,小队准备完毕。 这时,一支战术反应小队,掐点般走了进来。 他们簇拥着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正是site78站点的负责人——詹理斯先生。 “啪啪啪!”詹理斯拍着巴掌,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随即吆喝道:“小宝贝们,你们吃奶的家伙都准备好了吗?” 武器室无人回应,落锤CBRN排成员皆脸色冷漠! “哈!”詹理斯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状,哈哈一笑:“开个玩笑。” “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任务,我就不多废话了。我现在过来,要向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片被魔鬼亲吻过的土地,还有比魔鬼还要漂亮的小可爱们。” 詹理斯说话间,已经有助手,在摆满武器的桌子中央放下一个全息投影器。 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血肉怪物,在桌子上空呈现而出,惟妙惟肖。 “这是一种神秘病毒,感染者会在数秒或者数天内死亡。” “当受害者生命机能停止后,便在数秒到三分钟内,立即复活,身体无规则增生出各种组织器官,就像这样……” 詹理斯手指划过全息影像,一只只狰狞怪物展现而出。 它们勉强能看出人、或动物的部分特征,但也仅此而已,各种亵渎三观,冲击想象的肢体,在它们体表冒出,看起来就像是稚童随手捏出的怪物。 其中一个类人生物,失去了脑袋,胸腔被劈开,竟然就此裂开,变成一个好似双头怪般的可怖生物,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分为两种类型,不动型和敏捷型。” “不动型会像树木一样,在原地扎根不动,感染周围环境,生产怪物。” “敏捷型酷似活死人,它们会攻击并感染一切有机生物,记住,是一切有机生物,包括人类、动物、甚至草木。” 落锤CBRN排成员沉默听着,防毒面罩遮住他们的表情。 没人知道,他们此时是害怕、惊恐,还是兴奋。 “先生,它们的传染方式是什么?”队长举手问道。 “物理接触传播。”詹理斯道。 “呼——” 落锤CBRN排成员闻言,皆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字面意思。”不想,詹理斯又道。 “什么意思?”队长皱眉。 “所有有机生物,只要被这些怪物触碰到,包括血液溅射到,无论是否穿着防护服,都会立即感染,在数秒到数天时间内沦为怪物的一员,无药可救。”詹理斯道。 “什么?” “这……” “那我们穿防护服还有什么用?” 落锤CBRN排成员皆头皮发麻,这种传染方式已然超脱他们的想象! “我们自走机器人在目标区域采集到的空气样本中,发现了该病毒,经过试验,这些病毒落到有机生物体内,依旧会造成感染,不过,这需要数天时间发酵,才会出现明显生理反应。因此防护服,可以延缓你们的感染变异进度。” “这么说,这是必死任务?”斯坦贝克脸色沉了下来。 “别紧张,我的小宝贝,必死任务还轮不到你们,我们给你们准备了香甜小奶瓶。” 詹理斯拍了拍手,跟他进来的战术反应成员,立即送上两个密码箱。 “咔!” 输入密码,箱子自启,密密麻麻的无针注射器躺在里面。 “这些都是不老泉!实验证明,不老泉可以杀死低浓度憎恶病毒,你们只需要每四小时注射一支不老泉,即可完整归来。”詹理斯沉声道。 落锤CBRN排成员面面相觑,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老泉,对于他们这些高级成员来说不是什么秘密。 这是一眼四季出水的小泉眼。 经过化学鉴定,不老泉水就是普通矿泉水,但却拥有不可思议的功效。 它可以修复破损DNA、加速细胞分裂,大幅改善受损组织的修复能力和提高免疫力,同时还能杀死服用者体内的病毒细菌。 值得一提的是,不老泉仅对灵长类生物有效。 至于不老泉有没有什么副作用?这就不是落锤成员能够知道的了! 他们仅仅知道基金会对不老泉的使用十分慎重,他们中除非遇到需要截肢的重伤,否则很少有不老泉发放。 这次一次性准备了两箱,可谓郑重! “好了,宝贝们,拿起你们吃饭的家伙,祝你们好运!当然,运气不好也没关系,等我们把地狱收容了,就把你们接回家。” 介绍完毕,詹理斯发出最诚挚的祝福。 “嘿嘿,那我们在地狱等你。” 队长嘿嘿一笑,引来队员们的口哨声和叫好声。 很快,落锤CBRN排成员鱼贯而出,走出武器室。 一座伪装成军事基地的收容站点,再次展现在他们面前。 低矮的建筑外,是绵延至视野尽头的铁丝网。 铁丝网将一片焦土围在里面,极目望去,焦土之内空荡荡一片,宛如一片无人区。 “嗡嗡嗡!” 空中,一架架无人机,四散而开,在焦土上空巡逻着,戒备着一切怪物的出现。 在站点无数工作人员的注目礼下,落锤CBRN排成员坐上四辆越野车,向焦土深处驶去。 车轮碾过烘烤如沙的焦土,卷起一条长长土龙。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一趟,将九死一生。 …… …… 与此同时,同样隶属于落锤CBRN排成员的埃利诺,正站在亚尔维斯水库岸边,操作着数台水文雷达,扫描着水库水体。 在基金会的工作阅历,令他有种直觉,污染水库的污染源,极有可能是某一件物品。 说不定,就是一具异常尸体。 “找到你了!” 盯着显示器的埃利诺,目光忽然一凝,表情严肃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深海中的祂 焦土遍地,满目疮痍。 “嗖!” 热熔胎碾过焦黑大地,卷起滚滚尘龙,只留下一条深深车辙。 蓦然,四辆越野车齐刷刷停了下来。 穿着外骨骼生化防护服,显得有些臃肿的斯坦贝克,敏捷跳下车子,他看着前往迥异于来路的风景,瞳孔舒张,头皮发麻! “我的天!”旁边传来惊叹声。 只见在焦黑的土地边缘,蓦然出现零星菌毯状腐肉,这些腐肉扎根在焦土中,彷如植物,又若动物,蠕动着,扭曲着。 沿着菌毯状腐肉,向深处极目眺望,只见菌毯越来越多,甚至粘连成片。 一株株长满手臂、触手、头颅的血肉之树,张牙舞爪的扎根大地,骄傲展示着造物主的怪癖审美。 纵然早就在全息影像中见过这一幕,落锤CBRN排成员依旧被惊得瞠目结舌,久久无言。 “轰隆隆……” 极远处隐隐传来榴弹洗地的轰鸣声,那是基金会配合他们行动,制造而出的动静。 或者说,基金会一直在清理这些怪物。 只是这些怪物繁殖速度太快了。 昨天才洗过的土地,一觉醒来,又被菌毯覆盖。 似乎只要有阳光,它们就能无限繁殖生长! “所有人对一下时间,开始计时,注射不老泉。” 队长的命令声,打断了队员们的惊叹。 所有人忙碌起来,他们一边校对时间,一边注射不老泉,同时收拾车上武器装备,准备行动。 在总部导航指令声中,一行人踏入了这片腐肉世界。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深入腹地,调查隐藏在憎恶血肉深处的地下洞穴。 通过数个类似项目,基金会有理由怀疑,这些憎恶血肉可能存在一个母体。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憎恶血肉腹地的地下洞穴,极有可能就是母体的藏身之处。 对于基金会来说,只要收容了母体,一切便万事大吉。 这比起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核洗地计划温和多了! 也安全多了! 毕竟万一核武无法彻底杀死这里的病毒,届时,掀起的辐射尘埃,极有可能令收容物扩大,甚至酿起全球性灾难。 回归正题。 探索小队前半段路段十分顺利。 基金会和全球超自然联盟对血肉之林的焦土压制,令前半段路程的血肉之林密度十分稀疏。 不过,当路程走到一半时,灾难到来了。 【烈火请注意,一点钟方向出现快速移动目标,正向你方奔去,注意警戒。】 耳机中突然传来的示警声,令小队立即警惕忙碌起来。 数支冲锋枪对准一点钟方向。 没多久,他们便看到一只酷似鬣狗,后背却长满触手的赤皮怪物冲了过来。 “哒哒哒!” 一梭子达姆弹飚过去,怪物鬣狗轰然被撕成碎片。 残肢落地之后,依旧跳动着,向一株血肉之树,汇聚而去。 “走!” 小队不敢恋战,在队长的招呼声中,向血肉之林深处狂奔而去。 【烈火请注意,九点钟、十点钟、三点种出现快速移动目标……】 【烈火请注意,六点钟方向出现大规模移动目标……】 【烈火请注意,站点即将进行火力覆盖支援,立即向两点钟方向挺进!】 当第一只怪物出现之后,整个血肉之林暴动起来,它们似乎察觉到异类的出现,无数敏捷型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有的体积庞大,宛如巨鲸横卧大地; 有的渺小如老鼠,好似成熟果实,从血肉之树上掉落,落地长出四肢,向烈火小队狂奔而去,密密麻麻,好不渗人。 “哒哒哒!” 急促枪声撕裂血肉之林的平静,搅起无数尖叫怒吼,掀起漫天碎肉残肢! “呼——呼——” 一只只喷火器,喷吐出贪婪火焰,饕餮吞食着蜂拥而来的怪物。 但这还不够,越靠近地下洞穴,怪物便越多。 哪怕基金会提前一个小时才轰炸洗地过,眨眼间,就被无数菌毯、血肉之树、乃至怪物填满。 这里似乎触及憎恶血肉的秘密,令它们不计一切代价,也要保护。 “啊——” 惨叫声,突兀从队伍中传来。 众人愕然瞥去,只见一名队员忽然发疯的抛下枪械,抱向同伴,运用起最原始的武器——爪牙,撕扯着队友的防护服。 他的身体在畸变,无数肢体刺穿防护服,冒出体表,戳向同袍。 “柯林斯——” 愤怒的怒吼声,甚至压过了火炮声! 高度紧张却井然有序的烈火队,在这一刻乱了。 尤其是斯坦贝克,脑子直接一懵。 他意识到,队友被感染了。 可是为什么? 他们不是注射了不老泉吗? “所有人向九点钟突进,快!” 队长的怒吼声,在耳机中咆哮。 九点钟方向,一颗颗火炮落下,在尸山血海中,炸出一条火焰之路。 烈火小队踩着火焰,疯狂突进。 队友的感染畸变和轰隆隆的爆炸声,令斯坦贝克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的执行着队长的命令,架起喷火器,一边冲锋,一边喷射火焰。 耳边尽是怪物的嘶吼声,乃至队友的咆哮、哀嚎声。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陡然出现一座漆黑洞穴。 斯坦贝克彷如看到希望,连滚带爬冲了进去。 当整支小队踏入洞穴,基金会一直克制的火力支援,再也无需收敛。 一颗颗榴弹精准落下,清洗着洞穴外蜂拥而来的怪物,轰隆隆得震耳欲聋,却又是那么的令人心安。 “呼哧……呼哧……” 斯坦贝克喘着粗气,久经战火的他,此时依旧生出三分茫然。 他看向队伍。 这才突兀发现,十五人的队伍只剩下六个人,大家面面相觑着,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此时,队长来不及安慰队友,他喘着粗气,掏出一路精心保护的无人机,操作起来。 “这里是烈火小队,我们已经进入地下洞穴,即将释放自走无人机……” 听着队长对着镜头,依旧冷静而毫无波动的语气,斯坦贝克心头一阵酸楚。 他知道,这不怪队长。 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身上也好痒! 痒? 斯坦贝克脸色骤变,他浑身冷汗直冒,连忙脱下防护手套。 只见,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冒出密密麻麻瘢痕组织。 “队长……我我好像被感染了……” 斯坦贝克的声音颤抖起来。 正在调试机器的队长,骤然抬起面庞。 “不老泉!快,注射不老泉!”队长怒吼起来。 斯坦贝克本能的掏出无针注射器,扎向自己的身体,当他完成注射之后,却忽然发现,队友们纷纷向他举起了枪械。 ‘你们……这是?’ 斯坦贝克一脸茫然。 “砰砰砰砰……” 下一刻,刺耳枪声淹没了他的茫然,他只觉得身体被撕裂,迸溅为无数份,落向队友。 队友们却置之不理,冷漠的向洞穴深处狂奔而去! 别走啊! 你们为什么抛下我? 为什么? 极致的孤独,席卷斯坦贝克的身心,如果他还有身体的话。 这让他想到了母亲。 母亲? 我……我感觉到您了,母亲! 斯坦贝克蓦然惊喜起来。 他看到了母亲的身体,那是焦土上的血肉之林。 不! 这不是母亲的身体,这只是母亲一根不起眼的手臂,那……母亲你在哪里? 斯坦贝克呼唤着母亲,视野陡然沉入大地,卷入一条奔流不息的暗河之中,随之涌入一座巨大湖泊。 在湖泊河床上,他看到母亲正在张大嘴巴,吞吐着湖水。 因为湖水中有一种异常美味的食物,母亲正从这食物中汲取到吞食世界的力量。 等等,那是谁? 斯坦贝克忽然看见,在湖泊岸边,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是埃利诺? 哦,可怜的家伙,被母亲抛弃的孤儿,快投入母亲的怀抱吧! 斯坦贝克呼唤着,但思绪很快又被寻找母亲的眷恋所填塞。 他再次卷入一条暗河,在暗无天日的奔腾中,蓦然来到一片一望无际的湛蓝色水体里。 这是……大海? 斯坦贝克激动起来。 他终于看到了母亲! 天啊,祂是那么的美丽,祂躺在漆黑一片的海床上,绵延数万里,向他展示着辽阔胸膛。 斯坦贝克敢发誓,在这个星球上,所有生灵都不及祂的美丽。 因为祂聚合着所有生灵的美好,头颅、手臂、触手、嘴巴、口器,无数器官聚合在祂体表,美轮美奂,漂亮极了! 斯坦贝克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之情,投向母亲的怀抱。 暗潮滚滚,在肉眼不见的未知维度中,一缕七体之光,没入血肉堆中。 “啵!” 一颗酷似斯坦别克的剥皮头颅,悄然在血肉上挤出,他睁开双眸,裂开嘴巴,露出痴痴笑容,在海洋深处礼赞着、歌唱着、颂扬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融合完成 “叔叔,你是盲人吗?” 一缕奶里奶气、软濡酥耳的声音,萦绕在耳旁。 正在图书馆里翻阅书籍的宁修远,诧异循声低头看去。 只见一名大约五六岁,穿着碎花公主裙的小姑娘,昂着小脑袋,眨着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不是哦!”宁修远笑。 “那你为什么要戴着怪怪的墨镜?”小姑娘大惑不解。 “因为……”宁修远莞尔:“我长得很吓人,会吓坏小朋友的。” “比赫斯特叔叔还要吓人吗?” 宁修远正要回答,不远处传来呼唤声。 “JOJO,快到妈妈这来!” 一位年轻的母亲,正捧着一本书,伸手招呼着闺女,看向宁修远的眼神中,多有几分警惕。 ——到了书店,还戴着反光防风镜,这人是有病吧? “眼镜叔叔,再见!” 小姑娘闻言摆了摆小手,抡着小短腿,哒哒哒向母亲跑去。 宁修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流露出一抹微笑。 他现在心情很好,不仅仅是因为小姑娘的软萌招呼,更是因为瘟疫门徒的超凡仪式进展飞快。 通过前期试验,他对瘟疫门徒的超凡仪式,基本有了一个全新认知。 诸多实验表明,只有具备破坏力,能够给感染者造成痛苦和死亡的大规模感染,才符合仪式要求。 感染造成的痛苦和死亡越多,超凡特性融合进度越快,力量也越强大! 值得一提的是: ——感染者的痛苦和死亡,即便不是瘟疫直接造成的,这份“业力”也会算在他宁修远的头上。 这也是当初在康芒斯小镇上,邪教徒制造的死亡,为什么会令他融合进度加快的根本原因。 宁修远无法理解这其中原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利用。 为此,在慎重思考后,他秘密在数座水库中散播流感病毒,并借助瘟疫门徒特性,强化传染性,削弱致病性。 他试验过,即便是免疫力低下的老人和儿童,感染他的超凡流感,最多引发感冒发烧等症状。 只要及时给药,基无致死率,最多有些痛苦罢了。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以数量取胜; 另一方面,也是利用水库之刚需,标记全城之人,将必死之人的“业力”算在他头上。 他成功了。 从仪式执行至今,仅仅过去三天时间,他的瘟疫门徒已经融合六分之五。 预计最多一天时间,足以彻底完成融合。 ‘这件事妥了!’ 宁修远心情大好的抱着挑选好的书籍,向书店柜台走去。 这件事即便被基金会发现,切断自来水供应,城市中剩余标记之人,也足以助他完成超凡仪式。 ‘汩’ 心中正想着,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虚幻之音,倏尔在他体内奏响。 宛如泡泡破裂,清脆,无声。 宁修远愕然站住脚步。 瘟疫门徒,竟然在这一刻骤然加快融合进度,以至于瞬间便完成了融合。 进度之快,远超想象! 也令他终于彻底掌控瘟疫门徒,对它有了本质了解。 【瘟疫门徒】 ——敲开众生躯壳,汲取灵魂之源,病毒是力量之镰,瘟疫是渎神仪式,散播瘟疫的门徒,制造死亡的不归者。 宁修远呆住了。 他震撼的不仅是瘟疫门徒的本质,还有……他的力量竟然在疯狂增长! 如果说他之前的增长速度是喷涌的水龙头; 那么现在便宛如水库开闸,滔滔不绝,一泻千里! 这是发生了什么? “眼镜叔叔!” 一声甜甜招呼声传来,打断宁修远的骇然。 他循声看去,只见刚刚主动搭讪于他的小姑娘,此时正站在书店门口,冲他挥手。 宁修远却脸色大变! 他五指如龙,暗扣虚空,刹那间,小姑娘所立时空倏尔错位,横移十余米。 “轰!” 一辆黑色轿车,好似发狂野兽,撞开书店玻璃幕墙,横冲直撞而来,掀起漫天玻璃碎屑! “啊——” 尖叫声,霎时撕裂了书店的宁静祥和。 无数人大惊失色,四散溃逃。 小姑娘母亲,则一脸茫然的抱着女儿,脑子有些混乱,似乎不明白,怎么突然从书店门口,跑到了书店内部。 宁修远来不及顾及那对母女,他死死盯着黑色轿车,眼神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只见黑色轿车驾驶座上,赫然盘坐着一名人类。 姑且称为人类。 它浑身毛发脱落,皮肤上堆叠着臃肿瘢痕组织,胸口破开,露出一根扭曲手臂,后背更是冒出宛如蜘蛛一般的节肢。 “咝咝!” 它怪叫着,从黑色轿车破碎的车窗中挤出,四肢抓地,扑向最近之人,宛如鬣狗狩猎,将一人扑倒在地。 被扑倒之人,在哀嚎中,肢体陡然扭曲起来,皮肤上浮现出大片瘢痕组织,眼看就要变成第二头怪物。 “啊——” “怪物!” 人群沸腾了,无数人惊恐得连滚带爬,跑向书店深处。 纵目看向书店外的街道,才发现,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一片大乱,宛如人间炼狱。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无数怪物,在街道、车顶、楼层之间跳跃,疯狂攻击着一切生灵,包括树木。 目之所极,尽是鲜血、残肢、怪物,冲击着心理阈值,亵渎着理性灵魂! “这是……” 这熟悉的一幕,令宁修远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他在这些怪物体内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散播的超凡流感病毒。 事实上,此时,他的力量,正在以指数级速度在飙升! 力量的增长,令他的感知能力,也直线上升。 他能感觉到,由瘟疫构成的超凡仪式,将无数从灵魂中窃取到的灵魂之源,输送向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令人沉醉! 几欲将他的良知、人性、傀怍、负罪感……统统逼出身体。 多么美妙的感觉!我为什么要感到惭愧? 能够见证神的诞生,这是他们的荣耀! “妈妈——” 熟悉的哭泣声,猛然唤醒宁修远的陶醉。 他循声望去,只见向他搭讪的小姑娘,正惊恐哭泣着,她的母亲已经变成了一株血肉之树。 她双腿宛如虬龙老根,扎根大地,身体上挤出无数冲击人类想象极限的血肉肢体。这些肢体,正在疯狂挥舞着,攻击着一切靠近小姑娘的怪物。 树干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痛苦面孔,在挣扎,在摇摆。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宁修远看着这一幕,神色扭曲起来,仅存的良知人性,疯狂噬咬着他的灵魂,折磨着他的心脏。 他想要灭掉病毒,但他的灵魂却在疯狂呐喊、咆哮、诱惑! ‘这里不是地球,不要抱有妇人之仁!’ ‘这些生灵只是可有可无的蝼蚁,你的世界在弗朗西斯,在哈灵顿王国!’ ‘他们没有死亡,他们只是与祢融为一体,他们将见证祢成为伟大的瘟疫之神,这是他们的荣耀!’ ‘让死亡来得更猛烈吧!’ 喁喁低哝在宁修远耳畔回荡,带着勾魂摄魄的力量,裹着沦陷人心的甜蜜,让人迷恋浸溺! “呼哧……呼哧……” 宁修远双目贯血,气喘如牛。 他看着逐渐将触手伸向小姑娘的血肉之树,慢慢张开五指,然后狠狠攥紧,捏爆。 “给我……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全球失控 一边是力量的诱惑,一边是人性的挣扎。 宁修远不是圣人,他拒绝不了力量,也无法泯灭人性,他选择折中,救下小姑娘。 ——保存一丝人性。 或许这只是可怜的自欺欺人,就像妮可拉的虚幻胎儿。 “死!” 舌绽惊雷间,瘟疫门徒沿着病毒疯狂蔓延,在五指攥紧间,欲捏爆周围微不可查的致命生物。 “噗!” 惊恐彷徨的小姑娘,浑身陡然一僵。 她颤抖着蜷曲起来,后脖颈悄然裂开一条血线,精致脊骨,宛如有了自我生命,从宿主体内抽出。 一根根骨节,长大,折叠,化为千足虫爪,一端勾住旁边血肉之树梢,一端缠绕着浑身瘫软宛如布娃娃的宿主身体。 宁修远呆呆的看着一幕,双眸几欲迸血! 在时光列车上的一幕再次发生。 ——他竟然灭杀不了这些吸收他超凡特性的病毒。 在他发动能力的刹那间,他分明感受到,这些病毒黏连成片,化为一个整体。 不! 应该说,它们效忠着另一位病毒君王! “我屮尼玛——” 源自本能的愤怒,从牙缝中挤出。 宁修远右眼充血,左眼爬出眼眶,无数触手在摇曳挥舞,方瞳化为层层叠叠的口器,仰天怒吼咆哮。 这是一位君王对另一位君王的羞辱,没人哪位君王能够忍受这样的羞辱! 如果怒火有形,这座书店,必然火山爆发; 如果恼羞如水,这座城市,必然怒涛淹城! “滚!” 贯世之音,炸裂长空。 源自人心暗面的力量,倾巢而出,卷向化为血肉之树的母亲和沦为脊虫的女儿。 这是欺诈之力。 乖戾嚣张的憎恶病毒,在这股力量下,茫然沦陷于未知灰色维度之中——在这只存在于人心的维度中,无力挣扎着。 它们操控的母女,宛如经历时光倒流。 增殖的肢体缩回体内,肿胀的躯体,回归正常。 狰狞脊虫,也蜷曲千足,钻回身体,只有那沾血褴褛衣衫,向世人证明着这不是时光倒流。 “妈妈——” 小姑娘惊恐的扑进母亲怀抱中。 完成执念的宁修远,伸手一抓,这片空间立即错位,无人可达。 他闭上右眼,右眼视野随即循着有形病毒,迅速向全球蔓延而去,追踪着羞辱于他的伪王! 左眼无尽触手,也随之插入虚空,宛如神王座下猎犬,千里追踪。 病毒成了宁修远最敏锐的感官! 尚未找到伪王,他却发现,世界正在沦陷。 ——·—— site17站点,一朵朵血肉之花,从门口沿着电梯一路向地下深处蔓延。 不知何时,站点已然沦陷。 “不灭孽蜥失控,请求……咯咯……” 求救声尚未发出,便只剩下咯咯怪叫声,实际上,他便是发出求救,也没有意义。 因为上级频道,同样也是一片咯咯嘶吼声。 在站点地下深处,5mx5mx5m盐酸收容池内,不灭孽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它疯狂撞击着抗腐蚀容壁,撞得头破血流,它的鲜血似乎比盐酸还要充满腐蚀性,混合在盐酸中,眨眼间,将收容池溶解殆尽。 “咝咝……” 站点内无数怪物嗅到了异类,立即疯涌而来。 浑身破破烂烂、宛如泡在福尔马玲中残破器官的不灭孽蜥,张开露出颅骨的嘴巴,发出愤怒咆哮,它四肢抓地,冲向这些关押它的人类——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模样。 “吼!” 它张开血盆大口,撕咬着,吞噬着,一口一只,它的体型也越来越庞大,最终膨胀至上百米。 生生撑爆站点,从深山大地中爬出。 站点周围方圆两百里,尽是一片荒芜无人区。 它呼吸着充着病毒的空气,无尽怒火在胸膛攒聚,令它不吐不快。 它感应着人类的气味,向最近一座城市冲去,沿路无数血肉之树,统统进了它的肚子。 它的体型也越来越肿胀,最终巍峨如山,大如白色蠕虫! ——·—— “我、我吃不下去了,救命……呜呜呜……救命……” 身穿橘色制服的D级人员,双眼充血,眼泪鼻涕横流,满脸哀求的鼓着腮帮,拼命抓食着蛋糕,嘴中含糊不清的求救着。 在他面前的房间里,充斥着大大小小的蛋糕。 蛋糕的数量越来越多。 然而任他如何拼命吞食,也毫无意义。 本该替换他的人,不知为何,没有出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却无法出去。 “咯咯……” 就在这时,他浑身一僵,突然彻底解放了。 因为他死了,旋即又迅速复活。 他化为一株血肉之树,拼命吞噬着蛋糕营养,制造怪物,但蛋糕的数量却越来越多。 赫然以指数级数量疯狂复制。 最终充斥房间每一寸空间,将血肉之树挤爆,然后再挤爆房间,向站点外的世界疯狂蔓延而去…… 欲淹没整个世界。 ——·—— “咝咝……” 一只血肉怪物闯入一间收容室,它感受到一只异类在墙壁边缘来回踱步。 他长得很高,却浑身干瘪,毫无肌肉,像是一名营养不良的高个子男孩。 “咝咝……” 对于同化异类的渴望,令血肉怪物毫无理智的冲了上去,抓住这个异类,疯狂噬咬。 但异类浑身坚如钢铁,怪物上下其口,无可奈何。 蓦然异类转过脸来。 怪物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啊——” “呜呜呜……” 男孩猛然捂住脸庞,大声尖叫起来,旋即又大声哭泣,他发疯的一把抓住怪物,将其撕成碎片。 然后一头撞开足以抵抗核爆的收容室,在地下世界钻出一条甬道,冲上地表,掀起滚滚尘龙,向着大海方向狂奔而去。 沿途阻碍他前进方向的怪物、大厦、甚至山川,统统崩塌,穿孔! 没人能阻止他的狂奔。 除非他杀光所有看到他面孔之人。 ——·—— 这一刻,无数收容物陷入失控,这些失控又引发连锁反应,令整颗星球群魔乱舞! 暴怒的病毒君王——宁修远,一眼横扫无尽混乱,双眸却只有另一位病毒伪王。 疯狂蔓延的病毒,为他搭建起超大渎神仪式,席卷全球灵魂,令他力量节节攀升! 宛如旧日! 堪比旧日! 化身旧日! 不知过了多久,他,不,祂终于找到了病毒伪王。 “我看到你了!” 远在书店的宁修远,森森冷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吾欲捡起王冠 渺无边际的黑暗中,一盏水晶吊灯散发幽幽光芒,勉强照亮下方陷于黑暗中的108席。 ——这里是全球超自然联盟最高指挥部。 这个由108个超自然组织联合成立的超自然联盟无疑是强大的,臃肿的,也是骄傲的! 它们有骄傲的理由。 成立不过短短百年时光,便比肩老牌超自然组织基金会,更是创建奇术体系,堪称人间神迹。 但这个骄傲联盟,此时却人心大乱。 在这个客观存在于地球上,却无人可以抵达的最高指挥部,108席高层慌张愤怒得犹如市井小民,一个个拍桌怒吼! 不怪他们如此慌张! 构成他们权利基石的各大超自然组织,已经在憎恶血肉的冲击下,濒临崩溃。 很多规模较小的组织,更是被冲击得近乎陨灭。 “本次收容事件,已经升级为AK疯狂末日级别,破坏等级提升至TCF全面收容失效,我认为已经无力回天,建议启动火种预案!” “不,现在距离全面收容失控还很远,我们还有奇术部队,我们还有站点尚未沦陷!现在启动火种计划,这是在抛弃我们的家园!” “先知有言:循此苦旅,直抵群星。现在,正是应诺预言之时!” “狗屁的预言,我反对火种预案。” “我建议集中一切力量,救援尚存站点,然后再启动火种预案。” “救援?怎么救,一旦离开阿特拉斯式反奇术符文阵列,大部分人都会被感染,这只会让仅存的力量,彻底沦陷。” “不老泉,基金会的不老泉!” 一声惊呼,令彷如菜市场一般的指挥部,突兀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股古怪之意在众人心中酝酿,回旋,嘲讽! 自从创建奇术以来的骄傲,在这一刻,蓦然面临崩塌之险。 他们以为已经比肩基金会,直到这时,才发现,他们和基金会的差距有多远。 不少人甚至已经对联盟宗旨之一的“毁灭”,产生质疑心理。 “连线基金会,发起最高对话。” 古井无波的声音,在好似陷入黑暗潮水之中的108席间回荡。 ——代表着基金会的三箭圆标符号的全息影像,浮现在108席上空。 【我们可以提供不老泉,但我们要求贵方出动神之荆棘奇术部队,配合我方完成对憎恶血肉的收容行动!】 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三箭圆标符号中传来,令108席一片哗然! “你们这是敲诈!!” “神之荆棘是我们最后的宙斯盾,如同贵方石泉井最高守备队,岂能轻易出动?” 愤怒声、咆哮声、怒骂声,在108席响起。 对此三箭圆标始终保持沉默。 许久,108席的喧嚣平息了。 “我不明白,现在已经近乎全面失控,收容憎恶血肉,还有意义吗?” 【控制、收容、保护,乃我方最高宗旨。无论情况多么恶劣,也无论需要付出何等代价,我们都将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你方无需理解,只需回答,是否交易?】 声落,108席沉默了。 在这生死攸关时刻,基金会却给出如此荒谬的回答,令他们在满心愕然之余,却不知为何,又选择了相信。 因为这就是他们记忆中的基金会! “你们打算如何收容憎恶血肉?” 【我们的奇术师,已经锁定憎恶血肉在海洋深处凝结出血肉大脑,正是这颗大脑在操控着全球病毒,只要摧毁了它,这场灭世危机便有可能得到缓解、收容。】 “好,成交!” 在一阵私下交流中,联盟最终不得不同意了这场交易。 联盟的力量来自108席。 每一席都是有私心的,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组织,在这场危机中,走向灭亡。 因为这是他们的权利基石。 所以他们宁愿牺牲少部分神之荆棘奇术师,也要换取属于自己超自然组织的幸存。 …… …… 当人间坠入地狱之时,大海依旧沉默如初,怒涛滚滚,惊涛骇浪,一如往昔,亘古不变。 但它孕育的多彩生命,已然融为一尊神只! 一碧万顷之下,生命消亡绝迹。 在绵延万里的海床上,伟大的病毒君王——憎恶血肉,在此诞生。 平铺海床上的身躯,容纳着造物主最美丽的想象。 祂是那么的美轮美奂,无尽生灵的骄傲,簇拥在祂的体表,是肢体,是眼球,是口器。 一颗颗剥皮头颅,好似海藻依偎在海床母亲表面,露出痴痴笑容,随着暗流摇晃着脑袋,礼赞着,歌唱着,祈祷着。 都说鲸落是对生命的礼赞,那么祂便是对生命的最高致敬! 祂是那么的仁慈; 祂让万千生灵落于深海,扎根在祂的身体上,吸吮着祂的血液,得以长寿、永生。 只有祂——暴怒的病毒君王宁修远,不屑一顾。 “啵!” 漆黑如墨的海水中,突然重叠出一方空气,在深海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暴怒病毒君王的身影,在这方空气中跃然闪现。 “吼——” 随着暗流摇晃脑袋的无数头颅,蓦然停止了晃动。 它们齐刷刷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身影,眼珠迸出,嘴巴张大,发出难以名状的尖叫! “噗!噗!噗!” 一双双手臂,从头颅两边冒出。 手臂撑着血肉,好似陷入流沙者,将头颅之下的身体,生生从母体中拔出。 宛如地狱鬼母身上爬出的恶婴,又若深渊岩浆中走出的恶魔。 它们挥舞着充斥着鲜血、脓液的肢体触手,冲向深海中出现的身影,向母亲展示着忠诚。 “低劣的腐臭,依靠血肉堆叠而出的力量,也配抢夺我的王冠?” 暴怒君王悬于深海之央,低垂眼帘,看着下方新晋神只。 欺诈是祂的力量,病毒是祂的仆从。 旧日沦为祂的眼球。 无数触手,抵在眼眶边缘,撑起一颗横纹羊瞳,盯着下方绵延万里血肉,眸中尽是戏谑讥讽。 密密麻麻的恶鬼腐肉,淹没了暴怒君王的投影时空。 憎恶血肉却颤抖起来! 祂能感觉到,祂的身体在一寸寸消失,不,是暴怒君王在流放祂的身体,切断祂与人间的联系。 ‘吼——’ 海床震动起来,那是无边血肉在脱离海床,化为无穷触手,抽向暴怒君王,试图打破祂的封锁! 但源于力量和血脉的压制,令祂宛如孱弱章鱼,在深海中,狂怒,翻滚,扭曲。 搅起漫天海沙,却无力抵抗恶鲨袭击! “这就是冒犯于我的代价!” 终于完成错位时空封锁的暴怒君王,居高临下的看着徒有庞大体型的憎恶血肉,双眸贯血,欲将捏爆。 “啵——” 就在这时,一道渺小的身影突然撞碎祂的错位时空,一头扎入憎恶血肉的身体之中。 暴怒君王愕然!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无法改变的未来 旧日之上,有外神。 传闻,外神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亦不可描述。 破碎之神教会认为,神创宇宙,破碎坠于人间,集其碎片,使其复原,可使伟大的神重临人间。 那一刻,所有信徒皆可获得神赐,拥有神性! …… 此时,暴怒的病毒君王,赫然在那一道渺小的身影上,嗅到了外神的气息。 祂,不可直视! “啵!” 乖戾猖狂的横纹羊瞳,在看到那身影的刹那间,宛如寄居蟹,猛然缩进眼眶,无尽触手,在眼眶内翻转腾挪,将眼球背部对准外面,瑟瑟发抖。 暴怒君王的右眼角,亦蓦然弹出一根触手,拉下祂的眼皮。 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令横纹羊瞳战栗,亦令暴怒君王浑身一颤! 祂却蓦然睁开右眼,漆黑圆瞳中,闪烁着饕餮无餍之芒。 ——那是对至高神性王冠的贪婪窥觊!!! “噗!” 触手再次从右眼角探出,它绕了一个弯,狠狠戳入祂的瞳仁,爆开一簇灰质和血浆。 “滚!” 暴怒君王彻底暴怒,他食指与中指并拢,狠狠插进左眼,试图挖出横纹羊瞳。 他夹住了眼球! 向外拉扯之时,已将他的五脏六腑,乃至灵魂向外撕扯。 剧痛刺激得暴怒君王,仰天怒吼! “吼!” 暴怒君王咆哮,放弃了挖取横纹羊瞳。 祂右眼弹指恢复如初,旋即一步迈出,钻入憎恶血肉体内,向那不可直视之存在,追了过去。 此时,那不可直视之存在、也就是基金会收容代号为“害羞之人”,正在憎恶血肉体内横冲直撞! ——凡看到他面孔之人,统统都得死,没有例外! 暴怒君王迅速追上,一抬手,错位时空,就要杀死害羞之人。 “砰!” 错位的时空,宛如脆弱玻璃,方一触及害羞之人,立即崩碎,化为点点空间渣滓! “这……” 暴怒君王大愕,双眸愈发愤怒,祂脚步不停,突然抓住害羞之人肩头,克隆病毒疯狂蔓延而去。 不料,病毒竟石沉大海,半点反馈也无。 暴怒君王身躯一震。 一名身穿骑马服女子,悄然出现在他身后错位时空之中,无数丝线从女子身上冒出,缠向害羞之人。 ——这赫然是暴怒君王的傀儡·格洛瑞亚。 丝线猛然缠住害羞之人! 也就在这时,害羞之人蓦然回首,看向暴怒君王。 天啊! 这是怎样的面孔? 那无可描述,无可想象,无可视及的神性,仅一眼,便摧毁了暴怒君王的智慧城墙! “啊——” 暴怒君王,不,宁修远捂住脑袋,跪在憎恶血肉之中,疯狂嘶吼起来。 他的身体蓦然虚幻,仿佛变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雾人,那是病毒的表象,瘟疫的外显。 ——直视拥有一丝外神神性的害羞之人,令宁修远理智崩塌,陷入失控。 害羞之人不在理会宁修远,转身轰杀憎恶血肉而去。 在他的世界中,凡看过他面孔之人,统统都得死! 但死亡,也得分先来后到。 —— “老头子,别睡了,赶紧起来吧,阿瑟斯那可不好瞧,咱们得早点过去占位置!” “那不是西奥多爵士的管家吗?怎么也来排队了?” “哎呀,这都多少人了,不会都是看阿瑟斯的吧?” “放心吧,不是疑难杂症,阿瑟斯先生都会轰出去的。” “是吗?哎呀,阿瑟斯先生,可真是仁慈啊!” —— 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雾人”宁修远耳畔响起,一点点锚定他的理智,唤醒他的灵魂。 以瘟疫为渎神仪式,以全球为力量之源的瘟疫门徒,亦卷来源源不断的力量,帮助他抵御着外神腐蚀! “呼哧——呼哧——” 许久,宁修远喘着粗气,睁开早已用克隆病毒修复的右眼,整个人抑制不住的恐惧颤抖起来。 恐惧于外神神性的恐怖; 颤抖于……他竟然亲手毁了这个世界! 暴怒君王消失了,宁修远回来了。 “轰隆隆!” 就在这时,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掀起刮骨冲击波,将憎恶血肉撕裂成无数碎片。 宁修远抬头看去: 只见漆黑海水中,落下无数白色巨龙,那是人造恶婴,撕裂深海的轨迹! ——基金会出手了。 宁修远心中一动,一步踏出,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某一刻,他出现在岸边一座城市中,繁荣的人类世界已然消失,一座座大厦上,盘踞倒挂着无数血肉之树。 宛如腐木上滋生的剧毒致幻蘑菇! 整个城市,已然沦陷为怪物的海洋。 宁修远茫然的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些怪物身上熟悉的超凡流感气息,心神近乎崩溃。 ‘我到底做了什么?’ 以病毒为感官,宁修远再次一念横扫全球,他看到无数城市在沦陷。 有的地方蜥蜴如山,践踏都市; 有的地方蛋糕堆叠如海,淹没千里; 有的地方红色晶体蔓延,只有少数蕴含花岗岩建筑,得以幸免; 类似的场景,太多太多。 ——憎恶血肉搭载着他的超凡流感病毒,传播全世界,也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无数收容物释放出来。 地球,完了! 宁修远站在街道上,茫然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纪紫君? 蓦然,他看到了纪紫君,那场景是那么的熟悉。 在马蒂尔达站台月台边缘,一支武装机动特遣队疯狂狙击着蜂拥而来的憎恶血肉,护送着纪紫君,踏入时光列车之中。 不,那哪里是时光列车? 那分明是一条穿梭于“过去、现在、未来”之间,吞噬坍缩时光变量的时间蠕虫。 “阿瑟斯!我知道你在这里,求求你了,救救我们的世界!” 熟悉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时光列车中。 这一次,车中没有阿瑟斯,但依旧回荡在阿瑟斯的耳旁! 他目光穿越千里,呆呆看着吞枪而亡的纪紫君,瞳孔颤抖,浑身发僵。 未来……竟然无法改变?! “不——” 贯世之音,再次暴怒响彻天地。 宁修远双眸充血,身体悬浮起来,四肢陡然崩解,化为无数灰雾,浩浩汤汤,向整个世界席卷蔓延而去。 他要夺回超凡病毒控制权! 杀死所有憎恶血肉! 与此同时,深海中的憎恶血肉,也在多方力量的攻击下,倏尔崩解。 ——祂赫然将意识转移出去。 或者说,在暴怒君王欲以错位时空流放于祂,却恰巧被害羞之人破坏时,祂就在转移意识。 祂将抛弃智慧,化身千万,与星球同命运。 但在这一刻,暴怒君王再次携带理智回归,他亦化身千万,抢夺着属于祂的身体。 一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博弈,在两位病毒君王之间展开。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无数憎恶血肉,扭曲起来! 忽而崩解,忽而凝聚。 “快了!” 宁修远能感觉到,随着憎恶血肉在全球肆虐,他的力量也在节节攀升,憎恶血肉亦在寸寸沦陷。 “唳——” 无数憎恶血肉律动起来,汇聚出难以想象的精神冲击,抗议着暴怒君王的执掌! “刺啦——” 抗议声起,一道虚幻的破碎声,亦在全球同步响起。 那是憎恶血肉意识的破碎。 律动的血肉,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倒向一个方向,恭迎着它们的暴怒君王重归王位! 这一刻,害羞之人亦蓦然站住脚步,旋即又冲了出去,他要去击杀赶来路上曾看过他面孔的一切生灵。 “成功了?” 无尽灰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重组宁修远的身体。 他茫然睁开眼睛,看着已经向他俯首称臣的世界,脸上却毫无半点兴奋之色,歉疚、悲伤、绝望充斥着他的内心。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毁灭了; 因为未来如期发生。 世界灰了下来,黑暗宛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原来,水晶马灯中的灯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耗尽。 宁修远永固空间中备足了灯油。 但他没有添加。 因为这已经毫无意义。 “对不起!” 宁修远低声致歉,身影旋即被黑暗彻底卷走。 在他消失的刹那间,在地球未知维度中,闪烁跳跃着一缕缕无人可以捕捉的信息。 【检测到生命数量低于最低阈值……】 【紧急协议3397-救世主启动……】 【全体O5成员开始脑克隆……】 【所有敏感信息自动备份至“深井”站点……】 【世界重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银钥之门 黑暗降临,光明罹难。 浩瀚无边的冥色,彷如暗夜潮水,淹没孑然一身的宁修远。 但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坦然过。 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吠叫低哝,不知为何,闭口藏舌,万籁俱静,宛如蛙落幽池,万虫死寂。 黑暗再也无法遮掩宁修远的双眸。 他抬起双眸,环顾四周,曾经让他头皮发麻的场景消失了。 只见这片没有三维尺度的黑暗中,不见怪物,不见低哝,不见惊悚。 只有无边黑暗,以及一座无以名状、好似流淌无尽玄色、宛如门扉之物,恒亘在正前方。 无论宁修远视线转向哪里,那门扉便恒亘在哪里。 仿佛无处不在,其实是失去了三维空间定义。 “有人在吗?”宁修远呼喊。 “我一直在等你,真实之人。” 无法言喻的信息,以一种超越感官可以承受极限的方式,传入宁修远的意识世界。 这是当初回答他“这是哪里”的“门”之声音! 宁修远心中一动,一步向前踏出,身影蓦然出现在前方那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门扉上。 当他双手按在上面,霎时,无形无质的门扉,化为一扇雕琢着玄奥符文的石门。 “咔!” 宁修远微微一用力,石门缓缓打开。 一座庞大的巨石基座,冲入宁修远的视界,庞大得宛如一座巨型棺椁。 也只有他现在媲美于神的力量,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基座上,空荡荡一片,只有在巨石之央浮起一尊石质王座! 在王座上,漂浮着一道轮廓并不固定、彷如一道人形剪影、披着微光的淡灰色面纱般存在。 宁修远一步踏出,出现在巨石基座上,微微仰头看着漂浮在王座上的人形剪影。 “这是哪里?” 他问出当初福如心至的问话。 “超越一切维度的外延、通向万物归一者的唯一途径,银钥之门。” 那剪影用一种无以名状的方式,向宁修远传达着信息。 宁修远心中暗忖,这话前半句倒与拜伦主教“徘徊在时空之外的不洁之地”答案近似。 “祢是谁?” “银钥之门的指引者、大门的守护者——乌姆尔·亚特·塔维尔。” 源自横纹羊瞳反馈而来的超凡知识,令宁修远心脏一颤。 祂,竟然是外神犹格·索托斯的化身之一! 横纹羊瞳血脉始祖“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至高母神”莎布·尼古拉斯的正是外神犹格之妻。 不! 以人类男女之性别,来定义神之属性,无疑是荒谬的、亵渎的、可怜的。 但众多强大旧日支配者,血脉和知识源于莎布和犹格,乃是横纹羊瞳认为的真理。 无论这真理是对是错,都能看出犹格化身之一乌姆尔的位格。 宁修远几乎下意识想逃。 但他忍住了。 他曾数次穿梭黑暗,如果乌姆尔欲毁灭于他,无需等到现在。 这一刻,无穷思绪和渎神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宁修远沉默许久,问道:“祢说,祢一直在等我,是什么意思?真实之人又是什么意思?” 乌姆尔剪影飘幻不定:“踏足这里之人,皆是窥探帷幕另侧之人,无餍渴望知识之人,意图篡夺神性之人,怀疑真实渴望幻觉之人,我一直在等待踏足这里的真实之人、真理之人。” 宁修远沉默了。 乌姆尔的话,信息量极大,即便是配合横纹羊瞳的超凡知识,也难以理解,仅仅触及些许皮毛。 ——这银钥之门疑似通向万物归一者·犹格之所,似乎抵达那里,便能获得难以想象的知识或力量。 而犹格的化身之一乌姆尔,正是守门人。 这里,极有可能是无数强大存在的魂牵梦绕之地,结果却被他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不。 应该说,他之前就已经在门外徘徊。 但因为位格不够,他甚至看不到银钥之门,只能瞥见那无穷可憎怪物。 如今他借瘟疫门徒,攫取地球生灵之力,终于掌握银钥资格,推开石门,面见乌姆尔。 “然后呢?”宁修远试探问道。 “终极之门已经为你敞开!但你的位格,是如此的虚幻,甚至在衰弱,要不了多久,你连银钥之门也无法推开。” “彻底沦为那徜徉在黑暗中的事物,那玷污旧印的邪恶,那守望秘密大门的畜群。”【注1】 乌姆尔的话,戳破宁修远的外强中干,令他错愕不已。 是的,从踏入黑暗开始,他的力量便在不停衰弱。 瘟疫所化的渎神仪式,再也反馈不来渎神力量。 不是这方世界切断的力量之源?而是死亡泯灭了地球,自然再也没有生灵为他提供力量。 瘟疫门徒上任主人评价得没错: ——瘟疫门徒乃是瘟疫之母、渎神特性、无序灾殃。 想要拥有力量,必须散播痛苦和死亡。 永远无法停止! “你认识黎明之神吗?” 知道自己无法继续前进的宁修远,收拾心情,果断抓住机会,询问起其他疑惑。 其实他更想问:‘你知道地球吗?生我养我的地球?’ 但这话盘亘在他喉中,最终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不敢问。 因为了解得越多,越恐惧。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超乎想象的存在,一个不起眼的憎恶血肉说毁了世界,便毁了世界。 那么眼前这位外神化身,一旦知道地球,会不会给他的家乡带去灾殃? 他无法保证。 所以他选择沉默,并决定从今以后,永远忘掉地球二字,除非拥有绝对力量。 “她?一个很有想法的真理之人。”乌姆尔难以描述的信息传来。 “然后呢?”宁修远又问。 乌姆尔沉默,不予回答。 “三大超凡之路,哪一条是正确的?”宁修远又问。 “皆为谬论。” “那正确的超凡之路是什么?”宁修远浑身一震,连忙迫切问道。 “神性!” “何为神性?” “补全自身,成为完美生物。” “如何补全?” 乌姆尔不答,彷如剪影身躯倏尔飘荡起来,一枚“衔尾蛇”符号,浮出祂的身体,飘向宁修远。 横纹羊瞳突兀睁开,死死盯着那枚衔尾蛇符号。 宁修远念头闪烁间,伸手抓住。 旋即,他脸色大变,解读这一枚符号,消耗他无数力量,令他位格大跌。 他再也不敢流连此地,猛然转身,双手按在石门之上。 “咔咔——” 来时轻松推开的石门,此时重逾万钧,竟纹丝不动。 宁修远涨红脸庞,拼尽力量,勉强推开一道缝隙,旋即错位时空,闪了出去。 他方一出去,石门轰然出现在面前,但宁修远并不担心撞上,因为他的位格已经不足以触及。 果然,石门始终在他前方,约十余步,无法触及! 甚至连石质大门这具体表象,也在消散弥失。 逐渐化为抽象扭曲之存在,在这无尽黑暗混沌中,失去具体边沿和轮廓。 “呼哧……呼哧……” 宁修远喘着粗气,一抬手,马灯落于掌中,他疾步向前狂奔而去。 无以名状的银钥大门,始终遥遥在前,不曾错位,不曾远离,看似触手可及,却望尘莫及。 宁修远不是在追逐银钥之门! 他试图早点冲出这“超越一切维度的外延”之地。 蓦然,宁修远神色一动,他头也不回的踏入一片铺着青石石板街道。 ——终于回到了弗朗西斯! 绝对黑暗,逐渐远离。 黎明前的黑夜,略带几分光明。 宁修远来不及欢喜,他循着野兽之心感应,一步踏出,遁入错位虚空,向林恩继承者方向赶去。 ——他要趁着力量尚未完全消散,彻底解决掉野兽之心之后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黎明杀机 “快……天亮了!” 感受着林中光线的微弱变化,范伦汀娜轻轻一跃,好似山猫,灵活攀上一棵大树,落在树梢上,极目眺望东方太阳。 她的身影随着树冠摇曳,起伏不定,轻如幽灵。 褪去奢华宫装,换上朴素猎装的她,哪里还有淑女公主的优雅? 举手投足间,宛如深山猎户之女。 只是那眉眼间的恬静气质,却是朴素猎装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掩。 她环顾森林之冠,绿涛滚滚,恍如大海。 “扑棱棱——” 一只夜鸮冲出林海,恰似飞鱼,扑棱着翅膀,落在范伦汀娜伸出的手臂上。 它歪着脑袋,冲着范伦汀娜炫耀着嘴里的老鼠。 “好啦好啦,我知道小狸猫很厉害,天要亮了,快回家吧!”范伦汀娜摸着夜鸮的脑袋,一脸赞许的夸奖着。 那微笑淡然模样,任谁见了,也无法想象她第一次看到夜鸮叼着老鼠而来的惊慌失措。 “扑棱——” 夜鸮似懂人言,它展开翅膀扑棱几下,似在告别,旋即展翅,钻入绵延不绝的绿涛之中。 夜幕弥散,旭日东升。 范伦汀娜望着天际浮现而出的一丝鱼肚白,神色怅然,失神落寞。 “想家了?” 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 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钻出绿涛,站在树冠上。 他年约五十,卷发如波,苍白鬓角精致如刀,修饰着过硬脸庞,这使得他愈发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充满贵族优雅气质。 他叫阿德莱德,范伦汀娜的亲叔叔。 不过,相较于王室成员身份,他最显赫的头衔乃是五环超凡者,距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身为王室成员,他永远也无法供职于黎明教会。 否则,至少也是牧守一方的主教大人。 “我还以为你是木头人。” 范伦汀娜没有回头,她脸上的怅然之色凝固、收敛、消散不见。 “请原谅我,亲爱的小侄女,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见你。”阿德莱德在树冠间走动,几步来到范伦汀娜身旁,一脸歉意。 “虚伪!恶心!” 不想范伦汀娜却是一声低叱,根本不愿与他久待,身体倏尔落下树冠,落入尚且漆黑的森林之中。 阿德莱德浑身一僵,面露三分恼火。 此时他的身份,与其说是范伦汀娜的亲叔叔,不如说是她的监视者、囚禁者,以及保护者。 “范伦汀娜,决定将你流放的不是我,是你的父亲!”阿德莱德同样落了下去,有些恼羞成怒。 “但改变我父亲想法的是你们!”范伦汀娜向木屋走去,神色冷漠。 “不!不是我们,是你的血脉出身!很遗憾,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阿德雷特叹息。 “是吗?我作为高贵的哈灵顿家族嫡女,仅此一点,血脉还不够高贵吗?玛格丽特女王是一个错误吗?” 范伦汀娜蓦然回头,看向亲叔叔阿德莱德,一脸冷笑不屑。 “我亲爱的叔叔,别以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与其说是萨利克法典的支持者,不如说是在为你的子嗣,甚至为你自己铺路。” 古老的萨利克法典规定女性无权继承土地,此律法最终成为女性不得继承王权的权威依据。 哈灵顿王国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实行着古老的萨利克法典。 不过,也正是因为该法典对女性继承权的剥夺,造成王室王权争夺异常残酷,甚至出现王权旁落,兄终弟及的现象,最终遭到废除。 然而该萨利克作为最古老的法典,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抬头迹象。 尤其是随着范伦汀娜的出生,恢复萨利克法典的呼声,越来越高! 俨然成为卢克王子继承王位的有利武器。 “范伦汀娜,贪婪和嫉妒已经令你心性扭曲,你已经失控了。” 阿德莱德闻言一脸荒谬的摇了摇头。 “那你就杀了我。” 范伦汀娜脚步不停,对于这个亲叔叔,她连基本礼貌都欠奉,没有破口大骂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和忍让。 “砰砰砰!” 不料,她声音刚落,突如其来的枪声,刹那间,打破森林的安静! 范伦汀娜愕然扭头看向阿德莱德。 此时,在她的太阳穴、心脏、鼻尖,赫然悬浮着三颗超凡弹丸! ——通过机械专家制作的超凡物品·机械之殇,暂停了这些弹丸。 “谁?” 阿德莱德吓得亡魂皆冒,猛然一个响指。 霎时,滚滚火焰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燃烧而去,将他和范伦汀娜包裹其中。 看上去,好似森林走水,大火焚天。 但这熊熊燃烧火焰,却浮于物体表面,与物质泾渭分明,清浊不混。 【盗火者】 ——火焰之窃贼,光和热的操控者,物质第四态的卑劣弄臣。 “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从火焰外传来。 范伦汀娜、阿德莱德蓦然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面无血色的年轻男子,悬立在火焰边缘。 正举着左轮手枪,向范伦汀娜疯狂射击。 “该死!” 阿德莱德暴怒,炽热火焰包裹住他的身体,随即猛然向那年轻人冲了过去。 速度之快,近乎于瞬移。 【光明骑士】 ——生于光明,死于光明,荣耀于光明! “滋滋!” 高温洞穿灼烧血肉的声音,几乎在阿德莱德怒叱落下之时,便随之响起。 那是光明龙枪戳穿年轻男子的腹部的声音。 “咯咯咯……你上当了!” 也就在这一刻,清脆的笑声,突然在范伦汀娜身旁回荡。 不知何时,一名身穿骑马服女子,竟然无视盗火者的火焰领域,在火焰中腾挪闪跃,弹指间,落到范伦汀娜身旁。 葱白手指,如鹰爪般,抓向范伦汀娜的脖颈! “不,上当的是你,守墓人。” 骑马服女子耳旁传来阿德莱德的讥笑,远处洞穿年轻男子的光明骑士,依旧火光冲天,烨然若神人。 他一眼就看穿火焰外的年轻男子乃是一具僵尸,既然如此,他怎么会亲自去刺杀一具僵尸? 女子闻言表情一僵,不是因为震惊,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控制。 “唉!” 一声叹息,幽幽传来。 ——他在感叹,不得不动用正在迅速衰弱的瘟疫力量。 ‘还有人?’ 阿德莱德脸色微变,体表蓦然冒出火焰,就要融入炽热之中。 他成功了。 他迅速化为一簇不起眼的火焰,就要融于火焰领域。 但这缕火焰突兀不受控制的升到空中,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领域,也在这一刻,蓦然失控,不在与物质泾渭分明,而是向四面八方燃烧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范伦汀娜,脸色大变。 火焰领域的失控,意味着五环超凡者阿德莱德已然陷入了下风。 能够镇压主教级超凡者,至少为半神! 她来不及错愕,自己怎么惊动了这等半神级大人物的刺杀?体内力量立即澎湃如潮,后背蓦然隆起,冒出一对炽白羽翼。 与此同时,她已经跳跃出去,人在半空中,尾椎骨破体而出,化为一根长长尾巴,四肢收缩,冒出皮毛,整个人竟化身插翅猛虎,助跑起飞。 就要逃离战场! “咻!” 猛虎带来的速度,令她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翅膀,托举着她的身体,迅速起飞。 只是……大地为何一直近在眼前? 范伦汀娜愕然扭头四顾,却骇然惊恐发现,她竟一直固定在跳跃而起的半空中,在一片错位的空间中,狂奔、起飞、滑翔。 在绝对力量面前,所谓的逃跑,不过是自欺欺人! “咔咔咔……” 腐烂枝叶的破碎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仿佛在一步步碾碎范伦汀娜的心理防线,令她身心抑制不住颤抖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消失的七体 一名脸罩痴愚猪鼻面具,身披黑色长袍,背着彷如喷火器罐之人,从失控的火海中,缓缓走来。 一朵孤零零漂浮在半空中的火焰,跳跃着,挣扎着,惊恐着,倒映在猪鼻面具的两片黑色镜片上。 ——这是阿德莱德所化火焰。 本来他可以融入火焰领域之中,无形无质,无影无踪。 火焰不熄,他便不灭。 可惜,错位的时空,将他从这个世界分割出去,不仅切断了他的火焰领域,更是将他囚禁在方寸之间,不得化为人形。 宁修远看着这缕火焰,略一沉思,一抬手,抓住火焰,将其熄灭。 “噗!” 哈灵顿家族赫赫有名的阿德莱德公爵,就此突兀陨落。 宁修远丝毫没有猎杀一名公爵的快感!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化身火焰之人,乃是哈灵顿王国的公爵大人。 心中只是有些可惜,多么完美的傀儡! 可惜,他却无法保留。 因为他现在能控制得住,等到力量衰竭退回原点,可就不好说了。 即便他摧毁对方的大脑,以对方的位格和力量,“以太体”和“以太范本体”也极有可能悄然重铸肉身大脑。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杀了最为保险! 当然,为了获取超凡特性,宁修远将其改造为脑死亡傀儡,打算带回去,再杀。 在无声中完成这一切的宁修远,目光落到范伦汀娜身上。 此时,范伦汀娜已经放弃无谓的挣扎。 她重新化为人形,站在原地,表情惊惧,面无血色。 “等等!不要杀我!” 看着代表着阿德莱德的火焰破灭,以及猪鼻面具人的靠近,范伦汀娜脸色大变,急声惊呼! 生死危机下,她思绪急转,爆发无穷潜力。 “我是哈灵顿王国嫡女范伦汀娜,我不知道雇佣你的人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我可以开出双倍价格!” 喊出这话的范伦汀娜,敏锐注意到猪鼻面具人,动作顿了顿。 这个细节,令她心中一喜! 如果她没猜错,这尊半神多半是弟弟或其他贵族请来的杀手。 既然是为钱而来的杀手,那么就有可能将其收买。 思绪急转中,范伦汀娜又道: “我最值钱的地方,不是我所拥有的财富。而是我的身份,只要你放过我,帮我坐上哈灵顿王国王位,那么哈灵顿王国的一切财富都将属于您。” “当然,对于您来说,世俗财富不值得一提,但王室宝库,总有能瞧得上眼的东西。” “我有命运手环,您如果不相信我,完全可以借它控制于我,您将成为一个王国的幕后之主。” 范伦汀娜说到这,似乎还担心猪鼻面具人不知道命运手环,又连忙补充解释道: “相信您应该知道,天使之下,没人能挣脱命运手环,它的强大,在于命运,绝对无人可以发现。” 猪鼻面具人好像心动了,他冷漠伸出手掌,似乎在索要命运手环。 范伦汀娜面色一喜,虚空一抓,取出一对手环。 这说是手环,落在宁修远眼中,分明是一只扭曲成“8”字型的衔尾命运之虫。 命运之虫,首尾相连。 在物理尺度上,可以轻松将“8”分为双“0”,但在命运尺度上,无人能将其切割。 看着猪鼻面具人伸手接过命运手环,范伦汀娜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凡事福祸相依,若能借此,傍上一尊半神大腿,这件事或许不是灾殃,而是一件幸事。 祂或许能成为她争夺王位的最强助力! “刺啦!” 憧憬还未从范伦汀娜脑海中褪去,她浑身突然一颤,双眸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超凡者的强大,令她在脑死亡前,分明感受到一股神秘力量,侵蚀了她的大脑,摧毁了她的生命。 一切是那么突兀,突兀得令人措手不及。 ‘很抱歉,我对公主养成游戏,不感兴趣。’ 宁修远看着表情僵硬,已然脑死亡的范伦汀娜,有些遗憾的吐了一口气。 不感兴趣是假,胆小怕事是真! 他已经杀了一名五环超凡者,若公主独活,怎么看都会遭到教会最严苛的调查。 他不认为,范伦汀娜能在这样调查强度下,守秘合作。 既然如此,不如快刀斩乱麻。 思罢,宁修远睁开横纹羊瞳,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形式的目击者之后,一步踏出,旋即消失不见。 …… …… “咚——” 当钟楼传来清晨第一道钟声时,宁修远悄然出现在马夫房住所中。 他迅速换掉衣服,清理一切可能会暴露身份的细微痕迹,然后换上一身新衣,这才提起马灯,离开住所,前往教堂而去。 弗朗西斯大教堂的晨祷,一如既往的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不过,却十分安静。 宁修远寻个僻静角落,坐了下来,抱拳抵在鼻尖,虔诚祈祷起来。 内心深处,早已乱如麻絮。 这次穿越对他冲击之大,非一言两语可以叙述清楚。 事实上,忙于事情之时,尚能保持冷静。 现在平静下来,那种恍如做梦般的离奇经历,反而令他怅然失神,六神寡淡。 那隐秘无闻、蓬勃浩大的银钥之门遭遇,更是令他心悸不已。 他需要时间,好好整理此行得失。 不过,在整理之前,他还有一件事,需要收尾。 ——那就是,彻底抹杀范伦汀娜和那名五环超凡者,摘取超凡特性。 此时,在他的永固空间中,横纹羊瞳触手悄然侵蚀其中,沤硝血肉,滋养魂魄,炮制食物。 两团凝聚着七份超凡特性,也从两具尸体上,缓缓凝聚而出。 感受着野兽聆听者中,林恩精神烙印的呼唤,宁修远长长松了一口气。 ——野兽之心后患终于解决了。 他甚至还因此获得一件强力控制型超凡物品: 命运手环。 有了这命运手环,他对横纹羊瞳的控制,将更上一层楼,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可惜,当时火焰失控,动静太大,宁修远又担心那五环超凡者向外传递信息,不敢放肆敲诈。 不然身为王国公主,肯定有很多好东西。 …… 特性析出完毕,晨祷也随之结束。 宁修远起身,心情大好的向教会医院行去。 晨祷之后的弗朗西斯,好像彻底醒了过来,街道上到处都是形色匆匆的行人。 马车、自行车、有轨电车、以及偶尔驶过的小轿车,构成繁忙人间景色。 刚刚走到教会医院的必经之路,宁修远再次巧遇安吉拉。 “早上好啊,阿瑟斯先生。” 安吉拉一身雪白修女服,素面朝天,干干净净,宛如邻家少女。 她心情似乎很好,巧笑嫣然的抬手招呼。 “早上好!” 宁修远微笑回应,不想,笑容刚刚露出,他神色忽然一僵。 “怎么了?”安吉拉敏锐察觉。 “啊?早上走得急,忘记带灯油了,也不知道马灯能不能坚持到中午。”宁修远露出三分懊恼之色。 “没关系,教会医院就有灯油,回头你找小修女们要一份就好了。”安吉拉笑。 “成分是一样的?”宁修远故意问道。 “火焰之子嘛,有这种免费怪物,教会怎么还会花钱购买呢?”说到这,安吉拉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脸鬼鬼祟祟道:“偷偷告诉你哦,有些小修女还用灯油跟人换糖吃呢!” “这小修女,不会就是你吧?”宁修远笑。 “哪有,你别乱说!”安吉拉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打宁修远。 然而抬手间,余光瞥见不远处医院门口排队的病人,不得不收回拳头,摆出端庄淑女模样,还不忘瞪宁修远一眼。 那小女生姿态,令宁修远哈哈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有些羞恼的安吉拉没有注意到,宁修远眼眸深处闪过的一丝惊疑不定。 灯油如此重要,他怎么会忘记带? 事实上,在他的永固空间里,囤积的灯油足够他用上一个月。 真正令他失态的是——范伦汀娜的七体,也就是灵魂,在沤硝过程中,竟然在横纹羊瞳的眼皮底下,突然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同胞双生,双体同魂 阿德莱德失控的火焰,尚未酿成森林火灾,便被一场小雨所熄灭。 淅淅沥沥的雨水,将炽红焦木染成黑色,混合着草木灰,染黑大地。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野兽敢靠近这里。 只有几只贪婪的食腐乌鸦,仗着飞行技能,呱呱怪叫着,在一具具烧焦的动物尸体上起起落落,抢夺着难得一见的烤肉。 “呱呱——” 一只乌鸦怪叫着扯开一只烤焦尸体的肚皮,翻出柔软鲜嫩富含微量元素的内脏,正要扬起脖子吞食,焦黑大地上,突然荡漾起一圈圈透明涟漪,好似高温蒸汽扭曲的光线。 这一幕,惊得乌鸦扑翅而飞,临走还不忘叼起动物内脏。 下一秒,一名身穿猎装女子,蓦然从涟漪中挤了出来,跌落在黑漆漆一片的草木灰泥浆中。 场面好似一只透明怪物的反刍。 “呼哧……呼哧……” 范伦汀娜葱白手臂撑着漆黑草木灰混合浆中,脸色煞白一片。 看着周遭烟熏火烤的漆黑世界,她来不及庆幸死里逃生,挣扎着爬起来,勉强辨别一个方向,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现在她力量全失,已然彻头彻尾沦为凡人,一旦被敌人发现,她将凶多吉少。 森林崎岖,怪石嶙峋。 丧失力量的范伦汀娜,在山中跌跌撞撞的前进着,亲身体验过的死亡,几乎要把她逼疯。 猪鼻面具之人的痛下杀手,令她第一次发现,公主这层身份,是多么的可怜而渺小。 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她能活下来,全赐母亲的馈赠。 这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原来,母亲在怀她时,其实怀了双胞胎、两个“她”。 换言之,她乃“同胞双生,双体同魂”,一具身体行走于世,一具身体隐于阴影。 只有主体死亡之时,副体才会降临人间。 这是母亲倾尽一切智慧和手段,给她留下的宝贵遗产,就是为了让她在未来王室斗争中,多一份筹码,多一条退路。 这也是她敢拿出命运手环作为投名状的根本原因! 结果,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猪鼻面具之人竟然如此冷血残忍,说杀就杀,毫无征兆。 更没想到,母亲费劲心思的布置,竟然浪费在这里。 这她在庆幸之余,心疼,憎恶,恐惧……等诸多情绪也在内心翻滚,折磨着她的心智。 “冷静!冷静!范伦汀娜,你是哈灵顿未来的女王,慌张胆怯只会干扰你的判断!” 范伦汀娜拼命给自己打气鼓劲,半晌,慌乱之心才缓和下来。 这时,她才想起这具身体上,早就准备了一些超凡物品。 她取出一枚木雕马,念出一句咒语,随即将其抛在地上。 霎时,木雕马见风即涨,眨眼间,化为一匹高头骏马,马鞍马镫一应俱全。 范伦汀娜翻身上马,从小接受的贵族骑术教育,令她轻而易举便驾驭住这匹骏马,勒起缰绳,向弗朗西斯纵马狂奔而去。 她不得不去弗朗西斯,甚至不敢逃向支持者那里。 因为她能保证教会不会杀她,却无法保证支持者不会。 经历一场死亡的她,谁也不敢相信。 现在的她,对于某些支持者来说,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她不能冒险。 她更不敢私自逃亡,否则扣上一个“死亡”、“通敌”之名,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一切向前看,这次死亡,往好处想,我将摆脱野兽聆听者的桎梏,阿德莱德的死,对卢克的势力,也将是一次重挫……” “等等!” “猪鼻面具人根本不是弟弟他们请来的杀手!如果是,他不会击杀阿德莱德,哪怕阿德莱德阻止了他的刺杀!” “还是说,阿德莱德没死?是了,我仅仅看到阿德莱德所化火焰破灭,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死了。” 想到这,范伦汀娜脸色骤然一沉。 “希望是我想多了。” “不管怎样,这件事需做好两手准备。如果阿德莱德没死,王国公主遇刺,这将是极其恶性事件,已经突破教会底线,教会不会放任不管,阿德莱德必然会遭到调查。” “如果阿德莱德死了,我却没死,或许……我可以诱导他人,我背后有一尊神秘半神在撑腰。” “等等,此举会不会令教会心生忌惮,最终弄巧成拙?或许,我可以向教会袒露实情,向那些愚蠢短视的贵族,进行语言欺诈。” 范伦汀娜的思绪犹如她座下傀儡马,马不停蹄的思考着,权衡着。 现在她能靠得住的,也只有她自己。 …… …… “躯壳在,七体却消失,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范伦汀娜的灵魂被人召唤走了!” “呼,不愧是王国公主,能从横纹羊瞳控制下夺走灵魂,对方至少也得是半神位格。” 宁修远暗暗吐了一口气,放松心情踏入教会医院。 对于这个结果,他十分震惊,不过,并不惊慌。 对方最多查到猪鼻面具人身上。 猪鼻面具人展现而出的半神力量,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反而成了他最好护身符。 是的,仅仅一个早晨时间,他的力量已经从半神境界跌落,现在估计勉强媲美四环超凡者。 等到晚上,恐怕就会被彻底打回原形——双环超凡者。 瘟疫门徒不愧渎神之名,献祭数十亿生灵,便可获得比肩旧日力量,堪称逆天。 但它的弊端也十分明显。 通过瘟疫掠夺而来的力量,只是暂时的、虚幻的、无法储存的,当瘟疫再也掠夺不到足够的灵魂之源维持他的位格,他的力量自然就会随之跌落。 仔细想想,也多亏了“害羞之人”,令他失控,找回理智。 否则迷失在力量之中的他,为了维持这份位格,说不定就会肆虐杀戮,届时,等待他的必然是消亡。 “阿瑟斯先生,您来啦!” 教会医院门前,排队病人们的客气招呼声,打断了宁修远的沉思。 他索性不再胡思乱想,微笑颔首回应,开始了一天的治疗。 完全消化瘟疫门徒的他,再次治疗起普通人的疑难杂症,愈发得心应手。 如果没有必要的遮掩,一上午治疗一百人都不再话下。 不过,宁修远还是严苛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治好十人之后,便施施然离开了教会医院。 …… 巡视完弗朗西斯大教堂,享用完午餐之后,宁修远随即返回马夫房住所。 接下来一下午,乃至晚上,都将是他的私人时间,他终于可以好好整理一下,此次穿越地球的得与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要不,欺诈一下 说起这次穿越得失,宁修远穿越前设定的小目标“完成对瘟疫门徒的融合”已经全面达成。 至此,他随时可以服用下一份超凡特性,成为三环超凡者。 只是达成的方式,令他十分接受不了,甚至有些崩溃和无奈。 但事已至此,宁修远也只能收拾心情,一切向前看。 “瘟疫门徒不愧渎神评价,仅凭一份特性,以及一个瘟疫渎神仪式,便能堆叠出比肩旧日力量,哪怕它是暂时的,依旧不掩它的强大。” “可惜,超凡特性就是超凡特性,终究不是真正的旧日。” “它对灵魂的转化利用效率,明显远逊于横纹羊瞳。至少,横纹羊瞳每吞噬一名人类,力量都会获得增长,而且还是永久性的,这是瘟疫门徒所做不到的。” “看来,以后对瘟疫门徒的使用,重点还是得放在操控病毒上。” “其实,这次最大收获,不是完成对瘟疫门徒的融合,而是获得近乎于旧日力量层次的亲身体验,这种体验对我来说,才是最弥足珍贵的。” “如果说我之前就是一头无头苍蝇的话,那么现在就像跳出水面的鱼儿,虽然仅仅看了一眼前路,但这一眼,足以让我少走许多弯路。” “可惜,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想到这,宁修远神色有些黯淡。 如果他还会继续踏足人间,那么等待他的不再是心灵休憩的港湾,而是人间炼狱的惩罚。 拥有比肩旧日力量时,他曾亲眼见到,憎恶血肉引发全球失控的恐怖景色。 此时的人间,恐怕早已是炼狱。 “唉!”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失神好一会儿,才收回心神,继续盘点。 除了瘟疫门徒的融合完成,他在人间,还是收获了一杯神血、一份收容万能咖啡机而获取的超凡特性、以及憎恶血肉。 神血价值,不必多言。 目前宁修远还没想好怎么利用这份神血,他需要搜集这方面情报,再做打算。 另外,从万能咖啡机中获取的超凡特性,如果宁修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份“窃取”方面的能力。 从连神血也能窃取的细节来看,位格应该不低。 宁修远已经将其列为预备服用的超凡特性之一。 至于憎恶血肉? 这个病毒的能力十分强大,尤其是获得空气传播能力之后,不过,它在这神国中能发挥出几分威力,就不好说了。 具体结果还需等待实际检验。 以上便是他在人间的大致收获。 他在银钥之门,也收获不少,主要是信息情报方面。 “传闻,旧日支配者乌姆尔对人类十分友善和仁慈,不知这是旧日编织的谎言,还是确有其事?” “不管是哪种情况,以最坏结果面对,总没有错。” “那么乌姆尔回答我的知识,是真的?还是欺诈?” 宁修远一抬手,一枚衔尾蛇符号静静浮现在掌心,他眯着眼睛盯着这枚符号,陷入沉思。 乌姆尔馈赠给他的这枚符号中赫然蕴含着神性知识,或者说超凡之路。 这条超凡之路,其符号可谓精确表达。 该路径认为: 所谓的超凡特性,既是力量,也是诅咒。 从服下第一份超凡特性开始,超凡者便化身为不完美超凡生物,只有填补所有缺陷,令每一份超凡特性都能彼此弥补缺陷,形成衔尾蛇般完美闭环,方可凝聚出神性,成为完美生物。 “呼,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三大超凡之路和衔尾蛇之路,哪一条看起来貌似都颇有道理啊!前者来自教会、也就是黎明之神,后者来自旧日支配者乌姆尔,该信谁呢?” 宁修远沉吟许久,不得结果,只能暂且置于脑后,决定日后想办法求证,目前还是走一步算一步。 最后,便是猎杀范伦汀娜的收获。 一枚命运手环,七份超凡特性,以及两具尸体。 借助之前力量尚未衰弱之时的审视观察,宁修远已经确定命运手环没有问题。 择日不如撞日。 宁修远干脆趁着力量尚未完全衰退至双环,使用起命运手环。 值得一提的是,命运手环的使用关键在于“首尾环”,此环控制着“身体环”。 ——即,命运之虫对尾巴的吞吐,都会影响身体环的松紧,这是真正扼住命运的喉咙! 因此如果戴错了,那乐子绝对大发了。 一般人没人指点,还真分不清“首尾环”和“身体环”。 不过,宁修远尚未跌落半神位格时,已经清楚看出这命运手环乃是一条命运之虫,因此轻易便分出主次。 他随手将首尾环扣在左手腕,同时操控横纹羊瞳脱离眼眶,落于左掌心,眼疾手快的将身体环,扣在横纹羊瞳上。 出乎宁修远意外,本来他以为会反抗的横纹羊瞳,竟然十分顺从的戴上命运手环。 “看来你倒也聪明!” 宁修远低声称赞一句,随着注入灵性,命运手环旋即隐去形体,遁入命运维度。 做完这一切,宁修远又盘点起那名五环超凡者的超凡特性,心中忽然冒出几分古怪。 因为他愕然发现,他掌握的超凡特性数量,简直堪比弗朗西斯教堂的收藏。 目前他手里的超凡特性,足足有十份,这还不算傀儡格洛瑞亚身上的【白日行者】和【木偶大师】两份。 那五环超凡者贡献了五份,分别是:入梦者、造梦师、盗火者、光明骑士、弑亲血族。 还有两份来自范伦汀娜,分别是:机械专家、野兽聆听者。 还有两份来自他在弗朗西斯梦境之地黑市,击杀的眼镜男,分别是:入梦者、通灵师。 最后一份,则是从万能咖啡机中,收容而来的超凡特性。 “有这么多超凡特性,对我来说,无论是三大超凡之路,还是衔尾蛇之路,大可随意挑选一条尝试。不过,现在先不急,先看看教会给我提供了什么超凡特性,再做决定。” 盘点完这次收获的宁修远,长长舒了一口气。 瞥见过峰顶风景的他,对于接下来的道路,心态上,已经放松了很多,不再紧张而惶恐。 俨然多了几分“过来人”的心态。 宁修远扫了一眼永固空间,看看是否有遗漏,哦,对了,这次穿越,还有一个收获没盘点。 那就是:医书。 抽个时间,将这些医书手抄整理一下,即可充当一回文抄公,推广医者名望。 仔细想想,还是疾病欺诈者好啊,虽然弊端十分明显,但比起瘟疫门徒的反人类,简直不要太温和! 唔,范伦汀娜的尸体,抽空得处理一下,毁尸灭迹。 失去七体的尸体,对于横纹羊瞳来说,宛如失去酒精的杯中物,祂是连碰都不想碰。 范伦汀娜身份又十分敏感,所以连做傀儡的资格都没有。 稳妥起见,还是销毁为好。 话说,究竟是何等存在,竟然能从旧日手里抢走七体?这简直超乎想象。 还是说,这仅仅是基于某种特殊力量? 等等! 七体未灭,躯壳完好,以神秘学视角来看,这近乎于没死啊? 要不,欺诈一下? 这个念头方一冒出,令宁修远眼睛骤然亮起了起来。 他的力量还不足以欺诈死亡,令人永生! 但范伦汀娜理论上没死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怀疑 弗朗西斯大教堂·主教办公室 “几条陷梦湖水线索都回溯不到猪鼻面具人,看来这份陷梦湖水极有可能是新取之水,或者来自他教物资。” 主教办公室内,拜伦主教拿着汇总而来的情报,拧起眉头,来回踱步。 罗兹之死,令黎明教会彻底注意到猪鼻面具人的存在,各种情报随即如雪片般涌来。 在各方面情报皆十分匮乏的情况下,因为难以获取而罕见的陷梦湖水,成了重要突破口。 “若是新取之水,能从旧日支配者波克鲁格眼皮底下窃取陷梦湖水,对方至少拥有半神位格,若真是半神,用来交易些许零碎物资,未免太亏。” “除非对方别有目的,故意用这份陷梦湖水设局,乃至洗白湖水来源,这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若是来自他教物资,能带来陷梦湖水,又匆匆交换琐碎物资……莫不是叛徒?” 拜伦主教声音带着三分忧虑。 六环之上,号称半神。 这是连他都尚未企及的境界,如果猪鼻面具人真是半神超凡者,这对弗朗西斯来说,恐将是一个大麻烦。 “拜伦,你忘了?罗兹神甫生前疑似在调查阿瑟斯,他拥有占卜大师特性,直觉向来敏锐!况且阿瑟斯可是在荆棘玫瑰魔法协会选择了以诺魔法,嫌疑不小,为何不调查他一下?” 苍老声音突然在办公室响起,提醒着拜伦主教。 拜伦主教眉头皱起,摇了摇头道: “偏见会让你选择性视听,老家伙,你魔怔了。” “罗兹是阿特利挚友,阿特利死于奥兰多失控事件,他心中悲愤,怪罪于阿瑟斯我能理解,但你这话,可不是一名守护者该说的。” “仅凭一个以诺魔法选择,便怀疑阿瑟斯,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于你,老家伙?” “你有不在场的证据吗?” “你敢让入梦者进入你的梦中搜查吗?” “你不敢!” “因为你有秘密,每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或卑微,或羞耻于人,这些我都能理解。” “当然,我并非视而不见绝对信任阿瑟斯,我查过他的住所,没有任何发现,当然,也许他很聪明,将东西藏了起来。” “但陷梦湖水怎么解释?随手捡来的?” “还是他已经被异端策反,另有异端相助?哪个异端如此愚蠢,策反如此扎眼之人?” “别忘了,我的圣典曾睁开圣眸看过他一眼,并留下一句箴言——看见邻人眼里有一根稻草,却不见自己眼里有一根梁木。” “唔,这话,也适合现在的你——弗朗西斯的守护者。” 声落,那苍老声音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反驳。 拜伦主教所言诸多论据,他都可以反驳,唯独圣典这条无法反驳。 这是伟大黎明之神赐下的神物,唯有主教级以上神职人员才有资格获取。 传闻它拥有一丝神性,可以辨别异端。 阿瑟斯既然能通过圣典检验,那至少可以说明他不是异端。 既然不是异端,无人相助于他,那么他的嫌疑,基本可以说无限接近于零。 “你说的对,是我魔怔了……咦?”苍老声音承认错误,声未落,忽然发出一声惊咦。 “怎么了?”拜伦主教诧异开口,他倒不认为是守护者故意岔开话题。 “范伦汀娜公主来了,就在大教堂!啧啧,她看起来颇为狼狈,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泥浆,一点公主风范也无,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唔,阿德莱德倒是没有跟来,莫不是遭遇不测被仇家缠住了?” 苍老声音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拜伦主教闻言诧异,转身走向办公桌,按响桌铃。 “吱呀!”一名教士推开房门,听候差遣。 “大教堂内有一名衣衫褴褛信徒,唤来她过来。”拜伦主教吩咐道。 “是!”教士致黎明礼,转身离去。 没多久,范伦汀娜脸色苍白的踏入主教办公室,近乎一天的策马狂奔,令她体力透支严重。 尤其是在她力量全失的情况。 “你看来情况并不太好?发生了什么?” 拜伦主教端坐高案之后,面色冷漠,双手交叠,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 “我、我遭到半神刺杀,我的叔叔阿德莱德疑似已经死亡!” 范伦汀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足以令哈灵顿王国震动的消息! 果然,拜伦主教闻言瞳孔骤缩。 “半神?他表现出哪些力量特征?你又是怎么从半神手里逃出生天的?” 拜伦主教急声问道。 说完,他才注意到范伦汀娜喘着粗气,脸色苍白,神色枯槁,近乎昏厥。 “请坐,慢慢说。” 拜伦主教指了指高案前座椅,身旁悄然浮现出一只幽灵,托着一瓶超凡药剂,送了过去。 “谢谢!” 范伦汀娜致谢,接过超凡药剂一饮而尽,脸上立马浮现出一抹不自然酡红。 不过,她的精气神却随着这瓶超凡药剂下肚,好了很多。 她坐在椅子上,挺直腰杆,终于恢复三分公主气质。 “对方是一名戴着好似猪鼻面具……” “你说什么,猪鼻面具?可是这模样?” 拜伦主教骇然打断范伦汀娜的描述,呈送超凡药剂的幽灵,躯体倏尔变幻起来,化为一名略显抽象的猪鼻面具人。 “就是祂!” 范伦汀娜看着拟形变化的幽灵,脸色大变,好容易努力撑起的三分公主气质,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因为恐惧,她甚至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拜伦主教脸色沉了下来,一挥手,散去拟形幽灵。 “这里十分安全,哪怕是半神亲至,也能坚持一刻时钟,所以无需忧虑,说说具体情况吧!”拜伦主教很有技巧的先安抚后询问。 “嗯……” 范伦汀娜心有余悸的微微颔首。 她略一整理措辞,将遭遇猪鼻面具人刺杀,不,强杀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甚至将她最大的秘密“同胞双生、双体同魂”,也一并坦诚说了出来。 这个秘密既然已经使用了,那也就没有必要隐藏了。 事实上,她也隐瞒不了。 随着她的讲述结束,办公室陷入久久沉默。 猪鼻面具人,竟然是半神级超凡者……这简直出乎拜伦主教的意料! “此事兹事体大,我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所以我需要催眠验证,你需要见证人吗?”拜伦主教沉声道。 理论上说,入梦搜查最容易刺探出潜意识情况。 不过,范伦汀娜毕竟是王国公主,所以拜伦主教退而求次,选择专门针对造梦师的催眠。 “不需要,如果连信仰都无法相信,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范伦汀娜沉声道。 “很好!最后知会一声,如有细节尚未提及,现在可以补充。如果在催眠中问出与你所答不一致的地方,你将受到审判大会的裁决!”拜伦主教最后警告道。 “没有补充,不需要见证人!” 范伦汀娜早有心理准备,沉声道。 “很好!” 拜伦主教满意颔首,伸手虚空一抓,招来小天使银牧杖,在地板上顿了顿。 旋即,一名苦修士在办公室现出身形,在得到拜伦主教命令之后,开始对范伦汀娜进行催眠询问。 询问内容,基本与拜伦主教之前询问别无二致。 只是选择性询问一些细节,防止范伦汀娜被人种下反催眠暗示。 最终催眠结果,令拜伦主教满意。 入梦和催眠,堪称教会审讯利器,能抵抗这两种审讯的超凡者不多,大多实力强大。 只有极少数特殊情况,比如:阿瑟斯。 ——主将他送到弗朗西斯,似乎不愿意让人窥探到他的秘密。 “随我来!” 完成审讯,拜伦主教起身向一面墙壁走去。 范伦汀娜心中一动,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墙壁,来到弗朗西斯教堂的地下世界。 这里储存着弗朗西斯教会重要物资,以及关押着一些怪物异端,乃是弗朗西斯最恐怖,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拜伦主教一路将范伦汀娜引到一间逼仄房间中,道: “按规矩,安排你去修女院最为合适。不过,现在乃非常时期,如果让猪鼻面具人发现你没死,以他半神实力,修女院纵然拦得住,也是徒生灾殃,相信你也无法安心入眠,所以暂且委屈你了。” “主教大人客气了,一切全听大人安排!”范伦汀娜谦逊道。 “好好休息吧,这里纵然是七环半神,一时半刻也别想闯进来,没人能够伤害到你。”拜伦主教安抚道。 “是!” “愿主眷顾着你!” 范伦汀娜致黎明礼。 范伦汀娜看着拜伦主教离去身影,听着黑暗中隐隐约约的吠叫低哝,心中反而生出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作为哈灵顿王国公主,她深知教会的实力。 如果弗朗西斯必然化为废墟,那么这座教堂以及这座地下世界,必然是最后一座坍圮的建筑。 想到这,范伦汀娜彻底放下心来,再也抵挡不住疲惫带来的困意。 她和衣而卧,躺在硬榻上,闭上眼睛准备酣睡。 蓦然,她的六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宛如经历儿时转圈圈游戏,哪怕闭上眼睛,依旧能感觉到那种天旋地转之感。 她惊愕睁开眼睛,眼前景色犹如晴天霹雳,令她神魂俱骇,失声尖叫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祂欲成神 “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不知深浅的黑暗中回荡,惊不起半点涟漪,传不出半点波澜。 这是一方漆黑空间,渺无边际的黑暗填充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除了黑暗,也只有黑暗。 在黑暗之央,端坐着一名面扣猪鼻面具之人。 不,也许根本就不是人。 祂一袭黑袍隐于黑暗,定睛细看时,却发现黑袍与黑暗彼此交融,模糊了轮廓与边界,以至于看不清他的形体。 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那张猪鼻面具上,若隐若现着两片黑色镜片,倒映着范伦汀娜惊悸之极的面孔。 打断范伦汀娜失声尖叫的,乃是回归的力量。 应该说,只有机械专家的力量回归了。 ‘这是……主体?’ 范伦汀娜惊恐的低头看去,熟悉的装扮,令她肝胆俱裂! 她的七体、她的灵魂,竟然回到了主体上! 问题是,她的主体已经死了啊? 她亲身感知到猪鼻面具人摧毁了她的大脑,事实上,若非主体死亡,她的副体也不会出现。 这是规则! 既然如此,眼下是什么情况? “祢、祢要干什么?这这是哪里?”范伦汀娜惊恐得语无伦次。 “永恒的长眠未必是死亡,经历奇异万古的亡灵也会死去!死亡的界限,太令人迷惑了。” 猪鼻面具人发出幽幽感叹。 永恒长眠? 死亡? 范伦汀娜蓦然瞪大眼睛……这么说,猪鼻面具人复活了她? 是了,唯有复活,才能解释眼前的一切! “公主殿下,不必彷徨,我只是做个小小的实验而已。” 猪鼻面具人语气略带三分揶揄。 声落,范伦汀娜六感再次天旋地转起来,她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她已经回到弗朗西斯教堂的地下世界。 “这……” 范伦汀娜听着黑暗中传来的吠叫低哝,看着模糊抽象的墙壁,一颗心再次被彷徨和恐惧所填充。 她蜷缩在硬榻上,瑟瑟发抖,宛如刚刚入眠便被噩梦惊醒。 说好七环半神也别想闯进来呢? 刚刚那是什么? 别告诉我那是噩梦!!! 猪鼻面具人居然能复活尸体,这还是半神吗? 这、这根本就是八环之上神之侍者——天使! 传说中的神话生物天使,竟然要杀她? 反应过来的范伦汀娜,一时竟不知该感到荣耀,还是绝望? 等等! 莫说对方是天使,便是半神,理论上无冤无仇,也不必亲自过来杀她啊? 既然如此,祂为什么要杀她? 然后再复活她? 天使有这么无聊,恶趣味? 祂这么做,莫非有什么深意? 骤然间,范伦汀娜颤抖的身躯逐渐平静了下来,作为王国公主,也许她的力量并不强大,但她的见识绝对广博。 她敏锐意识到,她的身份地位根本不足以令天使出手,甚至连出动半神都是一种浪费。 所以……这里面必有深意。 思绪至此,范伦汀娜呼吸为之一窒。 她蜷缩着,平息着内心恐惧,如蝶睫毛微微颤抖着,好似余悸未消,实际上,思绪已然飞驰徜徉起来。 “杀我,再复活我,这是在展示力量?” “不,以祂的位格,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展示方式。” “既然如此,祂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杀了我,祂能获得什么?” “祂好像什么都获取不了,不,祂能获得了我的主体,我也将摆脱流放处境……我、我明白了!” 一道灵光,骤然从范伦汀娜脑海中闪过。 她明白了! 祂知道她“同胞双生,双体同魂”,故而杀死她的主体,掌控在手中,这等于随时随地控制了她。 因为一旦主体复活,副体等于死亡。 祂不会杀她,但可以囚禁她一辈子。 这是比死亡还要残酷的刑罚! 那么控制她有什么意义? 她最值钱的地方是什么? ——是公主!是哈灵顿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祂正好可以借助这场强杀,抹掉她竞争对手的最大助力——阿德莱德,同时洗刷嫌疑。 而她,也将摆脱野兽聆听者的流放局面,得以重归人类文明,再次拥有挑战王位的入场券。 至于祂掌控她的目的是什么? 极有可能就是王位,或者说哈灵顿王国。 “难怪我交出命运手环时,祂会亲手接下?或许当时祂就已经在暗示什么,否则对于天使位格的存在来说,何必多此一举?” “命运手环虽然珍贵,但对于天使来说也不过如此。” “退一万步,如果他是因为贪财,更不会接下命运手环之后,直接杀了我,他应该会继续敲诈勒索。” “祂莫非是异端邪神天使,意图策反于我?” “不!” “这根本不值得!” “一旦事情败露,教会随时可以将我赶下王座!那么祂的目的是什么?” “公主殿下,不必彷徨,我只是做个小小的实验而已。” 范伦汀娜蓦然想起猪鼻面具人的这句话,思绪翻腾徜徉起来。 “祂称呼我殿下,这既是戏谑,或许也是在暗示我的价值。” “‘不必彷徨’,就是最好的安慰。” “‘一个个小小的实验’?实验什么?实验复活死人?作为天使,这还需要实验吗?就算需要实验,也没必要放在我身上啊!” “所以这只有一个可能……祂欲借我之手完成一个实验。” “那么对于天使位格之存在,有什么实验是我有资格参与的?” “莫非是……超凡仪式?一个需要统治一个王国,才能完成的超凡仪式?” “莫非这就是黎明之神传教的根本原因?” “莫非……祂要成神?!!!” “天呐!” 一连串从内心深处冒出的渎神念头,令范伦汀娜惊恐彷徨、愧怍不安……内心深处却悄然萌生出一丝兴奋。 如果这猜测是真的…… 祂成神,我成王! 这有什么不好? 父亲剥夺我的继承权,贵族歧视我是女人,教会对我处境无动于衷! 这个王国,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仇恨我,憎恶我,排挤我,这是你们逼我的。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生死之间,也有大顿悟! 经历过生死的范伦汀娜,勇敢直视内心欲望与暗面,以亵渎目光看向自己虔诚的信仰,并做出抉择。 ——这信仰既然无用,那我就……改变信仰。 …… …… “卧槽,还真复活了?” 宁修远看着解除欺诈封印,再次陷入死亡的范伦汀娜尸体,一脸惊喜和震惊! 这个实验,令他对疾病欺诈者,乃至死亡边界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悟。 原来,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他干脆在他制造的永固空间中,复活范伦汀娜。 既是防止被追踪; 也是防止信息泄露。 “这机械专家超凡特性竟然能突破封印瓶,再次融于范伦汀娜尸体中,嗞……这情况有点像我杀了奥兰多失控体之后,我的部分疾病欺诈者特性回归啊?” “看来,“自我”的概念必然包括躯壳。” “范伦汀娜已经完全融合了机械专家,那么这份机械专家在未被其他人完全融合抹掉精神烙印之前,等于一直属于范伦汀娜。” “范伦汀娜复活,特性自然随之归来。” “倒是野兽聆听者,估计因为融合程度不高,加上林恩精神烙印干扰,最终未能突破封印瓶。” “嗞,这倒是提醒了我,即便是掌控林恩的野兽聆听者,野兽之心对我来说依旧不保险。” “万一有人复活林恩,野兽聆听者随时可能被夺走。” “妈的,我讨厌神秘学,一点都不科学。” 分析至此,宁修远一脸郁闷。 太操蛋了! 野兽聆听者都捏在手里了,还不保险,还有比这更坑的事情吗? 我总不能去融合野兽聆听者吧? “呼——” 宁修远深深吐了一口气,宣泄心中些许烦躁。 结束实验的他,看着天色还早,索性坐在书桌前,撰写起医书。 疾病欺诈者的超凡仪式,类似瘟疫门徒,堪称无上限,这点必须得利用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再服超凡特性 最近的弗朗西斯,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杀害罗兹神甫凶手尚未找到,王国公主又遭强杀,虽侥幸躲过一劫,但阿德莱德公爵却因此英勇牺牲! 凶手暴露而出的半神力量,令哈灵顿王国哗然,黎明教会震惊! 各派贵族、公职人员、教会神甫、甚至半神超凡者……纷纷涌入弗朗西斯。 一时间,这座在哈灵顿王国并不扎眼的城市,吸引诸多目光,可谓静水流深,暗潮涌动。 不过,这一切跟底层平民无关,也毫无感觉! 对他们来说,街道上突然冒出来的罕见轿车,还不如阿瑟斯的诊号,来得更有吸引力。 对于宁修远来说,他能察觉到弗朗西斯的躁动,这股躁动力量,极有可能是因为范伦汀娜公主,但这与他关系已经不大了。 刺杀范伦汀娜公主的,乃是半神猪鼻面具人,可不是他这个官方记录仅为一环的超凡者。 总之,世界熙熙攘攘,他的角落寂然无声。 他的生活再次规律起来。 不,应该说,在外人眼中,他的生活一直很规律。 早上巡视教堂,上午医院听诊,下午回家写书,晚上偶尔逛一逛弗朗西斯的梦境之地黑市。 日子在波澜不惊中,潺潺而逝。 这日,他结束上午听诊,在巡视教堂之时,一名教士脚步匆匆而来。 “阿瑟斯,主教大人有请。” 宁修远神色一动,连忙跟了过去,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敲开主教办公室大门,拜伦主教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阅着一封信函,表情有些严肃。 半晌,他折起信纸,压在书桌上。 “超凡特性融合完成了吗?”他抬头看向宁修远。 “回主教大人,已经融合完毕。”宁修远回道,心中隐隐振奋起来。 说实话,要不是手里有十余份超凡特性,沉得住气,他怕是早就主动申请了。 毕竟早一天服用,早一天融合。 “很好,随我来吧!” 拜伦主教颔首,起身向办公桌对面墙壁走去。 早有经验的宁修远,连忙跟上。 “你融合完成有多久了?” “大概有一周左右。” “怎么不见你申请?” “我想巩固一下,再申请!” 宁修远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暗道:我要是主动申请,岂不是显得太心急了? “这是超凡特性,又不是大学课程,哪里需要巩固?要不是瓦奥莱特教区申请调拨特性,我都差点忘了你这事!最近教会很忙,不,一直都很忙,以后融合完毕,主动申请,不要等,教会向来赏罚分明,是你的,没人能够贪墨。” 拜伦主教随口道,语气多有几分亲和,显然他认为宁修远不申请,可能是出于胆怯、畏惧、不好意思……等等原因。 “是,主教大人!” 宁修远颔首应道。 谈话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虚幻墙壁,来到教会地下世界。 昏暗走廊黯淡如夜,幽幽烛火勉强撑开三尺光明,却令角落愈发深邃幽暗。 黑暗中,隐隐绰绰的吠叫低哝,不绝于耳。 “身为疾病欺诈者,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拜伦主教问道,此时,他走在前面,宁修远落后半步。 “知识的诅咒?”宁修远试探回答。 “不,是自身的孱弱无力。”拜伦主教沉声道:“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相信你已经窥见过只鳞片甲。” “守望黎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无谓的牺牲,教会可并不提倡!” “本来我想给你寻一份攻守兼备的超凡特性,让你摆脱眼前尴尬处境!不过,今天瓦奥莱特教区申请调拨我区一份超凡特性,倒是提醒了我,与其拥有对抗危险的力量,不如拥有提前躲避危险的能力。” “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你抉择之后,再回复瓦奥莱特教区的申请。” 谈话间,两人穿过地下大厅,路过火焰之子牢笼,再次来到存储着超凡特性的逼仄石室中。 室内唯一置物架上,依旧摆满了瓶瓶罐罐。 但目光早已今非昔比的宁修远,一眼就看出其中大多是超凡材料,封印超凡特性的封印瓶,仅有寥寥四瓶。 也对,一瓶超凡特性就是一名超凡者! 教会再傻,也不会将这种无法产生利息的物资捂在手里。 有一份用一份,才是维持教会力量的最佳策略。 “知道瓦奥莱特教区申请的是什么超凡特性吗?”拜伦主教问道。 宁修远摇头。 “占卜大师!这是罗兹神甫牺牲之后留下的超凡特性,它具有未卜先知,趋利避害之能。” “我并非干涉你的选择,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 “好了,守灯人阿瑟斯,目前,弗朗西斯拥有入梦者、占卜大师、守墓人、安魂师……四份超凡特性,你想选择哪一份?还是选择继续等待?”拜伦主教问道。 “占卜大师!” 宁修远沉声道,心中却直翻白眼,你都给我带到这里了,前后又说了那么多话,就差把占卜大师塞进我嘴里了,我还有选择吗? 忤逆领导的意思,不怕日后穿小鞋哦? 希望你是为我好吧! “确定?” “确定!” “很好!” 拜伦主教满意了,他取过印着星辰符号的封印瓶,递了过来。 宁修远接过,他看着封印瓶中闪烁着无数星辰的气态超凡特性,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服用罗兹神甫的超凡特性! 这就是命运吗? 思罢,宁修远端起封印瓶一饮而尽。 【你已经死了,罗兹先生。】 怪笑声突兀在耳旁炸响,一张以宁修远视角看去并不惊悚的猪鼻面具,此时竟给他一种惊悸之极的冲击感,令人心慌战栗! 那是罗兹神甫临死前的大恐怖! 不! 是占卜大师放大了这种明明已经预言到结果,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闪避的恐惧和绝望。 “呼哧……呼哧……” 宁修远喘着粗气,感受着罗兹神甫临死前错愕与不甘的精神冲击,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异类体验。 这大概也是他三次服用超凡特性中最轻松一次。 “你看到了什么?”拜伦主教见宁修远双眸逐渐恢复清明,沉声问道。 “一个黑衣人,他戴着一张怪异面具,有点像猪鼻,是他杀死了罗兹神甫。”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心有余悸,好似被杀之人是他一般。 “猪鼻面具人!”拜伦主教念叨着这个绰号,默然无言。 “他是谁?”宁修远佯装一脸好奇。 “半神超凡者,身份目前还未调查出来。”拜伦主教脸色有些阴沉。 “半神?”宁修远错愕。 “这也是我建议你服用占卜大师的原因之一,最近他在弗朗西斯频繁出现,已经制造数场血案!作案动机十分模糊,我很担心你会撞见祂,有了占卜大师,虽然无法百分之百保证安全,但再次撞见的概率无疑会降低很多。” ‘已经撞见了,拜伦主教!’ 宁修远心中回道,表情却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不用太担心,这种境界的超凡者,做事都会带有很强的目的性。目前作案动机模糊,仅仅是因为我们掌握的情报还不够多,但有一点可以保证,你一个医者,应该不会在他的目标之列。” “另外,教会也派来了半神超凡者坐镇弗朗西斯,所以不用太担心。当然了,保险起见,你最近也不要离开弗朗西斯城区。” 拜伦主教叮嘱道。 “是,主教大人。” 宁修远露出感激之色。 随后,拜伦主教再次叮嘱一些注意事项,以及占卜大师经验之后,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离开教会地下世界。 重新回到主教办公室,宁修远没有离开,反而建言道: “主教大人,这月余行医以来,我发现,信徒生病好治,牲畜之疾却难医。应该说,根本就没有医治途径。所以我想开辟兽医领域,既是为了我的超凡仪式,也是为了保护信徒财产。” “这是我编撰的兽医书籍,您过目,您看可以大规模刊印,向信徒发放吗?” 宁修远说着,摸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手抄医书,递给了拜伦主教。 “牲畜豢养医治总纲?”拜伦主教念着封面上的书名,目露三分讶色。 “难得你能关注到牲畜领域,果然是医者仁心。不过,你的想法是好的,想要实现,恐怕很难。”拜伦主教拿着医书,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 “为什么?”宁修远问道。 “你的想法有人实践过了。事实上,各种冗繁的超凡特性,一直在潜移默化的推动各领域发展,兽医领域自然也不曾落下,然而……你见过有民众,购买医书自医的吗?”拜伦主教双手交叠,一脸意味深长的看向宁修远。 诚然这个世界医术颇多荒谬之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医书并不缺,甚至种类非常繁多。 但有几个民众,通过购买医书自医的? 没有几人! 连医人的医书都难以普及,更何况医兽的? “不过,如果是单纯扩大医者名望的话,印刷几本书籍倒也不费什么功夫。也罢,我会差人印刷一些,你自行处置吧!” 拜伦主教虽然不看好兽医书籍,但还是允了宁修远的愿望,反正无需支付什么代价。 “谢主教大人!” 宁修远感激道,本来自信满满的内心,经过拜伦主教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忐忑起来。 “回去休息吧,好好感悟占卜大师,愿主眷顾着你!”拜伦主教致黎明礼。 “是,主教大人。” 宁修远亦致黎明回礼。 …… …… 教会工作效率很高,两日后,宁修远诊室案桌上,多了一摞厚厚的铅印书籍! …… …… 弗朗西斯风起云涌,但对于养猪大户桑代克来说,任外面如何风云变幻,也不及家里那一窝猪崽子重要。 这不,一窝仔猪眼瞅着就要断奶了,结果秤头还是上不去,这可把他急坏了。 谚语有言:出生差一两,断奶差一斤,出栏差十斤! 这要是在断奶前喂养不好,仔猪能不能卖出一个好价钱不说,便是留着自养,也怕未来不长膘,白糟蹋饲料。 听说住在西城边的马丽娜养猪手艺特别好,桑代克干脆趁着日头未沉,赶紧过去讨教经验。 巧了,循着路人指点,刚找到马丽娜家,就看到马丽娜正在门前喂猪。 “大姐,猪喂得不错呀,这秤头少说也有三百斤!”桑代克凑上去,自来熟的夸奖道。 “那可不,我对它简直比对待亲闺女还亲,我跟你说,这还是生过崽的,没生前,那才叫一个膀肥腰圆!” 马丽娜听闻夸奖,满脸得意,喜气洋洋。 “是吗?你们家仔猪断奶时,有多重?”桑代克起了打探心思。 “喏,这个数!”马丽娜咧着嘴,伸手比划,一脸得意:“别看我家大闺女一胎八崽,那崽崽都不差,比人家两三崽还壮实哩,还没断奶就被抢光了。” “说起来,还多亏了阿瑟斯先生,哎呀,要不是他帮忙,怕不是得难产,全闷死哦!” 提起得意事,马丽娜忍不住又提起阿瑟斯先生。 她养猪也有几年了,心知母猪生八崽的难度,尤其是这八头仔猪还各个肥头大耳,一个夭折也无,多少人听闻此事,都大感惊讶,难以置信。 尤其是随着阿瑟斯先生医术轰动弗朗西斯,成为远近闻名的疑难杂症专治医师之后,很多人都说马丽娜这是蒙神庇佑,所以才走了狗屎运,请来了阿瑟斯先生。 不然,她能有现在这收获? 说不定,别说仔猪了,怕是老母猪也得难产而死! 正是因此,马丽娜才愈发感激阿瑟斯。 逢人不夸上两句,都觉得不好意。 “是吗?我也听说这事了。不瞒大姐,我今儿来,其实就是想讨教讨教经验,我家那老母猪也刚生完崽,才四胎,长得都跟豆芽菜似的,我都怕断奶不吃食,唉,愁死了。”桑代克一脸愁容。 “哎呦,我哪有什么经验?”马丽娜略一客气,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哎,对了,阿瑟斯先生专门写了本饲养家畜的书,你知道吗?” “啊,还有这事?”桑代克一脸惊讶。 在他心目中,别说写书了,能识字都是大本事。因此能写书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写饲养家畜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我家里就有一本。” 马丽娜一脸骄傲,家里能有书籍存在,那妥妥的知识分子啊。 她家要不是培养出了一个读书人,有书也没用。 “是吗?”桑代克连忙追问道:“那上面有写,怎么提高断奶前仔猪秤头的方法吗?” “有写啊,我儿子读给我听过,写的可高深了,我记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开口料要喂好,书里给了十几种方法呢!”马丽娜表情夸张,她其实更想炫耀她儿子识字读书这件事。 “太好了,那个能跟我说说吗?”桑代克大喜。 “不行,我不识字啊!我跟你说,这书阿瑟斯诊室就有赠送,不过数量不多,明儿你赶紧去,说不定还能领到。” “我我不识字啊!” “啊?那要不你等等,我儿子识字,等他来家,我让他帮你翻翻。” “好好好!谢谢!谢谢!”桑代克大喜。 “可惜今儿天色已经沉了!我跟你说,明儿趁早,赶紧去教会医院领一本,那上面不仅有养猪的,鸡鸭鹅羊都有,可全了。简直就是传家宝,不识字不要紧,万一遇到情况,也能找人读读,有个对策。”马丽娜忍不住再次提议道。 “是是是,你说的对,我们村有个邮差识字,到时候可以去请教请教他。”桑代克连连点头,心思逐渐热络起来。 “难怪阿瑟斯先生只看十名病人呢,原来下午时间都去写书去了!可真是大好人呐!可恨多少人还嚼舌根子,真是瞎眼狗不识换衣主儿!” “是啊,我活这么大,还从没听说有人专门写书教人饲养牲畜呢!” 同是养猪人的马丽娜、桑代克,有着说不完的共通语言,夕阳西下,灿烂的落日余晖,将两位猪倌拖出长长影子,好似绵延不绝的希望。 猪圈里吃食的老母猪,抬头看一眼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眼神中好似流露出三分欣慰之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衔尾蛇途径 “兴奋了半天,原来这条未曾设想之路,只是一条前人已经走过的死胡同。” 通过马丽娜家老母猪,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马丽娜和桑代克,宁修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拜伦主教说的没错,寄希望于撰写兽医书籍传播名望,效果不能说没有,但绝对十分有限。 这还是他免费发放书籍的缘故。 如果指望出版社出版,不说有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便是有,这种小众书籍定价肯定也会十分高昂,一年销售量最多百余本,指望这点销售量传播名望,还不如当赤脚医生来得更有效率。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的识字率,已经从根本上限制书籍知识的传播。 再加上医书专业性强、通读性差、需求受众少……等诸多因素,这条路基本已经堵死。 “算了,能帮到一些养殖户,也算是功德无量。若能传播到其他城市,甚至其他国家,多少也算是一块肉。”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自我安慰道。 他意识到传播声望这件事,没有教会的帮助,仅凭他自己,最多小有名气。想要做到享誉全国,太难了。 而想要获得教会帮助,只有为教会效力,获取功勋,爬上高位,拥有更多资源的支配权。 ‘咚咚咚!’ 正在沉思的宁修远,耳旁忽然传来一阵虚幻的敲门声。 ——不,这不是幻觉,是直觉!来自占卜大师的预言直觉。 也就在这同一时间,宁修远通过横纹羊瞳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一辆在他看来充满历史味道的古典老爷车,缓缓停在马厩院子门前。 汽车副驾下来一位身穿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随车中年男性管家。 他拉开后座车门,只见九岁的伊芙小修女兴奋的跳下汽车,小腿舞动如轮,向马夫房跑来。 没多久,“咚咚咚”清脆而真实的敲门声响起。 “阿瑟斯先生,快开门,是我,伊芙。” 门外传来小伊芙稚嫩嗓音。 “来了!” 宁修远应道,忍不住摇了摇头。 虽然这种占卜直觉已经出现四天有余,但他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相较于横纹羊瞳的感知拓展;这种预言式感知,总令他总有种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之感。 ——他需要时间来适应。 如果拜伦主教知道宁修远的困惑,定然大为震惊。 因为根据他掌握的资料来看,这种“较长时间且精准”预言,根本不是刚刚服用占卜大师所能达到的效果。 这至少是深度融合之后,才能拥有的能力。 是的,服用占卜大师才第四天的宁修远,已经融合了二分之一。 原来,占卜大师的超凡仪式,赫然是——掌握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知道的越多,占卜威能越大。 注意关键词:鲜为人知! 宁修远服用占卜大师没多久,便逐步融合了二分之一。 究其原因,却是银钥之门的指引者、大门的守护者——乌姆尔·亚特·塔维尔,馈赠给他的“衔尾蛇之路”神秘学知识。 仅此一条,便一举推动他融合了二分之一占卜大师特性。 由此可见,这条神秘学知识的鲜为人知,以及……正确性! 说实话,宁修远自己都没想到,超凡仪式还能提前准备?更没想到困扰他的“真假问题”竟然在占卜大师的副作用下,迎刃而解。 ——外神犹格化身之一的旧日支配者乌姆尔没有骗他,衔尾蛇途径就是正确的超凡之路! 回归正题。 宁修远打开房门,只见小修女伊芙一脸傲娇的昂着小脑袋。 “美丽的伊芙小姐,找我有事吗?”宁修远微笑道。 “今天荆棘玫瑰聚会,她们让我过来邀请你参加!”伊芙道。 “聚会?怎么没听安吉拉提起?”宁修远一脸诧异。 自从罗兹神甫死亡,荆棘玫瑰的重要成员妮可拉大受打击,荆棘玫瑰自然随之取消了最近的聚会。知道荆棘玫瑰乃是罗兹试探的宁修远,也不在关注这个过家家式的小团体。 没想到,这帮吃饱撑的小姑娘,竟然又搞了起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次朵莉丝的表姐也来了,听说她来自都城阿贝,长得可漂亮了!据说,还是一名强大的魔法师呦!”伊芙表情颇为夸张的描述着。 “哦?”宁修远神色一动,有了几分猜测。 “哎呀,快走吧!” 伊芙迫不及待的拉着宁修远的衣襟,便是向外走去。 刚刚走出马夫房,她又立马松开,放缓脚步,走路姿态颇为古怪。 宁修远看着她扭扭捏捏的踩着猫步,一路走到老爷车旁边,顿时哑然失笑。 小家伙,这是摆谱呢! 上车之后,伊芙更是趴在窗口佯装看风景,那唯恐外面之人看不到她的炫耀模样,看得宁修远摇头莞尔。 路虽漫长,终有尽头,老爷车最终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别墅前,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步入大厅,放眼望去,一片环肥绿瘦莺莺燕燕,好不养眼! “阿瑟斯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啊,阿瑟斯先生。” 荆棘玫瑰成员看到宁修远过来,纷纷主动抬手招呼。 “晚上好!” 宁修远也客气回礼。 礼貌寒暄之后,宁修远走到安吉拉旁边,问道:“怎么不见妮可拉?” 安吉拉道:“她现在一心保胎,已经宣布停止一切活动。” 宁修远点了点头,心中叹了一口气。 最小棺材最重,看妮可拉这情况,制造意外流产,还真有些下不去手啊? “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宁修远又问道。 安吉拉刚要开口,热闹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宁修远循着众人视线看去,只见大厅旋转楼梯上,一名披着佩斯利细毛披肩,身穿蕾丝边黑色长裙女子,面蒙黑纱,神色骄傲的扶着旋转扶手,缓缓走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大厅中游弋,至宁修远脸庞时,停留两秒,旋即又离开。 “啊!” “火!着火了!” 就在这时,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 只见黑裙女子裙摆忽然窜起火苗,火势越来越大,逐渐将其笼罩,这一幕,吓坏了荆棘玫瑰的姑娘们。 一个个掩口惊呼! 不想,黑裙女子不慌不慌,不仅毫无所动,甚至依旧慢慢悠悠的走下楼梯。当火焰彻底笼罩她身体之后,又迅速从头顶缓缓熄灭褪去。 此时,她一身黑裙不知何时已然燃烧殆尽,露出里面娇艳红妆,宛如盛开玫瑰。 “天呐!” 这瑰丽玄奇一幕,将荆棘玫瑰的姑娘们惊呆了,一个个眼睛放光,皆被这惊艳出场方式所折服。 骚包……宁修远心中暗暗评价,有些无语。 他看一眼安吉拉,本以为能获得共鸣眼神,没想到,安吉拉竟然也两眼放光,眸含憧憬。 呵,女人。 不出意外,这出场方式,令黑裙,不,红裙女子成了场中焦点。 她刚下楼梯,荆棘玫瑰的姑娘们便满脸热情的围了上去,叽叽喳喳,不绝于耳。 好一会儿,红裙女子才摆脱姑娘们的热情,在众女好奇目光中,踩着优雅猫步向宁修远走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又现猪鼻面具人 “你就是阿瑟斯吧?我在阿贝时常听人提起过你,果然是黑发黑瞳,你……不会真有恶魔血统吧?” 红裙女子施施然走到宁修远面前,微微抬着下巴,神色傲然。 “如果我就是恶魔呢?”宁修远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喜。 “那可真是太好了!正好我需要一点恶魔之血,你可以慷慨送我一点吗?不要多,一盎司便够了。” 红裙女子笑,一副“这是你的荣幸”模样。 “你说笑了,如果我是恶魔,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宁修远道,委婉拒绝。 “是吗?”红裙女子笑了笑:“那祝你玩得开心!” 说完,便转身离开,回到荆棘玫瑰姑娘们的赞美和恭维之中。 “她是谁?”宁修远扭头看向安吉拉。 “希尔薇亚,诺尔侯爵次女,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无礼,要不我们回去吧?”安吉拉目露几分歉意。 “我回去就好了,你不要因为我影响了心情。”宁修远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荆棘玫瑰邀请他过来,就是把他当吉祥物展示给这个来自哈灵顿都城高贵侯爵之女看的。 “没关系……”安吉拉摆手,正要开口,突然发现宁修远扭头看向别墅大门。 “怎么了?”安吉拉也跟着回头看了看大门,结果一无所获。 “好像有东西过来……”宁修远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古怪。 占卜直觉再次出现了,令他有种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 “东西?”安吉拉目露茫然。 声音刚落,一道促狭笑声,从大厅门口传来,回荡在众人耳旁。 “先生们,女士们,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笙歌鼎沸的别墅大厅蓦然安静下来,无数人循声望去,只见别墅门口赫然出现一道本该被侍者拦下的身影。 他一袭兜头黑袍,面罩诡吊猪鼻面具,巨大反光镜片,倒映着满厅灯火。 “请问谁是希尔薇亚女士?” 猪鼻面具人发出分不清男女的沙哑嗓音。 霎时,场中无数人下意识看向希尔薇亚,唯有宁修远一脸古怪。 这是……模仿作案? “万分感谢!” 猪鼻面具人见状戏谑一笑,抚胸致谢,身影陡然消失不见,下一秒,一声尖叫从大厅中传来,几欲震碎玻璃。 “啊——” 在尖叫中,只见猪鼻面具人,倏尔出现在希尔薇亚身旁,一把扼住她的脖子。 “彭!” 就在这时,希尔薇亚体表突然燃烧起熊熊火焰,将猪鼻面具人卷入其中,看上去,宛如谷堆燃烧,火光冲天。 这一幕,骇得荆棘玫瑰姑娘们大惊失色,一个个连连后退,满脸惊恐。 “不要挣扎,美丽的希尔薇亚女士,我只想问个问题。” 揶揄声从火焰中传来,就在这一刻,滔天火焰蓦然收缩,化为一朵火花,落在猪鼻面具人手中。 这充满神秘和力量一幕,令大厅里的姑娘们,愈发惊恐,彷徨不安。 猪鼻面具人表现而出的力量,已经远超她们的想象。 ——哪怕她们自认为是窥探到魔法力量之人! “你、你要问什么?”希尔薇亚花容失色,高傲之色尽数消失,表情都要哭了。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慢慢交流。”猪鼻面具人声落,身躯逐渐透明起来。 “砰!” 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枪声,阻止了猪鼻面具人的离开。 他那逐渐透明身躯,倏尔凝实起来。 “噗通!” 在众人惊愕目光中,猪鼻面具人浑身瘫软的笔挺摔在地上,周围三丈之内,尽是血花! ——他被爆头了。 掀飞的头盖骨,将他的脑浆洒满大厅,也洒了希尔薇亚一身! “血、血啊——” 希尔薇亚浑身直哆嗦的抹了一把脸庞,她看着满手猩红,再也抑制不住恐惧,失声尖叫起来。 不远处,宁修远放下青烟袅袅的左轮手枪,一脸古怪。 这实力,也敢模仿作案? 旁边安吉拉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宁修远。 下一秒,歌舞升平的奢华别墅,一片大乱。 尖叫声,脚步声,救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没多久,教会神甫和弗朗西斯的警员,纷纷赶到,将现场封锁控制起来。 “你杀的?”检查过现场的格兰瑟姆神甫,一脸狐疑的看着宁修远。 “嗯。”宁修远颔首。 “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一位半神?”格兰瑟姆表情严肃道。 “主教大人跟我说过猪鼻面具人,我怀疑这只是一场模仿作案。”宁修远神色平静。 “真无趣!”格兰瑟姆耸了耸肩。 “还能查到凶手吗?”宁修远问道。 “放心吧,这可不是失控,七体一时半会碎不了,死了也得给我张嘴。”格兰瑟姆冷笑道,目光看向一名同僚。 那是一名高瘦神甫,此时他站在猪鼻面具人血泊之中,闭眼通灵。 没一会,大厅温度骤降,寒意迫人,一缕缕青烟从地板冒出,那是一条条死在别墅中的残魂。 这些残魂尖叫着,争先恐后涌入那高瘦神甫体内。 好一会儿,地面上才再无残魂冒出。 高瘦神甫脸色苍白的睁开眼睛,他掏出一个封印瓶,放至唇边,微微吐气,一缕缕青烟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滚成一团,落入封印瓶中。 “搞定了?”格兰瑟姆问道。 “搞定了,七体基本完好。”高瘦神甫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格兰瑟姆颔首,又转身对宁修远道:“早点回去休息吧,翻阅记忆需要一点时间,有结果我们通知你。” “辛苦了,愿主眷顾着你。”宁修远致黎明礼。 格兰瑟姆伸手胸前虚点,致黎明回礼。 …… …… 弗朗西斯·公署馆内。 “公主殿下,猪鼻面具人出现了!” 从阿贝派来的侍女,一脸焦急的走到范伦汀娜身旁。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发生了什么?” 坐在梳妆镜前卸妆的范伦汀娜,听着侍女汇报,手中圆镜哐当掉落,一脸惊愕的看向侍女。 “就在今晚七点钟左右,朗费罗家族长女朵莉丝,在家族庄园举办聚会欢迎希尔薇亚,也就在这时,猪鼻面具人闯入,试图掠走希尔薇亚……”侍女言简意赅,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你说什么?掠夺希尔薇亚?然后呢?” 范伦汀娜愈发震惊,在外人眼中,她似乎是骇然于这件事本身。 殊不知,她内心深处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祂的代理人不应该是她吗? 怎么绑架了那个虚荣又可悲的蠢女人?她能做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侯爵之女,连建立公国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就在猪鼻面具人要将希尔薇亚掠走时,一名参与聚会的神甫,突然开枪射杀了猪鼻面具人,说起来,这位神甫公主殿下应该听说过,他就是弗朗西斯有名的黑发黑瞳异族人。” “射杀?” 范伦汀娜瞪大眼睛,旋即,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溢出,毫无形象。 “哈哈哈……哈哈哈……那帮蠢货急了!” “公主殿下,您的意思是?”侍女一脸茫然。 “还看不出来吗?这是我弟弟安排的小把戏啊?”范伦汀娜开心了,心中那一抹酸楚,一扫而空。 “安排一下,我要见奈德哈半神!” “公主您这是……” “我要巡视弗朗西斯!” 范伦汀娜一脸郑重……弟弟,谢谢你提醒了我,身为哈灵顿的未来女王,怎么可以畏首畏尾? 我需要通过这场巡视,告诉祂,我已经准备好成为哈灵顿的女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高位特性 自从入主弗朗西斯,代主牧守一方,拜伦主教从未觉得教堂的地下世界是如此的压抑。 一根根幽幽烛火,在他脚下照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影子,仿佛他纷杂难顺的念头。 他知道压抑的不是地方,而是人! 此时,奈德哈半神身穿朴素黑色牧师服,站在地下世界的主厅中,他相貌普通,鬓角斑白,一双褐色眸子,平静如水。 但如果了解过他的过往,哪怕是只鳞片甲的过往,任谁都难以平静下来。 不,应该说,每一尊半神的经历,都是传奇的。 “我不赞成公主提议,如果猪鼻面具人再次悍然袭杀,必将牵连弗朗西斯无辜民众,你我皆是我主牧犬,岂能因为一只幼犬,置羊群安危于不顾?” “更何况,公主这段时间见了无数人,我认为,公主还活着的消息,很可能已经扩散出去,再公然巡视,意义并不大。” 拜伦主教微微欠腰,姿态谦卑,表情却十分冰冷的反对着奈德哈半神的计划。 声落,地下世界安静了下来,甚至连黑暗中鬼鬼祟祟的吠叫低哝,也消失不见,只有滴滴答答的油脂滴落声,连绵不绝。 那是大厅之央,悬吊在荆棘笼中,彷如一堆畸变肉块的火焰之子。 它不再发出痛苦吠叫,只是刺入它身体,沿着荆棘铁条,滴滴答答落下的黑色血色,依旧永不枯竭的潺潺滴落,然后落入无形漏斗,化为淡黄色油脂,滴入怎么也填不满的葵口细颈瓶中。 “这也是我同意范伦汀娜巡视的原因!” 不想,奈德哈半神语出惊人。 “只有以弗朗西斯民众为诱饵,才能引诱出敌人,如果对方足够聪明,应该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动手机会,这是阳谋。” 奈德哈的话,令拜伦主教一怔,脸色蓦然一沉。 他明白奈德哈的意思了。 黎明教会只是主培养而出的牧犬,对于主来说,最重要的财富乃是羔羊民众。 所以面对袭击,教会必然会保护绝大多数民众,这必将拖住教会、乃至半神奈德哈的注意力,为刺杀创造条件。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不用担心,我有一物,可将弗朗西斯拖入梦境之地,如果猪鼻面具人真的出现,我保你弗朗西斯无事。” 半神奈德哈不愿过多争辩,直接以身份压人,定下基调。 “我需要教宗手谕!” 拜伦主教欠腰,面无表情。 半神奈德哈脸色一沉,半晌吐了一口气:“教宗会同意的。” 说完,他抬脚离去。 “唉,何必呢?”苍老声音幽幽回荡在大厅中:“即便拿了教宗手谕,若是出事,你依旧是罪人。” “老家伙,变成这模样,还念着可怜的人情世故?”拜伦主教直起腰杆,蓦然看向吊在大厅之央的火焰之子。(第七章) “你以为我是为了主教之位?” “连阿瑟斯一个黑发黑瞳异族,都知道限救十人,规避风险,他呢,哈哈哈,狗屁的诱饵?我看他就是为了自己!为了高位特性!” 逼仄地下世界安静了下来。 老家伙还是第一次看到拜伦主教如此失态。 “猪鼻凶手乃是阿瑟斯所杀,按照规定,那两份超凡特性功劳应该算在阿瑟斯身上,占卜大师的超凡仪式乃是神秘学知识,或许,你可以通过阿瑟斯占卜一下未来,做些准备,哪怕结果十分模糊。” 老家伙语言十分跳跃,但拜伦主教蓦然一怔。 许久,他冲笼中火焰之子,致黎明赞礼。 …… …… “主教大人,您找我?” 半夜被教士敲开大门的宁修远,提着马灯,匆匆来到主教办公室。 “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拜伦主教坐在办公桌后,将一份戳着教宗私印的信函,压在桌子上,表情严肃的看向宁修远。 “这是我的荣幸!” 宁修远连忙道,思绪急转,什么事能让拜伦主教大半夜把他喊过来,又要帮忙呢? “你……是不是还服用了其他超凡特性?”拜伦主教忽然问道。 “啊?” 宁修远心中一震,不过,他早预案,下意识表现出一脸茫然模样。 “比如,运气之子?”拜伦主教继续道。 “运气之子?这是什么超凡特性?”宁修远依旧一脸茫然。 “一种能够将好运积攒的特性!”不等宁修远回话,拜伦主教又道:“希尔薇亚遇袭案结果已经出来了。” “你所击杀的猪鼻模仿者,乃是一名流浪超凡者,他接了一桩匿名刺杀委托,要求必须猪鼻面具着装,想来,应该是贵族间的倾轧,故意模仿嫁祸作案。” “当然,这与你关系不大,你只需要知道,这名流浪超凡者乃是一名双环超凡者,既然是你所杀,那么这两份超凡特性功劳自然归你。” “你要用这功劳,兑换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吗?”拜伦主教问道。 “这……”宁修远一脸好似被馅饼砸中的手脚无措。 内心深处反而愈发警惕起来! 大半夜喊他过来,说要他帮忙,还没说帮什么,话题一转,又扯到功劳奖励上? 这怎么看,怎么诡异啊? “这……可以吗?”宁修远佯装难以置信之色,思绪急转中,突然发现,他好像没法拒绝。 占卜大师的超凡仪式,如果放在流浪超凡者身上,搞不好一辈子都无法完全融合。 因为既然是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你凭什么能获知? 所以能融合占卜大师之人,要么欧皇转世,要么背靠组织! 因此按照宁修远现在的人设来看,他只有积攒功劳,通过教会兑换神秘学知识这一条途径,拒绝必然会令人生疑。 想到这,宁修远心中骤然警惕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对外公布的占卜大师融合进度,必须跟“从教会获取神秘学知识”保持同步,不然这必然是一个致命纰漏。 “当然可以。”拜伦主教颔首。 “赞美我主恩赐!”宁修远一脸喜色。 拜伦主教屈指一弹,一道萤火般的心智体碎片,飘向宁修远。 宁修远伸手抓住,灵性覆盖而上,旋即一股庞杂的神秘学知识,涌入他的灵魂。 ‘汩’ 熟悉的虚幻之音,蓦然在宁修远体内回荡!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占卜 宁修远愕然瞪大眼睛,占卜大师竟然在这一刻,蓦然与他完全融为一体! 要知道,此时距离他服用占卜大师,还不足六天。 “是不是有些难以适应?没关系,你需要的仅仅是一点时间。” 拜伦主教看着宁修远吃惊模样,一脸认真叮嘱道: “记住了,以你现在二分之一的融合程度,预言绝非绝对精准,有些高位超凡者,以及命运系超凡者,依旧可以无视你的预言。” “所以切记,千万不要过度依赖占卜大师。” 宁修远微微吐了一口气,致黎明礼:“多谢主教大人教诲!” 拜伦主教颔首:“好了,你现在拥有帮我的资格了,明天公主将会巡视弗朗西斯,我需要你占卜一下此事凶吉,越详细越好。” 公主? 宁修远心中讶异,难不成哈灵顿王国不止一位公主? 也对,哪个国王不是三妻四妾,多子多孙很正常。 “是,主教大人。” 旋即,宁修远闭上双眼,意志扰动特性,发动占卜大师。 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体验,在宁修远感官中回荡,他仿佛灵魂出窍,借助占卜大师特性,扩散至整个宇宙。 他看不到宇宙细节,却能隐隐约约在光怪陆离的维度中,感知到一些不可描述、无以名状、令人心神崩溃的强大存在。 灵光从他意识中闪过! 占卜大师赫然是利用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为桥梁,撬动这些无以名状之存在的力量,窥探宇宙奥秘。 这一刻,在这些强大存在力量的支撑下,宁修远恍惚中有种无所不能之感! 他看到了明日之景,虽然好似雾里看花,看不真切,但他依旧“看到”人群在欢呼,人群在哭泣,人群在流血! 流血? 宁修远一惊,连忙凝聚心神,试图看得更清楚些,蓦然,在浩瀚无边的宇宙中,幻梦境也难以触及之地,一颗孤独飘荡在宇宙中的星球,倏尔散去云层,露出庞大瞳仁,遥遥看向宁修远。 在意识世界中,一颗横纹羊瞳张牙舞爪着无数触手,蓦然迎上那道目光。 “啵!” 两道目光对视的刹那间,横纹羊瞳恍如泡泡般崩解。 “唔——” 这一刻,宁修远忽然捂住眼睛,吃痛闷哼,鲜血从指缝中流出,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肿胀起来,好似遭到暴晒,从皮肤表面鼓起无数透明泡泡。 ——这是知识果实。 每一颗都蕴含着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 “失控?该死!” 拜伦主教大惊失色,他豁然站起,疾声颂咏起来自地狱的诅咒! “哐当!” 铭刻神秘符文的青铜大门从他背后冒出,无数恶鬼喋喋怪笑着冲出青铜大门,在守门人的指引下,争先恐后的钻入宁修远的体内。 “咯咯咯……吱吱吱……” 不想,这些恶鬼争以多快速度涌入,便以多快速度涌出,然而它们尚未冲出,便尖叫嘶吼起来,身体扭曲崩解。 ——来自星空的注视,是它们承受不住的沉重! 伴随着恶鬼们的崩解,宁修远体表冒出的泡泡也逐渐收敛,最终消失不见。 “呼哧……呼哧……” 宁修远喘着粗气,溢着鲜血的双眸中,尽是惊惧之色。 “你看到了什么?”拜伦主教一脸严肃追问。 “我、我看到人群在欢呼,在哭泣,在流血,我、我想看得清楚一点,然后我就看到一颗庞大眼球,在星空中睁开眼睛,看向我……” 宁修远满脸惊悸的诉说着,神情半是佯装,半是真情流露。 他根本没想到,占卜大师的力量之源,竟然是借助知识桥梁撬动其他强大存在的力量。 更没想到,他的撬动会惊醒其中一头,那一眼,若非横纹羊瞳抵挡,抵消大半注视,他怕是已经失控而亡。 “一颗庞大眼球?”拜伦主教一脸惊疑不定。 “是的,一颗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眼球。”宁修远硬着头皮道,听拜伦主教语气,他似乎并不知道占卜大师在借用其他强大存在的力量。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教会对这份超凡特性掌握的并不多? 还是说,我因为其他力量加持,才触及占卜大师本质? “呼……” 拜伦主教长长吐了一口气,陷入了沉默。 “以后谨慎使用占卜大师,不要窥探不该窥探之事。”许久,拜伦主教沉声吩咐道。 “是!”宁修远略一迟疑,故意问道:“主教大人,那是……旧日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不要想太多,这些知识,还不是现在你能掌握的时候。”拜伦主教道:“夜色深了,早点休息吧,愿主眷顾着你。” “……是。” 宁修远颔首,致黎明回礼,转身离去。 “哐当!” 随着办公室房门关闭,拜伦主教眉头拧紧。 “他竟然能看到旧日?简直难以置信。”苍老声音充满惊叹。 “一些灵性较高之人,哪怕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加持,也能聆听到旧日呢语,更何况他已经是双环超凡者?不过,如此一来,阿瑟斯未来的失控风险,恐将远远高于他人。” 拜伦主教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的预言,能够看到旧日,说明他的占卜结果准确性必然极高。” “人群在欢呼,在哭泣,在流血……难不成猪鼻面具人真的会出现?” 拜伦主教呢喃着这句占卜箴言,一颗心沉了下去。 …… …… “这哪里是占卜大师?这分明就是……窃贼大师!” 宁修远提着马灯,走在回去路上,眸光阴晴不定。 说实话,从服用第一份超凡特性,踏入超凡之路开始,他半失控过好几次,但很多次其实根本谈不上失控,只能说是迷失。 直到这次,他终于体验到什么叫失控! ——他的躯壳灵魂,似乎不再属于他,在超凡特性的改造下,呈现出另一种生命形态。 如果这种形态持续下去,他必将丧失“自我”。 虽然说,即便没有拜伦主教帮忙,他也能依靠弗朗西斯的声望锚点,对抗失控,清醒过来。 但这次经历,还是令他心悸不已! 这是不是意味着占卜大师将沦为被动技能? 以后的每一次主动使用,都将冒着惊醒那些无以名状之伟大存在,承受模因感染失控的风险? “呼……真他妈操蛋!” 宁修远长长吐了一口气,心中暗骂,宣泄怒火。 不想,在踏入马厩院落时,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来一件大事没问拜伦主教。 那就是,明天还用上班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试一试 天刚拂晓,范伦汀娜便早早乘坐马车离开弗朗西斯,为接下来的入城巡视做准备。 “公主殿下,这场巡视是不是太匆忙了?弗朗西斯连宣传都没有,这简直就是对王室威严的怠慢!” 敞篷鎏金红衬四轮马车中,范伦汀娜盛装端坐,神色平静,倒是跟车侍女忍不住低声抱怨。 “好了,这场巡视本就是临时起意,何必再大肆宣传劳民伤财?” 范伦汀娜一脸温和典雅,心中却连连冷笑。 ‘怠慢?如果不是奈德哈半神渴望击杀猪鼻面具人,获取高位特性,他怎么可能会力排众议,支持我巡视弗朗西斯,提升民间威望?’ ‘那帮贵族,恐怕也恨不得我立即去死!’ ‘可惜啊可惜,天使智慧岂是你们这帮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这场巡视终将成为我的舞台。’ 从服下野兽聆听者之后,近乎绝望的范伦汀娜,从未像现在这般充满希望和斗志。 “哒哒哒!”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范伦汀娜抬头看去,只见一名神甫脚步匆匆赶来。 “公主殿下,拜伦主教大人占卜到今日巡视将会引发流血事件,他建议您取消巡视。”神甫一脸严肃。 “什么?”旁边侍女一脸错愕,下意识看向范伦汀娜。 范伦汀娜浑身一震。 “范伦汀娜,这次巡视将是你一劳永逸解决后顾之忧的唯一机会,我劝你谨慎决断。” 一道冷寡之音,在范伦汀娜耳旁响起,是奈德哈半神。 范伦汀娜脸上闪过复杂之色,半晌,她沉声道:“王室尊严不容亵渎,岂能因为宵小随意取消行程?巡视照旧,请代我向拜伦主教致谢。” 神甫脸色微变,最终还是点头离去。 范伦汀娜看着神甫远去背影,本来胸有成竹的她,这一刻,慌了。 教会的占卜,她自然是信的。 可是,祂不是要扶持于我吗?怎么又会刺杀于我? 难不成我猜错了祂的目的? 祂的目的根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复杂? 在忧虑重重中,东方破晓,一缕阳光刺破昏暗照亮大地,整装待发的王室车队也随即开拔,向弗朗西斯行去。 “重大消息,公主殿下将于今日上午抵达弗朗西斯!” “范伦汀娜公主今日将巡视弗朗西斯,先生先生,要报纸吗?” 与此同时,王室公主即将巡视弗朗西斯的消息,也随着报童的呼喊声传遍全城。 这个消息犹如鲶鱼入盆,令平静的弗朗西斯骤然沸腾起来! 公主巡视,这对于弗朗西斯来说,堪称百年难得一遇,哪怕王室威望远远逊色于教会,依旧令无数民众兴奋起来。 不知多少闲汉少妇,争先恐后得向主干道汇聚而去,翘首以盼公主撵架。 晨祷刚过,当钟楼敲响九点钟声。 弗朗西斯的摩里斯大道,突然传来沸腾欢呼声。 ——公主殿下到了! 骑兵开道,汽车押后,敞篷鎏金红衬朗道四轮马车行驶在中间,在晨曦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也令端坐马车之中的范伦汀娜公主,光彩夺目宛若天使。 这一刻,哪怕心沉如山,但范伦汀娜还是露出雍容典雅笑容,挥手向民众致敬。 天啊! 生活在小城之中的民众,哪里见过这般盛景? “公主殿下!” “哇,她就是范伦汀娜公主吗?好漂亮啊!” 人群尖叫着,欢呼着,人挤人,人挨人,当车队驶过,无数人更是激动得追逐着王室车队而去,黑压压一片,宛如一场盛大派对。 然而相较于弗朗西斯民众的欢腾。 弗朗西斯教会,乃至奈德哈半神却愈发紧张起来。 这场巡视本就是引蛇出洞,尤其是教会传来的流血预言,让知情者神经越发紧绷! “用满城性命去豪赌一份高位特性,这值得吗?” 平日即便是晨祷结束,依旧会有零星信徒赶来祷告赎罪的弗朗西斯大教堂,此时一片安静,空无一人。 布道台上,彩色玻璃穹顶下,拜伦主教手捧圣典,忍不住呢喃质疑。 “除了敌人血肉,羔羊也一直是牧犬的食物啊,我的主教大人。”苍老声音在拜伦主教耳旁回荡。 一时间,拜伦主教默然无言。 …… …… 这一刻,张口结舌的岂止拜伦主教,还包括宁修远! 正在教会医院听诊的他,看着无数动物视野传来的画面,简直如遭雷殛。 “她没死?” 宁修远震惊的下意识将目光投入永固空间之中,只见范伦汀娜的尸体,依旧静静悬浮其中,旁边还有一份析出的机械专家超凡特性。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尸体还在的宁修远,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莫非巡城的是个西贝货? 还是双胞胎? 亦或者,范伦汀娜根本没死?我击杀的只是一个替身? 宁修远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相较于这些猜测,他更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范伦汀娜没死,那么他的欺诈复活又算什么? 良久,他眸中闪过一丝疯狂。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范伦汀娜,试一试不就好了?” …… …… “人群在欢呼,在哭泣,在流血……我已经看到了欢呼,那么哭泣应该不远了吧?” 奈德哈半神站在一间民宅窗前,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车队,神色看似平静,略微急促的呼吸,其实早已出卖了他的情绪。 流浪超凡者以为,只要堆叠超凡特性,便能踏入神之领域。 对他们来说,获取超凡特性和完成各种荒谬怪诞的超凡仪式,才是最大难题。 殊不知,这不过是可怜而可笑的自我认知! 如果真如此,以教会力量,高位超凡者岂不是批量制造? 事实上,六环之上,为何称为半神? 就是因为第六份以上超凡特性,必须得是高位特性,才能平衡超凡者体内驳杂力量。 这是六环超凡者号称半神的根本原因。 奈德哈早已融合第六份超凡特性,但第七份高位特性,却迟迟没有等到。 他等不及了。 他决定主动出击。 猪鼻面具人就是他的机缘。 ——没人知道,他已在暗中花费高昂代价,请来一位半神帮手。 思绪闪烁中,一道哭泣声突兀传入他的耳畔,令他浑身骤然紧绷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一举一动皆有深意 “天啊,公主这是、这是怎么了?”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公主晕倒啦,不会是……死了吧?” “公主死啦!” 追随公主撵架周围的民众,忽然惊恐发现,微笑挥手的公主殿下,彷如被抽走灵魂一般,突然瘫软依靠在马车软座上! 这个突兀一幕,令人群一片哗然,宛如石掷静湖,掀起一道道潋滟涟漪。 伴随着惊呼声,还有难以置信的哭泣声。 “不要挤!” “退回去,退回去!” 公主疑似昏厥或死亡的消息,令观礼人群躁动起来,不知多少人向前拥挤,试图看清现场。 昨晚才得到通知的弗朗西斯官方人员,本就准备不足,此时突遇危机,可谓左支右绌,再也难以维持现场秩序。 “啊——” 一名女子突然被人群踩住裙摆,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周身踏来的脚步,令她失声尖叫起来。 尖叫声划破长街,亦划开踩踏序幕。 “不要挤!” “疼!你们踩到我了。” “妈妈——” 尖叫声,痛呼声,惊恐声,令人群彻底陷入了混乱,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突如其来的恐慌,还是迅速蔓延人心。 鲜血随着拥挤人群,随之绽放。 奈德哈半神,呆住了。 ——占卜结果出现了,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超凡力量! …… …… 一阵天旋地转中,熟悉的黑暗再次呈现在范伦汀娜的视野之中。 她愕然睁大眼睛,看着一片漆黑的世界,懵了。 祂这时候复活她,她的副体必然将在众目睽睽之下陷入假死,这岂不是在增加暴露风险? “请问……我该如何称呼祢?” 困惑在范伦汀娜心中滋生,但她还是抓住机会,扬声问道。 伸手不见的五指的黑暗中,平静如渊,无人回应。 范伦汀娜思绪急转,就要再次开口问询,不想那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出现,眼前更是骤然一黑。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不再是黑暗,耳旁也不再是欢呼声,而是惊恐之极的喧嚣惨叫声! 她茫然环顾,愕然发现欢呼于她到来的子民们,好似陷入恶毒诅咒之中,再也不见欢呼之色,一个个疯狂拥挤着,踩踏着,哭泣着。 这一幕,令范伦汀娜茫然,如坠深渊! 从欢呼到惨叫,从天堂到地狱,不过眼睛一睁一闭之间,这是何等的残酷? 祂在戏弄于她吗? “安静!!!” 一声惊雷,在人群中炸响,那是神言。 被恐惧驱使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大家茫然看着四周,精神一震恍惚,似乎不太明白自己刚刚在惊恐着什么? 下一刻,无数神甫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们安抚民众,分散人流,救治伤员。 “公主殿下,你、你醒了?太好了,你、你没事吧?” 侍女发现范伦汀娜醒来,挂满眼泪面庞破涕为笑。 范伦汀娜脸色煞白的沉默不言,任由一群王室骑士涌来,将她单独护送离开。 这场风光无限的公主巡视,就这般草草结束。 失去王室车队,拥挤大街也逐渐恢复平静,只有满地狼藉证明着这一切发生过。 …… …… “两具身体,一份灵魂,原来她一直没死,难怪灵魂保存得如此完整!” 看着永固空间中复活而又死亡的范伦汀娜,再看着鎏金四轮马车上陷入假死的公主,宁修远虽然不知道范伦汀娜是如何做到,但他也终于解开心中迷惑。 “还好我行事素来谨慎,复活范伦汀娜之后,依旧以猪鼻面具示人,否则我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 一丝后怕从宁修远心中生出。 这让他愈发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 不,岂止是危险? 这简直充满了诡异! “人群在欢呼,人群在哭泣,人群在流血。” 透过无数野兽目光的宁修远,看着发生踩踏事故的巡视现场,蓦然想起昨晚占卜箴言,一时心神激荡。 他没想到,他的占卜结果,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呈现。 他竟然就是引发这场占卜结果的导火索。 “呼……”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想到纪紫君在时光列车上的求助。如果不是她的求助,他或许就不会在水库中投放超凡流感,也许也就不会引发末日危机。 然而正是纪紫君的求助,最终引发一系列无法挽回的末日之殇! “预言,真的是预言吗?” 宁修远眯起眼睛,联想到占卜大师的力量乃是利用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为桥梁,借用无数强大存在之力量窥探未来的特点。 这让他在恍惚中有种“预言即为诅咒”之感。 “哐当!” 诊室房门打开,安吉拉一脸焦急招呼道。 “阿瑟斯,街上发生踩踏事故,无数人因此受伤,现在正在向教会医院转运,外科那边让我们过去帮忙。” “什么?好,我这就去。” 宁修远佯装惊讶,连忙起身跟去,这种群体事件可不是抱守“限救规矩”之时。 …… …… “奈德哈,按照约定,这件事已经结束,我就不奉陪了。” 一阵脚步声在奈德哈半神身后响起,这是一名相貌颇为甜美的貌美女子,她表情轻松,心情很好。 看了一场荒谬闹剧,便拿了一笔不菲酬金,虽然仅仅是预付款,但依旧令她十分满意。 “等等!范伦汀娜究竟是什么情况?”奈德哈转过身来,面色阴鸷。 “你看不出来吗?她的灵魂被抽走了,又还了回来,如果我没猜错,猪鼻面具人应该已经看破了你的伎俩,这既是示威,也是示好。” 女子对于奈德哈的臭脸,无动于衷,反正损失的又不是她? “示好?” 奈德哈鼻中发出一声冷哼,阴鸷脸色稍缓。 “祂的目标应该是阿德莱德,范伦汀娜只是倒霉受到牵连,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身上的东西,亦或者在执行某个超凡仪式。” 女子眸光闪烁,继续分析: “别忘了,刺杀范伦汀娜之时,最先出手的并不是猪鼻面具人,而是一名女子。” “所以这极有可能是猪鼻面具人在帮助他的子女、族人。” “哎呀,如此说来,猪鼻面具人很会挑人嘛?一个王室流放弃子,杀了便杀了,想来教会也不会因此大动干戈。” “不曾想,范伦汀娜没死,你又盯上祂的高位特性,那么祂示威又示好之举,也就能理解了。” 女子的话,令奈德哈稍缓脸色顿时凝固起来。 他听懂了。 按照她的分析,猪鼻面具人分明在说……我不会刺杀范伦汀娜,你们也不用浪费力气试探于我! “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祂的目的或许是范伦汀娜的身体,乃至她身上的东西。眼前这一切,只是祂的麻痹之策,故意借此让我们放松警惕,最终伺机掠夺范伦汀娜。” 奈德哈沉声道,眸含不甘之色。 女子认真看了一眼奈德哈,道:“不要在追求力量中迷失自我。” 奈德哈勃然大怒:“我用不着你来说教!” 女子深深看了一眼奈德哈,退后一步,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命运替换 盛夏的弗朗西斯公署馆前,簇拥着一大群人,狭小院落,令人群愈发拥挤密集而酷热难耐。 但没人敢离开,甚至没人表现出丝毫烦躁之意。 有的只是战战兢兢。 这些都是弗朗西斯的公职人员。 他们偶尔低头窃窃私语两句,不时擦擦汗珠,踮起脚尖看一眼公署主楼,主楼前,纯粹是装饰品的王室骑兵,此时却比千军万马还要冷酷可怕。 那是来自权力的万钧威压! 如果他们知道,公署馆内,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正在细数他们的罪责,一个个恐怕更加坐立不安。 “公主殿下,弗朗西斯简直已经烂到根子里,这些人一定要狠狠惩治!怠慢王室威仪,巡视宣传不力,治安奇差无比,纵容民众暴动……我从没见过如此糟糕的城市,这简直就是王室之辱!” 侍女薄唇扇动,小嘴巴拉巴拉吐出足以令弗朗西斯公职人员地震的舌根子。 然而范伦汀娜公主,却坐在椅子上,双眸失神,沉默不语。 或者说,自从回到公署馆之后,她便是这般姿态。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侍女一脸担忧的看着范伦汀娜。 “嗯?”范伦汀娜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让他们都走吧,我想安静一下。”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侍女一脸不甘。 范伦汀娜瘫靠在椅子上,一脸颓丧得挥了挥手,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她知道,这件事与弗朗西斯公职人员无关,甚至与那些鬼鬼祟祟的贵族也无关。 因为弟弟那帮人虽然愚蠢,但有些事还是能拎得清的。 这件事往大说,是在损害王室尊严;往小说,忤逆奈德哈半神,这是自找麻烦。 因此,此事之祸,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猪鼻面具人。 这也是她精神近乎崩溃的根源。 她一直以为猪鼻面具人虽然控制了她,但也在帮助她。 但现在,经过这场大庭广众之下的副体假死事件,她的所有推测近乎全部被推翻,这让她如何不崩溃? “哗啦啦……” 公署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侍女连忙走到门边向外看去,只见密集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排开,露出孤身一人的拜伦主教。 “公主殿下,拜伦主教大人来了。”侍女连忙跑回来提醒。 “是吗?” 范伦汀娜露出一抹自嘲笑意,她就知道,副体假死,必然会引发教会注意,引来调查。 没想到,调查来得这么快,来人还是牧守一方的主教大人! “沓沓沓……” 一阵轻微脚步声传来,范伦汀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将颓废忧虑之色尽数敛去。 门前光影变化中,拜伦主教踏入公署馆内。 “范伦汀娜,见过拜伦主教大人。” 拜伦主教颔首,看了一眼贴身侍女。 范伦汀娜明白,挥了挥手,贴身侍女连忙躬身退去。 “恭喜公主殿下,你自由了。”拜伦主教一脸平静,语气中听不到半点恭喜之感。 “自由?”范伦汀娜目露茫然。 “我们一直以为猪鼻面具人的目标,应该是公主殿下。但从今日之事来看,祂对你的兴趣显然并不大。所以从即日起,教会将会全面撤销对你的监护,王室也传来消息,希望你尽早回归都城阿贝。殿下安危关系着哈灵顿颜面,所以事不宜迟,今天下午便启程吧!” 拜伦主教语气平缓,没人能听出他心中迫不及待的逐客之意。 范伦汀娜一脸愕然的看着拜伦主教,越听越震惊,越震惊越狂热! 她是何等的聪慧? 之前只是钻了牛角尖,此时一经点破,宛如醍醐灌顶,刹那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祂不是戏弄于我,祂是在为我清除最后一点阻碍。’ ‘只有祂表现出能杀死我,却又放过我,才能让教会乃至王室,彻底放弃对我的监护。’ ‘否则为了保证王室颜面,未来的我,定然活在重重保护之下,活在教堂地下世界之中,这还怎么进行政质活动?’ 这对于决定角逐王位的她,无疑是十分不利的。 “可是……祂又是为什么?”范伦汀娜问道。 很模糊的问话,但拜伦主教听懂了。 “对于猪鼻面具人这等存在来说,没人能揣测祂的目的,教会认为最大的可能是,祂在培养族人,刺杀于你,只是完成某个超凡仪式。” 拜伦主教的话,令范伦汀娜心中愈发惊叹。 ‘这就是祂明明可以随手捏死我和阿德莱德,却故意派遣那名女子先行攻击的原因吗?’ ‘不愧是天使位格,行事果然深不可测。’ 一时间,范伦汀娜坠入地狱的心情刹那间升到了天堂。 难怪两次复活于她,祂都鲜少发言,尤其是第二次,根本不回应她的试探。 想来,就是为了保密吧? “谢谢你,主教大人!”范伦汀娜由衷感谢。 “殿下客气了,一切都是主的眷顾。”拜伦主教一脸虔诚。 “赞美祢,我的主,伟大的黎明之神!”范伦汀娜连忙虚点胸口,致黎明赞礼。 拜伦主教离开了; 弗朗西斯大大小小的公职人员,也随之离去; 不出意外,对于民众来说,刚刚露面没多久的范伦汀娜公主,也将随之离开。 在外人看来,范伦汀娜这趟巡视,可谓结结实实摔了个大跟头,威望大跌。 但没人知道,看似灰头土脸的范伦汀娜,内心深处是何其兴奋! 因为她终于再次回到都城阿贝。 不同的是,这次她身后站着一尊诡诈似渊的神话生物——天使。 …… …… 给予无数踩踏伤者希望的宁修远,并不知道,他在莫名其妙中又给予范伦汀娜无穷自信。 在治好最后一名因为踩踏事故受伤的市民之后,他终于得以松口气。 离开教会医院,天色已近黄昏。 虽然忙碌了一天,但他还是矜矜业业的巡视完教堂烛火,这才前往食堂用餐。 用完晚餐,还未靠近马厩,一辆停在马厩院落前的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穿燕尾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请问是阿瑟斯先生吗?”管家走近,试探问道。 “你是?” “啊,我叫劳埃德,我家小主人最近突生重疾,求医问药无数,始终不得救治,听说您医术高超,所以主人特差我请您过去医治。” 管家说着,双手奉上一个封信封道:“这是三千阿司,只是预付款,无论您能否看好我家小主人,这笔钱都是您的。” 宁修远看了一眼信封,想了想道:“你主人家住在哪里?” 管家道:“不远,就在北城斯梅德利大道。” “也罢,走吧。” “阿瑟斯先生,您请。” 管家大喜,连忙招呼着宁修远登上马车。 “啪!” 随着一声清脆鞭响,马车踩着昏暗暮色,疾驰而去。 当夜色终于将最后一丝光明驱赶,马车也终于在目的地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联排别墅。 珍贵的白炽灯,照亮别墅前庭。 在管家恭迎下,宁修远踏入别墅,客厅中,一名满头白发老妪,正戴着老花眼镜,在客厅里摇着婴儿摇篮。 听到开门声,她连忙站了起来。 一脸惊喜的迎了过来:“哎呀,您就是阿瑟斯先生吧?太好了,您可要好好给我小孙女瞧瞧!您不知道,都一周不吃不喝了,可急死我了。” 宁修远颔首:“我先看看情况,好吧!” 老妪连连点头:“好好好!您快请。” 在她的指引下,宁修远快步走向婴儿摇篮。 纯木质婴儿摇篮,精致如小船,高支羊绒编织的襁褓中,正包着一只粉嘟嘟的小婴儿。 小婴儿有一双湛蓝色眼睛,只是干瘦得厉害,下巴很尖,令她的脸型有种倒三角之感。 她一看到宁修远,便哇哇大哭起来。 “哎呦,我的小孙女,不哭不哭,医生来看你了,看过就好了,看过就好了。” 老妪心疼的凑过去,轻轻摇着摇篮,伸手拍着襁褓。 “喵!” 一只无毛猫凑了过来,在老妪脚边蹭来蹭去,尾巴竖得高高的。 “去去去!” 老妪一颗心显然全在婴儿身上,不耐烦的踢开无毛猫。 “哇哇哇……” 婴儿哭得更厉害了。 “哎呀,奶奶不是说你的,小乖乖,不要怕!”老妪连忙抱起小婴儿,表情愈发柔和的哄着。 “阿瑟斯先生,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都一周了,什么也不吃,真是愁死人哦!”老妪看向宁修远,倾诉痛苦。 ‘你喂它猫食,它就吃了。’ 宁修远暗暗吐槽,以缓冲内心的惊骇。 在他眼中,这老妪怀中的哪里是婴儿? ——分明是一只包裹在襁褓中的无毛猫! 不远处被老妪一脚踢开,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无毛猫,赫然是、是一名九个月大的婴儿! “很抱歉,这种情况,我也无能为力!” “什么?”老妪愕然:“你不是专治疑难杂症吗?怎么会无能为力?” “不好意思,她的情况很特殊,我确实无能为力!” 宁修远致歉,在老妪一脸阴沉目光中,转身离开。 ‘看一眼就无能为力,这是什么狗屁医生,我看也就是看不起病的贱民才会鼓吹!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尚未离开别墅,屋里便传来老妪怨毒的咒骂声。 宁修远沉默不言。 他提着马灯,脚步飞快赶往教堂。 半刻钟后,三名神甫跟着宁修远的脚步,匆匆赶来,敲开老妪别墅。 “啊,你们干什么?” “什么,阿吉是邪祟?” “我就说我的乖孙女怎么不吃不喝,你们快把它带走!带走!” 联排别墅内,传来老妪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没多久,三名神甫抱着一只无毛猫走了出来。 “阿瑟斯,你赶紧离开,这里已经不是你能处理的。”有过一面之缘的格兰瑟姆神甫,一脸难看的低声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宁修远问道。 “猫和婴儿命格发生了替换,这种情况我也仅仅是听说过,你赶紧离开吧!”格兰瑟姆沉声道。 “嗯,你们小心。”宁修远没有坚持,点了点头,提着马灯离去。 说实话,经历过范伦汀娜巡视之事,宁修远已经不敢占卜未来了。 但出诊前,他还是占卜了一下凶吉,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过来。 然而他还是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如此诡吊情况! 命格替换? 这是遭人报复了?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接受拜伦主教大量神秘学知识灌输的他,自认为已经了解这个世界的神秘学。 结果没想到,转头才发现,他依旧在神秘学海洋边缘徘徊。 不,应该说,拜伦主教灌输给他的神秘学知识,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偏门知识。 想想也是,如果他是教会高层,必然会考虑到神甫背叛,或者遭到活捉拷问之类的情况。 那么一些重要知识,必然会有所限制。比如:疾病欺诈者的弊端。 “嗯?” 陷入沉思的宁修远,走着走着,蓦然站住脚步。 他提了提水晶马灯,将其举到眼前,幽幽烛火,撑不开三尺光明世界,他环顾四周,熟悉的街道消失了,浓稠黑暗再度降临。 “咯咯咯……” 怨煞渗人的低哝吠叫从光明边缘幽幽传来,带着无尽贪婪怨毒恶念。 他,再次踏入了黑暗。 “呼……简直毫无规律可言。” 宁修远摇了摇头……我占卜的凶吉之所以为吉,不会就是因为我会踏入黑暗吧? 可惜,我现在踏足不了银钥之门。 宁修远肆无忌惮的睁开横纹羊瞳,看着悬于前方抽象怪离的银钥之门,心情复杂。 或者说,任谁知道那银钥之门之后坐在一尊外神化身,心情恐怕都无法平静下来。 等等! 宁修远心中一颤,他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就是,他占卜未来之时,之所以惊动无以名状之存在,不会就是因为乌姆尔馈赠的衔尾蛇知识吧? 占卜大师以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为桥梁,沟通强大存在。 这里面的“鲜为人知”,或许正是占卜大师缩小目标的条件。 他正是因为衔尾蛇途径知识的罕见,才沟通上那些无以名状的存在,最终惊醒其中一位。 “也对,不同的超凡特性,在不同人手中,总会表现出细微差别。比如火焰之子、瘟疫门徒。我使用风险之所以奇高无比,或许正是‘知识的诅咒’。” “难怪失控是超凡者成长之路的最大难题,有些力量,越强大越好,有些则完全相反,这特么完全不安常理出牌啊?” 在胡思乱想中,宁修远提着马灯,向黑暗深处走去。 一颗心也随即悬了起来。 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但一想到即将面对全球收容失控的世界,他依旧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不灭孽蜥之尸 一步踏出,世界骤变。 粘稠如深海之水的黑暗缓缓退去,放眼望去,铅白色天空下,是一片光秃秃的荒野。 没有绿色,没有植物,更没有活物。 宁修远环顾四周,满目荒凉土地,令他默然无言。 许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循着一条公路行去。 他的脚步似慢实快,越来越多的风景,闯入他的视界。 完好的柏油公路,四散翻滚的报废汽车,满地大大小小的坑洞,还有空无一人的加油站,乃至……人去楼空的城市。 整个世界就像是游戏中的精美3D地图,随时等待游戏玩家的涌入。 宁修远茫然看着这一切,心情愈发低落。 来之前,他还抱有三分幻想,眼下现实将他的幻想彻底击碎。 ——这个世界毁了。 不过,令他有些惊疑不定的是,这里怎么看不到半点憎恶血肉的踪迹? 憎恶血肉可不是具有自限性的病毒。 一旦发现宿主,它们随时可以因地制宜,将宿主改造成“不动型”或“敏捷型”。 可以说,只要有阳光、有营养物质,它们就能生存下去。 既然如此,怎么都消失了? 难不成这里出现某种特殊收容物,可以将一切活物抹去? 想到这,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哪怕占卜结果为“吉”,他依旧选择离开这座城市。 他漫无目的而又谨慎的在这个世界游荡起来。 越走他心中越嘀咕,越发惊疑不定。 整个世界就像被造物主抹掉了一切活物似的,公路、汽车、建筑、电脑,一切人造景观尤在,他甚至看到一些太阳能指示灯依旧在工作着。 唯独看不到活物! “难不成憎恶血肉将全球生物感染后,又遭到了神秘抹杀?” 宁修远心中暗忖,略一沉吟,身影踏入错位时空,同时闭上眼睛,占卜起哪个方向能够遇到活物。 随着占卜大师特性的活跃,灵魂抽离的感觉再次出现。 冥冥中,他的灵魂再次触及到那些无以名状的强大存在。 他不敢深究,心神闪烁中,一道玄之又玄的直觉从心中冒出。 ——是南方。 睁开眼睛,他一挥手,放出格洛瑞亚和她的僵尸,在前面探路起来。 “滋滋滋……这里是……紧急播报……滋滋滋……” 路过一座农庄时,宁修远眉梢一动,操控僵尸悄然来到一座民宅地下室。 地下室空无一人,放在桌子上的收音机正冒着“滋滋滋”电流声,隐隐约约掺杂着些许播报声。 傀儡僵尸走近收音机,略一调试,一段清晰音频传了出来。 “这是来自基金会的紧急播报,当你听到这段音频,即意味着一个或更多站点联系中断,这可能是未知规模收容物突破造成的,请所有人听从指令留在家中,等待收容组支援处置,本信息自3034年6月12日开始播报至——” 音频至此中断,然后循环往复播放起来。 “3034年6月12日……” 听到这个日期的宁修远,一阵失神,这就是憎恶血肉失控日期啊! “呼……” 许久,他长长吐了一口气,正要操控僵尸离去,表情蓦然一僵,猛然看向正南方。 ——在农庄边缘踏光而行的傀儡格洛瑞亚,发现了一个令他难以置信之物。 …… …… “听听,除了风,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太他妈安静了,这简直、简直就是神弃之地。” 正在操控无人机的罗斯,脸色苍白,忍不住低声呢喃。 作为基金会拥有番号的机动特遣队Epsilon-13昭昭天命成员,罗斯自认为见多识广,但他还是被眼前这个异常世界惊呆了。 一个小时前,他所在的昭昭天命机动特遣队,接到调令。 要求前往一座地下洞穴。 该死,他就知道,凡是基金会的事情,绝对不能用简单名词形容。 这他妈是洞穴? 这分明就是一个平行时空! 一路行来,明明到处都是人造景观,却不见丝毫生命的无形恐惧,宛如恶魔之手扼住罗斯心脏,令他难以喘息。 队长听着队员惊叹,目光蓦然落在地上一张报纸上。 “发现一张报纸,3034年6月11日亨德科日报,指挥部,看得清吗?能确定一下头条吗?” 说着,他走近一步,让战术头盔上的摄像头,离得更近些。 【指挥部收到,稍等……确认头条了,与今天日报相符。】 “该死!”队长脸色大变。 “指挥部,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和我们世界一样?” 【我们无法得知,请继续探索,我们已经加派人手。】 队长脸色一沉,他觉得基金会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他知道,追问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天啊,我的上帝,看看我发现了什么?”罗斯忽然惊呼起来。 “你发现了什么?”队员们诧异,依旧保持警戒,只有队长凑了过来,当他看到罗斯手中显示屏上的画面时,顿时头皮发麻。 那是一座肉山,大如山岳,匍匐在山谷之中。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不灭孽蜥的尸体。 “指挥部,看到了吗?请求确定不灭孽蜥情况。” 【指挥部收到,正在确定……不灭孽蜥依旧在收容状态中,生命体征完好,可以回应D级人员交流。】 “这……”队长看着无人机显示屏上的肉山,懵住了。 【昭昭天命,请立即前往山谷,查看目标。】 “昭昭天命收到,我们走!” 队长一声招呼,全队成员们随即跟上队长脚步,向不灭孽蜥的尸体方向挺进。 都说望山跑死马。 昭昭天命却在过程中,机灵的找到几辆完整汽车,驱车而去。 山谷崎岖。 车子在山谷边,便停了下来。 特遣队只能再次选择步行。 尚未靠近,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彷如发酵几个世纪的尸体,令机动队成员脸色微变。 当他们穿过嶙峋乱石,绕过断谷溪流,走近时,映入眼帘之景,令他们如遭雷击,头皮发麻! 只见蜥蜴大爷,尸如巨山,匍匐在山谷中,令溪水改道,山貌变形。 它肿胀身躯,撑起一颗颗鼓起鳞片,宛如山丘怪石。站在它脚下,更会骇然于它那一道道比人还庞大的利爪。 至死依旧散发着骇人寒气! 仰头看去,比大本钟还要庞大的眼眸,一片死灰,它怒张巨口,仰天嚎叫,似乎在诉说着不甘与愤懑。 场面骇人心弦!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不灭孽蜥的头顶上,赫然站着一道身影。 他身穿黑色服饰,手提水晶马灯,淡淡光芒,照亮黑色皮革,也映出那双炯炯有神的漆黑双眸。 “阿瑟斯——” 眼前这一幕,令罗斯失声惊呼。 机动特遣队昭昭天命,终于在这个异域时空发现了活物。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末日倒计时 ‘这个世界上,谁能杀死你?’ 宁修远看着脚下的庞然巨物,心中惊讶而难以置信。 作为踏入半神,甚至摸到天使门槛的他,曾看到过这头巨无霸,也深知它的不凡。 准确的说,它,不,祂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只是祂的一具投影。 祂的本体似乎受限于某种力量,无法抵达这个世界,不过,祂这具投影,却可以通过吞噬这个世界的力量,成长壮大。 憎恶血肉的失控,成了祂最好机会。 祂也借机成长至旧日水准。 宁修远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祂的尸体。 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瑟斯——” 一声惊呼,惊醒了宁修远。 不,应该说,宁修远早就先发现不灭孽蜥尸体之前,发现了这群人。 ——占卜预言和飞在天上的无人机,就是最明显的目标。 他之所以没有主动接触,仅仅是因为他被不灭孽蜥的尸体吸引了。 “呼……” 宁修远微微吐了一口气,踩着不灭孽蜥的尸体,缓缓走到机动特遣队昭昭天命等人面前。 这一幕,也随着数架无人机以及战术头盔,传向指挥部。 “我要见你们的主事人。”宁修远道。 他已经通过傀儡格洛瑞亚的监视,从他们的对话中知道这支特遣队并不知情,所以也懒得废话。 【答应他,你们的探索任务变更,立即带阿瑟斯先生回来。】 队长正要说话,战术头盔的耳麦中便传来指挥部的指令。 “好的,阿瑟斯先生,请跟我们来。”队长颔首。 费劲上山的众人,不得不再次下山,然后乘上抛弃在山麓下的汽车,向“穿越”洞穴驶去。 阿瑟斯一路沉默寡言,不知在沉思什么。 车子很快驶到洞穴出口。 “阿瑟斯先生,请跟我来!” 队长低声道。 昭昭天命成员一马当先,向洞穴走去,他则陪在阿瑟斯身边。 宁修远看着不远处的洞穴,心想:“不愧是基金会,如此灭世危机,竟然还能留下站点基地,维持组织不灭,厉害啊!” 沉思中,宁修远随众人走进洞穴。 出人意料,本来以为这是一座修建在地下秘密基地的他,惊讶发现特遣队竟然带他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离开出口,环顾四周,周围竟然是一座墓园,墓园里竟然密密麻麻种植着青翠树木,彷如末日爆发之前。 这一幕,令宁修远眸中闪过一丝古怪。 他不动声色间,散出傀儡格洛瑞亚。 可以踏光而行的格洛瑞亚,在白天很容易做到隐身效果。 或者说,白日行者其实十分适合在现代化人类城市中生活。 因为即便到了晚上,依旧到处都是灯火,这和白天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阿瑟斯先生,请!” 守在洞穴门口的一名工作人员,恭敬将宁修远请上一辆早就恭候多时的商务轿车上。 宁修远颔首,上车之后,他闭上双眸,遮掩左眼横纹羊瞳的可怖模样,同时操控格洛瑞亚查看周围景色。 这不看还好,这一看,宁修远心神剧震,内心骇然。 只见距离墓园不远地方,竟然是人类居住区,关键是还有人类在活动。 ‘难不成是基金会的家属居住区?’ 宁修远心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立即被推翻。 因为根据他在地下洞穴中的运动轨迹,操控格洛瑞亚踏光升空的他,竟然根本看不到来时的山谷! 这里不再是山地,而是一片平原。 错落有致的居民居住区外,道路纵横交错,一辆辆汽车在路上井然有序的行驶着,丝毫没有末日之时的恐慌。 ‘听听,除了风,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太他妈安静了,这简直、简直就是神弃之地。’ 宁修远脑海中,蓦然想起他之前监视机动特遣队时,听到的话。 当时,他的心神尽数被不灭孽蜥尸体所吸引,根本没细想这句话。 此时回忆起来,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旋即,格洛瑞亚蓦然出现在一座报亭前,看向今日头条。 ‘3034年6月11日?’ ‘这……’ ‘这是憎恶血肉全面爆发的前一天!’ ‘逆转时空了?’ ‘不不不,那一片死寂世界就是爆发憎恶血肉的世界,不灭孽蜥就是最好的证据,它和我当初看到的一模一样。’ ‘从机动特遣队的对话来看,他们显然已经不记得“旧世界”发生之事,完全将“旧世界”当做是一个异常空间来探索。’ ‘这么说来,这个“地球”读档重启了?’ 闭眼假寐的宁修远,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一座地下洞穴,贯通两个世界。 饶是他见多诡异,也有种难以置信之感?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在他思绪徜徉之时,商务车队也随即驶入一座绿树环抱的庄园之中。 车子在一座别墅前停了下来。 此时,别墅前已经站着数名基金会高级人员,其中不乏亚裔面孔。 “阿瑟斯先生,您好,我叫毕嘉祥。” 领先是一名亚裔男子,他不卑不亢的自我介绍道。 “纪紫君呢?”宁修远问道。 毕嘉祥一怔,旋即微笑道:“纪紫君女士正在飞来途中,要不您先在这休息一下,等纪紫君女士到了,我们再做安排?” 宁修远摇了摇头:“我从未来接到她的求助,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世界已经毁灭一次,我不想看它再毁灭一次。” 这话信息量之大,令毕嘉祥瞳孔骤缩。 “未来求助?毁灭一次?” 一道灵光从毕嘉祥脑海中闪过,他一脸骇然的看向宁修远: “您的意思是,那个地下洞穴是……是是……” 宁修远心中默然……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不,还是不要小觑这个基金会。这场重启,说不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 …… 与此同时,一道道信息通过无数层过滤,抵达一间灯光昏暗的会议室内。 长长圆桌周围,亮起一道道全息投影。 ——这里是基金会最神秘莫测的O5议会。 【昭昭天命·启明组,抵达异常时空深井站点,正在获取O5议会授权。】 【授权获取成功,正在打开站点。】 【已经获取站点资料。】 【警告:XK级末日场景倒计时19:57:31。】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收容方案 “又重启了啊!” 获取深井站点警告信息的那一刻,充满复杂意味的感叹,在O5议会全息投影会议室内响起。 “从发现这个世界之时,你就应该猜到了。” “是猜到了,但一想到我们自以为的连续时间,不过是一次次读档重启,这种感觉……就像是我们的人生不过是一串数据。” “也许就是一串数据,但你会因此放弃希望吗?” “希望?通往地狱的道路往往是由善意铺成的,我很担心,我们的善意,会将世界导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声落,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对于现在的基金会来说,重启前的世界,更像是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平行时空。 但他们知道,这终究不是平行时空。 “呵呵,我们已经身处深渊了,别胡思乱想。” “诸位,眼下可不是讨论这些哲学问题的时候。别忘了,距离末日只有19小时,珍惜未来发出的警告吧!” “开会开会!” 一道督促声,将会议引入正题。 “根据深井资料显示,此次XK级末日场景将是由憎恶血肉的无序扩散造成,憎恶血肉已经通过错综复杂的地下河系统,在海洋西经141度北纬43度处凝聚出意识主体,我已经就近派遣侦探队伍,前往确定。” “另外,资料显示,现实扭曲者殷兰女士探知到,憎恶血肉正是因为凝聚出意识主体,才表现出深度智慧,最终造成全球感染。” “实验证实,火焰和高温可以灭杀憎恶血肉,高浓度大剂量不老泉可以杀灭人体憎恶血肉病毒,但对于其他生物所转化的憎恶血肉,完全没有效果。” “目前,未来给出四个解决方案。” “一,联合全球超自然联盟,出动大规模现实扭曲者,外科手术式精准打击憎恶血肉主体。这个方案已经被证实十分有效,可惜,成功的那一刻,地球也被感染殆尽,被迫激活《紧急协议3397-救世主》。” “二,非常规收容,利用炎魔特点,燃烧憎恶血肉主体。” 【炎魔】乃是基金会收容的一只由火焰组成的有知觉生命体。 行为模式基本可控。 其喜食可燃物,添加可燃物会令炎魔快速成长。 不过,与憎恶血肉不同,炎魔成长到一定规模,就会自动分裂成多个个体,且每个个体之间相互仇恨,尤其是在可燃物有限的情况下,彼此还会大打出手。 未来给出这个方案,可以说,完美利用了深海环境。 想来,憎恶血肉深知自身弱点,所以才在深海凝聚主体。 殊不知,这一点恰好满足炎魔使用环境,当最后一块憎恶血肉燃烧干净,海水随之就能将炎魔扑灭。 “三,利用‘同化机械’将憎恶病毒绞死在深海之中。不过,鉴于憎恶血肉主体体积较大,该方案存在无法完全灭杀的风险。” 【同化机械】乃是一堆由金属零件构成的异常物体,任何金属与之接触,都会被吸纳并转化为自身材料。 当【同化机械】表面不被锈蚀覆盖时,便会进入活跃状态,诱使附近生物投放金属,甚至将自身投入其中,遭到机械粉碎。 收容同化机械的方案十分简单,由非金属材料束缚,百分百覆盖在海水中,使其表面始终覆盖锈蚀,便可使其进入休眠状态。 “四,利用‘雕文圆盘’,感染石化憎恶血肉。” 【雕文圆盘】乃是一枚由未知金属构成的小型圆盘,圆盘上篆刻有神秘符号。 在非收容状态下,这些符号会逐渐出现在周围物体上,最终将周围物体转化为近似雕文圆盘材质。 这个过程,酷似神话传说中美杜莎的石化模因感染。 不过,只要摧毁这些物体,就能终止感染。 目前测试已经证明,雕文圆盘不能穿透非气态流质,这也就意味着在深海中使用,具有较高安全性。 平静的介绍声,在会议室响起。 其实无需介绍,作为基金会O5议会成员,他们已经在第一时间拿到了深井站点资料。 “这和我们之前商讨出的对策没什么区别嘛?” “呵呵,因为制定这些对策之人就是我们啊,虽然是来自未来的我们。” “可以了,十六个预案,缩减至四个,这可比小学生选择题简单多了。” “末日可不是选择题,这种事情根本不用讨论,有多少手段便用多少!尤其是已经被证实的第一个方案,看似稳妥,实则不然,全球超自然联盟与我们亦敌亦友,我们根本无法绝对控制他们的行为,一旦出现纰漏,极有可能前功尽弃,说不定,之前的失败,就败在全球超自然联盟身上。” “一二三方案皆可使用,唯独第四方案我不赞同。这件收容物来自破碎之神教会,一旦使用极有可能引来那群疯子,这会增加不可控变量,致使风险增加。” “……” 激烈争论声,在这个全息投影会议室中响起。 在外界看来神秘莫测的O5议会,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也就是一群凡人。 也确实是凡人! 为了保证基金会完美运转下去,基金会有一条底层规矩,那就是成员等级越高,越不可直接甚至间接接触收容物。 尤其是A级成员,间接接触也不允许。 这既是束缚高级成员的权力,防止他们利用收容物为所欲为; 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延续基金会的存在。 这条规矩,将由基金会至高存在——监督者,执行监督。 回归正题。 当O5议会即将敲定收容憎恶血肉计划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情报,打断了他们的节奏。 “诸位,我们的人在平行时空发现了阿瑟斯!” “什么?” 惊诧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要知道,平行时空已经遭到重启,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活物,哪怕是一颗种子。 “有意思的是,阿瑟斯宣称,他从未来接到纪紫君女士的求救,原话是这样说的:‘我从未来接到她的求助,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世界已经毁灭一次,我不想看它再毁灭一次。’” “诸位怎么看待此言?” “深井站点确实记录到基金会曾根据预言,派遣纪紫君乘坐时光列车,发出求救信号。不过,看结果,显然并未奏效。” “呵,如果那件收容物能够精准预言未来,还要我们干什么?” “我现在好奇的是,世界重启竟然没有覆盖掉他?这简直不可思议! “如此看来他的存在,只有两种可能,一,他当时不在这个世界;二,他的力量足以抵抗世界重启!” 话题至此,O5议会沉默了。 身为基金会仅次于监督者的最高权力机构,他们不敢说是最聪明之人,但绝对是掌握信息最多之人。 因此阿瑟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证明着他的不凡。 前者,意味着阿瑟斯确实如同他们之前所猜测的那般,他每一次消失,都极有可能在进行跨时空旅行。 后者,能够对抗世界重启之人,本身意味着什么,无须赘述。 这绝对是神之存在! “现在的关键是,是否让他插手憎恶血肉项目?” “重启前的我们,已经是试探出收容方案,为什么还要加入未知变量?我不赞同阿瑟斯插手憎恶血肉项目。” “我也不赞同!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一旦让他插手此事,将会造成不可预知和不可控的变化。” “附议!” “派遣纪紫君尝试安抚吧!” “尽快启动憎恶血肉收容,时间拖得越久,变量越多。” “现在开始投票表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交易审判官 “距离憎恶血肉全面爆发还有19小时,基金会竟然没有派人追问?即便是验证情况,也不应该用这么长时间啊?” “看来在这个疑似读档重启的世界里,基金会应该知道了什么。” “或许这就是基金会为何能对抗无数恐怖异常的原因之一。”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他们或许已经找到应对憎恶血肉的办法,如此说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坐在基金会安排客房中的宁修远,想到自己之前所言,顿时自嘲的笑了笑。 经历得越多,他便愈警醒。 无论是神国还是人间,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绝对不能因此小觑任何人任何事。 想到这,宁修远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他可以服用下一份超凡特性了。 占卜大师融合完毕之时,他之所以没立即服用,是因为当时陷入过失控,状态未调整过来。 现在经过时间的缓冲,他的状态基本已经调整过来。 经历过奥兰多失控事件的他,深知力量的重要性。 既然如此,不如趁机服用下一份超凡特性。 ‘那么我下一份该服用哪个超凡特性呢?’ 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结果的宁修远,还是决定再慎重思考推演一遍。 ‘根据衔尾蛇路径知识,超凡特性的服用应该遵循补全原则,犹如衔尾之蛇,最终形成一个完美闭环。’ ‘我目前已经服用疾病欺诈者、瘟疫门徒、占卜大师,三份超凡特性。’ ‘疾病欺诈者的弊端很明显,知道即无效。这点倒是可以用万能咖啡机的窃取能力补全,只要我将目标这段知识窃取,那么疾病欺诈者自然再无弊端。’ ‘瘟疫门徒并没有明显弊端,但对比起横纹羊瞳,它的弊端显而易见,它对灵魂之源的利用十分粗暴且难以储存。’ ‘这是一个致命漏洞,渎神仪式汲取得再多,也会迅速漏光,不说我手里有没有补全特性,便是有,瘟疫门徒这个特性,也不适合作为深度开发的力量。’ ‘占卜大师弊端在于撬动窃取未知存在力量之时,极容易惊醒祂们,最终引来注视陷入失控,唔,造梦师、演说家似乎可以补全这份漏洞。’ ‘不过,即便将其补全,占卜大师使用风险依旧极高,依旧不适合深度开发。’ ‘这般看来,也只有疾病欺诈者符合我眼下情况。’ 宁修远一番沉思推敲,最终还是决定服用从咖啡机获取的窃取力量。 下定决心,他随即错位时空。 看似在房间中消失,实际上依旧坐在沙发上。 他取出一支封印瓶,瓶身印着两条相互追逐咬尾环形之蛇印记,看着瓶内两种不停变幻不定,却始终不会保持同一颜色的超凡特性,仰头一饮而尽。 【哈哈哈,我终于拿到了第六份超凡特性,只要服下这份特性,我将晋升为——神!】 【神啊!哈哈哈……】 超凡特性方一入喉,极致的兴奋莫名从四肢百骸中生出,又疯狂钻入宁修远的灵魂。 这份狂喜来得是那么的突然而炽热,甚至宁修远毕生都未曾经历过。 恍惚中,宁修远仿佛沉浸在成神喜悦中。 在这极致兴奋中,“他”服下了第六份超凡特性,特性入喉,幻象不生,冲击不在,宁修远突然感觉体内已经融合完毕的“五份”超凡特性,蓦然狂躁起来,四散而开。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堆强行捏合在一起的磁铁中,插入一根同极磁铁,这根磁铁宛如最后一根稻草,不仅自身无法融入其中,甚至牵一发而动全身,令原先强行捏合在一起的磁铁,也在疯狂排斥逃逸。 【唔……怎么会这样?】 狂喜之情还在灵魂中驻留,泼天恐怖又涌入四肢百骸。 那成神的狂喜和崩溃的恐惧,交叠翻滚在脆弱的脑海中,折磨着原主的精神烙印,也折磨着后来者的灵魂。 “咯咯咯……” 错位空间中的宁修远,彷如密教明王,半边怒相,半边笑容,笑容和愤怒在脸上翻滚,扭曲,融合出一副渗人怨煞模样。 他的身体逐渐崩解起来。 一部分化为无数扭曲蠕动的虫豸; 一部分崩解为弥散而开的灰雾; 还有一部分无形无质,循着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遁向那无尽虚空。 交头接耳的称赞声、喁喁低哝的诋毁声、还有那挣扎于无尽深渊的残魂、藏匿在宇宙角落,宛如怒涛骇浪中灯塔浮标的无以名状存在,一点点拼凑出名曰宁修远的自我。 虫豸抱团,灰雾收敛,无形无质终化有形。 失控的宁修远逐渐重组回归。 “呼——” 宁修远睁开眼睛,心有余悸的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终于深刻明白,为什么超凡者境界越高,数量越少。 除了难以获取超凡特性,以及超凡仪式桎梏以外,服用超凡特性越多,积累的失控风险也越多。 ‘第五份超凡特性绝对不能擅自服用,除了前四份特性完美融合之外,还必须得建立足够多的锚。’ ‘话说回来,服用第六份超凡特性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反常现象?这究竟是个例,还是说第六份超凡特性作为划分超凡者和神的分界线,有着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 回忆着从上任主人精神烙印中看到的画面,宁修远顿时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看来成为半神,绝对不是简单的特性积累。 这些念头在宁修远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思绪很快被新服用的超凡特性所吸引。 他略一感悟,脸色大变。 从万能咖啡机表现特征来看,他以为这份超凡特性应该是“窃取能力”,但实际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交易审判官】 ——交易规则的制定者,交易契约的保护者,交易秩序的维护者,交易公平的裁决者。 “难怪万能咖啡机每次输入需求时,都要投币,感情这是在做交易啊?” 终于获知这份超凡特性信息的宁修远,一脸恍然大悟,更是有种哭笑不得之感。 “也不知这杯神血是谁的?但祂肯定不愿意出售这份神血,因此强买强卖也是可以的。” “毕竟是交易公平的裁决者嘛,公平这东西,可没有绝对衡量尺度!” “如此说来,这就是强买强卖啊!这跟偷窃抢劫有什么区别?” “还好这能力是我的,也正好覆盖了窃取能力,完全可以填补疾病欺诈者的缺陷。” 想到这,宁修远长长松了一口气。 “咚咚咚……” 一阵虚幻敲门声,令他心中一动,退出错位空间。 没多久,真实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吱呀,房门打开,纪紫君探头探脑的向里面看了一眼,这才踩着碎步,走了进来。 “阿瑟斯先生,下午好,我们又见面了。” 看着“两次”在他面前自杀纪紫君,宁修远忽然晃了神。 “阿瑟斯先生?” 宁修远怅然出神的目光,令纪紫君从脖颈至面庞浮上一抹绯红,心脏亦砰砰直跳。 “时间,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宁修远惊醒,忍不住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一抹失望从纪紫君心中冒出……原来他看我,只是在感慨时间? 不过,一想到基金会告诉她的信息,她旋即又振奋起来。 “我听说……您是接到我在未来的求救,所以才过来的?”纪紫君到底没好意思将“救我的”三个字说出口。 “是啊,我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吞枪自杀。” “啊?”纪紫君一怔,俏脸蓦然惨白起来:“那岂不是……难看死了? 哈? 纪紫君的反应,令宁修远哭笑不得:“还好,脸还在,只是头盖骨没了。” “呼——” 纪紫君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她才突然意识到末日问题,顿时又紧张起来。 “对了,未来末日灾难得到遏制了吗?” “没有,世界已经毁了。怎么?基金会没跟你说?” “这……基金会跟我说,他们有能力收容失控憎恶血肉,希望您不要插手……” 话未说完,纪紫君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基金会确实有这个能力。” 宁修远肯定的点了点头。 读档重启肯定更有经验,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憎恶血肉,应该不如重启之前。 因为它缺少了他传播的超凡流感。 “可是您不是说……”纪紫君略一迟疑:“未来世界已经毁了吗?” “所以说,时间,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那万一……”纪紫君似懂非懂,表情纠结起来。 “那就去看看吧!” 宁修远一挥手,卷起纪紫君,消失不见。 ——他很好奇,基金会会用什么方法收容憎恶血肉? 这也关系到他瘟疫门徒力量,是否会遭到基金会的克制!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自爆和扩散 光明! 充斥感官极限的光明,包裹着她的身体,纪紫君感觉自己已然化身为光,与光明融为一体,在光明中穿梭,向太阳奔去。 就像神话传说中的逐日者·伊卡洛斯! 这一刻,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六感冲击,涌入她的灵魂,令她浑身震颤,灵魂酥麻! 以至于当她出现在一艘万吨大驱指挥中心之时,精神恍惚得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这是……传送?” 纪紫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宁修远。 “踏光而行罢了。” 宁修远随口道,目光颇为好奇的打量着指挥中心的布局。 基金会高度发达的全息投影技术,正应用在这艘大驱指挥中心里。不过,它不是立体的,更像是一种裸眼3D,投放在指挥中心正前方舰壁上。 “踏光?” 纪紫君呢喃着这个词汇,其中的玄妙抽象和难以理解的概念,令她心神摇曳。 “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很快,纪紫君便意识到指挥中心往来奔走的船员,竟然对他们熟视无睹。 宁修远没有回话,目光落在指挥中心正前方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呈现的正是深海景象。 ——那是一艘常规动力潜艇实时共享而来的画面。 …… …… “报告指挥中心,我艇已经抵达西经141度15分,北纬43度11分海域,正在搜索目标。” 潜艇T-11艇长巴比特手持对讲机,向指挥中心汇报工作,目光死死盯着周围的窗户。 ——这些可不是老式围壳窗,这是全新全息投像技术。 此时,窗口呈现的正是艇外景色。 在激光探照灯的亵渎下,无人抵达,亦无人知晓的海底深渊,一点点撩开神秘面纱。 在这缺乏氧气、零星尸体都被沿途彷如十八层地狱恶鬼孽鱼过滤吞食的海底世界,贫瘠得仿佛只剩下一片泥沙。 当激光横扫而过,饥饿的捡食者,依旧傻乎乎的杵在海底。 一如那成片头颅! 头颅? “天呐,我的上帝!这……这……” 失声尖叫声,骤然在潜艇指挥中响起,无数操作员惊恐得连连后退,甚至瘫软在地。 那无以名状、亵渎灵魂的恐怖,灌入潜艇的每一隅犄角,疯狂舔舐着每一个人的灵魂褶皱。 那是怎样的存在? 绵延千里的浮肿身躯,彷如新鲜剥皮的羊羔,躺在海床上露出新鲜的血肉,微微起伏着,散发着生命的挣扎。 剥皮血肉在流淌,侵吞四方。 激光横扫而过,那是成片的剥皮头颅之林。 失去眼皮的修饰,硕大白色眼球,瞪着颜色不一的瞳仁,齐刷刷看向照射而来的潜艇。 宛如地狱的前哨,幽冥的桥头堡。 “后……退,后退!” 艇长巴比特颤声惊呼。 但迟了! 那生长在血肉之上的头颅旁,蓦然冒出一根根手臂,这些贪婪嗜血亵渎肮脏的怨煞恶畜,挣扎着钻出母体,扑向潜艇。 艇长巴比特从未像现在这般憎恶全息投像技术,这让他不得不直面来自地狱深渊、无垠幽冥的恐惧。 …… 这一刻,陷入来自大洋深入恐惧的岂止T-11潜艇? 漂浮在海面的大驱上,更是肝胆俱裂,陷入惊悸深渊! 纪紫君惊恐的看着全息投像,哪怕隔着屏幕,那玷污灵魂的可憎血肉,依旧令她近乎崩溃! 恐惧仿佛长满鬼手的藤蔓,从脚下生出,向身体蔓延而去,一寸寸缠绕上小腿、腰杆、脊柱,乃至脖颈。 那爬过皮肤的惊悸和渗人,宛如无数毛毛虫的蠕动。 令人窒息,恨不得脱去皮肉,剥夺恐惧。 “那是谁?” 就在这时,万吨大驱指挥中心突然传来惊呼之声。 只见潜艇激光探照灯照射范围内,蓦然出现一道身影。 他身穿黑色西装,无惧深海重压,傲然迎上那无穷剥皮怪物。 蓦然,他手中出现一台平板电脑。伸手划动间,无数篆刻神秘符号的纸张从屏幕中冒出,疯狂涌向那剥皮人形怪物,包裹着,缠绕着,拖拽着,爆炸着。 “嗡!” 与此同时,深海远处骤然亮起一点光明。 一颗,又一颗! 一道道光明,像极了一盏盏路灯,一直延伸到西装男子身旁,赫然勾勒出一座横跨千里的描边轮廓。 ——这是憎恶血肉主体的边沿。 “轰隆隆……” 海底好似发生了地震,遭到包围的憎恶血肉,发疯的分裂出一根根触手,抽向这些奇术师。 一时间,光明忽明忽暗,忽熄忽亮。 有人陨落,有人补上。 “这是……奇术师?”纪紫君喃喃自语起来。 ‘我就知道,在这拥有异常的世界,人类怎么可能不会染指超凡力量?’宁修远闻言心中亦感叹一声。 “咻!” 心声未落,骤然出现的光明,照亮大驱指挥中心,宁修远循光看去。 只见一枚导弹不知从何处射来,好似天穹陨石,拖拽着照亮黄昏的火焰,一头扎入深海之中。 “导弹?深海?” 怪异的组合,令宁修远满心讶异。 旋即,他惊讶发现,这枚钻入深海的导弹,竟然尾焰不灭的在深海中划出一道炽热抛物线,直插憎恶血肉本体。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中,导弹落于血肉,宛如火柴丢于汽油。在弹指间,点燃炎魔怒火,亦将深藏大洋深处的憎恶血肉主体点燃。 黄昏下,一片漆黑的大海亮了起来,恍如打光的蓝宝石,璀璨而魔幻。 ——那是海底在燃烧!憎恶血肉在燃烧! 湛蓝海水,已然无法遮掩那耀眼的火光!俯瞰而去,深海之下憎恶血肉在扭曲,在翻滚,在挣扎。 但任祂如何挣扎,也无法熄灭那附骨之疽般的火焰。 “干得漂亮!” “烧死这只怪物!” “基金会万岁!” “烧吧,烧吧!” 大驱指挥中心沸腾起来。 无数人大声怒吼欢呼,宣泄着无力恐惧。 纪紫君脸上亦浮现出欣喜之色,她下意识看向阿瑟斯,却发现他表情古井无波,正平静的看着投影屏幕。 “阿瑟斯,有问题吗?” 问询声刚落,“轰隆”一声,恍如板块断裂的巨响从深海冒出。 那是憎恶血肉的自爆! 大海愤怒起来,掀起惊涛怒浪,饶是万吨大驱体量,在这自然之怒面前,也颤抖得剧烈摇晃起来。 不知多少海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掀飞,撞在护栏上。 “这这……”海员们惊骇得瞠目结舌。 只见万吨大驱,赫然被滔天火海所包围! 那是无数憎恶血肉的残肢碎体。 一只只火焰构成的人形生物,贪婪得捧着这些残肢舔食着,汲取着,分裂着…… 偏偏这些残肢碎体竟然也在汲取着大海营养,长成一株株血肉之树,疯狂繁殖,依靠繁殖对抗着炎魔的燃烧和分裂。 一座座冒着火焰的血肉之岛,在海面上形成,将万吨大驱包围成一座孤礁。 “桀桀桀……” 穿透耳膜的满足笑声,在大海上回荡。 那是炎魔乖戾猖獗的喋笑! 它从未像现在这般满足过,取之不竭的食物,令它们肆意舒张身体,身上每一缕火焰都在欢呼雀跃,大海彻底沦为火海。 “怎么会……这样?” 纪紫君呆呆的看着大驱周围火焰,精神遭到极大冲击。 莫说她,指挥中心前一刻还欢呼雀跃的海员们,这一刻面如死灰。 此时,唯一还能心平气和的,恐怕也只有宁修远一人。 他深知,基金会的能力绝对远不止于此。 远的不说,那名拥有神性的高瘦人形生物,绝对堪称撒手锏! 他也期待着祂的出现。 “阿瑟斯先生,我们知道您在这里,憎恶血肉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为了避免更大的灾难和损失发生,我们请求您出手解决掉它,事后我们会支付令您满意的酬劳。” 突然在大驱指挥中心响起的广播,令无数船员大惊失色,亦令宁修远愕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阿瑟斯出手 “什么?阿瑟斯在这里?” “阿瑟斯是谁?” 本就因为憎恶血肉失控而惊慌失措的指挥中心众人,在突然听到指挥中心广播时,顿时愈发慌乱,环顾四周。 其中,不知道阿瑟斯之名的还好,纵然心生惊讶,也仅仅是惊讶高层的求救; 而知道阿瑟斯事迹之人,几乎个个脸色大变! ——他们深知,这位主儿所拥有的破坏力,绝对不比憎恶血肉差到哪里,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在众人错愕目光中,指挥中心之央,光影忽然变幻起来,两道身影透光而出。 看到这一幕,哪怕是不知道阿瑟斯之名的人,也是脸色大变! 难怪基金会高层会发出求救? 这、这分明是人形收容物啊?! 面对众人惊骇敬畏之色,宁修远走到大驱舷窗边,窗外燃起的滔天火焰,平静道: “你们手段应该不止于此吧?” O5议会陷入了沉默。 ——·—— 此时,在神秘莫测的O5议会全息投影会议室中,急促的求救声、警报声,在O5成员耳旁回荡。 【site78站点失控,请求援助!重复,site78站点失控,请求援助!】 【亚尔维斯水库憎恶血肉含量急剧增加……不不不!无数敏捷型憎恶血肉正爬出水库,请求覆盖式火力打击!】 【霍勒斯湖畔出现憎恶血肉踪迹……】 【殷兰发生了什么?】 【憎恶血肉的灵魂……消失了,不不不,它分散到所有身体之上。】 无数经过“不存在的部门·逆模因部”过滤,传递而来的消息,令O5议会大惊失色,更是陷入彷徨不解之中。 因为憎恶血肉表现而出一系列行为,与未来记录在深井中的资料,竟然相差甚大!!! 这让他们的收容方案,出现了致命偏差。 更糟糕的是,来自未来的资料中,出现了一个致命错误信息。 在未来资料记录中,当憎恶血肉主体被消灭之后,全球病毒随即丧失主动攻击性。 这是基金会敢于放心大胆,主攻憎恶血肉位于大洋深处主体的根本原因。 结果谁也没想到,憎恶血肉主体竟然会自爆? 更没想到,自爆后的憎恶血肉竟然会陷入暴走,表现出更加强烈的攻击性! 这让O5议会瞬间懵了。 按照章程,他们接下来应该继续尝试收容,即便是失败,也要给“过去”的基金会,重新蹚出一条方案。 但就在这时,一名O5成员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案。 那就是: ——求助阿瑟斯! ——·—— 万吨大驱指挥中心广播略一沉默,随即苦涩道: “手段虽然不止于此,但尝试需要时间,憎恶血肉已经全面失控,各地皆有爆发,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死亡。” 广播中的苦涩,令大驱指挥中心众人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再看看舷窗外,怒焰焚天,绵延千里,目之所极,从赤红火焰中翻滚而出的血肉越发狰狞可怖。 连炎魔都无法将憎恶血肉燃烧殆尽,他们已经不敢想象,在其他地方爆发的憎恶血肉,该怎么消灭? 常规热武器,恐怕只会加快憎恶血肉的传播。 一想到憎恶血肉在城市中蔓延而开,那种灭世恐惧感和无力感,带给众人的只有深深的绝望! 绝望催生信仰! 当人们面对无法跨越的苦难和绝望时,大多数人都会寄希望于外物。 譬如:神! 这里没有神,但有弑神者——阿瑟斯! 无数人下意识看向那手提马灯之人,眸含希冀之色。 面对众人渴望救赎的目光,宁修远蓦然想起重启前的世界。 ——畸变的怪物,沦为废墟的城市,还有那惨绝人寰的世界,一幕幕灭世凄惨之景,令他不忍回忆,不敢回忆。 “呼——” 他幽幽吐了一口气,随即提起马灯,向大驱之外走去。 坚硬的钢铁舰壁,无法阻拦他的脚步,在指挥中心众人惊讶目光中,他凭空穿过舰壁,踩着空气,向大驱之外走去。 纪紫君疾步走到舷窗边,目光死死盯着驱逐舰外,踏空而行的阿瑟斯。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闲庭信步,悬浮于空,穿行于火海之间。 熊熊燃烧的火焰好似饕餮巨兽的焰舌,疯狂舔食着他的身体,但他恍如幻影,又若不侵金身,任火焰缠身,自佁然不动。 他并未走远,便在空中停了下来。 “他在干什么?” 面对这一幕,指挥中心众人一脸惊讶,知情者更是一脸茫然。 众人预想中召唤白色蠕虫,熄灭火焰,吞噬憎恶血肉的画面没有出现。 他什么都没做。 看起来就像是一道虚假的全息投影。 这让众人疑惑起来。 “看!憎恶血肉好像……全聚集过来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众人的惊疑不定。 定睛看去,果然,分散在大洋之上的血肉岛屿,疯狂向宁修远聚集而来,它们不止浮在海面,甚至藏在海底。 它们聚附着,盘旋着,扭曲着,汇聚在阿瑟斯脚下,直达大洋深处! 远远望去,宛如镇海焰针,又若灭世火山,照亮深海,煮沸大洋。 这怪诞而不可思议宛如神手支配的恐怖一幕,令万吨大驱所有船员,头皮发麻,神魂皆冒! 然而相较于大驱指挥中心视觉上的震撼,O5议会更加骇然! 【site78站点报告,憎恶血肉突然退了回去,好像在收缩防线。不、不对,它们要通过地下河遁走!】 【亚尔维斯水库报告,敏捷型怪物突然全部退回水库,请停止轰炸,请停止轰炸!】 一条条信息从各大前线,传入O5议会。 “怎么都退了?” “莫非、莫非阿瑟斯这是要从根本上解决憎恶血肉?” “他是怎么做到的?” 总览大局的O5议会,一眼就从这诸多信息中,看出阿瑟斯在汇聚全球憎恶血肉。 这让他们惊讶莫名! 这等于涉及模因能力! 而模因感染,恰恰是基金会最头疼的收容物。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但对于有幸目睹这一幕的基金会成员来说,时间已经丧失了意义。 他们贪婪观望着这份天降神迹。 这份神迹,也足以将他们的人生截成两份。 一份是目睹神迹之前的愚昧无知; 一份是目睹神迹之后的信仰皈依! 以他们视角看去,阿瑟斯脚下直通海底的擎天火柱,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壮阔。 彷如神孽巨卵,孕育着毁天灭地的恐怖! “啵啵啵……” 这一刻,大海为之沸腾,一朵朵气泡在海面冒出,继而破灭。 不知过了多久,阿瑟斯终于动了。 他伸手虚空一抓,鞠一朵火焰,捏在面前仔细端详,半晌,屈指一弹,射入水晶马灯之中。 众人正心驰阿瑟斯那举重若轻,蓦然,光明殉难,黑暗降临。 粘稠冥色好似无边血肉,将众人吞噬! 令人心脏停跳,窒息近亡! “呼哧……呼哧……” “这是……” 目睹现场的指挥中心众人,蓦然大惊失色,失声惊呼! 这哪里是黑暗降临? 这分明是: ——焚天骤灭! 在众人毫无心理准备的刹那间,攀附在憎恶血肉身上狂欢的炎魔,突兀熄灭,无声无息。 以至于众人那可怜的凡胎肉眼,根本适应不了黑暗,以为天黑降临。 纪紫君心脏揪了起来。 火焰的突然熄灭,令她视野暂盲,再也看不到那道身影。 这让她心中一慌,连忙瞪大眼睛,拼命搜索海面。 好一会儿,瞳孔才逐渐适应黑暗,再次聚焦,她也终于看到那道提着马灯的身影。 不想,这一眼,却令她心神剧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克苏鲁的呼唤 怒涛骇浪之上,一点烛火描绘出一幅惊世骇俗的画卷。 浑浊如墨的大海上,无限肿胀好似剥皮羔羊的血肉,横卧在汹涌波涛之中,蠕动着,扭曲着。 远远看去,好似蛆群的聚合,又若腐肉的发酵。 失去炎魔照耀的它,同时也失去了轮廓与边界,好似与大海融为一体。 不想,这种面对未知巨物的恐惧感,反而愈发恐怖,幽蚀人心。 便在这亵渎人伦三观的血肉造物之上,阿瑟斯赫然脚踩其上,手提马灯。 不! 应该说,那亵渎污秽的憎恶血肉,正托举着阿瑟斯。 密密麻麻的剥皮头颅,从猩红血肉中挤出,在翻腾海水中沉沉浮浮,好像在觐见它们的君王。 这令阿瑟斯恍如邪神降世,笼罩着令人跪拜臣服的圣秽悸颤! 纪紫君贴着舰舷玻璃,看着那骇人心弦一幕,心神颠沛颤栗之际,却泛起异样崇拜情愫。 此时,人类再愚钝的智慧,也能看出憎恶血肉遭到了阿瑟斯的支配。 事实,也确实如此。 宁修远与其说是支配了憎恶血肉,不如说是全面替换了憎恶血肉。 别忘了,在世界重启之前,他就已经夺取了憎恶血肉的支配权,且夺取的憎恶血肉还是吸纳超凡流感的“强化版”。 加之,眼下憎恶血肉主体失去超凡流感传播力,力量本就羸弱,还未摸到半神门槛,就被基金会围殴的不得不自爆逃命。 因此再面对掌控强化版憎恶血肉的宁修远,自然毫无反抗之力,便遭到全面侵蚀和控制。 这也是宁修远能够操控憎恶血肉汇聚而来的根本原因。 至于炎魔? 若是分散分布在辽阔海洋上,宁修远一时半会还真的搞定不了。 除非令憎恶血肉停止繁衍,釜底抽薪炎魔燃料。 不过,既然炎魔依附在憎恶血肉身上,那么集中在一起,一个错位空间,自然便能间接断其燃料,同样也能将其击杀。 宁修远也是这么做的,效果良好。 值得一提的是,在消灭炎魔之前,宁修远留了一朵,平替了马灯烛火。 ——这炎魔也算是超凡生物,只要有燃料就能一直成长分裂下去,留下一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 刚刚做完这一切,宁修远正要继续下一步动作,他手中马灯突然光明大放! 昏黄烛火几乎照亮半片海域。 在宁修远惊愕中,一缕若有若无的呼唤,从大洋深处传来,萦绕上他的耳旁,仿佛在寻找可以钻入灵魂的裂隙。 “菲恩鲁-米戈路内夫-克苏鲁-莱尔-瓦纳戈-富坦。” 怪诞荒谬而刺耳的语调,好似单一长笛的吹奏,发出折磨耳膜的长鸣,亵渎着灵魂上限。 宁修远脸色骤变,下意识闭上眼睛。 因为横纹羊瞳再次躁动不安起来。 祂在逼仄的眼眶中,来回翻滚着爬动着,焦躁,渴望,营救,拒绝……诸多怪诞情绪涌入控制者宁修远的脑海。 ——祂听出来了,这是来自同类的呼唤。 ——来自大洋深处,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克苏鲁的呼唤! “呼——”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平息心中沸腾情绪,他略一沉吟,继续完成未完成的作业。 一道道欺诈力量涌入脚下的憎恶血肉之中。 ——他在尝试复活被吞噬的人类。 须知,憎恶血肉形成本我意识,需要吸纳大量灵魂。 这些灵魂,被它保存在主体之中。 为了滋养这些灵魂,它甚至在躯体中为其重塑皮囊,必要时刻,还能释放出去充当护卫士兵。 既然皮囊灵魂,皆不或缺。 那么他或许可以复活,不,欺诈治疗这些垂死之人,为他的医者名望再添一份力量。 “他、他要做什么?” 颤抖的声音突兀传入纪紫君的耳畔,是大驱舰长。 纪紫君凝神看去,只见阿瑟斯脚下的憎恶血肉,蓦然发生微妙变化。 一颗颗头颅抽出双臂,生生从憎恶血肉母体中拔出血淋淋的身体。 旋即,一具具剥皮尸体上浮于空,血液在他们体表流动,继而钻出密密麻麻的肉芽,肉芽黏连成片,形成人体最大的器官——皮肤。 “这是?” 纪紫君惊呆了,下意识捂住嘴巴。 “那是赫克利斯,他、他不是死了吗?” 舰长面色失声惊呼,旋即一道灵光从他脑海中闪过: “莫非阿瑟斯……复活了他们?” “复活?” 这个充满神迹的词汇,令指挥中心众人一阵骚动。 饶是见多识广的基金会,也被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舰长猜对了。 随着最后一具剥皮尸体长出完整皮肤,所有被复活之人尽数消失,下一秒,便齐刷刷出现在驱逐舰甲板上。 尖叫声,惊恐声,彷徨声,在甲板上此起彼伏的响起。 那是沉沦于死亡漩涡后苏醒时的惊悸和彷徨! 在这份惊悸慌乱中,失去裹身之物的羞涩情绪,甚至不值得一提。 在众人视线,大部分落在甲板上复活的人群之时,只有纪紫君目光依旧黏在阿瑟斯身上。 她突然发现,漂浮在深海中的憎恶血肉,竟然托举着阿瑟斯向大洋远方行去。 “阿瑟斯这是要去哪里?”纪紫君略一疑惑,猛然转身向舰长喊道:“快,跟上阿瑟斯。” 此时,不用纪紫君督促,舰长也收到上级指令,连忙指挥船员追向阿瑟斯。 “嗡嗡嗡……” 一架大型舰载直升机,迅速从万吨大驱停机坪起飞,向支配憎恶血肉的阿瑟斯追去。 “天呐,上帝,我看到了什么?” 舰载直升机上的观察员,迎着飒飒海风,遥遥注视着海上那一点烛火,眼眸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幽幽烛火,照亮大片海域,也勾勒出憎恶血肉边沿与轮廓。 从空中鸟瞰而去,那一片大海化为黑色。 无数触手从黑色边沿冒出,翻滚着,拍打着,托举着庞大躯体向前方疾驰而出。 “他在做什么?”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销毁憎恶血肉了?” 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O5议会,看着阿瑟斯驾驭憎恶血肉远航,纷纷蹙起了眉头。 “不,他好像在前往某个地方?” “我知道了!” “那、那个方向是——拉莱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交易 星月惨淡,海深如渊。 畸变腐烂的血肉,托举着一点烛火,挤开幽深水体,不知疲倦的踏海而行。 宁修远迎着海风,提着马灯,面无表情。 来自旧日支配者的呼唤,萦绕在耳旁,这是灵性世界的回响,不受空间规则约束。 至少,这颗星球都在祂的影响之中。 他避无可避。 除非熄灭灵性之火。 蓦然,憎恶血肉停止了摆动,在深海中停了下来,庞大身躯在翻滚扭曲,这方海域令它本能畏惧,不愿靠近。 宁修远低头凝神细看,只见在一片漆黑的深海中,一座庞大的巨石之城堆砌在深海和错位时空之中。 以至于,放眼看去时,落入眼帘的尽是充斥着扭曲怪诞,以及三维生物无法理解的几何建筑。 如果宁修远不曾掌握错位时空,便是他也无法一窥这座深海巨石之城的全貌。 肉眼凡胎所见,恐怕尽是支零破碎的殿宇、圆柱、祭坛、台阶。 那巨石雕琢的人鱼怪像; 形象狰狞的石墙台阶; 吐着幽幽黑暗和扭曲的边边角角; 拱卫巨城,长列赛科洛斯式的巨大圆柱……无一不在展示着旧日审美和神灵喜好。 在那一扇扇门窗之后,皮肤暗绿,背生鳞脊,似人却长满海洋生物特性的深潜者,俯跪在地,呢喃着令人精神错乱的呓语。 “在永恒的宅邸拉莱耶中,长眠的克苏鲁候汝入梦!” 在宁修远观察这座深海之都时,海面上突然弥散起漆黑浓雾,一道道电蛇在其中游走不定。 倏尔! 在乌云中游走不定的电蛇,蓦然在宁修远前方汇聚,在宁修远乃至基金会震骇目光中,编织出一尊庞然大物。 祂是那么的庞大,以至于只有远处的万吨大驱,才能勉强一窥祂的全貌。 啊,有幸瞻仰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克苏鲁之化身——克拉辛的凡人们,骄傲吧! 伟大的克拉辛,行走于捏塑梦境之暗面,只有最杰出、最充满想象力、最天马行空的艺术家,才能在梦中有幸瞻仰祂的形象,接受来自伟大的克苏鲁本我意志的馈赠! “神啊,我、我看到祢了!” “咯咯咯……多么美妙的一天,请赐予我永生!” “艺术!这才是至高无上的艺术!” 万吨大驱上,不知多少船员,忽然癫狂痴愚起来,一个个又哭又笑,匍匐在甲板上,丧失自我。 只有模因过滤的指挥中心,勉强维持着可怜的理性。 便是这残存理性,令他们终于看到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圣典邪书之中的旧日支配者——克苏鲁。 祂有一颗庞大章鱼似的脑袋,爬满鳞片的身躯宛如肿胀人形,狭长而巨大的肉翼和手臂末端的尖锐利爪,闪烁着死亡之美。 祂的身躯模糊而梦幻,彷如由闪烁线条、以及静电干扰般的雪花和闪亮绿色电弧构成。 令人睹之崩溃。 只有宁修远尚能平静视之。 在指挥中心众人看去,无垠海面上,两个生物彷如对峙的神话巨兽,散播着恐怖和绝望。 电弧、乌云、烛火,在两者之间交相辉映,相互侵蚀。 “回应我召唤之人,我该怎么称呼你?”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信息,在宁修远耳畔响起。 “阿瑟斯,你呢?” “克苏鲁之声,克拉辛。” 宁修远颔首,目光下意识投放到大洋深处那座巨石之城。 作为旧日翠绿之形的支配者、曾经的神话生物,他敏锐察觉到这座城下沉眠着旧日支配者——克苏鲁。 眼前这位有着克苏鲁形象,却充斥电弧之存在,不过是克苏鲁的本我意志象征。 “沉没之城,无光之窟,黑暗之窖,诸神倾听,神解其意,褪去永眠,迎觉之刻。” 克拉辛念起一段晦涩预言,话音旋即一转: “阿瑟斯,我在你身上感觉到预言者兼造物者、伟大的外神·格赫罗斯的气息,我需要你呼唤伟大的格赫罗斯。”(第92章,注1。) 预言者?气息? 宁修远心中一震,他不动声色道:“这个玩笑可并不好笑?” “侥幸掌握力量的真实之人,我在你身上嗅到了祝福和诅咒,放弃脚下这滩腐烂而毫无灵魂的血肉吧,它无法给你带来任何力量,唯有呼唤伟大的格赫罗斯,才是你的应许之路,伟大的克苏鲁必恩赐你真正支配者位格。” 克拉辛的声音,充斥着难以言喻的信息,落在宁修远耳中,带着一种怪异的撕裂感。 不说人话是吧? 你这洋菩萨唬谁呢? “是吗?谁的祝福?谁的诅咒?”宁修远心中暗骂,表情淡漠,嘴上却趁机询问。 “灯的主人;格赫罗斯。” 宁修远闻言心中一颤。 祝福来自灯的主人,那么灯的主人是谁? ——黎明之神。 诅咒来自格赫罗斯,莫非当初的占卜,已经让外神·格赫罗斯注意到我了? 还是说,当我掌握占卜大师这份特性之时,就已经陷入“力量的诅咒”之中? 这是一种“被动诅咒”? 亦或者,这些话根本就是克拉辛的恐吓之言? “很遗憾,以疯狂和死亡为代价的呼唤,我做不到。” 宁修远面带自嘲之色,通过玄奥的灵性语言同克拉辛沟通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修远注意到克拉辛的目光在他手中水晶马灯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构成克拉辛双眸的,完全是两簇跳跃的电弧,根本无法辨别焦点,但灵性依旧这般提醒着宁修远。 “承蒙祝福和庇护之人,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宁修远目光深邃起来。 “我以捏塑梦境的力量,交易汝未来旧日位格之时呼唤格赫罗斯的承诺。” 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心中微微一沉。 ——祂竟然看出我拥有交易审判官的力量! “永恒?” “永恒。” 宁修远思绪霎时飞扬起来。 以“未来承诺”交易“立刻即可拥有的力量”,这在他看来十分划算。 毕竟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莫说旧日位格,他能不能活到半神之境,都是一个未知数,因此为何不答应?这完全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嘛! 最重要的是,他乃【交易审判官】,根本不怕克拉辛在交易中动手脚。 “很公平的交易。” 宁修远颔首,算是同意了交易。 “我一直很慷慨!”克拉辛说着,身体蓦然虚幻起来,闪烁在他身上的电弧和火花逐渐剥离而出,飘向宁修远,黏连在他表面。 逐渐勾勒出一个由电弧、线条组合而出的阿瑟斯。 在外人视野中,阿瑟斯好像和克苏鲁置换了力量,又似侵吞了克苏鲁的位格。 以至于克苏鲁化身克拉辛,随着交易完成迅速变得暗淡无光起来。 “记得你的诺言,阿瑟斯。” 克拉辛发出最后一声警告,庞大身躯随之淡化,消失。 宁修远没有回应,他感应着彷如野兽之心般,交易而来的外来力量,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妙。 ——万一他踏入旧日位格,难不成真的要呼唤外神·格赫罗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捏塑梦境和基金会的好奇 关于是否呼唤外神格赫罗斯?宁修远还未思考出个子丑寅卯,便自嘲的摇了摇头。 眼下这情景,简直跟他上小学时,纠结以后上清华还是北大一般无聊。 未成旧日,一切休提。 思绪落,他心中一动,身影蓦然消失。 只有袅袅余音,在尾随而来的万吨大驱指挥中心回荡。 “记得你们的承诺,基金会。两日后,初见之地会面。” …… …… 离开大海后,宁修远随意择一座小镇,步入其中。 小镇不大,极目望去,一眼便看到尽头。 漆黑夜色下,只有点点路灯,勾勒出小镇轮廓。 宁修远刚刚踩上小镇边沿,身影随即消失不见,不过,这次不是踏光而行,也不是错位空间。 他步入波诡云谲、语言也难以形容的梦境之地。 ——他需要实验一下从克拉辛手里交易而来的能力。 从现实踏入梦境,宛如从天堂步入地狱。 小镇还维持着原有轮廓,只是建筑扭曲而抽象,那漆黑的边边角角渗透着未知恐怖和鬼祟黑影,令人惧念杂生。 瞧,一座民宅窗户化为一颗巨大眼球,正死死盯着对面。 洒下惨淡光芒的路灯下,徘徊着影影绰绰的人影。 宁修远提着马灯,在长街上慢慢踱步,用心感受着【捏塑梦境】带来的特殊能力。 在六感上,肉身踏入梦境之地,明显比心智体进入更加清晰。 这种清晰不是视觉听觉的清晰,而是灵性感知的清晰。 宁修远明显可以察觉到更多细节。 “哒哒哒……” 幽幽脚步声,在小镇主干道上响起。 宁修远走着走着,周围景色忽然变化起来。 梦境之地亘古不变的昏暗,逐渐褪去,混乱归位,扭曲建筑恢复正常,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似乎要亮了。 “这就是‘捏塑梦境’吗?” 宁修远看着周围“阳间”景色,脸上浮现出一股明悟。 天没有亮,他也没有从梦境之地步入现实。 周围景色的变化,全是源自他对梦境的捏塑。 【捏塑梦境】 ——万物梦境的蛰伏者、扭曲者和创造者。 “这能力完全覆盖了入梦者、造梦者双份超凡特性力量,不愧是来自旧日支配者的力量。” 宁修远喃喃自语。 梦境之地虽然介于真实之地和幻梦境之间,无时无刻不受到万物梦境的影响,发生着畸变和扭曲。 但这并不意味着,个体可以随意捏塑扭曲梦境之地。 这里是万物梦境的交汇之地,哪怕是半神也无法随意创造,最多被动扭曲影响。 “呼!”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收回力量。 很快前一秒还阳光灿烂的海边小镇,后一秒便再次回到波诡云谲的昏暗地狱之境。 他心中一动,身影再度消失,踏入比梦境之地还要轻浮的个体梦境。 这次体验更加玄奇。 好像一头扎入万花筒中,支离破碎的片段在眼前闪烁,忽而围观一场丧尸大战,忽而目睹一场两人鼓掌。 各种抽象的,真实的,怪诞的,种种异象在眼前闪烁。 只有沉入单一片段,才能细细挖掘个人秘密。 不过,宁修远并未深度体验,他迅速浮出个人梦境气泡,再次踏入梦境之地,在梦境之地穿梭起来。 余下两天时间,他几乎一直在梦境之地渡过,实际体验时间,超过二十天。 二十天时间,根本不足以令他逛完地球的梦境之地。 他权当一边赶往目的地,一边熟悉捏塑梦境的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这么长时间,他始终未找到幻梦境的入口。地球的梦境之地,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梦海孤岛。 与其他世界毫无交集,亦无联系。 “或许,正因为这是一座孤岛,才能避开神国超凡者的探索。” 想到这,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 “那么我的出现,会不会是黎明之神借我之手的探索?” “极有可能!” “这个世界人口众多,超凡物品无数,若能纳入统治,建立神国,必将受益无穷。” “这么说,我其实是黎明之神的哨兵?” 想到这,宁修远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中马灯。 不知道,这盏灯落在他人手中能不能穿梭世界? 下一次,或许可以抓个壮丁试试。 他需要试探出自己的身份定位,以方便以后行事。 思罢,宁修远提着马灯,迈出梦境之地,从一条黝黑深巷中走出,一身奇装异服,坦坦荡荡汇入人流之中。 最终,他在第一次踏足这个世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有些怅然失神的看着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长街。 “阿瑟斯先生,晚上好。” 没多久,一道清丽声音打断了宁修远的惆怅。 是纪紫君。 “坐吧。” “嗯!” 纪紫君点了点头,在长椅旁坐了下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如果宁修远留心,就会发现纪紫君身穿两人第一次碰面之时的白色长裙,恍如梦回最初。 但终究不是最初。 至少,在心态上,双方皆已经发生三百六十度的变化。 以前的阿瑟斯,在基金会眼中,只是一个人形异常。 现在的阿瑟斯,在基金会眼中,代表的重量和意义,已经不是一言半语可以总结的。 为此,基金会不惜破例。 不! 准确的说,这其实就是一次“非常规收容”,用收容物对抗收容物。 “阿瑟斯先生,您在支配憎恶血肉之后,会面的那位是克苏鲁吗?”纪紫君直奔主题,问起基金会最关心的问题。 “算是吧!” “算是?这是什么意思?” “准确的说,祂是克拉辛,克苏鲁本我意志的化身。” “这……有区别吗?”纪紫君一脸茫然。 “化身是本体的延伸,但化身绝非本体。”宁修远沉声道,这句回答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他之所以知道,乃是因为这段神秘学知识,正是拜伦主教助他融合占卜大师,馈赠给他的内容之一。 ——不重要,影响不大,但也难以理解。 纪紫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么说,克苏鲁还在沉睡?” “是的。” “祂会苏醒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祂苏醒了,祂会毁灭地球吗?” “你多虑了。”宁修远笑。 “是吗?”纪紫君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既然他说多虑了,那就说明一定没问题。 不想,阿瑟斯下一句话,令她表情瞬间凝固。 “地球只会先祂苏醒之前毁灭。” “啊?”纪紫君懵了。 宁修远不言,下意识抬头仰望星空,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这个世界被无根之魂称之为“造物所未知之处”,从这里未曾发现神国超凡者痕迹来看,这句话多半是对的。 而格赫罗斯赫然有着“造物者”位格。 这岂不是说,格赫罗斯也不知道这个地方? 这莫非就是克苏鲁陷入沉睡,至今未醒的根本原因? 要知道,克拉辛作为克苏鲁之声,本身也拥有旧日位格,漫长岁月足以令祂影响并支配无数人。 宁修远不信,这么多人,一个人都沟通不上格赫罗斯? 还是说,犹格化身乌姆尔馈赠给他的“衔尾蛇路径”知识十分罕见,只有极少数、甚至只有犹格以及格赫罗斯才知道,这才让他借助占卜大师特性,沟通上格赫罗斯? 宁修远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可惜,格赫罗斯终究不是一般外神,不到旧日位格,打死他也不会尝试沟通实验。 “这是预言吗?” 纪紫君半晌艰难问了一句。 “不,只是一种推演。” 说完,宁修远恍然发现,他说话方式,一如他当初穿越银钥之门时,面对乌姆尔的对话。 不是他神棍,实在是有些事太复杂,一时半会根本解释不清楚。 对方听不懂,只能说位格不够,强行解释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如难得糊涂。 纪紫君看着阿瑟斯双眸望天,不愿多言模样,识趣不再追问。 她终于提起正事。 “阿瑟斯先生,关于报酬问题,基金会恐怕很难给出令您满意的东西。” 不等宁修远心中愠怒,纪紫君连忙解释道: “我们之于您,如同原始人之于现代人,也许我们奉上最珍贵的瓷器,还不如随手捡来的钻石。” “所以我们觉得,不如您提出要求,我们尽量为您寻找匹配之物。” 啧啧,小嘴真甜……宁修远心中感叹,思绪一转,正要开口,眼下这一幕忽然令他感到有些熟悉。 等等! 这不是荆棘玫瑰魔法协会让他选择主修魔法之时的情景? 基金会让我提出要求,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想通过我提出的要求,摸索我的力量短板,缩小收容我的收容预案? 思绪纷杂间,宁修远吐了一口气道: “回家是我最大的愿望,你们有指引方向之物吗?” ——不管基金会是不是暗藏祸心,一朝被蛇咬的宁修远,宁愿放弃这次机会。 “回家?” 纪紫君懵了,眼神微颤。 她侧首看向这位神秘存在,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场景。 最初出现时,恍如凡人的兴奋激动; 站在丰饶之神漫天触手下,召唤白色蠕虫的惊世骇俗; 面对万能咖啡机时,胆大妄为的输入自己鲜血; 还有近日轻描淡写便支配憎恶血肉,会面克苏鲁的骇人场景。 无数细节,无一不在证明祂的强大、神秘、不可收容。 然而就是这样的存在,却始终眷恋着家乡,这究竟是一种执念?还是一种驻存的人性? “您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纪紫君摇了摇手机,离开座椅。 自从上次阿瑟斯警告之后,基金会很老实的再也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哪怕此时在大街上,基金会也没有借助公共摄像头监视。 面对阿瑟斯这种存在,基金会不敢冒险。 没多久,纪紫君走了回来。 “阿瑟斯先生,我们有一件收容物,或许符合您的要求。在地球上,它无法为您指引回家方向,但在其他地方,它说不定就能帮到您。” “哦?”宁修远挑眉,露出好奇之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阿瑟斯可不是人 “它叫许愿蜡烛,又叫指引之烛,一支永远也不会融化的蜡烛,至少在我们测试期间未曾融化过。” 纪紫君低声解释: “经过测试,我们发现,只要点燃蜡烛,且测试者处于光照范围内,集中注意力反复默念或观想渴望之物,便会触发其特殊异常。” “许愿蜡烛会将渴望之物所处环境,投射到测试者脑海中,这是具体实验记录,您过目。” 纪紫君没有详细描述,反而递来一个平板电脑。 她相信,比起基金会的总结,让阿瑟斯查看实验记录,或许更为直观。 宁修远接过平板电脑阅读起来。 不得不承认,基金会对许愿蜡烛的测试,堪称事无巨细。 根据实验记录,许愿蜡烛的能力范围基本一目了然。 对于抽象的、概念性、或者可能是远超其能力范围的东西,许愿蜡烛基本毫无反应。 比如: “我要成神”、“我想成为画家”、“我想变成女人”、“我想拥有射击技巧”……等等。 对于理性存在的东西,许愿蜡烛皆会给予反馈。 比如: “我想拥有一辆汽车”、“我想知道我的戒指在哪”、“我想知道雕像小花生位置”、“我想知道格雷厄姆街道怎么走”……等等。 只要现实世界存在的东西,许愿蜡烛皆会将其周围影像,投射到许愿者脑海中。 ‘难怪又叫指引之烛,这分明就是万能搜寻仪啊?’ 宁修远翻阅着资料,心里颇为满意。 “好,就它了!”宁修远将平板递了回去。 “好的,我这就让他们送过来。”纪紫君松了一口气,连忙掏出手机,给基金会发去消息。 敲下回车键,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如果寻找到家乡,你还会来这个世界吗?”良久,纪紫君打破沉默。 “等我找到再说!” 宁修远随口应付,心中忽然发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冒出强烈渴望回家的念头。 想到这,他自嘲一笑,他眷恋的哪里是家乡?分明是可以掌控的舒适圈。 “那我们可以建立深层次合作关系吗?就像这次。”纪紫君又试探道。 “我不喜欢束缚……” 宁修远下意识拒绝,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十分清楚的。 基金会想和他建立合作,无非是看到他在丰饶之神、以及憎恶血肉两起事件中展现而出的力量。 可惜,这两起事件,充斥着太多巧合。 因此,偶尔力所能及,帮助一下基金会,换取一切报酬还可以。 建立深层次合作,就怕被基金会摸清底细,遭到收容啊? 别忘了,这个基金会可是在见识过白色蠕虫威力的前提下,还敢吟唱白色诅咒的主儿。 别看他们现在客客气气,一旦摸索到他的弱点,搞不好就会痛下杀手。 保持神秘,才是最大威慑! 不过,如果建立合作,其实也能办很多事情! 比如,搜寻高价值超凡特性、超凡物品,乃至深度完成超凡仪式……等等。 “我不喜欢束缚,也很少在这里驻留,合作就免了。”宁修远最终还是冷漠拒绝。 心中却悄然浮现出一些支离破碎的想法。 “很抱歉,是我们唐突了。”纪紫君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 两人谈话间,一名身穿工装男子走了过来,奉上一个木盒,便转身离开。 纪紫君将木盒转交给宁修远。 宁修远接过木盒,没有打开,站起身子道:“有缘再见。” 说着,他抬脚就要离去。 脚步刚刚迈出,他忽又停下,虚空一抓,凭空取出一柄左轮,弯腰放在纪紫君双膝间。 ——这不是拜伦主教送他的左轮,而是他从黑市上交易而来的武器。 “以后自杀,记得用其中的白银弹头,当然,最好在打空其他五枚子弹之后!” “祝你好运,我的同族有缘人。” 宁修远放下左轮,随即扬长而去。 纪紫君呆呆的看着膝间左轮,他这是在……关心我? 思绪闪过,她茫然抓起左轮站了起来。 长街人流如织,阿瑟斯却早已消失不见,甚至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这个宇宙。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和孤独感,萦绕在她的心尖,带着莫名悸动。 没多久,一支伪装成当地警员的武装机动特遣队,匆匆赶了过来。 “纪紫君女士,这把左轮……” 机动特遣队长话还没说完,就被纪紫君打断。 “这是他送我的。” 她下意识攥紧左轮,捂在胸口,这一幕吓得这支机动特遣队额头冷汗直冒。 这可是弑神者·末日拯救者·阿瑟斯馈赠的武器! 用头发也能猜到,必然非同凡响。 左轮又没有保险措施,万一擦枪走火,他们这队人岂不是交代在这? “这……” “枪我拿着,我跟你们一起回去。”纪紫君不愿意将手中左轮交给基金会。 作为基金会高级成员,她很清楚拿到左轮的基金会会做什么?一共六颗子弹,多半会试射一颗。 这对她来说,根本无法容忍! 因为这是他送给她的。 “好吧,纪紫君女士。” 队长显然已经得到指令,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纪紫君的要求,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纪紫君不愿交出左轮的姿态,令他怀疑,她是不是受到了某种未知的模因感染? 很快,在机动特遣队的护送下,纪紫君等人来到最近一座站点。 刚刚见到接应人员,纪紫君便将一路上苦思冥想的解决方案说了出来。 “我记得基金会有一棵万象树,我想我们可以借此复制一把左轮,作为研究之用。至于这把左轮是他亲手送我的,我不希望被收容。我想,如果他下次看到我未携带,多半会心生不满,届时后果恐将不堪设想。” 万象树,正是基金会收容的收容物之一。 它表象为一棵苹果树,可以复制任何接触到它树皮的物体,复制体会以果实形态生长而出,极限重量不会超过200磅。 其复制体,包括活体生物。 比如:人类、猫狗……等等。 有趣的是,活体复制体平均寿命近似于成熟果实,只能存活两周左右。尸体解剖发现,复制体死前内部就已经开始发酵。 基金会尝试过利用万象树复制小花生雕像。 最终获得一个全新复制体小花生雕像。 实验发现,该复制体会以戏剧性的缓慢速度,做出施暴猎杀姿态,过程不受是否被观察影响。 它似乎仅仅具有原体千分之一,不,万分之一的力量。 “纪紫君女士,你的想法,也正是基金会刚刚讨论而出的方案之一。如果这把左轮真的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或许它将改变基金会的历史。”接应之人沉声道。 是的,相较于阿瑟斯馈赠的魔法书,基金会对这把左轮兴趣更大。 因为它极有可能掀起神秘学世界的武器变革! “太好了!”纪紫君惊喜。 “不过,纪紫君女士,在此之前,我们希望你能做一次全面检查。”接应之人又道。 “哈?”纪紫君一怔,旋即一脸恼火:“你们认为我受到了模因感染?阿瑟斯是这样的人吗?” “阿瑟斯可不是人。”接应之人眯起眼睛,幽幽道:“他是比肩于神!” “也许他不屑于传播模因,但你要知道,对于这样的存在,模因如同自然散发的体温,所以我们不得不防,还希望你理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试验 不理解又奈何? 纪紫君最终还是接受了基金会的全面检查。 这次检查不同以往,因为涉及到模因感染筛查的缘故,流程颇为冗繁琐碎。 检查刚开始,纪紫君还会运用专业知识尝试分析解读,但很快她就被这繁琐流程折腾得没了脾气。 索性不再琢磨,干脆放空大脑,问什么答什么。 她自认为没有背叛基金会,自然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事实上,清者自清。 “欢迎回来,纪紫君女士,你已经通过了全面检查。” 不知过了多久,在最后一道心理评估结束之后,站点主管走了进来,满脸高兴的宣布道。 “是吗?”纪紫君闻言长长吐了一口气,露出轻松笑意:“呼……终于结束了。 “当然,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你都没有任何问题,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 “对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那么看重那把左轮?那毕竟是疑似收容物,要不是它,你也不会遭到全面检查,折腾到现在。” 站点主管看似漫不经心的随意问了一句。 “其实也没什么理由啦!” 纪紫君想了想道: “如果一定要解释的话……嗯,这种感觉就像是,上帝送你一把左轮且只有六颗子弹,你会舍得被别人拿去拆解研究,甚至浪费掉子弹吗?” 站点主管眸含惊诧。 “上帝?你觉得阿瑟斯是你的上帝?” “这只是一个比喻啦,对我来说,他比上帝更重要。你不会明白那种目睹绝望和身处极致冰冻,连灵魂都被冰封麻木之时,那一指的希望和救赎。” 接受一天检查的纪紫君显得十分疲惫,但她说出这话时,脸上分明泛起一种异样色彩。 这让站点主管,久久沉默不语。 良久,他认真看了一眼纪紫君,道:“阿瑟斯左轮初步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想知道吗?” 纪紫君精神一震:“当然!” 站点主管早有准备的将手里胆敢,递了过去。 这份档案似乎是刚刚传真而来,还带着机器打印的温热。 纪紫君接过档案,一目十行。 这份档案详细记录了对阿瑟斯左轮复制体的研究资料,包括枪体金属材料构成、花纹分析、近似物体对比报告,以及重点标注的六颗子弹。 这六颗子弹,各有特色,各有威能。 纪紫君只对白银弹头那枚更感兴趣,她迅速找到这枚弹头报告,仔细翻阅中,眉梢挑了起来。 ——“白银弹头,击中目标会释放出刺眼光芒,同时伴随强烈灼烧效果,类似激光腐蚀,但我更愿意用神话中的净化来形容。” 净化? 纪紫君呢喃失神。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合上报告:“我可以带回宿舍里仔细翻阅吗?” “当然可以!”站点主管想了想又道:“对了,下一次再见到阿瑟斯,代我们道声谢谢!” 纪紫君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 …… 辞别纪紫君,宁修远并没有吹熄马灯返回神国,而是尝试执行起【交易审判官】的超凡仪式。 ——直接或间接主持并审判令双方皆满意的交易。 说实话,从超凡特性中感知到这超凡仪式之时,宁修远心中颇为振奋。 因为这超凡仪式太生活化了,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执行! 然而当他真的开始执行之后,顿时发现情况不对劲了。 常规意义上的交易,比如:买烟、买水、超市购物,交易审判官几乎毫无反应。 融合度可以说微乎其微。 这种融合进度,估摸着给他几百年时间,才能够融合完毕。 见此情景,宁修远略一分析,认为关键词应该是“主持”、“审判”,随即迅速改变策略。 他开始购买一些交易价格并不透明,需要讨价还价的商品。 通过讨价还价“主持或审判”交易。 然而效果依旧寥寥。 只有极少数几场交易中,他敏锐感知到【交易审判官】融合了那么一丝。 经过分析,宁修远认为,应该是这几场交易价格,正好令双方皆大欢喜的缘故。 没错,他是否满意,也占据着超凡仪式的重要权重,而且这种满意还不能通过自我欺骗达到。 心中不认可的价格,就是不认可。 再怎么自我暗示也没用。 就像瘟疫门徒的免疫外显,他始终幻化不出鸟嘴面具。 “这超凡特性,看似最简单,实则最难啊,这除了用数量硬怼,恐怕别无他途。” 经过大量实验的宁修远,面对这个现实,多少有些失望,更为无奈。 不过,仔细想想,或许这才是大多数超凡者的常态。 他的疾病欺诈者,是利用限看牌制造噱头,一炮而红,迅速传播名望,最终一举扭转乾坤。 这要是放在一般超凡者身上,怕是只能老老实实积攒声望。 甚至教会为了规避疾病欺诈者带来的弊端,这座城市好容易打开局面,立马就会被调去其他城市,从头开始。 瘟疫门徒,他是意外搭上憎恶血肉失控便车; 放在一般情况下,这边敢释放瘟疫,那边分分钟被其他超凡者找上门。 至于占卜大师,若非守门人乌姆尔的“衔尾蛇知识”的馈赠,现在他还不知道上哪搜寻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悖论。 既然是鲜为人知,那么他怎么获知? 总而言之,正是前三份超凡特性的快速融合,才给他造成了认知错觉。 “不过,若说没有捷径,也不尽然。疾病欺诈者治疗超凡者和治疗普通人,所带来的反馈明显天差地别。” “因此如果交易对象是超凡者的话,或许交易审判官的融合进度能大大加快。” “如此说来,交易审判官最佳执行地并不是人间,而是神国!” 宁修远蹙眉暗暗思忖。 他掐指一算,在这个世界逗留也有半个月了,再呆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回神国,执行【交易审判官】的超凡仪式。 思罢,宁修远离开心思愈烈。 临走前,他决定趁机做些试验。 随即花了两天时间,搜寻一些必要的实验材料,在养足精神之后,这才开始返程。 他独自一人,来到荒郊野外。 在马灯灯油耗尽之时,迅速倒入鲸油。 鲜有人知,鲸油乃是最适合成为照明燃料的油脂之一。 它燃烧时,产生的光明更亮,产生的烟雾和垃圾也最少,在工业启蒙阶段,成本更是低于煤油。 可以说,在工业启蒙时代,鲸油照亮的城市上空,是一条条鲸魂的痛苦哀嚎。 回归正题。 当鲸油倒入马灯,周围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颗粒浓雾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不行么?” 宁修远呢喃,随手将马灯中鲸油倒掉,又迅速倒入火焰之子产生的油脂。 然而黑暗不为所动,继续侵蚀而来。 “看来一旦灯油耗尽,银钥之地随即打开,这个过程将不可逆转!除非遭遇旧日阻拦,比如白色蠕虫的冰冻空间,但这也仅仅是延缓黑暗降临。” 宁修远暗暗总结规律。 很快,粘稠黑暗,将他尽数吞没。 他提了提马灯,幽幽烛火,撑开丈许空间,周围黑暗中流淌着怨煞之气,低沉的鬼祟吠叫,呜咽不断。 宁修远一挥手,一名满脸横肉的脏辫汉子凭空出现。 ——这是他从暴力组织中抓来的试验品。 他随手将这名陷入晕厥的汉子丢出烛光范围,左眼眨动间,化为横纹羊瞳,仔细观察起试验品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犹格索托斯之印 “唔——” 脏辫汉子刚刚被抛出烛光范围,尚未落地,黑暗中便探出无数只手臂触手甚至舌头,争先恐后的纠缠住他,将其拉扯悬停空中。 他登时惊醒,刚要失声惊呼,一条黏滑触手倏尔捅入他的喉咙,堵住所有尖叫。 周围绝对黑暗,令他目不视物。 只能感受着一根根或坚硬、或黏滑之物,裹缠、撕扯、紧扼于他,令人惊悸颤栗! 甚至越来越多的触手,钻入他的衣服,寻找孔窍,试图钻入他的身体,取而代之。 一时,清醒成了最怨毒的诅咒! 肝胆俱裂的恐惧,凝聚在那放大的瞳仁以及扭曲的面庞上。 “咯咯咯……” 脏辫汉子发出不明意义的咯咯声,四肢痉挛折叠起来。 几个呼吸间,他双眼骤然爆裂,眼皮向外翻扒,越翻越大,竟然以双眸为起点,宛如蛇蜕,褪去皮肤,露出猩红而粘稠的躯体。 “吼——” “咯咯——” 纠缠在脏辫汉子身上的怪物们狂躁起来,一个个仿佛失去了目标,发疯的宣泄着愤怒,相互扭打起来。 甚至连脏辫汉子所化的怪物,也加入其中。 宁修远静静观察着这一幕,一脸若有所思。 半晌,他心神一动,野兽之心蓦然发动。 由脏辫汉子剥皮所化怪物,立即止住厮打,脱离混战,向他走来。 然而它刚刚靠近烛光边缘,便畏惧得不敢前进。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在怪物挣扎功夫里,宁修远突然踏出一步,这一步,令烛光移动,悄然笼罩住怪物半边身子。 “唳——” 怪物登时发出尖锐嘶吼声,不远处缠打一团的怪物们,闻声齐刷刷僵硬下来,好似从这声惨叫中嗅到战栗灵魂之恐怖。 宁修远也怔住了。 只见笼罩在烛光里的怪物,并未出现腐蚀迹象,它浑身僵硬,在烛光笼罩下,一个神秘符印在其胸前汲光而现。 彷如荧光墨水涂鸦而出,表面隐隐有鲜血流淌,带着亵渎扭曲之意。 “犹格索托斯之印!!!” 源自横纹羊瞳的记忆反馈,令宁修远表情凝重,他从这符印背后感受到一尊不可名状之存在。 似乎这一道符印,代表的便是外神·犹格索托斯。 犹格化身乌姆尔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 ——彻底沦为那徜徉在黑暗中的事物,那玷污旧印的邪恶,那守望秘密大门的畜群。 “从这段话来看,这群黑暗中的怪物,有点像是犹格放养的畜群啊?不过,乌姆尔作为犹格化身竟将其称之为‘邪恶’?啧啧,这就是‘化身是本体的延伸,但化身绝非本体。’的真意吗?” 宁修远沉思中,一挥手,将眼前这头剥皮恶畜收入永固空间。 他不再逗留,迈动脚步。 低沉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烛光所过之处,恶畜退去,贪婪抑制。 蓦地,他站住脚步。 黑暗依在,只是不在怪诞神秘,不在密不透风,不在拒绝光明! 他抬头看向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浮现在城市边缘,安静的城市中隐隐传来苏醒的喧嚣声。 ——他宁修远再次回到了弗朗西斯。 “呼——” 宁修远幽幽吐了一口气,快步赶回住所,换了身衣服,这才踩着晨曦,向教堂走去。 路上,他喊住一名报童,买了一份报纸。 他第一眼没看头条,反而看向页眉日期,七月二十九号。 ‘看来无论我在人间滞留多久,在神国皆是一夜时间。’ 宁修远心中暗道。 须知,这次他在人间滞留时间,远超之前数次,结果返回神国,时间依旧只是过去一夜。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浮生一些支离破碎的想法。 在沉思中,弗朗西斯教堂到了。 他推开大门,步入其中,巡视起来,挨个添油点灯。 等到本职工作做完,虔诚信徒也占满了祈祷席,开始了一天的晨祷。 宁修远寻了个僻静角落,坐在祈祷席上,双手合拢,抵在下巴,虔诚聆听着拜伦主教主持的晨祷,思绪纷杂。 这次回到人间,收获不如上次,但依旧颇丰。 首先,服用了【交易审判官】; 其次,从克苏鲁化身克拉辛手中,交易来【捏塑梦境】能力。 最后,获得炎魔、指引之烛和犹格索托斯之印。 尤其是犹格索托斯之印,令他占卜大师力量又强一分,由此可以推断,这犹格索托斯之印属于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 作为外神·犹格索托斯的象征符印,它是沟通、祈祷、甚至召唤犹格索托斯的核心咒文。 宁修远一时半会还想不到该怎么利用,但可以肯定,它的价值绝对不低。 在沉思整理中,晨祷结束。 宁修远提着马灯,施施然赶往教会医院。 不曾想,刚刚走出教堂大门,突然被神甫格兰瑟姆拦了下来。 “阿瑟斯先生,打扰了,我们恐怕需要占用一下你的时间。”格兰瑟姆一脸严肃,在他身旁还站着两名神甫。 “嗯?”宁修远露出疑惑表情。 “这边请!”格兰瑟姆指了指教堂偏僻角落。 宁修远会意,抬脚跟着走了过去。 “昨晚案件出现了大麻烦,弗朗西斯疑似被异端选为超凡仪式执行地,再不阻止,后果恐不堪设想。”格兰瑟姆一脸严肃。 命运替换的婴儿和猫? 宁修远眯起眼睛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我都忙糊涂了。”格兰瑟姆一拍额头,言简意赅道:“昨晚除了你发现的案例之外,我们连夜排查了半座城市,又发现数起案例。这疑似是超凡特性‘命运愚者’的力量。” “如果这不是转移视线之举,那么极有可能是对方在执行超凡仪式,总之,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必须得尽快找到这个该死的异端。” “拜伦主教大人让我们来找你,说,你可能有办法解决。” 说到这,格兰瑟姆目露奇芒,显然已经猜到宁修远可能服用了第二份超凡特性。 宁修远脸色微变。 拜伦主教莫不是想让我占卜下一位受害者? 他就不怕我因此失控吗? 还是说,我占卜下一位受害者和占卜范伦汀娜之事,完全是两个量级难度? 想到这,宁修远略一沉吟道:“我确实有办法搜寻凶手,但是否准确就不知道了。另外,目前我对这种能力运用并不娴熟,可能会出现失控可能,所以我需要一些准备。” 格兰瑟姆闻言一肃:“那麻烦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命运嫁接 宁修远先委托一名教士,去教会医院通知一下,他今天会迟到一小时。 然后这才带着神甫格兰瑟姆等人,前往马夫房住所。 回到住所,他翻出早就准备的超凡材料,布置起预防失控的安抚仪式。 这种安抚仪式种类很多,主要是根据不同超凡材料衍生而出。 宁修远准备布置的安抚仪式,颇为流行,全名: ——两段式权杖青眼安抚仪式。 其以权杖水晶、丝光沸石研磨而出的粉末,泼洒绘画出韦伯斯特之印; 然后再在印记各角点燃以青眼毒蜥油脂为主料,曼陀罗精油、三脚蟾液等数十种材料为辅料,混合制作而出的蜡烛。 这种蜡烛其实是有毒的,它具有轻微麻痹躯壳和灵魂的功效。 但两段式权杖水晶,又具有一定解毒能力。 因此由这些超凡材料衍生而出的安抚仪式,本质上是通过对使用者的轻微麻痹,降低使用者对超凡特性的敏感性,进而舒缓失控可能。 宁修远撒好粉末,摆好蜡烛之后,随即道:“我需要一个单独空间,还请几位在门外耐心等待一下。” 格兰瑟姆几人点了点头:“好的,你自己小心,如果一刻钟没有回应,我们会立刻进来查看。” 宁修远知道格兰瑟姆这是担心他失控,自然的点了点头。 待格兰瑟姆离开,他心中一动,发动错位空间,不仅将自己空间错位,更是错位一根蜡烛,将其替换成指引之烛。 宁修远点燃指引之烛,随即在心中默念:“我想知道命运愚者的位置!” 声落,他这一缕念头顿时不受控制的卷起如丝如缕的灵性,投入指引烛火之中。 “啪嗒!” 指引之烛炸出一个火花,火焰似乎更加旺盛三分。 眨眼间,灵性燃烧殆尽,念头返回。 这缕念头,登时在宁修远脑海中描绘出一副俯瞰静态画面。 ——那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一名体态婀娜的贵族小姐,正坐在凉亭里一边品尝水果,一边翻阅着一份报纸。 “嗯?阿尔弗列德日报,凶手难不成已经跑路了?” 宁修远回忆着指引之烛反馈而来的画面,目露惊讶。 “不对!阿尔弗列德市可是在国外,纵然抄道幻梦境,没有半个月,也别想来回,除非她是半神。” “这么说,她仅仅是离我最近的命运愚者?并非真正凶手?” “还是说,行凶者根本就不是命运愚者,而是其他命运系超凡者?” “嗞——” 宁修远吸了一口气,脸色微沉: “这下麻烦了,没有具体物品为指,指引之烛根本发挥不出效果,难不成动用占卜大师的力量?” 略一沉吟,宁修远收起指引之烛,重新错位返回现实空间。 他跌坐在安抚仪式范围内,闭上眼睛,决定使用占卜大师的能力。 没办法,不用没法向教会交代。 “在弗朗西斯,下一位遭到命运替换的受害者是谁?” 宁修远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想要占卜的内容,意志扰动间,他的感官,逐渐超脱躯壳,融入那亘古长存的神秘维度之中。 在这充斥着无以名状力场、能量、涡旋的维度中,宁修远借助知识桥梁,触及那些不可描述、无以名状的强大存在。 为了防止惊醒这些存在,他十分谨慎的撬动着祂们的力量。 蓦地,一条占卜箴言,反馈入的脑海。 已经有经验的宁修远,不敢贪多求全,立即浅尝辄止,断开能力。 “呼——” 伴随着一声长长吐气,无形无质的特性悄然回归。 这提心吊胆的感觉,真特么糟糕! 这还是间接占卜受害者,这要是直接占卜凶手,惊醒那些旧日存在的可能性必然更高! 宁修远摇了摇头,吹灭仪式蜡烛,起身,拉开房门。 “吱呀——” 开门声,立即惊动站在外面坐立不安的神甫们,众人闻声齐刷刷看了过来,目露紧张和希冀之色。 “有结果吗?”格兰瑟姆问道。 宁修远点了点头,随即念出占卜大师反馈而来的占卜箴言:“消瘦的妇人,摇尾的白犬,光明与黑暗交替之时,就是命运替换之际。” “消瘦的妇人?” 格兰瑟姆蹙眉念起箴言第一句,神色愈发严肃。 这种体征在弗朗西斯可谓比比皆是,即便有白犬缩小嫌疑范围,疑似目标也不会少到哪里。 这对弗朗西斯教会的工作效率和人力资源,无疑将是一个极大考验。 好在“光明与黑暗交替”这句,应该暗指白天和黑夜交汇之时的黄昏,这么说来,他们的时间还算充沛。 “只有这些?”格兰瑟姆不甘心的问一句。 “只有这些。”宁修远道。 “好吧,感谢你的帮助,我们就不打扰了。” 格兰瑟姆不再追问,时间紧迫,他需要尽快回去复命,尽可能发动更多力量,全城搜捕异端。 “一切皆是主的恩赐!”宁修远致黎明礼。 格兰瑟姆等人回礼,匆匆离去。 宁修远看着他们离去背影,转身收拾好仪式残局,这才锁门离开住所,前往教会医院。 医院繁忙如初。 宁修远的迟到,并未引起太多波澜。 不过,他的出现,还是令排在他诊室门前的患者们,松了一口气,露出放松笑容。 必须得承认,阿瑟斯在弗朗西斯的名望,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他的医术,绝对是最棒的。 迄今为止,未有失手记录。 不过,今天的宁修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思绪已然被早上的占卜所占据。 经历过占卜范伦汀娜巡视事件的他,深知占卜箴言带着很强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 如果教会这次抓不到人,搞不好还会找他占卜。 对他来说,每一次主动占卜都是一次冒险,这无疑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要不,等到诊治结束,帮忙搜寻一下?” 心中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宁修远心神一颤,连忙将其掐灭。 “算了,范伦汀娜之事还不长教训吗?苟才是王道啊!再说了,一个小小的命运愚者就能把教会难住,那弗朗西斯也早该灭亡了。” 思绪定,宁修远不在杞人忧天,专心眼下治疗。 巧了,今天是小维多回诊的日子,此时他正站在门口,逗着小修女伊芙豢养的小白狗。(第53章) 大大方方露出的面庞上,再也没有令人厌恶的红疮蝶斑。 小维多的母亲——翠西亚,站在一旁,满脸幸福的看着儿子,不时搭话身旁病患。 细听两句,几乎三句不离阿瑟斯,言语间尽是夸奖和褒赞。 其实,翠西亚一家早就到了。 不过,她们没有排在最前面。 因为在阿瑟斯的诊治规矩里,回诊不算在限看人数中。 所以翠西亚也就没有急着排队。 作为经历过儿子身患不治之症的她,比所有人都知道求医问药的苦楚和心酸。 早一刻钟治疗,就是早一刻钟的解脱。 “咚——” 随着钟楼敲响十点钟的钟声,宁修远也治好了第十名患者,翠西亚见状,连忙招呼和小白狗玩得正高兴的小维多,走进阿瑟斯的诊室。 日头渐烈的朝阳,透过诊室玻璃窗,洒在听诊床上。 “感觉怎么样,小维多?”宁修远笑着问道。 别看小维多患得是免疫性疾病红斑狼疮,但在他的逐层解印中,以及克隆病毒的治疗下,基本已经痊愈。 每一次的回诊,不过是宁修远想亲眼确认一下解封情况,顺便做些不为人知的小实验罢了。 “阿瑟斯先生,我感觉已经完全好了,我现在都能帮家里干活了。”小维多大声道。 “不错不错!”宁修远笑着拍了拍听诊床:“躺上去,让我再给你瞧瞧。” “好的,阿瑟斯先生。” 不同于第一次来还要父亲抱上去,这次小维多手脚麻利的爬上听诊台,乖巧躺好。 透窗而来的阳光,令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下意识闭上眼睛。 宁修远走近,伸手正要检查,闭着眼睛的小维多突然睁开双眸,露出一双金色蛇瞳。 “命运嫁接!” 心声未落,小维多猛然将一把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复仇 “维多——” “唔!” 失声惊呼和吃痛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小维多的母亲翠西亚,尖叫着扑向自戕的儿子; 站在小维多身旁的宁修远,却一脸惊骇的连连后退,他右手捂住左胸,止不住的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染红衣裳。 而他明明没有遭到任何直接伤害。 也直到这时,横纹羊瞳才发现,躺在听诊床上的哪里是小维多? 分明是一名有着金色蛇瞳的陌生卷发男子。 ——他顶替了小维多的命运,又将命运嫁接给了阿瑟斯。 【消瘦的妇人,摇尾的白犬,光明与黑暗交替之时,就是命运替换之际。】 脑海中蓦然闪过的占卜箴言,令宁修远瞳孔舒张,表情惊愕。 原来,这段箴言,说的是翠西亚和伊芙豢养的小白狗,而受害者正是小维多! 终于参透占卜箴言的宁修远,只觉得头皮发麻,魂惊魄骇。 他下意识掏出左轮,瞄准卷发男子,试图反击。 不过,在扣动扳机的刹那间,他神情一僵,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自残的明明是他,受伤的却是我,我若是杀他,岂不是等于杀我? “呵,竟然没死?不愧是医师超凡者!” 自刺心脏,本该暴毙的卷发男子,缓缓坐了起来。 他一脸惊叹的看着宁修远,绚烂的金色蛇瞳,泛着神秘诡异之芒。 扑向他的翠西亚,在这一刻,一脸呆滞的匍跪在听诊床前。 这一切说着冗繁,实则不过弹指之间。 诊室外,不少患者还未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捂着胸膛的阿瑟斯,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受伤流血了? “唔,怎么不开枪啊?你要是不愿意开枪,那我就开枪了。” 卷发男子正说着,突然掏出手枪对准自己的脑门。 “砰!” 悸动灵魂的枪声,炸裂诊室。 宁修远浑身一颤,他的右手腕“噗”的飙出鲜血,但相较于右手腕的受伤,后脑勺上连皮擦掉的一道血线,才令人心惊胆寒! “有意思……” 卷发男子看到这一幕,嘴角咧起,眸露惊诧。 连续两次逃过他的自杀,这足以证明阿瑟斯的不凡。 原来,刚刚同时响起两道枪声。 一道是阿瑟斯的; 一道是他的。 在他开枪射向自己太阳穴之时,阿瑟斯提前半秒射中他的手腕。 这一枪的伤害,被他命运嫁接给了阿瑟斯。 但这一枪的动能,也令他手腕一颤,射偏了方向,间接救了阿瑟斯一命。 接连受伤的宁修远脸色骤变,他一咬牙,向自己大腿射了一枪。 “砰!”枪响! 匍跪在听诊床边,满脸呆滞的翠西亚,大腿突兀迸出大片鲜血。 “没用的。” 卷发男子冷冷一笑,倏尔将手枪塞入嘴中,就要扣动扳机。 ‘咦,我在做什么?’ 在扣动扳机的刹那间,卷发男子一怔,却是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将手枪塞入嘴中? 下一秒,他脸色微变,骤然反应过来,再次试图扣动扳机。 ‘我在干什么?’ 食指尚未蜷曲,他又忘了。 这次不等他再想起,连续“交易”两秒思想的耽误,已经令宁修远冲到近前。 宁修远探出五指,恍如猛虎拍击,狠狠拍在卷发男子脸颊和左轮上。 同时更是错位空间,隔离左轮,防止擦枪走火。 ——当然,宁修远完全可以直接错位空间,无需拍击,不过,他还是做出这个动作,主要是为了遮掩错位空间的能力。 “啪!” 卷发男子塞进嘴里的手枪,啪得被拍飞出去,宁修远老脸也诡异红肿起来,半边牙床松动。 这种攻击敌人,就是攻击自己的极度怪异感,令宁修远怒火攻心! 此时,他的占卜大师被动预言能力几乎遭到沉默封印。 因为他的命运遭到了扭曲嫁接,占卜大师自然无法给予正向反馈。 最糟糕的是,他还不敢逃! 还必须得死死盯着甚至尽快控制住眼前这人,防止他做出自杀举动。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宁修远心知这问话毫无意义,但还是问出口,同时抓向此人手臂,欲将其束缚住。 “为什么?呵呵,你可还记得格洛瑞亚?” 卷发男子任由宁修远抓住他的手臂,冷静表情终于露出一抹怨毒和愤怒。 “格洛瑞亚?她是谁?” 宁修远心中剧震,没想到这个娘们还是给他惹来大麻烦。 “别装了!” 卷发男子怒叱,身影骤然缩小,重新变成了小维多。 宁修远大骇,循着灵性直觉,猛然回头,看向诊室门外。 此时,诊室门外一片大乱。 突发爆发的枪声,令患者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惊慌失措,四散而逃。 横纹羊瞳赋予宁修远的强大感知力,令他一眼就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一名患者,蓦然化身为卷发男子,正伸手入怀,抓向左轮。 这个过程说着慢,实则极快。 若非横纹羊瞳,宁修远几乎难以捕捉。 ‘交易!’ 宁修远一边狂奔而去,一边疯狂施展交易能力,用“空气”交易卷发男子的“当前念头”,试图终止他的自杀。 但每次交易,只能打断一秒,且有间隔。 卷发男子就像是卡帧之人,动作虽然不太连贯,但终究还是执行着自杀念头。 “砰!” 仅仅两秒,卷发男子终于握住怀中左轮,扣动扳机。 “噗!” 宁修远一个踉跄,胸口喷涌出大量鲜血。 操! 宁修远近乎暴走。 无数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 此时,他掌握的力量,只有错位空间、交易审判官具有抵抗甚至反击之力。 然而错位空间,距离太远,远水难救近火。 因此眼下只有交易审判官,勉强有一战之力。 其实,他只要交易对方的记忆或者能力,即可化解危机。 偏偏他服用交易审判官不久,融合进度几乎为零,即便有其他超凡特性加持,也仅仅意味着他力量足够,成功率却无法保障。 根据他的经验,交易一秒念头,百分百成功。 在此基础上,交易越复杂的概念或物品,成功率越低,甚至呈断崖曲线式下降。 如果在一般战斗场景下,他或许还有试错机会,但现在他没有。 下一秒他若无法扭转乾坤,对方必然自杀成功。 思绪闪烁间,宁修远一咬牙,有了决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命运同体 【交易】 ——交易审判官再次发动。 卷发男子表情一怔,目露骇然之色,仿佛看到了惊世骇俗之景,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肿胀起来,脖颈皮肤上,隐隐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鳞片。 “成功了!” 宁修远见状大喜。 原来,他交易卷发男子一秒念头之时,将之前的交易品空气,换成了目睹外神·格赫罗斯的记忆。 哪怕只有一秒钟的记忆,依旧令卷发男子恍如遭到外神注视,陷入难以抑制的恐惧之中。 趁着卷发男子失神功夫,宁修远迅速欺近,同时再次连续发动交易能力。 在他刚刚冲到诊室门口之时,卷发男子终于安抚住失控表象,再次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他甚至没有掏出左轮,直接在怀里就将枪口对准了下巴。 ——关于自杀姿势,没人比他更娴熟。 “啪!” 刹那间,他的脑袋四分五裂,好像熟透的西瓜,血溅三丈。 “嗞——” 诊室内,一脸呆滞的小维多,好似溺水之人上岸,猛吸一口气,表情丰富起来,他再次化身卷发男子。 只是,此时的他一脸惊恐。 “窃命者!” 刚刚冲到诊室门口的宁修远蓦然转身,死死盯着小维多所化的卷发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窃命者】 ——生命的盗贼,灵魂的劫匪,一切生灵性命的支配者! “阿瑟斯,怎么回事?” 走道外,传来安吉拉惊恐声音。 “快走!” 宁修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卷发男子。 安吉拉犹豫了一下,从小接受的教育,令她果断提起修女裙,顺着患者逃跑路线,狂奔而去。 几个呼吸间,偌大的教会医院,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正在对峙的两人! “难怪我的妹妹会死在你的手里!哼,黎明异端果然阴险,谁能想到甘当医师的低贱异族,竟然是……” “放肆!” 宁修远怒叱,打断了卷发男子发言。 不管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真要是让他说出来,万一被黎明教会听到,这事可就难办了。 实际上,眼前已经酿成危机。 他必须得尽快击杀这该死的畜生,销毁他的灵魂,不然他的战斗经过,一旦被教会复盘,反复推敲,难保不被发现蛛丝马迹。 届时,他怎么跟教会解释他已经是四环超凡者的事实? “放肆?哈哈哈……” 卷发男子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中尽是泪水。 “谁放肆能有你放肆?” “我妹妹明明已经支付了诊金,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很显然,卷发男子已经知道了什么。 真特么操蛋! 宁修远心中暗骂,没想到当初的果断之举,竟然换来更糟糕的结果。 世事难料啊! “为什么?哼,异端,就是无可争辩的理由!” 宁修远冷笑,哪怕深处险境,依旧不忘竖立人设。 “异端?哈哈哈,好一个异端!”卷发男子笑了:“你以为封印了我的窃命者,你就能高枕无忧?” 宁修远闻言脸色大变。 “再见,去地狱向我妹妹道歉吧!” 声落,卷发男子浑身陡然自燃起来,体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怎么回事?” 匍跪在听诊床边的翠西亚,蓦然化身卷发男子。 他脸色大变的看向沦为火人的小维多,一脸难以置信。 ——他的自杀命运,竟然没有嫁接给阿瑟斯? “原来,你走的是致一论啊?” 宁修远幽幽声音传来。 “咔嚓!” 他猛然将左轮手枪,对准自己的心脏,砰的一枪! 翠西亚所化的卷发男子,还未从命运嫁接失败中反应过来,浑身陡然一颤,一脸不可思议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心脏。 猩红鲜血,泉涌喷出! 然而这次他再也无法转移命格! 因为他的能力被交易走了,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但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你、你不是沉默使徒?” 卷发男子,怒目恣裂,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宁修远。 沉默使徒? 宁修远诧异,得,看来我这交易审判官在黎明教会并不多见啊? 不! 或许就我一个,这才令他产生了误判。 我说,你怎么敢我逼叨半天?感情是蓄力自杀啊? 不好意思,我也在拖延时间,交易你的其他能力。 【命运蜘蛛】 ——游走命运之线的蜘蛛,一切撞在命运罗网上的生灵,皆为命运蜘蛛奏响新生! 思绪流转间,宁修远没有理会卷发男子的惊诧,他猛然再次向自己胸膛砰砰砰连开四枪。 “噗噗噗噗!” 卷发男子胸口再次遭到枪击,爆出一朵朵血花,一时,血肉糜烂。 然而超凡子弹带来的可怕伤害,可远不止肉眼所见。 在那衣衫遮掩下的躯体中,腐蚀弹头灼烧血肉,恶魂弹头撕扯灵魂,白银弹头净化七体,虫卵弹头孕育蛆虫。 卷发男子体内可没有克隆病毒阻止恶化,修复器官! 因此莫说被损坏的内脏,便是这超凡子弹已然令他濒临失控,不,已经失控。 在宁修远“自戕”,打爆他的心脏之时,他其实就已经陷入失控边缘,后续补枪,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命运……同体!” 身躯已经开始失控的卷发男子,突然虚抓宁修远,呢喃出一个他很少动用的能力。 宁修远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不用低头,他就知道,他的胸膛悄然多了四道枪伤! 饶是他执掌克隆病毒,四枚特性各异的超凡子弹,依旧令他痛苦之极,本我隐隐出现崩坏失控征兆。 “咯咯咯……” 宁修远牙床颤抖,勉强还能压制失控; 然而强行发动命运同体的卷发男子,已然无力回天。 他精致的绅士服鼓涨起来,一颗颗纽扣崩断,露出肿胀油滑,好似巨型蛇卵的躯体。 他的脖颈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片,好似蛇躯。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蛇躯。 卷发男子金色蛇瞳,覆盖上一层瞬膜,他脑袋一提,从肿胀的躯体中,抽出长长的躯体和尾巴。 看起来就像是一条人面巨蟒,寄生在卷发男子体内。 ——这是命运之蛇! “唳——” 命运之蛇抽出身躯之后,兴奋得仰头长唳,那是超凡特性,挣脱逼仄囚笼的狂喜。 “咯咯咯……” 宁修远脸色煞白,喉中无意识的发出咯咯痛苦之声。 命运同体之下,本来还能压制的失控,彻底暴走。 他的牧师服突然空荡起来,好似失去了躯体支撑。 透过衣领口看去,只见他的身躯,已然空空如也化为灰雾,在灰雾中,密密麻麻的虫豸,相互饥饿噬咬。 【交易】 勉强保持一丝理智的宁修远,拼命的试图从命运之蛇身上,交易“命运同体”能力。 交易·失败! 交易·失败! 交易·失败! 交易……成功! 连续三次失败之后,第四次的突然成功,令宁修远眼睛一亮。 然而当他感受到随机交易而来的能力时,刚刚亮起的眼眸,骤然熄灭。 ——是【命运之子】 绝望还未爬满面庞,他的眼窝、鼻孔、嘴巴中,已然爬出无数形态各异的虫豸。 他距离全面失控……只有一线之隔! 完了! 仅存的一丝理智,令宁修远如坠冰窟。 继奥兰多失控事件之后,他再次体会到了穷途末路的绝望! 不! 还有机会。 想到奥兰多失控事件的逆天翻盘,宁修远已经钻出虫豸的右眼瞳仁,骤然放大。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拼尽可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挣命 炙热的正午阳光,透过玻璃边窗,落在寂静得只剩下咯咯畸变嘶吼之声的诊室里,映照在宁修远残存一丝理智的瞳仁中。 此时的他,大半身躯已经沦为畸变怪物。 在命运同体下,最多两三个呼吸,他便会彻底走向不可逆的失控深渊。 除非他能在这两三个呼吸间,解除命运同体,同时安抚自身。 横纹羊瞳赋予的超强感知,已经令他发现匆匆赶来的超凡者,但他们距离他,还是太远了。 等到他们走近,他早已陷入失控。 如此更遑论他们是否有能力解开命运同体? 解开之后,又是否能安抚住他? 这里面,每一个危机的化解概率都无限趋近于零,组合起来,可以说,近乎无解。 但,便是在这日暮途穷之中,宁修远依旧找到了一线生机。 ——白色诅咒! 在灵感火花跳跃中,宁修远吟唱起这段他唯一知晓的伊利德海姆语。 诡吊音节在跳跃,拜伦主教的话,也在他脑海中回荡。 【如果你遭遇不可战胜亦不可回避的敌人,可以尝试吟唱这段祷词……】 初闻白色蠕虫祷词之时,他曾暗暗吐槽,这根本不是奖励,而是空头支票。 然而已经有过召唤经验的他,直到此时,才意识到,教会为什么将白色诅咒列为奖励? 思绪闪烁中,最后一个伊利德海姆语音节落下。 只有些许嘈杂之音的教会医院,突兀安静了下来。 像极了两脚兽踏入夏日虫鸣庭院之中,一切有灵的、无智的、混沌的、扭曲的,皆齐刷刷安静了下来。 欢腾挣脱躯壳囚笼的命运之蛇,更是惊恐得蜷缩起蛇躯,匍匐在地,油亮的鳞片也随之黯然失色。 它那张卷发男子面孔,更是死死贴在地面上,诚惶诚恐,不敢抬头。 “这是……” 因为一言占卜箴言而被调虎离山的神甫们,刚刚赶到教会医院外面,从灵魂深处滋生而出的恐惧,令他们僵立当场。 一个个骇然仰头,看向天空。 映入眼帘的神话生物,令他们肺腑皆崩,面容怵惮得扭曲骇然。 只见恍如冬日冰面倒映的炙热太阳,冰冷了下来。 一隅苍白,戳破苍穹,肆无忌惮的在天空中行使着太阳职权,照亮天地,洒下酷寒。 ——这是大冰山伊基尔斯一角。 在这极致寒冷中,空气凝结,建筑披霜,泼天寒意,刺肉刮骨! 一团无以名状、完美的好似神国阶梯,堆满圣秽脂肪的柱状躯体,从空中探下,张开无舌无牙巨口,一口咬噬向教会医院。 这一刻,繁华的弗朗西斯,宛如豢养家畜的羊圈,只能在瑟瑟发抖中,任由无以名状的伟大,肆意褫夺。 在神甫们惊恐目光中,伟大的白色蠕虫一口将教会医院噬咬入口,囫囵吞枣的咽下呼唤祂之名的信徒,随即退回大冰山,从世界裂隙中挤出,回归群星。 这一切来得是那么的突兀! 以至于在民众眼中,只看到一道肉眼无法分辨的茫茫白色,从天而降,尚未看清,便光芒消散,只留下宛如陨坑、万物化冰的医院原址。 但在超凡者眼中,那转瞬即逝的伟大存在,足以在他们心中种下难以磨灭的惊悚,浇灭傲慢自负,种下敬畏谦卑。 并将在以后影响他们的人生轨迹! 然而被影响最大的,还是宁修远。 …… …… 当最后一个伊利德海姆语音节落下,宁修远残存的躯体,在视野上彻底失控,沦为容纳虫豸的灰雾。 只有一双镶嵌在灰雾上的眸子,依旧保持着本貌与自我。 一颗是挥舞着无数触手的横纹羊瞳; 一颗是闪烁着残存理智火花的黑色眸子。 在时间的腐蚀下,眼看这双眸子也要彻底沦丧,皈依超凡特性…… 忽然! 横纹羊瞳好似受惊的鹌鹑,从灰雾中消失,遁入马灯火焰之中。 仅存的黑色眸子,浮起一层冰霜,冰霜迅速蔓延,将翻滚的虫豸、飘忽荡漾的灰雾、还有无形无质的存在,尽数冰封! 失控,也随之停止! 宁修远残存的理智,只觉得忽然掉入一座无边深邃的冰窟之中,散发着烟雾的黑色液体,从黑暗中涌出,侵入教会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将一切生命包裹吞噬。 ——就像提前消化食物的唾液。 宁修远随时可能熄灭的理性火花,竟然在这黑色液体下,壮大起来。 定型凝固的虫豸,恢复了活性,它们在相互噬咬中,彼此吞食,融为一体。 灰雾也随之解冻,固化为一。 虫豸又与灰雾融合,将失控的宁修远,从本我消散边缘拉了回来。 他的逻辑思维逐渐清晰。 然而理智的回归,却令他痛苦不堪起来。 因为无法言喻的寒冷,冻蚀着他的每一寸血肉和灵魂,令他痛苦、麻木、痉挛。 只有容纳那散发着烟雾的黑色液体,这份极致寒冷,才能稍稍缓和。 纵然理智告诉宁修远,这黑色液体绝对不能融合,这是在饮鸩止渴,但他不得不放开自我,接纳这份黑色液体。 因为他无法抗拒它的侵蚀; 因为不接纳,他必死无疑。 随着黑色液体逐渐渗入他的体内,冻蚀灵魂的寒冷,也逐渐从他感官中剥离。 终于,在某一刻,他彻底摆脱了寒冷。 “呼哧——呼哧——” 在一片浩瀚无边的黑暗中,宁修远好似勉强爬上岸边的溺水之人,拼命呼吸着冰冻空气。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凄惨,依旧遮掩不了死里逃生的庆幸。 只有死过一次,才知道,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 “彭!” 宁修远还未缓过气来,一股庞然巨力,突然涌出,裹挟着他的身体,将他喷射而出。 黑暗罹难,光明回归。 “噗通!” 宁修远突兀从黑暗中抛出,黑暗和光明的转换,令他瞳孔骤缩,而又舒张,来自横纹羊瞳的感知加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他尚未看清周围景色,整个人便重重摔在地上。 “唔——” 宁修远闷哼一声,他来不及控诉命运的无常,眼疾手快的环顾四周,以确定周围环境,选择生存方案。 不想,这一眼,令他精神为之一凛! 这是一座在星空下熠熠生辉的白色世界,繁星满天的夜空中,正平息收敛着一圈涟漪,隐隐约约还能捕捉到白色蠕虫口器退去的掠影。 掠影之下,冰封千里。 不远处,一座斜斜插在冻原上的建筑群,令宁修远眼熟之极。 ——那不是弗朗西斯的教会医院吗? 不过,此时不是惊叹这苍白瑰丽世界之时,因为遁向远方的命运之蛇,令宁修远目光一凝。 他没有去追。 在这陌生环境,贸然横冲直撞,无疑是不智之举。 他惊讶的是,命运之蛇的身躯,竟然泛着晶莹白色。 彷如冰晶雕琢而出! 这一幕,令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 映入眼帘的景色,即便他虽然早有准备,但依旧心中一沉,泛起一丝苦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冰川·伊基尔斯 传闻,白色蠕虫鲁利姆·夏科洛斯会乘坐大冰川伊基尔斯,在群星中无序飘荡,吞噬沿途一切生灵。 只有拥有极高灵性的生灵,可以得到祂的赦免,获得祝福! 拥有可以豁免酷寒,呼吸冰冻空气的体质,这类人被称之为“伊利德海姆”仆从。 呵呵,可怜的伊利德海姆们,哪里知道,伟大的白色蠕虫,怎么会需要渺小人类的崇拜和供奉? 所谓的赦免,不过是无知人类,将洒在自己身上的香料,当做是神灵的恩赐罢了。 白色蠕虫只是在等待这些生灵与自己肉身同调,届时,再将其捕食,即可将他们的灵魂融入己身,进而彻底支配他们。 这和横纹羊瞳的本体——丰饶之神、翠绿之形的捕食方式,不能说如出一辙,但也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果然变成了……食物啊!” 宁修远唤出傀儡格洛瑞亚,通过她的眼眸看向自己,脸上抑制不住的流露出苦涩之色。 此时的他,模样大变。 准确的说,相貌轮廓没有丝毫改变,是他的皮肤血肉,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看起来就像是冰雕玉琢而出。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 他这都变成冰雕了,遮不遮丑不知道,反正熟人来了,一时半会都别想认出他来。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右眼依旧是黑色。 这是旧日,也无法侵蚀的血统。 至于左眼? 呵,横纹羊瞳这位一朝被蛇咬的可怜旧日,在嗅到白色蠕虫气息之时,就已经仓皇躲进马灯之中。 若非宁修远有“野兽之心”和“命运手环”双重控制,恐怕根本感应不到它的存和气息。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希望黎明教会遵守承诺,派人来救我吧!”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强打精神安慰自己。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曾有一睹之缘的大冰山伊基尔斯,大得不可思议。 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覆盖冰霜的星球。 透过一道冰面大裂谷,隐隐约约可以从裂谷断崖上,看到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建筑,宛如化石,封存其中。 ——这些建筑,赫然是白色蠕虫在漫长岁月中,游荡群星捕捉而来的建筑或城市。 就像弗朗西斯的教会医院。 教会医院? 宁修远心中一动,他略一占卜凶吉,随即抬脚走向冻成一坨,斜插在冰面上的教会医院。 步入熟悉的医院大厅,曾经拥挤热闹的景象,好似历历在目。 “呼——” 宁修远吸了一口气,摒弃心中的杂念,深入医院内部。 作为教会聚拢人心的手段之一,教会医院存储着大量超凡药剂。 可以说,教会医院的治病救人,很大程度上,都是通过这些稀释的超凡药剂完成的。 很快,宁修远就在药房中发现大量超凡材料和调配好的超凡药剂。 这些材料和药剂也许并不名贵,但在数量优势加成下,依旧是一笔可观财富。 宁修远大手一挥,将其尽数收入永固空间之中。 ——甭管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嗯?” 搜刮完药房的宁修远,正打算再去各大医师私人诊室看看,耳中忽然听到一道虚幻的招呼声。 ——是占卜大师的预言。 宁修远一挑眉,不动声色的借助傀儡格洛瑞亚的白日行者力量,遁入光明之中。 没多久,教会医院建筑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人在吗?” 一如预言所示的招呼声,从外面传来。 这是一行体态各异的智慧生灵。 两名人类,两名异族。 其中两名人类打扮一致,他们穿着印着密密麻麻咒文的法师袍,帽兜笼罩下的剔透脑袋,自内而外散发着幽幽寒芒。 其余两名异族,体态各异。 一名身形高大,高约六米,拥有四条手臂,酷似人形,只是那张竖着生长,从额头长到下巴的血盆大口,令人心悸。 也暴露了它的种族! ——生活在幻梦境的人形生物·古革巨人。 一名矮小如狗,它肥如肉球,看起来就像是没眼的蟾蜍,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簇触手。 ——这也是生活在幻梦境的生物·月兽。 不同的是,古革巨人生活在幻梦境地下,月兽则生活在幻梦境月球背面。 “嘿,朋友,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大家都是被伟大的鲁利姆·夏科洛斯选中之人,不妨出来聊一聊?” 一名人类挥舞着手臂,扬声喊道。 站在他旁边的月兽,脸上触手挥舞起来,齐刷刷指向宁修远遁入的光明方位。 ‘不愧是幻梦境的月兽,果然厉害!’ 宁修远见到这一幕,心中惊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异世界的生物。 他想了想,踏光而出,身影蓦然出现在教会医院的门口。 “超凡者?”开口喊话的人类巫师,一脸惊讶的挑起眉头,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巴纳德,这位是保罗,这两位是沃利斯和米契尔。” 人类巫师巴纳德言简意赅的介绍道,他所诉说的语言,正是伊利德海姆。 宁修远只会一句“白色诅咒”。 但他现在却可以清晰听懂,甚至会说。 因为这是随着那冒着烟雾的黑色液体,一起渗入体内的知识。 “听起来,超凡者并不多见?”宁修远敏锐捕捉到巴纳德的惊讶,试探问道。 “没错!只有巫师以及魔法师们,才会研究各种咒语,误入鲁利姆·夏科洛斯的神国!”巴纳德沉声道。 “原来如此,我叫维多。”宁修远随口将小维多的名字拿来使用。 “维多先生,如果不介意,去我们的营地休息一下如何?我们在大冰川伊基尔斯上生活太久了,很想知道外界的情况。当然,相信你对这里肯定也十分好奇,或许我们可以解答一二。” 巴纳德自来熟道。 “那,麻烦了。”宁修远点了点头。 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渠道,了解这里的情况。 “维多先生客气了!”巴纳德笑了笑。 宁修远随即走出教会医院建筑,向巴纳德等人走去。 随着脚步渐近,他的目光被古革巨人所吸引,尤其是走到近前,那冰晶化的身体,遮掩不了的彪悍身体,令宁修远眸光闪烁。 传闻古革巨人智慧极低,近乎于野兽,只会使用少量工具。 但是……宁修远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古革巨人,目光随即转向月兽。 月兽冲他摇曳了一下脸部触手,不知是不是招呼? 宁修远善意的冲他笑了笑……这伙人不简单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的灵魂很纯净 教会医院的消失,不出意外,在弗朗西斯掀起轩然大波。 纵然民众获取信息渠道方式十分有限,奈何教会医院关系着无数人的基本生存需求,哪怕是口耳相传,也迅速传遍整座城市。 好在,这件事并未撼动教会统治根基。 在教会强力宣传、以及造梦者梦中显圣疏导下,弗朗西斯迅速恢复往日秩序。 然而社会秩序好恢复,人心秩序纵然有宗教支持,一时半会也难以抚平,尤其是对于医师安吉拉来说。 “下一位!” 送走一名患者的安吉拉,下意识喊了一声。 “安吉拉姐姐,已经下班了,外面都清场了。” 伊芙在门外探出小脑袋,有些怯生生道。 昨天教会医院的那场巨变,令她遭到了严格审查,这也让她直到现在都余悸未消,不见笑容。 “下班了?” 安吉拉一怔,茫然抬头看向对面: ——在这临时征调的教会医院中,斜对面不再是阿瑟斯的诊室,而是一片空荡荡的院落。 繁忙退去的惆怅,悄然爬上柳叶黛眉间,伤感再次填满她的胸膛。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可惜它不是。 安吉拉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临时医院,走着走着,忽然停住脚步——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教会医院旧址处。 一日不见,白色蠕虫制造的陨坑,已经完全被填上。 不知从何处拖来的石头,堆叠在空地上。 用教会宣传的话说: 一切皆是神旨,一切皆是神恩,旧的教会医院虽然消失了,但一座更大,更敞亮,可以容纳更多医师的教会医院,将会在旧址上拔地而起。 这个消息,安抚了无数信徒的彷徨惊恐。 然而又有谁知道,谁记得,在遭到袭击时,是阿瑟斯拖住了袭击者。 没人知道。 也没人在乎。 尤其是凶手已经被白色蠕虫连同教会医院囫囵吞枣的情况下,更没有人还愿意去深究。 “呼——” 思绪千回百转间,安吉拉长长吐了一口气,转身向教堂方向走去。 “安吉拉姐姐,你要去哪里?”伊芙站住脚步,诧异喊道。 “你回去吧,我要去见主教大人。”安吉拉抬了抬手没有回头,身影渐行渐远。 来到弗朗西斯教堂,她直奔主教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敲开拜伦主教办公室大门的安吉拉,虚点胸口,致黎明礼,这才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拜伦主教道:“主教大人,我、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对于拜伦主教,她有着天然敬畏心理。 非必要,她其实不愿意过来单独面见拜伦主教。 事实上,这也是大多数神甫的心理特征。 这既是权利地位带来的鸿沟,也是力量境界带来的差距和敬畏! “阿瑟斯……”安吉拉顿了顿,一咬牙问出令她心神不宁而悲伤的问题:“真的死了?” “如果我主眷顾的话,或许能活下来。” 拜伦主教看着安吉拉充满忐忑的模样,含糊其辞道。 他不能告诉安吉拉白色诅咒之事,不仅是因为安吉拉地位不够,更是因为营救的成功概率并不高。 静待教会营救结果,才是最稳妥的处置方式。 安吉拉闻言默然。 “主教大人,我想申请第二份超凡特性。”她转移了话题。 “好,对下一份超凡特性有想法了吗?”拜伦主教并不惊讶。 “我想服用阿瑟斯所服用的第一份超凡特性。” “嗯?为什么?”这次拜伦主教惊讶起来了。 “他消失之后,很多患者都在打听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教会医院可以没有安吉拉,但不能没有他,我想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替他守好岗位。” 安吉拉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阿瑟斯死亡的事实。 “看出来了吗?” 拜伦主教感叹,表情并不意外。 “他服用的超凡特性我曾经和你介绍过,正是除了自己,可以治愈其他任何人的疾病祛除者。” 拜伦主教顿了顿,郑重问道:“你确定坚持这个选择?” 安吉拉呆住了:“疾病祛除者?” 成为超凡者的那段刻骨铭心记忆,迅速从她脑海中醒来。 她清晰记得,当初拜伦主教给她五六个选择,其中之一正是疾病祛除者。 但她几乎考虑都不曾考虑。 因为任她是公认的善良怜悯,终究还是有私心的。 “我确定选择疾病祛除者。”安吉拉吸了一口气,郑重点了点头。 “不要被太多感性影响了理智,这是你的第二份超凡特性,坚持这个选择,你极有可能成为史上最弱的双环超凡者,这无疑是不智的。”拜伦主教规劝道。 “谢谢您的提醒,主教大人!不过,我还是想替阿瑟斯守住最后的防线,这也是弗朗西斯患者最后的希望。” 拜伦主教听懂了。 他不再多言,站了起来,向对面墙壁走去。 “随我来!” 安吉拉连忙跟上。 第二次踏入地下世界的她,有些畏惧的看着模糊了墙壁边界和轮廓的黑暗,紧紧跟着拜伦主教的脚步,来到超凡特性存储室。 拜伦主教取下一支封印瓶,递了过来。 面对这支封印瓶的安吉拉忽然犹豫了,她脑海中闪过弗朗西斯梦境之地的恐怖,但还是一咬牙问道: “主教大人,传闻幻梦境通向万千世界,如果我服用入梦者,是不是可以通过幻梦境,进入白色蠕虫的神国?” “理论上,幻梦境确实连接着万千世界,但白色蠕虫的神国是个例外,绝对的寒冷,冻结了一切,包括延伸过去的幻梦境。非半神,难以穿越那片连空气都冻结的世界。” “那还有其他方法吗?”安吉拉眼眸中露出一丝希冀。 拜伦主教摇了摇头。 安吉拉默然,好一会儿,她伸手接下封印瓶,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唔!” 在拜伦主教监视下,安吉拉脸上瞬间爬满了痛苦,好一会儿,才逐渐缓和下来。 然而痛苦面具尚未摘下,骇然之色便爬上脸庞。 她满脸惊骇的睁开眼睛,看向拜伦主教:“这份超凡特性……” 拜伦主教感叹:“你的反应和阿瑟斯一模一样!很遗憾,我之前无法将它的特性说出来,甚至连名字都不行,所以只能以疾病祛除者替代。” 得到肯定答案的安吉拉,呆立当场。 “这、如果有人将其弊端散播出去,被治愈的病人,岂不是全完了?” “所以阿瑟斯才每天限救十人,且全部都是绝症之人!” 安吉拉浑身剧震,睫毛颤抖,脸上浮现出五味杂陈之色。 原来,我们所有人都误解他了。 是啊,一个选择“除了自己,可以治愈其他任何人”的人,怎么会吝啬到限救十人? 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可是没人能理解他的苦衷,就像没人会选择这份超凡特性。 “奥兰多失控事件中,不可公布的秘密,莫非就是这个隐秘?” 安吉拉猛然察觉到奥兰多失控事件的真相。 “是的。” 拜伦主教点了点头。 安吉拉沉默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虚点胸前,致黎明礼。 拜伦主教回礼,将她送出教堂的地下世界。 “哐当!” 随着房门开了又关,偌大的办公室顿时只剩下拜伦主教一人,寂静再次充斥其中。 “老家伙,你说,教会能交易回阿瑟斯么?” 拜伦主教忍不住问道。 “这要看他的灵魂品质是否纯净。” ——越纯净灵魂,越容易同调,这将是白色蠕虫最喜欢的食物。 …… …… “他的灵魂很纯净!” 邀请“维多”返回聚居点的路上,月兽米契尔挥舞着脸上触手,忍不住向同伴发出外人不可闻见的精神讯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赴死者 灵魂很纯净? 收到月兽·米契尔传讯的巫师巴纳德等人,心中微颤,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月兽的感知能力十分特殊。 它们可以通过面部触手,将思维投射出去,就能看到大多数生物看不到的画面。 换言之,在月兽的感官世界中,世界其实是另一幅模样。 这种能力,令月兽一眼就能看穿其他生灵的灵魂纯净度。 或许,这也与月兽的饮食习惯有关。 ——月兽只以活物为食,它们从猎物的精神和灵魂中,汲取一种特殊物质为食物。 “对了,还不知道维多先生,是怎么进入大冰山·伊基尔斯的?” 冰原无垠,寒气袭人。 巫师巴纳德边走,边看着缀后半步的宁修远。 “我遭人刺杀,听闻吟唱白色蠕虫祷词,即可获救!当时情况九死一生,不得以我只能吟唱祷词。你们呢?” 宁修远坦诚相告。 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谎言,往往是十句话十句真,只是表达方式的改变,或者隐藏一些重要条件,即可变成致命谎言。 “维多先生那可真是太幸运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伟大白色蠕虫的神国,我当初为了来这里,不知查阅多少魔法书籍,请教多少历史学家,这才翻译出伟大白色蠕虫的祷文,来到这里。” “赞美伟大的白色蠕虫,让我行将就木的寿命,冻结起来,永享长生。” 巫师巴纳德说着,忍不住站住脚步,向天空致礼。 直到这时,宁修远才发现,巴纳德晶莹剔透的脸庞上,堆叠着细密褶皱,看起来确实像一名寿元将尽的老人。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宁修远心中浮现出一丝古怪,不动声色问道。 “按照我生活的世界时间来算,有十一年了。”巴纳德道。 “我来的比较晚,也有八年了。”另一位巫师保罗接话道。 “保罗先生是怎么进来的?”宁修远问道。 “我和巴纳德差不多。不过,我运气好些,意外获得一本魔法残卷,从这份残卷中,获得了伟大白色蠕虫的祷词。”保罗语气隐隐带着三分得意。 “原来如此。” 宁修远点了点头,心中蓦然想起安吉拉的忠告——所有魔法的诞生,往往都伴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句话,真是越想越细思极恐啊! 难怪教会从不教授魔法; 难怪白色蠕虫也不缺食物。 想来,以祂的位格和力量,撰写甚至创造一些魔法知识,乃至仪式,绝对不费吹灰之力。 祂只需要在大量真实魔法知识中,夹杂上祂的祷文,很容易就能骗来高质量食物。 ——能够研究魔法,甚至有所成就的,灵魂品质肯定不差。 这不比祂自己辛苦挑选,胡吃海塞强多了? “欢迎你,维多先生!” 宁修远正沉思着,保罗忽然站住脚步,张开双臂,语气狂热的宣布起来。 “只有最优秀的生灵,才能被伟大的白色蠕虫选中和救赎,我们将在这只有神才能居住的严寒和真空环境中,获得无上智慧和远超凡俗的力量!” “在群星照耀下,见证大冰山·伊基尔斯白色死亡光芒,洒进宇宙每一个角落!作为死亡、崇高与不朽之主的仆人,我们终将获得神赐,分享我主鲁利姆·夏科洛斯的疆土。” 这熟悉的狂热皈依之言,令宁修远满心错愕。 他思绪转动间,佯装振奋道:“这是我的荣耀,赞美伟大的白色蠕虫!” “哈哈哈,路还很遥远,维多。”巫师巴纳德开了口:“只有最纯粹的伊利德海姆,才能获得伟大的白色蠕虫赏赐,而你还远着呢!” “哦?如何成为最纯粹的伊利德海姆?”宁修远反问。 “灵魂纯粹净透之时,便是成为最纯粹的伊利德海姆之日。这点,从躯体表象上一眼就能看出。”巴纳德道。 宁修远看向巴纳德等人,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早就发现巴纳德等人看起来比他更“明亮”一些,这种明亮,仿佛从内到外散发而出。 结合他们所言,如果宁修远没猜错的话,这恐怕就是“逐渐同调”的外在表现。 在交谈中,一行人脚步似慢实快,穿过茫茫冻原,涉过幽深裂谷,最终在一座冻结在坚冰中的宫殿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宫殿群,看起来颇有几分马尔贝拉式风格。 不过,它的屋脊更加尖锐! 檐角有饰,一座座好像石像鬼,又若深渊恶魔的承溜雕像,显得十分荒诞怪诞。 在坚冰包裹下,显得熠熠生辉,恍如神殿,透露出几分圣秽之感! “这里就是我们的聚居点,请,维多先生。” 看到营地的巴纳德愈发放松。 宁修远颔首,抬脚走了过去。 在通往宫殿大门的冰道两边,排列着一尊尊体型庞大的冰雕巨人。 宁修远只一眼,便从这些巨人体内,看到冗繁的咒文回刻,看来应该是这里的魔法物品。 穿过雕像阵列,宫殿内部景色逐渐显露出来。 宁修远眉梢挑起。 与他想象中庄严肃穆的场景不同,在这宫殿主殿中,竟然好似菜市场一般,聚集着数十名来自不同世界的种族。 他们三五成群,或摆着地摊,或挑挑拣拣。 看到宁修远一行人,一个个蓦然止住交谈,齐刷刷看了过来。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维多先生,乃是一位超凡者,他刚刚被伟大白色蠕虫选中,让我们向他致敬!” 保罗拍了拍巴掌,吸引众人注意力,向众人隆重介绍宁修远。 “向你致敬,维多先生!” 大殿中形形色色的种族生物,纷纷依照各自风俗习惯,向宁修远致意。 宁修远见状,连忙抚胸致礼。 “维多先生,你今日刚到,想来也倦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容我向赴死者通报一声,在安排一个合适的会面时间。” 保罗提议道。 来自路上,宁修远已经知道保罗等人形成了一个组织团体,其中所谓的赴死者,正是他们的首领。 这是一个称号,意思近似于殉道者、致命圣人! ——即,愿意为信仰而死之人,对他们来说,死亡就是通向神国的大门。 “好,麻烦了。”宁修远颔首。 “维多先生客气。” 保罗绅士一笑,随即领着宁修远向建筑群深处走去。 穿廊过巷间,他将宁修远领到一座偏殿,随即告辞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逃生办法 宫深殿幽,冰棱高悬。 踏入偏殿,宁修远环顾四周,仔细打量。 偏殿不大,三开间,中间客厅,两边一边是卧室,一边是书房。 卧室仅一张浮雕石榻; 书房三面书架,可惜只有寥寥几本残卷躺在角落里,显然有价值的书籍,早已被搜刮一空。 宁修远一番端详,确定隔墙无耳之后,这才来到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经过路上的打探交谈,他对大冰山·伊基尔斯,已经有了一个较为具体的认知。 结合他掌握的情报,短期内,在他灵魂尚未与白色蠕虫同调之前,白色蠕虫应该不会吃他。 这让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思绪也活跃起来。 仔细数数,目前他的逃生希望,其实有两个。 一是,等待黎明教会的营救; 二是,寄希望于他身上的穿越特性。 按照以往经验,最多一个月,他就会莫名踏入黑暗,穿越银钥之地,踏足人间。 如果这个特性存在,他只需要坚持一个月,就有可能离开这里。 “不过,这个可能很低,还是不要报以希望。”宁修远心中暗忖。 他清晰记得,第一次召唤白色蠕虫时,白色蠕虫对周围空间的冻结,令他即便是油尽灯枯,依旧无法离开。 直到白色蠕虫噬咬着翠绿之形离开之后,空间才随之解封,他才得以返回弗朗西斯。 因此他有理由怀疑,作为白色蠕虫老巢的大冰山伊基尔斯,空间恐怕也早已被冻结。 想到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中水晶马灯。 横纹羊瞳正隐藏在那由炎魔幻化的烛火之中,一丝一毫气息也不曾外泄。 ——祂并没有切断寄生。 实际上,它依旧寄生在宁修远身上,只是这种寄生联系不为普通感官所见罢了。 然而本该承担眼球器官责任的祂,此时,不仅主动能力封闭,甚至连被动能力也对宿主关闭。 当然了,对于宁修远来说,借助野兽之心和命运手环,也能强行驱使。 “要不尝试一下?” 宁修远有心试试这里空间是否已经被冻结。 但略一踌躇,他最终还叹了一口气。 “算了,横纹羊瞳如此恐惧,肯定是有原因的。贸然借用祂的力量,不说能不能错位空间,便是能,万一引来白色蠕虫的注意,也难逃一死。” ——翠绿之形都毫无反抗之力,如此更别说他了。 “看来,必须得做好最坏打算。” “如果教会营救失败,这里空间也被冻结,那我该怎么办?” 生死压力,令宁修远陷入了长久沉默。 许久,他有些头疼的吐了一口气。 “力量差距太大了,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能够对抗旧日的,恐怕也只有旧日。” 等等! 宁修远心中一动,浮现出一个大胆想法。 如果情况真的糟糕到了极点,或许可以通过占卜大师,呼唤外神·格赫罗斯的注意。 不不不!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又被宁修远否定。 格赫罗斯太恐怖了,以他的境界,被祂注视都会陷入失控,直接呼唤祂,那绝对是找死! 不过,这个风险并非无法避免。 宁修远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有了一个黑暗想法。 “其实我完全可以通过交易审判官,将占卜大师的能力,暂时交易给他人,然后欺诈他呼唤格赫罗斯,如此一来就能规避直视格赫罗斯的失控风险。” “但这个策略还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啊?” “不说格赫罗斯会不会来?” “如果真的来了,我多半还是死!!!” “除非在他尚未靠近,大冰山伊基尔斯便已经解冻,或许我还有几丝逃命机会。” 宁修远眸光闪烁。 “总得来说,这个方法,还是太过于凶险了,这简直就是死中求生,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使用。” “那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办法吗?” 宁修远有些烦躁的站了起来,在这间爬满冰晶的书房里,踱步沉思起来。 半晌,他蓦然站住脚步,重新返回座位。 他闭上眼睛,决定使用占卜大师探探路。 ——“我该如何逃离大冰山伊基尔斯?” 心中默念占卜内容的宁修远,意志再次遁入那未知混沌维度之中,一点点沟通上那些伟大的无以名状的存在。 祂们的力量,宛如炽热恒星,在宇宙多维空间中,无意识释放着混乱涟漪。 占卜大师宛如蝴蝶翅膀,轻轻扇动间,撬动泼天力量,穷尽宇宙可能。 蓦然,一道占卜箴言,反馈而来。 ——占卜大师,竟然真的给出了逃离办法! 宁修远心中大惊,眼疾手快的掐断占卜大师。 “呼——” 长长吐气声中,他摸了一下额头,冰晶化的躯体,没有冷汗。 但心悸依在。 略一平缓内心惊悸,宁修远激动得回忆起占卜箴言。 ——“苍白蛰眠,群伥乱舞,翠绿之形,明灭吞主,银刃刺背,极乐虐杀,双体同魂,为汝之矢!”【注1】 “这……双体同魂?”宁修远心神剧震:“范伦汀娜!” 他目光豁然看向永固空间。 范伦汀娜的主体,正闭着双眼,漂浮于黑暗空间之中,如果不是那绝对死寂的身体,任谁都会觉得她只是单纯的睡着了。 “咚咚咚……” 宁修远正在尝试解读这段占卜箴言,一阵敲门声传来。 “嗞——” 他有些不耐烦的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压下脾气,暂且将占卜箴言压在脑后,起身开门去了。 “吱呀!” 门开,一名身穿华丽袍子的年轻金发男子,站在门前。 他左手抚胸,微微欠腰,一副绅士做派。 “中午好,维多先生,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布朗宁,来自巴伦王朝海登家族,乃是一名魔法师!刚刚我听说,又有一位杰出的人类被伟大的白色蠕虫选中,现在看来,果然如同深海珍珠,无光自华。” 宁修远感觉浑身如蛆虫在爬,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肉麻渗人呢? 珍珠是用来形容爷们的吗? “你好,布朗宁先生,找我有事?”他亦抚胸微笑。 “啊,倒也没什么事情。”布朗宁一脸坦诚:“我过来也有一个多月,还未曾见到新的神选之人,所以听闻你来,颇为好奇,就过来看看,毕竟从此以后,我们便是伟大的白色蠕虫神国之民了。” 原来是个自来熟啊? “看来神选之人并不多啊?”宁修远心中一动,问道。 “当然不多!只有最优秀最杰出的魔法师,才能获得神恩和救赎。”布朗宁说这话时,满脸骄傲。 “是吗?哈哈哈,我也听巫师巴纳德提起过,对了,你见过有人成为最纯粹的伊利德海姆吗?” “当然见过!我运气好,刚来的第二天,就看到了一位同僚,将灵魂纯粹至纯,获得伟大的白色蠕虫接引,那场面直到现在想起来,依旧令人心潮澎湃!” 布朗宁露出憧憬狂热之色。 “哦,能否给我具体描述一下?” “当然可以!” “那天,我刚刚睡醒,突然就察觉到我主降临。天啊!你肯定不会相信,当时我竟然能清晰感觉到我主的心跳、血液流动,甚至灵魂的律动,那律动感染了我,那种感觉太奇妙了,我感觉要与我主融为一体!” “请原谅我的亵渎描述,但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我走出殿外,看到一道无以名状的白光,从天而降,将那位幸运儿接走。” “我当时还听到了我主的叮嘱与忠告,祂说,只有最纯粹的伊利德海姆,才能在祂的神殿中接受启迪,秘密修行,从此代祂牧守疆土。” 布朗宁那狂热之态,令宁修远心中寒意骤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阻拦 布朗宁说了很多,他神色狂热而不厌其烦的描述着目睹白色蠕虫的细节。 宁修远饶有兴趣的听着,趁机打听不少情报。 许久,布朗宁才从狂热情绪中平息下来。 “我一定会成为最纯粹的伊利德海姆!对了,今晚主殿有一场交易会,要去看看吗?我想,想要成为最纯粹的伊利德海姆,除了精粹灵魂,魔法造诣同样不可或缺,那里有很多魔法书籍,甚至魔法道具贩卖,说不定就能淘到一些好东西。” 布朗宁转移了话题。 “是吗?那一起去瞧瞧。”宁修远颔首。 正好,对于占卜箴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需要更多的资料,拼凑出占卜箴言的谜底。 那么这场交易会,无疑是打探情报的好机会。 …… 随即,宁修远和布朗宁结伴而去。 这布朗宁简直就是个话痨,一路上,滔滔不绝,从白色蠕虫一直聊到他的光荣魔法研究史。 言辞中,不乏一种“天下皆醉,我独醒”的傲然。 ‘又一个生活在超凡者高墙里的公子哥!’ 宁修远心中感慨。 “嗯?” 感叹未落,宁修远眼睛一眯。 他身旁爬满坚冰的廊桥上,一只浮雕蹲狮,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看不见的维度中,几根丝线从浮雕蹲狮身上延伸至宁修远体内。 ——这是来自傀儡·格洛瑞亚的木偶大师能力。 浮雕蹲狮默然不动,静静目送宁修远远去,没多久,巫师保罗倒映在浮雕蹲狮石刻双眸中。 “监视么?” 走在前面的宁修远,心中沉思,不动声色。 很快,两人来到主殿。 这主殿,宁修远之前来过,保罗曾将他介绍给众人。 他之前来时,主殿人还不多,现在不敢说人满为患,但放眼望去,也能称得上是熙熙攘攘。 少说也有上百人。 宁修远两人的到来,令主殿微微一静,无数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不过,也就一眼,旋即,主殿恢复了热闹。 其中,不少人冲他们微笑致礼,好像在欢迎新人。 布朗宁见状愈发兴奋。 “看到了吗?能被白色蠕虫选中的人何其稀有,这两个月来,也就我们两人。” 宁修远笑了笑,目光落在主殿凌乱支开的摊位上。 有的将东西随意摆在地上; 有的悬浮于空。 一眼扫去,他竟然发现不少好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宁修远看向布朗宁。 “当然是从伊基尔斯雪原上搜集而来,伟大的白色蠕虫所过之处,异端终将连根拔起,沦为伊基尔斯的一部分。”布朗宁道。 宁修远点了点头,信步走了过去。 在挑挑拣拣中,问询价格,以物易物,换了一些超凡材料。 布朗宁跟在旁边,满脸艳羡。 原来,他随身携带的一些超凡材料,早就在到来的这一个月里,交换的差不多了。 眼下只能扣扣索索的换些不值钱的小物件,瞧着宁修远财大气粗模样,自然羡慕。 “唉,可惜我力量低微,不然也能去外面搜寻些好东西。”布朗宁忍不住叹息道:“对了,维多先生,你精通哪方面的魔法?我擅长驱使使魔。” “我在占卜方面,颇有研究。” “真的?太好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外面搜寻东西吧?有你的占卜魔法,我们肯定不会迷路。”布朗宁大喜。 不等宁修远回答,一道声音飘了进来。 “布朗宁先生,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外面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安全。作为伟大的白色蠕虫领地,这里遍布神迹与圣景,加上异端神秘莫测的建筑,一不小心,哪怕是我们这些老人,也有可能深陷其中。” 宁修远循声看去,只见巫师保罗站在不远处,他放下手中商品,走了过来。 “希望二位见谅,我并非有意窃听,实在是布朗宁先生的声音太大了,我想不听都不行。”保罗笑道。 “没事!”布朗宁摆了摆手,有些不甘道:“那些建筑真的有那么可怕?” “呵呵,你也是魔法师,我想你的府邸肯定也布置着魔法,防止盗贼乃至仇家闯入吧?”保罗微笑。 布朗宁透明脸庞浮现出一丝尴尬。 ——他哪有本事在府邸里布置魔法? “没关系,我的占卜可以避开危险,布朗宁先生擅长驱使使魔,我们相互搭档,只要谨慎些,不会有事的。” 宁修远开口道,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试探。 “维多先生,我知道你是超凡者,力量不俗……” “什么?维多是超凡者?”巫师保罗话未说完,布朗宁一脸错愕的将其打断。 “哦?看来维多先生还没说啊?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 保罗笑了笑,又看向宁修远: “你既然身为超凡者,应该知道超凡者多邪神异端信徒,事实上,伊基尔斯还上散布着不少邪神异端。” “他们在走投无路时,寻求伟大的白色蠕虫帮助,当我主降下恩泽与救赎令他们摆脱危险之后,他们又恩将仇报。” “不,或许是那些邪神已经彻底扭曲了他们可怜的灵魂!总之,他们隐藏在冰原角落中,伺机刺杀着我主信徒。” “这也是我们主动寻找你们的根本原因,实力不到一定境界,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巫师保罗一脸严肃叮嘱。 周围众人闻言神态各异。 “还有这事?” 布朗宁一脸不可思议。 “是吗?那可真是好极了!你也许有所不知,我之所以流落到如今孑然一身的境地,正是拜那些邪神异端所赐!我正愁找不到他们呢?这次,倒要好好跟他们算算总账。” 宁修远咬牙切齿,句句真话。 巫师保罗呆住了。 他下意识瞄一眼侧身,在人群中,月兽·米契尔正蹲在一个摊位前,向他投射思维。 ——他没有撒谎。 “这、这样吧,你毕竟今天刚到,不如先好好休息一下,回头再见见赴死者,听听他的智慧和建议,怎么样?” “回头见也一样!”宁修远抬脚就要向外走去。 “等等,你一人去太危险了。这样吧,我们帮你组建一支队伍,一同前往怎么样?” 巫师保罗连忙拦住宁修远。 “保罗先生,不用麻烦你们,我一人就行!”宁修远依旧摇头拒绝,固执的向外走去。 不想,就在这时,主殿中无数人突然动了起来,一个个快步走向主殿门口,组成一道人墙,将他拦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先下手为强 来时路上,宁修远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巫师巴纳德、保罗等人,可以在大冰山·伊基尔斯平均存活长达十年时间? 据他所知,经过白色蠕虫改造的生灵,灵魂同调绝对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这又不是酿酒,还越陈越好? 实际上,从巴纳德、保罗等人身体特征来看,他们绝对已经达到同调可食用标准。 既然如此,白色蠕虫为什么没有吃他们? 看到布朗宁之后,宁修远基本已经有了答案。 现在再看眼前的人墙,这个答案,他已经百分之百肯定! “维多先生,我们在这里建立聚居点目的,就是为了杜绝流血和牺牲!” “我们能够获得神恩,成为神选之人,这是我们的运气,更是神的恩赐!因此我们更不应该随意挥霍我们的性命!” “因为我们属于伟大的白色蠕虫鲁利姆·夏科洛斯!” “我们有责任和义务保护每一名神选之人,希望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严肃而铿锵有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宁修远循声看去,只见一名笼罩在灰色麻袍中,年约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从主殿侧门走了进来,他那晶莹剔透的面孔,不掩威严气场。 沿途无论是人类还是异族,纷纷避开,让出一条通道。 “赴死者!” 布朗宁瞪大眼睛,失声低呼。 赴死者走近,他冲布朗宁含笑颔首,这才看向宁修远。 “维多先生,听从忠告吧,不要一意孤行。如果你真想出去,不如先去测试一下能力,我们可以根据你的能力,调配出一支全能搜索小队,届时有队友辅助,不仅安全有保证,更能报仇雪恨!” “赴死者说的有道理,维多先生,你就不要再出去了。有命在,才能击杀更多异端,不是么?” 布朗宁立即“叛变”,背刺宁修远。 宁修远不以为然的轻轻一笑,目光落在赴死者脸上:“阁下应该知道我是超凡者,也许布朗宁还需要修行和你们的保护,但我不需要,还希望阁下不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说这话时,宁修远着重咬了一下“保护”二字,给予暗示。 ——他希望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大家好聚好散。 “很遗憾……”赴死者眯起了眼睛,刚要开口,脸色却骤变:“你——” “此地,禁止魔法!” 在赴死者骇然失色之时,宁修远突然高声怒叱。 他的话,宛如神言,浩浩汤汤扫过主殿,令无数人骇然失色。 一些悬浮在空中展示的商品,更是啪啪啪掉落一地。 ——原来,就在刚刚对话时间里,宁修远一直在发动交易审判官,交易赴死者的能力! 直到刚刚,他终于将赴死者的“神言”交易过来。 经历过傀儡格洛瑞亚哥哥袭击事件之后的宁修远,吃一堑长一智,已然明白一个道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超凡世界太神秘,太诡谲,太混乱了! 你永远也无法知道敌人掌握什么能力?唯有提前将其干掉,才是王道! 回归正题。 发挥出神言之后,宁修远不攻反退,立即踏光而行,向殿外遁去。 “结界!” 赴死者怒吼! 宁修远身影蓦然在大殿门前停住。 只见大殿敞开的大门外,悄然笼罩上一层宛如黑色瀑布的流幕结界,拦住了他的去路。 可惜,在这里错位空间不敢轻易动用,否则这道流幕结界,完全可以轻松穿过。 “异端!” 赴死者咬牙切齿,愤怒于他的能力遭到了偷窃,这将他围绕神言为核心的打法策略,彻底打乱。 “异端?” 宁修远笑了,他转过身来。 “不!你才是最大的异端,白色蠕虫的亵渎者!” “闭嘴!”赴死者怒叱:“杀了这个异端!” 声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遁入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无数影子彷如藤蔓怨魂,从地上、殿柱、穹顶等无数角落冒出,突破二维次元,向宁修远涌去。 宁修远见状不慌不忙,踩着群星洒下的光芒,遁入光明。 这一刻,殿中众生灵,皆满脸惊慌失措。 有人退向大殿边缘; 有人急急念咒; 还有人手忙角落的掏出各种魔法道具,然而面对神言禁魔,一个个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毫无反应的魔法,而如丧考妣。 “你急了,是不是怕我揭露你们的秘密?” “必须得承认,你们的说词颇为完美。” “不过,仔细想想,还是有漏洞百出。作为神选之人,既然神选如此荣耀,你们怎么一个个在这生活了十年八载,都不愿意去侍奉伟大的白色蠕虫呢?” “天赋不足?机缘不够?还是一切皆是神恩?” “亦或者说,你们根本就是异端!!!” 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冰棱瑟瑟发抖。 人群中的布朗宁,脸色骤变,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众人,试图从众人嘴中获取真相。 “布朗宁,快过来,不要听这个异端的蛊惑之言!” 保罗冲布朗宁招手。 “我不知道你们中有多少人被欺骗?都醒醒吧,白色蠕虫抓你们进来,只是为了吃掉你们!最杰出的魔法师?呵,简直笑话。” 宁修远的声音,在大殿中飘荡,他需要挑拨离间,制造对立和混乱。 果然,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大殿中骤然传来一阵骚动。 看得出来,不知情者,还不少。 “我不信!这、这不是真的!如果伟大的白色蠕虫是为了吃掉我们,为什么不立即吃掉,还要放任我们在伊基尔斯生活?” 布朗宁面容扭曲的大吼起来,他的信仰已然处于崩溃边缘。 “很简单,祂只是想把你们养得更肥些而已,当你们的灵魂精粹同调之时,就是白色蠕虫享用大餐之日!” 布朗宁脸上血色尽失! 他不是傻子,联想宁修远之前所言,他基本已经肯定宁修远说的,恐怕就是真相! “不——” “放开我!” 大殿中,突然传来怒吼声。 却是三五名生灵,突然遭到囚禁。 这一幕,落在布朗宁眼中,骇然在心里,他试图逃跑,但迟了。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将他攥住,任他如何挣扎,也无力回天。 ——这大手的主人,赫然正是古革巨人。 “咔咔咔——” 就在这时,殿中浮雕,突然活了过来。 它们宛如封印在建筑之中的恶畜野鬼,一个个挣扎着,从宫壁穹顶中,拔出身体,落了下来。 “打开结界,否则不要怪我大开杀戒!” 三言两句便霍乱主殿的宁修远,声音严肃起来,这些石雕,正是他借助傀儡格洛瑞亚的木偶大师力量,操控的傀儡炮灰。 它们对付超凡者,也许作用并不大,但用来对付已经遭到的禁魔的魔法师,绝对绰绰有余。 “杀吧,尽情杀戮吧,维多先生!你说的没错,我们都是白色蠕虫的畜群,这里死的人越多,越容易吸引祂的注意,你的灵魂是如此纯粹,为了防止食物被浪费,我想白色蠕虫肯定会迫不及待先吃了你!” 遁入黑暗的赴死者,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揶揄讥讽。 此时,两人状态很奇怪,一个遁入光明,一个隐于黑暗,好像井水不犯河水,实则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们何必兵戎相见?打开结界,我们就当此事没发生过。”宁修远提议道。 “我也想当没发生过此事,但你的灵魂太纯粹了,你简直就是我最好的护身符!” 赴死者声音感慨。 话音刚落,大殿陡然摇晃起来。 “轰隆隆!” 在众人东倒西歪,乃至尖叫声中,只见在殿外黑色幕流中,赫然钻出无数翠绿藤蔓,它们争先恐后的涌入大殿中,挤压着众人的生存空间。 也在封锁着宁修远的立锥之地。 从空中俯瞰而下,只见大殿周围冒出密密麻麻的藤蔓,好像一只章鱼,从大地深处冒出,缠住宫殿。 它们疯狂繁殖着,生长着,缠绕着,将主殿死死包裹起来,不漏一点缝隙。 “此地,禁止植物生长!” 宁修远大喝! 然而这次神言并未生效。 神言,十分强大,但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并非每次都能生效。 即便是完全融合,也仅仅是降低失效概率,或者说,在一定次数内,必然生效。 宁修远第一次使用之所以立即生效,不是他运气好,乃是因为赴死者早就提前进行了概率积攒。 众所周知,超凡特性在不同宿主身上,会表现出一些细微差别。 这主要取决于超凡者超凡仪式的执行程度,以及其他因素影响。 譬如:宁修远的占卜大师,因为衔尾蛇路径知识的缘故,显得更加精准,当然这也伴随着极高风险。 赴死者的神言亦如此,他的社会地位和融合程度,造成他的神言每五次必然成功一次。 因此在平日,他就会通过连续积攒四次“失败”,保证第五次的成功。 这是宁修远窃取过来,立即成功的根本原因! “此地,禁止植物生长!” 宁修远再次大喝! 很遗憾,这次依旧未释放出任何力量。 反倒是殿中藤蔓生长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在弹指间,便填满大殿过半空间。 众多生灵被藤蔓挤在其中,动弹不得。 “此地,禁止植物生长!” “此地,禁止植物生长!” 连续释放四次的宁修远,眼看就要吼出第五次,赴死者突然大喝道。 “我找到你了!” 声落,密密麻麻依附在藤蔓上的阴影,骤然弹射而出,射向穹顶一枚冰棱。 “啪!” 冰棱破碎,宁修远早已转移出去。 但这些阴影依旧犹如附骨之疽,又若嗅血鲨鱼,穷追不舍。 “此地,禁止黑暗存在!” 又一声大喝,赴死者脸色骤变,追击宁修远的阴影,突兀消失不见。 事实上,莫说进入这些三维世界的阴影,整个大殿所有阴影都尽数消失! “打开结界,我就当此事没发生。” 明明再次砍掉敌人一臂的宁修远,依旧不敢恋战,再次发出提议。 “……好!” 赴死者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充塞大殿的植物,像极了纠缠成团的蛇池,它们蠕动着,让开一条通道。 通道外,黑色幕流结界,蓦然消失不见。 宁修远见状就要遁光离去。 不想,他刚刚踏光而行,身影却骤然在狭窄通道中出现。 只见藤蔓通道里一道微弱光芒,照射在他身上,不仅将他驱除出光明,更是将他囚禁起来。 ——超凡物品·光之囚笼! “我早就劝你不要出去,你偏偏不听,唉,这又何必呢?” 纠缠在一起的藤蔓一阵蠕动,宛如巨蛇之口,吐出藤蔓之舌,舌尖上,赴死者傲然站立。 ——在宁修远禁止黑暗存在之后,他就被逼出了黑暗。好在,他的植物已经充斥大殿,所以依旧将他本体藏得死死的。 在藤蔓的托举下,赴死者缓缓向宁修远靠近,眼神中尽是揶揄之色。 虽然神言被窃取,但作为五环超凡者,他的战斗经验实在太丰富了。 结界也好,植物也罢,甚至影子,都是他一环扣一环的进攻策略,包括眼下的主动现身,也是其中一环。 ——这具身体,其实仅仅是一具傀儡化身罢了!根本目的,为了欺诈敌人的临死反扑。 此时,遭到光明束缚的宁修远,表情慌张,脸色慌张。 “你、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说了,你是我最好的护身符!放心吧,在其他诱饵尚未死绝之前,我是不会让你死掉的。” 赴死者微笑道,他一边说,一边摸出超凡物品,试图加强控制。 “这是什么意思?”宁修远声音颤抖。 “哈,看起来你也没那么聪明嘛?还不明白吗?白色蠕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吞食一人,祂只会挑选离祂最近且最美味的食物。” “我们只需要定期呈上贡品,就能免于死亡。” “而你,灵魂如此纯粹,放在我身边,即便白色蠕虫来了,也必然会第一个吃你!你说说,你是不是我的护身符?” 赴死者笑,眸中闪过满意之色。 “原来是这样!” 宁修远恍然大悟,本来彷徨难看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看来我也得把你留在身边,充当护身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请先生称王 看着宁修远突然平静下来的面庞,赴死者戄然一惊,虽并不慌张,但他还是立即操控傀儡,暴退而去,制造这是本体的假象。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藤蔓,如群蛇乱舞,阻拦在他面前,也疯狂缠绕着宁修远。 然而直到他退入藤蔓边缘,他才发现,宁修远依旧被他束缚在原地,纹丝未动。 “嗤——” 宁修远一脸嗤笑,似乎在嘲讽他宛如惊弓之鸟。 赴死者不言,依旧警惕的站在藤蔓边缘,保持随时可以退入其中的状态。 “告诉你一个经验,远程操控傀儡,其实并不安全,虽然你以后再也用不到了。” 宁修远一脸唏嘘。 他这既是释放烟雾弹,诱导殿中众人; 也是在感慨他曾经因为傀儡,而被丰饶之神、翠绿之形影响,生生走到翠绿之形面前,差点殒命。 “什么?” 赴死者露出震惊之色,只是这次不再是伪装,而是源自灵魂的震撼! 充斥大殿的藤蔓,受惊似的缩了回去,几乎在眨眼间,退出大殿结界之外,消失不见。 隐藏在藤蔓中的赴死者,也随之曝光! 此时他的本体,赫然正站在大殿窗口,神色惊恐的试图逃向殿外。 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僵立当场,衣衫下,晶莹剔透的血肉,在瓦解,在融化,在溃散。 看起来就像是一尊人形蜡像,落入岩浆之中,血肉溃烂,化为原生质血肉,滴滴答答落下。 “不不不!” 赴死者失声尖叫起来! “不要杀我,我可以奉你为主,我可以替你挡灾!” “我在这里生活二十三年,我了解这里的生存法则,我对你有用,我……” 已经溶解得仅剩下骨架的赴死者,拼命嚎叫着,努力展示着自己的残余价值! 然而宁修远不为所动,他的身体依旧在疯狂崩解。 他能感觉到,他的血液、五脏六腑,乃至骨骼都,在不可逆的一寸寸崩解。 就像……就像是身体每一颗细胞都在背叛! “我若死了,白色蠕虫定然会注意到这里,你也别想活着!” 赴死者发出最后的恐吓! “是吗?我说过,我会把你留在身边,充当护身符。” 不等赴死者露出欣喜之色,宁修远又道: “我会把你杀死,然后再复活你。” 只剩下骨骼的赴死者,浑身一颤,旋即彻底崩解,化为一滩血肉。 这一幕,令大殿中刚刚从藤蔓牢笼中解脱的众人,汗毛耸立,亡魂皆冒! 旋即,令他们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当赴死者融为一滩血肉之后,束缚宁修远的光之牢笼随之崩解。 只见他慢慢悠悠走近赴死者的血肉之前,不见动作,不见光华,却见这摊血肉好似经历时空逆转,竟然迅速重组起来,重新化为赴死者。 只是眼下这位逆转时空的赴死者,再也没有之前的灵动与威严! 他彷如木偶,神色呆滞,静静杵着。 宁修远略一打量,一挥手,将他收入永固空间,心中不悲不喜,毫无击杀一名强大超凡者的成就感。 这场战斗看着声势浩大,几乎逼得他能力尽出,实际上,还不如格洛瑞亚哥哥的袭击,来得险象环生。 那种命运替换之下,一切手段皆无法施展的痛苦,才叫真正的绝望! 这场战斗,在他“先下手为强”之时,结局其实就已经基本注定了。 因为他用来交易“神言”之物,赫然正是克隆病毒! 这也是宁修远从战斗一开始,就不停试图跑路的根本原因。 一方面,脱离战场,静待克隆病毒全面攻陷宿主细胞; 另一方面,也是示敌以弱,分其心神。 …… 将赴死者转化为傀儡,收入永固空间之后,宁修远扫了一眼殿中众人。 这一眼,令众人心神俱惊,不敢与之对视。 宁修远没有多言,转身向殿外走去。 ——殿外,那黑色幕流结界,早已随着赴死者的崩溃而崩溃。 “等等,维多先生。” 一声呼喊,喊住了宁修远的脚步。 宁修远停下身形,微微侧首,余光瞥向身后。 只见最初在伊基尔斯发现他的古革巨人·沃利斯,越众而出。 在众人注视下,古革巨人张开从眉心裂到下巴的血盆大口,一只没有眼睑的古怪节肢甲虫,出现在其口中。 不,说它是甲虫,完全是人类简陋词库所限。 它背生圆翅,翅生三角鳞片,苍白肚皮下,五对节肢撑在古革巨人左右颚上。 不同于一般虫类节肢上覆盖绒毛或尖刺,它的节肢上,覆盖着黑亮触手。 其之头部,律动着宇宙节奏的分节卷须下,巨大眼球折射着冲击理智、撕裂灵魂的恐惧。 ——它赫然是万物之主阿撒托斯的少有的狂热崇拜者·夏盖虫族! 长期信仰万物之主阿撒托斯,令它们赫然拥有穿梭众生大脑的能力,自然也拥有控制其他生物的能力。 宁修远转过身来,神色波澜不惊的看着古革巨人。 在第一次遇到古革巨人之时,他就通过野兽之心,尝试沟通古革巨人,顺便看看能否将其控制。 也就在那时,他就已经发现古革巨人那彷如野兽的愚蠢低智大脑,早已被神秘生物所控制。 “夏盖虫族·沃利斯向您致敬,强大的超凡者维多先生!” 沃利斯挥舞着翅膀,好像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为了表示对宁修远的尊敬,它在用人类的沟通方式交流信息。 “有事?” 宁修远不动声色,体内尚未平息的力量,再次沸腾起来。 “伊基尔斯环境凶险,白色蠕虫死亡垂视,斯莫利特创建赴死者,带领我们挣扎至今。” “如今斯莫利特既然已经死于先生之手,先生何不继承赴死者,成为我们的王?” “只要先生点头,我沃利斯愿意成为殿下之剑,守护赴死者!” 声落,古革巨人高达六米的庞大身躯轰隆一声,俯跪在地。 现身于它口中的盖亚种族·沃利斯,也弯曲节肢,低下脑袋,以示恭敬。 哗啦! 这一刻,不止盖亚虫族,大殿中的人类、异族好似商量好一般,齐刷刷跪拜下来。 只有寥寥三五人,格格不入而一脸茫然的站着。 斯莫利特? 殿下? 宁修远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生灵,一脸古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子守国门 “呵,来路不明的利剑,我可不敢要,我怕脏手!说吧,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莫不是招惹了惹不起的仇家?” 宁修远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夏盖虫族身上。 “殿下误会了,我们目的,只是为了苟活罢了,我们愿意用忠诚换取殿下的庇护!” 夏盖虫族·沃利斯摩擦着翅膀,声音嘶哑刺耳。 “这不是理由。”宁修远摇头。 “殿下,斯莫利特之所以能成为赴死者,其一是因为力量,其二乃是他的灵魂纯净度,是我们所有人中最高的。” “眼下同时满足这两点的,只有殿下。” 夏盖虫族沃利斯的话,令宁修远一怔,联想到已经成为他傀儡的赴死者·斯莫利特之前所言,一道灵光蓦然从他心中闪过。 他骤然明白了一切。 斯莫利特曾说过: ——白色蠕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吞食一人,祂只会挑选离祂最近且最美味的食物。 按照这个逻辑,他们只需要定期准备一个祭品,即可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想来这也是该组织,诓骗新人的根本原因。 不过,该制度下,有一个致命漏洞。 那就是如果新人耗光了怎么办?拿谁来献祭? 这个问题解决不好,人心必散! 尤其是大家还来自不同种族,有着不同信仰,不同文化的天然隔阂下。 对他们来说,大家抱团是取暖的,不是选举出上位者,让他来决定大家生死的。 很显然,作为神言超凡者的斯莫利特,找到了解决办法。 那就是,首领除了保证绝对力量之外,灵魂也必须是所有人中最纯净的。 在此前提下,一旦没有祭品,首领将首当其冲,遭到白色蠕虫的猎杀,成为食物。 这样大家不仅心悦诚服,也能保证首领的纯粹性。 ——为了活命,首领必须得率领组织,搜集抓捕更多的祭品。 这也是夏盖虫族恭请宁修远继承赴死者的根本原因。 在生死压力下,首领既享有权利,也要承担责任和义务,而白色蠕虫就是最好的监督者。 “原来,这才是赴死者的真谛!” 宁修远感叹,这简直就是冰山版的天子守国门啊! 当然了,斯莫利特煞费苦心设计这么一套制度,聚拢人心,创建这个组织,也绝非出于抱团取暖的好心。 说到底,他还是为了自己。 如果宁修远没猜错,他根本目的应该是为了执行神言的超凡仪式; 同时也能聚拢一支可观的力量和财富。 面对宁修远的感慨,夏盖虫族沃利斯不言。 作为崇拜万物之主阿撒托斯的狂热种族,夏盖虫族智慧很高,它相信能够击杀斯莫利特的存在,智慧不低。 “外面还有多少这样的组织?” “目前已知有七个。” 宁修远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决断。 “我要知道伊基尔斯的所有情报,你们展现诚意的时候到了,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向主殿后方走去。 “是,殿下!” 虽然宁修远尚未答应,但夏盖虫族沃利斯好像默认了一般,恭敬回应。 “哗啦——” 刚刚走出大殿,宁修远便听到身后主殿中传来一片喧哗之声! 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剧变,早已沸腾了人心,只是宁修远在场,无人敢表现罢了。 宁修远闻声顿了顿脚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旋即大步流星而去。 …… …… 夏盖虫族沃利斯效率很高,很快便呈上宁修远想要的资料。 这份资料,记录在一枚咒文中。 宁修远一番占卜,确定无害之后,这才解读起来。 随着对咒文的解读,大冰山伊基尔斯终于在他面前,揭开神秘面纱。 伊基尔斯说是冰山,其实称之为星球毫不为过。 也许白色蠕虫最初制造它时,它还能以“山”来命名。 但随着白色蠕虫驾驭伊基尔斯吞噬越来越多的建筑或城市,这座冰山也随之越来越臃肿而庞大。 这里既是白色蠕虫的神国,也是祂的牧场! ——祂在这里放逐着从宇宙各个角落掠夺而来的生灵。 特殊的人文环境,将这里塑造成一个充满暴力和欺诈的世界。 为了逃避死亡,强者建立畸形秩序,通过暴力和欺诈,献祭新人,令核心成员获得生存权。 宁修远也终于意识到,夏盖虫族沃利斯为什么要主动拥他为王了! “这完全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啊?” “我若拒绝,失去强力首领的赴死者组织,即便不崩于内讧,也会被其他组织盯上,前途渺茫。” “对我来说,我的灵魂纯净度很高,我若拒绝,也很容易成为其他组织的香饽饽,不,护身符,而遭到抓捕。” “流浪荒野对我来说,也并不能提高生存率,一旦白色蠕虫恰好出现在我旁边,我将必死无疑。” “若是加入赴死者,情况将大为改观。我不仅将坐拥一支力量,在伊基尔斯掌握一定的话语权,还能大大提高生存率。” “这个选择题,根本不用选啊?” “退一万步,即便是赴死者惹了不该惹的人,打不过,我也可以跑路嘛!” “反正这个组织也是白捡的,丢了也不可惜。” 思绪定,宁修远长长吐了一口气,又盘点起击杀斯莫利特的收获。 首先,最大收获,无疑是已经沦为傀儡的斯莫利特本人。 他是四环超凡者,执掌的超凡特性分别是:神言、森林亲和者、机械专家、黑暗圣徒。 这一套超凡特性,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 幸亏宁修远先发制人,不然,战斗结果还真的尚未可知。 “现在看来,当初第一份超凡特性选择疾病欺诈者,可能就是个错误啊?看似躲在大后方,实际上,对于超凡者来说,哪里又有真正的大后方?” 看到斯莫利特服用的超凡特性,同为四环超凡者的宁修远,不免有些叹息后悔。 看看他已服用的超凡特性: 疾病欺诈者、瘟疫门徒、占卜大师、交易审判官。 数来数去,也就瘟疫门徒和交易审判官,算得上是攻击技能。 剩下的疾病欺诈者,纯利他。 占卜大师,不敢深用,当然在战斗中,作为预警能力,其实还可以。 这么一算,说是四环超凡者,实际上,撑死三环半。 叹息后悔的宁修远,选择性忽视了自己还执掌的三份力量——野兽之心、错位空间、以及捏塑梦境。 如果再加上傀儡格洛瑞亚的能力,其实他的力量在同级别中,已经十分可怕。 只是他的运气不太好,这才令他总是觉得力量不够强大! 除了斯莫利特本人这个收获,他掌握的超凡物品也不少。 宁修远全部搜出,正要逐一查看,占卜大师被动能力蓦然激活。 他随手收起桌上超凡物品,一阵敲门声传来。 “咚咚咚……” “进来。” 夏盖虫族沃利斯操控的古革巨人,弯腰踏入偏殿之中。 “殿下,火眼联盟首领奎勒求见!”古革巨人张开嘴巴,露出沃利斯妖冶虫躯。 “火眼联盟?” 刚刚才解读完咒文的宁修远,对周边势力记忆犹新。 这是一个十分排外的组织。 在赴死者的观察中,他们鲜少出现于众人视野,成员数量未知,总部位置未知。 属于一个十分低调而神秘的组织。 “赴死者和火眼联盟走得很近吗?” “未曾有过交流。” “那你认为他来做什么?”两眼一抹黑的宁修远,不耻下问。 “殿下,我怀疑我们中出现了叛徒,奎勒这是刺探情报来了。”沃利斯声音嘶哑。 “是吗?”宁修远眸光闪烁:“让他进来吧!” “是!”沃利斯顿了顿,又道:“殿下,要不要查一查叛徒?” 宁修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沃利斯:“暗中调查,不可轻举妄动,有结果,等我处置。” “是。” 看着沃利斯离去背影,宁修远幽幽吐了一口气。 ——这个组织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哒哒哒……” 没多久,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 宁修远抬眼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骑士铠甲的老者,步入偏殿,他腰佩细剑,晶莹剔透的面庞,不掩坚毅之色。 他仔细看了一眼宁修远,感慨道:“果然是新人!不过,手段倒是了得。” 宁修远笑:“过奖!” “我听说你杀了斯莫利特?” 宁修远不言,静静看着来人奎勒。 “倒是谨慎,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其中一份超凡特性,当然,我可以用其他超凡特性或者物资交换。” “哦?哪份超凡特性?” “森林亲和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摧毁大冰山 “森林亲和者?” 偏殿中,坐在石座上的宁修远垂下眼帘,意志悄然覆盖上斯莫利特,感悟起森林亲和者的特性。 “你这是要亲自服用,还是培养手下?” 宁修远试探的看向站在殿中央的奎勒。 “这应该与你无关吧?” “怎么会无关?不知阁下是几环超凡者?” 奎勒沉默了,他明白宁修远的意思。 显然,如果是他自己服用,宁修远多半不会交易给他。 他在提防着他,防止他更加强大! “如果我说是给下属服用,你信么?” “不信!” “这么说,阁下是不愿意交易森林亲和者了?”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要不,换个超凡特性?” 宁修远刚刚说完,心中灵光一闪,脸色骤变,连忙抬手: “停,你不会是故意索要森林亲和者,声东击西,借机交易其他超凡特性吧?我收回刚刚的话,超凡特性,概不交易。” 这里可不是弗朗西斯? 在白色蠕虫的威胁下,可以说,任何人都是潜在敌人。 尤其是在他灵魂纯净度极高的情况下。 奎勒眼睛眯了起来,两人之间气氛骤然凝固,如坠冰窟。 宁修远平静的看着奎勒,体内占卜大师早已进入活跃状态,傀儡斯莫利特遁入黑暗,格洛瑞亚踏入光明。 空气中更是弥漫起憎恶血肉病毒! “我是五环超凡者,绝对不可能服用森林亲和者。” 五环? 宁修远心中一动,蓦然想起服用交易审判官时看到的画面。 “哦,这有什么说法?” “看来你应该在四环之下,亦或者是流浪超凡者。” 奎勒这话,有些没头没尾。 “告诉你也无妨,知道为何六环超凡者号称半神吗?这不是数量的积累,数量再如何积累,也不可能突破神之境界。” 宁修远听到这时,面无表情,心中嗤笑连连。 ——那你是没见过渎神特性! “六环超凡者之所以号称半神,乃是因为第六份超凡特性必须为高位特性,非高位特性,擅自服用其他任何超凡特性,都必死无疑!” 心中刚刚浮现出不屑之意的宁修远,闻言心中一震。 占卜大师对鲜为人知神秘学知识的被动感知,令他立即辨别出,奎勒这句话没有撒谎。 “哦?什么是高位特性?”宁修远追问。 “你遇见自然就知道了。”奎勒戛然而止,不愿意多说。 “是吗?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宁修远冷笑:“说不定,连五环超凡者也是诓骗于我。” 奎勒老脸顿时一沉,那是再晶莹剔透的面孔也无法遮掩的难看。 “旧印!我以旧印交换森林亲和者如何?这下,你应该不用再担心我的威胁。” 奎勒一咬牙,拿出了撒手锏。 “旧印?” 饶是见多识广的宁修远,心中也是一惊。 在横纹羊瞳的记忆反馈,以及拜伦主教奖励给他的神秘学知识中,皆提到了旧印。 但两者,对于旧印的描述完全不一样。 横纹羊瞳对旧印的描述,完全就是一道剧烈波动的情绪。 ——污秽,恶臭,难以忍受! 拜伦主教的神秘学知识中,则是这样描述旧印的: ——没人知道旧印的出处,一如它本身神秘的力量。持有旧印者,会让神话生物选择性忽视。这种忽视不是隐身,仅仅是神话生物对旧印有着本能厌恶,如同人类厌恶屎一样。 旧印说强大,也强大! 说鸡肋也鸡肋! 如果真的激怒了神话生物,纵然全身画满旧印,也会被一脚踩死。 但在某些情况下,旧印绝对是保命之物。 譬如:宁修远眼下遭遇。 赴死者组织为什么主动奉宁修远为王? 说到底,还是拿宁修远当护身符,在没有祭品的情况下,白色蠕虫吃掉灵魂纯净度最高的宁修远的概率,将远远大于别人。 但如果宁修远掌握旧印,情况就不一样了。 面对一块蘸屎的酱牛肉和一块干巴巴的面包,任何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需要我介绍一下旧印吗?”奎勒语气中不免带着三分骄傲。 “不用了。”宁修远一脸感慨:“难怪火眼联盟能够避世不出,原来是有旧印庇护!” 奎勒颔首,微微昂着下巴。 “不过,很遗憾,我还是无法交易森林亲和者!” “什么?” 奎勒愕然,可谓刚刚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羞恼。 若非惜命,他真的想亲手抢过来。 “阁下稍安勿躁,不是我不识好歹,而是斯莫利特未死,你让我怎么交易森林亲和者?” 宁修远说着,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纠结。 旧印固然重要,但斯莫利特这具傀儡也很强大啊!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能准备足够的祭品,一样能取代旧印功效。 “不可能,斯莫利特已经化为一滩血水,我亲眼所见……”奎勒刚要反驳,眼睛陡然瞪大:“难不成,你真的复活了斯莫利特?” “没错!” 宁修远心神一动,脚下影子陡然站了起来,从二维世界中踏入三维,化为斯莫利特。 “复活?这这……” 见到这一幕的奎勒,大惊失色!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天使位格才能做到复活。 既然如此,眼前这人,是怎么让人复活的? 他无比肯定斯莫利特的肉身已经完全化为血水,这种情况可以说死得不能再死! 难不成,维多是天使? 不! 他若是天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伊基尔斯? 又怎么会被白色蠕虫改造? 刚刚又怎么会问出“高位特性”的问题? 还是说,他身怀顶尖超凡物品? 也不对! 天使位格的超凡物品,他即便持有,也难以发挥出力量。 莫非……他背后站着一尊天使? 他是某位神秘天使、乃至神灵的眷者! 因此获得祝福,得以借用天使以上位格的力量。 “阁下既然是给下属寻找超凡特性,何必吊死在森林亲和者上?我手里还有不少超凡特性,换一种吧?” 宁修远笑道:“你这位下属,打算走三大超凡之路中哪一条?” 思绪浮想联翩的奎勒,沉默半晌,仿佛做了某个决定,道:“阁下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宁修远笑容逐渐收敛:“你想说什么?” “阁下,不觉得我们很可悲?” “我曾经豢养一群猴子,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杀死一只,刚开始猴群还在反抗,后来它们学乖了,甚至不再恐惧我。只要我一来,它们就会主动挑选一只送给我。” “我一直嘲讽它们,畜生就是畜生。直到来到伊基尔斯,我才发现,我们比这些畜生还不如。至少猴群,不会储备祭品。” “这是何等的悲哀!” 奎勒一脸悲愤,眼神凝重的看向宁修远:“维多先生,你想挣脱牢笼吗?” 宁修远从石座上站起:“你有办法?” 奎勒点了点头:“我需要森林亲和者,不,我只需要一片森林。” “做什么?” “召唤旧日支配者爆燃者、居于火焰者——克图格亚,彻底摧毁大冰山伊基尔斯!” 奎勒咬牙切齿,眸中释放出炽热恨意! 他已经蹉跎太久了;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一天的到来! “这……”宁修远震惊。 “我推衍过了,再过二十天,从大冰山伊基尔斯上将能看到北落师门星,届时恰逢新月到来,白色蠕虫将陷入沉睡,这是万年难遇的好机会。” “届时,只要成功召唤,大冰山伊基尔斯必然在克图格亚的火焰面前,彻底融化!” 奎勒语气癫狂,满脸狂热。 ——当北落师门星升至树梢之时,连续呼喊三遍克图格亚祷文,即可召唤旧日支配者克图格亚! 别看克图格亚,位格为旧日。 实际上,祂的力量近乎于外神。 祂疯狂仇视并憎恶着三柱神之一的千面之神·奈亚拉托提普,任何受到奈亚拉托提普威胁之人,皆可通过正确召唤方式,呼唤祂摧毁关于奈亚拉托提普的一切! “你说,白色蠕虫将会陷入沉睡?” 宁修远一脸凝重反问道。 既震惊于奎勒的疯狂计划,也骇然于奎勒所言印证了他的预言第一句。 ——苍白蛰眠,群伥乱舞,翠绿之形,明灭吞主,银刃刺背,极乐虐杀,双体同魂,为汝之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合作和箴言解读 “没错,二十日之后,白色蠕虫将陷入沉睡!” 奎勒无比肯定,目光中,闪烁着癫狂之色。 “新月降临,鬼潮肆虐,但鲜少有人知道,鬼潮肆虐之时,就是白色蠕虫沉睡之日。” “过往的无尽岁月中,所有人皆畏惧着鬼潮,躲在暗无天日的冰窟中,祈祷着鬼潮尽快退去。殊不知,这正是白色蠕虫的自我保护。” 宁修远闻言心头剧震,占卜大师告诉他,奎勒所言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他预言的前两句,对上了。 ——苍白蛰眠,群伥乱舞。 “你将这些告诉我,就不怕出了纰漏?”宁修远一脸试探。 “我若不告诉你,你会配合我吗?” 奎勒反问,心中抑制不住浮现出几分世事变化无常之感。 克图格亚召唤仪式十分严苛。 一要获知正确祷文; 二要精通天文知识,可以精准计算出北落师门星出现时间,再以树梢定位召唤时机。 当然,也有一种神秘学知识认为,树属木,这是引导火属性克图格亚的关键元素。 总之,两者缺一不可。 其中,第一点还好说; 第二点在很多地方,甚至根本无法实施。 因为星球自转和公转的角度限制,可能令召唤者一辈子也无法看到北落师门星。 在大冰山伊基尔斯,情况更为糟糕! 除了要计算北落师门出现的时间,还要同时满足新月降临的条件,否则祷文刚刚吟唱,恐怕就被白色蠕虫发现,遭到扑灭。 为了满足这两个条件,奎勒准备了数十年,也等待了数十年,偏偏在这要命关头,召唤仪式的树梢定位,却出现了问题。 不得不说,这实乃是一个讽刺。 其实大冰山伊基尔斯,不是没有冰封的树木。 但这只是最糟糕的替代方案。 因为奎勒也无法确定,树梢定位的本质是什么?他只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绝对复刻。 因此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用这些死木冒险。 因为他赌不起! “摆脱眼下困境,我相信是所有人的渴望,你若是早点说出来,我怎么会不配合?说到底,还是你不信任我。” 宁修远可不愿意背锅,随口将责任推卸过去。 “不是我不信任阁下,而是斯莫利特太无能!” 奎勒之言,令宁修远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阁下,请!” 他笑着摇了摇头,走下石座,指了指不远处的桌椅,示意坐下细谈。 不想奎勒摇头。 “鬼潮肆虐,凶险无比,我需要团结一切力量,为召唤仪式争取时间,今天就先告辞了。” “这么急?” “世事变化无常,早点办妥,我也心安!等到事情准备妥当之后,我会派人来通知阁下。” “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宁修远颔首。 奎勒捶胸,转身离开。 “等等,旧印可否……” 宁修远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新月降临之日,只要阁下信守承诺,我定然将旧印双手奉上。” 奎勒没有回头,撂下这句话后,便大步流星而去。 宁修远目送其离开,脸上笑容逐渐收敛,神情逐渐严肃起来,眼中更是闪过惊疑不定之色。 “苍白蛰眠,群伥乱舞,时间倒是对得上,可是后面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啊?” 宁修远思绪诡谲起来。 ——占卜箴言和奎勒计划的冲突,令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不,不对!” “我占卜的内容是:我如何逃出大冰山伊基尔斯?” “占卜结果自然围绕我展开,那么忽略奎勒计划也就能理解了,有苍白蛰眠,群伥乱舞这个时间提示,已经足够了。” 宁修远在偏殿中来回踱步沉思起来。 “换言之,奎勒的计划多半会成功,后面的预言,其实是在警示我,想要逃离伊基尔斯,最大的阻碍,也许不是白色蠕虫,也不是克图格亚,而是横纹羊瞳!!!” 思绪至此,宁修远豁然站住脚步,脊背骤寒,头皮发麻! 是了,克图格亚的位格虽然是旧日支配者,但祂的力量近乎于外神。 祂若降临,不敢说融化大冰山伊基尔斯,撕开这里冻结的空间,绝对绰绰有余。 届时,无论是错位空间,还是遁入幻梦境,都有可能逃离伊基尔斯! 因此对于我来说,最大危机,恐怕是来自内部! “翠绿之形,明灭吞主,银刃刺背,极乐虐杀……” 宁修远呢喃起后面箴言,越琢磨越心惊,越思考越胆寒。 虐杀? 翠绿之形炮制食物过程,以“食物”视角看去,不正是一场虐杀? 该死! 宁修远额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睛忍不住看向躲在马灯烛火中的横纹羊瞳。 心中泛起杀意,恨不得立即将其处死! 可惜他却杀不得,也杀不了。 “难怪占卜箴言以‘苍白蛰眠’为始,想来只有白色蠕虫陷入沉睡,横纹羊瞳才敢露头,进入活跃状态。” “嗞——” 清凉空气入肺,稍稍释缓宁修远几分烦躁之意。 他平复激颤的内心,思索起解决之道。 “双体同魂,为汝之矢。显然这是占卜箴言预言到的活路。” “那这句箴言是什么意思?” “前者指的应该是范伦汀娜,这点毋庸置疑,后者看字面意思,这是说范伦汀娜将会成为我的箭矢?” “箭矢?” “失去野兽聆听者的范伦汀娜,堪称我手里最弱傀儡,哪有资格成为箭矢?” “再者,她仅剩的超凡特性,正是斯莫利特也拥有的机械专家,在力量方面,可以说,根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特殊之处?” 宁修远骤然睁大眼睛,瞳仁深处闪过一道灵光。 “我明白了!” “范伦汀娜的特殊在于双体同魂,主死副生,宛如金蝉脱壳。如果我能借用到这份能力,不仅能褪去旧壳,摆脱横纹羊瞳的寄生,正好也能借此逃出大冰山伊基尔斯!” “那么我该怎么借用这份能力?” 宁修远心中一动,对存放在永固空间之中的范伦汀娜尸体,展开强制交易。 【交易·失败】 【交易·失败】 【交易·机械专家】 【交易·失败】 宁修远一口气接连施展数十次,几乎将灵性消耗大半,除了反反复复交易来机械专家之外,再无其他能力出现。 “双体同魂竟然无法交易?” 宁修远脸色沉了下来,因为特性尚未融合,力量有限的原因吗? 不,不对,我既然连格洛瑞亚哥哥的命运能力都能交易,这双体同魂没道理不能交易啊? 等等! 命运? 纷杂发散的思绪,骤然收拢为一,宁修远黯然心境,也随之豁然开朗! 他知道怎么该借用范伦汀娜的双体同魂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谨小慎微 想要利用范伦汀娜的双体同魂,关键在于格洛瑞亚哥哥失控所化的命运之蛇! 而他恰好执掌野兽之心。 只要找到命运之蛇,并将其控制住,即可借用它的命运能力。 届时,只要窃取替换范伦汀娜的命运,便能横跨亿万光年,在哈灵顿王国重生! 这恐怕就是预言中,“为汝之矢”的真谛! ——这是要将我的命运,射出伊基尔斯啊? 宁修远感慨,思绪一转,又疑惑起来。 既然他能通过命运之蛇能力逃出大冰山伊基尔斯,占卜大师为何又给出前面箴言? 莫非白色蠕虫尚未沉睡之前,这些小动作很容易被察觉到? “呼……” 宁修远深深吐了一口气,转身返回石座,闭眼假寐,恢复起灵性。 时光匆匆,待灵性恢复至巅峰之后,他睁开眼睛,略一沉吟,决定使用占卜大师,确定细节。 ——“命运之蛇是否决定我的生死?” 思绪随着无形无质的占卜大师特性,迅速扩散至宇宙未知维度,翻滚的伟大力量,在一丝微不足道力量的撬动下,规律的律动起来。 蓦然,宁修远收到占卜反馈,连忙掐断占卜大师。 ——寄生反噬,主仆颠倒,命运之蛇,拨乱反治。 “我的解读果然没错!” 宁修远细细琢磨着这段占卜箴言,长长吐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马灯烛火上。 心中不知该高兴,还是愤怒? 许久,他又取出指引之烛,点燃,心中默念: ——“我想知道命运之蛇的位置?” 念头卷起灵性,落入烛火之中,啪嗒,烧出清脆火花,令烛火彭得膨胀三圈。 旋即,念头去而又返,在宁修远脑海中,勾勒出一副俯视静态画卷。 这是一座地下溶洞,准确的说,更像是一座被冻在地层中的建筑群。 错综复杂的冰窟甬道,好似蚁穴四通八达。 在一间简陋的冰室中,一名衣衫褴褛男子,正在伏桌篆刻咒文。 “这是被命运之蛇窃取了命运?” 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男子,宁修远若有所思。 作为曾从格洛瑞亚哥哥身上交易来“窃命者”、“命运蜘蛛”以及“命运之子”的宁修远,对命运之蛇的能力,不敢说绝对掌握,但也知根知底。 自然一眼就看出,命运之蛇窃取了这邋遢男子的命运,替换了他的存在。 想到这,宁修远心神一动,主殿穹顶上一只食尸鬼浮雕,突然活了过来,对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喊道: “沃利斯,过来见我。” 这突兀一幕,令主殿人群一僵,骤然一静。 伪装成无所事事模样,暗中调查叛徒的夏盖虫族沃利斯闻言一惊,连忙操控着古革巨人,起身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主殿再也恢复不到之前的热闹。 不少人甚至被吓得两股战战,牙床打颤。 ——却是嚼了宁修远的舌根子,正在惶恐不安呢! …… …… “殿下,您找我?” 古革巨人弯腰踏入偏殿,张开巨口,露出口中的夏盖虫族沃利斯。 “我问你,附近可有生活在地下冰层中的势力?唔,其中有一栋建筑,呈红色,缺了半边,好像被咬了一口。” 宁修远描述着从指引之烛中看到的画面。 “殿下,这里应该是巴伐利亚。” “巴伐利亚?” 宁修远回忆着之前解读的咒文,心中立即知道巴伐利亚的位置、势力范围、核心成员数量等关键信息。 “通知下去,所有搜捕队全部收回,赴死者进入战备状态,随时等待命令!” “殿下这是要对巴伐利亚发动战争?万万不可啊,死人太多,必然会吸引白色蠕虫的注意!” 沃利斯大惊失色,纵然它没有表情,没有嘴巴,那急促而尖锐的翅膀摩擦声,依旧暴露了它的心情。 听着沃利斯的反驳,宁修远才突然想起,现在的他,之于赴死者更多的是名义上的领袖。 控制力基本为零。 若是遵守赴死者规矩,依靠体制化力量,兴许还能逐渐掌控这个组织。 但现在,根本不可能。 “你想多了,奎勒邀请我加入一个越狱计划,我同意了。你们若是随我一起加入,我保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庇护你们;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们尽快做决定吧!” 说完,宁修远起身,踏出一步,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沃利斯呆住了。 纵然夏盖虫族是闻名宇宙的智慧种族,面对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依旧有种不够用的感觉。 前任首领斯莫利特死了,它这正准备利用权利真空期,扩大影响,架空维多。 谁能想到,火眼联盟首领奎勒竟然要逃亡伊基尔斯? 这简直不可思议! 关键是,他们名义上的首领维多,还同意了。 这让他们怎么办? 难不成拒绝? 可是一旦拒绝,这等于就是放弃了维多。 失去强力首领的赴死者组织,必然会走向崩溃。 想到这,满心苦涩的沃利斯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它那点小智慧,也许只能用来戏耍一下古革巨人。 它视之如珍宝的赴死者组织,在强者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具罢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 …… 从赴死者组织离开之后,奎勒随即拜访了巴伐利亚首领——摩尔根,邀请其加入他的越狱计划。 双方随即进行了深刻而友好的交流。 对于奎勒所展示的计划,摩尔根表示出极大兴趣。 尤其是当奎勒表示以旧印为酬劳之时,摩尔根立即拍板答应了下来。 对他来说,这越狱计划,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失败,有旧印为干扰,他们即便会死,也是最后那一批。 更何况,奎勒既然敢召唤克图格亚,自然已经准备好了暂避锋芒的办法,因此这件事完全值得冒险。 “老朋友,你已经联系了多少人?”谈完正事,摩尔根忍不住问道。 “除了你,还有赴死者组织。” “赴死者?我听说,斯莫利特不久前被一名新人给杀了,那新人还坐上了赴死者宝座,这是真的?” “是真的。” “你见到那新人了?” “见到了。” “是吗?那人怎么样?”摩尔根来了兴趣。 “他?看着面相十分年轻,性格却谨小慎微至极,面对旧印亦不松口,我不得不向他透露召唤计划。斯莫利特栽在他手里,我一点也不奇怪。”奎勒评价道。 声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声。 “有人入侵!” 摩尔根脸色骤变,身影一闪,离开会客厅。 奎勒亦脸色一沉,连忙追了出去。 两人刚刚冲出会客厅,来到公共活动广场,就看到一条人头巨蛇,闪过甬道,钻入冰缝之中,在它身后,赫然追出一名年轻男子。 “维多!!!”奎勒看清男子相貌,大惊失色。 “什么?他就是维多?”摩尔根亦一脸惊愕。 再想细看,却见那男子瞬间消失不见,似乎遁入冰缝,追击而去。 奎勒快步走到冰缝前,略一犹豫,到底没敢追去。 “怎么回事?” 摩尔根也没有追击,他晶莹剔透的老脸,似乎都要黑了下来。 “头儿,亨里埃塔死了!”一名男子冲了过来,汇报道。 “死了?” 摩尔根脸色越发难看,他快速来到平民区,在一间简陋冰室门前停下脚步。 大开的房门内,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面孔痛苦而扭曲的躺在地上,左胸衣衫早已被鲜血侵湿一片。 “神言的气息,维多果然控制了斯莫利特。” 奎勒紧随其后,他无视地上死人,感受着空气中的力量波动,眸中闪过忌惮之色。 “这就是你说的谨小慎微?竟然敢在我的地盘杀人?简直放肆!”摩尔根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思维惯性 面对摩尔根的愤怒,奎勒更是一脸懵逼! 他见到的维多,不是这般乖戾放肆模样啊? “欧内斯特,给我调集人马……”摩尔根冲聚集过来的下属怒吼愤怒。 “你要干什么?”奎勒错愕。 “干什么?我的人都被杀了,你说我要干什么?”摩尔根声音极大,好似要传遍冰窟。 “你疯了,在这时候?” 奎勒吼出这句话时,心中蓦然闪过一道令他又惊又怒的念头。 维多不会就是仗着他执掌森林亲和者,乃是他召唤仪式不可或缺的一环,这才如此肆无忌惮吧? 如果真是这样…… 奎勒老脸一黑,一挥手,灵性蜂拥而出,将这间简陋冰室覆盖,形成一间密室,防止信息外泄。 “你也看到了,维多控制着斯莫利特,森林亲和者等于也在他的掌控之下,失去他,越狱计划极有可能付之东流!不要冲动,失去这次机会,下次还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奎勒不得不劝诫道。 “宰了他,一样能拿到森林亲和者!”摩尔根冷哼。 “你有几分把握杀了斯莫利特?”奎勒一脸认真问道。 “斯莫利特不是已经死……”摩尔根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僵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奎勒意思他明白了。 他连击杀斯莫利特都没有万全把握,更何况对付“已经击杀了斯莫利特的维多”? 尤其是维多疑似还控制着斯莫利特。 他这等于同时要面对维多和斯莫利特两名超凡者。 真敢莽过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在伊基尔斯,谁不知道摩尔根先生的仁慈和公正?这件事我们至少应该给维多一个辩解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说不定,这件事就是个误会呢,你忘了那条人面巨蛇?” 一句话熄了摩尔根愤怒的奎勒,没有嘲讽,反而给足了颜面。 “奎勒先生,不是我暴虐嗜杀,而是维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亨里埃塔?我若视而不见,巴伐利亚可就散了。”摩尔根脸色缓和起来,提起他的难处。 马上就能逃出伊基尔斯,还在乎区区几名手下散不散? 真以为所有人都能带走? 哼,说到底还是不信任我啊! 奎勒心中暗骂,嘴中却给出温和建议: “我看还是先派人问询一下为好!” “也只好如此了。” 摩尔根颔首,眉头微蹙间,已经在琢磨如何在不损威严的情况下,安抚下属了。 …… …… 此时,夏盖虫族沃利斯同样也在安抚着赴死者组织成员。 原首领斯莫利特的死亡,本来就令组织人心惶惶。 若不是逃亡其他组织,很难成为核心成员,甚至还有可能成为祭品,赴死者恐怕早就逃得一干二净。 因此当沃利斯召回搜捕队,宣布进入战备状态时,赴死者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哪怕他说了,这是在为越狱计划做准备,可参加可不参加,但依旧鲜有人相信。 实在是,这里可是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的神国,谁能从这里逃走? 真能逃走,会带上他们这些炮灰? 眼看赴死者秩序近乎崩溃,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抢夺几名祭品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赴死者的内讧。 “我乃巴伐利亚治安署欧内斯特,奉摩尔根爵士之命,前来问一句,维多阁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我方成员是何居心?” “我们需要一个公正的解释和交代,否则请做好战争准备!” 赴死者主殿内,欧内斯特带着一支小队,满脸傲然的向赴死者宣布道。 目光中看向赴死者成员,宛如在看一头头人形护身符! 这一幕,令本就人心惶惶的赴死者一片哗然。 然而虫族沃利斯看到这一幕,却不惊反喜。 莫非这就是维多先生打听巴伐利亚的原因?他这是要通过制造外部矛盾,转移内部矛盾? 顺便完成战备计划? 不管这是不是,沃利斯连忙利用这个机会,上蹿下跳聚拢人心起来。 然而他这边刚刚安抚好赴死者组织,接二连三登门使者,以及维多传来的消息,令沃利斯,乃至赴死者成员彻底傻眼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公然在我神之左手大肆屠杀,这是要向我们宣战?” “维多,给我出来!这件事不给我冰封之梦一个解释,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安睡!” “不愧是杀了斯莫利特的存在,胆气属实狂妄,可惜,沸腾鲜血不是斯莫利特。” “……” 仅仅三天时间,附近已知的七个组织,竟怒气冲冲一口气来了五个。 一个个言辞激烈,几欲宣战。 沃利斯傻眼了。 在他谨慎打听下才知道维多先生,竟然连续出现在各大组织,疯狂杀人。 少则一人,多则三五人,行为堪称疯狂,几乎将各大组织得罪个遍! 这是转移内部矛盾? 这分明是找死! “该死,维多疯了,他根本就不想继承赴死者,快,我们必须得尽快撤离!” 沃利斯私下召集它的追随者,狂躁得在古革巨人口中来回走动。 “那越狱计划?” 一名追随者一脸迟疑,伊基尔斯这个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再呆了。 “狗屁的越狱计划,真有这个计划,他会将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什么事情又能比逃离伊基尔斯还要重要?所以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沃利斯的声音,在追随者脑海中回荡。 众人一怔,脸色难看。 “沃利斯先生说的对,趁现在赶紧逃离这个麻烦漩涡……” “维多回来了!” 来自巫师保罗的声音,将众人的议论打断。 沃利斯一惊,虫躯在古革巨人口来回转动,蓦然身体一僵,好似决定了什么,重新钻入古革巨人脑中,操控着古革巨人向主殿奔去。 他要看看维多的态度,再做最后的决断。 …… 此时,赴死者主殿中,再也没有往日的热闹,这里的人群分成两堆。 一堆是赴死者成员; 一堆是来自不同组织的使者。 双方泾渭分明的占据大殿一侧,既是对峙,也在等待维多的出现。 蓦地,人群骚动起来。 因为一道人影,突兀从苍白光线中踏出,他手提马灯,一身劲黑服饰,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众人视线齐刷刷汇聚到他身上。 各大组织使者连忙站起,一个个下意识对视一眼,琢磨起措辞语言。 “殿下!” 古革巨人从大殿深处冒了出来,庞大体型不掩它灵巧身姿。 它快步走到宁修远眼前,单膝跪下,低下狰狞脑袋,张开巨口,露出沃利斯本体。 “怎么回事?” 宁修远看向不远处的使团,一脸疑惑。 “殿下,他们都是来向您索要说法的?” “说法?什么说法?” “您在各大组织……” 沃利斯摩擦翅膀的声音停了下来,一道精神波动传了过去。 “我乃巴伐利亚治安署欧内斯特,奉摩尔根爵士命令……” 也就在这时,欧内斯特越众而出,不卑不亢,试图代表摩尔根质问宁修远。 不想,话未落,就被宁修远打断。 “滚!尔等包庇凶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们反倒找上门来,简直不知廉耻!” 宁修远直接一个大帽子扣过去。 “此地,禁止超凡!” 帽子扣完,又是一记神言,沉默众使团力量。 无数藤蔓突兀从主殿缝隙中冒出,越长越长,将众使团成员囫囵卷起,直接扔出了大殿。 “回去代我问好,告诉你们的首领,不想离开伊基尔斯,那就继续找我麻烦!” 袅袅之音传出大殿。 不仅将摔得七荤八素的众使团成员惊得瞠目结舌,更是令赴死者成员心神剧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命运之蛇归位 大殿幽静,人心澎湃。 夏盖虫族沃利斯撑起虫躯,无睑眼球倒映着维多身影,尤其是那一盏马灯,显得格外明亮。 难怪他视各势力于无物,原来是掌握了诸方命脉! 人心惶惶的赴死者成员们,面面相觑之余,看向宁修远的眼神,亦发生微妙变化。 在敬畏中,多么一抹傲然和狂热。 ——维多,终究是他们的首领! 在众人恭敬目光中,维多先生好像随手驱赶了一群恼人的苍蝇,提着马灯,走向殿后,重回王座。 敬畏于穹顶殿柱之上死物雕像的赴死者成员们,不敢大声议论,但那窃窃私语的低哝,依旧喧嚣了主殿。 回到偏殿,宁修远长长嘘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座上,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之色。 这次缉捕命运之蛇行动,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却一言难尽。 作为曾经通过交易,短暂拥有命运能力的宁修远,深知命运之蛇对命运变化的敏锐嗅觉。 前往巴伐利亚之时,他通过不停交易自己的杀心念头,令自己保持在一个“无目的”状态靠近命运之蛇,防止命运之线凭生波澜,被其发现。 在成功靠近命运之蛇后,他果断一个“禁止超凡”,沉默命运之蛇能力。 结果就是这般,命运之蛇还是依靠强大肉身力量,生生冲出“禁止超凡”范围,逃出生天。 ‘如果说我们就是容器,那么超凡特性就是盛放于容器之中的水、岩浆、石头、甚至风。不是我们融合它们,就是它们改造我们,如果沦为后者,即为失控。’ 宁修远蓦然想起第一次接触神秘学知识时,奥兰多举过的例子,心中对失控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换个角度来看,失控状态下的超凡者,其实才是超凡特性完美状态!如此也难怪命运之蛇躯体那般强大?” “然而‘自我’、‘本我’本身就包含躯体,所以虽然失控为最强状态,但超凡者永远也不可能达到这个状态,因为达到则意味着彻底向超凡特性妥协,丧失本我。” “话说,那些形象狰狞可怖的旧日支配者们,会不会就是达到完美状态的超凡者?” “如果是的,他们是如何维系处于完美状态下的躯体,又保证自我不失的?” 宁修远沉思许久,不得其解,只能无奈揉了揉眉心,暂时将这个问题抛掷脑后,目光落在永固空间中的命运之蛇身上。 是的,纵然命运之蛇肉身十分强大,但面对宁修远的缉捕,最终还是沦为傀儡仆从。 它的能力是强大,可惜作战环境十分不利。 如果它在人口密集的大都市,纵然宁修远有指引之烛追踪,也只能疲于奔命。 偏偏这里是伊基尔斯,人口稀少。 大部分人口还聚集在各大势力总部,命运之蛇无论怎么逃,也就在那方框之内,加之宁修远已经了解它的能力范围,因此将其抓获不过是既定之事。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宁修远深深吐了一口气。 一切如他推演,他完全可以借助命运之蛇的力量,替换范伦汀娜的命运。 届时一旦本体死亡,他即可在范伦汀娜的副体上重生。 现在唯一不确定因素是,大冰山伊基尔斯冻结的空间,是否连命运维度也一起冻结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宁修远决定等到白色蠕虫沉睡,克图格亚降临,伊基尔斯崩坏,再窃取范伦汀娜的命运。 …… …… 在宁修远为逃离大冰山伊基尔斯做准备之时,伊基尔斯各大势力也随着奎勒的逐一拜访,沸腾起来! 奎勒走后,各势力首脑纷纷暗中联系,探讨奎勒计划的可能性! 在思维碰撞中,大家达成一致看法。 一,奎勒的计划是可行了。 前提是他真的掌握召唤祷文,同时算到北落师门星的降临时间就在白色蠕虫沉睡之时。 二,如果奎勒是借一个真实谎言,行其他目的,他们也必须得参加,至少去看一看。 因为没人能拒绝逃离伊基尔斯的诱惑。 不过,众人还是针对这些极端情况,做了一些预案部署。 在讨论进入尾声时,巴伐利亚首领——摩尔根,环顾四周,忽然冷笑道: “诸位,我听说,维多不仅在我巴伐利亚闹事,好像也在你们的领地闹事,可有这事?” 声落,会议室倏尔安静下来。 来自六个组织的首脑们,对视一眼,眸光闪烁。 “摩尔根,看来你对维多有想法?” “不不不,谈不上想法。只是奎勒走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当白色蠕虫醒来,发现祂的羊圈破了一个窟窿,羔羊尽数逃走,你们说,祂会不会饥饿愤怒得牵上猎犬,狂追而来?” 摩尔根的话,令众人悚然一惊。 “我听说,维多灵魂极为纯净,若是羊圈附近就能发现一只美味羔羊,我想伟大的白色蠕虫肯定会十分欣慰,甚至因此驻足享用。” 摩尔根这段话说的有些混乱,但众人听懂了。 彼此下意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 …… 时光如水,潺潺而逝。 逐渐被冰棱覆盖的赴死者老巢,今日突兀喧嚣起来。 无数人汇聚在主殿门前,大包小包,拖家带口。 有人背着不知从何处搜集而来的魔法典籍; 有人腰间系瓶瓶罐罐; 还有人抱着鼓囊囊叮当作响的背包,从那缝缝补补的缝隙中,隐隐约约能看一抹黄色。 所有人都尽可能的将自己认为的最重要物资带走。 白色蠕虫的改造,令最孱弱的人类,也能在银白冻原上轻松跋涉,但这些物资,却令人群脚步笨重而缓慢起来。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离开。 有一小撮人,选择留了下来。 他们站在主殿前,看着大冰山伊基尔斯百年来规模最大的人口大迁徙,目光复杂。 没人知道,这场越狱计划,将会以怎样的结果呈现? 有人愿意奋力一搏; 有人已然放弃,甚至将伊基尔斯视为新的生存之地。 宁修远提着马灯走在人群最前,幽幽烛火,在周围晶莹剔透的冰晶中反射出点点光芒。 古革巨人四肢并用,好像巨型猎犬,走到宁修远身旁。 张开的巨口中,夏盖虫族沃利斯发出嘶哑声音:“殿下,长途漫漫,请坐在我的肩头,为队伍指引方向吧!” 宁修远扭头看着身旁的庞然大物,正要颔首,命运蜘蛛在周围编织的命运之网,骤然崩断。 他脸色大变,骇然仰头看向天空。 “白色蠕虫来了——” 歇斯底里的示警声,传遍队伍。 只见原本还寒风飒飒的天空,蓦然安静起来,风被冻住了,甚至包括空气。 在浩瀚星空下,一团无以名状的膏脂状巨物,从天而降,无牙无舌巨口,贪婪吞向迁徙队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苍白蛰眠 群伥乱舞 “祭品!” 宁修远刚要有所行动,人群中已经传来怒喝声,回头之际,只见一名年轻男子被高高抛起,投向空中巨口。 “不不——啊——”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无牙无舌巨口,吞没了惨叫,也吞没了声源! 堆叠的膏脂一阵颤抖,骤然向空中缩去,消失不见。 一切来得那么突兀,去得又那么突然。 人群中传来欢呼声! 按照以往经验,白色蠕虫来过一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不会再来。 ‘这就是献祭么?’ 宁修远盯着白色蠕虫消失的地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疯狂和压抑。 那兜头罩下的生死恐怖,是对人性最冷漠的考验,也是对灵魂最酷烈的摧残! 即便有祭品,也无人能保证,第一时间献祭出去; 更无法保证,白色蠕虫会不会对祭品不感兴趣? “殿下,白色蠕虫半个月内,不会再出现了。”沃利斯看着宁修远看向天空的失神模样,在旁提醒道。 宁修远点了点头……这恐怕是沉睡前的进食吧? …… 白色蠕虫的出现,并未打断迁徙队伍的前进。 在寒风呼啸中,经过两轮星相变换的赴死者们,终于赴约来到火眼联盟所说的目的地。 这是一片十分平整的大冰原,既无冰山雪峰遮掩,也无冰洞裂谷阻碍。 平整的冰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庞大得由不知名材料,篆刻而出的魔法阵。 赴死者赶到时,已经有四股势力赶到。 他们分别聚集在法阵一角,目光齐刷刷看向自冰原深处赶来的赴死者,眼中闪烁着愤怒之色。 显然宁修远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然引起公愤。 “欢迎你,维多先生!” 身披锐甲的奎勒,踩着冻原迎了过来,抚胸致礼。 “别告诉我,你是打算靠这座魔法阵抵挡旧日支配者克图格亚?” 宁修远从古革巨人肩头跳了下来,落在奎勒面前。 “维多先生,这个玩笑可不好笑。谁能抵挡旧日支配者的侵蚀?没有人!至少我们中没人能做到。” 奎勒目露狡黠之色: “这座魔法阵仅仅是为了抵挡鬼潮冲击罢了,当克图格亚降临之际,就是伊基尔斯空间撕裂之时,这座法阵的真正目的,乃是将我们拖入梦境之地,逃出生天。” “当然,如此庞大法阵,需要海量灵性,届时,还希望贵方魔法师不要吝啬灵性!” 宁修远微微侧了侧脑袋,脑海中传来月兽·米契尔的声音。 “殿下,魔法阵看起来没有问题,我们的人也未曾在冰层下发现其他法阵。” ——宁修远对魔法一窍不通,这一块自然得依靠赴死者成员的检查。 “大家都是同命之人,帮助你自然就是帮助我们自己,怎么会吝啬灵性?”宁修远回道。 “先生通透!”奎勒赞扬,旋即比划一个请的手势:“请!” 宁修远颔首,带领赴死者成员,挑选一个魔法之角,安顿下来。 伊基尔斯无日夜,星相轮换中,余下势力也接连赶到。 大家各选一角,放弃往日恩怨,沉默等待着鬼潮降临。 时光冉冉,压抑紧张的气氛,逐渐弥漫偌大冰原。 刚开始,魔法阵内还有高谈阔论之声、相互攻讦之言,甚至还有人借机组织了几场交易会。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喧嚣的人群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最终沦为一片死寂,再活跃的人,在集体压抑的气氛下,也失去了交谈欲望。 寒风呼啸,苍白刺眼。 被改造的生灵们,或坐或卧,不安等待着命运的抉择。 在一颗不起眼星辰,跃上地平线时,因反射群星光芒而璀璨耀眼的伊基尔斯,突然阴沉了下来。 好像光明陷入沉睡。 “鬼潮!” “鬼潮来了!” 死寂的人群,骤然骚动起来。 无数人彷徨不安的看向四周,试图搜寻那令人憎恶而恐惧的身影。 在过去,鬼潮来临时,所有人都会想尽办法躲进地下,避开鬼潮袭扰! 眼下,众人主动暴露在冰面之上,虽然有魔法阵庇护,但不安和恐惧,还是弥散人心。 这时,人数最少的火眼联盟中,奎勒站了起来,向魔法阵之央走去,在众人瞩目下,吟唱咒文。 沙哑,诡谲,似恶鬼咆哮,又像魔鬼低哝的念咒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无数点点萤火光芒,从魔法阵中浮现而出,在冰原上空汇聚,一点点拼凑出透明结界! “啵!” 结界刚刚冒出,一颗巨大眼球,陡然出现在上空,漆黑瞳孔中闪烁着凌角魔纹,这是魔法阵的纹路倒影! “嘶嘶嘶——” “桀桀桀!” “自由!自由!自由!” 世界几乎在弹指间,喧嚣沸腾起来,突兀得令人猝不及防! 那沸腾中,夹杂着无数种族,无数情绪,无数尖叫、哭泣的声音,一股脑塞进众人的灵魂之中,令人汗毛耸立。 只见在那透明的结界外,凭空冒出无数怨煞恶鬼,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渺小如狗,有的大如巨人,密密麻麻,飘荡在天地之间,将大冰山伊基尔斯点缀得宛如陈列着来自宇宙各个角落的生灵博物馆! 那怨毒伥鬼模样,在控诉着白色蠕虫的欺诈和凌虐。 不不不! 渺小的生灵啊,多么可悲可叹的想法,尔等简陋的理性,哪里能认知世界的真相? 伟大的白色蠕虫,遵守了祂的承诺。 祂赐予信徒无尽知识和高贵力量,以及永恒的寿命! 因为在祂那无牙无舌巨口之下,是祂那无底纯粹混沌的灵魂。 祂以灵魂接纳所有信徒,无论出身,无论种族,无论强大弱小,虔诚的信徒们,终将在无舌无牙巨口中,与伟大的白色蠕虫融为一体。 白色蠕虫即众伥; 众伥即白色蠕虫! 当白色蠕虫沉睡,众伥随即苏醒。 它们将代替伟大的白色蠕虫,行使神权,巡视神国,一切异端,终将净化,皈依信仰! 异端? 苏醒的众伥,豁然将目光投向冰原上那簇拥的畜群。 在刹那间的安静之后,伥鬼沸腾,密密麻麻的可憎之物,从天地间冒出,几欲淹没魔法阵。 “这——” 身处魔法阵中的生灵们,环顾四周,看着结界外的拥挤变形的伥鬼,一个个纵然早有准备,也惊恐的泛起悔意。 “维多!” 魔法阵之央传来奎勒的低喝声。 宁修远会意,站了起来。 森林亲和者波动中,魔法阵中央蓦然冒出一棵棵树苗,树苗越长越高,越长越大,仅仅几个呼吸间,便化为参天大树。 罕见的苍翠绿色,点缀在伊基尔斯苍白大地上,好像是病毒恶癣,令人厌恶。 “吼——” 精神层面的唳声尖叫,冲击着结界,那是更加强大的伥鬼,从远处狂奔而来。 “稳住魔法阵!” 站在树下的奎勒大吼,目光却死死看向树梢,盯着那缓缓爬升的星辰。 ——那里居住着伟大的爆燃者、居于火焰者·克图格亚! 不止他,这一刻,所有人都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群星中那颗不起眼的星辰。 只有宁修远,目光低垂,落在看起来比星辰还要耀眼的马灯烛火上。 ——这里也有一只旧日,即将降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爆燃者降临 炎魔所化的烛火中,横纹羊瞳舒展身躯,密集触手探出火焰,又骤然收缩消失不见,于时空错位中,归位左瞳。 丧失的超敏感知,在这一刻尽数回归。 视野在延伸,维度在扩张。 但宁修远脸上却毫无惊喜之色,眸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骇然看向远方,在大冰山伊基尔斯混沌未知的虚空尽头,他感受到一尊令他熟悉而惊悸的存在。 ——那是伟大的丰饶之神、翠绿之形! 祂盘踞在无名冰峰之上,摇曳着痴愚混沌的伥化身躯,流淌着原生质血肉上,横纹羊瞳明灭不定。 无数伥仆,倒吊着环绕在祂的周身,纵然沦落为伥,祂也是伥中之王。 “唔——” 宁修远下意识捂住左眼,紧闭的眼睑下,横纹羊瞳撑起触手,张开长满牙齿的口器,发出惊悸灵魂的呼唤。 ——呼唤着沦为白色蠕虫伥仆、丧失本我的圣秽痴愚君王! ——那是祂的身躯! 此时,没人注意到宁修远的异常。 因为所有人皆被魔法结界外环伺的伥鬼所惊骇。 偌大的伊基尔斯,好像变成了深海之渊,透明结界就像是脆弱的泡泡,保护着里面羸弱生灵。 宛如怨毒水母的伥鬼,漂浮深空,形态诡吊。 除了数量庞大的人类伥魂之外,还夹杂着无数无以名状、超出人类审美的智慧种族。 它们环伺在泡泡周围,或清晰,或抽象的感知器官贴合在结界之壁上,挥舞着奇形怪状的肢体,抽打攻击着结界。 “不要吝啬灵性,结界一旦破裂,所有人都得死!” 结界内,奎勒撕下和蔼可亲面具,疯狂怒吼。 占据魔法阵各角的魔法师们,脸色苍白,双手按在魔法之角上,注入灵性。 “奎勒,还要多久?” 盘踞魔法阵一角的摩尔根,唳声咆哮质问,目光惊恐的看向结界之外。 那扭曲充满怨气的伥魂,几乎将他心脏血液挤压殆尽。 “快了,马上……马上……” 奎勒目光死死盯着树梢,冷汗侵湿铠甲内衬,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怨恨维多,为什么让树木长得这么高。 “天呐,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魔法阵中突然传来心脏骤停般的尖叫。 那是对超脱认知之外的惊悸宣泄! 无数魔法师,惊恐的看向结界之外,遮蔽群星的存在,令他们震颤惊栗,窒息绝望! 哪怕是死死盯着树梢的奎勒,也忍不住抬起面孔。 因为遮蔽星辰的庞然巨物,遮蔽了北落师门! 他甚至看不出祂的全貌,只能看到庞大的、流淌着原生质血肉的触手血肉,横跨魔法结界。 祂是那么的庞大,遮天蔽日,不见群星! 群星? 不不不,祂正在创造群星! 在那扭曲纠缠流淌腐臭粘液的血肉上,群星明灭不定。 哦,那是伟大的圣秽痴愚君王源自至高母神莎布?尼古拉斯的高贵血脉之瞳。 恶疮似的横纹方瞳,不停在祂体表冒出,又破裂化为脓液,涂抹全身,宛如尸油。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好像腐烂了几个世纪的灵魂和肉身,那是翠绿之形沤硝的灵魂。 “不不不……” 奎勒崩溃了。 他眼球几乎挤出眼眶,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结界上空的庞然大物,心神近乎崩溃。 他知道,脆弱的结界,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存在! 一切尚未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来了! 看着那宛如苍穹之柱的血肉触手,横扫而下,奎勒惊悸欲绝的面庞,忽然平静了下来。 一抹惨笑爬上唇角。 数十年的准备,数十年的等待,统统化为泡影。 原来,这才是白色蠕虫的真实力量。 “不——” “奎勒,念咒啊,念咒啊!” “真窝囊啊!” 奎勒绝望惨笑,魔法阵内众生,亦丑态百出! 尖叫,咆哮,挣扎,哭喊,呆滞……种种表现不一而足。 在一片癫狂中,结界内光线,骤暗忽明,那是群星光线被遮蔽的黯淡,那是原生质血肉离开的明亮。 “砰砰砰!” 怪诞的碰撞声,在结界外响起。 众人傻眼了! 只见这突兀出现、无以名状的庞大伥魂,竟然……竟然没有攻击他们,反而将淹没结界的伥鬼,一股脑拍飞。 “这……” 所有人懵了。 “奎勒,快念咒!” 远处传来沸腾鲜血首领布赖恩的咆哮。 奎勒来不及思索其中原因,抬首看向树梢,在那树梢间,一颗星辰冉冉升起! “虽已逝去但并未遗忘,候于北落师门的克图格亚,向汝等许下死亡之诺!降临吧!克图格亚!” 不知在脑海中回荡过多少遍的祷文,从奎勒口中宣泄而出。 三遍之后,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结界之外的伥鬼,也停下身形,天地间好似凭空冒出不可抵抗的颢然威压,镇杀身躯。 无数人惊疑不定的看向天空! 仅仅一个刹那间,大冰山伊基尔斯天地大亮,无穷无尽的光明和炽热,从星空洒下。 将永不融化的冰山,照射成一颗宇宙宝石。 折射着璀璨光芒! 抬首望去,一颗比太阳还要庞大的永恒烈日,蓦然挤出以群星为背景的黑暗,出现在冰山上空,散发着剥皮剃肉的炽热,炙烤着大地,烹煮着灵魂。 星耀且灼热,沸腾并颤动! “克图格亚!” 奎勒惊恐而狂喜的吟诵着祂的名字,浑身铠甲骤然散发出滚滚魔力波动。 庞大的魔法阵随之淡化,从真实维度消失,卷起众人遁入终于融化的梦境之地! 令人惊悸的伥鬼消失了; 那无以名状,生满方瞳的血肉之触,不见了; 那高悬星空,炙烤冰山的永恒烈日,亦失踪影。 黑暗统治大地,只有天空惨绿星辰,微微照亮这方逼仄而幽深的世界。 凝固着冰晶的地面上,一根根抽象冰刀,直刺苍穹,上面挂着一具具剥皮人尸。 令人作呕的腐臭,弥散在大地上,形成尘霾灰雾。 在这浓稠的雾气中,传来低吠喘息,隐隐绰绰可以看到一只只长腿生物,在其中游荡。 这彷如地狱深渊,无垠幽冥的场景,不仅没有令伊基尔斯的生灵们恐惧,一个个反而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 “这里是……梦境之地?” “我们……成功了!” “哈哈哈,多少年了,我竟然还能逃出那个该死的鬼地方。” “呜呜呜……奥蒂莉亚等我,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人群又哭又笑,逃离大冰山伊基尔斯的狂喜,令再理智之人,也激动得面容扭曲,理智崩散,尖叫声,哭泣声,响作一团。 “啊——” 就在这时,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撕裂长空,打断众人的欢呼!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赴死者阵营内,赴死者首领——维多,满脸惊恐得失声惨叫。 在众人望去时,他浑身颤抖,一道道血色纹路,从他晶莹剔透的面孔上裂开,剥离,好像剥开的橘子,露出鲜嫩的肌肉。 这还没完,一根纤细的血管,从肌肉上剥离,吊向虚空,那里似有一根无形纺锤,在一点点纺织着血管之线。 这一幕,令赴死者成员,惊骇得作鸟兽散,呼啦散开。 随着血管的抽离,维多全身痉挛起来,口中发出不受控制的“咯咯”之声,最终,在最后一根血管离体之后,脑袋一歪,陷入死亡。 梦境之地的特殊,甚至映照出离体的残破灵魂。 维多先生……竟然死了? 夏盖虫族沃利斯,看着透出身体的残破灵魂,震惊得思维近乎停滞! “纵横伊基尔斯数十年的斯莫利特,竟然败在你的手里,真是憋屈啊!” “看来,你不过是能力凑巧克制罢了!” 一直躲在人群中,直到杀人成功的沸腾鲜血首领布赖恩,越众而出,发出讥讽之言。 直到这时,众人才知道,原来赴死者维多遭到了布赖恩的偷袭! 听闻此言的赴死者成员,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失去首领的庇护,他们处境堪忧! 脑袋灵活之辈,甚至已经在琢磨,要不要择一势力投靠。 相信失去伊基尔斯的特殊环境,各大势力应该不会再拒绝他们的加入,至少不会再把他们当做祭品。 “人类可悲的劣根性啊,尚未逃离伊基尔斯,便相互倾轧内斗,何必呢?!” 一声充满复杂意味的感叹,回荡在梦境之地的人群中,打断了众人纷杂思绪,更是令众人心生骇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待我杀了白色蠕虫 “什么?” 沸腾鲜血首领布赖恩大惊失色,身影暴退,混入人群之中。 密密麻麻的血管从他体内爆射而出,翻滚着,好似美杜莎之发,冲上天空,俄而落下,刺入众下属脖颈之中。 爆射而出血管,亦将他缠绕起来,扭曲成一株挂着无数活尸的血管巨树! 此时的沸腾鲜血,已然化为一个整体。 悬挂在血管巨树上的活尸,齐刷刷睁开眼睛,看向赴死者。 只见赴死者首领——维多,孤零零的站在空地上。 早就通过命运之蛇替换命运的宁修远,仰着脑袋,双眸看天,连正眼看一眼布赖恩都欠奉,似乎那闪烁着惨绿星辰的梦境天空,比他还要有吸引力。 这一幕,令布赖恩一脸惊疑不定。 但很快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奎勒难以置信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幻梦境……我、我打开不了幻梦境的大门?” “梦境之地在崩溃,不不,是在冻结……白色蠕虫莫非……莫非醒了?” 无需奎勒解释,各大势力传来的绝望惊呼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掌握入梦能力的超凡者,在这一刻,骇然发现幻梦境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莫说幻梦境,甚至连梦境之地,也在一寸寸冻结! 那视野尽头粘稠的尘霾灰雾,逐渐停止飘荡,连同里面影影绰绰的长腿生物也停止活动,凝固静止。 一切仿佛按下了时间暂停键! 暂停的涟漪,从周围一圈圈荡漾拥挤而来。 任由脚下魔法阵如何闪耀挣扎,依旧无法阻止空间的冻结。 “砰!” 立锥之地尚未完全冻结,闪烁着惨绿星辰的夜空陡然破开一个窟窿,窟窿越来越大,最终将梦境之地彻底照亮。 呵,梦境之地哪里能彻底照亮? 众人分明是从梦境之地,重返大冰山伊基尔斯! 刺眼的光明,从夜空中落下,照亮众人难以置信的痛苦面庞。 炙热燃烧的永恒烈日,高悬星空。 不是克图格亚灼烁光芒侵蚀了梦境之地; 而是克图格亚足以燃烧星空的火焰,在远离伊基尔斯,令冻固空间的力量,再度回归。 “不不不!别走!” 奎勒疯了! 他张开五指,拼命抓向星空,试图将远离的烈日,召唤而来。 但那轮烈日,依旧在逐渐缩小。 “虽已逝去但并未遗忘,候于北落师门的克图格亚……” 奎勒癫狂得再次吟唱起祷文。 他无法接受失败! 他想不到,作为火元素的克图格亚,为什么会远离大冰山伊基尔斯? “……向汝等许下死亡之诺!降临吧!克图……” 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刚刚出口,奎勒身体骤然爆裂燃烧,喷射出一道道宛如岩浆,却比岩浆还要灼热的液体。 “轰!” 足以刮掉脸皮的酷热,令众人惊恐逃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奎勒自燃而死。 兔死狐悲之情,不免从心中浮现而出。 但很快,他们再也没有心情可怜奎勒! 因为随着克图格亚的离开,游荡的伥鬼,突兀从大地,从天空,从空气,凭空冒出。 然而这次众人却再也没有魔法阵抵御。 “殿下,怎么办?” 夏盖虫族沃利斯下意识看向首领维多。 它知道,在这种绝境下,只有首领维多,才有可能带他们逃出生天! 事实上,各大组织亦纷纷看向各自首领。 然而不等大家有所动作,天地骤然黯淡下来。 “那个怪物……” 沃利斯操控着古革巨人抬起脑袋,只见原先最多漂浮伥鬼的天空,蓦然浮现出那尊浑身挤满横纹方瞳、庞大而无以名状的存在。 “封印它!唯有封印它,我们才有活路!” 摩尔根怒吼起来! 各大首领脸色苍白,但他们知道摩尔根说的没错,若仅仅是其他伥鬼,也许他们还能逃出三四。 但在这尊面前,逃,只是自寻死路。 唯有奋力一搏,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一时间,惶惶不安的首领们,放弃了逃跑,惊恐而胆寒的仰头看着横跨天际的无以名状存在,心中苦涩丛生。 这样的存在,怎么封印? “希望时内斗,绝望时抱团,呵呵!” 在悲壮气氛弥散全场之时,一声嗤笑回荡场间,亦引来众人怒目而视。 “维多——” 咬牙切齿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所有人皆骇然看宁修远。 因为一根挤满横瞳的触手,从空中降落,乖巧的落在宁修远脚下,无数伥仆,环绕着触手,宛如环绕神灵的精灵,又若簇拥魔鬼的恶魂。 宁修远抬起脚步,踩上触手,整个人随着触手,迅速拔高! 就像是驯兽师踩着巨象的长鼻,登上象背。 这一幕,骇得所有人脊背发寒,冷汗直冒。 这尊不可名状之存在,竟然……竟然被维多控制了? 难怪祂之前将攻击结界的伥鬼尽数拍飞? “看,那些伥鬼……好像不再靠近!” 人群中的一声低呼,令陷入大恐怖的生灵们,精神一震,这才发现,蜂拥而来的伥鬼们,堆叠在无以名状巨物的周围,止步不前。 它们嘶吼着,尖叫着,却不敢靠近半分! 一些伥鬼更是腾空而起,环绕着巨物触手,歌唱礼赞,顶礼膜拜。 这一幕,冲击着众人心神。 “砰!” 一声浆液爆裂声,将众人从肺腑皆崩中惊醒,但换来却是更加肝胆俱裂的恐惧! 只见一具从天而降的触手,狠狠拍在沸腾鲜血首领布赖恩所化的血管巨树上,将整个沸腾鲜血拍成一滩烂泥! 触手抬起,已然被侵蚀腐烂的血肉中,冒出半颗脑袋——是布赖恩。 “不要杀我,是摩尔根的提议,是他,是他怂恿我的!” 血肉中,布赖恩发疯而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已然崩溃的理智中,对宁修远生不出一丝仇恨之心,唯一怨恨的只有一人——摩尔根。 “不,我没有!维多先生,不要听他污蔑,我我……” 人群中的摩尔根仰头,急切辩解。 然而他周遭人群,却在疯狂逃离,包括他最信任的手下。 “轰!” 又是一声巨响,摩尔根步入布赖恩的后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刁钻力量,都将丧失存在的意义。 彷如拍死苍蝇的一幕,令偌大冰原彻底陷入了死寂。 残存的势力,瑟瑟发抖的看着一根根擎天肉触,灵魂战栗,不敢挪动半分,也无法挪动半分。 侵蚀心神的力量,已经摧毁了他们的抵抗之心。 “轰隆!” 一根根挤满方瞳的肉触移动起来,轻微的移动,又引来下方众人抑制不住的颤抖,生怕被拍成肉泥。 但这次翠绿之形没有攻击任何人,仅仅是拔腿向远处走去。 “伟大的维多殿下,祢、祢要去哪里?祢忠诚的仆人沃利斯,愿永远侍奉在祢伟岸足下。” 古革巨人张开血盆大口,夏盖虫族沃利斯撑在左右颚,拼命摩擦着翅膀献上忠诚! ——若维多殿下离开,徘徊在周围的伥鬼恶魂定然把它生吞活剥。 “呆在这,伥鬼伤不了你,待我杀了白色蠕虫,便收下你这只有趣甲虫。” 神言落,万物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占卜箴言的另一种解读 “杀了白色蠕虫?” 夏盖虫族沃利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器官。 这句话所蕴含的释意,不啻于弑神! 这完全超出它的认知极限,每一个音节都宛如外神之印侵蚀灵魂,令它思绪迟滞,灵魂惊悸! 莫说沃利斯,幸存的各大势力首领,乃至成员们亦一脸不可思议。 贫瘠的阅历,浅薄的知识,已经令他们无法想象这件事背后,蕴含着怎样的波澜壮阔! 维多究竟是绝望之下的慷慨悲歌? 还是有目的而来,就是为了刺杀白色蠕虫? 没人知道。 他们不敢揣测,更生不出半点讥讽之心,也没有资格讥讽! 那足以抹杀所有人、庞大得看不清全貌、无以名状得好像旧日触手拼合而出的伥魂血肉,载着维多先生,踏向远方。 周围蠢蠢欲动的伥鬼们,在翠绿之形离开之后,尖叫着,狂躁着,环伺在人群周围,却无一敢靠近。 ——纵然慷慨赴死,维多先生依旧在庇护着他们。 …… …… 寒风唳啸,群伥哭丧。 在这永世笼罩在寒冰之下的冻原上,一只好像由无数遮天触手拼凑而出的庞然大物,郁怒前行。 在翠绿之形的触手拼合处,宁修远背贴其上,身体化为翠绿之形的横瞳,注视幽冷冻原。 他的左眼喷吐出细密触手,绕过宿主,融入翠绿之形体内,亦将宿主死死束缚其上。 现在的宁修远,宛如翠绿之形的寄生体。 就像横纹羊瞳寄生于他的左眼。 “刺啦——” 翠绿之形愤怒所化的电弧,在宁修远周身闪烁跳跃,不时钻入他那脆弱大脑,考验着三维生物羸弱灵魂。 若非命运同体,或许宁修远连简单的交流都无法维持。 在解读出“翠绿之形,明灭吞主”的含义之后,宁修远思索出的终极自救方法,便是将命运绑定在横纹羊瞳之上。 并时时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反噬”。 结果,他没有等来反噬,反而等来横纹羊瞳唤醒了身躯——翠绿之形; 更等来圣秽痴愚君王的交易。 不同于翠绿之形以血肉沤硝灵魂为食; 白色蠕虫通过伊利德海姆化改造,将食物灵魂与己同调,最终将其食用,融入己身。 每当新月,白色蠕虫陷入沉睡之时,这些融入祂体内的伥鬼,便会恢复自由,憎恶并攻击着大冰山伊基尔斯的一切生灵。 翠绿之形也不例外! 偏偏翠绿之形的灵魂——横纹羊瞳唤醒了祂,并因此获取了白色蠕虫的终极弱点。 苏醒的那一刻,极致的愤怒充塞翠绿之形的本我。 作为伟大的黑暗丰穰之女神、至高母神、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的子嗣,翠绿之形的能从无数“黑山羊幼崽”中脱颖而出,拥有如今位格,那是母神的赐福。 但白色蠕虫剥夺了祂的一切! 伥化身躯,永远也不可能归位灵魂。 当白色蠕虫苏醒之时,就是翠绿之形沉睡之日,横纹羊瞳只能作为曾经圣秽痴愚君王的灵魂,苟活于群星之下,永丧至高母神子嗣之荣耀。 在那极致的愤怒中,圣秽痴愚君王和宿主宁修远达成共识——击杀白色蠕虫! “翠绿之形,明灭吞主。” “呵,原来占卜箴言指不是横纹羊瞳反噬于我,而是翠绿之形反噬白色蠕虫。” 寒风掠过发梢,大脑几乎被翠绿之形愤怒之火塞满的宁修远,思绪依旧澎湃不止。 “双体同魂,为汝之矢。” “指的也不是逃命办法,而是杀死白色蠕虫的办法!” “不,不对,这就是终究逃命办法。” “我已经被白色蠕虫改造并标记,因此哪怕是唤来外神·星之贪食者·尤玛恩托,哪怕是将大冰山伊基尔斯彻底摧毁,哪怕我能在这场浩劫中存活下来,也毫无意义。” “只要白色蠕虫不死,我终究会被祂抓回去。” “所以想要逃命,只有杀了白色蠕虫!” 思绪至此,宁修远心神为之震撼! 震撼于外神犹格索托斯化身乌姆尔馈赠的衔尾蛇路径知识,通过这个知识沟通上的伟大存在们,实在太恐怖了。 借助祂们的力量,占卜大师近乎能洞悉过去、现在、未来! “唳——” 悠长乖戾的怒吼声,在大冰山伊基尔斯上空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翠绿之形来到一条彷如冰山之眼的大裂谷面前,跃入其中。 裂谷如渊,寒风呼啸。 足以舔食一切生灵的极致冷刀,无法对翠绿之形,乃至宁修远造成半点伤害。 “噗!” 在举重若轻中,翠绿之形坠入冰山核心。 这是一座由坚冰构成的地下世界。 目之所极,不见边际轮廓,瑰丽巍峨的建筑群,铺满视野,亦远超人类的想象和审美极限。 “啵啵啵!” 无数颗源自至高母神的羊瞳,从翠绿之形体表睁开,看穿白色蠕虫老巢足以令魔法师们为之癫狂、愿意终身钻研的魔法陷阱。 祂抬起血肉之触,向宫殿深处行去。 最终在一座庞大而巍峨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透过通天冰柱,宁修远看到白色蠕虫堆叠在寒冰王座上。 祂那双不停滴落鲜血的眼窝,停止流淌;无牙无舌巨口,亦紧紧闭合。 哦,伟大的白色蠕虫鲁利姆·夏科洛斯,正陷入酣睡,祂甚至察觉不到伥鬼的到来。 “啵啵啵!” 将宁修远固定在翠绿之形身上的横纹羊瞳,纷纷拔出触手,缩回眼眶。 一根触手落在宁修远脚下,将他缓缓托举至白色蠕虫面前。 “噗!噗!噗!” 翠绿之形身上的方瞳疯狂闪烁起来,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新瞳挤出,旧瞳破灭。 无法被人类脆弱感官所感知的信息,在两个命运同体之间,疯狂传递。 许久,宁修远吸了一口气,略一沉吟,劲黑防护服凭空冒出,覆盖全身;战术猪鼻视防毒面具遮掩面孔,隐去疯狂双眸。 他一挥手,范伦汀娜的尸体,蓦然出现在大殿冰面。 “双体同魂,为汝之矢。” “没想到,这句占卜箴言竟然是这个意思?” “呵呵!” 宁修远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自嘲自己对占卜箴言的缪解,以释缓即将刺杀旧日支配者的紧张和恐惧。 ——范伦汀娜即将成为他击杀白色蠕虫的箭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了祂 哈灵顿王国·都城·阿贝。 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范伦汀娜公主所居住的海拾兹宫中,正在举行一场盛大派对。 事实上,这样的派对,海拾兹宫几乎每天都在举办。 自从范伦汀娜公主死里逃生,又在弗朗西斯闹了一场可笑巡视,威望大跌之后,她似乎便饱受打击。 回到都城之后,便一蹶不振。 不仅放弃联系往日盟友,更是整日派对不断,醉生梦死! 今天这场派对,不过是无数宴会之一罢了,普通,毫无殊异。 当然了,对于削尖脑袋好容易挤进来的商贾之流来说,这场宴会的重要程度,不啻于第二人生。 他们无心吃喝,目光不停搜寻着目标。 尤其是海军总督·兰伯特之妻惠蒂尔,更是成了他们的香饽饽。 一时间,赞美、宝石、香料、金币,环绕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惠蒂尔才不动声色的挣脱众商贾的簇拥,端着酒杯巧笑嫣然的来到范伦汀娜公主身旁。 “公主殿下,你看起来兴致不高呀?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呀,整日派对,我有些倦了,我在想,阿贝还有什么值得消遣的地方。” 范伦汀娜姿态惫懒的斜靠在椅子上,葱白手指捏着纤细酒杯,微微摇晃。 她脸色酡红,那是不胜酒力的微醺。 按说,超凡者体质不该如此孱弱才是? 但作为海军总督之妻的惠蒂尔,却知道范伦汀娜公主已经沦落为凡人。 那场震惊王国的刺杀,不仅令阿德莱德公爵陨落,更是剥夺了范伦汀娜公主的超凡特性。 现在的她,一介凡人而已。 “姐姐怎么不去玩呀?”范伦汀娜扭头看向惠蒂尔。 “啊,我也有些倦了,那些走私商贾,简直就像苍蝇一样恼人。难怪我家先生从不接见外人,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那些商贾能以多么精巧名目靠近你。” 惠蒂尔嘲讽道,眸中闪过一丝试探。 “呵呵……” 范伦汀娜笑了笑,眼神迷茫,根本没有在意惠蒂尔的抱怨。 “对了,公主殿下去过弗朗西斯,应该听说过异族阿瑟斯吧?” 惠蒂尔决定故意提起弗朗西斯,刺激一下范伦汀娜公主。 “嗯?” 范伦汀娜发出一声鼻音,目光落在宴会厅的一只大白狗身上,似乎被它憨态可掬所吸引。 惠蒂尔有心等待范伦汀娜的追问,结果等了半天不见回应,只能有些无趣的将话题补完。 “那阿瑟斯据说陷入麻烦之中,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特殊之处,教宗大人特意差遣我家先生前去救援呢!可怜我家先生啊,刚刚才回到都城,又要回到他的黑珍珠号受罪。” “姐姐,我倦了,先回去休息了。” 范伦汀娜似乎不喜欢听这些东西,她打了个呵欠,站了起来。 “公主殿下慢走!” “你们要玩得开心呦!” 范伦汀娜公主摆了摆手,拖着沉重脚步,向宴会厅后方走去,一路上又是惊起一片施礼问候之声。 回去路上,范伦汀娜醉熏丑态不断,她甚至打翻廊间花瓶,趴在花桌上沉睡。 幸亏侍女尽职尽责,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搀扶送回卧室。 纱幔飘飞,深深陷在天鹅绒被褥中的范伦汀娜,幽幽沉睡,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被精心饲养的白皮猪。 猪? 猪鼻面具人啊,祢为什么还不召唤我? 祢再不出现,我怕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酣睡中,一抹每日总会回响的念头,幽幽回荡在那酣声中。 公主殿下,大概真的醉了。 她的呼吸越发平稳,陷入深沉睡眠。 不,是陷入了黑暗!!! …… …… “嗞——” 足以泯灭意识的黑暗轮回中,范伦汀娜猛然一个呼吸,睁开眼睛。 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归她的身心! 她来不及体悟熟悉的机械专家,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她朝思暮想的猪鼻面具人,正站在不远处,看向远方。 那对漆黑的圆形镜片上,倒映着堆叠的白色脂肪。 范伦汀娜下意识循其目光看去! “这——” 她惊恐得捂住嘴巴! 这一刻,崩朽灵魂的大恐怖,灌入她的四肢百骸,几欲将她的灵魂逼出身体。 那是亡魂皆冒! 那是肝胆俱裂! 从未有过的恐怖,侵蚀着她的身心。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一位无以名状,用任何词汇都显得简陋而臃肿的存在,正高居寒冰王座之上。 仅仅是那堆叠脂腻的外形,便令她灵魂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 “咯咯咯……” 范伦汀娜拼命移开目光,不想余光又瞥见一位比寒冰王座之上,更加狰狞而亵渎灵魂的存在。 那透出黑暗的部分血肉触手,宛如原生质血肉,令人睹之惊悸。 一颗颗横纹方瞳簇拥在那血肉之上,明灭不定,挤出又破裂,流淌着令人作呕的黏液恶臭。 “不要怕,白色蠕虫已经睡了。” 怪诞嗓音,从猪鼻面具之后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力量,安抚着范伦汀娜可怜而近乎崩溃的灵魂。 “祂、祂就是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 范伦汀娜浑身颤抖而震撼的看向猪鼻面具人。 “没错,感觉如何?” 猪鼻面具人的目光终于从白色蠕虫身上移开,看向范伦汀娜,那对圆形镜片上,倒映着她颤抖身躯。 “我我……” 范伦汀娜几乎要哭了。 在旧日支配者的精神污染下,她没有癫狂,已经是幸运至致。 她每一句话,都需要鼓起大勇气才能说出口。 如此,哪里还有余力评价白色蠕虫? “很壮观,不是吗?不过,很快就要看不到了,多看两眼吧,再不看就没了。” 猪鼻面具人感慨道。 “哈?” 范伦汀娜懵住了。 “长话短说,我这次找你来,是想要你帮我杀了祂!” 还未从上句话中回过神来的范伦汀娜,听着猪鼻面具人的下一句话,看着他亵渎指向白色蠕虫,整个人荒谬近疯。 “我?”范伦汀娜手指颤抖的指了指自己:“杀了祂?” “难以置信?” 猪鼻面具人声音,好似藏着几分笑意: “不用担心,你有力量杀了祂!不,任何人,只要在正确时间,使用正确方法,怀揣坦然赴死之心,都能杀了祂。” “你愿意以无法豁免的死亡为代价,帮我杀了白色蠕虫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旧日之死 懵,成了范伦汀娜思绪的唯一写照。 她扭头看向白色蠕虫,又看了看猪鼻面具人,表情僵硬,瞳仁悸颤,那是各种情绪的媾和。 此时任何语言都无法精准描述她的情绪。 震撼、荒谬、恐惧、难以置信! “我、我会死吗?”半晌,她沙哑着嗓音问道。 “会的。” “我会在副体上复活吗?” “这是我找你的根本原因。” 宁修远没有正面回答,因为他也不清楚白色蠕虫的死亡诅咒,会不会牵连到副体? 毕竟这件事根本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参考。 范伦汀娜复杂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她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猪鼻面具人? 但她知道,她别无选择。 答应,或许还有活路。 拒绝,必死。 忤逆天使位格存在,死亡或许都是最轻的惩罚! 想象一下,她的主体永远保持清醒,永远活在绝对黑暗之中,那种感觉足以将任何存在逼疯。 “祢对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击杀白色蠕虫?” 大概是濒临死亡的缘故,范伦汀娜生出无穷勇气,问出她最大困惑。 眼前这情况,令她想到了一个令她近乎崩溃的可能。 猪鼻面具人杀她,又复活她,目的也许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复杂,祂仅仅在铸剑而已。 ——铸一柄可以代祂击杀白色蠕虫之剑。 祢? 宁修远心中一怔。 她以为我是半神?或者半神境界之上的存在? 也对,站在她的角度,我所展示出来的力量和信息,便是半神恐怕都难以做到,有次误解不奇怪。 “你认为呢?” “我原先以为,你是为了哈灵顿王国?”范伦汀娜含蓄道。 哈灵顿王国,我要它干什么? 等等! 宁修远看向范伦汀娜眼神中蕴含的一丝希冀,恍惚中明白了什么? “这和击杀白色蠕虫有关系吗?” 宁修远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不管范伦汀娜到底误解了什么,现在都不是对峙公开之时,否则一旦对不上,令她改变主意,拒绝击杀白色蠕虫,那可就麻烦了。 他虽然还控制着不少傀儡,但操控傀儡击杀白色蠕虫,根本无法能够保证绝对安全。 操控傀儡只是,多了一根保险丝、一根风筝线而已。 对于高位存在来说,顺着这根风筝线找到操控者并不难。 宁修远第一次失控,浑浑噩噩走到翠绿之形面前,不就是因为没来得及断开傀儡联系,结果被翠绿之形抓到“风筝线”,进而遭到模因污染的吗? ‘这和击杀白色蠕虫有关系吗?’ 范伦汀娜脑海中回荡起宁修远的回答,浑身剧震,越想越后怕,越想越通透。 是的,这两件事根本没有关系! 猪鼻面具人目的,就算仅仅是为了击杀白色蠕虫,她就能拒绝了? 甚至反过来想想,如果猪鼻面具人的目的仅仅如此,她反而更应该听从猪鼻面具人的想法,抱住他的大腿。 说到底,天使位格之存在,其所思所想所为,根本就不是她一介凡人能揣测的!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能想象到猪鼻面具人在设局刺杀白色蠕虫吗? 可以想象,令白色蠕虫沉睡,并获取正确时间正确击杀方法的过程,比复活她更难。 她只不过是整个计划的最后一环。 如果猪鼻面具人足够谨慎,或许祂所铸之剑,甚至不止她一柄! 她能做的不过是在随波逐流中,尽可能利用这层关系,从祂手中获取一般人无法获取的知识,乃至资源。 对于天使位格之存在,随便漏下一点,就足够她受益终生。 “我该怎么做?” 思绪定,范伦汀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虔诚问道。 “很简单……” 宁修远话语戛然而止,一段无法用人类脆弱感官表达的信息,通过交易审判官,交易而去。 范伦汀娜感受着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信息,心中感叹,不愧是天使位格之存在。 “轰隆!” 与此同时,盘踞在大殿上空的翠绿之形,猛然抽出一根触手,卷起大殿冰柱,将其生生折断。 无数冰屑,从冰柱上剥离,最终化为一柄银色冰刃! “噗!” 冰刃从空中落下,笔直插在范伦汀娜面前。 宁修远绅士般,虚捏头顶不存在的礼帽,向范伦汀娜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伦汀娜仰头看着大部分躯体隐藏在黑暗中的翠绿之形,心神受到极大冲击! 难怪猪鼻面具人能够令白色蠕虫沉睡? 窥一斑而知全豹,这等位格之间的战争,已经远超她的想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冰刃之柄,银牙暗咬,在令人牙酸的声音中,缓缓抽出银色冰刃,向白色蠕虫走去。 冰殿炽白,杀机暗藏。 澎湃荡漾的旧日模因污染,充斥大殿。 举着冰刃的范伦汀娜,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闯入王廷的蝼蚁,卑微而无畏。 恍惚中,她有种步入王座,加冕为王的庄重感。 不。 这比加冕为王更加荣耀! 可以预见,这将是她有限人生尺度中,最高光一刻! 因为她将弑神。 这是教宗大人,毕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想到这,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激颤灵魂的兴奋,交织在她的心头,酝酿着此生注定回味无穷的记忆佳酿。 “咯咯——” 越是靠近白色蠕虫,范伦汀娜精神愈发肿胀! 各种各样的幻象,在她脑海中生出迸发。 她忽而走在加冕为王的教堂红毯上;忽而行走在弑神的幽冥裂谷中;忽而坠入无数牙齿咀嚼的深渊巨口里。 种种幻象,令她有种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她的牙床在打颤,浑身在颤抖,沉重的机械轰鸣声在她体内响起。 她的体表泛起璀璨的金属色泽,肢体更是隐隐呈现出抽象的发条、齿轮、轴承等等机械之物。 ——靠近白色蠕虫,终究令她不可避免的陷入失控之中。 不过,失控也就止步于此,一股神秘力量忽而从天而降,剥夺了她的失控。 令她维系住可怜的理智。 看着眼前冲击心神,亵渎灵魂的苍白脂色,范伦汀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银色冰刃,心中默念正确时间。 蓦然! 察觉到正确时间到来的范伦汀娜,倏尔收刀蓄力,然后狠狠送出。 银色冰刃笔直捅进白色蠕虫眼窝和无牙无舌巨口三点之间,肥腻的脂肪根本无法阻止同根同源之物的穿刺,冰刃宛如刺入奶油之中,顺滑,干净,毫无阻碍! 粘稠的黑色液体,从冰刃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奇异高温,疯狂烧蚀着范伦汀娜! 伴随黑色液体的,还有令人作呕的恶臭黑雾,从破开的伤口中宣泄而出,淹没大殿。 “呼哧……” 黑色液体的腐蚀,令范伦汀娜宛如万虫噬体,痛彻骨髓! “啊——” 她血贯瞳仁,发疯的尖叫着,顶着剥皮刮骨之痛,疯狂拔出冰刃,疯狂穿刺。 银刃刺背,极乐虐杀! 死亡的恐惧和弑神的兴奋,令她心神为之癫狂,每一道捅刺都令她灵魂发出满足叹息。 不过,两三个呼吸,她的身体,忽然僵直,死了! 一根触手从天而降,卷起她那白腐蚀得血肉模糊的躯体,缩入黑暗之中。 “唳——” 在蛰眠中,遭到致命一击的白色蠕虫,突然惊醒,祂张开无牙无舌巨口,鲸吞亿万伥鬼,试图苏醒。 但这一切只是徒劳。 它混沌面孔上的伤口,在宛如洪流的黑色液体冲击下,越来越大。 伤口越大,黑色洪流越澎湃,永无止境。 很快,炽热的黑色洪流,迅速淹没宫殿,冲出大裂谷,向大冰山伊基尔斯表面覆盖而去。 在被黑色液体淹没的旧日宫殿中,本该遁入梦境之地逃离的宁修远。 此时却在苦苦支撑着濒临破碎的错位空间,神色凝重的伸出右手,疯狂发动交易审判官。 ——他在褫夺属于旧日支配者的超凡特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命运窃取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此时,白色蠕虫已经滑向死亡深渊,毫无抵抗之力,何不趁此机会尝试一下? 【交易·失败】 【交易·失败】 【……】 一次次失败,令宁修远一脸失望,喟然长叹! 对于这个结果,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位格的差距,根本不是其他因素可以影响的。纵然是将死的旧日支配者,也不是他这个凡人可以欺辱的。 交易审判官可以强制交易,但强制的对象位格必须低于自身,除非对方自愿。 譬如: 他可以获取旧日支配者克苏鲁化身·克拉辛捏塑梦境的力量,乃是克拉辛主动交易的缘故。 “算了!”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随手发动一次交易审判官,准备离开。 【交易·成功】 突如其来的成功,令他浑身一颤,呼吸骤停,呆滞当场。 一团漆黑如墨汁就像白色蠕虫体内液体的超凡特性,蓦然虚浮于他的掌心。 这团超凡特性方一出现,他体内的超凡特性,便沸腾起来。 犹如遇到天敌,又若瞻仰王者。 在颤抖中欲逃,在欲逃中臣服。 “高位特性!” 宁修远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特性,呼吸为之一窒。 难怪六环超凡者号称半神? 原来,第六份超凡特性本身就代表着天差地别。 等等,我的位格按道理来说,根本无法交易白色蠕虫的特性,这次是怎么成功的? 疑惑从心中冒出,宁修远来不及思考,一翻手,取出封印瓶,将高位特性收容起来,随即发动捏塑梦境,遁入梦境之地,试图远离这是非之地。 “啵!” 承载宁修远的错位空间破碎,旋即,又突兀展开。 宁修远去而复回。 他一脸惊疑不定的站在错位时空中,看着远处淹没在黑色液体中,似乎彻底死亡的白色蠕虫。 不! 祂没死。 祂只是即将陷入永恒沉睡。 旧日支配者昔在,旧日支配者今在,旧日支配者亦将永在! 旧日,不死! 终有一天,白色蠕虫会像克苏鲁一样,在神秘条件达成之时,再度苏醒。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宁修远突然想通他为什么能从白色蠕虫身上,交易来高位特性了? 不是运气; 不是祝福; 而是现在的他,已然具备旧日位格。 ——因为命运同体! 他对占卜箴言的错误解读,令他在掌控命运之蛇之后,就将自身命运与横纹羊瞳绑定。 目的就是防止横纹羊瞳的反噬。 结果他没想到,横纹羊瞳唤醒“身体”翠绿之形,与之融合之后,竟再度重新夺回旧日位格。 在命运同化之下,宁修远自然也随之拥有相同位格。 虽然它是那么的虚幻,虚幻得就像他当初借助渎神超凡仪式,登顶神位。 现在白色蠕虫即将陷入永恒沉睡。 作为白色蠕虫伥魂的翠绿之形,也将随之陷入沉睡。 失去身体的横纹羊瞳,必将跌落旧日位格,连同祂的宿主——宁修远。 就在这位格即将跌落之时,一个贪婪而亵渎的念头,在宁修远脑海中回荡、酝酿、沸腾、迸发! 他死死盯着白色蠕虫的身体,缓缓伸出右手。 人面蛇身的命运之蛇,从虚空中幻化而出,缠绕上主人右臂,对着白色蠕虫,吞吐命运蛇信。 ——命运窃取! …… …… 维多先生走后,残留着血和死亡的冰原上,陷入沉默。 众人看着被神秘力量阻隔在外的伥鬼们,一个个面无血色地一边布置着魔法阵,一边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维多先生,真的能杀死……白色蠕虫吗?” 一道颤抖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没人回应。 旧日支配者,这种只存在于神话典籍中的伟大存在,怎么可能会被凡人杀死? “沃利斯先生,维多先生能杀死白色蠕虫吗?” 那声音又不甘响起。 “也许吧……” 夏盖虫族沃利斯声音有些迟疑。 “伥、伥鬼消失了!” 不想,就在这时,一道颤抖惊呼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抬首环顾四周,顿时惊愕发现,环伺周围的伥鬼们果然突兀消失。 就像出现时一样突然。 “这时间,伥鬼不应该消失啊?” 人群中传来惊疑不定的呢喃声。 作为大冰山伊基尔斯的“原住民”,他们对于伊基尔斯的种种现象,可谓十分熟悉。 纵然不知其所以然,所有人也意识到,伥鬼不符合常理的消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那是什么?” “风暴?伊基尔斯怎么会刮风暴?” “不不不,那是……水?黑色潮水?” 没多久,人群再次惊呼起来! 大家惊恐发现,在天际涌现出一条黑线,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多。 好似风暴,实则是滚滚潮水! 这一幕,将所有人惊呆了。 因为在大冰山伊基尔斯,除了伊利德海姆化改造生灵的体液,这里几乎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液体。 如果有,也会立即冻成坚冰。 但就在现在,伊基尔斯再次反常的出现黑色洪流? 再愚蠢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 “难不成维多先生,真、真的杀了白色蠕虫?” 震骇灵魂的猜测,在人群中回荡。 “梦境之地能进入了!” “幻梦境也打开了!” 聪慧之辈的验证之言,令众人神色大变。 “维多先生,不会真的杀了白色蠕虫吧!?” 反反复复的猜测和肯定,令所有人面面相觑,看着疯狂涌来的黑色潮水,一个个心神惧骇! 他们知道,维多先生纵然没有击杀白色蠕虫,但能够打破伊基尔斯的冰冻,也堪称难以想象。 “走!”人群混乱起来。 ——这时候可不是追寻真相之时,逃命才是关键! 一时间,招呼声,命令声,魔法轰鸣声,此起彼伏。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再也没了内斗。 众人根据阵营归属,纷纷抱团遁入梦境之地,脚步不停的向幻梦境逃去。 只要逃进幻梦境,他们就有可能借助这个由宇宙生灵孕育而出的底层梦境世界,回到家乡。 然而纵然所有人动作奇快,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滚滚黑色洪峰中,一艘通体漆黑的三桅帆船漂浮在黑色潮水中,向梦境之地荡漾着密集涟漪的冰原而来。 哈灵顿王国海军总督·兰伯特,站在镶着天使铜雕的船首,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陷入黑色潮水中的世界,满脸骇然。 突然,他伸手虚抓,将数名刚刚遁入梦境之地的魔法师,硬生生从梦境之地抓出,摔落在三桅帆船甲板上。 “听着,我问,你们答,回答让我满意,我让你们离开,听懂了吗?” 泛着诡异旋律和模因污染的声音,在甲板上飘荡,迅速安抚住惊恐的魔法师。 “这里发生了什么?” 哈灵顿海军总督兰伯特目光扫向几名魔法师。 “我不知道。” “我、我知道,维多先生说去击杀白色蠕虫,然后伊基尔斯就变成这样了。” 在海军士兵的包围下,魔法师或一脸茫然,或连忙抢答。 “击杀白色蠕虫?具体发生了什么?”兰伯特愕然,连忙追问。 “火眼联盟首领奎勒召集我们首领,策划了一起越狱计划……” “我们召唤了旧日支配者克图格亚,试图毁掉大冰山伊基尔斯,逃出这里……” “不知为什么,克图格亚刚刚靠近就离开了,梦境之地也随之被冻结,我们被迫重返伊基尔斯。对了,克图格亚还杀死了召唤者奎勒……” “后来维多先生操控了一只伥魂,说是要去杀白色蠕虫,然后伊基尔斯就变成了眼下这样。” 几名魔法师七嘴八舌,拼凑出事情真相。 海军总督·兰伯特看着船外波涛汹涌的黑色潮水,陷入了沉默。 在他问话的时间里,黑色洪流已然淹没整个大冰山,令人作呕的黑雾也从黑海中翻腾而出,逐渐与宇宙融为一体。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即将消失在宇宙之中。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名黑瞳男子?他应该自称阿瑟……” 趁着这个世界还未彻底消失,兰伯特问起此行目的,然而他信息还未补完,魔法师们便异口同声回答起来。 “维多先生就是黑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旧日支配者·宁修远 “维多是黑瞳?”站在船首的哈灵顿海军总督兰伯特心头一震,悚然一惊,他确认问道:“这里还有其他人是黑瞳吗?” “没有,只有维多先生,我记得很清楚!”魔法师们肯定道。 兰伯特神色凝重起来,他眯起眼睛,再次谨慎追问:“维多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伊基尔斯的?” “听说是在二十天之前,他夺取了赴死者首领位置。” “可是长这模样?” 兰伯特一挥手,一只幽灵浮现而出,幽灵在蠕动中,悄然幻化为透明状阿瑟斯模样。 “维多先生!” 看到幽灵模样的魔法师们惊呼。 “没错,维多先生就长这样!” 魔法师们的肯定,令兰伯特头皮一麻。 刚刚听这群魔法师阐述之时,他对维多的身份就有了诸多猜测。 能够操控“无以名状、庞大得看不清全貌的伥魂”,在他看来,这个维多至少拥有半神级以上力量。 不! 即便是半神超凡者,也不可能从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手里,夺取伥魂的控制权。 想要做到这一点,只有天使位格之存在,才有可能办到。 天使啊! 一想到这个位格所代表的权柄力量,兰伯特便脊背发寒,心神摇曳。 结果就是这样的存在,竟然就是阿瑟斯,这让他如何不惊悸? 这阿瑟斯潜伏在黎明教会,究竟意欲何为? 等等! 或许这阿瑟斯并不是天使。 如果他是天使,莫说白色蠕虫能不能抓住祂? 他甚至根本就无需召唤白色蠕虫,也能解决当时危机,如此哪里还有眼前这些风波? 所以阿瑟斯应该是被某位天使操控了。 或者说,阿瑟斯背后站着一尊天使,这一切,或许都是这位天使的布局。 当然,也不排除阿瑟斯就是某位天使化身。 之所以遭到白色蠕虫吞噬,乃是因为祂已经完成了潜伏目的,随便找个机会脱离罢了。 “呼……” 兰伯特思绪迸发间,深深吐了一口气,舒缓震撼情绪。 总而言之,不管是哪种可能,阿瑟斯和天使有某种未知联系这一点,依旧足以令人心生寒意! “先生,白色蠕虫死了吗?” 一名魔法师壮着胆子,询问起来。 “旧日永存,身为旧日支配者的白色蠕虫,永远也不可能死去!” 不知为何,兰伯特竟放下半神姿态,解释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些魔法师提起“维多”这个名字时,眼中的狂热令他有些碍眼和不舒服吧! “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色蠕虫应该遭到了封印,这场天灾就是明证。” 兰伯特又有些心虚的补充了一句,他不清楚那位天使是否就在附近? “封印?” 得到大人物佐证的魔法师们,面面相觑,心头百感交集。 兰伯特同样五味杂陈。 可以预想,当他把这个消息带回黎明教会之时,将会惊起怎样的波澜? 不过,这些暂时与他无关了。 他心神一动,甲板上的魔法师们,立即晕厥过去。 旋即,他又对周围船员下令道: “黑珍珠号,返航!” 船员听令,纷纷升起桅帆,调转航向,向集体意识之海驶去。 一时间,黑潮澎湃,桅帆摇曳。 当黑珍珠号船影彻底消失不见,那令人作呕的恶臭黑雾,也逐渐淹没这方世界,亦将这段鲜为人知的宇宙诡秘真相所掩盖。 …… ……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的早,不过,这对于老猎户爱曼纽来说,问题并不大。 沉重岁月所赋予的丰富经验,令他习惯性备足物资。 因此当寒风砸门大雪敲窗之时,他正蜷缩在毛毯里,守在火炉旁,静待壶中雪水沸腾。 雪水未沸,他已经酣然入睡。 风雪好眠! 一时,疾风拍打窗户的哐当噪音,衬托得室内愈发安静。 蓦地,火炉旁泛起一道诡异涟漪,看起来就像是高温蒸汽对光线的扭曲,又若湖水之物的波澜荡漾。 眨眼间,一名提着马灯的黑瞳男子,从扭曲光线中,凭空出现。 男子方一出现,便警惕的环顾四周,半晌,确定没有危险的他,幽幽吐了一口气。 “老伯,叨扰了。” 男子冲酣睡老人招呼一句,随即自来熟的拖过一把简陋椅子,在火炉旁坐下。 然后又取过一只缺口陶碗,提起水壶,斟了半碗,吹着直冒热气的碗边,抿了一小口。 “呼——” 热水入喉,种族BUFF令男子精神为之一震,连日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宁修远! 从伊基尔斯离开之后,他以占卜为引,捏塑梦境为径,行走于众生梦境,不敢在荒诞诡吊的幻梦境停留片刻,不知赶了多少路,这才重新回到人类世界。 此时,骤然回到这间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猎屋里,宁修远心神不免生出几分惫懒和松懈。 他放下陶碗,挪了挪屁股,让靠姿更舒服一点,有心小憩一会儿,繁杂的思绪却止不住的翻滚上涌。 如果让伊基尔斯的原住民们看到宁修远此时模样,定然大吃一惊! 因为此时宁修远身上,看不到半点白色蠕虫改造后的痕迹,曾经晶莹剔透的肤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人类应有的肤色。 宁修远抬起右手,仔细打量着恢复正常的手臂,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刚刚叹息完,他又自嘲一笑。 “我这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回忆起当时贪婪冲动之举,饶是他自己,都为自己的疯狂,感到惊叹! 没错,宁修远之所以能够抹掉白色蠕虫的改造和标记,乃是因为他成功窃取了白色蠕虫的命格。 此时的他,就是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 不过,更多的是名义上的旧日支配者。 因为白色蠕虫被他杀了,已然陷入沉睡,现在的他,与其说是宁修远,不如说是白色蠕虫的化身·宁修远。 至此,宁修远终于有些明白旧日支配者和化身的区别了? 化身,本质上乃是旧日支配者某一部分,具现化而出。 这一部分,可能是器官,也可能是思想,亦有可能是执念! 因此化身不能完全称之为个体,它们往往具有特别明显的特征和目的性。 “难怪克苏鲁的化身·克拉辛,会让我召唤外神·格赫罗斯?” “归根结底,乃是因为祂是克苏鲁强烈想要苏醒念头所化,所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唤醒克苏鲁。” “那么试图召唤外神·格赫罗斯,也就不足为奇了。” 通过自身类推克苏鲁的宁修远,终于明白克拉辛的行为逻辑。 当然,他不受白色蠕虫的影响。 因为真正严格算起来,他才是本体,白色蠕虫才是化身。 “虽说窃取白色蠕虫命格,对我的力量并无直接提升,实际上,隐形收益还是不少。” “首先,具备旧日位格的我,理论上,将再无力量上限限制。” “比如交易审判官,强制交易对象位格只要不高于旧日,皆可交易。只不过,成功率无法保证罢了。” “换言之,以前的我若对上半神级超凡者,交易审判官根本无法使用,现在即便大概率也毫无意义,但终究还是有极小概率能够成功强制交易,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其次,旧日位格令我的灵性和感知,也有了质的飞越,即便没有横纹羊瞳的加持,我的灵性和感知也不差。” “可惜,灵性太高,也意味着失控风险的成倍增加!” 想到这,宁修远叹了一口气。 从伊基尔斯离开时,他曾尝试进行占卜问路,结果占卜大师刚刚散入未知维度,他便感受到那些无以名状存在,投注而来的目光。 若非他已经拥有旧日位格,有了几分抵抗能力,怕是早就失控了。 “也对,人类不会在意蝼蚁对面包屑的偷窃,但对于同类的靠近,自然很容易就会察觉。” 宁修远一脸无奈。 看来占卜大师,以后只能作为被动能力使用了。 心中正在分析着,若有若无的祈祷声,突然从他灵魂深处响起。 ——有人在吟唱白色诅咒! 宁修远愕然! 白色蠕虫都沉睡了,还能听到信徒的祈祷? 不对。 白色蠕虫虽然陷入沉睡,但因为被我窃取命格的缘故,本质上,其实是处于一种身体沉睡,意识苏醒的状态。 想到这,宁修远心中一动,意识从本体抽离,在白色蠕虫旧日位格的牵引下,横穿未知维度,融入其身上。 在祂的精神世界中,一颗不起眼的星辰,在一片混沌的意识海中闪烁。 本该沉寂无人回应的意识海,掀起滚滚波动。 ——这是宁修远意志的扰动。 宁修远目光投向这颗星辰,只见在一片空旷的荒野中,一名男子满头大汗的抱着一本魔法书吟唱着。 “魔法实验吗?” 宁修远暗忖间,突然发现,窃取白色蠕虫命格对他来说,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他可以获得上帝视野!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自己向自己祈祷,然后通过白色蠕虫看到自己周围景色? 以白色蠕虫的旧日位格,想在旧日支配者目光下隐藏,恐怕也只有外神能做到。 如果真的遇到外神,得,也不用想太多了! 想到这,宁修远兴奋起来,饶有兴趣的尝试扩大视野范围,看看白色蠕虫视野极限在哪里? “这是?” 刚刚扩大视野的宁修远,突然惊讶发现,在这男子不远处赫然站着几名神甫。 看其衣着服饰,他们赫然正是黎明教会神甫! “这是黎明教会的实验?” “实验什么?” “确定白色蠕虫是否死亡?” “黎明教会怎么知道白色蠕虫死了?” “难不成……教会派人去救我了?” “该死!” 百密一疏! 心神尽数被白色蠕虫高位特性和命格所吸引的宁修远,突然发现自己漏了一个致命隐患。 那就是,大冰山伊基尔斯的那些人肯定跑了。 只要黎明教会有心,找到这些人,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毕竟他这双黑瞳太明显了。 “哗啦!” 宁修远再也没有享受冬日火炉的惬意,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狭窄房间内,踱步沉思起来。 “无论我编撰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教会恐怕都不会相信我。” “我若是告知真相,不仅手里这份高位特性无法保全,教会还极有可能借此对白色蠕虫动手。” “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白色蠕虫,体内必然容纳了不少高位特性,获取这些高位特性,教会能够制造出更多半神、甚至天使,这不比我一个空架子的旧日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 宁修远停下脚步,眼中迸发出冷漠寒意。 “对他们来说,我终究是个异族!” “也罢,这黎明教会暂时还是不要回去为好,即便回去,也要拥有足够的谈判力量!” “这灯?” 宁修远看着躺在永固空间中的水晶马灯。 这盏水晶马灯,肯定有问题,这点毋庸置疑。他现在担心的是,教会会不会通过这盏马灯追踪而来? 想到这,宁修远心中一动,吟唱起白色诅咒,意识迅速归位白色蠕虫,借助祂的位格和力量,仔细打量起这盏马灯。 在旧日目光下,马灯幽静,烛火摇曳。 “竟然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痕迹?莫非白色蠕虫的位格还不够?”检查结果,令宁修远一脸惊疑不定。 他来不及细想,一挥手,收拾好猎人小屋,旋即踏入梦境之地,火速离开。 半途,他将水晶马灯中的无根之魂以及炎魔取走,然后将马灯随手抛入荒郊野岭。 甭管这马灯有没有问题,教会的东西,统统销毁准没错。 一路穿梭中,宁修远在一座未知城市的梦境之地,停下脚步。 他扫了一眼这座在梦境下,显得诡谲扭曲的城市,随即踏入人口最密集区域——贫民窟。 在高密度人口梦境的扭曲下,梦境之地的贫民窟显得十分可怕。 建筑诡异,怪物横行。 不过,这对于执掌捏塑梦境的宁修远来说,这些都不是威胁,他轻松潜入一间民居,落下脚步。 他决定打探一下黎明教会,再根据详细情报,制定流亡计划。 至于消息的来源? ——哈灵顿王国范伦汀娜公主,就是他最好的消息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召唤 连续两天时间,范伦汀娜都处于一种微醺状态。 弑神之举,令她如饮甘露,越回味越绵长,心态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微妙变化。 再度回到都城阿贝的她,深知明里暗里有无数人在观察她,窥探她,揣测她。 这令她如履薄冰,更是给她带来窒息般的压力! 几欲令她崩溃! 但现在,这些压力不复存在。 她甚至觉得这些人很可笑,很幼稚! 你们的谋划,在伟大的猪鼻面具人面前,就像是一群蝼蚁,为了人类指缝间的面包渣打生打死一般,不值得一提。 心态和格局的转变,令她宛如脱胎换骨! 这令她无比享受着弑神的那一刻; 亦无比感激猪鼻面具人,让她体验到凡人所能够达到的极致荣耀,那将她有限生命中最荣耀时刻! 没有之一。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在伟大猪鼻面具人面前,是何等的短视。 苏醒后的第二天深夜,依旧亢奋于弑神之举而半夜难寐的她,突然感觉一道熟悉的抽离感,降临身体。 几乎毫无防备的她,意识刹那间陷入黑暗。 “嗞——” 生命本能的吸气声,回荡在漆黑如墨的世界之中。 范伦汀娜猛然睁开眼睛,只见她再度回到第一次从主体上复活时,所看到的世界。 这是一片绝对混沌黑暗的世界。 那不容灵性和感官窥探的黑暗,似乎在遮掩着惊天秘密。 视野前方,熟悉的猪鼻面具人,悬立虚空之中,怪诞的黑色服饰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对漆黑镜片反射着微光。 范伦汀娜下意识低头打量自身。 ——身体如初,衣服如初。 可她清楚记得,戳戮白色蠕虫之时,她亦惨遭死亡诅咒,那黑色液体泼洒身上腐蚀灵魂的剧痛,令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现在再看,一切好像一场真实梦境。 “我们又见面了,范伦汀娜公主。” 宁修远声音飘忽,不辨男女。 “伟大的存在,我该如何祢?” 范伦汀娜抬起面孔,努力平抑着激动而震颤的内心。 “你可以称呼我为……”宁修远顿了顿:“真实之人!” 这是外神犹格索托斯化身乌姆尔对他的称呼。 宁修远清晰记得,乌姆尔曾评价黎明之神,乃是“一个很有想法的真理之人”。 他不清楚真实之人和真理之人有什么区别,不过,这不妨碍他拿来主义。 “范伦汀娜,见过伟大的真实之人!” 范伦汀娜连忙再次致礼,心中暗涛澎湃。 这个称呼出乎她的意料,细细一想,又如此完美而诡异。 “伟大的真实之人,白色蠕虫死了吗?” 她忍不住问起这两天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旧日永存。” “这是……没死?” 范伦汀娜愕然,难不成她的弑神之举,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白日梦? 想到自己连日来的傲然,范伦汀娜心神近乎崩溃! “永恒的沉睡和死亡没有太大区别。” 宁修远又道。 范伦汀娜呆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顿悟,令她羞愧。 ——以蝼蚁目光去理解神灵视野,是何等的浅薄而无知。 在神灵的视野中,死亡的概念必然更加复杂。 就像她明明已经死亡,却依旧复活。 她相信,即便没有副体,伟大的真实之人依旧能够将她唤醒,无论她魂在何方。 “我明白了。” “你做的不错,我很满意,未来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寻求我眷者的帮助。” 这算是这件事的奖励?范伦汀娜又惊又喜。 “感谢祢,伟大的真实之人。”范伦汀娜略一犹豫,又道:“我该如何寻找祢的眷者呢?” “吟诵我的祷文,我自会派遣眷者。” 宁修远说着,一抬手,一枚符号从手中飞出,越过漆黑时空,悬停在范伦汀娜面前。 这是一枚衔尾之虫环抱一颗横纹方瞳符号! 它的出现,令周围时空都出现轻微扭曲。 范伦汀娜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符号刹那间融入掌心,自意识海中浮现。 这是一段以未知文字记载的祷文! 它由二十六个神秘符号,通过特定方式排列顺序,构成蕴含单一或多项含义的词汇,最终组合而出的神秘祷文。 经过符号的馈赠,范伦汀娜哪怕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些文字,此时,依旧瞬间通义,更忍不住吟诵起来。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祢卑微的信徒,祈求祢的注视,渴望祢的祝福!” 祷文念完了,范伦汀娜内心深处传来一声百感交集的感叹。 我当初果然没有猜错! 猪鼻面具人就是一位天使,不,至少天使级别的神话生物! 这段祷文就是明证。 “我需要哈灵顿的一切情报,尤其是关于黎明之神以及祂教会的信息,记住,一切付出皆有回报。” “即便是神位,也有价格!” 不等范伦汀娜细细体悟祷文所蕴含的信息,宁修远终于道出了他的目的。 他一挥手,从黑暗中唤来一支封印瓶。 瓶中一团漆黑如墨汁的超凡特性,在瓶中荡漾扭曲,宛如活物。 看到这封印瓶的范伦汀娜,浑身一颤。 如果是她副体而来,也许还感受不出这支封印瓶的异常。 但这具主体,虽然丢失了野兽聆听者,但已经融合的机械专家,依旧在告诉她,这支封印瓶中,盛放的是何等令人疯狂的存在。 ‘即便是神位,也有价格?’ 这句话更是犹如惊雷,在范伦汀娜心中轰鸣,惊颤灵魂。 还在因为弑神而荣耀的她,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野望和格局是多么的渺小。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回荡在四肢百骸之间。 “范伦汀娜明白!” 范伦汀娜低头,浑身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下次召唤,我会短暂复活你,令你晕厥刹那,如果情况允许,吟诵我的祷文,我即会再次召唤。”宁修远补充道。 “感谢祢的仁慈和智慧!” 范伦汀娜一脸惊喜,这个方法,正好免去她副体突然丧失意识,暴露的风险。 看来真实之人对她十分关心啊? 这令她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我等待你的消息,记住,信息汇报,祈祷即可。” 宁修远微微点头,一挥手,收回疾病欺诈者的力量。 范伦汀娜的主体随之一僵,再次陷入死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范伦汀娜的解读 “呼——” 宁修远看着主体再次死亡的范伦汀娜,微微吐了一口气,十分满意这次召见。 这次召见,可以说,完全在他精心策划之中展开。 他许下的眷者帮助承诺,自然是学习黎明教会的企业文化。 这仅仅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 若是举手之劳,自然是随手解决; 若是天大麻烦?不好意思,眷者迟到了,亦或者,你的功劳还不足以令我派遣强大眷者。 这一招,自然是学自黎明教会所谓的白色诅咒奖励。 对于此事,宁修远怨念颇深。 他被白色蠕虫掠走,在大冰山伊基尔斯呆了足足有二十天,黎明教会承诺的所谓救援也没到,说实话,他虽然阴差阳错因此获得巨额好处,但一码归一码,他心里还是十分不舒服。 不过,当角色互换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屁股决定脑袋。 至于拿出高位特性诱惑范伦汀娜,也是宁修远经过慎重思考之后的举动。 说实话,这个举动,颇有几分暴发户的味道。 但宁修远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拿出来诱惑范伦汀娜。 因为他在赌一个可能。 ——范伦汀娜会不会转头将这一切告诉黎明教会? 如果她这边见过他,那边就告诉黎明神教,宁修远从她手里获取的情报,多半真真假假。 这也是宁修远故意借空头支票告知祷文的原因。 他想借这个祷文,震慑黎明教会,令其不敢轻举妄动,最多借助范伦汀娜刺探他的底细。 如果这个最坏结果出现。 那么高位特性的诱惑就体现出来了。 范伦汀娜只要有野心,她多半会隐藏这个关键信息,做一名“双面间谍”,独吞高位特性奖励。 退一万步,如果黎明教会知道这件事,为了稳妥拿到高位特性奖励,也有可能虚与委蛇。 总而言之,两利相权取其重,相较于露出几分暴发户气质,宁修远更为看重实际收益。 殊不知,他这一步棋,走对了。 原因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对于蝼蚁来说,许诺再多,都不如直接露出一块方糖来得更有冲击力! 事实上,再次从副体上苏醒的范伦汀娜,也陷入震撼之中,愈发辗转反侧。 …… …… “呼……” 已有复活经验的范伦汀娜,在意识苏醒的那一刻,强行抑制本能,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担心惊扰门外侍女。 虽然这随口就能用一个噩梦搪塞过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微微翻了个身子,耳朵贴着天鹅绒枕头,可以听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兴奋,有力,充满希望! 自从接触到猪鼻面具人,不,真实之人之后,这次她第一次有了实质性进展。 对方展现而出的理性和承诺,令她大喜过望。 ‘高位特性?’ 心中默念这个称呼的范伦汀娜,眸中闪现出一抹憧憬之色。 作为哈灵顿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她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皇室教育,对于超凡者世界不敢说十分了解,但比起一般神甫知道得肯定要多得多。 因此她自然知道半神的秘密,乃是高位特性。 这是足以令无数超凡者为之疯狂的存在。 她当初能够说服奈德哈半神,同意她巡视弗朗西斯,就是利用高位特性的诱惑。 可以说,她现在仅仅宣布一份无主高位特性的线索,就足以换来那些高傲半神们的友谊,乃至承诺。 如此更别提详细获取方法! 思绪澎湃间,范伦汀娜的念头,落在真实之人的祷文上。 她想从中判断出真实之人的位格。 关于神灵祷文,也许不会提及所指向神灵的权柄,但只要祷文提起的东西,必然是真实的。 否则祷文只会无效化。 因为有些神灵之间的权柄可能会出现重合,所以祷文大多是三段式,通过三段精准描述,指向特定神灵。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 造物所未知之处? 念起第一句的范伦汀娜,就陷入了莫名震撼和沉思之中。 因为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令她难以置信。 造物都不知道的地方,这样的地方,还能存在吗? 难不成祂来自造物者的世界? “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 宇宙之外? 细细揣摩的范伦汀娜,忍不住瞪大眼睛,这段祷文明显是加强第一段祷文的含义,印证了她的猜测。 不过,这段祷文似乎做了微妙的区别,至于这其中区别,就不是她能揣测的了。 “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 沉睡? 莫非真实之人并非本体? 范伦汀娜蓦然想起真实之人的话。 ‘永恒的沉睡和死亡没有太大区别。’ 莫非真实之人其实陷入沉睡之中,展现在她面前的,乃是一具化身? 祂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唤醒自身? 如此说来,深海之渊就是暗指祂的沉睡之地喽? 死亡苍白? 这段祷文所描述的,恐怕就是真实之人的位格权柄。 “死亡?苍白?呼……” 范伦汀娜幽幽吐了一口气,她终于明白,真实之人为何能复活她了? 因为死亡,正是祂的权柄! 至于苍白? 这就不是她浅薄见识,可以揣摩的领域了。 “总得来说,真实之人应该是一位位格极高,几乎,不,甚至有可能和造物主属于同一位格,或者来自诞生造物主的世界。” “祂应该陷入了沉睡,但因为死亡权柄,又能以极其有限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活动,试图唤醒本体……” “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沉睡?” “谁又能杀了祂?” “莫非是造物者?” “等等!”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 “既然连造物都不知道的地方,造物者又怎么会知道祂,乃至杀了祂?” “还是说,沉睡乃是祂进入我们这个宇宙的代价?” “那祂来到这里的终极目的,又究竟为何?” 思绪至此,范伦汀娜灵魂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 从祷文中解读出来的只鳞片甲,所拼凑而出的恐怖远景,令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惊悸和颤抖! 在这掀开一角的宇宙诡秘面前,范伦汀娜觉得有必要管好自己的想象力。 思考太多,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负担。 她能做的,只有顺从,或灭亡。 至于该如何抉择? 她觉得提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 …… 人生就是一道道选择题。 随手布下一枚棋子的宁修远,也在面临一个选择。 究竟是去大城市发展? 还是留在小城市? 他现在最迫切的事情是,完成交易审判官的超凡仪式。 “我现在位格虽高,但力量终究有限,尤其是失去黎明教会的官方身份,等于成了流浪超凡者,不能说是过街老鼠,但也不宜抛头露面。” “偏偏我的超凡仪式,必须需要主持海量交易,才能完成融合?” “唉,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既然超凡仪式必须要执行,这点在大城市执行,效率无疑更高,但相对风险也将成倍增加。选择小城市,风险虽小,融合效率又会低很多。”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梦境之地的贫民窟,打算打探一下周围环境,再做选择。 还未走出贫民窟,一道颤抖的声音,从转角巷子里传来。 “哥哥,我们回去吧?我、我害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梦境商人 看着周围怪诞扭曲的建筑,阿娃十分后悔! 她就不该同意哥哥的梦境冒险。 现在好了,最初的新鲜感和刺激感过去,看着越走越诡异的环境,她惊恐得双腿发软,声音发颤。 “哥哥,我们回去吧?我、我害怕。” 年纪不过十六岁的阿娃,稚嫩面孔上满是恐惧。 “你、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哥哥布伦达的话,令阿娃脸上血色尽失。 “你不记得路了?” “我、我有在记啊,我记得明明没走远……” 布伦达一脸慌张,那张初具大人面相、唇边长着稚细胡须的脸庞上,写满了愧疚和不安。 他也是无意中,从好友那里获得踏入梦境之地的咒语,为此他激动坏了。 几次踏入梦境之地,但都没敢走远。 这次故意拉着妹妹一起,就是想着人多壮胆。 但他没想到,才离开住所,还没走两步,周围景色就变得彻底陌生起来。 其实他一直在试图回去,但怎么也找不到回家道路,甚至越走越陌生,越走越荒诞。 “那怎么办?” 阿娃慌了,一直僵硬脖子,不敢四处乱看的她,下意识环顾四周,这一眼,令她亡魂皆冒,死死抓住哥哥的手臂。 “哥,那、那是什么?” 只见狭窄扭曲的小巷尽头,一具无头人正拿着一个面包,使劲往脖子里塞去。 “不要乱看啊,都是做梦,都是假的……” 布伦达一脸惊恐的闭着眼睛,嘴中胡乱安慰着妹妹。 “我害怕!” “不要怕,不要怕!” 两人几乎在刹那间崩溃了,阿娃死死抓着哥哥胳膊,低头脑袋不敢乱看,布伦达则紧紧闭着眼睛,浑身颤抖,嘴边胡乱安慰。 看起来就像是两只簇拥在一起颤抖的鹌鹑鸟。 “二位似乎遇到了麻烦?需要我的帮助吗?”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声音传来。 说来也是奇怪,惊恐得似乎随时一个契机,也许一声嘶吼,就能崩溃的兄妹俩,此时,竟然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们的恐惧情绪似乎被强制剥夺了。 两人颤抖的身体,平复了下来。 阿娃和布伦达抬头,目光所见,新的恐惧再次滋生,但因为之前恐惧的消失,新滋生的恐惧还不足以令他们失态崩溃。 他们循声看去,只见在巷子不远处,站着一名笼罩在黑暗中、看起来就像是灰雾构成的人形生物。 “你、你是谁?” 阿娃咽了口唾沫问道。 “我是行走于梦境之地的梦境商人,你们需要帮助吗?” 灰雾之人声音平静。 没错,他正是宁修远。 梦境商人,乃是他遇到这对兄妹之后,突然迸发的灵感,他决定尝试一下看看。 “商人?你、你可以送我们回家吗?” 布伦达连忙问道。 “可以。”宁修远点了点头:“那你们愿意支付什么报酬,换取服务?” “我可以给你钱,我有钱,一百郎尔行不行?五百也行。”布伦达连忙道。 “可以。”宁修远颔首,伸出右手。 布伦达连忙翻找口袋,这一掏,他脸色骤白。 “钱呢?我记得明明带钱了啊?” “我有钱……”阿娃见状,也连忙掏向口袋,不想,下一秒也随即脸色大变:“咦,钱呢?” 两人面面相觑,表情几乎要哭了。 “我们没带钱。”阿娃声音带着哀求:“先生,你把我们送回去之后,我们再支付,可以吗?” “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宁修远心中泛起几分揶揄。 “那……那怎么办?可以用其他东西交易吗?可是,可是我身上也没有其他东西啊?哥,你身上有吗?”阿娃带着哭腔。 “我看看……好像,也没有。”布伦达在旁边不停翻着口袋,模样狼狈急了。 “你们可以用灵魂或知识交易。” “什么?” 布伦达惊恐,梦境商人的话,令他猛然想到都市传说中的恶魔。 “您刚刚说,知识也可以交易?” 阿娃敏锐抓住了重点。 “没错,你们的知识虽然并不值钱,但也勉强可以支付回家路费。”宁修远颔首。 “如果交易给你,我会丧失这些知识吗?”阿娃追问道。 “不会。” “那我该如何交易?” “只要你们同意即可。” 阿娃看向哥哥布伦达,寻求他的建议。 “我来吧,你不要交易。”布伦达略一犹豫道。 “可是……” “不要争论,我是哥哥,听我的。” 布伦达打断妹妹的话,一脸严肃的看向灰雾之人:“我同意交易知识。” “没问题!”灰雾之人伸手一抓,不见任何情况发生,他便道:“支付成功,我已经收到你的付款。” 旋即,他从灰雾构成的身体中,取出一根蜡烛,托举在掌心:“跟我走吧!” 话落,便向旁边墙壁走去。 在布伦达、阿娃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周围扭曲荒诞的建筑好像活过来似的,纷纷挤向两边,让开一条通道。 两人面面相觑,来不及追问,连忙追了过去。 步入通道,两人正担心这灰雾之人会不会把他们带到其他地方? 结果一抬首就看到通道之外,赫然是他们家位于梦境之地的房子! 这? 究竟是他们真的没走远? 还是这灰雾之人有着穿梭时空的能力? 两人在惊愕中,仅仅十余步,便通过建筑让开的通道,回到家门前。 这是一座独栋别墅。 相较于梦境之地其他地方的虚妄诡谲,这座别墅显得正常多了,看起来表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真实世界的房子。 “交易完成,祝你们冒险愉快。” 灰雾之人温文尔雅的捏下灰雾构成的礼帽,转身欲离开。 “等等!”阿娃喊道。 “你还需要帮助吗?阿娃女士。”灰雾之人转身。 “你、你怎么知道我叫阿娃。”阿娃讶然。 “布伦多先生的知识告诉我的。”灰雾之人道。 布伦多傻眼了,他猛然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记忆,以及一些足以令他脚扣别墅的尴尬经历,老脸骤然一红:“你、你不会连我的经历都知道了?” “非常有趣的人生经历,布伦多先生。” 崩溃! 灼脸崩心的悔意,席卷布伦多的身心,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还不如死在那些可憎怪物口中。 阿娃看了一眼哥哥,心中意识到了什么,又心疼又担心,又有些好笑、甚至好奇。 “梦境商人,你什么都卖吗?”阿娃问道。 “基本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你可以展示一下商品吗?” 危机解除,好奇再度占据上风的阿娃,一脸好奇追问。 “可以,那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这、这也算是交易?”阿娃傻眼了。 “有些商品,看一眼都会获得无穷好处,你说呢?” 宁修远声音平静,心中吐槽,对于大多数流浪超凡者来说,看一眼高位特性,确实堪称无穷好处。 因为他们连高位特性都不知道,甚至傻乎乎的以为集齐六份超凡特性,就能成为半神。 “这——” 阿娃满心愕然,没想到,神秘学世界还可以这样。 “那……”阿娃略一纠结:“你有神秘学知识吗?” “有。” “我需要支付多少钱,才能换来这些知识?” “这个问题太笼统了,阿娃女士。这具体要看你想交易哪方面的神秘学知识,如果是基础知识,价格并不昂贵。如果是成神知识,我想你们应该就无力支付了。” “成神知识?”阿娃浑身一震。 近乎社死的布伦多,也惊讶瞪大眼睛。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和妹妹恐怕碰到了一座宝藏。 “那基础知识多少钱?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这就回家拿钱。”阿娃激动起来。 “很遗憾,你们没有从真实世界带来东西的能力。” “啊?”阿娃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自己明明带钱,身上却找不到钱了。 “那你可以跟我去真实世界吗?我有很多神秘物品,我都可以拿来交易。”阿娃再度尝试。 “这里的真实世界乃是风暴雨神领地,未经祂的允许,我的擅自闯入会被视为入侵。”宁修远高深莫测道。 未做充足准备之前,他轻易不会踏入真实世界。 因为一旦被发现,他的处境将会十分被动,即便是遁入梦境之地,也需要时间。 而处于梦境之地,作为执掌捏塑梦境能力的他,将拥有极大主动权。 这毕竟是旧日支配者克苏鲁的力量,位格极高。 “看来二位并无交易意愿,既然如此,再会。”宁修远说完,随即转身离开。 这对兄妹已经榨不出半点油水。 灵魂,他们是肯定不会交易的,宁修远也不需要他们羸弱的灵魂。 至于知识? 有了布伦多的知识,阿娃的知识并不值钱,宁修远也不想要。 他要布伦多的知识,也仅仅是为了了解一下这座梦境之地的真实城市是谁的地盘,以及周边人文环境常识罢了。 “等等,我可以为你工作换取神秘学知识吗?你说过,你无法前往真实世界,但我可以,我或许可以帮你处理一些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阿娃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清楚,这是不是与虎谋皮? 但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机会。 宁修远挑眉,为阿娃的胆魄和急智感到惊讶! ——她几乎将仅有的可怜资本运用到了极致。 “你的身份和力量并不值钱,我也没有真实世界业务需要处理……” 阿娃闻言表情微变,不想灰雾之人又道: “不过,你的机智令我感到惊讶!”宁修远顿了顿:“一个未来承诺换取基础神秘学知识,要交易吗?” 阿娃的机智令他生出几分兴趣。 反正这些基础知识也不值钱,送她又何妨? “这也可以?”阿娃懵了。 宁修远颔首。 “我的承诺的可以吗?”布伦多连忙问道,他倒不是贪便宜,他只是想保护妹妹,就像交易知识一样。 宁修远沉默不语。 布伦多:“……” “好,我愿意用未来一个承诺,交易基础神秘学知识。”阿娃道。 宁修远一抬手,交易审判官发动,将一段基础神秘学知识交易过去。 “记住你的承诺!” 声落,他随即转身离去。 阿娃没有回答,因为凭空在脑海中出现的神秘学知识,吸引了她,令她激动得浑身发颤。 蓦然,当她翻阅到某一块知识时,眼看梦境商人即将消失,连忙喊道。 “等等,你有超凡特性吗?” “有!” 宁修远脚步不停,两个穷逼,已经没啥价值了。 “我下次该如何寻找你?” “当足够的幸运垂怜于你,我自然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丢下一句标准神棍之言的宁修远,一步踏出,梦境扭曲,身影骤然消失不见,留下面面相觑的兄妹二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布伦多才反应过来,一脸好奇的看向妹妹:“你说的超凡特性是什么?” “回去再说,这里不安全。” 已经获知一定神秘学知识的阿娃,一脸紧张兮兮的看着周围景色,连忙推开别墅大门,向别墅奔去。 布伦多看一眼始终蒙着灰蒙蒙之色的梦境之地,想到之前经历,浑身打了个哆嗦,连忙拔脚追上:“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钻进别墅阁楼,然后吟唱咒语,心智体随即消失在梦境之地。 …… 真实世界·爱格伯特市 一间堆满杂货的别墅阁楼里,布伦多、阿娃兄妹,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然后一个咕噜爬起来,摸了摸身边东西,又挤到窗口,看向窗外世界。 窗外,月明星稀,夏虫鸣夜。 隐隐绰绰的巡更人脚步声,令爱格伯特显得十分安静。 “呼……” 兄妹俩长长吐了一口气,再度对视时,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余悸未消之色。 不过,两人很快又兴奋起来。 “超凡特性是什么?”布伦多迫不及待问道。 “一种服用之后,立即就可以获得超凡力量的东西。”阿娃一脸神往。 “什么?还有这种东西?不用学习,念咒,篆刻魔法阵?”布伦多一脸怀疑,这种东西完全超乎他的常识。 “不用,不过,服用超凡特性有极大的副作用,那就是容易失控,变成怪物,只有完成特定的超凡仪式,才能融合这些特性。” 阿娃激动的描述起超凡特性,以及收获的其他神秘学知识。 她越说越兴奋; 布伦多也越听越神往。 作为有钱有闲的神秘学爱好者,他们不怕困难,只怕所求无门。 “这么说,超凡特性都被教会垄断了?” “好像是这样!” “难怪我们怎么也接触不到这些知识?” “还好我们现在有了梦境商人这条路径。” “可是我们怎么找他?万一他只是路过呢?” “能碰到一次,肯定能碰到第二次,我估计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走,对了,这超凡特性多少钱?” “哥,你傻啊,这是钱能衡量的吗?我估计这东西恐怕只有魔法道具、超凡物品之类的东西,才能换到。” “我们手里的东西能换来两份吗?” “一份恐怕都悬。” “这样,我们一边在梦境之地守着,一边尽可能筹措资金,万一再碰到他,能买一份是一份。” “好的!”阿娃点头,又道:“明天我去拜访一下贾尔斯先生,打探一下超凡特性,防止这就是一场骗局。” “有道理。”布伦多点头:“明天我也去拜访一下我的朋友们,把他们手里的宝贝都给搜刮过来。” “你可别泄露了梦境商人的消息。” “放心吧,我嘴吧严得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失控无处不在 “没想到,不是超凡者的阿娃,对我超凡仪式贡献度竟然还不少,这是什么原因?” “不对等交易?” “还是双方皆十分满意的缘故?” 行走在梦境之地的宁修远,思绪暗流不止,半晌,他摇了摇头。 数据样本太少,不想了。 等到获取大量数据,交易审判官的超凡仪式本质,自然一目了然。 倒是之前一直纠结的落脚之地选择问题,有了结果。 ——他决定就在这座城市执行超凡仪式。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名叫爱格伯特,乃是风暴雨神所统治的阿兹特克帝国北部最大岛屿及港口城市。 因为地处帝国边缘之故,这里也成了帝国对外贸易港口之一,经济十分繁荣。 “人口流动极大,贸易之风盛行,这倒是十分适合我执行交易审判官的超凡仪式。也罢,与其挑挑拣拣,不如骑驴找马,若情况有变,脚底抹油便是。” 在沉思中,宁修远来到疑似爱格伯特黑市的地方。 这里位于梦境城市边缘,由数道呈“井”字形构造的巷子构成,交通四通八达,不时可以看到一些人进进出出。 宁修远遁去身形,隐于暗中观察起进出行人。 半晌,又觉得不放心,干脆遁入一间民宅中,低声念起白色蠕虫祷词。 然后借助白色蠕虫的旧日视野,观察起黑市。 爱格伯特黑市和弗朗西斯黑市,总体上大差不差,不过,大概是贸易之风盛行的缘故,这里显得热闹多了。 从一些窃窃私语的对话来看,不少人显然就是普通人,或者说神秘学爱好者。 “看来爱格伯特对超凡领域的管控颇为开放啊?” 宁修远感慨,目光极具目的性的在黑市行人、摊贩身上徘徊。 ——他正在挑选猎物。 他需要一个合法身份,在此地长期驻留。 窃取一个当地人命格,无疑是最省时省力的做法,也容易避开当地教会的监管。 事实上,关于交易审判官的超凡仪式,他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执行计划。 该计划分为“明、暗”两部分。 明,在黑市做生意。 暗,伪装成梦境商人,出手一些敏感物资。 仔细算算,他手里其实早就聚起一笔庞大财富。 仅仅是独立的超凡特性,就有九份。 分别是:高位特性、入梦者(双份)、造梦师、盗火者、光明骑士、弑亲血族、野兽聆听者、通灵师。 当然了,其中的高位特性和野兽聆听者,他是不可能出售的。 但即便如此,七份超凡特性,依旧不少。 莫说流浪超凡者,即便是对于当地教会来说,都堪称一笔不菲财富。 除了超凡特性,他手里其他物资更是丰富。 譬如: 阿德莱德公爵的收藏; 从教会医院搜集而来的超凡药剂; 赴死者组织的上供; 乃至赴死者·斯莫利特的私人收藏。 零零总总一大堆。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掌控的傀儡,也不是不能交易。 目前他控制的傀儡,高达四名。 分别是: 格洛瑞亚、赴死者·斯莫利特、命运之蛇、以及银钥之地畸变怪物。 涉及的超凡特性,又高达九份。 这还没算死亡状态下的范伦汀娜,以及她的机械专家特性。 除此以外,他还拥有一杯神血、一只无根之魂、一头可无限分裂的炎魔、紧急情况下可以救命的克隆病毒……等等。 可以说,他一个人足以撑起一座超凡商铺,而且还是大型商铺。 有指引之烛的他,甚至还能做一些咨询类服务。 算上瘟疫门徒、疾病欺诈者等能力,医疗服务也能提供。 总而言之,现在的他,扮演一个商人不要太容易。 因此融合交易审判官,在他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 在观察中,宁修远有了合适的目标人选。 这是一名出售廉价超凡材料和魔法道具的超凡者,当然也有可能是魔法师。 ——即便是旧日视野,也无法看穿超凡者融合了几份超凡那特性。 不过,宁修远还是通过这些廉价商品,判断对方境界应该不会太高。 另外,从对方小动作不断,不停坑蒙拐骗一些新人的行为上,宁修远觉得他应该也不是教会安插的眼线。 如果是,那么杀他又多了一个理由。 确定目标的宁修远,旋即耐心蛰伏起来。 这一等就是半天时间。 在这半天时间里,他又观察了一些备选目标,但比来比去,还是这人更恶心。 现在看他终于收拾东西,起身离去。 宁修远冷笑一声,无视梦境之地建筑,横穿而过,跟了过去。 …… …… 今天生意不错,皮科尔心情很好。 他缩着头,脚步极快的行走在巷子中,面对周围荒诞恐怖景色,他已然习以为常。 走着走着,他蓦然停住脚步,一脸惊疑不定的环顾四周。 ——他突然发现,巷子好像变长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抬起脚步,疾行起来。 不同的是,这次他越走越惊恐,越惊恐脚步越快,最后甚至狂奔起来。 但无论他如何奔跑,也走不出这条一场熟悉的巷子。 “谁?”皮科尔停下脚步,声音颤抖:“谁在开玩笑?” “玩笑?不,我没有开玩笑。” 一道不辨男女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 皮科尔不停环顾四周,额头冷汗直冒。 “龙舌草和血舌兰十分相似,但属性却截然相反,你知不知道在龙舌草中掺杂血舌兰会酿出何等可怕的超凡事故?” 诡谲之音,在逼仄巷中回荡,惊孱人心。 “什么?有血舌兰这种东西?阁下,误会误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货也是从别人手里拿的。”皮科尔脸色骤变,连连辩解。 “聪明不用在正道上。” 一声冷哼传来,皮科尔表情骤然一僵,湛蓝色的瞳孔闪过漆黑之色,皮肤下似有无数肉芽在翻滚,重组着他的面庞。 “咯咯咯……” 命运被剥夺的惊恐,从喉咙深处挤出。 皮科尔颤抖的伸出双手,想要抓挠脸庞,将他体内的怪物拽出去,但手指刚刚碰到脸庞,骤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肌肉翻滚,皮肤抽搐的脸庞,在这一刻,蓦然平复下来。 它终于完成了畸变,化为另一个模样。 此模样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宁修远! 宁修远完成皮科尔双手未完成的任务,主动摸了摸脸庞,心神一动,正要重新换回皮科尔皮囊。 不想,一股陌生而撕裂的力量,陡然从身体深处冒出,侵蚀着他的灵魂,折磨着他的理智。 “唔——” 突如其来的腐蚀,令宁修远措手不及,抑制不住的闷声惨叫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眷者 宁修远的脑袋肿胀起来,鼓起一颗颗脓包,里面好似孕育着可怕怪物,在逐渐透明的皮肤上,翻滚着,冲撞着。 ——这是皮科尔的超凡特性,正在改造他的躯体! 原来,披上皮科尔命格的他,自然也成为皮科尔体内超凡特性的容器。 偏偏他根本不曾融合这份特性,加之自身交易审判官也未完全融合,骤然容纳双份超凡特性的他,顿时濒临失控。 失控带来的理性崩溃,令他心神虚妄,灵性活跃,他听到了……听到了来自伟大存在的呼唤! “雅拉克山……星石……雅拉克山……” 低沉的呓语唤醒源自白色蠕虫的记忆,那是祂的信仰——旧日支配者亚弗姆·扎的呼唤。 “噗!噗!噗!” 宁修远脸上的脓包再也安抚不住,一个个突然炸开,弹射出一根根黏滑的、长满彷如眼睛吸盘的触手。 触手肆意挥舞,好似在礼赞膜拜极北之地的伟大存在。 白色蠕虫的记忆,也令宁修远意志归位。 借助旧日位格,那跨越群星的遥远距离,不再成为视野的阻碍,在那惊鸿一瞥间,他看到了。 看了足以动摇心魄撼动灵魂的地狱景象! 那是极寒火焰,无尽火焰,灰色火焰。 只消一眼。 疯狂的意识几乎为之凝固,也唤醒了一丝可怜的理智。 “滚!” 宁修远惊惧之极,抓住这一丝理智,操控命运之蛇,拼命剥离皮科尔的命格。 “咯咯咯……” 皮科尔犹如溶解的蜡人,又似细胞的有丝分裂,身体竟然一分为二,又裂出一具身体,彷如连体婴儿,在拼命拉扯中,逐渐分开。 啪啪啪! 在奋力挣扎中,一根根血肉之线断裂。 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从皮科尔身上剥离而出。 霎时! 耳畔的低语消失了; 扭曲灵魂、泯灭理智的特性力量,退去了。 理智之火重新摇曳,心神尽数回归。 “呼哧……呼哧……” 宁修远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他来不及愤怒,也来不及错愕,伸手一抓,将皮科尔的身体塞入永固空间,随即扭曲梦境,离开这里。 在风驰电掣中,他逃入城市边缘。 在借助旧日视野确定无人追踪之后,这才在贫民窟一间民居中,停下脚步。 “扑通……扑通……” 停下脚步的他,抿着薄唇,感受着胸膛里砰砰直跳的心脏,那失控和死亡的味道,令他骇然而心悸不已。 “这就是超凡者的世界吗?失控永远无处不在?” 许久,宁修远拖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陷入了沉默。 这场突如其来的失控,几乎打断了他的一切计划。 “难怪格洛瑞亚的哥哥刺杀我时,所窃取命运的傀儡都是普通人,不是他不想窃取超凡者命格,而是窃取他们的命格,就要承担他们超凡特性所带来了扭曲和失控。” “也对,如果他能窃取超凡者位格,为什么不直接窃取我的位格,反而又是命运替换、又是命运同体?” “倒是我,无知者无畏,竟然敢操控命运之蛇窃取白色蠕虫的命格,幸亏白色蠕虫陷入沉睡,体内超凡特性也随之沉睡,否则不等我成功窃取,就已经失控变成了怪物。” 后知后觉的宁修远,分析到这,只觉得浑身恶寒,一阵惊悸而后怕! 自从格洛瑞亚哥哥仅凭三环命运系力量,就差点把他这有着四环境界、实际近乎等于五环超凡者干掉之后,他一直觉得命运系力量十分逆天而可怕。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不是命运系逆天,仅仅是他不了解罢了。 任何力量都是有缺陷的。 这也是衔尾蛇路径的终极秘密。 当所有缺陷都被补全形成闭环之时,那么也就是超凡者成为完美生物之际。 “那呼唤……?” 想到失控时听到的呼唤,宁修远脸色布满阴鸷。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就是窃取白色蠕虫命运,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呼——” 沉重叹息,在小屋中回荡,荡漾起命运的涟漪。 他没想到,白色蠕虫竟然是旧日支配者·冰焰极圈之主·亚弗姆·扎的眷者! 想到这,宁修远浑身一震,猛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火眼联盟首领奎勒成功召唤爆燃者克图格亚之后,克图格亚几乎未对大冰山伊基尔斯造成任何破坏! 祂刚刚靠近,就选择离开。 离开之时,还将召唤者奎勒杀死。 关于这一点,宁修远一直未曾细想。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明白,爆燃者克图格亚之所以没有攻击大冰山伊基尔斯,甚至没有宣泄怒火仅仅只杀死奎勒一人,乃是因为: ——祂们根本就是一家人。 原来,冰焰极圈之主亚弗姆扎,赫然正是旧日支配者克图格亚的子嗣! 而白色蠕虫又是亚弗姆扎的眷者,克图格亚自然不会攻击自己子嗣的眷者,更不会宣泄怒火,焚烧畜群。 因此死的只有始作俑者奎勒。 想通这一切的宁修远,心神悸动。 他是真没想到,同为旧日支配者的白色蠕虫,竟然是亚弗姆·扎的眷者?太掉价,太不可思议了。 “孽障啊!” 他脸色阴晴不定起来,亚弗姆扎的呼唤,唤醒了白色蠕虫相关记忆。 亚弗姆扎似乎遭到了封印。 一直在呼唤白色蠕虫的解救! 很显然,白色蠕虫也无能为力,或者一直在做准备。 现在白色蠕虫被宁修远干掉,干掉也就干掉了,偏偏他却取而代之,窃取了祂的命格。 这下等于继承了白色蠕虫的孽障! “看白色蠕虫的记忆,亚弗姆扎其实一直在不停呼唤,白色蠕虫之所以信仰亚弗姆扎,恐怕也是因为这永不停歇的呼唤缘故。” “而白色蠕虫之所以能听到,除了位格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祂们都执掌着同一途径的力量!” “只不过,白色蠕虫表现而出的是冰冻,而亚弗姆扎表现而出的则是冰焰。” “我之前之所以没听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的灵性并不高,加之白色蠕虫也陷入了沉睡。” “当我濒临失控,灵性极度活跃之时,我不仅会听到祂的呼唤,这呼唤还会令我失控风险大大增加。” “从此以后,恐怕别想再服用第五份超凡特性。” 思绪至此,宁修远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难不成融合完交易审判官之时,就是剥离白色蠕虫命格之日? 舍得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入门者的艰难 无论舍不舍得,在服用第五份超凡特性之前,必须得解决亚弗姆扎的呼唤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也只能忍痛剥离白色蠕虫的命格。 “雅拉克山,星石?” 宁修远忖度着亚弗姆扎的呼唤之言,虚空一抓,取出指引之烛,打算窥探一下这神秘之地。 “算了,若是一般人窥探,也许没什么。但我继承白色蠕虫命格,有着和亚弗姆扎同一途径力量,擅自窥探,很容易被祂察觉,引发失控。” 宁修远想了想,谨慎起见,还是将指引之烛收了起来,转而唤出皮科尔。 此时,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陷入昏迷。 看起来颇为狼狈而可怜。 宁修远面无表情,发动交易审判官,剥夺目标体内超凡特性。 【賋易·失败】 【交易·失败】 【……】 连续发动十余次,交易依旧失败。 宁修远心如止水,耐住性子,锲而不舍,终于在第十九次,成功剥夺皮科尔的超凡特性。 ——捕梦人。 看着封印瓶中,好似黄沙般的超凡特性,宁修远目光闪烁。 “从我以往经验来看,这种剥夺,恐怕只能算是名义上的剥夺,一旦我重新占据皮科尔的命格,并以他的命格苏醒,这份超凡特性必然还会以未知形式回归本体。” 这点从奥兰多失控事件中,他的疾病欺诈者被剥夺; 乃至范伦汀娜公主每次苏醒,机械专家特性都会自动回归,可以明显看出。 超凡特性这种力量,有时候很不靠谱;但有时候又靠谱得离奇,毫无道理可言。 “想要解决这个弊端,只能立即给它找个新主人。”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不愿再杀人的他,收起封印瓶,离开这间梦境民居,寻觅合适买主去了。 …… …… “贾尔斯先生,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凡特性这种东西?服用之后立马就能获得力量?” “我怎么感觉这就像是一场骗局?哪有什么力量可以如此轻松获得?” “是啊是啊!这不会是魔鬼编撰的谎言吧?我听说,魔鬼最喜欢用力量来诱惑人用灵魂交换了。” “贾尔斯先生,我听说过您十分擅长使魔召唤魔法,这是真的吗?我可以跟您学习吗?” 梦境之地·布伦达阿娃兄妹家别墅前,一群年轻男女正纠缠着一名戴着礼帽,手持镀银手杖男子。 他叫贾尔斯,乃是当地爱格伯特学院的天文系教授,是一位本该有着十分体面生活的人。 但在当地人眼中,他的生活并不体面。 他总是买快过期的黑面包,一年四季只穿一套洗得发白的正装,经常出入二手书商。 在很多人眼中,他就是个傻子。 宁愿饿肚子,也要买书的傻子。 但在另一群神秘学爱好者眼中,贾尔斯极富盛名,所有人都知道他对魔法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和造诣。 “哥,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要泄露梦境商人,你怎么……?” 阿娃看着哥哥的朋友们正在缠着贾尔斯先生,表情难看,有种独属于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的感觉。 “你还说我,你也不是告诉了贾尔斯先生?” 布伦达表情尴尬。 “不一样的好吧?贾尔斯先生那么博学,我、我根本瞒不住他……” 阿娃一脸讪讪,哑口无言。 “啪啪!” 就在这时,几道掌声,打断了兄妹俩的窃窃私语。 “各位先生女士们,我想你们过来肯定不是为我而来,大家时间宝贵,如果各位想讨论魔法,可以私下找我,现在寻找梦境商人才是正事,不是吗?” 贾尔斯拍了拍巴掌,打断眼前好奇宝宝们的讨教。 “贾尔斯先生说的对,寻找梦境商人才是正事。” “布伦达,你们上次是在哪里撞见梦境商人的?” “我们快出发吧!” 众人闻言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贾尔斯见状面带微笑,心中却颇为无奈。 从阿娃口中获知梦境商人拥有超凡特性这条线索之后,他激动得立即和阿娃约定在梦境之地见面。 为了防止阿娃迷路,他还主动提出,他过来找阿娃汇合。 结果没想到,汇合是汇合了,却汇合了这么一群半吊子?这让他颇为不喜。 不过,听阿娃所述,那梦境商人行踪缥缈十分诡异,这次找到他的希望估计也不大,有没有这群拖油瓶也就无所谓了。 一行人离开阿娃家门前,沿着城市主干道走了起来。 一路上,一群半吊子神秘学爱好者,又是惊呼,又是尖叫,叽叽喳喳不停。 他们中很多人,还是第一次来梦境之地,不免有些惊惧于这里环境的怪诞和恐怖。 一些偶尔来过一两次之人,则一脸得意洋洋的讲解着。 路上,偶尔撞见两三名行人,也大多形色匆匆,对他们不予理会。 渐渐地,贾尔斯有些烦躁起来。 一方面是漫无目的的游走;另一方面也是耳旁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眼看就要走到城市边缘,他吐了一口气,决定送这群半吊子回去之后,便自己一个人搜寻。 ——常年的魔法研究,令他习惯一个人独处。 “我们又见面了,布伦达先生、阿娃女士,你们似乎是在找我?” 不想就在这时,一道模糊之音,从旁边巷子中传来。 窃窃私语的众人骤然安静了下来。 贾尔斯一脸激动的循声看去,只见一名果如阿娃所描述的灰雾之人,正站在漆黑巷口。 “梦境商人!” 阿娃激动起来,因为通过贾尔斯,她基本已经确定梦境商人交易给她的知识是真的。 这些知识对她帮助极大。 至少,为她推开了神秘学大门,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尊敬的梦境商人,我想购买一些东西。” 贾尔斯连忙道,生怕梦境商人跑了。 “欢迎光临。” 宁修远笑着走了过来,不动声色间,将周围梦境空间与旁边民宅互换,从而达到隐身效果。 这样,即便是有人误打误撞走过来,落入眼中的也只是一条空旷街道。 “阁下这里有……超凡特性吗?” 贾尔斯按捺住内心激动,一脸小心翼翼问道。 这个世界一直很不公平。 有人一出生,金山银山; 有人奋斗至死,不及人家一餐一饭。 神秘学圈子更是如此。 一切知识都是有价的,没人会无缘无故将自己好容易挖掘而来的咒语和知识告诉别人。 如此更别提超凡特性! 他从结缘神秘学,到搜集大量古籍残本,逐渐掌握一些魔法,最终知道超凡特性的存在,前后经历数年时间。 再其后,哪怕他知道踏入梦境之地的方法,也知道黑市的存在,也很难搜集到超凡特性。 因为这玩意在市场刚一出现,立马就会被人买走。 ——无数流浪超凡者都不够分的,哪里轮得到他这名魔法师? 这也无怪他知道梦境商人之后,如此激动而迫不及待。 “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东西,前提是,你能支付得起代价吗?” 看着眼前男子激动模样,宁修远忽然发现,自己穿越而来能被拜伦主教收留,甚至获赠超凡特性,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也是一种幸运。 他等于拿到了超凡者俱乐部的门票,无论疾病欺诈者多么的鸡肋。 对于大多数神秘学爱好者来说,这辈子极限,也许就是掌握几道安慰功能大于实际功能的魔法咒文。 “这尊飨灵怪雕像如何?只要滴下鲜血,便立即可以唤醒里面的幽灵,可供驱使。” 贾尔斯掏出一尊雕琢狰狞恶鬼模样的雕像。 这尊雕像一出,布伦达和他的朋友们面面相觑,目露绿光。 ——驱使幽灵?这听起来简直太酷了! “很有意思的玩具,但比起超凡特性,它并不值钱!”宁修远评价道。 戛! 布伦达等人傻眼了,他说什么,玩具?这么厉害的东西只能算是玩具? “替生画卷,可以代主人承受疾病痛苦。” 贾尔斯又掏出一卷画卷。 “很遗憾,它的价值还是很低。” 贾尔斯脸色难看起来,他想了想,又连续掏出好几物,结果都遭到拒绝。 “超凡特性是力量,也是诅咒,何必一定要渴求超凡特性,我手里有无数魔法物品,说说你的需求,或许这里就有你所需之物。” 宁修远道,心中叹了一口气,以后寻找交易对象,还是尽量找超凡者吧! 这些普通人太穷了。 “不,我只要超凡特性,听着,我有一本记载禁忌知识的神秘典籍,我保证它的价值一定远超超凡特性!我用它来交换超凡特性,但我要你再加点东西。” 贾尔斯突然红着眼睛,压低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塞拉伊诺断章》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宁修远一脸漫不经心。 贾尔斯伸手入怀,掏出一本破旧书籍。但他并没有立即递出去,反而一脸认真的盯着宁修远灰蒙蒙的面庞。 “我能相信你吗,梦境商人?” “你可以选择拒绝交易。” “……好吧!” 贾尔斯一咬牙,将这残破书籍递了过去。 ——这本书最大价值,在于上面记载的知识,一旦被看过也就毫无价值了,所以他很担心梦境商人在看过之后,便不在承认它的价值。 宁修远接过,仔细端详,这书封面只有一段潦草后补文字。 《塞拉伊诺断章》 ——拉班·修琉斯贝利博士·着。 翻开书籍,第一页直入主题,关于【黄金蜂蜜酒】的制作方法; 第二页,宁修远瞳孔一缩,赫然是关于爆裂者克图格亚的召唤仪式; 第三页,宁修远呼吸一滞,竟然是奎勒许诺而未曾实现的旧印: 第四页,【附魔哨子】的制作方法。 第五页,召唤并控制旧日支配者·深空星海之主、黄衣之王·哈斯塔的仆从——拜亚基。 这是一种能够借助凯姆(Keim)维度,以400倍光速旅行的星空物种,但很少有人掌握驾驭它们的方法。 另外,在如此高速下移动,一般人的身体也承受不了,【黄金蜂蜜酒】可以停滞肉体和灵魂,保护旅者不受真空和高能射线,乃至高速移动带来的损伤。可以说,这完全是一套相辅相成的神秘学。 “必须得承认,这本书的价值兑换一份超凡特性确实绰绰有余,关于它的溢价,你可以兑换神秘学知识,或超凡物品。” 宁修远合上《塞拉伊诺断章》,大方承认这本书的价值。 “两份超凡特性?” “你太贪婪了,这些只是知识,你要明白,从知识到力量,有着天壤之别。” “好吧,阁下手里有哪些超凡特性?” “你想要哪种类型?” 贾尔斯看着已经被宁修远翻阅过的书籍,到底没有坚持查看所有超凡特性,他略一沉思道。 “梦境!我想要关于梦境的超凡特性。” “很聪明的选择!” 宁修远微喜,一抬手三支封印瓶浮现而出。 “入梦者、造梦师、捕梦人。” 贾尔斯心神剧震,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作为资深神秘学爱好者,他对超凡特性还算了解。 自然明白能够一口气拿出三份同一类型特性之人,底蕴有多可怕。 “它们有什么区别?” “我推荐你选择捕梦人。” “为什么?” 宁修远不答,一副随你爱听不听模样。 “好,我选择捕梦人。” 贾尔斯一咬牙,选择相信梦境商人。 因为如果梦境商人要害他,他便是选择其他超凡特性也躲不过。 或者说,今天这场交易本身就是一次冒险。 宁修远一挥手,一支封印瓶飞了过去。 贾尔斯接过封印瓶,语气极快的吟唱一段咒语,确定这瓶超凡特性真伪之后,竟直接抹去灵性封口,现场一饮而尽。 这一幕看呆了布伦达等人。 或者说,贾尔斯和梦境商人的交易过程,早就令他们看傻眼了。 他们手中的那点东西,比起贾尔斯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结果连贾尔斯明显都拿出压箱底宝物才换到一份超凡特性,他们多半没戏。 “唔——” 就在众人感慨艳羡之时,贾尔斯突然抱头吃痛惨叫起来。 “这……” 布伦达等人大惊失色。 胆小的呆滞当场; 胆大的立即掏出魔法物品,随时准备激活。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贾尔斯惨叫之后,情况不在恶化,他虽然满头大汗呼吸急促,但神色却逐渐好转。 好一会儿,他放下双手,一脸心有余悸。 “贾尔斯先生,发生了什么?” 阿娃问道,心中其实隐隐有了答案。 “我没事,只是精神烙印的冲击。” 贾尔斯随口解释一句。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便在这时,贾尔斯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秒,突然出现在街边。 “哇,这就是超凡力量?”众人瞠目结舌,一脸惊呼。 不想贾尔斯却一脸狐疑的看向宁修远。 “这是我的领地,你的力量受到限制,这很正常。”宁修远道。 “原来是这样。”贾尔斯恍然大悟,心中不觉惊讶,毕竟他才刚刚踏入超凡,被前辈限制住,这在他看来很正常。 “你还有一些溢价,想好要兑换什么了吗?” “神秘学知识吧!”贾尔斯道。 “如你所愿,贾尔斯先生。” 声落,宁修远一挥手,连续发动数次交易审判官,终于将一份神秘学知识交易过去。 “万分感谢!” 感受着在脑海中突然涌现的知识,贾尔斯对梦境商人的力量越发恐惧,在这种恐惧中,另一种情绪悄然浮上心头。 那就是感激!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对方黑吃黑,甚至鉴定他的《塞拉伊诺断章》不值钱,他也根本无力反驳。 至于《塞拉伊诺断章》会不会比梦境商人定价更值钱? 有这个可能! 但诚如梦境商人所言,从知识到力量,有着天壤之别。 他意外获取《塞拉伊诺断章》也有数年时间,仅仅制作了一份【黄金蜂蜜酒】和掌握克图格亚的召唤仪式,以及旧印。 余下最实用的【附魔哨子】和【拜亚基】召唤控制仪式,他迄今也未收集到足够材料。 “阁下,我们这些东西能换一份超凡特性吗?” 布伦达在旁边开了口,只见他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材料。 ——这次他之所以能把这些东西带进梦境之地,正是从妹妹交易而来的神秘学知识中,获取的方法。 “虽有价值,但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购买超凡特性。” 宁修远摇头,有心准备离去。 “啊?那、那能换一些魔法道具吗?我想要一个类似贾尔斯先生的飨灵怪雕像。” “我想要梦境类的东西,最好可以自由出入这里的,那些黑暗中的怪物太可怕了。” 一群年轻人大失所望之后,在跳脱性格驱使下,立即转变方向。 为了保住人设,宁修远耐着性子,同这些人逐一完成交易。 这边刚刚完成交易,那边宁修远便告辞离去。 没有后顾之忧的他,在做好充分准备之后,再次窃取皮科尔的命格,果然,这次再无问题。 终于获得一个光明正大身份的他,随即踏出梦境之地。 夜幕笼罩,灯影濯濯。 现身不知名街道上的宁修远,看着周围正常房屋,再仰望漫天群星,心中压抑抑郁一扫而空。 作为他乡异客,纵然他已经学会和孤独握手言和,但他还是喜欢这充满烟火气息的人间啊! “呼……” 许久,宁修远长长吐了一口气。 环顾四周间,皮科尔的记忆逐一涌现,他随即迈开脚步,向“家”里走去。 …… …… “咚咚咚……” 富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谁?” “我,汤姆林森。” 刚刚从梦境之地返回的贾尔斯,松了一口气,这是他的一位同事,也是爱格伯特学院的一名教授。 “吱呀!” 门开,修着精致山羊胡的汤姆林森走了进来,他脱下礼帽,并未挂在衣架上,反而抚在胸前,微微鞠躬道。 “贾尔斯先生,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我,汤姆林森,伟大的风暴雨神忠实仆人,听闻你成为捕梦人,特意登门拜访,还希望你配合,跟我走一趟。” 贾尔斯一怔,头皮发麻。 “不要试图遁入梦境之地,大家都是同事,希望你能给彼此一个体面。” “你、你要做什么?剥夺我的力量?” “不要激动,例行公事的调查罢了。” “调查谁?我?我从未违法犯纪,更未参与异端活动。”贾尔斯急切辩解道。 “我知道,不然以你掌握的魔法力量,也不可能在爱格伯特学院安然任教,我们要调查的是——梦境商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马灯回归 烛火摇曳,灯芒恍惚。 坐在简陋石桌旁的贾尔斯,脸色发白的将他如何知道梦境商人,又如何寻找梦境商人,乃至找到之后的交易过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语毕,审讯室陷入了沉默。 端坐在他对面的神甫帕尔默,眉眼低垂,放在桌面的右手,轻轻敲打着,陷入了沉思。 压抑的气氛,令贾尔斯心跳如如鼓,半晌,他试探问道: “梦境商人是……异端?” “异端?不好说。如果他是异端,与其随意出售一份超凡特性,还不如将其用来培养狂信徒,甚至卖给海盗都比卖给你强多了。” “那他这是……销赃?” “销赃就更没有必要卖给你,黑市有的是渠道。”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在执行某种超凡仪式!” 帕尔默继续分析: “敢如此随意出售超凡特性,这种人多半是无信者,再看他手里物品种类又十分丰富,他的身份怕是只有一个可能——海盗。” “即便不是海盗,多半也是嗜杀之徒,否则这么多超凡特性和超凡物品,根本无法解释。” “你也是运气好。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他遇到的前几位客户,他需要通过你们打响名气,一旦达到目的,他极有可能先卖后杀,即便如此,也不排除他以后杀你夺回超凡特性的可能。” 帕尔默的话,令贾尔斯悚然一惊,头皮发麻。 审讯室,陷入了沉默。 许久,酝酿时机到位的帕尔默,道: “贾尔斯先生,有没有兴趣成为我们的外围成员?这样你不仅能够享受我们的保护;为教会效力,也有机会获取其他超凡特性。” “这……”贾尔斯一怔,感情刚刚的恐吓就是为了吸纳我? 但也不可否认,帕尔默所言有道理。 万一梦境商人是个心黑胆肥之辈,这边卖过他东西,那边就反手杀了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另外,我能拒绝得了教会的邀请吗?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贾尔斯站起来,识趣道。 “主说,我们要善待迷途知返的羔羊。”帕尔默也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欢迎你,贾尔斯先生。” “能为我主效力,这是我的荣耀。”贾尔斯露出荣幸之色。 “很好,鉴于你极有可能已经被梦境商人盯上,接下来我会对你进行一次突击培训,同时差人暗中保护你,希望你配合我们的行动。” “是!”贾尔斯颔首,心中暗忖,这不就是拿我当诱饵吗? …… …… 皮科尔之家,位于斯图尔特大街14号,这是一座十分老旧的破房子。 房主是一位眼花耳背的老太太。 皮科尔租住在这,也正是看中老太太的迟钝。 回到家,宁修远干净利落的将皮科尔私人物品全部清理干净,然后铺上私人被褥,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再躺在软榻上,终于有种找回人类的感觉。 这一觉,几乎是他坠入大冰山伊基尔斯以来,睡得最舒坦一觉。 翌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他慢条斯理的解决完个人卫生,这才离开住所,觅食去了。 顺便采购一些个人物资,尤其是适配皮科尔身材的服饰。 一番采购下来,宁修远对爱格伯特的城市规划,也有了一个基本了解。 天色将黑,他便遁入梦境之地,循着皮科尔的记忆,熟门熟路来到黑市,在老地方支开摊子。 准备贩卖的商品,都是皮科尔的廉价货物。 不过,这些货物都被他整理过了,剔除掉滥竽充数的假货。 ——他不差这点蝇头小利,也没必要为这点薄利自找麻烦。 梦境之地,时间悠长。人生第一次摆摊的宁修远,初时还有几分新鲜劲儿,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就提不起劲儿来了。 不是生意不好。 恰恰相反,皮科尔的生意还不错。 因为他卖的都是廉价消耗品,加之掺假便宜,顾客自然不少,其中不少还是回头客。 他们甚至激动的告诉皮科尔,他们的魔法实验,快要成功了。 这一幕,令宁修远颇为感慨,皮科尔这老奸商敢在同一地方摆摊,果然有两把刷子。 然而生意虽好,但宁修远情绪还是越来越低落。 赚不到钱是一; 超凡仪式融合进度也十分缓慢。 不,是非常慢! 踏入四环的宁修远,从未经历过这种融合进度。 看模样,没个三五年,休想完成超凡仪式。 “唉!” 宁修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一边统计着数据,一边试图从海量数据中,分析出交易审判官的超凡仪式本质。 “嘿,兄弟,听说过梦境商人吗?” 就在这时,一道轻佻之声打断了宁修远的思绪。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 “梦境商人?” 宁修远抬头,一脸迟疑之色。 从皮科尔记忆中,他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一黑市混子,名叫爱华德,常年流连于黑市,混迹于神秘学圈子,帮人跑腿,办些不宜出面的活计。 “不会吧?还有您不知道的事情?”爱华德一脸夸张。 “我知不知道关你屁事?别碍眼挡我做生意,滚。”宁修远模仿着记忆中的皮科尔,一脸不耐烦。 “别啊,事关超凡特性。”爱华德一脸嬉皮笑脸。 “哦?”宁修远露出几分兴趣。 爱华德一边猥琐的伸手摸向摊位,捏起一小块鲜红辰砂,一边注意着宁修远脸色,见他默许他的小动作,这才喜笑颜开,低声道: “要不是看咱俩感情好,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我告诉你,昨晚这梦境之地出现了一位自称梦境商人的神秘人,他自称手里商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超凡特性。” “据说,这梦境商人十分诡吊神秘,看起来就跟影子似的,突然就能从人影子里活过来,一挥手就是十几份超凡特性,问你要不要交易?” “哎,你别不相信,贾尔斯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教天文的教授,他昨晚就买到一份超凡特性。据说,已经成为超凡者了。” 爱华德一脸夸张的描述着,听得宁修远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当事人,他都怀疑爱华德是不是在描述模仿作案者? “是吗?贾尔斯本人呢?” 宁修远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心想,这件事传播也太快了吧? 那群年轻人有这么嘴大? “听说,上午还有人看到他在授课呢!要我帮你打听一下吗?”爱华德一脸我懂你意思的模样。 “我打听他干嘛?”宁修远语气很冲。 “对对对,看我这嘴。”爱华德又一副我明白表情。 “滚,别耽误我做生意。”宁修远一脸不耐烦的挥手。 “别啊,我今天也是来做生意的。” 爱华德也是脸比天厚,挨打挨骂都能嬉皮笑脸,他一脸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围,取出怀中包袱,一点点将其打开。 宁修远本来满脸嫌弃的表情,随着包袱的打开,逐渐僵化,一股彻骨寒意直冲脑际,令他下意识就要扭曲梦境,遁入虚空。 ——只见破旧的包袱里,静静竖着一盏水晶马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兑现诺言之时 “怎么样?这可是我祖传之物,不用灵性包裹,就能带入梦境之地。若非最近手头紧,我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爱华德一脸神秘兮兮。 “你从哪得来的?”宁修远问道。 “不是说了祖传……”见宁修远脸露怒色,爱华德连忙改口:“嘿嘿,我就知道瞒不住你,实话告诉你,这是我淘的,没想到竟是个宝贝!” “你猜怎么着?我这边念咒进入梦境之地,这玩意那边就跟了进来,你说说,这不是超凡物品这是什么?怎么样,收不收?” “收,十郎尔。” 宁修远摸出一枚十郎尔银钱,一脸打发叫花子的嫌弃模样,弹了过去。 “哎哎,这也太少,这这……”爱华德还想再说两句,看着宁修远就要抢回郎尔银钱,连忙丢下马灯:“行行行,给你给你,谁让咱俩关系好呢!” 说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水晶马灯,他早就找人鉴定过了,就是个普通马灯,也就皮科尔这傻子还愿意出钱! …… 瞥一眼爱华德远去背影,宁修远目光落在水晶马灯上,眼眸深处闪过惊疑不定之色。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 还是某种宿命? 他不敢相信这是巧合,又希望这就是巧合。 在纠结中,宁修远微微吸了一口气,伸手提起马灯,久违的紫铜提杆手感,令他心神摇曳。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又意味着什么?’ ‘守灯人的职责?’ ‘黎明之神的提醒?’ ‘亦或者,仅仅是这盏马灯的特殊?它会以各种未知方式,回到主人的手里?’ 冗繁的思绪,犹如沼泽之地腐臭膨胀的泡泡,在意识搅动中迸裂,释放浑浊恶意。 宁修远不得不怀揣恶意。 因为这个世界一直对他充满恶意! “要不,再丢一次?” “不!” “如果这是巧合,丢不丢,意义不大。” “如果这不是巧合,丢了,也会再次回归,甚至激怒黎明之神。” 利弊权衡间,宁修远放弃丢弃马灯的打算,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奈。 知识的欠缺,力量的匮乏,令他面对未知,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想到这,宁修远站了起来,收拾摊位。 他并没有离开黑市,反而向黑市深处走去,循着皮科尔的记忆,在一间挂着幕布的小屋前,停下脚步。 撩开幕布,踏入小屋。 环顾四周,屋内漆黑一片,宛如来到混沌宇宙,只有脚下青石地面,透出几分理性气息。 迎门摆着一张整切木桌,桌后坐在一名白发老人。 “欢迎大驾光临,皮科尔先生,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老人满脸热情,身体却纹丝不动。 “雅拉克山!”宁修远大大咧咧走近,在桌子前坐下:“你们知道这个地方吗?”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地方的?”老人表情严肃起来。 “一本魔法书。”宁修远随口道。 “呵呵,拙劣的借口,过来询问这个地方之人,十人有九人如此。”老人呵呵一笑。 “多少钱?”宁修远不置可否。 “这要看你想要的详细程度?如果仅仅是粗略介绍,只需要三百郎尔,如果你想要更详细的情报,比如关于雅拉克山前世今生,比如如何抵达那里,这价格可以就昂贵了。” “是吗?老头,别跟我耍虚的,给个痛快话。” 宁修远模仿着皮科尔的脾气。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看样子,你是想要更为详细的情报喽?看在都是街坊邻里的份子上,给你九折,一万八千郎尔!” “抢劫啊你?”宁修远佯怒。 “大家都是生意人,这是明码标价,你可以选择不买。”老人收敛起笑容,神态冰冷起来。 “我没这么多钱,钱都在货里,以物易物可不可以?” “没问题,谁让我们是街坊邻里呢?”老人再次喜笑颜开。 宁修远将今天剩下货物,砸在桌子上。 “这不够。”老人道。 “这下够了吧?”宁修远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些超凡材料,拍在桌子上。 “勉强而已。”老人一挥手,满桌材料,一扫而空。 “快说!” “莫急。” 老人慢条斯理的拍了拍巴掌,小屋幕布骤然凝固化为一堵墙壁,这是告诉潜在客户,黑心老人正在待客,暂且耐心等待。 “雅拉克山位于极北大陆,没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不要急,听我慢慢说,保证让你物有所值,我不会砸了我的招牌。” “传闻这里乃是旧神战场,神战令这里环境诡谲无常,忽而盛夏,忽而寒冬,各种怪物更是层出不穷。” “其中,不少怪物本身就孕育着超凡特性。” “另外,旧神战争也在这里遗留下无数宝贝,据说,还有人曾在这里寻觅到神血。” “总而言之,想要发财的话,去那里碰碰运气,绝对是个不二之选。” 宁修远冷哼一声:“真有这么容易,你还会在这里贩卖二手情报?” “人老了,跑不动了!”老人感慨,旋即一脸若有深意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 “呦,这是不淘金,改卖水了?”宁修远挑眉。 老人笑了笑,递上一个信封。 “极北之地,亘古以来就笼罩在旧神诅咒之下,鲜少有人能抵达这里。唯有卡罗尔的浮冰之船是个例外,他会在每月新月之时,在约翰斯顿岛停靠三个小时,这是推荐信,具体时间,到时间自显。” 宁修远将信将疑的接过信函。 “记住了,带足钱,他可是比威克利夫的死亡漩涡还要贪婪!” “绕道幻梦境抵达不了?” “你可以试试!” 宁修远闻言若有所思,他略一沉吟,又问了一些细节,等到再也挖不出更细情报之后,这才起身离去。 雅拉克山?旧神战场? 琢磨着黑心老人透露的情报,宁修远陷入了沉思,他在纠结要不要响应旧日支配者亚弗姆扎的呼唤? “咯咯咯——” 蓦地,充满怨毒的诡异嘶吼声,突然在他耳旁幽幽回荡。 宁修远愕然抬首,瞪大眼睛,才猛然发现,离开黑市的他,竟然在悄无声息间再次步入黑暗! 无数畸变怪物,在梦境之地和银钥之地重叠的黑暗中,冲他吠叫喘息流涎,好像能随时挣脱牢笼。 宁修远老脸一黑。 他一伸手,从永固空间中招来水晶马灯,再屈指一弹,炎魔透过水晶灯罩,落在灯芯上。 “彭!” 幽幽烛火,刹那间撑开黑暗,亦将一群怨煞恶畜排挤出光明。 宁修远低头看着手中马灯,那扼住脖颈的宿命感,令他窒息。 再抬头看向半空,抽象而无形的银钥之门再次在他面前显现而出,他试图错位时空靠近,却发现银钥之门依旧始终保持在十余步之外。 “这是位格到了,但力量未到的缘故?”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提着马灯向黑暗深处走去。 光明殉难,孤火幽幽。 在脚步丈量下,迈出百余步的宁修远,视野骤然一扩,粘稠黑暗退去,光明重返人间。 不等他看清周围景色,一道荡魂摄魄撕裂心神的呼唤声,穿越浩瀚无边的梦境维度,从大洋之渊传来。 “旧日位格!阿瑟斯,该祢兑现诺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占卜黎明之神 当万古长逝,群星归位之时,永眠于沉没之城拉莱耶幻梦中的伟大旧日支配者,将重新统治地球。 ——《死灵之书》 终将挣脱旧印束缚的水之深渊主宰,沉没的拉莱耶之统领者,大能之克苏鲁,将在格琉·沃,向祂们发起挑战。 ——《波纳佩圣典》 …… …… 黑暗退去,清风拂面。 宁修远尚未来得急呼吸人间自由,从那众生不可窥探的底层梦境维度中,一道充斥着迫切、亵渎、以及无尽怨毒的咆哮,在宁修远耳旁炸响。 令人肺腑皆崩,灵魂撼颤! 潜伏在拉莱耶那无法逾越的门槛之外,徜徉于众生无法理解的复仇之梦中的克苏鲁之声——克拉辛,在无数人梦境中留下掠影,来到伟大的旧日支配者·阿瑟斯身边。 “旧日位格!阿瑟斯,该祢兑现诺言了!” 声至,克拉辛亦至。 “刺啦——” 明灭不定的电子,在万丈镇海云层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一点点勾勒出克拉辛的形体。 庞大,恐怖,圣秽! 现身大洋高空的宁修远,看着眨眼即至的克拉辛,面庞血色尽失。 极致的错愕和震撼,凶狠攥紧他的心脏,令他大脑在那么一瞬间,彻底空白。 ‘旧日位格?’ ‘诺言?’ 该死! 这一刻,在旧日支配者克拉辛的提醒下,宁修远终于想起自己曾经许下的空头支票。 在潜意识中,他几乎将这件事忘却。 因为在许下诺言之时,他根本就不认为自己可以达到旧日位格! 所以在本能中就忘记了。 但他哪里能想到,命运竟然会以如此荒谬而不可思议的方式愚弄了他! 这在几个月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难不成真的召唤外神·格赫罗斯? 这、这简直就是找死! “旧日位格?不不不,我只是窃取了白色蠕虫的命格,我本人可根本没有旧日力量。”宁修远下意识否定,偷换概念。 “谎言和背叛没有任何意义,阿瑟斯。” “我说了,我没有旧日位格!你应该明白,现在的我擅自召唤外神格赫罗斯,只会陷入失控和死亡!” “不,这盏经过祝福的马灯,将会庇护你的理性。” 仿佛由无数闪烁电子构成的克拉辛,在深海云层间挥舞着无数触手,其中一根触手,遥遥指向宁修远手中马灯。 “马灯?”宁修远冷笑:“我曾在烛火笼罩下,陷入失控。” “那祢因此变成超凡特性容器了吗?”克拉辛若有深意。 “这……”宁修远一僵:“但我丧失了理性。” “理性?这是渺小生灵引以为傲的力量,但它只会阻碍祢探索混沌。”电子构成的信息中,感受不到半点轻蔑情绪,有的只有信息陈述。 宁修远眯着眼睛,决定以最坦诚的姿态,施以恐吓:“不要逼我,克拉辛。我会信守承诺,但不是现在。” 云层中,克拉辛身影似真似幻:“没人能逼迫永在旧日屈服,即便沉睡万古,怒火依旧燃烧梦海,祢也是,阿瑟斯。但你真的决定背叛力量?” 宁修远浑身一震:“祢说什么?” “呵,我的交易审判官,守序人,祢还没有洞察到交易力量的本质吗?祢是交易秩序的制定者和裁决者,当交易成立,纵然是祢,也无法违背自己定下的秩序。” “你若背叛力量,力量必然也会背叛你!” 毫无感情的宣判,在宁修远脑海中炸响,直插命门,令他浑身恶寒。 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交易审判官的力量在于守序,无论交易规则多么的荒谬,多么的不公,多么的失衡,但秩序终究是秩序。 一旦成立,违背自己定下的秩序,交易审判官的力量本质自然随之瓦解。 不,是背叛! 这是交易审判官的弊端。 就像疾病欺诈者的弱点,欺诈就是欺诈,一旦被知晓,一切皆为泡影。 “祢早就算到了这一切?”宁修远声音苦涩。 在云层中,沉浮的克拉辛,沉默不语。 宁修远见状,眼中浮现出一抹自嘲,心中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敢和旧日做交易,这本身就是一个致命错误。 自己当初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稳赚旧日支配者? 是那滩腐烂而毫无灵魂的血肉? 还是阻止世界末日的傲然? 现在的他,即便是褪去白色蠕虫的命格,也将无能为力,因为交易规则已经触发。 这一刻,宁修远蓦然想起克拉辛曾经对他的评价: ——侥幸掌握力量的真实之人,我在你身上嗅到了祝福和诅咒。 ‘莫非这就是格赫罗斯的诅咒?来自命运的诅咒?在我撬动祂力量被其发现之时,一切就已经命中注定?’ “呼——”宁修远深深吐了一口气,坦然面对克拉辛:“好,我会遵守承诺,呼唤格赫罗斯。” “请随我来!” 克拉辛挥舞触手,庞大身躯骤然消失在云层中,遁入那么荒诞离奇的众生梦境。 宁修远身影一动,追了过去。 这一天,生活在西海岸的人们,几乎同时在梦中看到一抹庞大黑影掠过。 无人能理解这一抹黑影的意义。 只有几名基金会特工察觉到了异常,留下了一份注定尘封仓库的档案。 …… 在沉没之城拉莱耶上空,宁修远从众生梦境跳跃而出。 他神色复杂的低头看去,波诡云谲的大洋水体,无法阻碍他的视线。 他看到那座错落于深海和错位时空之中的巨石之城,崩颓、衰坏,满眼废墟。 只有那些皮肤暗绿,背生鳞脊,长满海洋生物特征,彷如人形的深潜者,在长列赛科洛斯式建筑中,跪拜,呢喃。 宁修远发现,此时的自己,就像这些狂热的深潜者,俯跪在沉睡的克苏鲁座下祈祷。 “呵……” 自嘲笑意从嘴角浮现,宁修远低低吸了一口气,占卜大师荡漾起来。 思绪也在这一刻徜徉肆意。 既然必然要呼唤外神格赫罗斯,那何不趁此机会窥探未来? 那么我该占卜什么呢? 我的家乡? 不不不,我若看不到也就罢了,我若看到,格赫罗斯必然也会看到。 那该占卜什么? 何时死亡? 这种注定会霍乱心神的预言,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占卜。 既然如此,那就……占卜黎明之神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造物所未知之处 思绪定,宁修远在心中默念道:“黎明之神召我而来,目的究竟为何?” 占卜大师崩解,化为无形无质之物,沿着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沟通上宇宙那些伟大存在。 在似幻似真之中,宁修远察觉到外神格赫罗斯的存在! 占卜大师特性犹如看到烛火的萤虫扑了过去,搅起点点涟漪。 涟漪在扩散,逐渐波及那由气体、灰烬和炙热液态铁构成的锈红色行星,泛起一道道波纹。 不! 那哪里是波纹? 那分明是一颗巨型之眼的褶皱。 看啊! 伟大的审判之星、毁灭先驱格赫罗斯睁开了眼睛,蓦然看向胆敢撬动祂力量的白色蠕虫。 多么狂妄的虫子! 伟大的外神·格赫罗斯动了! 祂发出即便是全知全能的外神犹格索托斯,也无从知晓的尖锐刺耳而又蕴含独特韵律的声音。 那超脱一切乐器音域、宛如万鬼嘶嚎的奏乐,循着占卜大师的轨迹,疾驰而来。 祂将敦促群星及世界走向正轨; 祂将亲自抬起众生坟墓; “咯咯……” 外神格赫罗斯那不可直视之沉重,令宁修远观其瞬间,身体便骤然崩解,灰雾在弥散,虫豸在噬咬。 水晶马灯悬浮于空,散发着摇曳欲熄的烛火,庇护着宿主最后一抹理性。 时间在这一刻丧失了意义。 在闪电中勾勒形体的克拉辛,狂热的仰头看向群星,无数触手挥舞在云层,抽打在众生梦境。 祂即将完成祂存在的最大意义! 在外神格赫罗斯的尖叫中,群星归位,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克苏鲁,也亦将从幻梦中醒来。 祂无比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滴流逝。 不! 不不不! 时间这种贯穿宇宙的维度,怎么可能困住预言者兼造物者——格赫罗斯? 看啊,伟大的外神格赫罗斯停了下来,祂在迷茫! 祂看着占卜大师消失的方向,陷入了狂暴之中,尖锐的声音将周围一切文明尽数归序! 祂迷路了。 在这造物所未知之处,造物者又怎么能踏入这里?(第103章) 徘徊在主维度之外、一直试图入侵地球的深红之王,贪婪而讥讽的看向格赫罗斯,那充斥秩序的力量,令祂憎恶,又令祂垂涎! 只有克拉辛狂躁得挥舞触手,拍碎云层,凿穿梦境。 “唳——” 无法理解的狂暴力量,在众生梦境荡漾起怨毒梦魇,注定打湿无数枕头。 “哈哈哈……” 酣畅淋漓的笑声,从大洋上空的灰雾中传来。 “噗通……噗通……” 富有规律的心跳声,在扭曲沸腾的灰雾中回荡,就像是澎湃星云中酝酿的恒星,发出规律脉冲。 灰雾在一点点聚合,虫豸在噬咬中,抉出唯一。 在众生称赞中,诋毁下,提及里,乃至魔法师吟唱白色诅咒声音中,旧日支配者宁修远一点点重聚自我。 克拉辛没有骗他。 水晶马灯庇护住他最后一抹理性。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崩溃中回归,重组本我。 他脸上还挂着几分癫狂笑意,那是对荡魂摄魄惊恐的掩盖。 “交易完成,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克拉辛。”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冲克拉辛抚胸致礼。 “我有一个交易,我将……” 克拉辛摇晃着触手,电子信息尚未传播而出,祂错愕发现,眼前的阿瑟斯身躯骤然透明。 旋即,他便遁入光芒之中,在弹指间,消失不见。 风暴未熄,大海汹涌。 克拉辛怔怔杵立在大洋上空,呆滞半晌,才消失不见。 …… …… “还好跑得快,不然真听到克拉辛的交易内容,搞不好就会禁不住诱惑,又点头同意了。” 在一片荒芜之地停下脚步的宁修远,一脸后怕之色。 回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他已经有种麻木之感。 抱着必死之心召唤白色蠕虫没事,准备充足以傀儡试探丰饶之神翠绿之形,反倒中招近死; 赌上命运窃取白色蠕虫命格没事,随意窃取一名恶人皮科尔命格,却差点失控; 在憎恶血肉浩劫中维持住理智,却差点栽在随口许下的诺言之下。 世事之无常,令宁修远喟然长叹,唏嘘不已。 失控果然是无处不在,总是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他惊喜! 惊喜? 站在荒野中的宁修远,思绪骤敛,他想起这次疯狂占卜得到的箴言。 “两脚羔羊,逐鹿争王,母哺成……” 呢喃箴言的宁修远,戛然而止,不是他想停止,而是他只看到这两句半。 后面的箴言,好似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怎么也瞧不真切! 宁修远在荒山里停下脚步。 他将水晶马灯,随手放在石头上,一屁股坐在山脊上,看着西斜日头,陷入沉思。 两脚羔羊? 这是形容神之信徒?代之我吗? 逐鹿争王? 唔,占卜箴言,果然以我能理解的方式,展示而出。 这句话意思若是一般人,或许还解读不懂,但给我……嗞,字面意思倒是明白,但这句话想表达什么? 我会逐鹿争王? 母哺成……? “母”代指的是谁? 黎明之神? 祂又在哺谁?我么?又欲让我成为什么? 纷杂思绪,在宁修远脑海中一闪而过,有过大冰山伊基尔斯的占卜经历,他深知,占卜箴言可不是好解读的。 也许就是字面意思,也许只是未来破碎片段,但更有可能蕴意深远。 “呼……” 宁修远略一沉思,将其抛在脑后,他伸手一翻,取出一支封印瓶。 瓶中,一团无形无质的灵体,在其中飘荡。 ——正是无根之魂。 当无根之魂察觉到他时,骤然蜷曲成团,在瓶底瑟瑟发抖。 无根之魂,曾声称这个世界乃是“造物所未知之处”;他以此创造而出的祷词,也明显具有效力。 这说明无根之魂没说错。 以前宁修远对这个称呼,并不怎么在意。 因为在神秘学世界中,以各种诡吊名称命名一些地方,太正常了。 直到今天,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个称呼背后所蕴含的重量! ——外神·格赫罗斯竟然无法抵达这里? 这究竟是“造物者”位格所限? 还是这个世界十分特殊,拒绝外神访问? 如果是后者,宁修远很早就诞生的一个想法,也就得到了印证。 他一直怀疑,黎明之神将他投放到这个世界的根本目的,就是借他之手,完成侵蚀。 因为黎明之神,极有可能根本无法踏足这里。 眸光闪烁间,宁修远意志再次落到无根之魂身上,他决定直接问问这缕神秘灵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窃取神灵之躯 这是一座天地好像由一块透明水晶打磨而出的洼地,透净笔直的万丈绝壁,奇高无比,直插云霄,将这里彻底笼罩封印。 其内隐隐闪烁着冗繁咒文。 无根之魂沉沦其中,黯然绝望。 自从私藏陷梦湖水,被无以名状的伟大存在发现之后,惊恐过度的它,差点疯了!(第41章) 不想,福祸相依。 对自我的癫狂追问,也令它在支离破碎中,逐渐找回一些自我。 它欣喜着,振奋着,勉励着。 直到它被伟大存在抓出浊黄之海,塞入眼前这座透明世界,它才惊恐发现,不是它的自我追问找回了自我,而是浊黄之海庇护了它的理性。 ——这里是封印之瓶! 它终将在这纯净之地,耗尽一切理性,重回混沌。 “这是迟来的惩罚吗?” 无根之魂惊恐自问,它渴望回到浊黄之海,保住残存的理性之火。 时间在混沌中,变得毫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徘徊在造物所未知之地的伟大存在,好像听到了它的渴望! 那张令它肺腑皆崩的面孔,突兀出现在透净绝壁之外。 霎时,前所未有的恐惧,好像夏日炽阳扑面而来,滚烫、无秘、苍白,半点阴影也无法隐藏。 无根之魂惊恐得下意识蜷缩成团。 好一会儿,它才反应过来。 “行走在造物所未知之地的伟大存在,我的主人,祢终于来了!请祢宽恕迷途羔羊的亵渎吧?它只是一时被本能欲望掩盖了忠诚。” 令人羞耻的言辞,不受控制的从无根之魂思想中喷涌而出。 那是理性的挣扎,也是信仰的皈依! “你是如何知道造物所未知之地?” 一道无以名状的信息,在无根之魂的思想中荡漾而起。 无根之魂身躯骤然僵硬! 这是它接触到伟大存在以来,祂对它说的第一句话,那每一个信息中承载的位格重量,令它震颤。 残存的理性,在它思绪中激荡。 “此地,禁止谎言。” 它正要开口,一句神秘叵测之言,刹那间,击溃它残存的理性。 “这一切源于伟大的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 “万物归一者?你是如何沟通上犹格索托斯的?” 宁修远惊讶起来。 他也仅仅见过犹格索托斯的化身乌姆尔。 眼前这缕不起眼的魂魄,竟然能沟通上犹格索托斯,莫非这就是它沦落到如今田地的根源? “是贪婪!贪婪追逐着我,诱惑着我,令我渴求力量与永生!” 封印瓶中,无根之魂身躯变幻不定,似乎在竭力对抗着神言,最终却无可奈何。 “我从那亵渎诸神的魔典中,掌握对话伟大的犹格索托斯咒语,我重组了灵魂,我试图窃取神灵之躯,我失败了,我的身躯沦为恶畜,在那亘古长存之地永生哀嚎,只有这一缕残魂,侥幸沦落在这造物未知之地,躲避神灵的追索。” 无根之魂声音颤抖着,吐露出灵魂深处最大的秘密。 它从未如此痛恨过理性! 因为这抹理性,令它彷徨惊恐。 “亵渎诸神的魔典?” 宁修远惊讶起来。 “是《死灵之书》!” “哦,你还记得内容吗?” “我、我忘了,合上封面的那一刻,一切亵渎诸神的知识,都从我脑海中逝去,我的力量根本无法承载那些禁忌知识。” 这宛如拙劣借口之言,令宁修远遗憾叹息。 难怪无根之魂的前身——生机图钉,可以挤占一切生命灵魂,甚至充当死物灵魂。 原来它改造了灵魂,通过从犹格索托斯那里获取的知识。 “犹格索托斯告诉了什么?” “万物之魂……” 一段令灵魂悸颤、亵渎诸神、藐视时间的神秘学知识,从无根之魂的思想中,反馈入宁修远的意识世界。 在看到这段知识的刹那间,宁修远浑身一僵。 悔意从生! 这是来自“伊斯之伟大种族”的禁忌知识。 该知识的终极目标,是将灵魂重组,无限趋近于“伊斯之伟大种族”的灵魂! ——拥有横跨时间长河,占据其他生灵躯壳之能力! 所谓“伊斯之伟大种族”,乃是一支来自已经毁灭的,被称为“伊斯”世界的种族。 它们没有具体形态、拥有与不同时空的意识体交换意识的能力! 当它们出现时,往往就是该世界的霸主。 比如,它们可能是纵横蛮荒的恐龙,当灭顶之灾来临,它们可以集体抛弃躯体,带着岁月积攒的知识,横跨时间长河,在过去、现在、未来的维度中,寻找新的霸主生命,与之交换意识,譬如:人类。 伊斯之伟大种族,也是号称唯一可以活到宇宙尽头的种族。 在多元宇宙中,它们唯一的天敌,只有上位种族飞天水螅。 因为飞天水螅的思维结构过于特殊,令伊斯之伟大种族的精神根本无法将其征服,只能通过知识与之勉强对抗。 宁修远之所以后悔,乃是因为他心动了。 他突然发现,如果按照此法重组灵魂,岂不是拥有永恒生命? 但,看看眼前摇曳残破的灵魂,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禁忌知识埋在脑海深处。 他想起窃取白色蠕虫命格,造成的困局。 若非这个世界特殊,他早已失控,沦为超凡特性的血肉容器。 再联想到克苏鲁之声——克拉辛的话: ——你若背叛力量,力量必然也会背叛你! 这一刻,宁修远恍然大悟,低声叹息:“你若背叛灵魂,灵魂也必将背叛于你!丧失本我的我,还是我吗?” 摇曳的无根之魂骤然安静下来。 它终于明白了。 宁修远视线抽离无根之魂。 这场询问,虽然未达成最终目标,但也收获良多。 ——犹格索托斯并没有告诉无根之魂“造物所未知之处”的更多信息,仅仅告诉它,这里可以避开神灵的追索。 这一点知识,实际上也从侧面作证了一件事。 ——造物所未知之处,因为某种未知原因,在排斥诸神的侵入。 “伟大的主人,不要抛弃我,我祈求祢降下仁慈和恩泽,让我重回浊黄之海吧!” 眼看伟大存在又要离去,平静下来的无根之魂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 发出苦苦哀求! 它不想再次丧失理性,沦为被本能支配的可怜生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狂想和魔法 在绝望中,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降临封印之瓶,一把将无根之魂抓住。 无根之魂近乎窒息! 它不知道,它的哀求是否有效?又是否会激怒伟大存在? 在它极致忐忑中,时空轮转,它骤然坠入熟悉的浊黄大洋之中,抬头看去,紫铜山峰托举着炎魔之躯,散发着炽热光明。 曾经以为是囚笼的它,在这一刻尽情舒张灵体。 因为它从这光明中,感受到理性的祝福,这是源自神灵的祝福! ——·—— 看着在灯油中舒卷身躯的无根之魂,宁修远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思绪澎湃许久,才逐渐平息。 想太多无用,只争朝夕。 现在的他,最应该考虑的是尽快将交易审判官融合完成。 唯有力量,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 当他迈入半神之时,或许情况就会大为改观。 想到这,宁修远目光落在水晶马灯上,寻思着,要不现在熄灯,赶紧回去? 上一次降临这个世界的诸多实验,已经证实了普通人对他超凡仪式的融合,效力寥寥。 想要尽快完成融合,还得依靠超凡者的参与。 不过,超凡者的贡献似乎也有限啊? 即便我伪装成梦境商人,想要完全融合交易审判官,没有三五年功夫,也休想做到。 三五年时间? 想到这个时间长度,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 经历过前三份超凡特性融合效率的他,对眼下这个时间尺度,多少有些难以忍受。 “现在问题的关键,其实还是我没有充分理解交易审判官超凡仪式的本质,只有了解起本质,才能事半功倍,就像疾病欺诈者的医者声望。” “医者声望?” 宁修远蓦然瞪大眼睛。 一道灵光从他脑海中闪过,他蓦然想起克拉辛所言: ——呵,我的交易审判官,守序人,祢还没洞察交易力量的本质吗?你是交易秩序的制定者和裁决者,当交易成立,纵然是祢,也无法违背自己定下的秩序。 交易力量的本质? 守序人? 交易秩序的制定者和裁决者? 我明白了! 交易审判官的核心本质,不是交易,也不是审判,而是交易秩序的建立! 无论该秩序是以什么形式存在! 我之前一次次的交易,只是以我一人之力,践行我制定的秩序。 如果无数人遵循我制定的交易秩序,交易审判官距离完全融合还会远吗? 那我又该如何建立交易秩序,让人众生臣服遵守? 建立组织,创建宗教,颁布内部交易秩序? 这恐怕不太可行。 这个世界的基金会太庞大了,我若孑然一身,基金会自然奈何不了我,我若建立组织,必然会被其察觉,遭到监视和收容。 另外,组织也不是那么好建立了。 不说我有没有那能耐,便是有,完成超凡仪式之后就丢了? 宁修远蹙起眉头。 说实话,纵然经历过黎明教会的熏陶,令他颇有几分神棍之资,但让他创建宗教组织,他还真有些不乐意。 太累,太麻烦,收益也少。 最重要的是,创建一个组织,效率再高也需要一年半载,有这时间,还不如用最笨的办法,硬怼超凡秩序。 “建立宗教组织的根本,在于利用平台,放大个人意志。” “那么还有没有其他途径,可以放大我的意志?” “我拥有白色蠕虫的旧日位格,理论上,意志其实早已散播宇宙之中,只是白色蠕虫散播的意志,充满恶意罢了!” “等等!” “旧日位格?” “要不我修改祷文,化身交易之神!众生在交易时,皆可通过吟唱我的祷文,获取关注,防止对方欺诈?” “不过,这和超凡仪式有什么关系?” “交易审判?” “审判什么?” “我最多提供旧日视野,令交易双方看清彼此交易之物。唔,还能防止对方黑吃黑,私藏武装。” 宁修远思绪徜徉起来,无数奇葩荒诞的念头,从他脑海中迸发而出。 “这恐怕有点行不通!” “在超凡世界,超凡者轻易不会吟唱来路不明的祷文。” “想要推广开,太难。” “既然如此,这祷文也只能在这个世界推广了,可是,这个世界需要吗?” 宁修远目光扫过眼前荒山,脑海中浮现出现代人类交易场景,那成熟而复杂的交易规则,令他根本没有插手余地。 “如果我是普通人,我会在什么情况下吟唱祷文?” 宁修远蓦然想到基金会对“白色诅咒”祷文的研究,眼睛骤然一亮。 “魔法!” “我可以将我的祷文,伪装成魔法!” “比如将旧日视野,伪装成全知视野,将其交易给祈祷者,祈祷者只需要付出祭品和灵性,即可获得旧日视野。” “这对于基金会来说,价值之大,无须赘述!” “除了旧日视野,疾病欺诈、病毒掌控、占卜……不,这个不行。总之,其他几种能力,皆可交易。” “以基金会的性格,纵然核心成员会谨慎保持隔离,他们也会将其教给D级人员,只要实验证实有效,哪怕是饮鸩止渴用完即死,基金会也会继续使用下去。” “这样一来,即便只有D级成员主动与我交易,超凡仪式执行效率也会大大增加。” 思绪至此,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贯穿宁修远身心。 这是在诸多力量加持下的灵性共鸣! 他意识到,他终于发现了交易审判官的本质,亦找到了一条高效融合渠道。 从此以后,即便超凡仪式完成,源源不断的交易亦能令他的力量持续增长。 ‘我的老师说过,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魔法。所有的魔法都是超凡者创造的,它们的诞生往往伴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它们要么是某种超凡仪式;要么是邪祟异端留下的诱饵。’ “不愧是教会,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回忆着安吉拉所言,宁修远一脸感慨,现在他也将创造魔法,完成交易审判官的超凡仪式。 “现在的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我的灵性能支撑得起大规模的魔法祈求吗?” “很显然不能!” “眼下的我,空有位格并无力量,我也需要留下充足灵性,预备可能发生的意外,因此我每天只能回应有限的魔法祈求。” “嗞——”宁修远微吸一口凉气:“看来我需要设计一套足够复杂的魔法仪式,抬高施法难度,降低祈祷频率。” “同时增加一些保险措施,防止我遭遇意外,无法回应祈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魔法之神 荒山寂寥,孤灯一盏。 随着太阳一点点坠入地平线,黯黄烛火逐渐接管光明领域,在山脊上,晕染出一轮小黄昏。 几只老鼠、野兔钻出杂草遮蔽的地窟,伸头张望。 那轮烛火下的人儿,令它们莫名感到亲近。 宁修远随地而坐,思绪在一个下午的酝酿澎湃中,逐渐完善了他的计划和魔法祷词。 当创意大门被推开,办法总比困难多。 宁修远惊讶发现,创造魔法,对他来说并不难。 首先,他有旧日位格。理论上,可以在全宇宙响应信徒的祈祷,这是创造“云魔法”的关键。 其次,他有交易审判官的权柄,将力量交易给信徒,完全在权柄职能范围内。 另外,他也能通过旧日位格神降力量。 不过,后者不符合他超凡仪式,所以暂时舍弃不用。 因此,他的魔法逻辑十分简单: ——即,信徒通过特定祷词,沟通上白色蠕虫,再通过特定魔法咒语,交易他的力量。 为此,他经过反复推敲,专门设计了一套中文祷词,或者说,魔法咒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我只需要一个合适契机,将其推销给基金会即可。” 宁修远思绪澎湃。 “如果是直接送上门,别说基金会,便是我也会嘀咕不已。” “难不成当做一本魔法书,就像《以诺魔法·神道书》一样,换个收容物?” 眸光闪烁间,宁修远有了决断。 他起身提起马灯,一步踏出,借助傀儡赴死者·斯莫利特的黑暗圣徒,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离去时,一抹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找机会把《塞拉伊诺断章》中的附魔哨子制作出来,召唤星空种族拜亚基充当坐骑。 毕竟是要做“魔法之神”的人,灵性能省一点是一点。 …… …… 基金会·NERC站点。 “咚咚咚……” “请进!” “主管,是有任务吗?” 风风火火推开站点主管办公室大门的纪紫君,下意识问道。 “没任务就不能叫你?” 主管从一堆文件中抬起脑袋,一脸打趣。 “哈,不要告诉我又是中文传授课?” 纪紫君一脸头痛的捂住额头。 都说大学毕业后,很难找到专业对口工作。纪紫君发现,这句话还真是一语成谶。 现在的她,已然在远离心理学道路上放肆狂奔,越奔越远! 调离心理部门,成为“时空马灯”项目的收容主管不说,最近更是成了站点的中文老师。 平时去食堂吃个饭,莫名就有人操着蹩脚中文硬打招呼,跟她天南地北尬聊。 不用多想,拿她练口语呢! “呵呵,恭喜你求仁得仁,你有新的任务了。”站点主管炫耀着他的中文,笑道。 “真的?” 纪紫君下意识摸向包包,包包里只装着一个物品——阿瑟斯左轮。 “当然。”项目主管表情严肃,语言又切换回罗曼语:“知道镜像雾都项目吗?” “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纪紫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她第一次与阿瑟斯见面时,就曾提起过镜像雾都。 说起来,当时她还提及拉莱耶。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阿瑟斯后来就接触上了无法收容的拉莱耶之主。 现在想想,这一切还真是奇妙! “镜像雾都一直都是基金会重点项目之一,不过,因为缺乏人手,以及预防大规模破坏等原因,调查不得不止步于海德公园。” “上次阿瑟斯馈赠的超凡子弹,令基金会实力大增,O5议会决定重启镜像雾都调查计划。” “其中有一份非常规收容计划,需要你从旁协助,提供心理震慑。” 站点主管一脸严肃。 作为基金会高级人员,他深知镜像雾都的特殊。 这是一座等比例复刻雾都之城的地下城市,其位置恰好处于雾都地下一千米,看起来就像是雾都的地下镜像。 当然了,它并非绝对复刻。 镜像雾都依旧保持着维铎利亚时代风格,除此以外,这座城市也有诸多怪诞之处。 通过这座城市的广播提醒,以及城中自然历史博物馆记载来看,这座城市极有可能是维铎利亚时代基金会建造的避难所之一。 只不过,当时的世界已经毁灭重启,基金会尚未保存到该避难所资料,因此造成其沦落为收容物之一。 当然了,这仅仅是基金会的猜测,具体情况,有待调查。 这也是基金会腾出手来,便迫不及待第一时间重启项目调查的根本原因之一。 “心理震慑?”纪紫君目露讶色。 “还记得大卫吗?” “唔,那个被时空马灯透明化的D级人员?” “没错,就是他。基金会本次非常规收容计划之一,就是利用他的特殊性,充当哨兵。” “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纪紫君好奇道。 “他是个聪明人,无法卸下的绝对斥外护具和透明化,令收容他的难度直线上升,也令他十分骄横。” “经过心理测试,我们发现,他唯一恐惧的只有阿瑟斯,而你那天正好带着阿瑟斯出现,所以我们对他进行了心理暗示,令他对你也产生一定的畏惧心理。” “这……”纪紫君傻眼了,还带这样的? “喏,这是电子模拟显像眼镜,你到时候无需说话,保持视野落在他身上就行了。” 主管取出一个眼镜盒,推到纪紫君面前。 纪紫君打开,一副黑框眼镜,静静躺在其中。 仔细打量就会发现,这黑框眼镜右边镜腿外挂一支微摄组件。 ——显然这所谓的微摄组件并非摄像头,而是电子模拟显像元件。 “纪紫君女士,你愿意接受任务吗?”主管郑重问道。 “老大,你都已经先斩后奏了,还问我?”纪紫君翻了翻白眼,有些新奇的戴上眼镜,四处打量。 “不不不,你有拒绝权,如果你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你出任务。”主管十指交叠,一脸认真。 “哈?” 戴着眼镜打量四周的纪紫君,蓦然看向主管,表情诧异! “因为阿瑟斯?” 站点主管点了点头。 与阿瑟斯的数次接触,不敢说令基金会放下戒备,但他所展现而出的价值,足以令基金会高规格对待。 纪紫君作为指定接洽人,基金会就是白养她一辈子都无所谓,自然十分在意她的心理状态。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个大卫失控,我能开枪吗?”纪紫君问道。 “可以,不过,你应该用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们将派遣奇术师随队保护。” “奇术师?” 纪紫君愈发惊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超凡子弹显威 不同于全球超自然联盟,基金会奇术师数量极少,且大多数戍守在一些高危收容项目站点。 基金会抽调奇术师随队保护,这对她是真的看重啊! 殊不知,阿瑟斯馈赠于她的左轮手枪,无形中已经令基金会多出无数奇术师。 …… 离开主管办公室,纪紫君马不停蹄的在相关工作人员安排下,直飞雾都。 抵达雾都后,她稍作修整,随即进入海德公园附近一座伪装建筑,乘上玻璃电梯,直达千米地下。 电梯行至九百多米深时,视界豁然开朗!透过电梯玻璃,只见一座笼罩在昏暗中的近代城市,跃然于脚下。 极目望去,充满历史韵味的汽灯,星罗棋布,点缀在城市建筑之间,为这座地下之城带来些许光源。 电梯之下,正是与地面几乎一模一样的海德公园。当然,这里的建筑风格为维多利亚风。 另外,在海德公园周围,也修建着明显迥异于这里建筑风格的防御工事。 来时路上,纪紫君已经获得这里的详细情报。 在这里,一共存在三种怪物。 一种是头缠绷带,身穿制服的绷脸男,它们类似这座城市的治安官。 也是基金会的主要威胁! 一旦它们发现基金会特工,立即会发出警笛一般刺耳声响,然后向基金会特工发起进攻。 其本身疑似尸体构成,抗击打能力极强,只有大口径火器才能造成伤害。 还有一种则是由机械和血肉构成的朋克飞鸟。它酷似鸽子,其头部安装有不符合维多利亚科技的摄像头。 基金会从镜像雾都街道海报上获知,它们号称天眼,数量极多,分布在整座城市,一旦发现入侵者,会立即会呼唤绷脸男,发动进攻。 这是基金会在镜像雾都寸步难行的原因之一。 最后一种,则是背叛者。 它们为老年女性形象,蜷缩在街角乞讨食物,一旦获得食物,就会掩面抽泣,化为黑烟消失。 其实,从镜像伦敦的威胁构成来看,基金会完全有能力横推这里。 可惜,现实是复杂的。 基金会需要收容的项目太多,漫长战线严重制约基金会的武力分配,加上这里乃是雾都地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根本不敢使用。 因此长期以来,基金会只能以海德公园为大本营,步步为营,逐步蚕食。 回归正题。 电梯刚刚落下,一名驻扎此地的机动特遣队Tau-4成员迎了上来。 “纪紫君女士,请随我来!” “嗯!”纪紫君点头。 她知道,她其实就是来打酱油的,这边任务早就安排好了,她只需要跟着队伍前进,监视透明人大卫即可。 此时,在她身后,一名全身笼罩在帽兜里、双手不停玩着纸牌的男子,亦步亦趋跟上。 ——他正是基金会派来保护纪紫君的奇术师。 一行人很快来到海德公园正南面。 防御工事外,百年前皇家地理学会招牌遥遥在望。 防御工事内,一个硕大无比的集装箱正摆放在草地上,四周围着一群荷枪实弹的战士。 “纪紫君女士,你好,我叫马修,这次任务的带队队长,相信你已经知道任务了,我就不多嘴了。” 一名同样全副武装男子,走了过来。 “嗯,有劳马修先生了。” “客气!” 马修不苟言笑的回了一句,随即拉下战术目镜,转身冲一位下属挥了挥手。 那下属会意,走到集装箱面前,输入密码,打开瞳孔静脉双重密码锁,一套复杂确认手续之后,“呲——”的一声,集装箱传来液压传动声。 “咔咔咔!” 在细微金属摩擦声中,厚达三十公分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部。 纪紫君下意识抬了抬眼镜,在镜片上,集装箱内部赫然出现一道猩红人形轮廓。 “,快点出来!” 马修歪着脖子,催促着,声音显得十分不耐烦。 ——这是基金会制定的心理暗示策略。 即,即便内部已经给他起了正式绰号“透明人·大卫”,但在平时接触中,依旧以他过去的编号称呼。 一方面,这是基金会的规矩,D级人员永不释放; 另一方面,也是给予他心理暗示——无论你拥有何等力量,在基金会眼中,依旧是一名D级人员,不要试图反抗。 “催什么……” 懒洋洋的声音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在众人视野中,大卫的身形轮廓赫然面向纪紫君。 ‘不愧是基金会,纪紫君果然是他的克星。’马修见状心中感慨,嘴边依旧十分不耐烦。 “快走,时间紧迫。” “是、是是。” 大卫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在战术目镜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走出集装箱,然后在马修指挥中,向海德公园正南门走去。 ——这次基金会的目标,乃是彻查自然历史博物馆,并将其占领,作为收容镜像雾都的前哨站。 ——自然历史博物馆距离海德公园其实并不远,直线距离只有六百米。不过,受限于建筑阻隔,实际需要穿过四五个街区,十分麻烦。 南门大开,透明人大卫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侦查情况,在他身后跟着机动特遣队Tau-4成员。 镜像雾都,光线昏暗如梦境之地。 一盏盏汽灯,根本无法照亮全部街区,只能勉强照亮道路,这反而令建筑间的巷子成了灯下黑。 跟随阿瑟斯经历过大场面的纪紫君,已然成为老鸟。 面对这宛如地狱幽冥之景,她心如止水,半点波澜也无。 走在人群中的她,目光始终落在大卫身上,这是她唯一的任务,虽然这任务看起来十分简单,但她依旧一丝不苟的执行着。 “我们被发现了,该死的畜生!,立即前往前方十字路口,汇报周围情报!” 一行人刚刚走出海德公园不足百余米,马修脸色骤变。 抬手朝天就是一枪! “噗!” 消音器下的沉闷枪声响起。 街檐上,一只宛如鸽子的金属血肉造物,砰得一声炸开,掉了下来。 “扑棱棱!” 这一枪,立马惊动隐藏在阴影中的天眼,无数天眼从汽灯上、檐角上、巷口里、窗台边飞起,呼啦啦占满天空。 “噗噗噗!” 刹那间,枪声大作,闷响如炒豆。 “走,别管这些畜生。” 马修招呼一声,连忙向前冲去。 他深知这些畜生根本杀不干净,暴露的那一刻起,绷脸男随时都会出现。 一行人闻言连忙疾驰而去。 “绷脸男,一点钟方向。” 队伍中,传来战士的焦急示警声。 只见一点钟方向,数名身穿劲黑制服的绷脸男,冲出巷子,发出刺耳的警笛声,向他们扑来。 “不要让它们靠近!” 马修怒吼中,手中微冲,喷吐起炽热火舌。 “噗噗噗!” 金属风暴打在绷脸男身上,勉强压制住它们的进攻步伐,却无法将它们杀死。 队伍且战且走。 绷脸男也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出,逐步逼近小队。 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城区,令人心神烦躁,近乎发狂。 “上超凡弹夹,点射!” 眼看绷脸男就要近身,马修果断大吼。 队伍枪声骤然稀疏起来,训练有序的队员们,一半保持火力压制,一半立即更换弹夹。 “砰砰砰!” 不过,数秒停歇,枪声再度响起。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原先只能依靠金属风暴压制的绷脸男,好似遭到反器材狙击步枪狙击一般,一个个身体轰然炸成碎块,散满街道。 “漂亮!” “不愧是超凡子弹!” “哈哈哈!” “弑神者阿瑟斯万岁!” 骤然消失的压力,令小队成员大呼小叫起来,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超凡子弹的威力,但这一刻,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狂热! 放在以前,这种情况只能使用反器材狙击步枪、或者火箭炮对付,后勤压力大,发射频率低。 现在好了,一枪一个,不仅威力奇大效果诡吊,更是毫无后坐力,更无后勤压力,简直不要太爽! 纪紫君听着众人惊呼,下意识偏转目光瞄了一眼。 她想看看超凡子弹的实战威力。 不想,这一眼好奇查看后,再次回头的她,脸色骤变。 “不好,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门姑且称为魔法的力量 “去哪了?” Tau-4队长马修猛然回头,脸色骤变的盯着纪紫君。 “我……” 纪紫君神色一僵,讷讷不知该如何回答。 “右边!他逃向右边街道了!” 跟在纪紫君身后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奇术师,表情平静代答。 “追!” 马修一脸懊恼的嘬着牙花子,抄起步枪,拔腿狂追而去。 他深知,若是让大卫逃了,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他们利用绝对斥外护具的模因力场,研发了针对性战术目镜,令大卫无从遁形。 但凡事就怕万一啊! 万一大卫找到镜像雾都通向外界的其他通道,让他落入社会,一个很难杀死的透明人,将会对社会造成何等动荡,根本无法估量。 “站住!” 跑到十字路口的马修,一眼就看到正在狂奔的大卫,厉声怒喝。 大卫闻言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愈发撒丫狂奔,他不敢冲进旁边建筑,只能沿着主干道拼命奔跑,试图借助这里的怪物,摆脱追踪。 “该死!” 马修怒骂一声,不得不带领小队狂追而去。 一时间,Tau-4小队顿时偏离既定路线和目标,大卫在前面逃,队伍在后面追,空中朋克天眼挥舞翅膀,追踪着一切外来者。 周围漆黑巷子中,不时冒出大量绷脸男,发出刺耳警笛声,悍不畏死的扑了过来。 这些放在以前,足以令机动特遣队寸步难行的怪物,如今在超凡子弹下,一枪一个,根本无法阻拦小队前进步伐! “他、他好像是在往市中心跑。” 狂奔中,纪紫君紧张提醒,她想弥补自己的过失。 “市中心?不好,他这是要想逃进中心大厦!” 队长马修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心中一沉。 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基金会已经发现镜像雾都的核心正是中心大厦。 在这座地下城市中,越靠近中心大厦的建筑越正常,越远离的建筑越崩坏。这种崩坏不止于常规层面的破败,更多的是一种世界底层逻辑BUG似的崩坏。 比如,没有灯杆的汽灯,反常而诡异的漂浮在空中;没有窗户或扭曲抽象的房子……等等。 镜像雾都作为可能是上世纪基金会留下的庇护所,必然存在类似控制中心的设置,这中心大厦或许就是控制中心。如果让大卫逃进去,再让他掌控镜像雾都的控制权,对基金会来说将是致命威胁。 ——这座城市的上空,毕竟是一座超现代化大都市,这很容易令基金会投鼠忌器。 队伍沉默了下来,只剩下喘息声、指令声,以及不曾停歇的沉闷枪声。 越是靠近市中心,天眼越多。抬头看去,乌泱泱一片,盘旋着,起落着,完全由摄像头构成的鸟首,反射着冰冷光芒。 绷脸男也越多,刺耳的警笛声吵得人精神错落,狂躁不安。 天知道,这座城市是怎么藏下这么多怪物? 它们好像凭空出现,从漆黑巷子、民宅、商铺中,源源不断涌出,恍如潮水。 若不是靠着高速移动,Tau-4小队极有可能遭到它们的合围。 “呼哧……呼哧……” 疲惫的喘息,在队伍间回荡。 长时间跋涉和应对绷脸男的冲击,令小队体能逼近极限,中心大厦也遥遥在望,只差一个街区。 实际上,不止Tau-4小队,逃亡的大卫体能明显也濒临极限。 他步履虚浮,脚步蹒跚,虽然一副奔跑模样,实际上速度比老太太散步快不了多少。 “马修队长,注射Clytie药剂吧!” 一直沉默寡言的奇术师,突然开口吩咐。 说完,又冲前方不远处的大卫喊道:“大卫先生,停下吧,感谢你帮我们蹚平危险,辛苦了。” “哈?”纪紫君一脸错愕。 莫说她,Tau-4小队成员们也是面面相觑。 “很抱歉,纪紫君女士,我们隐瞒了真正的任务目标。我们此次任务,其实乃是探索中心大厦,所谓的前哨站任务,不过是欺骗大卫罢了!” 奇术师说着,一挥手,手中纸牌刷得飞了出去,见风即涨,越来越大,在周围构建起一座六边形纸牌堡垒,阻止绷脸男的袭击。 这座纸牌堡垒,恰好也将大卫笼罩其中。 在战术目镜视野中,大卫似乎傻眼了,呆呆的站在原地。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纪紫君懵了。 “纪紫君女士,你就是心理专家,建立目标的性格模型,不是常规操作吗?正好探索中心大厦任务需要以快打快,不然被这些怪物合围可就麻烦了,唔,因此与其逼他做任务,不如让他主动做任务,这叫充分发挥员工的主观能动性。” 奇术师一边懒洋洋的介绍着,一边取出一张证件递了马修。 “马修队长,小队指挥权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相信你也收到了指挥中心的命令!” 马修一脸苦笑的摆了摆手,没有检查证件。 奇术师也不客气,他收回证件,摸出一支无针注射器丢向大卫。 “赶紧注射,这能恢复你的体能,马上要探索中心大厦,还要用到你的狗命。” 无针注射器落地,滴溜溜滚到大卫脚下。 看着熟悉的无针注射器,大卫精神一阵恍惚,突然想到之前收容时空马灯时,他就曾被基金会欺骗,注射了毫无作用的无针注射器。 没想到时空轮转,看似拼命挣命的他,每一步依旧精准踩在基金会的算计中,这令他近乎崩溃。 “哗啦!”就在这时,盘旋在天空中的天眼们,突然盘旋着扭为一股黑色潮水,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砸入Tau-4小队之中,令小队蹶然乱作一团。 “卧倒!” 专业素养,令马修果断发出正确指令。这种混乱情况下,是人都会慌张,一旦慌乱开火,极容易误杀同伴。 “该死!” 奇术师亦脸色大变,根本没想到向来只会盯梢目标的天眼,竟然会发动袭击。 他一抬手,无数扑克牌从袖口蜂拥而出,化为锋利刀刃盘旋在四周,切割着天眼。 蓦然,在他的感知中,扑克牌遇到切割不动的存在。 他猛然回头,就看到一道猩红身影堵塞视野,一颗钵大拳头抡了过来。 “砰!” 大部分力量都被扑克堡垒挤占的奇术师,一时半会根本抽调不出力量抵抗,胡乱迎战的几张纸牌,根本无力抵御所有冲击,顿时生生挨了一拳,人虽没事,脸上战术目镜却轰然破碎。 “法克!” 奇术师吃痛连连后退,抬眼看着彻底失去踪影的大卫,勃然大怒的脸色血色尽失。 盘旋在周围的扑克牌迅速放大,在他和纪紫君周围构建出扑克屏障,阻拦天眼骚扰,同时预防着大卫的进攻。 “大卫在哪里?” 奇术师一脸懊恼的问向纪紫君。 “那边……” 纪紫君伸手指去,但已经迟了。 打退奇术师之后的大卫,果断不在纠缠,反而进攻起其他特遣队成员。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毁掉众人的战术目镜。 只要没了战术目镜,在这座地下城市里,他就是个透明人,无人能追踪到他。 他成功了。 铺天盖地的天眼,为他提供了最好的助攻。 完全被天眼骚扰得抽不出手来的特遣队成员,面对大卫的袭击,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反抗力量。 或者说,反抗也毫无意义。 超凡子弹打在绝对斥外护具上,溅不起半天火花,更伤不到大卫。 因此面对天眼的骚扰和大卫的袭击,他们的战术目镜立即遭到毁灭性打击。 不过眨眼间,Tau-4小队全员沦为瞎子、无法看到大卫的瞎子。 “眼镜给我!” 奇术师脸色难看,伸手向纪紫君索要仅剩的眼镜。 “给。” 奇术师戴上眼镜,大卫身影再次浮现而出。 “这是你找死!” 奇术师狞笑,操控着纸牌飞了过去,试图构建纸牌囚笼,将他封锁其中。 ——这也是基金会指派他参与这次任务的根本原因。 穿着绝对斥外护具的大卫,堪称刀枪不入,甚至豁免大多数模因感染,想要收容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囚禁。 “轰!轰!轰!” 沉闷的冲击声,从旁边传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Tau-4小队停下修整的时间里,大量绷脸男聚集而来,它们疯狂冲击着纸牌堡垒,牵制着奇术师的力量,令他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在纪紫君视野中,周围庞大纸牌堡垒在颤抖,还有六张纸牌疯狂追逐着看不见的大卫。 “找死的是你!” 一声怒喝刚到,就见六张纸牌突然冲他们而来——却是大卫主动找上门来。 “滚!” 奇术师脸色大变,纸牌构成墙壁,试图拦截大卫。 但他的力量被牵制太多了,这些纸牌根本无法有效拦住大卫,他总能通过侧绕方式,步步紧逼。 “咄!咄!咄!” 大量纸牌撞在大卫身上,发出沉闷声响,却无法有效阻止大卫靠近。 这一刻,即便没有战术目镜,纪紫君也能通过纸牌攻击路径的勾勒,看见大卫的轮廓。 “欺骗!欺骗!欺骗!” “你们一直在欺骗我,欺骗我签下免死协议,欺骗我执行必死任务,欺骗我注射无用药剂,直到现在还在欺骗我!” “去死吧!统统去死吧!” 大卫歇斯底里的咆哮着,一步步挤入宛如蜂群的纸牌风暴中。 奇术师脸色苍白,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不堪之色。 现在想要阻止大卫,只有撤离周围的纸牌堡垒,但一旦撤离,Tau-4小队必然全军覆没。 这对于奇术师来说,将是奇耻大辱! 但不撤,拿什么阻止大卫? “,你就不怕阿瑟斯?” 眼看奇术师就要在电车悖论中做出抉择时,纪紫君忽然沉声问道。 “阿瑟斯?” 大卫的疯狂戛然而止,甚至连身形都下意识停了下来。 他果然畏惧着阿瑟斯! 纪紫君心中一喜,思绪急转,就要再度实施心理恐吓。 不想,大卫突然怒声质问。 “你又在骗我!” “阿瑟斯根本就不存在!” 再也不会相信基金会半句话的大卫,癫狂得冲向纪紫君两人。 纪紫君脸上血色尽失,她蓦然掏出阿瑟斯左轮,指向大卫,扣动扳机。 火药从枪口喷吐而出,霎时,照亮天地! 不! 不是火药照亮世界,而是……烛火。 浊黄之芒悄无声息间,侵蚀这片街道,将昏暗街道镀上一层黄昏,甚至包括大卫。 透明化的大卫,也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浑身披甲,身形僵硬,再也没有之前的疯狂。 周围疯狂旋转的纸牌,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疯狂攻击众人的天眼,也惊恐得扑棱着翅膀,争先恐后,飞上天空。 这一幕,令卧倒在地的Tau-4小队成员,一脸茫然。 “阿瑟斯!” 纪紫君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大卫则浑身僵硬。 他微微转过身子,只见在不远处,那个令他午夜无数次惊悸梦醒的神秘人,不知何时,提灯而现。 将世界镀上一层黄昏的光芒,从他手中马灯缓缓流淌而出。 前一刻,天眼乱舞,扑克漫天; 后一秒,风止意涌,万籁俱寂。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大卫牙齿颤抖,两股战战,声音狰狞得鼓起癫狂勇气,转身冲向阿瑟斯。 不想,他还未踏出两步,身影便骤然僵立当场。 空气中,似有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将他束缚,死死按在原地。 令众人无法理解而诡谲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大卫身上无法卸下的绝对斥外护具,突然好似无形之物,又若夏蝉蜕壳,蓦然从大卫身上完整脱离,飞向阿瑟斯。 “不,不不,不要抢走我的铠甲!” “还给我!还给我!”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大卫亡魂皆冒,语无伦次,涕泗横流的哀求起来。 只有拥有过,才知道力量的可贵。 这身铠甲是他摆脱D级人员注定死亡命运的唯一途径,因此他哪里能接受被剥夺的惩罚? “此人,禁言!” 宁修远低声宣布。 大卫哀求之声戛然而止,他还在拼命扇动着双唇,却再也发不出丝毫声音,场面看起来诡异至极。 彻骨寒意,从众人脊背冒出。 尤其是奇术师,更是头皮发麻。 作为后天型现实扭曲者,他比所有人都明白这剥离护具、一语禁言的能力,代表的是对现实的何等扭曲! “阿瑟斯先生,您怎么来了?” 悄悄整理头发衣饰的纪紫君,走了出来,露出甜甜笑容。 “我来找你。” “啊?” 纪紫君一怔,表情略谎,暗藏喜色。 看到阿瑟斯的那一瞬间,她想过各种可能,比如为这座镜像雾都而来,唯独没想到他竟然是因她而来。 “以诺魔法研究得如何?” “啊?已经有了初步成果,您要看吗?” 纪紫君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 “嗯!”宁修远点了点头,故意低声道:“将魔法设计得如此复杂,我倒要看看这以诺背后之主,究竟是谁?” “什么?”纪紫君茫然,心头却顿生波澜。阿瑟斯所言,虽然听不大明白,但她还是能猜出几分。 不等她琢磨着要不要搭话追问两句,阿瑟斯突然一抬手,一枚玄奥咒文飞了过来。 “这是……” 纪紫君看着飘过来的咒文,心脏砰砰直跳。 “一门姑且称为魔法的力量。”宁修远看向已经被特遣队员扣押的大卫,感叹道:“你的力量太羸弱了。” 纪紫君闻言双眸发亮,跃跃欲试的伸手接过咒文,顿时一股神秘信息流涌入她的大脑。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 她下意识念起这魔法的起手式咒语,思绪刚刚转到后半句,眼睛突兀瞪大,看向阿瑟斯。 “这、这是向某位神灵借用力量?” “算是吧!” “这就是您说的,所有魔法的诞生,皆伴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纪紫君蓦然想起第一次拿到以诺魔法书时,阿瑟斯留下的忠告。 “不对,这是……这是中文?” 不等宁修远回答,她猛然反应过来,一脸骇然而不可思议的看向阿瑟斯。 她意识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Tau-4小队的希冀 脑海中迸发的灵光,令纪紫君心旌摇曳! “这魔法力量……” 她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阿瑟斯,略带迟疑的试探问道:“是你的?” 什么? 一直暗暗保持警惕却头皮发麻的奇术师,心头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霎时脸色大变。 这一刻,莫说他,指挥这场调查行动的指挥中心,以及因为阿瑟斯出现,紧急激活的三级指挥中心,甚至专属05成员,亦想到什么,心生诧异。 ——·—— “纪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文!还记得纪紫君刚刚念起的中文吗?” 思维敏捷之辈,激动的拍桌惊呼。 “这……” “到底怎么回事?” “嘘——” 一声噤言嘘声,打断了会议室的喧哗,因为阿瑟斯开口了。 ——·—— “没错!” 阿瑟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中心大厦上。 得到印证的纪紫君一阵眩目惊心……还说你不是神?这魔法咒语怎么解释? “呼——” 许久,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平息内心的悸动。 在拿到咒文感受到魔法咒语时,她就通过咒语描述,看出这门魔法疑似是在向一位不可名状的神灵,借用力量。 所以她才会有“这是向某位神灵借用力量?”的疑问。 阿瑟斯也承认了。 真正令她意识到这门魔法力量之源,乃是源自阿瑟斯,正是中文咒语。 这点恰好和阿瑟斯以前警告基金会“所有魔法的诞生,皆伴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谋而合! 当然了,这门魔法出自阿瑟斯,纪紫君并不认为这暗藏“不可告人”秘密。 因为如果他心怀叵测,当初就不会告诉她这一点。 “您怎么突然给我《真实之书》?” 纪紫君迟疑问道,心中隐隐期待着某个答案。 ——这《真实之书》,正是阿瑟斯馈赠的魔法名称,这也和起手式咒语相互呼应。 “我说了,你的力量太羸弱了,先借你用用。” 宁修远说着,看向远处的中心大厦,警告道:“不要再前进了,这里不是你们能探索的,丰饶之神就是前车之鉴。” “您的意思是……” “老地方,以诺魔法全部资料,中文。” 宁修远没有解释,丢下几句话随即消失不见,留下面面相觑的Tau-4成员们。 “叭——” “轰!轰!轰!” 阿瑟斯刚走,刺耳的警笛声和绷脸男的冲击声,便再度充斥众人耳旁,亦打断众人的茫然。 大家下意识看向纪紫君,等待她的抉择。 很多人浑然忘了奇术师才是指挥官的事实。 “任务取消,撤退吧!” 奇术师下达指令,这也是指挥中心的意思。 一方面,阿瑟斯的警告,没人敢置若罔闻; 另一方面,他们也得将纪紫君送回去,呈送以诺魔法研究资料。 “快来人,弗里曼受伤了!” 就在这时,Tau-4小队中传来呼喊声。 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队员正在为队友紧急处理伤势,看得出来,那队友情况十分糟糕。 他满脸是血,身体抽搐打颤,却是被大卫破坏战术目镜时,一脚踢碎了面骨,造成严重脑震荡。 “我来背着,快走!” 队长马修冲过来,弯腰道。 “等等!” 纪紫君忽然喊停,Tau-4成员刷得看过来,目露几分惊疑不定。 她不是要放弃队友吧? 纪紫君来不及解释,她快步走近,低声吟唱起来。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 “祢的追随者,愿以忠诚和信仰,祈求祢的力量!” “圣愈永生!” 字正腔圆的中文声落,奇术师骇然瞪大眼睛。 因为明明普通人的纪紫君,身周休谟指数急剧飙升,尤其是当她将双手按在受伤的弗里曼身上时,那双手几乎在现实中消失不见。 ——疯狂冒出的虚粒子遮掩了她的双手。 下一刻,弗里曼变形的面孔扭曲蠕动起来,不过弹指间,竟恢复原状,只有残留的血渍,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 弗里曼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的看向周围队友,傻傻问道:“发生了什么?” Tau-4成员懵了,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这莫非就是你说的魔法?”马修队长一脸不可思议。 “没错,这是来自阿瑟斯的力量。”纪紫君喃喃道。 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双手,瞳孔放大,那瞬间沟通上来自遥远时空、无以名状的伟大存在,令她浑身悸颤,激动不已。 “我、我能学习吗?”马修下意识问道,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上帝,这简直不可思议了! 念一句咒语就能瞬间治好一人,他要是掌握了,以后在战场上还不横着走? “应该可以。”纪紫君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打补丁道:“不过,这完全是借用阿瑟斯的力量,我不知道他允不允许,我下次遇到他,帮你问一问。” “好好好!”马修连连点头,饶是他这粗糙汉子,此时眼中也浮现出一抹憧憬之色。 “现在不是闲聊时候,快走吧!” 奇术师催促道,他的纸牌堡垒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好,走!” 众人连忙点头,在奇术师的带领下冲了出去。 就在这时,众人又听到纪紫君低声吟唱起神秘的魔法咒语,中文独有的阴阳顿挫语调,令他们莫名感到敬畏。 蓦然,纪紫君吐出新的魔法。 “全知视野!” 声落,周围一百米范围景色,刹那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虽然短暂,却记忆犹新。 “走左边!”她指着街道。 奇术师瞥了她一眼,默默点头,操控着纸牌杀了过去。 果然,当他们突进左边街道之后,聒噪在耳旁的警笛声,骤然弱下数十分贝,众人压力也随之一轻。 “这边!” 纪紫君又吟唱起咒语,再次引导小队撤退方向。 任务小队在她的指引下,也总能有惊无险的从市中心一路退回海德公园。 踏入防御工事大门的那一刻,整个小队看向纪紫君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既是不可思议,也宛如看到自己的未来。 是的,相较于奇术师的诡异而不可复制,纪紫君可是在他们眼皮底子下,完成从普通人到魔法师的蜕变。 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们能学会那些魔法咒语,便也能像纪紫君一样,向阿瑟斯借取力量,成为一名神秘莫测的魔法师? 他们激动着,更无比期待着! 殊不知,此时的基金会高层,已然因此沸腾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真实经文 正在摩哈威沙漠执行任务的幼神机动特遣队,接到紧急调令,连夜放弃4级优先级任务,被要求护送一名高级成员。 在现实扭曲者赵泽娜的帮助下,他们通过未知方式,传送至雾都,抵达目标身边。 “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嘛?” 幼神机动特遣队成员之一的仇青,坐在商务车里,吹着泡泡,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街边一张长椅上。 此时,椅子上正坐着一名年轻女性。 “唔,队长,上面没给资料吗?” 副驾上,一名白发青年,闭眼听歌,丝毫没有执行任务的觉悟。 幼神,作为现实扭曲者心理变化的第四阶段,往往意味着现实扭曲者濒临失控。 注意,这里的失控,仅仅代表心理上的失控。 幼神机动特遣队,以该阶段命名,正是因为他们很多任务都是追捕这些因为突然觉醒力量,而心态扭曲的现实扭曲者。 所以也无怪乎,他们如此散漫而吊儿郎当。 “她是纪紫君。” “什么?纪紫君?那个……卧槽……” 仇青话还没说完,女孩子家家突然口吐芬芳,嘴中口香糖更是喷射而出,宛如子弹,洞穿前挡风玻璃,射向天空。 “真、真真是他?” 仇青表情激动起来。 一车成员齐刷刷坐直了身体,一个个膛目结舌。 因为只见街道上,不知从何处走出一名着装古怪,提着马灯的男子。 “仇青,你不是嘟囔着他没给你盖衣服吗?要不去质问一下。”旁边白毛青年,低声揶揄道。 “闭嘴,作死啊,你以为他听不到?” 仇青一脸懊恼。 车里队员脸色一僵,齐刷刷闭上嘴巴。 仇青之所以这么激动,乃是因为阿瑟斯救过她的命,虽然阿瑟斯也许并不记得。 原来,她曾参与收容憎恶血肉项目,结果却惨死憎恶血肉之口,最后幸亏基金会请求阿瑟斯出手,不仅搞定憎恶血肉,还将陨落在憎恶血肉中的奇术师、现实扭曲者统统复活。 那件事,也成了仇青的人生阴影。 倒不是因为死,而是她复活之后,乃是光条条的出现在甲板上。 基金会虽然照顾她的心理,抹掉了目击者的记忆片段,但这件事还是令她颇为五味杂陈。 在幼神机动特遣队的目视下,阿瑟斯从纪紫君手里取走厚厚一摞文件,便消失不见。 “呼——” 幼神成员见状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们过来,仅仅是护送一份文件?” 仇青故意转移话题,不然这些损友,还不知怎么调戏她。 “不,是纪紫君的脑子。” 坐在后排的队长,划拉着平板电脑,眸光闪烁。 “啥意思?” “你马上就知道了。” 队长刚刚说完,就看到纪紫君走了过来。 幼神队长齐浩广连忙下车,拉开车门。 “谢谢!” 纪紫君颔首,钻进商务车中。 “他……同意了?” 齐浩广忍不住问道。 “嗯,同意了。” 纪紫君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什么同意了?哎呀,队长,你都要急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心令仇青近乎炸毛。 “开你的车!” 齐浩广笑骂一句,这才解释道:“阿瑟斯传授给纪紫君女士一套魔法,只需念动咒语即可使用的魔法。刚刚阿瑟斯已经同意纪紫君女士,可以将这套魔法传授给他人。” 纪紫君笑道:“纠正一下,这不是魔法,这仅仅是通过咒语,借用阿瑟斯的力量。” “魔法?人人都能学习的魔法?我也能学习?” “没错!”纪紫君颔首。 “真的?哎,说说都有哪些魔法?” 仇青一边开车,一边回首好奇询问,左手还在灵活的打着方向盘,场面属实诡异。 商务车中,队长齐浩广、赵泽娜、以及白毛青年耶科夫,皆竖起耳朵,看了过来。 “一共有七种魔法,分别是:全知视野、圣愈永生、瘟疫豁免、记忆剥夺、野兽之友、梦境行者、以及死亡直觉。” 纪紫君板着手指头,挨个数着。 “哇,听名字都很拽啊,哎,快仔细说说。” 仇青迫不及待问道,她与其说是好奇这些魔法,不如说是好奇阿瑟斯的力量。 毕竟这是从阿瑟斯身上借来的力量。 “嗯,这可不太好形容,我也没有挨个尝试,说的可能不准。” “没关系没关系,你先说说嘛!” “全知视野,有种像是……上帝视野,没错,就是上帝视野,一旦施展,周围百米范围内,一切东西全部映入脑海,唔,看咒文意思,如果足够虔诚的话,可见范围更大。” “圣愈永生,顾名思义,可以治疗一切疾病,甚至达到永生。” 纪紫君刚刚说到这,白毛青年耶科夫一拍大腿,惊呼起来: “哎哎,仇青,你之前能够复活不会就是这个能力吧?” “有可能!”仇青亦反应过来,一脸惊讶,连连追问细节,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道:“你继续,下面能力呢?” “瘟疫豁免,可以免疫一切疾病,至于能不能免疫模因感染,就不清楚了,这需要实验。” “记忆剥夺,听名字也知道,它可以剥夺目标记忆,令目标大脑进入空白状态。” “野兽之友,可以和野兽沟通对话。” “梦境行者,这个最不可思议,它竟然可以进入人的梦中,我还未进行实验。” “最后死亡直觉,可以察觉预言生死危机。” 纪紫君言简意赅的介绍着,眼神兴奋不已。 虽然尚未摸索出这些魔法的能力边界,但她相信这些力量不会差的。 “怎么听起来,都像是保命能力?” 仇青诧异道。 可不是,仔细数数,这些能力不是治病,就是豁免,然后跑路,主动一点的记忆剥夺,看起来也像是打断技能。 “唔?保命?”纪紫君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因为这些魔法就是阿瑟斯为纪紫君量身定制的。”队长齐浩广眯着眼睛,低声道。 纪紫君闻言浑身一震,真实之书中一个不起眼细节,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这个解释,也令她暗暗窃喜起来! “难怪呢!”仇青一脸恍然,目露几分艳羡。 “哎,纪紫君,能教教我吗?” “仇青!” 队长齐浩广喊了一声,轻轻摇头示意。 作为基金会少有的奇术师,他们深知力量是福利,也是诅咒。 作为一个新的力量体系,最好经过基金会的验证之后,再接触较为妥当。 “等我试验过这些魔法力量,基金会再允许的话,我肯定第一时间教你。”纪紫君道。 “好,那一言为定。”仇青点了点头。 “不过,如果你要学习的话,恐怕会比较麻烦。”纪紫君忽然道。 “唔,怎么说?” “真实之书上说,如果想借用真实之人,唔,也就是阿瑟斯的力量,需要让灵性和阿瑟斯时刻保持活跃沟通状态,如此,才能通过念咒借用阿瑟斯的力量。” “否则的话,即便是掌握咒语,也无法借用力量!” “什么?”仇青讶然:“那如何保持活跃沟通状态?” “也不难,每天抽出一定时间,诵读真实经文即可。”纪紫君道。 这就是齐浩广的提醒,令她明白的细节。 因为她无需诵读,就能直接通过念咒借用力量! 刚开始她还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直到齐浩广提醒之后,她才恍然大悟,心中的受宠若惊、兴奋、窃喜,简直不足为外人道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阿瑟斯这是图谋不轨 基金会柯顿研究所·虚粒子实验室。 这是一座专门用来测试奇术的实验室,厚达数米复合骨科防辐射混凝土,足以抵御核弹打击。 此时,在这间充斥复杂仪器的偌大实验中,一场魔法实验正在紧张而有序中进行。 参与实验的正是纪紫君,以及数十名D级人员。 随着实验的进行,各项数据的统计,基金会对阿瑟斯馈赠的真实魔法,终于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全知视野】 实验结果:测试者可以看到以测试者为圆心,五十米半径范围内一切景象。 该景象并非以视觉方式呈现,其呈现方式未知,疑似为高维视角。可见时间持续不足一秒,持续发动十次,能力失效,需要间隔24小时,方可继续使用。 注: 除测试者纪紫君外,其他测试者全知视野范围半径为五米,累计诵读真实经文达24小时,可增加0.1米半径。 【圣愈永生】 实验结果:在动物以及部分人体实验中,可以治疗一切疾病,包括微生物感染、外物致伤、自生疾病、恶性肿瘤及癌症……等。 未测试出,无法治疗的疾病。 治疗枪伤时,停留在患者体内子弹,将会消失不见。 另外,数十次反复治疗中,测试者伤口细胞端粒未见明显缩短,因此可以判定,该治疗方式并非刺激测试者自身新陈代谢,而是以未知方式完成治疗。 注: 目前只有测试者纪紫君可治疗重症疾病,其他测试者只能治疗轻症疾病,已经测试的疾病有:感冒、发烧、轻微伤…… 【瘟疫豁免】 实验结果:该能力可以豁免由微生物入侵造成的疾病,并杀死体内一切致病微生物,可检测到致病微生物尸体,该能力与圣愈永生本质并不相同。 【记忆剥夺】 实验结果:可短暂令测试者丧失一秒左右记忆,极端情绪状态,譬如“愤怒”会被打断。 【野兽之友】 实验结果:可以对话已知的所有野兽,这种对话以一种未知方式展开,可以因此获得较为简单情报。 注: 通过野兽之友沟通的野兽,更容易将其驯化或指挥。 【梦境行者】 实验结果:测试者纪紫君从现场消失,奇术扫描确认测试者在当前时空消失。十秒之后,测试者原地出现,其表示,这个世界存在未知梦境之地。 同时测试者纪紫君表示可以潜入他人梦境之中,唤醒做梦目标,经询问,其梦境内容和纪紫君所述基本一致。 【……】 这场测试,持续了整整两天时间,即便如此,基金会依旧没有探明这些能力的下限和上限。 因为很多实验,为了防止误伤纪紫君,基金会根本不敢实验。 比如:瘟疫豁免,是否可以豁免模因感染? 比如:记忆剥夺,是否可以剥夺现实扭曲者的记忆? 比如:梦境之地,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比如:…… 太多太多疑惑,需要测试。 而使用其他测试者的话,能力却无法支撑实验。 这点尤其令实验组错愕不已! 原来: 这《真实之书》大概真的是阿瑟斯专门为纪紫君临时编写的。 除了纪紫君使用不怎么受限外,其他人想要借用力量,必须要经过长时间诵读《真实经文》方可。 比如,初次需要持续诵读超过6小时,才能获得“魔法使用权”,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精神压力和考验。 即便是获得使用权,也并非万事大吉,这仅仅代表可以初步借用而已。 实际上,可借用的力量依旧十分有限。 比如:发动圣愈永生,只能治疗普通伤口。 好在,此后可以累积诵读经文时长,累积诵读经文时间越长,可使用真实魔法的次数、时长、以及威力越大。 这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可思议而难以理解。 但瑕不掩瑜,真实魔法“无门槛”优点,依旧令人疯狂。 是的,它没有入门门槛,任何人只要会诵读真实经文,只要能通过初次持续6小时的诵读,即可获得魔法使用权。 它对使用者的唯一要求,就是诵读经文。 可以说,阿瑟斯馈赠的魔法力量,完全为基金会推开了神秘学的大门,令无数人激动得难以自持。 “简直不可思议,不愧是源自神灵的力量!有了这些魔法,以后面对那些稀奇古怪的收容物,我们将更加从容,收容成本也能大大降低。” “是啊,一个记忆剥夺,足以打断目标状态,为收容争取时间,不知道这个能力能不能打断不灭孽蜥的愤怒暴走?” “找机会申请实验一下。” “岂止是收容物?有了这魔法,我们甚至能驾驭那些现实扭曲者!” “其实真实魔法最大好处,还是低门槛、容易普及。相较于奇术的限制,这种我们所有人都能通过学习掌握的力量,这才是它最大优势。” “是啊!” 实验室中,数十名或年轻或白发苍苍的奇术研究员们,激动的拿着实验结果,议论纷纷着。 纪紫君站在旁边,表情麻木。 这两天的实验,几乎将她的世界观反复碾碎然后重组,令她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饮酒微醺的状态中,扶摇,旖旎,美不胜收。 …… …… 在柯顿研究所兴奋于真实魔法的实用性时,真正能够决定是否推广真实魔法的O5议会,却持有相反意见,甚至陷入重重忧虑之中。 漆黑而不知位置的全息投影会议室中,O5成员皆表情严肃,气氛肃穆。 “菩萨畏因,凡夫畏果,真实魔法如此实用,就怕它是阿瑟斯控制基金会的手段。” “是啊,当大部分人都掌握真实魔法之时,也就是阿瑟斯在基金会登神之日!” “纪紫君可以直接借用力量,其他人却需要诵读真实经文,很明显,诵读真实经文并非必要流程,偏偏阿瑟斯还如此设置,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心理陷阱!不是所有人都能壮士断腕,大魄力沉没成本,尤其是当拥有力量之后,再割舍,我相信九成以上之人都做不到,届时,背叛也就理所当然。” “圣愈永生,以永生为诱饵,即便是不信者,也会在长时间诵读经文中,成为阿瑟斯的信徒。” “我很好奇,如果阿瑟斯真的图谋不轨,那么他当初为什么还要告知我们魔法的来源,甚至警告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管怎么说,依旧无法否定真实魔法的弊端。” “难道将其锁入保险柜?” “我们本就在深渊沼泽中挣扎,任何一次收容失败,都有可能引发全面沦陷,如此实用力量,真的锁入保险柜,诸位甘心吗?” “唉!”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这段起手式咒文,大家怎么看?” “信息太少了,无法揣测。” “越读越胆颤,越读越惊惧。” “上报监督者吧,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我可以决断的了。” “附议!” “附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阿瑟斯是祢的眷者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霸主,行事果然谨慎。” 迟迟没有等来大规模交易的宁修远,脸上抑制不住的浮现出一抹失望。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既然失望,自然是因为他创造的真实魔法体系,确实能够帮助他快速融合交易审判官特性。 这点,从这两天基金会对他真实魔法的实验中,已见端倪。 “还好我留了一手!”宁修远微微吸了一口气。 这一手,正是真实魔法的使用门槛: ——持续六小时诵读真实经文! 在思考如何降低使用魔法门槛的前提下,还能降低客户魔法使用频率,增加交易次数的悖论中,宁修远可谓是煞费苦心! 诵读真实经文,正是他的终极杀招。 想借用我的力量? 好,先付钱,再收货。 在宁修远设置的真实经文中,包含大量“我以信仰换取祢的力量,我以忠诚换取祢的注视”之类的句子。 在使用者看来,这是标准宗教式皈依句式。 但在宁修远交易审判官的秩序下,这些全是生意,全是交易,全是利益交换。 每诵读一次,都是一次虚拟交易。 长达六小时的诵读,足以创造出数万次交易流水,等到交易审判官完成融合,这些又将转化为他源源不竭的力量之源。 六小时不间断诵读经文的入门门槛,也能防止魔法咒语流落民间,被人误用,起到一定的门槛作用。 另外,魔法的威力大小,也和累计诵读经文时长有关。 这除了变相鼓励使用者诵经交易外,也给使用者提供一个“升级”渠道,更是为他宁修远留下后路。 等到使用者等级越刷越高,可借用的力量越来越强时,他的力量必然也随之水涨船高,足以满足市场需求。 “有纪紫君这个范例在,基金会必然会使用我的魔法,区别仅仅是在少量D级人员之中推广,还是在D级以上正式成员中推广罢了!” “即便是只有少量炮灰使用,也足以在短时间助我完成超凡仪式。总之,你可能会赚,但我绝对不亏。” 思绪定,宁修远心态为之豁达。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 正在这时,一段飘渺祈祷声,忽然在宁修远耳畔响起。 这段并不是魔法祈求,而是来自哈灵顿王国范伦汀娜的祷告。 “唔,这是消息打听出来了?” 宁修远心中一动,终于想起了什么。 …… …… 世界如墨,如幽匪藏。 在一阵灵魂抽离中,范伦汀娜睁开眼睛,熟悉的黑暗,再次涌入她的眼帘。 “范伦汀娜,见过真实之人。” 她连忙起身,鞠躬致礼,这是她回去之后,慎重考虑后决定使用的通用礼节。 “嗯。” 面扣猪鼻面具,浑身笼罩在神秘怪诞黑袍中的真实之人,微微颔首,惜字如金。 “关于哈灵顿王国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基本已经打听并梳理出来了。” “说。” “是!” 范伦汀娜微微吸了一口气,将在心中念叨数遍的情报,逐一念出,事无巨细。 从来自斯潘塞市富商威廉买爵,到她弟弟卢克王子捐助阿贝教堂五十万阿司,乃至哈罗德惊现色孽教派异端…… 她说的很慢,很详细。 微低螓首,恰到好处的可以抬眼看到真实之人,又能表达崇敬。 “……据说,弗朗西斯教会收养的黑瞳异族阿瑟斯失踪,传闻他沦落到大冰山伊基尔斯,黎明教会曾派遣海军总督兰伯特前往营救。” “据说,兰伯特抵达时,伊基尔斯突然蔓延起黑色洪水,并逐渐融入宇宙之中。” “有幸存者称,是阿瑟斯杀了白色蠕虫,令其陷入沉睡。还有人说,这是有人在操控阿瑟斯杀了白色蠕虫。” “迄今为止,黎明教会未曾找到阿瑟斯踪迹。” 范伦汀娜故意将这个情报留到最后汇报,即便她早已获知,此时念出,心中依旧充满了荒诞之感。 因为白色蠕虫明明是她亲手捅死的。 怎么传闻却成了另一个版本? 这甚至让她一度怀疑她的情报系统是不是出了问题? 或者,黎明教会在隐瞒着什么? “做的不错!” 真实之人微微颔首,虽不见表情,但祂的声音似乎表明他的心情还可以。 “伟大的真实之人,阿瑟斯是……祢的眷者?” 范伦汀娜忍不住问道,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猜测。 “嗯。” 真实之人微微颔首。 果然! 得到肯定答复的范伦汀娜,心中高悬的猜疑终于落了下来,旋即另一种情绪又随之上升。 真实之人在哈灵顿王国连续落子,必有所谋。 只是不知道,她最初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天使之谋,不敢妄测啊! “伟大的真实之人,祢的追随者有一个卑微请求。”范伦汀娜连忙打断思绪,为自己争取利益。 “说吧!” “三大超凡之路,究竟哪一条才是正确的?”范伦汀娜问道。 击杀白色蠕虫,令她心境豁然一朗,决定无视弟弟的监督,再服超凡特性。 这一次,有真实之人为后盾,她相信,她能走得更远。 不过,在服用之前,之前不曾困扰她的问题,现在却困扰了她。 见识过高位力量的她,已经不甘心成为教会的傀儡国王,她希望走得更远,看到更壮阔风景。 那么三大超凡之路的选择,也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她觉得没人比真实之人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呵呵……” 不辨雌雄的低笑声响起。 “都是错的。” “什么?” 范伦汀娜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心荡神摇! “那正确的超凡之路是什么?” 她忍不住问道。 真实之人不语,整个身躯隐于黑暗,似乎在打量着她,又似乎在厌恶蝼蚁的贪得无厌! 这一刻,在范伦汀娜的时间尺度中,刹那光华,化为永恒,令她如沐昊阳,心跳如鼓而汗如雨下!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唐突而冒犯了。 三大超凡之路,可以说是构成超凡者世界的基石。 这不仅仅是哈灵顿王国的通识,也是其他王国、帝国、城邦,乃至一切敌对异端的通识。 结果,真实之人说这是错的? 如果真实之人是对的。 这意味着什么,简直细思极恐。 这不能说诸神在欺骗超凡者,但可以肯定,诸神在默许错误成为常识。 能够让相互敌对,征伐不休的诸神,放弃仇恨达成共识,其中匪藏阴谋令范伦汀娜几乎不敢深思。 在这般情况下,可想而知真正的超凡之路意味着什么? 真实之人又怎么会告诉她? 或者说,她值得吗? …… …… 是啊,范伦汀娜值得吗? 在这个问题提出时,无数思绪从宁修远脑海中一闪而过。 所有思绪,最终收束为一道选择题。 是否告诉范伦汀娜? 利弊权衡中,他有了答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租赁命格 宁修远一直在提防着范伦汀娜,提防她是双面间谍,提防她是黎明之神的虔诚信徒。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并不认为才见几次面,就能让范伦汀娜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他。 更何况他还亲手杀了她的主体! 范伦汀娜的谦卑和服从,或许只是敬畏于他的力量罢了。 那么如此不确定的范伦汀娜,值得他馈赠珍贵的衔尾蛇途径知识吗? 思绪流转间,宁修远低低一笑: “神性!” 因为意外揭开世界隐秘一角帷幕,而陷入惊惧和惶恐之中的范伦汀娜,始料未及的瞪大眼睛! “神性?” 她似乎不敢相信真实之人会回答她的问题,双眸中顿时迸发出炽热的希冀之色。 “唯有补全自身,成为完美生物,才能获得神性,才能真正的超凡!” 宁修远重复着当初乌姆尔的回答,一抬手,一枚衔尾虫环抱一颗横纹方瞳符号,从掌中飞出。 范伦汀娜呼吸急促的抬起双手,目光死死盯着落入掌心的符号,心脏在这一刻近乎停跳。 符号落掌,化为一股神秘知识涌入她的脑海,令她心荡神摇,浑身悸颤。 祂、祂……伟大的真实之人,竟然慷慨地馈赠了只有诸神才知道的珍贵知识!!! “衔尾蛇途径?” “这才是真正的超凡之路?” 感悟着神秘符号中蕴含的超凡知识,范伦汀娜忍不住喃喃自语。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深深鞠躬,由衷赞美。 “感谢祢的仁慈和慷慨,伟大的真实之人。” 这一刻,无法言喻的感激狂喜、不可思议,以及受宠若惊,充斥于她的灵魂! “情报不能断,回去吧!” 宁修远挥了挥手,似乎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 范伦汀娜再次深深鞠躬,欺诈之力消失,她的身躯顿时一软,再次陷入死亡。 …… …… 哈灵顿王国·阿贝 正在午睡的范伦汀娜公主,在睫毛轻颤中,睁开眼睛。 这一觉,她似乎睡得酣畅淋漓,忍不住舒了个懒腰,在筋骨尽情舒展间,是那绽放的美腻心情! “呼——” 她吐了一口气,起床,摇响管家铃铛。 “吱呀!” 厚重的鎏金大门推开,一排早就等待这一刻的侍女们鱼贯而入,为主人更换衣衫。 范伦汀娜慵懒的抬起双臂,任由侍女忙碌更衣,随口问向贴身侍女:“黑珍珠号离港了吗?” “还没有,公主殿下!” “唔,去我私人仓库挑选一件礼物送过去,就说我想做一条独一无二的鲸骨裙,希望总督阁下能够留意一下。” 阿瑟斯既然是真实之人的眷者,那么她有必要尽可能获取他的信息,甚至……如果能帮助到他,也有利于她在真实之人麾下站稳脚跟。 因此找个借口接触一下海军总督,以后也方便打听相关情报。 不过,如此一来,这满城之人恐怕又要猜测我在试探海军总督了! “是!” 侍女颔首,不敢追问这点小事,为何敢烦劳海军总督? “还有,代我向沃拉斯顿夫人致歉,答应她的下午茶,我就不参加了。” “公主殿下,那下午行程安排?” “帮我约一下科尔里奇神甫,我有事情请教一下。” “是。” 范伦汀娜微微昂着下巴,努力抑制嘴角的弧线,做戏要做全套,虽然已经知道了超凡真相,但有些询问还是要做做样子。 …… …… 看着主体再次死去的范伦汀娜,宁修远随即退出永固空间,回到现实世界。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扶手。 决定告诉范伦汀娜衔尾蛇路径知识,他自然有他的考量。 若范伦汀娜是叛徒,衔尾蛇途径将种下背叛之因。 试想,效忠的主人秘而不宣,委身的敌人坦坦荡荡,任谁见此情景,都会生出幽怨之心。 若范伦汀娜诚心投靠,衔尾蛇途径也算是感情投资。 既然如此,何不馈赠? 最重要的是,从知识到力量,有着天壤之别,即便是告诉范伦汀娜,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范伦汀娜想因此成神,依旧难如登天。 衔尾蛇途径最多给她指明道路罢了! 路还得她自己走。 “我也一样,虽然知道衔尾蛇途径,但超凡之路依旧困难重重……” 宁修远长长叹了一口气。 此时,他正住在一家不起眼的汽车旅馆里,为了防止引人注目,他披上皮科尔的命格,化身皮科尔模样。 幸亏他永固空间中的灯油没丢,这足以支撑他驻留一个多月。 他决定等交易审判官融合完毕,再回到神国,尝试解决旧日支配者·亚弗姆扎的呼唤问题。 “咦,基金会这是决定推广我的真实魔法了?” 思绪未定,宁修远忽然发现,本来只有柯顿研究所才会传来的魔法祈求,突然多点开花。 人数还不少! 他顿时来了兴趣,意志归位白色蠕虫,向祈求之人投去目光。 …… …… 浑浑噩噩回到黑兹利特基地的阿莱蒙,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冰冷单人床上,不知在失落痛苦之海游荡多久的灵魂,缓缓回到它的躯壳。 “失败了!” “我,终究还是失败了。” 阿莱蒙痛苦的将双手插进枯黄的头发中,植满电极接口的胳膊,枯瘦如柴。 他来自欧五十二区,这是在地球联邦排不上号的行政区。 从小阿莱蒙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他早早就离开父母身边,接受最神秘的奇术教育,以冥想代替睡眠,以脑机接口学习知识。 每天都需要忍受痛苦的人体电刺激,冥想无法言喻的咒文。 若非有前辈闪耀,他甚至怀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一场变态折磨? 但这一切都是有回报的。 他的休谟指数逐渐上扬,成为奇术班中最有可能成为奇术师的少年。 也成为基地耀眼明星。 他的老师不止一次在他耳边念叨,如果他能成为奇术师,对民族、对组织,对大区地位提升,将有不可忽视的贡献。 他也一直以此自勉! 直到他前往全球超自然联盟总部·国际综合奇术中心,也就是大家戏称的“霍格沃兹”接受最终培训以及启蒙时,他才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夜郎自大。 他启蒙失败了。 这基本意味着,这辈子他都别想成为奇术师。 因为他即便通过最残忍的方式成为奇术师,也将是最鸡肋最无用的奇术师,作用还不如一名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残酷的现实,令他的世界彻底坠入深渊。 “对不起,托因比导师!” 许久,阿莱蒙念叨一句,伸手挑开抽屉,取出一柄匕首。 他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左胸膛,深深吸了几口气,猛然一用力,将其拍入胸腔。 预想中刺入感,没有出现。 他感觉胸膛好像遭到剧烈撞击,感觉不到疼痛,却能感觉到浑身气力被迅速抽离。 他甚至维持不住坐姿,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要死了吗?” 死亡来临时的大恐怖,令阿莱蒙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悔意。 随着时间流逝,悔意越发浓烈。他后悔了,但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他将带着无尽惭愧和悔恨,离开这个世界。 意识在模糊,恍惚中,他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一双皮鞋。 他想努力看清来人,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后悔吗?” 来人问道,声音飘渺,好似在灵魂中响起。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将你的皮囊命格租赁给我;我救你一命,让你重获自由,如何?” “如果同意,那就眨眨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盗号和挂机 明明意识已经逐渐模糊的阿莱蒙,在这一刻竟顺畅运转起来,他拼命挤出最后一丝力气,眨了眨眼睛。 “恭喜你,成交!” 声落,阿莱蒙浑身一颤,模糊的意识迅速恢复正常,他犹如离岸的鱼儿,拼命张大嘴巴,贪婪的吞吐氧气。 他惊恐的从地上爬起,胡乱摸着左边胸膛,惊愕发现,伤口不见了。 只见刺穿的衣服上,还能看到大片血渍,证明刚刚那一切不是幻觉。 “你、你是谁?” 阿莱蒙惊恐的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人。 “别找了,我就在你身体里,按照交易内容,你现在这具躯体暂时归我了。” 诡吊之音在阿莱蒙灵魂深处响起。 这令他惊恐极了! 他惊恐得不仅仅是这声音,还有……他竟然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宛如一只依附在人类身上的蝼蚁,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类活动,却无法做出任何干扰。 阿莱蒙……不,应该说宁修远,颇为新奇的打量着这间陈列简单的卧室,心中颇为感慨。 命格剥夺一旦成功,被剥夺者必死无疑。 即便如皮科尔那般,中途被打断,被剥夺者也只能保持躯体活性。 但像现在这般一身两魂,可谓十分罕见,至少对他来说,不曾听闻。 之所以有此尝试,说来话长。 原来: 宁修远察觉到多点之人进行魔法祈求之后,立即投去目光,查看情况。 这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才发现,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基金会决定推广他的真实魔法,而是他的真实魔法被盗了! 准确的说,柯顿研究所出了叛徒。 一名研究员通过未知方式,将他的真实魔法传送至全球超自然联盟,眼下这个站点,就是其中之一。 宁修远之所以关注到这个站点,乃是因为在观察这个站点之时,意外发现有人在自杀! 也就在那时,一个灵光突然从他脑海中闪过。 ——要不要趁机剥夺自杀者的命格,顶替他的生活?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宁修远就否定了。 因为他总要离开这个世界,一旦离开,被顶替之人也就“消失”了。因此这种顶替最多体验一个月而已,得不偿失。 “要是我离开之后,能挂机就好了。” 宁修远当时下意识冒出这个念头! 这个念头方一冒出,便不可抑制的疯狂生长,他的灵性之火也在为这个可能,碰撞火花。 于是刚刚那一幕,发生了。 他以自身交易审判官为基础,借助命运之蛇的助力,完成了命格租赁交易。 之前的询问,不过是增加交易成功概率罢了。 …… “滋滋滋……” 在宁修远观察房间之时,门口喇叭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电流声。 “收到广播成员,请迅速到C1训练室集合!重复,收到广播成员,请迅速到C1训练室集合!” 【唔,你叫什么名字?】 宁修远在心中问起这副皮囊的主人。 ——租赁命格就是麻烦,要是剥夺顶替,相关记忆自动就浮现而出,哪里还需要询问? 【你、你是谁?】 【配合一点小家伙,要是被人察觉到你被夺舍了,我随时随地可以拍屁股走人,你可就死定了。至少,一套开颅手术检查少不了。】 宁修远一边在心中恐吓着,一边打开衣柜,寻找替换衣物。 本来他还准备问问要穿什么? 结果打开衣柜一看,得,全是统一训练服,选都不用选。 【你——我叫阿莱蒙!你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目的?你是基金会的人?还是……现实扭曲者?】 阿莱蒙色厉内荏的质问着。 【回头替我掩护点,告诉我对方是谁?该如何回应?别露馅了。】 宁修远懒得理会阿莱蒙的质问,在心中吩咐完,便拉开房门,扬长而去。 【走错了!错了,走左边……前面路口左转……你你你别乱看啊,别盯摄像头……他叫斯维夫特,不用理他……】 出了房门,阿莱蒙慌了。 这具身体终究是他的,纵然心中惊恐无比,甚至想到对方可能图谋不轨,但他还是下意识指点对方怎么走,怎么应对招呼。 在“新手导引”下,宁修远顺利抵达C1训练室。 此时,他对这个地方也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这里是黑兹利特基地,乃是全球超自然联盟108成员之一智慧树的奇术训练基地。 阿莱蒙正是准奇术师之一。 “阿莱蒙,你还好吧?” 刚刚抵达一间开阔酷似室内篮球场的C1训练室,一名金发碧眼小姑娘走了过来,一脸关心道。 “我很好啊!” 宁修远随口道,心中问道:【你媳妇?】 【你、你别瞎说,我没有女朋友。】 阿莱蒙抓狂,感觉要疯了。 【哦,没人要啊!】 【我才不是,不是……是我不想要……她这是暗恋我,你看不出来吗?】 阿莱蒙辩驳,如果他还有身体操控权,肯定一副面红耳赤的死犟模样。 “阿莱蒙,其实没关系的,虽然无法成为奇术师,但我们可以参与奇术师的挖掘工作,只要能培养出奇术师,同样也是在为民族、为大区做贡献!” 小姑娘看着宁修远一副无所谓模样,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她知道,阿莱蒙可骄傲了,启蒙失败对他的打击不亚于死亡! “嗯,我知道。” 宁修远随口应道,心中问道: 【你不是说,你正在接受奇术训练吗?】 一直话多生怕宁修远露馅的阿莱蒙,罕见沉默了。 “集合,立刻!马上!快!” 就在这时,C1训练室观礼台上,一名中年人拿着麦克风喊道。 原先在训练室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们,哗啦啦涌了过去。 【开会啊?喏,身体给你接管一会儿。】 宁修远见状,干脆利落的解除对身体控制,将控制权还给阿莱蒙。 阿莱蒙一愣,他来不及错愕,连忙归队。 此时,不过弹指间,偌大训练室已经落针可闻,一群十五六岁年轻男女,挺胸收腹,整齐站在观礼台下,宛如一支军人。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所有人身上都植入类似阿莱蒙的电极接口,颇有几分朋克之风。 观礼台上,站着数名中年男女。 其中一名笼罩在黑袍中的中年人,目光如电的扫视着下面“废品”,目光在阿莱蒙身上停顿了一下。 “你们让我很失望!” 一句话,令无数青年下意识攥紧拳头,不少人眼眶骤然通红一片。 尤其是阿莱蒙! “但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中很多人比我当年的训练还要刻苦,你们忍受着我当年都不曾经历的电刺激!” “请原谅我在训练中的否定和打击,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成为奇术师。” “但命运就是这样无常!” “有人生来便如神灵,有人只能在沼泽中苦苦挣扎,哪怕爬上岸,也会被吐上一口唾沫!” 黑袍中年人在说他自己。 “你们后悔吗?”他问道。 “不后悔!” 一群年轻人厉声怒吼,哪怕是一度沉沦甚至自杀的阿莱蒙。 他只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启蒙成功; 他并不恨自己踏上这条绝望之路。 “很好!” 中年人点了点头。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近日成功获取一套魔法,根据已知情报,这套魔法任何人都能入门,我们不再需要向上帝低头,祈求天赋!” “只要付出努力,所有人都能成为拥有神秘力量的魔法师,甚至碾压奇术师、现实扭曲者!” “因为这套魔法力量之源,来自神秘莫测的弑神者阿瑟斯。” “但也正因为来自阿瑟斯,我们还无法确定这套魔法是否存在致命弊端?你们有谁愿意一试?” 黑袍中年沉声问道。 关于真实魔法来源,他没有隐瞒,也隐瞒不了。 不同于基金会以D级人员为炮灰,已经通过间谍拿到实验数据的智慧树,决定直接借此培养力量。 用一批已经炼废的钢材! “我愿意!” 阿莱蒙第一个举手高呼,他眼眶通红,浑然忘记体内还有一个神秘存在的事实。 现在的他,只想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死过一次的人 “这就是真实魔法?” 坐在冥想室里,看着眼前用A4纸打印的真实经文,阿莱蒙总有一种不真实的荒诞之感。 “这力量真的来自阿瑟斯?” 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实在是这真实魔法看起来太简陋了。 对比他所经历的残酷奇术教育,仅仅吟唱经文就能获得力量,这简直匪夷所思。 【阿瑟斯是谁?】 宁修远故意问道,他一直以为知道他存在的最多就是基金会,没想到,这个名不经传的超自然组织看起来对他还颇为了解? 【他?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基地有一段时间,很多人常常议论起他。】 【据说,他来自宇宙之外,也可能是平行时空的现实扭曲者,拥有媲美神灵的力量,对基金会十分友善。他有很多绰号,马灯之主、弑神者、末日终结者、亚裔登神者……】 【托因比导师曾说过,他可能是极少数对人类有好感的强大神灵。据说,他曾拯救我们的世界。】 经过时间的缓冲,阿莱蒙已经接受自己体内寄生一位神秘存在的事实。 不接受又奈何? 选择告诉智慧树,他的结局只会更加悲惨。 经历过死亡的他,也已经对死亡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拯救世界?唔,莫非是憎恶血肉事件?嗯,应该是,那次参与收容的奇术师极多,基金会可没有这么多奇术师,所以这些奇术师应该来自全球超自然联盟,或者其他超自然组织,因此知道我也就不奇怪了。’ 宁修远灵性闪烁间,还原了真相。 【这真实魔法是真的吗?】 阿莱蒙心中一动,问起宁修远。 【是真的。】 【有后遗症或者弊端吗?】 【没有任何力量是绝对安全的,包括真实魔法。它源于阿瑟斯,阿瑟斯自然拥有对它的绝对支配权,他若不借给你力量,这所谓的魔法就是废纸一张。】 宁修远坦然告知真相,语气带着一丝促狭。 【啊?】 阿莱蒙傻眼了。 【这、这岂不是说……我永远也无法真正意义上拥有力量?】 【这要看你对拥有的定义!你肯定奇术师就能绝对拥有奇术力量?两者不过是一个看天吃饭,一个看阿瑟斯吃饭罢了,有本质区别吗?】 【这——】 阿莱蒙一怔,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令他整个人为之通透。 他不再说话,放下真实经文,点开平板电脑,开始学习真实魔法的中文发音。 没多久,他就尝试诵读起来。 有基金会的实验数据,智慧树已经知道,仅仅是模仿发音,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学习者必须得在了解经文含义的情况下诵读,才有效果。 时间在阿莱蒙学习中,一点一滴流逝。 宁修远交易审判官的融合进度,也在一点一滴推进。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颇有种回到融合疾病欺诈者、瘟疫门徒时的节奏。 ‘我猜得果然没错,创造交易秩序才是交易审判官的底层逻辑。这套秩序,也将成为交易审判官的力量之源,乃至力量之锚。’ 感受着真实魔法秩序下激增的“信徒”,宁修远有种预感,交易审判官的融合进度,将远超他的预估。 …… …… 时间如水,潺潺而逝。 经过三次冥想恢复精力的阿莱蒙,终于完成真实魔法入门,初步获得真实魔法使用权。 “成功了!” 阿莱蒙猛然睁开眼睛,在完成六小时诵读的刹那间,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好像沟通上一位某个无以名状的存在。 只不过,这种感觉十分模糊,若有若无,宛如幻觉。 他忍不住开始尝试真实魔法。 “全知视野!” 一段起手式吟唱之后,阿莱蒙低喝魔法名称。 蓦地,一幅画面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时间过于短促,他的大脑甚至无法留住这幅画面,只能模模糊糊记得一些特征。 “这……” 阿莱蒙又激动,又懵逼。 激动于真实魔法的真实存在; 懵逼于魔法生效时间太过短促,这点时间,几乎毫无意义。 他咬了咬牙,挨个实验起来,越实验心情越复杂,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何叹气?】 宁修远诧异问道。 【这真实魔法好像有些鸡肋!】阿莱蒙感叹道,忍不住又追问一句【这真是阿瑟斯的力量?】 卧槽!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的宁修远,闻言顿时不开心了。 咋地,委屈你了? 【妄想一步登天的小鬼,幸亏你不是现实扭曲者,不然收容,不,毁灭就是你最好的结局。】 ——全球超自然联盟宗旨可不像基金会,对他们来说,一切对人类产生超威胁的存在,实施人道毁灭才是正解。 【我只是觉得这七种魔法太鸡肋了,根本毫无攻击力。】 【是吗?】 宁修远回了一句,不再说话。 阿莱蒙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冥想室,汇报情况,接受检测去了。 一套检测下来,他的同届淘汰者们,也基本都完成了真实魔法入门。 大家情绪不一。 大多数都十分兴奋,三五成群,叽叽喳喳,交头接耳。 少数不悲不喜,十分冷静。 身藏秘密的阿莱蒙,无心交流经验。在做完检测之后,他就准备返回宿舍,试探一下他体内神秘存在。 【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身体再次不受他的控制。 “阿莱蒙,你要去哪里?” 这时,之前安慰他的年轻女孩跑了过来,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显然真实魔法的成功,令她一扫颓气,看到了希望。 “吃饭!” “好呀好呀,一起去吧。” 女孩欢声道。 “潘妮,等等我。” 不远处又几名女孩跑了过来,不少做完测试的少年们,也跟了过来。 【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 宁修远心中揶揄。 【你、你别乱来啊!】 阿莱蒙几乎都要哭了,这种感觉就像刚刚拥有人生第一部手机时,却被好朋友拿在手里随意把玩的提心吊胆! 不,这岂止是提心吊胆? 这简直就是诚惶诚恐,心惊肉跳! 生怕这位神秘存在,将他的形象毁于一旦。 来到食堂,宁修远眼睛一亮。 不愧是超自然组织,伙食标准堪称顶级,U型展台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珍贵食材。 饶是宁修远来到地球后,也曾借用皮科尔的皮囊,进出过一些餐厅,面对眼前这食堂,依旧有些自惭形秽。 他不再客气,端起餐盘,在一众小伙伴目瞪口呆中,堆了冒尖。 颇有种要吃垮食堂的节奏! “阿莱蒙,注意饮食,托因比导师看到肯定会骂你的。” 潘妮拉了拉他的胳膊,提醒道。 “都已经不是奇术师了,为什么还要注意?” 宁修远反问,潘妮愕然,阿莱蒙本人亦随之一懵。 宁修远笑了笑,端着满盘食物,随意寻找一个位置,毫不在意形象的享用起来。 ——反正这也不是他的形象。 “阿莱蒙,我感觉你好像变了。” 潘妮端着食物坐在宁修远对面,神色有些复杂。 【完了完了!连潘妮都能察觉出来,上面肯定会发现的。】 阿莱蒙灵魂在体内哀嚎。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变的。”宁修远道。 【你疯了吗?】阿莱蒙狂吼。 潘妮一怔,半晌,她似乎想通了什么,微笑道:“你说的没错,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聚在旁边的小伙伴们,眼睛一亮:“哇,阿莱蒙,你真的变了。” “嘿,兄弟们,为了庆祝我们的新生,我建议,干一杯!” 一名半大小子,一脸豪迈提议。 【还、还能这样?】 目睹这一切的阿莱蒙傻眼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神秘存在所说的“死”是什么含义! 一时,他脑子顿时有种不够用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是神秘人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但神秘人的一举一动,还是令他感受到另一种不曾体会过的魅力。 “恭喜你,阿莱蒙,这么快就从淘汰阴影中走出来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从餐桌旁传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暴露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披奇术黑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而来,正居高临下的看着阿莱蒙等人。 “杰姆斯!” 旁边小伙伴失声低呼,一个个目光复杂,脸色精彩,有艳羡,有嫉妒,也有敬畏! 宁修远没有抬头,继续他的美食之旅。 “我听说你们改修了一个叫什么……真实魔法了?” 杰姆斯面带笑意,语气轻佻,似乎想将自己十余年的默默无闻,全部发泄出来。 “阿莱蒙,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潘妮放下刀叉,低声道。 “别急嘛,正好我对这乱七八糟的魔法也挺好奇的,要不我帮你们测试评估一下?” “我们已经测试过了。”潘妮回应道。 “是吗?威力如何?” “杰姆斯先生,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问导师。” 潘妮忍着恶心道,她不敢冲撞杰姆斯,因为一旦成为奇术师,地位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面对不接茬的阿莱蒙等人,杰姆斯脸上笑容逐渐收敛。 他双手撑在桌子边缘,看着依旧在大口咀嚼食物,甚至发出不雅声音的阿莱蒙,冷笑道: “真实魔法根本就不配称为魔法,它的本质就是虚妄的,欺诈的,根本不存在的力量!” “不要在挣扎了,阿莱蒙。” 一直不说话的宁修远,停下咀嚼的嘴巴,缓缓将口中食物咽下,抬头看向杰姆斯。 杰姆斯亦看着阿莱蒙,眼神期待着什么。 他期待成真了! 阿莱蒙猛然抄起叉子,宛如一记勾拳,刺向他的脸颊。 杰姆斯大喜,下意识就要撑起空气盾,狠狠修理一下阿莱蒙。 不料,口腔中突然一空,凝聚的意志,在一刻蓦然溃散! 他惊恐得连连后退,灼烧灵魂的剧痛在他口腔中炸裂,宛如灌下魔鬼椒和岩浆的混合液。 “呜呜——” 杰姆斯吃痛捂嘴哀嚎,鲜血从指缝间潺潺渗出。 “哆!” 餐叉钉在桌面,只见还蘸着番茄酱的叉子末端,赫然插着一根鲜活的、还在弹跳的舌头。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宁修远一脸冷酷。 “哗啦——” 餐桌旁的少年少女们,看到钉在桌面的舌头,惊恐得哗啦一声四散而开,撞倒一大片桌椅。 这里的动静,令食堂无数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一幕惊呆了。 ——阿莱蒙是怎么将杰姆斯的舌头完整叉出来了的?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遭了,这下要彻底暴露了!】 阿莱蒙灵魂既痛快又震惊,但反应过来之后,惶恐情绪还是迅速占据上风。 宁修远不答,起身离去。 不想,捂嘴哀嚎的杰姆斯,面前光线舒尔扭曲起来,一道空气盾浮现而出。 旋即,他脸色狰狞的抬起右手,张开拇指食指,蜷曲中指无名指尾指,比划出一个手枪姿势,瞄准宁修远的后脑勺。 “不——” “阿莱蒙小心!” 众人惊呼,潘妮示警。 刚刚离开座位的宁修远,却猛然抄起旁边的椅子,对准前面空气,狠狠砸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众人还未生出荒谬情绪。 就看到比划手枪模样的杰姆斯后脑勺,突然出现一张椅子,空气盾完全撑在前面的他,猝不及防之下,“哐当”一声,直接被撂翻在地。 饶是奇术师的体质,他也被砸得头晕目眩,视野发黑。滚烫鲜血从发髻间,滚滚而落。 “天啊!” “阿莱蒙……莫非觉醒了?” 潘妮等人惊恐的看着这一幕,错愕得头皮发麻。 如果说叉掉舌头,他们还没看懂原理的话;那么眼下这一幕,除了奇术,再无其他解释。 在众人魂惊魄骇中,宁修远转身施施然走到杰姆斯身旁,提着裤子蹲下身子,道:“不管真实魔法是否虚妄,能干掉你这条杂鱼就行了。” 什么? 听到这话的众人,一脸荒诞而不信。 阿莱蒙用的是真实魔法? 这怎么可能?真实魔法根本就没有这种时空转移的力量! 目睹这一切的阿莱蒙本人,更是不信。 【这绝对不是真实魔法,这是神秘人自己的力量!】 “对了,你刚刚是想要杀我对吧?你说我是把你流放进梦境之地,还是以牙还牙杀了你?” “算了,组织培养一名奇术师也不容易,那就小惩大诫吧!” 宁修远说完,语速极快的吟唱一句魔法咒语。 声落,本就疼得面孔扭曲的杰姆斯,陡然瞪大眼睛惊恐尖叫起来。 “唔——” 失去舌头的惨叫,是如此的凄厉而失常,令人不寒而栗。 只见他比划手枪的右手,突然从手腕处消失不见,好似被利刃横切,断面平整,骨肉分隔,清晰可见。 “唔!”潘妮惊惧的捂住嘴巴,满脸骇然。其他人亦头皮发麻。 “哗啦啦——”食堂里门口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声,一支身穿超时代(GEN+2)白色装甲的守卫,持枪冲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赤红激光,遍布阿莱蒙的身体。 【完了,这回死定了!】 如果阿莱蒙还掌控身体,此时的他怕是已经瘫软在地。 “阿莱蒙,你在干什么?” 一名身披黑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正是阿莱蒙的导师——托因比,也是智慧树少有的奇术师之一。 “对不起,相较于死亡,我愿意接受惩罚!” 宁修远回道。 托因比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满地打滚的杰姆斯,又看了看宁修远,半晌挥了挥手。 两名守卫冲了过来,动作粗暴得给宁修远戴上电子脚铐,推搡他离开这里。 【身体还你。】 宁修远可没有受虐倾向,提醒一句阿莱蒙,便解除身体支配权。 刹时,干干爽爽的阿莱蒙,浑身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现在知道怕了?” 托因比看着从旁边经过的阿莱蒙,冷哼道。 阿莱蒙有心解释,但张了张口,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在众目睽睽下,前一刻还飞扬跋扈的阿莱蒙,后一秒锒铛入狱成了阶下囚。 看得潘妮等人心惊胆战,手脚无措,不知该怎么处理。 很快,阿莱蒙就被关押进一间看守室,门外荷枪实弹的守卫,令他头脑一片空白,惶惶不可终日。 【我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想起体内的神秘人,鼓起勇气求救道。 【放心吧,你没杀人,死不了。】 慵懒而散漫之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杰姆斯可是奇术师……】 【但你干趴了奇术师!】 阿莱蒙浑身一僵,似悟非悟。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天子只用割发代首就行了。】 一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慨,在阿莱蒙脑海中回荡,令他第一次深度看到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在两名守卫簇拥下,托因比导师走了过来。 他在铁栏杆面前站定,目光深邃的看着眼前少年,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惊艳和欣赏之色。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杰姆斯再不济,也有两百灵力!奇术织法牢固,极具天赋,甚至连斯威特先生也曾夸奖他,此生有希望踏入千灵之列。说实话,你果断拔掉他的舌头,打断他的意志,精准实施背后偷袭,一系列手段,令我十分惊讶。” 托因比表情严肃,放缓语速: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不像是我的学生。” ‘完了,这回要彻底暴露了。’ 阿莱蒙瞬间六神无主,神秘人施展的力量,完全超出他的想象,根本无法解释。 既然解释不出,这与暴露又有何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憎恨之星 【告诉他,都是梦境行者的力量。】 宁修远提醒道。 他没有接管身体,因为阿莱蒙此时太慌了,突然接管,神色间的微妙变化,很容易暴露。 “都、都是梦境行者的力量。” 完全六神无主的阿莱蒙,闻言下意识重复道,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梦境行者?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只有垃圾魔法师,没有垃圾魔法。对有些人来说,牙刷也能成为杀人利器。】 宁修远讽刺道。 要不是为了展示真实魔法,打响名气,我才懒得理你。 “哦?梦境行者?”托因比挑眉诧异:“我可没见你念咒啊?” 【我在咀嚼食物的时候,就在念咒了。】 上帝! 阿莱蒙自己第一个被惊住,难怪面对杰姆斯的挑衅,神秘人一心干饭,原来早就在默默准备。 “我在咀嚼食物的时候,就在念咒了。” 阿莱蒙来不及惊愕,连忙回答托因比导师的问题。 说完,心中顿生复杂情绪,既暗爽,又心虚,更感自惭形秽。 这一切毕竟不是他做的! 此时冒名顶替,颇有种芒刺在背,浑身都不自在的感觉。 “哈哈哈,我猜的果然没错。”托因比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莱蒙愕然抬头,看向导师。 “做的不错,杰姆斯自从觉醒之后,心态已经出现幼神征兆,你这次算是帮我们挫了挫他的锐气。” 托因比伸进铁栏杆,拍了拍阿莱蒙的肩膀。 阿莱蒙懵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托因比的赞美,而是惊骇于神秘人的智珠在握。 一切好像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过,你毕竟伤了杰姆斯,有错在先,该有的惩罚还是要有的。这两天就委屈你了,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交给我来斡旋。” 托因比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去,留下呆若木鸡的阿莱蒙。 许久,阿莱蒙才回过神来,缓缓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通铺上,神情陷入沉默。 如果没有神秘人的提醒,也许他会庆幸,更会感激托因比导师。 但现在他恍然意识到,他能获得这份待遇,完全是因为力量! 或者说,他表现而出的价值,值得智慧树偏袒庇护! 偏偏他自己却深知,自己根本不值这份待遇,一切都是神秘人的功劳。 这让他心生畏葸,更为忐忑惶恐! 【我该怎么称呼您?】 阿莱蒙第一次询问起宁修远的名讳,甚至用上了敬语。 【你可以称呼我……药老。】 药老?阿莱蒙念叨着这个古怪称呼,试探问道: 【您是医师?】 【差不多!】 【您可以告诉我,具体是怎么用梦境行者拔了杰姆斯的舌头,还有隔空砸趴他的?我想学习一下,不然会露馅的。】 阿莱蒙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很简单,梦境行者可以穿梭梦境之地,利用梦境行者在梦境之地的快速穿梭能力,达到在现实世界时空错位、瞬移等效果,轻而易举。】 宁修远解释道。 说的直白一点: 我跑得很慢,但在空中飞得很快,我可以直接飞过路程,这对于地面生物来说不亚于瞬移。 【原来是这样!】 阿莱蒙恍然大悟。 【这么说,您切掉杰姆斯右手的手段,也是利用两个世界的力量?】 【唔,还算有点悟性。】 宁修远的夸奖令阿莱蒙有些不好意思,答案如此直白,这算什么悟性? 【您说的对,只有垃圾魔法师,没有垃圾魔法,是我低估了真实魔法的威力。】 阿莱蒙感慨道,药老的演示,令他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他再次审视起真实魔法之时,这才惊讶发现,真实魔法看似只有七种,实际上却囊括侦查、治疗、预言、攻击、防御、精神打击、傀儡控制、技能打断、百毒不侵……等等各种能力。 可以说,任何一种能力,其实都十分强大。 就看你会不会使用罢了! “嗞——”阿莱蒙微微吸了一口气,低声吟唱起来:“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 “祢的追随者,愿以忠诚和信仰,祈求祢的力量!” “梦境行者!” 声落,在半秒钟魔法时限内,阿莱蒙直接在脚铐处打开梦境之门,就要借助世界力量,崩断脚铐。 不想,在这刹那间,他的意志指挥的梦境之门根本没有定位到脚铐,反而落在左脚上。 这一幕,令他心中骤慌。 他根本无法支撑太久梦境之门,一旦关闭,他的左脚必然如同杰姆斯的右手,被世界横切,掉进梦境之地。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轻挪动了一下。 就是这不起眼的挪动,避开了梦境之门。 【谢谢你,药老。】 再次掌控身体的阿莱蒙,顿时汗出如浆,余悸未消的大恐惧,令他心跳如鼓! 【唉,真实魔法是你从阿瑟斯那里借来的力量,它如同工具,就像手枪,不会以为拿到手枪,自己就是神枪手了?】 宁修远声音充满了无奈。 一叶知秋,看到阿莱蒙这情况,他已经能猜到其他修行者的境遇。 他敢肯定,因为修行真实魔法受伤甚至死亡的,绝对不在少数。 只希望真实魔法名声别被败坏了。 阿莱蒙闻言满脸羞愧。 这才发现药老对梦境行者的发挥,看似随心所欲,实际上是一种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自己距离这一层,差得太远太远了。 难怪托因比导师愿意帮他斡旋,感情击败杰姆斯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一千倍,甚至一万倍。 阿莱蒙略一沉默平复心情,又低声吟唱起真实魔法,练习起来。 很快,他一天使用次数到了,不得不进行真实经文诵读,以获取真实魔法更多使用权。 ‘这小子,倒是孺子可教。’ 宁修远看着低声诵读的阿莱蒙,想了想,给他开了个10%的进度加速。 至于使用次数这一块,没法给他作弊,这块太明显了。 …… ……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 被关押的这几天,阿莱蒙让宁修远看到了什么叫刻苦。 除了吃饭,其余时间,他几乎全部用来练习真实魔法和诵读真实经文。 尤其是梦境行者,他一次次试图复刻宁修远的举动,结果总是差那么一点。 为此,他问过宁修远一次使用诀窍。 宁修远能说啥? 只能说,熟能生巧。 总不能告诉你,孩子,不要练了,这就是我的力量,自然如臂使指吧? 不想,宁修远的回答,换来的是阿莱蒙更加刻苦的训练。 他甚至将主意打上宁修远身上。 知道宁修远不会让他死亡,干脆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冒险,数次都是宁修远帮他拉回来,搞得宁修远都一脸郁闷。 ——还真把我当成金手指了啊? 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离开几天? 奇术师·托因比忽然再次造访。 “阿莱蒙,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难得耐得住寂寞,唔,现在你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什么机会?”阿莱蒙眼睛一亮。 “两个任务,任选其一。” “一,在哈姆雷特外围发生一起无法扑灭的大火,基金会请求我们出动奇术师,构建奇术法阵,隔绝火灾。” “当然,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参与任务,但你可以过去从事一些辅助工作,顺便增长经验。” 托因比继续道: “二,在遥远的太阳系外,我们发现一颗智慧星体,我们将它称之为憎恨之星。使用天文仪器长时间观测到它的人,将会遭到未知模因感染,因为波及范围太大,我们需要全球搜索,清理感染者。” 憎恨之星? 阿莱蒙尚且一脸茫然,在他体内的宁修远,心惊肉跳! 莫非是外神·格赫罗斯? 祂还没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又是蜡烛 “唔,你想选择哪个任务?” 托因比微抬下巴……如果阿莱蒙足够聪明,他应该会询问他的意见。 阿莱蒙确实学聪明了。 他心中问道: 【药老阁下,您觉得我该选哪个任务?】 【第一个。】 【第二个很危险?】 【如果我没猜错,憎恨之星极有可能是外神·格赫罗斯,这个宇宙没有人能击败祂。】 【外神·格赫罗斯?】 阿莱蒙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隐隐从中体会到难以言喻的惊悸之感。 【他怎么会出现在太阳系之外?】 他下意识问道。 宁修远沉默不答……我能告诉你,是我召唤来的? “我想跟前辈们多学点经验,我选第一个任务。” 阿莱蒙看向托因比导师,沉声道。 “嗯,不错的选择。” 没法吐出准备好说辞的托因比,浑身有些不自在,心想:这小子,变化还真大! “换上装甲,赶紧出发吧!” 托因比挥了挥手,身后有守卫送上一套超世代(GEN+2)白色装甲。 阿莱蒙也不害羞,现场脱下训练服,穿戴装甲。 “你这胸口刀疤,是怎么回事?” 托因比突然发问,令阿莱蒙一怔。 这才发现自己自杀造成的外伤还留在体表,此时破裂的皮肤,早已结痂。 不对啊,药老连他破裂的心脏都能愈合,为什么偏偏留个外伤? 疑窦刚生,阿莱蒙便反应过来。 “……奇术启蒙失败后,我曾试图自杀。” 他故作犹豫一下,这才坦诚相告。 托因比一怔,半晌,挤出一抹笑容道:“走出来就好!” “嗯!”阿莱蒙颔首,继续穿戴起GEN+2白色装甲,心中感慨药老的算无遗策。 自杀过的人性格大变,完全可以理解,而这恰好可以解释药老占据他身体时,言行举止的异常。 穿好装甲,阿莱蒙抱着战术头盔,跟着托因比导师离开看守室。 穿廊过厅间,两人通过升降梯,抵达地面。 此时一架战略运输机,早已在机场启动待命。 登上运输机,阿莱蒙惊讶发现,他的同班同学潘妮等人,几乎都在这里。 “阿莱蒙!” “你也要参加这次行动吗?” “你没事吧?” “阿莱蒙这里!这里!” 大家一脸惊喜,纷纷挥手招呼。 阿莱蒙一边颔首回应,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扣上安全带。 “菜鸟们,安静!你们之所以能参与这次任务,并不是你们有资格,仅仅是你们距离事发地最近罢了!” “所以认真严肃起来,你们还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随时准备跳伞!” “现在所有人原地待命!” 托因比拍了拍手,撂下一句话,便前往驾驶室,将空间留给这群半大小子。 “阿莱蒙,你简直太厉害了!你知不知道,你暴揍杰姆斯的监控,已经成了真实魔法的训练教材?” “是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真实魔法还能这样用!” 托因比刚刚离开,众人顿时沸腾得七嘴八舌起来。 一个个兴奋得溢于言表! “尤其是抡椅子那一招,太酷了!直接在杰姆斯脑后出现,简直神乎其神!” “阿莱蒙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这几天一直在练习这一招,根本无法将椅子精准投送到目的地!” “别提了。阿莱蒙你是不知道,沃波尔简直都魔怔了,搞得训练场天天下椅子,莫名其妙头上就掉下来一把,连托因比导师都差点被他砸到。” “滚,还说我,也不知道是谁跑进梦境之地,直接被吓得哭鼻子。” “胡说,我、我那是受到模因感染!” “别吵了别吵了!让不让阿莱蒙说话了?” “嘘——” “阿莱蒙,能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大家说着说着,话题再次转到阿莱蒙身上,一脸认真的讨教起操控真实魔法经验。 没人知道,阿莱蒙暴揍杰姆斯,在智慧树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毫不夸张的说,这场冲突堪称真实魔法的首战,对真实魔法的普及有着难以估量的影响力。 ——阿莱蒙用耀眼的战绩,证明了真实魔法的实用性和战斗力! 此时,看着兴奋的小伙伴,阿莱蒙心知他们为什么这么兴奋? 因为在未接触到真实魔法之前,他们都是失败者!是废物! 正是真实魔法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境遇。 另外,药老对真实魔法的展示,不仅为他们推开一扇大门,更树立了一个榜样! 那就是: ——真实魔法不比奇术师差,甚至还要强! 大家不会再因为自己是奇术启蒙失败者而自卑。 想到这,阿莱蒙心中愈发心虚而惭愧。 真实魔法属于伟大的阿瑟斯! 展示真实魔法战斗力的是药老,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 偏偏所有荣誉好像都加于他身,这令他不可避免的窃喜之时,也愈发感到压力山大,以及诚惶诚恐。 “其实也没什么技巧,真实魔法是我们从阿瑟斯那里借来的力量,它如同工具,就像手枪,想要发挥出它应有的力量,我想除了苦练别无他法。” 阿莱蒙借用药老之言,诚恳道。 “啊?可是你……” 名叫沃波尔的小子一脸失望,话还没说完,就被朋友一巴掌拍头上。 “别啊了,你得承认,人是有天赋的,但好在真实魔法给了我们练习的机会,你投椅子的精准度,不是越来越高了?” “说的有道理!老子还就不信了,拼天赋拼不过你这妖孽,拼勤奋还干不过你?” 沃波尔重重点头,宣布道。 “这牛皮我录下来了啊?” 大家起哄戏谑。 “录吧录吧,未来你们会以拥有这段录音为荣!” 沃波尔哈哈大笑。 阿莱蒙看着小伙伴们兴致高昂模样,笑容愈发灿烂,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自杀之举是何等愚蠢。 如果不是药老,他这辈子都将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者,再无翻身可能!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谢谢你,药老。】 他在内心深处道。 药老没有回答,他也不在意,兴致勃勃得加入小伙伴的讨论之中。 朋友相伴的道路,总是短暂的。 一群人聊得正嗨,机舱内警报声响起。 “菜鸟们别聊了,兴奋起来,准备起飞!看到前面的烟柱没有?以那旁边空地为集合点!记住了,不要飞得太近。” 托因比不知何时出现在机舱里。 从舱门呼啸灌入的寒风,冲不散他威严声音。 “是!” “Z-001小队,出发!” 阿莱蒙等人立即收拾心情,依次走到舱门口,迎着呼啸劲风,跳了下去。 超世代GEN+2白色装甲,立即切换为飞行模式,从腋下双腿间打开飞行纳米膜,令众人化身白色蝙蝠,迎着飒飒罡风,向着失火点飞去。 高标准要求自己的阿莱蒙等人,从来没意识到,即便是不是奇术师、魔法师,他们也是远超常人的优秀战士! …… 半空中,寄生阿莱蒙体内一直沉默不言的宁修远,悄然张开旧日视野,向失火点看去。 咦,又是蜡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星海了望者 以钚电池(核动力电池)供能,装载多种探测设备的阿耳戈斯—2号探测卫星,孤零零的悬浮在寂静太空中。 它始终看向太阳光圈南极位置,这也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在肉眼不可见的太阳南极中轴约km处,正悬立着一名全身被黑色材料包裹,无法辨别表面年龄的女子。 祂是那么的庞大,长达34km的黑色长发,在炽热太阳风中摇曳。 浑身闪烁的炼金符号,重新定义了美丽和威严! 祂叫了望者,太阳的妹妹,Thaumiel级收容物。 基金会终极底牌之一。 不! 以守护为名义的基金会,怎么有资格收容地球的守护者? 它只是自私的代表了地球,成了唯一和了望者沟通的口舌,甚至以收容名义,屏蔽了了望者的存在。 基金会能够第一时间发现“憎恨之星”,正是了望者的指引! 这似乎也是了望者自诞生起一直在做的事情。 ——饥渴众神一直在暗中窥觊着造物所未知之地,了望者看见了祂们前来的波纹,将祂的视界许诺恩赐于人类。 “了望者再次示警!重复,了望者再次示警!” 阿耳戈斯—2号探测卫星突然传回地面的画面,令始终处于“完形磨石”模因防御之下的冷湖观测站,大声疾呼! “报告方位,她指向了哪里?” “没、没有,她在说话。” “快翻译下来!” “正在转译……” 【希望仇恨不会蒙蔽祢的承诺,冰焰之主。】 “没了?” “没了。” “发射镭射信息,询问一下了望者。” “头儿,我估计了望者多半不会回应。” “闭嘴,干活!” …… …… “砰!!!” 在GEN+2装甲飞行系统的帮助下,阿莱蒙犹如一颗炮弹,姿态十分不雅的翻滚在地,卸掉最后的冲击力。 他迅速站起,下意识抬首看向失火点。 不同于空中鸟瞰之时的失真,从地平线视角看去,火灾现场极具冲击力,滚滚烟柱宛如一条焦黄巨龙,在滔天火海中,张牙舞爪,翻滚啸天! “Z-001小队,集合!” 导师托因比厉声呼喝,将阿莱蒙震撼心神拉回现实,他迅速向导师方位集合而去。 “看到我身后大火了吗?根据组织传来的最新情报,这场大火收容代号为恒燃之火,顾名思义,它永远燃烧,除非可燃物彻底烧光或置于绝对真空之下。” “一旦沾染,除了切掉燃烧部位,目前完全无解。所以切记,切勿触碰到火焰,如果不小心碰到,立即切掉燃烧部位!” “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巡视森林,严防任何一颗火星飘出,一旦发现,立即封入玻璃瓶中。” “还有问题吗?没有问题,领取装备!” 潘妮举起右手,指向不远处的背负式灭火器、干冰灭火器。 “导师,使用灭火器不行吗?” “不行!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恒燃之火永远在燃烧,即便用灭火器扑灭,也会立即复燃。” 托因比语气严肃,心中叹息。 到底是菜鸟,总会想当然的自作聪明。 要是老兵的话,吩咐一句就行了,绝对不会擅自行动。 不过,他也心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有让他们亲身经历过,才会知道异常现象的可怖! “还有问题吗?” “没有!” Z-001小队齐声应诺。 “出发!” 托因比一挥手,众人立即前往空投点,领取玻璃瓶,巡视去了,场面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此时,火灾现场到处都是奔走的消防人员。 在刺耳电锯声中,一棵棵大树倒下,这是基金会的备用计划之一,一旦奇术收容失效,这些防火隔离带最不济也能起到缓冲作用。 越过这些消防作业人员,再往里走,奇术师们赫然在列。 他们按照某种规律,分布在火灾周围,借助各种道具联手构建一座超大奇术法阵。 意图借助奇术法阵,闷熄恒燃之火。 在奇术师周围,正拱卫着一些基金会人员,警戒着火场随时可能刮来的零星火星。 Z-001小队脚步不停,越过奇术师,继续前往更加危险的内部。 从火场中心飘来的薄雾充斥林间,令视野的可见度急剧下降,走着走着,众人甚至已经分不清,那边是火场?那边是边缘? 放眼四顾,尽是浓烟蔓延。 “注意方向,随时查看卫星定位,不要跑错位置!” 托因比提醒着菜鸟们。 “是!” 众人在托因比的带领下,巡视起来。 很快,GEN+2装甲红外线探测仪,便发现一枚从浓雾中飘来的火星。 “11点方向,火星!” 托因比下达指令,立马有成员冲上去,打开玻璃瓶,将落地刚刚“染黑”一点枯叶的火星,一股脑打包塞入玻璃瓶。 “看起来挺普通的啊?” 那成员看着在玻璃瓶中静静吞噬枯叶的暗红色火焰,一脸稀奇。 这话引来队员们好奇围观,皆啧啧有声评头论足。 “不要疏忽大意,继续执行任务。” 托因比厉喝道。 众人一哄而散,继续巡逻起来。 林深雾浓,看似危机重重,实际上,对于身穿GEN+2装甲的Z-001小队来说并不困难,甚至颇有几分闲庭信步之感。 因为呛鼻的浓烟,已经被装甲过滤。 微不可查的火星,也有战术头盔红外线装备捕捉。 他们甚至不用担心迷路。 事情简单得就像是清晨上山采摘蘑菇。 众人从最初的紧张,到逐渐娴熟,队伍气氛越发轻松起来。 虽然森林大火越来越逼近第一道防线! “啊——” 就在这人心懈怠之时,队伍中突然传来一声突兀惨叫。 众人惊愕循声看去,只见沃纳正惊恐的拍打着手中火苗。不想,这一拍打不仅没有拍熄火焰,反而令燃烧的火焰蔓延至右手,乃至双臂! 原来,他发现一颗落在枯叶上的火星时,下意识用左手兜起枯叶,封入玻璃瓶。 不想,这枚火星,早已烧穿厚厚落叶。 他左手兜起落叶时,一不小心沾染了恒燃之火,于是便出现眼前这一幕。 “救我!救我!” 沃纳惊恐大吼着,战术头盔传来的刺耳警报声,还有视野内疯狂燃烧的火焰,令他未经世事的心智,近乎崩溃。 他越试图拍灭火焰,火焰便越烧越旺,至于导师托因比的叮嘱,早已抛掷脑后。 “快,脱下装甲!” 托因比命令道。 导师权威,令沃纳下意识遵从,然而GEN+2装甲毕竟不是高度智能化自动化的超重战斗机甲,它的本质上,仍然类似一件衣服。 手忙脚乱的脱衣过程,令沃纳再次沾染恒燃之火。 “啊——” 这次他更加惊恐,因为火焰已经烧到了血肉,刺骨疼痛彻底摧毁他的理智。 令他疼得满地打滚! 【药老,怎么办?】 阿莱蒙冲了过来,看着满地打滚,将恒燃之火扩散的同伴,同样大脑一片空白而手脚无措。 【削下他的血肉!】 【这……】 阿莱蒙愣住了,哪敢照做? “啊——” 在他呆滞的刹那间,沃纳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声。 只见翻滚的现场,突然闪现一名黑袍男子,他手持一柄狭长刺剑,几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削掉沃纳的燃烧部位,并一脚将他踢开。 剧烈的疼痛,令沃纳惨叫之后,立即昏厥过去。 他浑身鲜血淋漓,看起来就像是剥皮的水貂,横卧在枯枝败叶之中。 “斯威特先生!”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淋淋一幕惊呆了,失声惊呼。 “你就是阿莱蒙?你若是能把拔掉同伴舌头的勇气用在这里,你同伴伤势也许就不会这么严重。” 来人斯威特忽然扭头看向阿莱蒙,一脸寒意。 阿莱蒙浑身一震。 “哼,一群菜鸟傻眼也就罢了,身为奇术师却无动于衷,你就是这么做导师的?” 斯威特又蓦然看向托因比,怒叱道。 在阿莱蒙等人眼中的大人物托因比,面对训斥,脸色骤僵,讷讷不言。 “撤退吧,奇术法阵即将生效!” 斯威特丢下一句话,随即向外围奔去。 浓烟翻滚的林中,沉默了下来,尴尬,死寂,震撼,难堪。 “走吧!” 托因比声音有些沙哑的走到沃纳身旁,将他抱起,带着队伍向外退去。 【斯威特?唔,你的导师托因比好像提起过他,他曾夸奖过杰姆斯。呵呵,看来你上了他的黑名单啊,阿莱蒙?】 宁修远声音揶揄道。 【黑名单?我和他无冤无仇,在此之前,我甚至都没见过他,他怎么会针对我?】 【但是你击败了杰姆斯啊!】 【杰姆斯?他又不是杰姆斯的导师?】 【现实不需要逻辑,阿莱蒙。他夸奖过杰姆斯,你却击败了杰姆斯,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打了他的脸。或者说,作为奇术师,他就是单纯看你这魔法师不爽而已。】 宁修远随口道,心中蓦然想起他在弗朗西斯的遭遇。 人心的偏见,还用逻辑吗? 一个标签的不同,就足以将人划出三六九等。 阿莱蒙闻言默然。 Z-001小队很快冲出森林,在奇术师构建的防御体系外停住脚步。 在他们这个方位,斯威特面无表情的站在一片浮空咒文之前,正在等待其他方位的消息。 等到确定所有人全部撤离森林之后。 他动了。 他抬起双手,插入精心构筑的咒文之中,霎时,咒文疯狂复制起来,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从空中鸟瞰而去,其他八个方位,亦有相同咒文蔓延而来。 它们最终相互碰撞勾连成片,化为一颗半透明咒文球,笼罩森林! 翻滚的烟龙,被囚入其中,只能不甘的在其中咆哮着,翻滚着,将透明咒文球染成了焦黄之色。 场面看起来就像是向放大无数倍的透明气球中,吹入香烟。 “这就是奇术师的力量?” 阿莱蒙怔怔看着这一幕,心生震撼。 岂止是他,Z-001小队亦瞠目结舌,顿生高山仰止之感! 森林中的大火还在燃烧,滚滚浓烟却再也扩散不出,它们抑郁在奇术法阵之内,翻滚咆哮,在红色火焰的点缀下宛如地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浓雾中的火光,也越发明亮。 ——火焰已经烧到奇术法阵边缘! “快看!” “咒文在燃烧!” 聚集在奇术法阵之外的众人,突然神色大骇。 原来,在恒燃之火烧到结界边缘之时,一颗火星突兀迸射到透明结界上,便是这一颗火星,竟然犹如燎原之火点燃结界。 半透明结界,好似透明帷帐一点即燃,熊熊燃烧起来! “怎么会这样?” 斯威特瞳孔放大,满脸难以置信! “撤!快!” 托因比见状怒吼! 他知道,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Z-001小队闻言转身就跑。 不想,就在这时,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阿莱蒙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斯威特双手燃烧起来。 ——心神被夺的他,浑然忘记抽出双手,沿着结界燃烧的火焰,迅速点燃他的双手。 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随着结界的破灭。 滚滚浓烟犹如决堤的白色洪流,倾泻而出,几乎在刹那间,淹没周围森林! 更有无数火焰迸溅宣泄而出,犹如挣脱束缚的饕餮怪物,疯狂吞噬着周围生命。 “不要——救我——” 惊恐尖叫声响起。 Z-001小队回头看去,只见滚滚火焰在浓雾的掩盖下,将狂奔的潘妮一口吞下! “潘妮——” 这撕心裂肺的一幕,令阿莱蒙失声尖叫! “撤!” “走!快走!” 托因比怒目恣裂,但他还是怒吼着,发出最正确的指令。 看着阿莱蒙还呆滞原地,他一把将其抓住,向外面跑去。 “不不,导师,潘妮还在里面!” 阿莱蒙疯了,拼命对导师大吼着。 “走!她已经没救了!” 托因比大吼,拖拽着阿莱蒙向外狂奔。 “导师,你先去救潘妮……” 在阿莱蒙哀求中,他的视野陡然一阔。 ——托因比导师,已经拖着他冲出倾泻而出的浓烟范围。 阿莱蒙下意识回头看去,就看到一具火人冲出浓烟。 他表情刚刚露出一丝喜色,待看清那人相貌,顿时凝固。 ——是斯威特! 恒燃之火已经燃烧至他的肩膀,但他却始终不敢壮士断腕。 “阿莱蒙,走!这里不安全!” 托因比扫了一眼学生,确定人数之后,拉了一把阿莱蒙,试图再撤离更远一点。 【药老,药老,你能救潘妮对不对?求求你,救救她吧!】 【代价呢?你愿意支付何等代价?】 【随便什么,你要什么,统统都可以拿去!】 阿莱蒙大喜,心中许下一切承诺。 【记住你的承诺!】 心声落,阿莱蒙对身体的支配权再次被剥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最后的教导 “阿莱蒙,你干什么?” “回来!” 托因比猛然回头,只看到阿莱蒙扎入滚滚浓烟前的最后一抹掠影,顿时惊怒得目眦欲裂,失声惊呼! 声未落,阿莱蒙已经彻底消失在浓烟之中。 …… …… 听着导师怒吼,阿莱蒙心中歉意刚生,意识顿时被药老举动所吸引。 说来也是奇怪! 当身体被药老接管之后,他本来无比焦躁的内心,几乎刹那间平复了下来。 似乎潜意识在告诉他,药老出手,绝无失手。 这让他甚至有余力观察起药老行为。 “全知视野!” 在狂奔中,药老语速极快的吟唱真实魔法,查看周围景色。 当然,阿莱蒙是接收不到魔法的反馈了,因为他的命格本我已经完全租赁给了药老。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药老行为的猜测。 ‘这是在搜寻潘妮?’ 心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阿莱蒙失声惊呼。 【药老小心!】 只见药老迎头撞入一团浓雾,不料,里面竟赫然燃烧着一团炽热火焰! 眼看药老就要撞上火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吟唱不断,闲庭信步间吐出一个魔法咒文。 “梦境行者!” 霎时,在他触碰到火焰的弹指间,身影蓦然消失。 下一秒在两米开外的空地上,闪现而出。 ‘这……’ 阿莱蒙被这精准操作惊呆了。 ‘不对,这不是精准操作,这是早有预谋。’ ‘刚刚的全知视野,不是搜索潘妮,而是在观察周围环境!’ ‘或者说,这既是在搜寻潘妮,也是在观察周围环境。’ ‘这才是全知视野的正确用途吗?’ 药老对真实魔法的随心所欲,恍如为阿莱蒙推开一扇大门。 接下来,他再次看到药老对真实魔法的可怕掌控力。 印象中,需要极长时间吟唱准备的魔法,在他手中,宛如刺客之剑,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你以为他准备用梦境行者,实际上他在用死亡直觉。 看着看着,阿莱蒙回过味来。 药老其实并没有精准计算,他只是不停吟唱真实魔法的起手式咒语,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具体魔法。 这种超前做法,自然令魔法在他手中发挥出刺客快感。 仔细想想,这么做不仅没有任何后遗症,反而优点颇多。 如果用不到魔法,他完全可以将起手式念完之后,保持静默。 真实魔法又不是弓箭手,拉弦不射,靡耗气力。 这是在向阿瑟斯借用力量,在规则范围内,一个魔法完全可以延长一天、一年,说不定还能一辈子。 当然弊端是,起手式念完之后,不能再开口说话。 对比起反应速度和力量,这点缺点,不值得一提。 思维刚刚闪烁至此,阿莱蒙心中忽然惊呼。 【潘妮!是潘妮!】 【别叫了,我看到了。】 听着药老淡然声音,阿莱蒙却无论如何也淡然不起来。 只见翻滚的浓烟中,潘妮正竭力脱下GEN+2装甲,即便如此,她的双手依旧不可避免的沾染火焰。 甚至包括双脚! 因为她早已被火焰包围,周围几乎没有插脚之地。 这一幕,令阿莱蒙大脑近乎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营救。 在他茫然之际,药老再次遁入梦境之地。 不过,这次却再也没有出来。 在梦境之地怪诞扭曲的森林中,阿莱蒙刚刚站稳,就看到面前空间荡漾起来,旋即潘妮好像被透明怪物反刍般,吐了出来。 令他诧异的是,潘妮身上的恒燃之火,在沾染到梦境之地的树木之后,竟然还能继续燃烧。 场面属实诡异! “记忆剥夺!” 药老眼疾手快,魔法咒语刚出,匕出如影,三下五除二削掉潘妮沾染火焰的血肉。 此时,恰巧记忆剥夺发动,潘妮几乎感觉不到痛觉,便被削去血肉。 “圣愈永生!” 当痛感来袭之时,又一道魔法落身。 潘妮被削血肉还未渗血便恢复如初,一切恍如幻视。 如果不是破损的衣衫,根本看不出她曾受重伤。 这一系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的无缝衔接,看得阿莱蒙瞠目结舌。 “阿莱蒙?!” 莫说阿莱蒙,便是潘妮都是晕乎乎的不知发生了什么?等反应过来,只见周围令人惊悸绝望的火海和浓烟已经远离。 只有心上人,平静的站在她面前。 一切就像是童话故事! “你没事吧?” 阿莱蒙下意识问道,声音竟然从口中发出。 ——药老不知在何时,解除了对身体的支配。 “我没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这个以后再说,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阿莱蒙老脸一囧。 【如何回去应该不用我教吧?祝你好运,阿莱蒙,我走了。】 【当然……】阿莱蒙正欲回应,陡然意识到什么:【……什么,药老你说什么?你要走了?】 【嗯,我去办点事情。】 【啊?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你小子这是把我当保姆了?有缘再会,你且好自为之吧!】 带着几分揶揄声落下,一切顿时归于平静。 【药老?药老?】 阿莱蒙大惊,心中连连疾呼,却再也不闻回应。 “阿莱蒙你怎么了?” 潘妮敏锐注意到阿莱蒙神色间的剧烈变化,下意识问道。 “啊?没什么,就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阿莱蒙竭力掩饰道,感觉像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心里空落落的厉害。 药老,就这么走了? 仔细回忆和药老的相遇,一切从突兀中起,又从突兀中落,不真实的就像是一场梦、一场自我的人格分裂! “这里是梦境之地?” 潘妮的问询,将阿莱蒙拉回现实。 “嗯,走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潘妮向森林外围赶去,在估算出安全距离之后,这才通过真实魔法离开梦境之地。 …… …… “托因比,快!帮我!” 斯威特将自己的刺剑丢向托因比,一脸焦躁。 冲出浓烟之后,他勉强稳定心神,便倾尽一生所学,甚至压箱底秘术,试图灭掉双臂火焰。 然而越尝试,他越心惊,越心凉。 所有奇术对恒燃之火统统不起作用! 这一番耽搁,火焰甚至烧到胸膛,疼得他面孔扭曲,他几次抽出刺剑,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原来他那所谓的勇气和果敢,不过是用在他人身上罢了。 “忍住了!” 托因比接过刺剑,沉声道。 “快!” 托因比不再犹豫,挥刀如影,刹那间,鲜血横飞。 “唔——” 斯威特咬牙闷哼,剧痛令他五官扭曲,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托因比在公报私仇! 不然,怎么这么痛? “不好,火焰已经烧入血肉!” 托因比看着斯威特被削去皮肤之后,依旧燃烧的双臂,脸色大变。 “……砍了!砍了!” 斯威特咬牙怒吼,心知此时不是犹豫之时,否则火焰侵蚀内脏,那他将彻底玩完。 托因比闻言不再犹豫,再次挥剑,将两根燃烧的手臂齐肩切下! “啊——” 这一次斯威特再也抑制不住剧痛,惨叫起来。 这一幕,看着周围众人心惊肉跳。 “阿莱蒙!潘妮!”一声惊喜呼声传来。 只见斯威特两人不远处忽然荡漾起道道涟漪,随即阿莱蒙冒头,拉着潘妮走了出来。 斯威特看着平安归来的两人,再看看失去双臂的自己,表情僵硬。 这……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火焰般的血肉 躯体上的剧烈疼痛,掩盖不了斯威特内心的难堪。 被他训斥过的阿莱蒙,不仅冲入险境平安而回,更是将同伴完好无损带回。 他自己呢? 却被恒燃之火烧得不得不自断双臂,几成人彘。 两相对比之下,究竟是谁欠缺勇气? “阿莱蒙,你是怎么做到的?” Z-001小队成员凑了过去,绕着完好无损的两人上下打量,既惊喜又好奇: “我明明看到潘妮已经被火海卷进去了,你们这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运气好,刚冲进去就看到了潘妮正好脱下装甲,恒燃之火也没怎么烧到她,所以就带她冲出来了。” 阿莱蒙哪敢邀功?一脸谦虚回应。 “阿莱蒙你又谦虚了!我明明记得周围到处都是恒燃之火,结果莫名其妙就掉进了梦境之地……哎,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莱蒙想谦虚,潘妮哪里愿意看到心上人默默无闻?干脆主动炫耀起来。 这一炫耀,顿时将众人目光拉向阿莱蒙。 “这个……”阿莱蒙见状,不得不硬着头皮答道:“先进入梦境之地,再把你拉进来就行了。” “你进入梦境之地,还能看到我?”潘妮诧异。 “提前用全知视野锁定位置。” “原来是这样,好厉害!” 看着潘妮双眸异彩涟涟,阿莱蒙愈发心虚,两耳发烫。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药老自始至终都在帮他隐瞒,哪怕准备离开,也没有将他弃之如敝屣。 他操控他身体时的一举一动,不仅在帮他隐藏秘密,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手把手的精心教导。 这让阿莱蒙心中愈发惆怅而失落。 潘妮没有注意到阿莱蒙眼中闪过的失落,一脸兴奋:“对了,我记得当时身上已经沾染了恒燃之火,怎么一眨眼火焰就没了?这你又是怎么办到的?” 声落,现场无数人刷的看了过来! 难不成阿莱蒙找到收容恒燃之火的办法了? “我削去你的血肉。”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疼痛?” 潘妮一脸茫然,别说疼痛,她甚至不记得被削去血肉。 “我用了记忆剥夺。” “啊?” 潘妮吃惊捂嘴; Z-001成员瞪大双眸……真实魔法还能这么用? 侧耳倾听的斯威特,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真实魔法还能这么用,他也就不会犹犹豫豫,更不会遭这罪了。 …… …… “倒是孺子可教,不枉我用心演示。” 宁修远笑了笑,收回看向阿莱蒙的旧日视野,以白日行者的力量,踩着恒燃火焰之芒,向火海中心走去。 如果不看“恒燃”特性,这场大火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普通的森林火灾。 越往里走,火焰越小,尘烟愈浓,到处都是碳化坍圮的树木,焦炭草灰铺满大地,宛如一条通向地狱之路。 蓦地,在滚滚浓烟中,宁修远站住脚步。 目光落在一座已经被烧焦,只剩几根支柱,勉强可以看出是猎人小屋的废墟上。 在这废墟小屋中,一支牛油蜡烛静静躺在木炭中,燃烧着。 炽热木炭将蜡烛溶解,滴滴答答的牛油,绵延流淌,渗入碳缝,侵湿草灰,上面还燃烧着橘色火焰。 令人惊讶的是,牛油蜡烛虽然在不停地融化,但它总会立即恢复融化的部分,始终保持完整蜡烛形态。 在它的烛芯处,同样有一朵橘色火焰在静静燃烧。 看到这火焰的刹那间,宁修远下意识瞄了一眼梦境之地。 救援潘妮所遗留的火焰,已经点燃梦境之地的森林,可以预想,梦境森林不烧个精光,怕是不会熄灭。 “这与其说是火焰,更像是一种规则,唔,看来多半是超凡特性所化的超凡物品。” 宁修远一边思忖着,一边张开旧日视野,仔细打量这根牛油蜡烛。 在旧日视野下,这根牛油蜡烛就像是一根普通蜡烛,看不出丝毫殊异,这是典型超凡特性所化之物特征。 ——超凡特性除非纯化提取而出,否则无论是溶于生灵体内,还是融入物品之中,皆不可见。 确定没有问题,宁修远一挥手,错位空间,将其收入永固空间。 旋即遁入梦境之地。 此时,梦境之地火光冲天,却无烟无雾。 身处火海的宁修远不慌不忙。 莫说他拥有捏塑梦境能力,便是没有,错位空间乃至白日行者,足以令他无惧火焰。 他一脚迈出,便要踏入众生梦境,离开这里。 “这是——” 不想,刚刚消失的身影,骤然又在原地出现,原本平静脸上,写满愕然之色! 只见他的衣角,不知何时,燃起一簇火焰。 这簇火焰来得快,烧得更快,几乎眨眼间便蔓延腰身! “这……什么时候沾染的?” 宁修远一脸茫然。 通过阿莱蒙知道恒燃之火特性之后,他就没现出实体,不是在火光中跳跃,就是处于错位空间。 因此根本不可能沾染到恒燃之火。 既然如此,这火焰是哪来的? 不等宁修远想出个子丑寅卯,他果断从永固空间中,抽出一把短剑,便咬牙向沾染火焰的衣衫部分削去。 其实,他还有其他办法,比如:火焰交易、命格替换……等等。 不过,见识过阿莱蒙等人遭遇之后,他还是决定采用已经被人验证过的保险方法。 反正他有克隆病毒。 “雅拉克山……星石……雅拉克山……” 剑未落,熟悉的呢喃呓语,好像死灰复燃的火焰,从宁修远脑海中滋生而出,又仿佛来自遥远群星。 冲击着他惊悸骇然的心智,折磨着不堪重负的耳膜。 “亚弗姆·扎?!” 宁修远骇然瞪大眼睛,他不再犹豫,猛然挥剑! “唔!”在闷哼中,衣上火焰连同腰间血肉,尽数剥落。 血肉剥离的痛苦,远不及内心的恐惧,因为突然充斥于他灵性中的呢喃,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啊——”再抑制不住的剧痛,令宁修远吃痛惨叫。 他惊恐看向自身,却骇然发现,恒燃之火早已渗入他的血肉,在他体内燃烧起来! 纵然克隆病毒疯狂复制血肉,也无法填满这恒燃之火的饕餮胃袋。 “咯咯咯……” 噬骨钻心的疼痛,亵渎着宁修远的理智,他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唤出傀儡格洛瑞亚。 霎时,格洛瑞亚清秀五官扭曲起来,一张新的人脸浮现而出。 ——赫然是宁修远! “呼哧……呼哧……” 借助命运之蛇力量,替换格洛瑞亚命格的宁修远,大口喘息,心中尚未完全松气。 旋即,脸色骤变,血贯双瞳! 不! 这哪里是血贯双眸? 这、这分明是炽热火焰,在漆黑双眸中燃烧! “雅拉克山……救我……击碎……星石……” 越发清晰的呓语,乖戾肆虐着灵性。 “滚——滚啊!” 宁修远咆哮,伸手指向远处一棵大树,蓦然发动交易审判官。 ——试图将体内火焰交易出去! 【交易·成功】 不知是不是真实魔法的传播,令宁修远交易审判官力量,首次即成功。 霎时,赤红双眸,骤然敛于黑暗。 耳边呢喃,也悄然寂无声息! “嗞——” 惊悸未消的宁修远猛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如鼓心跳,下意识就要遁入梦境之地。 “吼——” 一道震碎神魂的咆哮,突兀从旁边传来,令他浑身骤然一僵。 无数虫豸被吼出身体,失去虫豸的支撑,剩下的本我轰然崩解为一团灰雾、以及无形无质的存在。 只见宁修远之前短剑削下,沾附在血肉上的火焰,竟活了过来,肿胀为一头牛首怪物! 不! 不是火焰活了过来。 那饕餮着宁修远血肉的,分明是一团猩红的、向上漂浮的、轻盈的、火焰般的血肉! 火焰血肉在饕餮中,逐渐膨胀为庞然大物,在怒吼中,一口将崩解的宁修远吞入腹中,留下一声满足的叹息,宛如饱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灰色火焰咒印 饕餮巨口之下,是一条死亡通道。 由炽热而猩红的血肉铺成,幽深而邪秽,周围布满火焰般蠕动的光滑触手,贪婪舔食着滑入食道的伪信者·阿瑟斯。 ——这是从旧日支配者·克图格亚燃烧混沌中,诞生的黑暗活焰。 不!这缕黑暗活焰与其说是克图格亚的部分,不如说是克图格亚的子嗣——亚弗姆扎神躯的延伸。 这是克图格亚对子嗣的馈赠。 此时,这位克图格亚的子嗣、极度愤怒而冻结北大陆的冰焰君主,冰冷注视着滑入黑暗活焰之渊的眷者。 “不——” 哦,近乎沦为超凡特性容器的阿瑟斯,扑腾着残存的卑微理性,发出可笑的怒吼。 他疯狂挣扎着,试图爬出黑暗活焰体内。 ——在那食道之下,是一汪宛如沸腾沼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仿佛堆叠溃烂着无数生灵血肉的腐池。 崩解的虫豸,在其中翻滚噬咬; 浑浊的灰雾,拂过光滑的触手之林,欲逃饕餮巨口; 还有那无形无质的存在,沟通上隐秘的、不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试图以此为桥梁,逃出这里。 然而所有的尝试都是徒劳的。 背叛亚弗姆扎的伪信者——阿瑟斯,终将沉沦在这黑暗火海之中,在这恶臭熏天的腐烂沼泽里,忏悔不忠罪孽,永世赎罪。 “咯咯咯……不……咯咯咯……” 惊恐的嘶声惊呼,从未知器官中发出。 看那,那可悲的伪信者心脏在亵渎厌恶中,却欢喜的猛烈跳动着。 他看到了,目睹了,理解了我主可畏姿态! 祂盘踞在北极亘古存在的冰盖之下,熊熊燃烧的冰焰令万载冰盖坚如磐石,硬如钢铁,锐如水晶。 祂是那么的庞大,庞大得令伪信者心脏无力承受。 祂带着幽怨的怒火,残忍的嘲笑,恶毒的诅咒,戏谑的看向窃取祂眷者白色蠕虫命格的伪信者。 在伪信者最后一抹理智,即将消散的刹那间。 残缺的灵性之火,莫名稳固了下来。 趁着刹那间的稳定,近乎完全失控崩解的宁修远,彻底放弃了挣扎,意识回归本体——白色蠕虫。 摇曳的灵性之火,迅速恢复。 然而理智的回归,带来的只有如坠冰窟的诅咒! 宁修远透过旧日视野,看着沦陷在黑暗活焰之内完全不认识的躯体,恐惧一寸寸蠕动过皮肤,钻入四肢百骸,灌入灵魂深处。 践踏着理智,亵渎着三观! 那是无尽虚妄的绝望; 那是令人心神崩溃的黑暗! 因为逃出的只有灵魂,构成他“本我”的躯体,依旧滞留在黑暗活焰体内。 当白色蠕虫苏醒之时,就是他彻底失控之日! ——因为他的灵魂,从未融合白色蠕虫的超凡特性,就像他顶替皮科尔命格的遭遇。 现在,他连剥夺白色蠕虫命格的力量,都已经丧失! ——一切的一切,都伴随着躯体,沦陷在那火焰沼泽之中。 “我的眷者,你为何如此逃避?” 不可名状、不辨雌雄的声音,突然在黑暗火焰体内响起,令宁修远灵魂骤僵,一抹希望之芒随之绽放。 他终于明白,为何能在关键时刻,他的“意识”能够逃出来了? ——亚弗姆扎在关键时刻,放过了他。 “避开人类的践踏,这是蝼蚁的本能。” 宁修远强忍愤怒,放低姿态。 “我从未见过旧日陨落,但你,让我见到了,如果这是蝼蚁,那你一定是最狂妄的蝼蚁。” 亚弗姆扎声音飘忽,冷静之极,不,那是极致寒冷带来的声线冷凝。 “那我这只狂妄蝼蚁,能否效忠于祢的意志?” “雅拉克山,击碎星石,我的眷者!” “星石是什么?我该如何找到它?又怎么击碎它?” “我会指引你的行动。” 声落,吞噬宁修远的黑暗活焰,忽然崩解,火焰般的血肉,虚化起来,一缕缕涌入他崩溃的躯体中。 看着这一幕的宁修远,心神一动,一咬牙,意识回归“分身”。 “咯咯咯……” 意识回归的刹那,灵性之火再次疯狂摇曳起来,宛如离开温室的花朵。 摇曳的理智之光,就像徜徉在失控之海的一叶扁舟,在狂风怒涛中,旋转,翻滚,沉浮。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 密集呼唤的魔法祈祷,穿越梦境阻隔,化为一盏引航灯,指引着扁舟的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扁舟平静了下来。 环顾四周,海阔浪静。 宁修远睁开眼睛,光怪陆离的梦境之地,环境大变。 熊熊燃烧的森林大火已经熄灭,只余下焦炭灰烬,绵延百里。 在集体意识和人心的搅动下,新的森林正在拔地而起,一片郁郁葱葱,扭曲怪诞。 低头看向自己,衣衫依旧,肢体依在,只是皮肤表面却爬满灰色火焰印记。 ——这是黑暗活焰的寄生。 他又看向永固空间,收容的牛油蜡烛,已然消失不见。 宁修远面无表情移开目光,心中喟然长叹。 他已经很谨慎了。 谁能想到,牛油蜡烛竟然是旧日支配者亚弗姆扎力量的延伸? “速回雅拉克山!” 冰冷的声音,在宁修远脑海中回荡。 他在颔首间,心神一动,将永固空间中的水晶马灯吹灭。 霎时,熟悉的黑暗,从虚空中渗出,一点点充斥周围空间,将现实维度排斥在外。 亵渎感官,充满怨煞和饥饿的喁喁低哝,在耳旁徘徊不定。 当黑暗满溢,现实随之剥离。 “银钥之地!” 看着降临周身的绝对黑暗,亚弗姆扎的声音,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 宁修远没有点燃永固空间中的水晶马灯。 他环顾四周,那剥离皮肤袒露猩红肌肉的怪物,正贪婪而饥饿的蜂拥而来。尚未靠近,又似遇到马灯烛光,惊恐的四散逃开。 新鲜生灵的诱惑,令它们不愿走远,在饕餮欲望和畏死恐惧的博弈中,在宁修远周围徘徊着、哭丧着,滴滴答答的涎水,蒸腾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看到这一幕的宁修远,猛然闪身,出现在十余步之外、高悬于空、具现出实体的银钥石门之前。 他抬手按在石门上,一用力,浑身灰色火焰咒印闪烁,石门缓缓打开。 他瞳孔骤然舒张! ——他猜对了,亚弗姆扎分身的寄生,令他等于拥有旧日力量。 他来不及惊喜,闪身而入。 银钥之门后的巨石基座上,看不清轮廓,披着淡灰色面纱,彷如一道人形剪影的犹格索托斯分身——乌姆尔,静静漂浮着。 “克图格亚的子嗣,好久不见!” 乌姆尔目光落在宁修远身上,却选择性将其忽视。 “吾名亚弗姆·扎,乌姆尔!” 宁修远体表灰色火焰活化凝聚而出,化为一头牛首怪物,浮现在宁修远上空,愤怒低吼。 “亵渎炽烈光热的冰焰,你终将笼罩在克图格亚的光辉之下,就像你这具诞生燃烧混沌的黑暗活焰。” 乌姆尔身影摇曳,声色飘忽。 “告诉我,那些旧神在哪里?” 牛首怪物暴躁的喷吐出两道炽热火线。 “或许你可以去询问佐斯·奥莫格、伊索格达。”(克苏鲁和伊德雅的子嗣。) “你在畏惧旧神?” “仇恨蒙蔽了祢的双眼,祂们将是祢少有的忠诚盟友。” 牛首怪物浑身火焰般的血肉,骤然平复了下来,似乎十分满意这个结果。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提问,陡然令祂浑身火焰般的血肉耸立起来! 因为提问者,赫然正是祂的眷者——阿瑟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次推开的银钥之门 “尊敬的乌姆尔先生,分身若失控死亡,如何能将其复活?” 宁修远声音平静,胸腔中的心脏,却惊悸狂跳! 他知道,提出这个问题,几乎是在赌命。 但他不得不赌! 赌,尚有一线生机。 亚弗姆扎还需要他击碎星石,理论上来说,祂应该不会杀他。 ——至少在释放出祂本体之前,不会杀他。 但他无法肯定,此举会不会激怒祂?将他的灵魂囚禁在肉身,永世沦为傀儡伥鬼。 但不赌,一旦亚弗姆扎挣脱旧神桎梏,他将彻底失去反抗力量。 眼下,是他能穷尽一切可能的可能。 也是他踏入银钥之门,便立即尝试推开银钥之门的根本目的。 “拙劣的生灵,总是渴望超越死亡,其实死亡并不可憎,可憎是永恒!真实之人,你在走向无法救赎的地狱!” 乌姆尔感叹着,一抬手,一枚“安卡符印”自掌中飞出,飞向宁修远。 宁修远无视乌姆尔的感慨,心神紧张之极的盯着那枚符印。 他担心亚弗姆扎出手拦截。 出乎他意料,直到安卡符印落入掌中,作为亚弗姆扎意志延伸的牛首怪物,都无动于衷。 这让宁修远有些不安。 费尽心思准备的说辞,似乎也没了用武之地。 不想,就在这时,牛首怪物忽然张开嘴巴,一团好像由无数蛆虫环抱的符印,在其嘴中明灭不定。 无法形容的荒诞之音,彷如腹语,从牛首怪物身上传来。 “如果这能让你放心配合,那么我便也馈赠你一道复活术!” 声落,那团好似无数蛆虫的符印,从牛首怪物口中坠下,落入宁修远掌中。 “尸食教典仪!” 略一感受这宛如蛆虫构成符印内容的宁修远,浑身一僵,汗毛耸立。 当初,拜伦主教为了帮助他融合占卜大师,曾借机馈赠他大量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 臭名昭着的《尸食教典仪》赫然在列! 感悟着其中大量关于尸体的邪祟祭祀,乃至对尸体的亵渎媾和利用,饶是见多识广的宁修远,都感到一阵生理不适。 其中,唯一对他有用的赫然是死者复活术。 ‘这会不会是另类的真实魔法?’ 宁修远参悟着死者复活术的内容,对其内容保持怀疑,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沉默抚胸致礼,以示谢意。 哪怕占卜大师告诉他,这份神秘学知识就是真的。 “尊敬的乌姆尔先生,关于衔尾蛇途径中的非途径特性,如何析出?” 宁修远趁机追问。 “死亡、分裂、生育!” 乌姆尔说着,又是一道篆刻着相关神秘学知识的符印凝聚而出,飞向宁修远。 在接过符印的刹那间,不知是不是错觉? 宁修远分明察觉到,在乌姆尔提到“生育”之时,亚弗姆扎火焰般的血肉,陡然耸立起来。 生育?克图格亚的子嗣? 宁修远若有所悟。 “那六环及六环之后,也必须皆为高位特性?” “不!” 乌姆尔剪影般的头颅,好似轻轻摇了摇。 “符合衔尾蛇途径,特性不分位阶,即便是一环,也可为高位特性。” “这是什么意思?” 宁修远浑身剧震。 他从这句话,嗅到了令他浑身颤栗的诡秘,亦嗅到令他兴奋的答案! ——一环也可为高位特性,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第五份超凡特性,完全可以服用从白色蠕虫身上窃取而来的高位特性? 至于这个特性根本不符合他构建衔尾蛇途径问题? 大不了以后想办法析出! 力量,才是关键。 面对宁修远的惊呼,乌姆尔沉默以对,因为宁修远的追问就是一句废话。 乌姆尔的沉默,令宁修远心中一紧,他以为自己问多了,连忙收敛心神,抚胸致礼。 “感谢祢的慷慨馈赠!” 说完,宁修远立即转身推开银钥之门,离开这里。 庞大的黑暗活焰,豁然化为一道流光,追上宁修远的后背,如丝如缕的渗入其中。 ‘唉!’ 耍了个小聪明的宁修远,见状深深叹了一口气。 银钥之门外,黑暗依旧,那些狰狞可怖的亵渎恶畜,依旧在饕餮欲望下徘徊不走。 宁修远没有理会,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漫步。 时间如水,潺潺而逝。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低吠咕哝的喘息声,悄然远离,昏暗统治世界。 宁修远抬眼看去,街边建筑光怪陆离,建筑与建筑的夹缝黑暗中,似有不可名状的可憎之物,在酝酿,在低哝,在环伺。 ——他再次回来踏入黑暗之前的地方。 ——风暴雨神所统治的阿兹特克帝国北部岛屿——爱格伯特梦境之地。 看着陌生的城市梦境,宁修远一阵怅然失神。 他以为脱离黎明教会的控制,他的生活便能迎来转机。 谁能想到,他却接连遭遇不可力抗的大恐怖。 生活的颠沛流离,令他惆然沉默许久,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身影扭曲中,化为梦境商人,在爱格伯特梦境之地寻觅目标起来! “我给予你最大忍耐和信任,不是你贪猥无厌的理由。” 就在宁修远搜寻超凡仪式猎物之时,亚弗姆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幽幽冒出。 “伟大的亚弗姆扎,我的第四份超凡特性几近融合完成,我想以第五环超凡者身份,更容易且稳妥的迎接祢伟大荣光再次照耀世间!” 宁修远继续在心中低声解释: “另外,在祢当初呼唤我时,我曾打听过雅拉克山。” “情报显示,雅拉克山所处的极北之地,终年笼罩在旧神诅咒之下,没人能够靠近那里,除了卡罗尔的浮冰之船。” “据我所知,这浮冰之船每月新月之时,才会在约翰斯顿岛停靠三个小时,此时距离下月新月,还有半月有余,所以我执行超凡仪式,绝对不会怠慢您的归来。” 声落,亚弗姆扎久久没有回应。 似乎听进了宁修远的解释,也默许了他的行为。 宁修远见状,不敢耽误,连忙搜寻起猎物,执行起交易审判官的超凡仪式来。 他没有撒谎,真实魔法的构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助他融合大部分交易审判官。 但剩下的部分虽然不多,但想要在短短十余天完成融合,时间上,还是有些紧张。 所以他决定,将超凡仪式目标全部集中在超凡者身上。 利用超凡者权重,快速完成最后的融合。 …… …… 很快,梦境商人再次现身的消息,传遍黑市,乃至爱格伯特神秘学、超凡者圈子。 亦引来风暴雨神教会的关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蛛丝马迹 世人皆忙碌,旧日不能免,威名赫赫的哈灵顿海军总督·兰伯特,亦不能免。 趁着清晨众生苏醒,集体意识之海风浪趋于平静,接到命令的兰伯特,早早整备待发。 “我不明白,让你堂堂海军总督营救区区一个异族也就罢了,这才回来几天,怎么又要出去?” 将丈夫送出门的惠蒂尔,忍不住抱怨道:“教会就这么缺人?” 声落,正在查看怀表的兰伯特,蓦然扭头,眸光平静看向妻子,沉默不语。 那看似平和的眼神,却看得惠蒂尔脊背生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打理好总督府。” 兰伯特心平气和的吩咐道。 “是。” 惠蒂尔低眉顺眼,想了想连忙岔开话题,补救道: “公主殿下那事,你看要不要我代为出面,从库房里挑选一根鲸须送过去?” 她说的,正是范伦汀娜公主以制作鲸骨裙为由,拜托兰伯特狩猎鲸鱼之事。 明人一眼就能看出,索要鲸须是虚的,借机拉拢兰伯特才是真的。 如今范伦汀娜几成王室废黜,她代丈夫出面,无疑是撇清丈夫站位,又不得罪公主的两全办法。 “可以,你看着处理。” 兰伯特颔首,对于王室的争权夺利毫无兴趣。 事实上,如果不是超凡仪式需要,这所谓的海军总督之位,他都懒得坐。 “嗯,我会办妥的。” 惠蒂尔高兴了,觉得自己应该挽回了失言之举,更有种作为海军总督贤内助之感。 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起,怎么拜访范伦汀娜,怎么说话,既不得罪公主,又不会向外界传达错误信号。 “我走了,照顾好安吉莉娜。” 兰伯特丢下一句话,接过仆人递来的缰绳,翻身跃上战马,策马扬鞭向海港奔去。 关于这次任务,他没有告诉妻子,乃是延续上一次未完成的任务。 ——解救阿瑟斯。 上次他之所以告诉妻子,乃是因为前往大冰山伊基尔斯营救阿瑟斯,是应诺之举,更是展示神恩之举。 阿瑟斯既获白色诅咒奖励,教会自然会对其负责到底。异族如此,同族更如此。 但这一次,他却无法告知。 因为关于阿瑟斯击杀白色蠕虫的传闻,太过惊世骇俗! 哪怕教会猜测可能幕后另有其人,但在找不到阿瑟斯确认之前,这些猜测也只能作为猜测。 目前,黎明教会已经查到阿瑟斯的蛛丝马迹。 兰伯特此去,正是追索阿瑟斯,查清他背后的秘密。 …… …… “传闻是真的,梦境商人竟然真有超凡特性!” 刚从梦境之地返回的史迪威,看着手里的封印瓶,激动地双目发烫,心潮澎湃。 “八年了,八年啊!” 天可怜见,自从十三年前成为超凡者之后,史迪威花费五年时间完成超凡仪式,其后八年几乎全部用在寻找新的超凡特性上。 他甚至冒险去了一次极北之地,结果不仅没有获取超凡特性,反而差点惨死怪物之口。 从此之后,他便被吓破了胆,只敢在黑市、隐秘聚会之类的圈子里兜兜转转。 八年来,虽然几次寻觅到超凡特性的踪迹,但总是棋差一着,擦肩而过。 这让他近乎绝望,不得不一边搜寻超凡物品积攒家底,一边默默等待机会。 没想到,机会还真给他等来! 更没想到,这次竟然如此容易就获得了超凡特性。 过程之简单,直到现在他都有种做梦之感。 “双环超凡者!” 念叨着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名词,史迪威端起封印瓶一饮而尽。 短促的精神冲击,令他心神摇曳! 好在十三年的超凡仪式,令他第一份超凡特性极为稳固,有惊无险渡过第二份超凡特性带来的精神冲击。 感受着灌入本我的力量,史迪威来不及激动庆祝,连忙收拾起细软,就要离开这里避避风头。 手指搭上门把间,他动作一僵,猛然想到一个可能。 此时他若消失,岂不自证有鬼? 他的家业、圈子、人脉,几乎大半都在爱格伯特,让他放弃这座城市,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 史迪威再次搭上门把,推门离去。 不过,这次他没有按照既定计划离开爱格伯特,反而一路压着帽檐,来到爱格伯特学院天文系教授·贾尔斯家门前。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中,贾尔斯叼着烟斗,一脸警惕的打开房门。 “史迪威?有事?” 贾尔斯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街面。 “当然。”史迪威透过门缝,向屋里抬了抬下巴。 “就在这说吧,今晚我还要赶一篇论文。” “好吧,我听说……你从梦境商人手里获取一份超凡特性,这是真的?” “你想干什么?” 贾尔斯脸色警惕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关于梦境商人的消息!” 史迪威说着,递上一本厚厚书籍。 “这是我无意中搜集而来的一本魔法书,或许对你有帮助。” 贾尔斯看着这本魔法书,想了想,侧过身子,让史迪威进入房中。 大约一刻钟后,史迪威离开贾尔斯的住所。 此时,烟雾缭绕的客厅中,只剩下贾尔斯沉默身影。 “没想到,连史迪威这种老狐狸都被梦境商人所诱惑,可想而知,这件事对其他人将是何等冲击。” 突兀之极的感叹声,从墙角传来。 源自廷达罗斯猎犬的超凡特性——角度栖息者,令神甫帕尔默拥有在角度中自由穿梭的能力。 “史迪威也是超凡者?” 贾尔斯试探问道。 “没错,虽然他自认为隐藏的很好。” “那我们为什么不抓他?或者……感化他?” “我们为什么要抓他?又或者感化他?” “这……”贾尔斯不知该如何作答。 “任何有光明的地方,都会存在黑暗。挤压黑暗,只会让迷途的羔羊愈发狡猾,既然如此,不如放任它们驰骋草场,只要发现一只,也就发现了一群。” 帕尔默声音带着几分促狭,走到贾尔斯身旁。 他伸手递上一张自燃信纸,道:“斯普林霍尔文,应该不用我教吧?不要读出声,用眼睛记住它,然后去梦境之地。” 贾尔斯接过自燃信纸,一脸疑惑的看向帕尔默。 就见他又道:“我刚刚接到消息,梦境商人突然频繁出现在梦境之地。这怕是要准备跑路,在此之前,或许他会收回贩卖出去的超凡特性。” “梦境商人活跃在梦境之地,又贩卖你梦境特性,我猜测,他走的应该是致一超凡之路,梦境将是他的主场。” “这是一段半神祷文,一旦遇到梦境商人,在我无法及时支援时,念起它,自会引来半神目光,或许可以帮到你。” 贾尔斯蓦然看向手中信纸,瞳孔骤缩。 半神祷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入场券 “以交易为超凡仪式,莫非你执掌的超凡特性,乃是交易审判官?” 刚刚完成一笔交易的宁修远,脑海中蓦然响起亚弗姆扎的声音。 “是的,伟大的亚弗姆扎。” 宁修远在心中回应,身形不停地在梦境之地穿梭,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是最愚蠢的执行方式!” “那我该怎么做?” 宁修远心中一动,反问道。 “传播魔法。” 果然,宁修远心中长长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在做了,但距离完全融合还差一点。” “白色蠕虫死得其所。” 亚弗姆扎闻声感叹,声音冰冷,寒彻骨髓。 不知是嘲讽白色蠕虫,还是在欣赏宁修远。 “既以超凡者为锚,诸神爪牙才是你最好工具,这些卑劣幸运儿,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亚弗姆扎又道。 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 “只怕会引来诸神注意!” “一群鹌鹑之辈,想做猎人又怕成为猎物,只会躲在神国以卑鄙污秽的目光,驱使肮脏可怜的爪牙。” 亚弗姆扎的评价,令宁修远暗暗咋舌之余,也若有所思起来。 “我明白了。” “我的耐心有限,自从那些卑鄙旧神出现之后,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拥有了衡量尺度。” “是,伟大的亚弗姆扎。” 宁修远颔首,身影一闪,穿过一条街道,出现在一名超凡者身前。 “梦境商人?!!” 那超凡者看着突然出现的灰色人影,再看看周围扭曲变幻的景色,表情又惧又喜。 “这位先生,我有一个交易,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不等超凡者开口,宁修远手指一搓,一沓扑克牌出现在手中。 “我决定今晚举办一场交易会,这是交易会的入场券,持有入场券者即可参与。” “帮我将这些入场券卖掉,所得酬劳全部归你,这个交易如何?” 这名超凡者呆住了。 半晌,急切追问道:“交易会?什么形式?” 宁修远笑道:“只要能拿出令我满意的东西,即可从我这里取走任何商品,包括超凡特性。” “记住,不要试图垄断,我会多找几人帮忙。” 说完,宁修远松开扑克牌,同时缓缓向后退去,眼看身影就要融入一片漆黑之中,超凡者猛然喊道。 “对了,交易会在哪举办?” 进入梦境之地,自然就会知道。” 袅袅余音下,只有一沓悬浮在半空中的扑克牌。 这名超凡者怔了怔,一把抓起扑克牌冲了出去。 …… …… 梦境之地,诡谲离奇。 身为捕梦人的贾尔斯,表情有些严肃的在主干道上闲逛着,好似散步。 街面碾碎的碎肉,路灯下晃荡的尸体,还有在周围建筑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怪物,似乎成了绝美风景。 类似他这样的人,还不少。 平时门可罗雀的梦境之地,今儿百余米便能看到一人。 大家彼此莫作声,保持默契。 忽然,一名浑身笼罩在咒文袍中的神秘人,走到贾尔斯身旁,递出一张纸牌。 “先生是找梦境商人吧?不要找了,梦境商人说了,今晚12点,将会举办一场交易会,这是入场券,100郎尔。” 贾尔斯愣住了。 “要不要,快决定!若担心我是骗子,我现在就离开。” “要!” 贾尔斯一咬牙,递上银币。 那人接过银币,递上纸牌,旋即离去。 贾尔斯看着手中纸牌上的小丑人物,下意识低声道:“这是真的?” “这纸牌以梦境扭曲而出,除了梦境商人,爱格伯特没人能做到这一点,应该是真的。”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声音,令贾尔斯心神骤松,一股深深疲惫涌入四肢百骸。 没人知道,当他被风暴雨神教会请去之后,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风暴雨神教会对梦境商人身份的猜测,令他惊恐不安,哪怕背后就有教会监视保护。 尤其是眼下,以身为诱饵。 这更加让他惊悸! 现在好了,梦境商人既然决定举办交易会,自会现身,那也就不用他再来充当诱饵了。 “今晚交易会,记得参加。” 不想,耳边再次冒出的声音,令心神骤松的贾尔斯傻眼了。 “这场交易会可能是调虎离山的幌子。” 街边墙角中,神甫帕尔默脸色沉了下来,梦境商人行为的变化多端,令他嗅到了阴谋了。 莫非这梦境商人,只是一场阴谋的明面诱饵? …… …… 屁股决定思维,相较于教会的疑神疑鬼。 爱格伯特的超凡者,乃至神秘学爱好者,则陷入了狂欢之中。 是的,几乎在旦夕之间,梦境商人将会在爱格伯特梦境之地召开交易会的消息,便轰动神秘学圈子。 对于他们来说,交易会反而比单独和梦境商人交易,更加保险。 酒壮怂人胆,人多亦如此。 对于梦境商人的身份,大家自然是众说纷纭,但梦境商人必然十分强大这一点绝对是公认的。 这是废话! 不够强大,哪来那么多超凡物品,乃至超凡特性? 因此和这样的大人物做交易,大家必然会生出不安感。 现在好了,直接举办交易会,届时超凡者云集,甚至连教会的人都有可能参加,梦境商人胆子再黑,恐怕也不敢当众出手。 这是大家欣喜若狂的原因。 一时间,大量神秘学爱好者,纷纷求购入场券。 甚至连第一批接触道梦境商人的布伦达、阿娃兄妹俩,也得知此事。 “太酷了,不愧是梦境商人,简直大手笔!”布伦达拿着从好友手里买来的入场券,一脸激动。 “大手笔又如何?咱们这么穷,去了也只能干瞪眼。”阿娃显得平静多了,甚至有些惆怅。 “这么说,你不去了?那你这张入场券,我卖了啊?” 布伦达挥了挥手里的扑克牌。 “别卖,谁说我不去?” 阿娃一抬手,抢过哥哥手里的入场券。 “你不是说,去了也没用吗?” “是没用,但可以开开眼界啊!如果还能和梦境商人说上两句,那就更好了,严格来说,他毕竟是我的启蒙导师。” 阿娃看着手中扑克牌,眸中异彩涟涟。 “我就知道,女人总是口是心非。”布伦达嘀咕道。 “闭嘴,我才不是女人,叫我阿娃女士!” “是,尊敬的阿娃女士!” “现在几点了?” “才七点钟。” “啊,怎么才七点钟?我第一次发现时间过的好慢啊!” 在略显烦躁的期待中,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这一天,爱格伯特亦有无数神秘学爱好者,乃至超凡者,烦躁的盯着怀表,数着秒针。 时间有脚,12点钟终于姗姗来迟。 在距离12点还有一刻钟时,布伦达兄妹俩随即念动咒语,以灵智体遁入梦境之地。 当她们走出别墅,心中正迟疑上哪寻找梦境商人主持的交易会时,目之所极,两人如遭雷击。 只见在爱格伯特梦境之地空中,一座造型古朴城堡,明火执仗般悬浮于空,散发着耀眼光芒。 …… …… 集体意识之海,怒浪惊涛。 从清晨驶入深夜的黑珍珠号,在滔天浪尖上,沉沉浮浮。 半神·兰伯特凭栏而立,看着船下掠过的庞大梦鲸,血液逐渐炽热起来。 驶过前面的风暴湾,他将踏入风暴雨神的集体意识之海属地。届时,距离此行的目的地,也就不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创造新的交易秩序 “这简直就是神迹!” 阿娃仰头看着悬浮在梦境之都半空中的城堡,震撼得头皮发麻,瞳孔舒张! 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我们快去吧!” 布伦达挥舞着手中的入场券,兴奋喊道。 “嗯!” 阿娃留下一个魔法印标防止迷路,随即跟着哥哥脚步,向梦境之城中心赶去。 此时,浮空城堡犹如一座耀眼灯塔,引领着无数踏入梦境之地的神秘学爱好者们。 从空中俯瞰而去,星星点点的超凡者,如倦鸟归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宏伟高悬,人心澎湃。 越靠近浮空城堡,布伦达、阿娃兄妹俩便越震撼,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巨物恐惧,令他们在俯仰之间,心荡神摇! 没多久,他们终于抵达浮空城堡下,仰头看去,城堡宛如一座山峰高悬于空。 好似随时可能落下碾碎城市! 甚至没人敢站在浮空城堡下方,所有人都下意识站在城堡阴影边缘,像极了簇拥在方糖周围的蚂蚁。 “这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凭空创造出一座城堡?尤其还是在梦境之地!简直不可思议。” “是啊,梦境之地乃是众生意识交汇重叠的具现化,莫说创造建筑,就改变一砖一瓦都不可能。除非同时催眠半城之人……但这也不可能啊,这座城堡太真实了,根本不像是催眠产物。” 旁边的感叹声,吸引了阿娃、布伦达的注意。 两人扭头看去,只见两名戴着假面,不辨男女的神秘人,正仰头看着浮空城堡,低声议论。 “两位先生,我刚刚听你们说,很难改变梦境之地,这是为什么?” 阿娃主动搭讪问道。 两位假面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和善解释道: “梦境之地说到底,乃是众生意识的投影,这里的一花一木,都是无数生灵的认知和想象。想要改变梦境之地的环境,只有改变众生对这里的认知和想象。” “比如说,在真实世界新修一条街道,直接改变众生认知。” “亦或者,传播都市传说,唔,这点很难改变环境,不过却可以酝酿出怪物,这也是梦境之地总会游走无数怪物的根本原因。” “原来是这样!”阿娃似懂非懂:“难不成梦境商人,改变了无数人的认知或想象?” “这是不可能的。”另一名假面摇头。 “为什么?”阿娃诧异。 这名假面笑而不语。 这名假面不是别人,赫然正是神甫帕尔默。 至于另一名深入浅出解释梦境之地形成的假面,不用想,正是阿娃的导师·贾尔斯教授。 此时,见帕尔默不答,贾尔斯想了想道:“因为爱格伯特信仰着伟大的风暴雨神,神注视着这里,没人能够伤害到神的子民。” 他这话其实在暗示:爱格伯特乃是风暴雨神教的领地,大规模催眠民众,风暴雨神教要是察觉不出来,那也能跳海献祭风暴雨神了。 殊不知,阿娃闻言浑身剧震! 她蓦然想起梦境商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这里的真实世界乃是风暴雨神领地,未经祂的允许,我的擅自闯入会被视为入侵。 直到这时,她才猛然从这句话中,体会到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么说,这座城堡是梦境商人凭空创造的喽?”阿娃问道。 初入超凡者的贾尔斯也不知道答案,下意识看向帕尔默。 “或许吧。” 戴着假面的帕尔默,语气听不出情绪。 在几人闲聊中,越来越多人聚集在浮空城堡下,所有人都被梦境商人的大手笔给惊呆了。 半吊子,震撼于城堡临空的巨物恐惧,以及视觉冲击! 超凡者,骇然于在梦境之地凭空创造的神秘力量。 这一刻,偌大的爱格伯特梦境之地,万人空巷。 原本最活跃的黑市,真成了黑市,黑灯瞎火一片,鬼影子都看不到。 无数人聚集而来。 如果说刚开始还有很多超凡者对所谓的梦境商人嗤之以鼻的话; 那么当这座浮空城堡出现之后,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收起轻蔑之心,端起三分尊重。 “梦境商人怎么还没出现?” “几点了?” “已经12点了。” 当时间逼近12点,人群愈发焦躁之时,浮空城堡终于起了变化。 准确的说,是浮空城堡投影地面,忽然一阶阶凹陷下去,看起来宛如一座斗兽场。 在台阶底部,竖立着六扇石门。 “这是?” 阿娃目露惊讶,眼前的一切,令她感到新鲜十足。 聚集而来的超凡者们在面面相觑中,几只人偶走下台阶,向石门行去。 它们走到石门前,轻轻一推,石门大开,人偶踏入,消失不见。 没多久,石门反向打开,几只人偶又走了出来。 “走了!” 帕尔默见状,招呼一声,主动迈开脚步。 贾尔斯跟上。 布伦达、阿娃亦步亦趋。 汇聚而来的神秘学爱好者、超凡者们,大多闻风而动。 但还是有少数谨慎之辈,站在周围不为所动。 当然,也或许他们已经操控着傀儡,跟了进去。 走到石门前,阿娃看着青石纹理历历在目的石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扶住门把,向里推去。 石门丝滑而开,透过门缝,门内漆黑一片。 阿娃鼓起勇气,一步踏出,世界大变! 大理石堆砌的大厅,宛如诸神教堂,高耸雄伟,分布大厅四周篆刻神秘咒文的石柱,撑起满是火焰浮雕穹顶。 踏入这里的阿娃,宛如来到一座异域神殿,又若踏入王室宫廷。 揉淬神学和世俗两种风格的大殿,怪诞而神秘! 令人惊叹! “天呐,我们这是在空中?” 一声惊呼,打断了阿娃的震撼,她心神一动,快步走到大厅露台边,入目景色令她心神摇曳。 目之所极,爱格伯特梦境之城赫然尽收眼底! 她甚至还能看到,站在浮空城堡下犹豫未进之辈,仰头看到他们的瞠目结舌。 “太不可思议了!” 阿娃眸放异彩,惊叹连连。 戴着假面的帕尔默闻言眯起眼睛,心中愈发惴惴不安。 梦境商人搞这么大阵仗,若仅仅是一场所谓的“交易会”,他是万万不信的。 想到这,他微不可查的吟唱起半神祷文。 …… “妹妹,你快来!” 一声招呼,将阿娃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只见她的哥哥布伦达,正站在大厅一桩石台前,手指在石面上比比划划。 阿娃快步靠近,才发现这石台上,镶嵌着一块长方形透明玻璃,玻璃里面正惟妙惟肖的展示着一些画面和文字。 通过阅读,阿娃似懂非懂的明白了什么。 大概是初入神秘学圈子的缘故,阿娃对新鲜知识的接受能力,显然超过大部分神秘学爱好者。 她略一犹豫,伸手按在石台上。 “我来吧!” 布伦达下意识伸手拦住妹妹,伸手按在透明玻璃上。 【恭喜你0000001用户,指纹绑定成功,初始密码:φβξ?ζτ】 一行文字,从透明玻璃上闪现而出,旋即缓缓淡去,一副全新画面呈现而出。 两个单词,整齐排列在玻璃上。 分别是: 【寄售市场】和【我的寄售】。 “这是什么意思?” 布伦达诧异。 阿娃也是一脸茫然,不知下面该怎么做。 事实上,别说她,此时偌大大厅中,无数神秘学爱好者,亦被这布满大厅的石台搞得满头雾水。 “先生们,女士们,凌晨好啊!” 一道不辨男女的声音,突然在大厅里回荡起来。 无数人抬头四顾,才看到在大厅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石台。 石台上,一道彷如灰雾构成的人影,出现在石台正中央。 “梦境商人!” 无数奇怪于大厅石台的神秘学爱好者们,纷纷看了过来,眸光闪烁。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梦境商人,偶然来到这里,承蒙大家信任,互惠互利成功交易不少商品。” “不过,我马上就要走了,蒙受诸位信赖,索性在临走前,举办一场交易会。” 大厅众人静静听着,在情况不明前,没人打扰。 神甫帕尔默眸光闪烁……这厮果然是准备跑路,这是要在跑路前做一票大的? “看到大厅石台了吗?我要交易的商品,全在【寄售市场】中,诸位若是看中,可以将你们愿意交换的东西展示在【我要寄售】中,我若看中,自然会联系于你,与你交易。” 宁修远沉声解释道。 “包括超凡特性?” 一声急切呼声问道。 “当然!” 霎时,大厅中喧嚣起来,无数人喜形于色。 ——梦境商人真有超凡特性! “这石台如何使用?” 有人迫不及待问道。 “点击相应文字,即可呼唤出相应界面,每个界面都有文字介绍,我相信只要不是白痴,应该都能迅速上手。” 宁修远解释道。 没错,石台上镶嵌的玻璃,赫然是一块块屏幕! 对宁修远来说,捏塑这一切十分简单,就像捏塑梦境之地的路灯。 ——这种感觉类似于他瘟疫门徒的战术猪鼻式面具,我思故我在。 “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多超凡特性,除非你展示出来。否则我怎么知道,这是你在贩卖商品,还是在套取我们的秘密。” 大概是人多壮胆,一只人偶发出质疑之声。 声落,众人齐刷刷看向宁修远,目露质疑。 “呵呵!” 宁修远轻轻一笑,一抬手,十余支封印瓶蓦然出现在眼前。 每一支封印瓶中都荡漾着形态不一的超凡特性,那独属于超凡特性的力量波动,令全场为之一肃,落针可闻。 略一展示,宁修远便将封印瓶收了起来,然而超凡特性带来的沸腾和振奋却再也收不起来。 财帛动人心。 不,应该说,无数苦求而不得其门的神秘学爱好者们,心动了。 哪怕他们意识到,这场展示其实毫无意义,毕竟展示并不等同于一定会交易。 但不少人还是一咬牙,操作起石台,将自己最珍贵的宝贝,输入其中,试图能入梦境商人法眼,换来梦寐以求的超凡特性。 “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寄售市场】?”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打断了众人动作。 “既然是寄售,自然所有人都能看见。不过,请放心,诸位在这里只有编号,没有真实信息,没人会知道商品是谁的?如果诸位有看中之物,也可以点开对方编号,私下沟通。” 宁修远解释道。 不少后知后觉之人懵了,连忙点进【寄售市场】,结果还未翻到自己的东西,就被大家压箱底宝贝所吸引。 “夏塔克鸟之舌!” “深潜者血液!” “贪厌魔狼毛发!” 莫说魔法师,甚至连超凡者都惊呆了。 这里很多东西,基本都难得一见。 原因很简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珍品持有者哪敢满世界嚷嚷? 即便是想交易出去,也多半是参加一些隐秘聚会,表达出售意愿,同时提出自己想要之物,让求购者想办法寻找。 这种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可以说交易效率极低。 很多时候,三年五载卖不出去都是常事。 没办法,俗世金钱已经很难衡量这些珍贵的超凡物品,也没有任何一般等价物能够充当货币。 或者说,根本没人认可。 所以若是价值不高之物,大家还敢摆摊之类方式抛售。 这种珍贵物品,一旦泄露,只会招来杀身之祸,因此种种原因,最终造成这些珍品极难流动的局面。 如今骤然集合在梦境商人举办的交易会上,这让无数苦求无果之人,可谓欣喜若狂! 刹那间,很多人都忘了交易超凡特性这回事。 或者说,做起两手准备,赶紧搜寻心仪之物去了,万一换不来超凡特性,拿下心仪之物也是好的。 【原来,你这是在创造新的交易秩序!我的眷者,风暴雨神教会,不会同意的。】 亚弗姆扎冷冰冰的声音,在宁修远脑海中响起。 不愧是旧日支配者,一眼便看穿了宁修远的深层目的。 ——宁修远哪里是要自己交易?分明是在以自己商品为诱饵,创造新的交易秩序。 一旦神秘学爱好者乃至超凡者们认可他搭建的平台,哪怕他离开这里,在这些人认知和意志的影响下,这座浮空城堡依旧会存在。 无人能够摧毁! 即便摧毁,也会迅速重新冒出,就像被黑暗活焰(恒燃之火)燃烧的梦境森林。 除非风暴雨神教会杀光这些人。 或者将他们关于这里的记忆,全部抹掉。 “梦境商人,你这是要取代爱格伯特黑市?成为梦境之王?” 一声幽幽声音,突然在大厅中响起。 那是一名身着高领风衣,头戴礼帽,手持礼杖,相貌平平的白发中年男子。 【说什么来什么,呵,我嗅到了高位特性的味道,他是风暴雨神的半神恶畜。】 亚弗姆扎的声音,充斥着揶揄和促狭。 ‘高位特性?’ 听着亚弗姆扎的感叹,宁修远心中一动,伸手摘下头上灰雾礼帽,抚胸致礼。 “尊敬的半神阁下,欢迎光临。” 声落,全场一片惊愕,猛然回头看向白发中年男子。 不料,梦境商人的下一句话,又将众人目光齐刷刷拉了回来,目露骇然。 “我不明白阁下所言是什么意思?今晚之后,我便会离开这里,怎么会取代黑市?” 不等白发男子开口,宁修远掏出一支封印瓶笑道: “来者皆是客,我想这件商品,肯定能满足祢的需求!祢说呢,半神阁下。” 看着宁修远掏出的封印瓶,古井无波的白发男子,骇然失色! ——高位特性! 众人亦神魂俱骇,因为他们体内的超凡特性,在这一刻,齐齐躁动起来,隐隐出现失控征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污秽母巢 死寂弥漫,人心悸动。 半神·白发男子的撼然之色,成了瓶中之物珍贵属性的最好诠释! 如此更遑论诸多超凡者的亲身体会。 异常活跃的超凡特性,隐隐失控的惊惧体验,灵性之火的戄然示警……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着梦境商人手里超凡特性的非同寻常! “这、这是什么超凡特性?” 成为超凡者不久的贾尔斯,震惊的看向帕尔默,本就经过魔法扭曲的声线微微颤抖。 帕尔默沉默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在面具之后,他脸色惊悸,口舌发干,内心的骄傲和自负受到极大冲击。 作为风暴雨神教四环超凡者,不说力量,在阅历、知识、见闻等方面,不可谓不广博。 便是如此,他竟然不认识这份超凡特性? 这让他骇然之际,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实在是半神泰伦斯的失态神色,令他不得不多想。 心中更是颓然意识到,他已经没有资格插手此事。 “你说的没错,梦境商人。那我该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得到这份特性?” 白发男子微微吸一口气,收起内心的轻蔑。 ——梦境商人连高位特性都能拿得出来,那么祂的身份位格无需多言,祂至少也是半神级超凡者。 “代价?” 宁修远摇头:“不不不,这只是交易!互惠互利的交易,各取所需的交易。只要阁下能拿出让我满意的东西,这份特性自然归你。” 白发男子表情一僵。 旁人看不出来,他一眼就能看出,梦境商人如此大手笔的创造这座浮空城堡,必有图谋。 且很大可能就是为了执行超凡仪式。 他若参与其中,岂不是为虎作伥? 但若拒绝,难不成眼睁睁看着获取高位特性的机会,从眼前消失? 高位特性有多难得,无须赘述。可以说,一条线索就价值连城。 “也好。” 白发男子点了点头,走向旁边一座石台。 手指轻触间,撰写下他能拿出的最珍贵物品。 众人见到这一幕,连忙凑到石台前,打开【寄售市场】翻看起来,都想看看他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毕竟这可是半神啊! 莫说流浪超凡者,就是对于教会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至于石台的匿名编号系统? 这有用吗? 只要是最珍贵的宝贝,恐怕多半就是来自这位半神。 “时间水晶。” “黄衣之文。” “冥王星之药……” 众人在【寄售市场】中浏览着,看着其中一个个只在神话传说中听过,又或者闻所未闻之物,大开眼界之余,也从这些物品的价值侧面揣度出梦境商人那份黑色超凡特性的价值。 看到这一幕的宁修远,一抬手,一座齐腰石台从脚下缓缓升起。 他娴熟的翻看着【寄售市场】中的物品,不停发出交易申请。 交易方式很简单,在石台旁边就有一道凹槽。 将物品放进去,双方在十秒内,同时点击交易,交易品立即就会置换位置,达成交易。 面对宁修远的交易申请,刚开始,很多人还十分犹豫。 不过,随着几份价值不高的商品交易成功之后,众人顿时按捺不住了。 交易品的价值,也在逐渐走高。 一些超凡者敏锐注意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纷纷将来源不明的赃物,拿出来抛售。 巨大的交易需求,几乎在刹那间引爆。 完全匿名,隔空交易,纷繁商品,海量买主,这种交易新秩序体验没多久,众人便意识到它的便利,更被其深深吸引。 这时候,梦境商人的商品,已然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或者说,大家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些东西是梦境商人的。 除了十分罕见的超凡特性。 说不定,其中一些超凡特性,还是一些亡命徒在浑水摸鱼。 ‘还是网购爽啊!’ 宁修远翻看着【寄售市场】,心中感叹。 在权限狗的后台操作下,他的商品得到了最大曝光,他甚至还能通过后台权限,针对性屏蔽一些商品,进行多方置换,最终拿下心仪之物。 ‘汩’ 一道来自未知维度的虚幻之音,倏尔从宁修远体内传出,又向浩瀚宇宙荡漾而去。 仿佛亘古寒冰破裂,露出幽邃翠蓝的海水。 难以言喻的力量,散入四肢百骸,涌入灵魂之火,搅起平复情绪,悸动浮躁内心。 宁修远比划屏幕之手蓦然一僵,虽然早就想到这一刻,也做好心理准备,但当它来临时,复杂情绪依旧填满身心。 ——交易审判官,终于在这一刻融合完成。 【看来你已经完成超凡仪式。】 亚弗姆扎仿佛蕴含无尽寒意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是的,赞美祢,伟大的亚弗姆·扎。’ 宁修远在心中回应。 【你知道该怎么做,我的眷者。】 ‘请给我片刻时间。’ 亚弗姆扎没有回应,表示默许。 宁修远微微吸了一口气,看向不远处的半神道: “半神阁下,命运在呼唤我,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那份特性呢?”半神·白发男子眼睛眯了起来。 “很遗憾,我从【寄售市场】中,并没有找到等价之物。” 宁修远摇头,临走时,还在暗示众人匿名系统的保密性,虽然这座浮空城堡,很大可能保留不下来。 “我愿意拿所有物品交换!” 白发男子急声道。 “不等价就是不等价,我以汝之物品交换,你愿意吗?” 白发男子闻言脸色骤然一沉,不想,宁修远又道: “不过,若浮空城堡在,或许我还会回来,希望那时你可以拿出等价之物。” 说完,宁修远身影逐渐淡去。 “多久?” “命运叵测,我无法给出答案。” “那你就留下来吧!” 白发男子狞笑,一道充满污秽和腐蚀力量的光芒,从他脚下向四周蔓延。 不! 应该说,腐烂沼泽的力量早已蔓延出去,是具象的转变,营造出光芒之感。 “啊!” “这是……”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尖叫声,在大殿中骤然回荡! 只见坚固若钢的青石地面,在绿光横扫间,化为吞尸蚀肉的腐烂沼泽,仿佛是酝酿几个世纪的恶臭,令人心神昏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亚弗姆·扎出手 【高位特性·污秽母巢】 ——腐烂死亡的巢穴,堕落腐化的归乡,万古邪恶的消逝之处,亵渎众生的极恶秽土。 一出手,白发男子便直接展现出最强力量。 这足以将神灵吞噬的污秽领域,是旧日也无法忍受的侵蚀。 一旦沾染,纵然是死神,也无法收走亡魂,除了污秽母巢。 所以坠入腐烂沼泽的众人,依旧在沼泽中挣扎着,足以消蚀神灵的腐化力量并没有针对他们。 但无法逃脱的恐怖,依旧压垮众人心智,令人恐惧彷徨。 亦令宁修远第一次见识到半神力量! 如果说旧日力量无迹可寻无以名状,睹之只能绝望等死的话; 那么半神之力便如泰山压顶,虽清晰可见,但也无力挣扎! 腐烂沼泽展开的刹那,遁入梦境之地的他,如陷泥潭,动弹不得。 足以令人呕出灵魂的浊臭,腐化着他的躯体。 仅仅一个刹那,他的最大器官皮肤便全面溃烂,化为一只血泥堆砌而出的血人,狰狞而可怖。 克隆病毒疯狂复制着细胞,抵抗着侵蚀,但依旧无能为力。 此时,宁修远近乎被沼泽吸力拽出梦境维度,就要坠入其中。 腐臭瘴气尚且如此,若是坠入其中,莫说肉身,怕是连灵魂也要被腐蚀殆尽。 错位空间! 宁修远驱使横纹羊瞳的力量,向无尽重叠的时空中逃去。 但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力量,却令他无所遁形。 或者说,他的力量,还支撑不起他逃向更深时空。 “此地,禁止超凡。” 赴死者·斯莫利特的身影,出现在宁修远身前错位时空中。 五次必有一次成功的神言,在宁修远精心准备下,立即生效! 侵蚀无数时空的恐怖吸力,消失不见。 宁修远大喜,连忙就要跳入众生梦境。 ‘啵!’ 神言构建的法则,犹如泡泡,看似美轮美奂,却一戳就破。 恐怖吸力再次滂湃袭来! 宁修远再也维持不住身影,眼看就要跌出梦境,坠入那可怕的沼泽之中。 【一条半神恶畜,便让你毫无反手之力,我很怀疑你能不能打碎星石……算了,姑且相信一次预言。】 亚弗姆扎的声音,幽幽响起。 “噗!” 声落,宁修远也在刹那间,从错位时空中析出,掉入腐烂沼泽。 …… “梦境商人完了!” 同样陷入沼泽之中的神甫帕尔默,突然低声道。 不知是出于炫耀心理;还是出于某种怨念报复。 “啊?” 之前得到帕尔默提醒的贾尔斯,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拼命挣扎,他静静保持不动。 此时突然听到帕尔默所言,心中讶然。 “没有人能从半神泰伦斯的腐烂沼泽中逃脱,当他坠入其中,结局就已经注定!”帕尔默道。 贾尔斯愕然。 不远处的阿娃闻言目露难以置信和哀伤之色。 在她较为单纯的认知里,梦境商人终究是她神秘学引路人,虽然这以交易形式达成。 现在听闻梦境商人将死,这让她十分不舒服。 在她看来,梦境商人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所有的交易都是你情我愿。 他甚至创造出如此完美的浮空城堡,供大家交易,半神泰伦斯为什么要杀他? 就因为他不卖那份特性? 这根本不讲道理! 这一刻,阿娃终于体会到超凡世界的残酷,亦体验到人心的丑恶! 此时,场中传来半神泰伦斯的声音。 “不愧是半神,竟然能抵挡腐烂沼泽的侵蚀!放弃吧,坠入这里,即便是旧日也无法忍受。” 白发男子泰伦斯感受着腐烂无法侵蚀的人影,虽然口气狂妄,但眼神却十分谨慎。 他的身体早已化为【腐化男爵】,体内亦传来万鬼咆哮之声。 “交出特性,我可以放你离去。” 泰伦斯又劝道,胸口陡然闪耀起一道犬牙交错的闪电。 不! 那不是闪电,那是流淌着岩浆的地狱巨口! “吼!” 地狱巨口大开,滴滴答答垂涎着滚烫岩浆的牙齿,再也囚禁不住饥饿伥鬼,宛如一道死亡之光,疯狂涌向腐烂沼泽,就要成为压垮梦境商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幕,令陷入沼泽之中的众人,肺腑皆崩,肝胆俱裂! 在他们浅薄的认知中,从泰伦斯胸口裂开的地狱巨口,远比腐烂沼泽更加可怕。 那蜂拥而出喋喋怪笑的千万恶鬼,更比沼泽腐臭更加腐蚀人心! “恶畜吠叫,其主匿形,呵呵……” 便在这时,低沉的声音,从腐烂沼泽深处传来,令心神惧骇的众人,蓦然一怔。 无数人面面相觑,尚未从彼此眼中找到答案,答案已经呈现眼前! “咕咕咕……” 腐烂沼泽突兀沸腾起来,无数气泡好似蟾蜍背上疙瘩,密密麻麻涌出浑浊水面,然后啵啵啵密集爆炸,释放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宛如污秽之主撑起大锅,以时光为主料,发酵尸体。 “呕!” 大殿众人再也抑制不住,呕吐出大口鲜血。 半神泰伦斯瞳孔舒张,他一挥手,囚禁于沼泽的众人立马被他送出这里。 ——之前不送,那是他担心梦境商人隐藏其中。 他刚刚完成这个动作。 轰! 一道道火柱从腐烂沼泽中冲天而起,摧枯拉朽,直插云霄! “这——” 半神泰伦斯骇然倒退一步。 被这冲天火焰,惊得心神摇曳,神魂近裂! 这哪里是火焰? 这分明是一根根火焰般的血肉! 然而说它是血肉,那火焰也无法比拟的炽热,却从上面向四面八方散开,烹煮着腐烂沼泽。 足以腐蚀旧日的污秽母巢,在这一刻发出无奈哀嚎。 非腐烂沼泽不强,实乃泰伦斯的灵性,支撑不起它的强大! 泰伦斯惊恐的看着一幕,转身欲逃。 “哞——” 完全超出众人感官可以捕捉极限的怪诞之音,突然撕裂长空,熏天赫地! 亦令泰伦斯灵魂一颤,特性沸腾。 无数恶鬼从泰伦斯面孔中涌出,又被薄薄面皮拦住,让此时的泰伦斯犹如千面恶鬼。 “咯咯咯……” 他竭力控制着超凡特性,对抗着失控风险,却再也无法移动,更无法逃离。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必死结局! “嗡——”梦境之地景色骤然透明起来。 是火! 炽热火焰,照亮梦境之地。参与交易会的众人,眩目惊心的看到了这辈子不曾看到的奇景。 ——他们从梦境之地,看到了现实世界。 ——在脚下! 繁华巍峨的爱格伯特城,赫然出现在梦境之地脚下,恍如梦境之地的地下世界。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梦境商人的全貌,那烹煮腐烂沼泽的火焰血肉巨柱,竟然是祂的四肢。 高昂的七个犄角,生长在黑暗无眼而具有血肉的骷髅上。 黑暗欲望和恶意原始力量,扭曲而成的固态物质,聚合成类似公牛的庞大身躯。 身躯撞开梦境,戳入真实。 祂赫然以倒吊姿态,脚踩梦境之空,穿透梦境阻隔,以犄角戳向梦境大地之下的真实爱格伯特之城。 此时,真实世界位于城中央的爱格伯特教堂,高耸且尖,压城黑云,吞吐着耀眼电蛇,缠绕在教堂塔尖之上。 面对倒戳而来的七犄角,闪电在翻滚纠缠中鹰撮霆击,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吼——” “刺啦——” 远超众生可以理解的力量,在咆哮肆意中,碰撞,吞噬,怒吼! 照亮爱格伯特之城;亦灼耀梦境之地! 半神泰伦斯,傻眼了! 庆幸和失落两种怪诞情绪,骤生于心。 ——原来,梦境商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伟大的风暴雨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兰伯特的好运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战,便这般始料未及的突兀爆发! 炽热火焰和咆哮闪电,在半空中对撞,轰然间化为第二轮烈日,照亮压城黑云,亦吸引全城目光。 教堂外,港口边,巷子里,无数神甫信徒民众,抬头望天。 看着那宛如末日之景,于肺腑皆崩间,魂惊魄骇! “……神战!” 趴在梦境之地呕血的神甫帕尔默,心神尽数被透明大地之下爱格伯特之城肆虐的力量所吸引。 目之所极: ——火海焚天,电蟒乖戾,泼天蚀雨,虬劲血肉。 完全超出理解的力量,令他触目惊心,心神为之所夺! 透过透明的梦境之地俯瞰爱格伯特岛,大海似乎都被天空之火染成了万里火海,乖戾咆哮着烹煮小岛!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多久,这场足以令爱格伯特传唱的史诗级事件,在悄无声息中落下帷幕。 没人能看出,究竟是哪道闪电力挽狂澜?又是哪朵火焰压垮一切? 总之,在众生回过神来时,火焰不在炽热,雷霆不在咆哮,黑云逐渐散去,失去火焰照耀的梦境之地,逐渐回归最初。 一切都结束了。 但人心的沸腾,却才刚刚开始。 “梦境商人竟然、竟然是神明!!!” “天呐,我居然同神明交易过?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早知祂是神明,我当初就该……” 不知是宣泄死亡恐惧,还是振奋亲历神迹,参与交易会的超凡者、以及神秘学爱好者们,沸腾起来。 那是一声声骇然震惊; 也是一道道怅然痛惜; 更是难以置信的诡谲荒诞…… 不过,更多的是,却是面无血色的沉默。 神战,对所有目击者都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影响,这份影响足以改变他们的人生。 “这里的真实世界乃是风暴雨神领地,未经祂的允许,我的擅自闯入会被视为入侵。” 一声喃喃自语,淹没在一片语无伦次的惊呼中,却引来半神泰伦斯的注意。 “你说什么?” 半神泰伦斯身影一闪,出现在一名小姑娘面前。 这小姑娘正是阿娃。 布伦达看到这一幕,目露惊惧之色,但还是鼓足勇气,将妹妹护在身后。 “那、那是梦境商人曾经说过的话。” 阿娃低声解释,眼神中掩不去的明悟。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义上理解这句话所表达的含义。 半神泰伦斯浑身一震,蓦然无言,心中泛起无尽悔意。 如果他能早点知道这句话,或许他就不会动手,也就不会发生眼前这一幕。 他再次追问一番阿娃遇到梦境商人的一些细节,随即深深看了一眼阿娃,转身离去。 他需要赶赴教堂,既是询问战况结果,也是领罪受罚。 …… …… 刚刚驶过风暴湾,集体意识之海情况骤变,沸腾大洋依旧沸腾,却倏尔染上一层血色。 “唳——” 伴船而行的梦鲸,好似嗅到不可名状的大恐怖,发出悠长示警,随即调转庞大身躯,原路返航。 ‘现实世界有变?’ 凭栏而立的哈灵顿海军总督兰伯特,见状脸色大变。 他深知,能够改变集体意识之海的只有众生。 如此突兀的转变,只能说明现实世界发生了影响无数人的大事件。唯有如此,才会令集体意识之海发生如此剧变。 他心中正犹豫要不要前往现实世界一探究竟? “哞——” 一道喧嚣灵魂的厉啸声,突然从梦境之地深处传来,纵然远隔万里,但这声音中蕴含的力量,依旧令兰伯特体内高位特性活跃起来。 “旧日?” 兰伯特大惊失色! “返航!” 他厉声疾呼,决定立即返航。 不是所有旧日都是白色蠕虫,面对未知旧日支配者,立即远离才是最正解! 一如蝼蚁遇到人类,究竟是获得蜜糖奖赏?还是沸水泼面? 没人可以预估! “哗啦——” 黑珍珠上的水手们,纷纷调转桅帆,在猩红的集体意识之海上抛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完成掉头,追着梦鲸离去的背影。 兰伯特呼吸急促的掏出一枚怀表,咔的按下按钮。 超凡物品·时间祝福 ——在怀表规定的时间内,好运滚滚而来。弊端,时间祝福结束之后,运气会相应变坏。 变坏程度取决于好运时间规避的风险。 时间祝福好像生效了。 在滴滴答答的声音中,黑珍珠顺利驶过风暴湾,海水颜色逐渐回归集体意识之海的苍白。 “呼——” 兰伯特微微吐了一口气。 “彭!” 就在这时,黑珍珠号不远处的海水骤然炸开,一道拖拽着无数火焰的身影,冲出海面。 兰伯特瞠目结舌,心惊胆战看去,忍不住失声惊呼。 “阿瑟斯!” 是的! 教会委派给他的任务,令他跑空大冰山伊基尔斯也一无所获的阿瑟斯,竟然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震惊之色尚未敛去,兰伯特脸上血色骤失。 心脏近乎停跳! 他、他看到了。 看到了伟大的旧日支配者,竟然追随在阿瑟斯的身后…… 不不不! 无以名状的旧日支配者,仿佛倦鸟归林,疯狂涌入宁修远的身体,浮现在他的体表,化为灰色火焰纹路。 阿瑟斯似乎认出了他,他瞳孔放大,张了张口,好似向诉说什么。 但身形好似不受控制般,遁入长空,消失不见。 “呼哧……呼哧……” 虽然阿瑟斯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弹指须臾间,但兰伯特却好似经历过一场鏖战,气喘吁吁的喘着粗气,脸色尽是抹不去的惊悸之色。 他看着阿瑟斯消失的方向,回首看着风暴湾内依旧泛红的海水,心中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这就是真相吗?阿瑟斯。” …… …… ‘是他?’ 惊鸿一瞥间,看到的黑色三桅帆船,令宁修远心惊肉跳。 许是经历参与太多旧日事件,甚至本身还成功窃取白色蠕虫命格,面对这场神战的宁修远显得淡定多了。 这场无以名状、无法理解的神战,在他眼中更像是一场光影效果爆炸的烟花秀。 但亚弗姆扎带他脱离战场,穿越集体意识之海时,看到的黑色船只却搅乱了他的心境。 他曾借范伦汀娜之手,收集过哈灵顿王国,乃至黎明神教的情报。 知道黎明神教曾派遣哈灵顿海军总督兰伯特,驱使黑珍珠号三桅帆船,前往大冰山伊基尔斯营救过他。 因此他对黑珍珠号特点记忆尤深!! 三桅帆船,黑色船身,天使铜雕船首,科波菲尔地区人种面貌…… 所有特点组合起来,除了黑珍珠号,他想不起来还有哪艘可以行驶在集体意识之海的船只,具有这些特征。 在渡过最初的惊愕后,宁修远思绪闪烁中,逐渐平复起来。 或许,此时所见,并非是一件坏事。 “伟大的亚弗姆·扎,祢为什么不踩死那头敢于挑衅祢的半神恶畜?” 转念间,宁修远故意问起这件令他颇为恼火之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服用高位特性 【极北大陆距离阿兹特克帝国太近!】 亚弗姆扎的回答,令宁修远默然。 打狗还需看主人,杀那头半神容易,激怒风暴雨神后果却不堪设想。 亚弗姆·扎的本体,毕竟还封印在极北大陆。 风暴雨神也许无法击杀亚弗姆扎这具黑暗活焰分身,但破坏亚弗姆扎的自救,恐怕还是能办到的。 话说,既然如此,亚弗姆扎为何还袭击风暴雨神? 这就不是宁修远可以揣度的。 或许是,亚弗姆扎展露力量的那一刻,就注定瞒不住风暴雨神,因此抢先出手,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谈判的基础,终究是建立在实力之上。 也或许是亚弗姆扎和风暴雨神的战斗,只是在演戏。说不定,两位这边打得热火朝天,那边正在把酒言欢呢! 这对旧日和神灵来说,又有什么不可能? 往深处想想,极北大陆封印着亚弗姆·扎,风暴雨神能不知道这事? 两人之间就没点交易或妥协? 对了,极北大陆终年笼罩在旧神诅咒之下,显然旧神不想让人打破封印,既然如此,卡罗尔的浮冰之船为什么能通行? 这么大的BUG,风暴雨神能察觉不到? 念头纷杂间,宁修远心中叹了一口气,收敛思绪。 “伟大的亚弗姆扎,我若在五环服用高位特性,失控风险大吗?与第六环服用区别在哪?” 宁修远心神最终还是落在自己身上。 “呵,卑劣的凡人总喜欢以境界定义意志,殊不知,越早服用高位特性风险越小,境界越高积累的风险便越大。” 亚弗姆扎的心情似乎很好,声音虽然冰冷,却罕见给出了解释。 宁修远闻言讶然,这简直与他常识相悖。 不过,细细一想也就能理解了。 “现在服用高位特性,无法给你带来半神力量,但你却要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 “什么代价?”宁修远追问。 “融合高位特性的超凡仪式将远超你的想象,其后服用的特性,也将永远无法降格。” 宁修远闻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关于这一点,他已经猜到了。 “高位特性和常规特性,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旧日和天使的区别。” 亚弗姆扎声音中,好似带着三分诱惑,三分幸灾乐祸。 旧日和天使的区别? 宁修远愣住了。 许久,灵光闪烁间,他恍然似有所悟。 乌姆尔说,衔尾蛇途径才是真正的超凡之路。 但走三大超凡之路的超凡者数不胜数,成为半神者,更不计其数。 既然如此,衔尾蛇途径优势在哪? 现在宁修远似乎明白了。 优势在于超凡之路的上限! 三大超凡之路,或许将止步于半神或天使。 只有衔尾蛇途径,才能通向更高境界,而高位特性就是通向更高境界的基石。 “赞美祢,伟大的亚弗姆·扎。” 宁修远在心中赞美。 占卜大师特性告诉他,亚弗姆扎没有欺骗于他,或许对于这等位格存在来说,也不屑于欺骗。 …… 得到答案的宁修远,踏出梦境之地,踩上一片松软沙滩。 环顾四周,岛屿险峻,刀削般的断崖,矗立在海面。断崖下,森林郁郁葱葱。 目之所极,甚至还能看到几只松鼠在其中跳跃。 这里正是卡罗尔浮冰之船登船站点·约翰斯顿岛。 意识挪移间,借助旧日视野扫视一圈这座岛屿,确定无人驻留之后,宁修远掏出一张推荐信。 ——这是他当初顶着皮科尔命格,从爱格伯特黑市中购买雅拉克山情报时,情报贩子所赠送的魔法信函。 它会显示出卡罗尔浮冰之船的靠岸时间! 此时,信函上半点字迹也无,没有任何信息展出。 “我们来早了,现在距离新月还有些时间。” 亚弗姆扎默不作声。 已经习惯亚弗姆扎行事风格的宁修远,见状放下心来,随即迈动脚步,向林中深处走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浮现在他身后。 ——正是傀儡赴死者·斯莫利特。 当宁修远走到森林边缘,茂密森林立即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青草铺就的林间小道。 踩着羊肠小道,宁修远在森林溪水边停下脚步,无数藤蔓蜂拥而来,在他面前缠绕扭曲,化为一栋藤蔓小屋。 接下来,他要在这里等待浮冰之船的到来。 ——呆腻了梦境之地的他,只想呼吸一下正常空气。 走进藤蔓小屋,宁修远将魔法信函放在桌子上,保证随时可以看到,随即躺在藤蔓编织的软榻上,酣然睡去。 有亚弗姆扎执勤,他放心的很。 一觉醒来,天已大黑。 他从永固空间中取出从地球带来的食物,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这才取出从白色蠕虫体内窃取而来的高位特性。 特性呈纯黑之色,仿佛将周围光线尽数吞没。 感受着体内活跃的超凡特性,宁修远不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雅拉克山……星石……】 高位特性入喉,熟悉之极的呢喃声,突兀在宁修远灵魂深处回荡。 “这……” 宁修远下意识看向双手。 爬满双手的灰色火焰纹路消失了,不,应该说他的双手也消失了。 目之所及,肿胀臃白的身躯,堆叠在庞大的寒冰王座上。 王座下,无数伥鬼环绕四周,哭泣着,哀嚎着,翻滚着,分担着来自极北大陆的呼唤! 宁修远甚至看到了横纹羊瞳的本体——丰饶之神、翠绿之形。 【……雅拉克山……星石……】 层层叠叠好似山谷回音的呢喃,不停回荡在灵魂深处,令宁修远精神逐渐恍惚,不辨虚实。 他好似彻底沦为白色蠕虫,承受着来自旧日支配者亚弗姆·扎的呼唤。 在那一声声呼唤中,意志趋于崩溃,理智逐渐丧失,思绪陷入混沌! 在时间和空间丧失意义的绝对黑暗中,不知何时回荡起纷杂的吵闹声,那是称赞声、诋毁声、恐惧议论声,以及密密麻麻的魔法祈求声。 声音越来越响,最终吵醒了宁修远。 那挣扎在地狱深渊、徘徊在无垠幽冥的残魂,还有隐匿在宇宙角落、无以名状的伟大存在,在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的共通下,最终拼凑出宁修远的自我。 “嗞——” 悠长吸气中,宁修远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已然入列的高位特性,一抹无法言喻的震动之色浮于眼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暴君 【暴君】 ——专制无道的君主,失序混乱的帝王,规则秩序的践踏者,残酷野蛮的野心家! 感悟着这份高位特性所蕴含的力量,宁修远眼中闪过掩不去的惊喜。 这是已服用五份超凡特性中,最令他满意的一份。 仔细想想,他之前服用的四份超凡特性:疾病欺诈者、瘟疫门徒、占卜大师、交易审判官,除了交易审判官令他颇为满意之外,其他几份都不尽人意。 疾病欺诈者是纯利他特性,应用范围也比较狭隘,对他而言,已然可有可无。 瘟疫门徒的超凡仪式,完全就是个巨坑。 至于占卜大师,虽然助他几次死里逃生,奈何沾染了外神格赫罗斯这个大麻烦,终究成了鸡肋特性。 如今,终于时来运转,再获强力能力! 最令他意外和惊喜的是,【暴君】恰好符合衔尾蛇途径,补全他交易审判官的弊端。 换言之,他现在已经构建出疾病欺诈者、交易审判官、暴君,这一条衔尾蛇超凡之路。 “这算是否极泰来吗?” 宁修远唇角上扬。 【暴君】的能力,赫然是失序和扭曲。 简而言之: 在一定范围内,对已存在规则,具有不违背事物基础特点的解释权(扭曲)。 “力量边界取决于是否成功执行超凡仪式么?” 宁修远思忖中,心中一动,傀儡赴死者·斯莫利特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随即对其发动交易,连续两次失败之后,第三次成功将其【神言】能力,交易过来。 然而不同于捏塑梦境乃是克拉辛的主动交易,或者说馈赠。 强买强卖而来的神言,本质上依旧属于斯莫利特的力量,宁修远只能短暂拥有。 “扭曲!” 宁修远随即借助【暴君】能力,扭曲规则,或者说对交易规则进行重新解释,将“短期持有”修改为“永恒持有”。 不料,连续使用暴君扭曲十余次,依旧失败。 “连续十余次失败,这恐怕已经不是概率问题,也非我尚未融合的缘故,而是完全就办不到。” “是因为扭曲程度有限么?” 思忖间,宁修远将“短期持有”扭曲为“长期持有”。 这一次,暴君力量在波动间,交易规则终于被重新解读。 他成功拥有神言能力! “这就是暴君力量的边界么?还好掣肘得不算太严重。” 宁修远感悟着暴君力量的局限性,心中喃喃自语。 永恒持有和长期持有区别看似不大,实际上大有区别,前者意味着完全剥离,后者只能算是能力租赁。 一旦傀儡失去控制,扭曲规则而来的能力,还是有可能失去。 另外,在交易期间,宁修远也不能距离交易对象太远,否则将不符合‘在一定范围’的规则而失效。 “傀儡无法远离,这跟操作傀儡发挥能力有什么区别?” “好吧,区别还是有的,至少傀儡无需隐藏在错位空间中,这节省了我的灵性。另外,由我本人施展的话,也能达到欺诈目的。” 想到这,宁修远心中一动,连续发动交易和暴君能力,将赴死者斯莫利特力量全部交易过来。 做完这些,他又摸索起【暴君】在其他规则上的力量上限。 经过摸索,他发现,炽热火焰,可以扭曲出低温或高温状态。 向前奔跑,可以增加或减小速度。 飞行扭曲成滞空,或降低、升高目标的飞行高度; 健康状态可以扭曲成重伤,甚至濒临死亡,但不能死亡,否则将违背事物基础特点。 同理,自身伤势也可以放大或者缩小,但不能完全抹除。 …… 经过一系列的摸索,宁修远对暴君能力终于有了一个较为直观的认知。 目前大概是因为尚未完全融合的缘故,他能扭曲的程度很低,但即便如此,依旧不掩暴君能力的可怕。 ‘有人吗?’ 一道虚幻的呼喊声,突然从藤蔓小屋之外传来——是占卜大师的示警。 宁修远心中一动,收起乱七八糟的实验之物,想了想替换上皮科尔的命格。 没多久,宁修远就感觉到有人踏入森林。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次感知中,多了一道奇妙体验。 ——森林在告诉他,有人闯入。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因为他已经长期持有赴死者斯莫利特的【森林亲和者】力量。 聆听森林之语,正是森林亲和者的被动能力。 “亲手掌控的力量和通过傀儡间接操控的力量,区别还是很大啊!” 宁修远感慨。 “有人吗?” 一声粗狂之音,在门外响起。 早有准备的他,随即起身推开房门。 只见小屋之前的溪水边,一名长着稠密络腮胡子,活似卷毛狒狒,猜不出具体年龄的男子,一脸好奇看向宁修远。 “啊哈,我就知道,这么精致的房子肯定有人。” 络腮胡子爽朗大笑:“如果我没猜错,阁下应该是超凡者吧?” 宁修远笑而不答,转移话题:“在下皮科尔,先生怎么称呼?” “格雷斯,你可以称呼我鱼叔!”格雷斯搓了搓手:“你应该也是来乘坐卡罗尔浮冰之船的吧?” “没错,你呢?” “嘿嘿,不是搭乘他的破船,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样子,我们要同行一段时间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进屋躲躲雨吗?” 宁修远抬头看了看万里晴空,道:“没问题,进来吧!” “太感谢您了!”格雷斯大喜道谢。 进屋没多久,小岛疾风骤起,林海涛涛,瓢泼大雨说来便来,喧嚣了森林,也喧嚣了藤蔓小屋。 说来也巧,这大雨刚下没多久,门外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宁修远也不吝啬,大门敞开,邀请他们进来避雨。 一共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 不过,大概久居海滨的缘故,一个个皮肤较为黝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三言两语间,知道他们和格雷斯一样,都是来等船的冒险者。 有格雷斯这个自来熟,几人迅速热络起来,彼此之间不好相互打听,索性交流起神秘学知识,聊起圈子里热门事件。 众人聊起的第一个话题,赫然正是梦境商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没有回应的祈祷 “听说过梦境商人吗?” 一名脖挂一圈动物牙齿的年轻人,一脸神秘兮兮的提起了话题。 他叫盖洛普,自称魔法师。 “嘿嘿,我不仅听说过,我还见过!” 格雷斯一脸傲娇的在旁边开了腔。 宁修远瞄了一眼格雷斯……我怎么不记得你参加过? 虽然参加交易会之人大半易容变妆,使用魔法道具改变性别的也不在少数,但能骗过旧日视野的,绝对寥寥无几。 “你、你参加交易会了?” 盖洛普大感惊讶,旋即一脸懊恼: “梦境商人举办交易会时,我正在海上,等我回去时,事情都结束了。还好梦境城堡在,不然能后悔死。” “对了,我听说,梦境商人后来变成一尊长着七个犄角的牛状神话生物,攻击了……风暴雨神?” 说到最后四个字,盖洛普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亵渎神灵的诚惶诚恐。 宁修远闻言愣住了。 梦境城堡还在? 莫非……风暴雨神教会默许了? 这是看在亚弗姆·扎的面子?还是因为他所创造城堡的实用性?亦或者人心势不可挡? 在他思忖间,格雷斯已经口若悬河吹嘘起当时的场面。 看他面红耳赤,语气夸张,仿佛亲眼看到神战细节模样,宁修远感慨若非亲历,怕是都要被你唬住了。 当然,或许这就是普通人的视角。 许久,格雷斯表现欲稍缓,宁修远漫不经心问道:“盖洛普先生,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好像说那梦境城堡还在?不是说被毁了吗?” 盖洛普还未答,格雷斯便插口道:“梦境商人是何等存在?祂创造的城堡岂是轻易就能毁掉的?我告诉你,神战过后,那城堡便恢复如初,我还进去交易了几件东西呢!” 宁修远颔首:“是吗?等这趟冒险结束,定要去见识一下。” 盖洛普笑道:“我敢保证,你一定会被震撼到的。” …… …… 爱格伯特大教堂·祈祷室。 “牧首大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留下梦境城堡。” 半神泰伦斯满脸不解。 负责阿兹特克帝国北部教区的牧首——莫尔顿,合上手里圣典,抬起褐色双眸:“抛开成见,你觉得梦境城堡比起黑市如何?” 半神泰伦斯一怔,低眉颔首间,陷入了沉默。 自从梦境城堡出现之后,尤其是梦境商人展现出媲美于神灵的力量之后,爱格伯特黑市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乍看起来,梦境城堡的出现,似乎冲击了风暴雨神教的资源垄断和统治。 实则不然。 因为风暴雨神教比散客更适应梦境城堡的交易方式。 他们能够派遣专门的交易员,盯梢市场。 一旦出现珍贵物资,完全可以财大气粗的拦截下来,尤其是超凡特性。 倒是之前的黑市模式,交易方式隐蔽,且往往知晓于三五人之间,风暴雨神教会势力再大,也常常捉襟见肘。 说好听点,有光明必有黑暗。 说难听点,其实就是监管不过来,不得不围三厥一。 沉默许久,泰伦斯道:“梦境城堡,看似利于流浪超凡者,实则更有利于我们监督。” 莫尔顿点了点头:“是啊,既然如此,为何不留下来?” “可是……”泰伦斯抿了抿嘴唇:“那梦境城堡极有可能是梦境商人的超凡仪式,难道我们就放任祂在此投锚?” “你猜梦境商人是何境界?” “这……”泰伦斯愣住了,半晌恍然大悟,满脸羞愧:“是我浅薄了。” 梦境商人能够硬撼风暴雨神,全身而退,这至少也是天使境界。 说难听点,梦境城堡那点影响力,根本不配一尊天使。 “毁了,那就彻底得罪了一尊天使。” “留着,勉强算是一个人情,更何况梦境城堡对我们也确实有利。哪天祂要是念起,再来一趟或许就是一份高位特性流出。”莫尔顿低声道。 “我明白了。”泰伦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去吧!” “是!” 泰伦斯颔首致礼,退后两步,这才转身离去。 “咔!” 房门闭合间,莫尔顿表情愈发深邃。 他对泰伦斯多言,其实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推理。 关于梦境城堡的去留,除了伟大的风暴雨神,没人能够决定。 教宗的请示,也仅仅换来一句难以理解的神谕。 ——苍白火焰终将点燃万里冰雪,留着吧,关了几万年的臭脾气,避一避也好。 …… …… “公主殿下,黑珍珠号靠港了!”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闯入范伦汀娜的衣帽间。 “这么快?”正微阖双眼,静候侍女梳妆的范伦汀娜,蓦然睁开眼睛。 “多久的事情?” “大概一刻钟前!” “兰伯特心情如何?” “下船之后,便策马赶往阿贝大教堂。” “看来有大事发生呀?” 范伦汀娜喃喃自语,眼睛再度闭上。 她靠近海军总督兰伯特,真实目的乃是为了打听真实之人的眷者——阿瑟斯。 不过,她的动作,显然让外界误会了。 甚至连兰伯特之妻惠蒂尔都转弯抹角的送上鲸须,谢绝拉拢。 对此她倒是无所谓。 只是瞧着黑珍珠号走了又来,事态颇为急迫模样,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紧张。 本来服用超凡特性之事,她还准备再考虑考虑,现在她觉得还是尽快服用为好。 力量才是关键。 另外,服用超凡特性之事,要不要汇报真实之人? 思虑许久,范伦汀娜有了想法。 她耐住性子,等待侍女们梳妆完毕,这才找个借口,将她们支开低声吟唱起真实之人祷词。 祈祷完毕之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待即将到来的黑暗。 在心跳如鼓中,黑暗始终未至。 “这是怎么回事?” 范伦汀娜眸中闪过惊疑不定之色。 “咚咚……” 两声轻微敲门声后,低沉汇报声传来。 “公主殿下,可妮莉雅小姐到访。” “我倦了……” 范伦汀娜下意识就要找借口将其支开,不想房门轰然大开,一名衣衫华丽的年轻女子,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范伦汀娜,大事件!大事件!你肯定想不到。” 范伦汀娜见状愠怒不已。 哪怕她和可妮莉雅关系一直十分不错。 “怎么了?” 纵然心中恼火,但她还是强打精神问道。心中祈祷真实之人召唤她时,一定要看两眼,否则这边一旦假死过去,事后可不好解释。 “阿兹特克帝国惊现神战!” 长相甜美的可妮莉雅一脸兴奋而严肃,仿佛这件事和她有天大关系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黎明教会的猜测 可妮莉雅,全名可妮莉雅·哈灵顿,乃是威廉大公次女,在哈灵顿王国地位显赫。 从某种角度来说,可妮莉雅甚至拥有哈灵顿王国的继承权。 虽然顺位继承权比较靠后。 这也是她敢于直呼范伦汀娜名讳的根本原因之一。 不过,相较于可妮莉雅的贵族地位,她最被津津乐道的,乃是狂热的神秘学爱好者。 不知多少魔法师削尖脑袋,试图拜入门下,借此谋个一官半职。 然而这些魔法师不知道,可妮莉雅可是正儿八经的超凡者,还是双环超凡者。 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不过是可妮莉雅解闷逗趣的弄臣罢了! “神战?” 骤闻此言的范伦汀娜挑起眉梢,心中的不快和焦躁也被压下三分。 这个世界存在神灵。 这是公认的事实,但却从来没人见过神。 即便是各大教会在弥撒圣节中展现而出的神迹,很多时候,也往往是超凡者,乃至半神的代劳。 再往上的神话级存在,在生活中几乎不可见。 如此也难怪可妮莉雅如此激动而冒失。 “难以想象吧?据说这一切起因,乃是源自梦境商人。” “梦境商人?” “说起这梦境商人,我敢打赌,你肯定认识。” 可妮莉雅一脸神秘兮兮,欲说还休,实际上,双眸中尽是迫不及待之色。 范伦汀娜会意,抓住可妮莉雅的胳膊,放低姿态,摆出恳求之态:“是吗?那你快说,快说嘛!” 可妮莉雅满意了,压低声音道:“这梦境商人极有可能是弗朗西斯黑瞳异族——阿瑟斯。” “什么?”范伦汀娜大惊失色。 “嘘——”可妮莉雅急了,连忙捂住范伦汀娜嘴巴,低声道:“你小点儿声,这不是我说的,是兰伯特说的。” 范伦汀娜满脸惊讶和好奇:“海军总督兰伯特?” 可妮莉雅点头:“除了他,还有谁?” “到底怎么回事?这阿瑟斯怎么又跟神战扯上关系了?” “嘿嘿,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可妮莉雅松开范伦汀娜,甩开蕾丝宽袖,斜靠在雕花案几旁,摆出一副贵族淑女姿态,故意一副做作矜持模样。 “哎呀,我的好妹妹,你就说嘛!” “对了,奥利尔送来的那颗红宝石,我觉得和你挺般配的。这样,我回头就差遣宫里匠师,给你打一件独一无二的红宝石戒指,如何?” 范伦汀娜笑嘻嘻的凑过来,又是捏肩,又是敲腿,给足了面子。 可妮莉雅赚足了虚荣心,这才带着几分神往之色,娓娓道来。 “说起这梦境商人,其实没人知道他是阿瑟斯。” “据说他以人形灰雾模样示人,自称梦境商人。传言,他手里什么东西都有,就连超凡特性都有十余份!” “后来,他在爱格伯特梦境之地创造了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堡,在里面举办了一场交易会……” 可妮莉雅绘声绘色描述起来。 对于梦境商人所创造的梦境城堡,以及其创造的交易模式感到惊叹不已,言辞中,不乏向往之色。 可惜,对于她这种大贵族来说,莫说出国,便是出城,都是一件大事。 “后来,半神泰伦斯向他发动袭击,谁也没想到,梦境商人突然变成一尊庞大的牛身神灵,戳破梦境之地,向风暴雨神发起袭击,最终引发神战。” 可妮莉雅没有描述具体神战,因为她不知道,也不屑于吹嘘。 但即便如此,范伦汀娜听到这,心神依旧陷入一种难言震撼中,久久才回过神来。 “那这梦境商人怎么又是阿瑟斯了?” “因为兰伯特凑巧在集体意识之海见到了他,据说,当时有无数火焰状的血肉追在他身后,遁入他的身体。” 可妮莉雅一脸认真看向范伦汀娜:“还记得之前阿瑟斯击杀白色蠕虫的传言吗?” 范伦汀娜一怔,立即明白可妮莉雅的想要表达什么。 果然,就听她继续道:“我父亲说,教会怀疑阿瑟斯可能成了某位神灵的棋子。” ‘教会猜的没错,阿瑟斯是真实之人的眷者。’ 范伦汀娜忍不住在心中回答道,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难怪真实之人没有响应她的祈祷? 恐怕正在应付风暴雨神吧? “这些都是你父亲告诉你的?”范伦汀娜好似无意问了一句。 身为哈灵顿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她太熟悉贵族的操作了。她很担心,可妮莉雅的分享,乃是某些人的特意泄露。 是的,她无时无刻不再担心哈灵顿王国,乃至黎明神教知道她的秘密。 现在她还能淡然处之的最大原因,不是她心性过人,而是她的本体在真实之人身边。 ——母亲留给她的最后遗产,始终在庇护着她。 “他怎么会跟我说这些?我偷听的。”可妮莉雅露出翻了翻白眼,又随口道:“不过,我估计他也知道我在偷听,真正要紧事,他是不会在大厅里谈的。” 范伦汀娜点了点头,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 …… 时间倒退一刻钟前。 “阁下就不担心千金将此事泄露出去?” 威廉大公府邸待客厅中,海军总督兰伯特瞄了一眼用屏风遮掩的大厅后方,忍不住提醒道。 “遮遮掩掩才会出事!她是好奇,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很放心。” 威廉大公随口说完,便转回正题:“你找我,不会就是单纯告诉我这件事情吧?” “当然不是!”兰伯特摇了摇头:“阁下商队遍布阿兹特克,对那里想必极为了解,我想知道阿兹特克所有情报。” 威廉大公眯起眼睛:“教会的意思?” “不,仅仅是我个人意思。” “包括航线?” 兰伯特摇头:“不要误会,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阿兹特克究竟有何特殊,能够吸引梦境商人的目光。” 威廉大公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没问题,给我一天时间。” 兰伯特站了起来,致黎明礼:“愿我主眷顾着你!” 说完,转身离去。 走出威廉大公府邸,兰伯特翻身上马,临走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威廉大公府邸,眸光闪烁。 阿瑟斯这枚棋子的执棋者,会不会就是伟大的黎明之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白色蠕虫的眷者 “果然和我猜得一样……”收回旧日视野的宁修远,心中微微吐了一口气:“这个结果不算好,倒也不算坏。” 就在一刻钟前,他突然听到范伦汀娜的祈祷。 身上还藏着亚弗姆扎这个大麻烦的他,哪敢回应? 只能视而不见。 不过,他还是借助范伦汀娜的祈祷,投去旧日视野。 不想,没看到范伦汀娜祈祷他的目的,反倒看到另一件耿耿于怀之事。 ——那就是,黎明神教究竟是怎么看待他身上的亚弗姆·扎? 从范伦汀娜和可妮莉雅的对话来看,一切如他猜测那般——他成了亚弗姆扎的棋子,或者说傀儡。 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既解释了白色蠕虫之死传闻,在某种程度上,也能洗白他额外服用的超凡特性。 当然,这些假设是建立他还回归黎明神教的基础上。 他并不想回去,不过,如果能回去,这终究算是一条退路。 不过,说这些太远,能顺利渡过眼下这一关,才是正事。 格雷斯的到来,成了约翰斯顿岛喧嚣的契机。 其后数日,越来越多人登上小岛。 不过,却罕有人拜访宁修远的小屋。 这些人大多数三五成群,偶尔几名独行者,也是一脸生人勿近之色。 宁修远也终于知道格雷斯为什么自称鱼叔了。 他会一个“吸引鱼类”魔法,只需要站在海边,吟唱一首类似歌曲的咒文,即可吸引附近水域的鱼群。 据他说,这个魔法令他积攒到不菲身家,也尝到超凡力量的甜头。 这也是他鼓起勇气,决定前往极北大陆,追寻力量的根本原因。 当然,对于这话,宁修远左耳进右耳出。 …… …… 在漫长等待中,新月终于降临。 宁修远的推荐信,也终于浮现出准确出发时间。 “9月2号凌晨3点!” 格雷斯念着推荐信上的时间,表情振奋的冲宁修远喊道:“皮科尔先生,我们去海滩边开个派对如何?” 这时间,正是今晚后半夜。 宁修远摆了摆手:“派对就免了,除非你露一手全鱼宴。” 格雷斯哈哈大笑:“好说,这出发前的最后一餐,可得吃好喽!” 宁修远及盖洛普等人哈哈大笑。 一行人随即出发前往海滩。 走出森林,海滩上已经堆起不少篝火,星星点点,宛如繁星坠地。当然,更多的是坐在黑暗中,沉默不语。 格雷斯走到海边施展“吸引鱼类”魔法,捕获不少海鲜。 宁修远捡些干柴,升起篝火,一行人边吃边等,偶尔聊起一些道听途说的神秘故事,倒也不觉无聊。 不过,当时间走到凌晨午时,便是最健谈的格雷斯也沉默了下来。 海滩安静了下来。 只有呼啸海风,不知疲倦的将海水一浪接一浪的拍打在滩头上。 “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呼,将沙滩上所有人惊醒。 宁修远举目眺望,心中惊讶。 卡罗尔的浮冰之船,竟然是一座巨大浮冰! 不,称之为冰岛,都毫不为过。 极目望去,在一片漆黑海面上,偌大浮冰显得格外扎眼,好像大洋海怪。一座座圆拱形冰屋胡乱堆叠在上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乱葬岗。 宁修远眯起眼睛。 不知以何种原理行驶的浮冰,速度很快,眨眼间便靠近约翰斯顿岛。 大概吃水太深的缘故,浮冰在距离沙滩数百米处便停了下来。 哗啦啦的海水,在肉眼可视中逐渐凝固成冰,蔓延至滩头众人脚边。 “啪嗒!” 一名皮肤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玉琢而出的俊美男子,在一群身披厚厚皮草下属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赞美伟大的鲁利姆·夏科洛斯,让我们来自天南地北之人有幸相识!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卡罗尔,伟大的旧日支配者鲁利姆·夏科洛斯之眷者,浮冰之船的主人,唯一可以自由穿梭在极北大陆之人,将竭诚为诸位服务!” 卡罗尔说完,抚胸弯腰。 “呼——” 呼啸海风吹过沙滩,卷起满地寂静和尴尬。 宁修远表情呆滞,头皮发麻。 这孙子刚刚说什么? 他、他是白色蠕虫鲁利姆·夏科洛斯的眷者? 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没听你祈祷过啊? 不对,吟唱白色诅咒之人其实不少,不过,大多数都被他下意识屏蔽了。 “船票六万三千郎尔一张,只要现金。其他贵重物品也可抵钱,现在交钱上船。” 一名裹得跟熊似的下属,嚷嚷起来,将卡罗尔渲染出来的气氛一扫而空。 卡罗尔也不恼火,他打了个响指,背后冰面隆起,化为一张寒冰王座,随即一屁股坐上去,翘起二郎腿。 优哉游哉的看着下属收钱。 “不是说两万一张吗?”一道质疑声传来。 “不好意思,那是上个月的票价,现在快要入冬,所以涨了一万,有问题吗?” “那也是三万啊?” “这是往返票!怎么,你这是打算只去不回?” “哈哈哈……” 卡罗尔属下说完,一众同僚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糗得问话之人一脸尴尬,讷讷不言。 这个小插曲很快便被交钱登船声冲淡。 有人心疼票价; 更多的直接丢过一个袋子,便向浮冰之船走去。 六万三郎尔听起来很多,甚至足够普通人家吃上十年之久。 但对于超凡者来说,终究是世俗之物,不值得一提。 远的不说,格雷斯那一手“吸引鱼类”魔法,赚上这笔钱,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而已。 宁修远混在人群中,交钱,上船。 踩着脚下酷似大冰山伊基尔斯的坚硬浮冰,他若有所思。 凌晨四点钟,浮冰之船起锚开航! 不知是不是票钱给足的缘故,分配给宁修远的冰屋位置颇佳,位于浮冰半腰,内饰干净整洁。 不过,这对于经历过大冰山伊基尔斯的宁修远来说,这冰屋属实谈不上新鲜。 他以旧日视野,仔细打量一遍这座冰山,确定并无猫腻之后,便放下心来,琢磨起暴君力量。 不想,拂晓之时,冰屋外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是卡罗尔下属。 “皮科尔,我家船长有请。” “何事?” “哪来那么多废话?去了不就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垄断生意的缘故,卡罗尔下属显得十分傲慢。 宁修远想了想,撩开厚厚草帘,看着跃出海平线的太阳,眸含一丝古怪道:“带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延命术 卡罗尔的住所,位于浮冰岛的最顶部。 相较于堆叠在冰岛山麓脚下的圆拱冰屋,他的住所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减配版城堡。 四座箭塔,拱卫四方。 苍白女墙豁口处,可以看到闪烁着魔法光芒的黝黑火炮,对准每一位偷窥者。 宁修远踏入城堡见到卡罗尔时,这位彷如冰雕玉啄而出的俊美男子,正在数着满桌钱币。 叮当作响的钱币碰撞声,让他看起来就像是贪婪而守财的大奸商。 “船长大人,皮科尔到了!” 走到门前,在外人面前飞扬跋扈的下属们,弯腰颔首,温柔得就像是胆小的鹌鹑鸟。 “哦,请原谅我的怠慢,快请进,皮科尔先生。” 卡罗尔将桌上钱币扫尽袋子里,一脚踢进桌下,一只身材佝偻而猥琐的鼠人从桌下冒出,卖力背起袋子,向大厅后方奔去。 “没想到,卡罗尔先生倒是颇为酷似巨龙。”宁修远笑道,也不客气,在卡罗尔对面坐了下来。 “巨龙?”卡罗尔语气诧异。 “一种体型庞大而强大的生物,它们中有一支名叫寒冰巨龙。”宁修远随口瞎掰,感觉有些无趣。 “是嘛,皮科尔先生可真是见多识广。” 卡罗尔晶莹剔透的面皮,好似在笑:“喝点什么,皮科尔先生?” “不了,还是说正事吧!” “呵呵……”卡罗尔笑容逐渐收敛,略一沉默道:“大冰山伊基尔斯发生了什么事情?” “唔,大冰山?”宁修远眼睛眯了起来。 “上次新月之后,我便再也无法聆听伟大的鲁利姆·夏科洛斯声音,我想这其中肯定出现了什么变故。” 卡罗尔一脸认真的看向宁修远,语气逐渐狂热。 “皮科尔先生,那永恒烈阳也无法温暖的绝对寒冷,是我主最耀眼的光芒,那些被欲望和兽性支配的人类,感觉不到这份光芒,但我可以。” “告诉我,大冰山伊基尔斯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修远心中愕然,这也能感觉到? 看着宁修远犹豫模样,卡罗尔从桌下掏出一捆羊皮卷,推了过去。 “这是极北之地舆图虽然不太准确,但足以规避大多数危险。” 宁修远瞄了一眼地图,叹息道:“伟大的鲁利姆·夏科洛斯陷入了沉睡,黑色潮水淹没了伊基尔斯。” 卡罗尔闻言浑身一震,满脸骇然之色。 他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眼泪刚刚滑出眼眶,便凝结为一颗颗冰珠,落在膝盖上,滚落在地,迸溅满地冰渣。 “谢谢你,皮科尔先生。” 许久,卡罗尔站起身子,冲宁修远抚胸致礼。 “不客气。” 宁修远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脸色骤变。 只见抚胸致礼的卡罗尔抬起面孔,尤挂泪痕的晶莹面皮上,满是戏谑之色。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所以……你去死吧!” 蓦然,如丧考妣的巨大悲伤,突兀从宁修远心中冒出! 这股悲伤情绪来得是如此急促,又是如此猛烈,好似泼天海浪,一个浪花便将他卷入深邃的悲伤之海,再无求生欲望。 与此同时,挂着泪痕的卡罗尔,狞笑着举起手枪,砰的一声扣动扳机。 “噗!” 枪口迸发出炽白烟雾,铭刻着冗繁咒文的超凡子弹,将空气拉扯出一道道波纹涟漪,发出低沉的破空声,宛如鬼胎恶婴,喋喋怪笑着扑向宁修远。 ……就是动作有点慢! “机械专家?” 看到这一幕的卡罗尔,大惊失色,身形向后暴退而去。 不知何时,脸上已经挂满泪痕的宁修远,伸手轻轻夹住子弹,满脸悲伤的看向卡罗尔。 这一眼,令卡罗尔浑身汗毛耸立。 不是宁修远挺过情绪感染令他恐惧,而是他暴退身形竟然慢了下来,看起来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束缚住。 这种被捕捉的感觉,这令他想到了白色蠕虫。 ‘光之空隙!’ 卡罗尔急促念咒,试图逃入黑暗薄暮之中。 不想,平时弹指间即可念完的完整咒文,此时竟然如同那些伪善牧师的祷告,又臭又长。 在卡罗尔意识到这点时,他甚至连起手式咒文都没念完。 他下意识又要拍向腰包。 ——那里存储着他的魔法物品。 然而他摸包动作,也变得极为缓慢起来。 “这是……空间凝滞?” 卡罗尔再愚蠢,也意识到了什么,巨大恐怖淹没了他的身心。 他脸上闪过一丝决然,灵性之火闪烁间,大厅陡然冒起浓浓白雾,足以遮蔽灵魂的白雾,将一切探寻窥秘目光尽数遮掩。 “唳——” 怪诞的嘶吼声,从白雾中传来。 此时白雾似乎将大厅拖入另一个次元时空,无数无以名状的怪物,在白雾中横行无忌。 “唔——”卡罗尔吃痛闷哼。 他终于摆脱了控制。 但也遭到神秘怪物的袭击。 “噗!” 一根尖锐恍如昆虫外骨骼节肢穿透的他腹部,带来无法忍受的剧痛,却没有鲜血迸溅。 甚至连脏器都没有流出! 不是白色蠕虫伊利德海姆化改造令卡罗尔失去了脏器,而是他早就对自身施展了“灵魂分配术”。 这是一种十分残忍的魔法。 通过将自身灵魂分配至自身脏器中,然后再将脏器移植出去,进而获得近乎不死之身。 此术唯一弊端就是大脑无法移植。 “噗噗噗!” 越来越多的攻击,落在卡罗尔身上。 在翻滚的浓雾中,一根根坚硬节肢触手,疯狂撕扯着他的身体,抢夺着血肉食物。 令他宛如一只布偶娃娃,在恶犬的撕扯下,棉絮漫天。 偏偏灵魂分配术带来的不死之身庇护着他,令他的身体在极致痛苦中撕裂,又在撕裂中愈合,周而复始,折磨着理智,诅咒着灵魂,令人疯狂! 不过,卡罗尔没有疯,他眼睛甚至越来越亮,充满亵渎和恶毒的咒语,从他嘴中涌出! “鲜肉移植!” ——此魔法可以将周围血肉吸纳过来,在周围形成血肉护盾。 卡罗尔此时使用此术,并不是为了制造血肉护盾。 因为白雾中的怪物,没有几个魔法能够抵挡得了,他早就实验过了。 所以他吟唱此术的根本目的,乃是吸纳皮科尔的血肉,扩大他的伤势! 皮科尔展现而出的力量,令他感到胆寒,他要尽一切可能,将是扼杀。 咒文弹指即逝! 魔法生效! 无数细微隐藏在冰砖缝隙中的肉渣,翻滚而来,在卡罗尔体表形成一层微不可查的血肉护盾。 卡罗尔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这些怪物,伤害不到皮科尔?’ 想到这,卡罗尔脸色骤变!他再也无心战斗,疯狂跑向客厅一角,捏起手印,打开秘密通道,跳入其中。 随着卡罗尔的离开,充斥客厅的浓郁白雾逐渐散去! “吼吼——吼——” 愤怒的咆哮声,从白雾中隐隐绰绰传来,最终随着白雾一起消失在这四维时空之中。 客厅安静了下来。 桌椅未坏,地面无垢,刚刚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呼哧……呼哧……” 卡罗尔喘着粗气,在冰岛内部秘密甬道中狂奔,在他身后,一道道魔法被激活。 幽灵游荡,僵尸徘徊。 一扇扇次元门在开合间,将物理上的空间,切割得七零八落,阻止甚至坑杀着可能存在的追踪者。 不过,白雾似乎掩盖了一切。 卡罗尔并未察觉到有人追踪,这令他长长松了一口气,也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如果皮科尔追进来,这一路上的陷阱,或许足以将他轰杀。 “吱呀——” 卡罗尔用正确方法,推开最后一扇次元门,步入浮冰之船的核心。 这是一个庞大冰室! 一条条散发着荧光的幽蓝冰虫,在墙壁中游走着,照亮偌大冰室。 亦将亵渎人伦的可憎空间展示而出。 凝固着黑色鲜血的庞大祭坛,位于冰室之央,无数吃剩的骨渣爪牙,堆叠在祭坛周围,酝酿着腐蚀人心罪恶。 胡乱堆叠的人皮魔典、恶魔赞歌、亵渎碑片,试探着人性贪婪。 卡罗尔呼吸着极致寒冰也掩盖不去的一丝恶臭,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他走到冰室角落书桌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烈酒,自斟一杯,刚要一饮而尽,耳边传来的脚步声,令他瞳孔骤缩。 “我见过很多魔法师,不过,能把魔法发挥到如此境界之人,你是独一个。” 感慨声伴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 一只幽蓝冰虫从地面冰壁中游过,照亮来人面孔。 看着脸色僵硬的卡罗尔,宁修远目光扫过这隅角落,却发现这间密室大概独属于卡罗尔的缘故,书桌前只有一把椅子,还被占据了。 他索性发动暴君力量,解释冰面形状,硬生生造出一个冰雕椅子,一屁股坐上去。 “为什么杀我?” 宁修远盯着卡罗尔的面庞。 “既然来到这里,还看不出来吗?这就是一艘黑船啊!” 卡罗尔满脸自嘲之色:“好吧,我得承认,我眼瞎挑错了目标。这样,这里的东西随你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如何?” 宁修远面无表情:“为什么杀我?” 卡罗尔眯起眼睛,掩饰瞳仁深处的一丝慌乱:“你真的是白色蠕虫眷者?” 眷者?呵呵,我就是白色蠕虫! 宁修远心中回应,脸上面无表情,盯着卡罗尔。 卡罗尔一咬牙道:“好吧,我承认,我只是一名伊利德海姆,并非鲁利姆·夏科洛斯的眷者,但我发誓,我信仰伟大的鲁利姆·夏科洛斯!” 宁修远道:“这么说,你在冒名顶替我主名义?” 卡罗尔连连挥手:“不不不,我怎么会……” 狡辩声尚未出口,卡罗尔汗毛耸立,灵魂大骇。 因为宁修远屈指一弹,他之前射向宁修远的子弹,蓦然来到他额头之前,在他额前悬停下来。 ——这不是暴君力量。 目前他暴君力量,可以减小或放大子弹速度,但还做不到悬停。(解释权有限) ——这是他从赴死者斯莫利特身上交易而来的机械专家力量。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一肚子内脏跑哪去了?不过,你的猪脑子还在,你说打爆你的猪脑子,你会不会死?” 宁修远说着,挥舞了一下手中棒槌似的大腿骨。 等等! 他哪来的大腿骨? 卡罗尔低头看向终于传来剧痛的大腿,额头冷汗啪啪直掉——是他的大腿骨被窃取了。 大腿骨都能窃取,他的脑子,还在话下吗? “你……”极致恐惧令卡罗尔心跳如鼓,他表情怪诞起来,似恐惧,似癫狂,在疯狂扭曲中,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恐吓我?” “哈哈哈,你竟然敢恐吓我?” “你知不知道我若死了,会发生什么吗?来自星空深处的伟大存在,会取代我,到时候,你也别想活!哈哈哈……” 卡罗尔一把撕开胸膛衣衫,只见晶莹剔透的胸膛上,赫然铭刻着一道漆黑的深渊巨口。 深渊巨口似乎察觉到宿主命不久矣,发出阵阵咆哮。 那是隔绝群星,也能感受到的无以名状恐怖! 【延命术】 ——通过特殊仪式与星空深处无名生物缔结契约,契约成立,施术者衰老寿命将全由该生物承担。不过,若施术者死亡,该生物将横跨星空,取代施术者位置。 “难怪你垄断极北大陆航线,依旧能活到今天,够疯狂!” 宁修远感受着那深渊巨口中传来的恐怖波动,忍不住赞叹道。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 但他隐隐也能猜到几分。 所有魔法的诞生,都伴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以施术者生命为信标的魔法,背后显然隐藏着更大恶意。 ——如果他没猜错,这恐怕是一种绕过诸神目光,降临这片土地的特殊手段。 “呵呵,不疯狂怎么从那些满口仁慈公正的神甫牙缝里讨来口粮?” 卡罗尔缓缓合上衣服,内衬布满咒文的衣衫,遮掩了他胸膛深渊,亦敛去他脸上疯狂之态。 “皮科尔先生,我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这里的东西随你挑,从今天起,我是船长,你是乘客,我们互不打扰如何?” 卡罗尔收敛疯狂,放低姿态。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 “很遗憾,相较于这里的宝贝,我更关心你为什么要杀我?” 声落,卡罗尔周围光线陡然扭曲起来,看起来就像是餐叉置于水中,发生了错位。 “空间错位?你以为错位空间,就能阻止祂的降临?” 卡罗尔怒吼,眼眸深处闪过慌张之色。 “其实你不该暴露出祂的存在,不然你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现在,你想活也不行了。” 宁修远沉声道。 “什么?” 卡罗尔水晶似的眼球,陡然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半神仆从 “回答我的问题,或许我还能保你一命。” 声未落,灰色火焰纹路从领口爬出,逐渐占满宁修远的脸颊,几欲透体而出。 卡罗尔惊恐的看着宁修远身上异状,常年和徘徊在星空深处生物交易的他,从那灰色火焰中嗅到了可憎气息、可畏存在。 “我知道伟大的蟾之神、撒托古亚的宝藏!” 猛然意识到什么的卡罗尔,在生死攸关之际,吼出他最大秘密。 宁修远眯起眼睛,一边用【暴君】稳固自身状态,对抗着亚弗姆·扎展现躯体时带来的失控影响;一边抬起右手,抓向卡罗尔。 交易! 卡罗尔浑身一震,瞳孔残留的影像,赫然看到宁修远手中出现一抹布满沟壑的苍白之物。 ——那是灵魂分割术也无法移植的大脑。 ——他的大脑。 在醒悟的刹那间,位于他胸膛的深渊巨口散发出可怕吸力,令他的身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向深渊巨口中折叠坍缩,最终消失不见。 “吼吼——吼——” 一道道兴奋的咆哮声,从深渊巨口中传来。 无光、扭曲、好像撕裂空间却依旧藕断丝连、显得犬牙交错的巨口中,蓦然探出两根长满黑色长毛的手臂。 然后一颗光滑布满褶皱的脑袋,从深渊巨口和长毛手臂间探出。 两颗硕大眼球,贪婪扫视着周围,好似钻入神殿的叛教窃贼,搜寻装满现金的募捐箱。 戛! 倒映在硕大眼球上的灰色火焰,令爬出深渊巨口的无名生物,惊恐得失声惨叫。 它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犬牙交错的深渊巨口疯狂合拢,试图阻止黑暗活焰。 但迟了! “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可憎之物,居然也敢窥探诸神国度?呵,我就大发仁慈,替风暴雨神解决一回麻烦。” 在充满戏谑嘲弄的声音中,一道灰色火焰纹路陡然挣脱宁修远体表,化为一根火焰状的血肉触手,捅穿黏连的深渊巨口,插入无边黑暗之中。 “呀——” 急促而令人牙酸的尖叫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啵!” 火焰触手缩回,一只四肢纤细,长满黑毛,却顶着硕大脑袋的人形生物,被拽了出来。 “不不不……伟大的旧日支配者,我愿意奉祢为主,侍奉在祢左右!请祢宽恕我这狂妄而卑劣的存在!” 人形生物嘶吼着怪诞腔调,疯狂求饶。仔细去听,颇像卡罗尔的声音。 “告诉我,这个有趣魔法?” 亚弗姆扎的声音,从宁修远体内传来。 果然! 看着在火焰血肉触手中放弃挣扎的生物,宁修远心中感叹。 亚弗姆·扎的本体被困在极北大陆,让祂看到这个“李代桃僵”魔法,祂不心动才怪! “祢的意志便是我的荣耀,伟大的旧日支配者。” 这人形生物慌忙不迭的诉说起来,不知是不是才学会这个世界语言的缘故,它的逻辑颠三倒四,辞藻荒谬不羁。 不过,这对于亚弗姆扎、以及宁修远来说,并不是大问题。 许久,火焰血肉触手松开人形生物,缩回宁修远身体,丢下一句令人形生物战战兢兢之言。 “当初毁你一只傀儡,这只半神恶畜便送你了。” 半神恶畜? 宁修远愕然,呼吸为之一窒。 亚弗姆·扎所说的“被毁傀儡”,正是宁修远的白日行者·格洛瑞亚。(第161章) 当初被黑暗活焰点燃,且削下血肉无用之后,宁修远不得不转移命格,替换至格洛瑞亚身上,试图躲避火焰侵蚀。 这是他能替换的傀儡中,副作用最小,也是能力最低的傀儡。 其实,他手里还有一只当初在银钥之地实验,转化为剥皮怪物的人形怪物。 可惜,这种被银钥之地侵蚀的怪物,宁修远根本不敢替换命格,只能退而求次选择格洛瑞亚。 “尊敬的旧日眷者,霍勒斯向您致敬!” 大脑袋生物显然极为聪慧,一眼就猜出宁修远的身份,诚惶诚恐的俯跪在地,向宁修远致以崇高敬意。 “起来吧,愿我主荣光照耀着你。” 宁修远表情沉静,心中妈卖批。 ——既然送我,咋不整成傀儡? “是!” 霍勒斯站了起来,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没人知道,在听到“傀儡”二字之时,祂差点暴走铤而走险。 还好,恐惧压下了祂的胆大妄为。 也幸亏祂没有轻举妄动。 眼前这位看不透虚实的存在,似乎并没有将它制作成傀儡的意愿,这让它生出一抹庆幸。 或许对他来说,保留理智的仆人比傀儡更为实用。 此时,宁修远有心打探一下霍勒斯的情报,不过,想了想还是复活卡罗尔要紧。 不说蟾之神·撒托古亚的宝藏; 便是这艘浮冰之船失去船长的后果,他就承担不起。 毕竟万一没有卡罗尔的操控,浮冰之船行驶不到极北大陆,亚弗姆·扎肯定会逼他铤而走险! ——他可不想亲自验证笼罩极北大陆诅咒的厉害! 思罢,宁修远行动起来。 此时,霍勒斯也有心想试探一下新东家。 心中正琢磨着如何开口,突然看到宁修远取出一个人类大脑,试探之言立即咽下,目光囧囧有神的看了过去。 ——它从这人类大脑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哦,是那个贪婪寿命的混血杂种·卡罗尔。 在它的注视下,卡罗尔的大脑悬浮于空,从脑干处,延伸出稠密的神经网络,构建出一个朦胧人形。 在人形中间,骨架凝固,血肉滋生,皮肤覆盖,完整的卡罗尔在眨眼中,复刻而出。 ‘病毒的力量?这是要制造一个僵尸傀儡?’ 身为半神的霍勒斯,一眼就看出制造出卡罗尔身体的乃是一种未知病毒,或者说微生物。 心中正以为看透宁修远目的的他,下一秒浑身陡然一震。 因为当宁修远指尖触及卡罗尔的额头之时,前一刻,还空空如也的躯壳,后一秒,灵魂回归,完美无缝的融入躯体。 卡罗尔,复活了! “这——” 霍勒斯大惊失色。 在超凡世界里,死亡的界限十分模糊。 对于某些存在来说,即便是躯体消亡、灵魂湮灭,也能从历史缝隙、信仰呼唤、人心崇拜中,亡者归来! 但这等位格之存在,少之又少。 即便是“伊斯之伟大种族”,在意识尚未离体时,被毁掉肉身,也会陷入死亡。 伟大的是这个可以活到宇宙尽头的种族; 而非个体。 对于绝大多数生灵来说,肉体的湮灭、灵魂的离体,基本意味着死亡。 即便是复活肉体,唤来完整灵魂,所复活的也不过是一具有着灵魂记忆的僵尸罢了! 可以说,掌握复活秘密之人,绝对是窥探到永恒的存在。 所以霍勒斯懵了,表情愈发谨小慎微。 复活的卡罗尔也懵了。 他死而复活; 他分配在脏器上的灵魂,回归本体; 这些令他头皮发麻,灵魂惊悸!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蟾之神的宝藏 最重要的是,那个令他彻夜难眠,战战兢兢的伟大存在,竟然毕恭毕敬的站在宁修远身旁。 看姿态,赫然侍宁修远为主。 这一幕,令他双腿一软,差点俯跪在地。 好在常年于刀尖上跳舞的莫大勇气,令他意识到了什么,也明白了什么,一时,心荡神摇,魂惊魄骇! “轮到你证明价值的时候了,卡罗尔船长。” 宁修远丢下一句话,施施然坐在寒冰王座上,看着精神恍惚的卡罗尔。 复活卡罗尔,远比他想象的要轻松。 卡罗尔的情况,其实和范伦汀娜十分酷似。 他的灵魂,保存在移植出去的脏器中。 灵魂完整无缺,肉体又能以克隆病毒复原,以他如今疾病欺诈者的力量,将其复活,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我……请给我一点时间。” 卡罗尔结结巴巴,努力平抑着内心因为骇然而掀起的风暴,整理起措辞。 都说核武器最大威力是在发射架上! 卡罗尔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但这并不妨碍他认清此时的现状。 此时的他,莫说发射架了,他核武器都特么射出去了,也未伤到人家,他还有什么谈判筹码? 更何况他人都死了,还被硬生生复活,再敢玩心思,他必然生不如死。 所以他认命了。 “皮科尔先生,请原谅我的狂妄无知,我并非白色蠕虫的眷者,我只是借用祂的威名,震慑那些不怀好意之人。” 卡罗尔战战兢兢道。 这是他刺杀宁修远的根本原因。 因为他从宁修远身上嗅到白色蠕虫的味道,偏偏宁修远并没有伊利德海姆化,这自然令他联想颇多,决定铤而走险。 说到底,还是心虚。 “能从大冰山伊基尔斯逃出来,看来你的本事不小啊?” 宁修远感慨。 卡罗尔浮冰之船由来许久,显然他是很早就被白色蠕虫捕获,遭到伊利德海姆化改造的食物。 “不不不,一切都是伟大的蟾之神·撒托古亚的馈赠。”卡罗尔慌忙不迭道。 “哦?”宁修远诧异。 “是这样的……”卡罗尔连忙解释起来。 蟾之神撒托古亚,又名札特瓜、恩盖伊之沉睡者,乃是一位威名赫赫的旧日支配者。 祂的血脉甚至可以追溯到万物之主、至高神明、盲目痴愚之神、恶魔君主——阿撒托斯。 蟾之神撒托古亚的祖辈外神·克赛克修克鲁斯,赫然正是阿撒托斯分裂的子嗣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克苏鲁的祖辈,也是外神·克赛克修克鲁斯。 外神克赛克修克鲁斯有着暴虐的食子行为,祂的子嗣鲜有能逃脱其魔爪,基兹古斯是少数幸运儿。 正是祂和旧日·昆虫女王·茨泰尔贞格米结合,诞下了蟾之神撒托古亚。 蟾之神十分惫懒,几乎一直处于“神圣的懒惰”中。 即便是极度饥饿,祂也不会出去捕食,而是在沉睡中,等待信徒和眷族的祭祀。 不知是不是对祖辈外神克赛克修克鲁斯的厌恶,蟾之神相较于其他旧日,显得十分慷慨和仁慈。 即便是有恼人苍蝇吵醒祂,祂也懒得愤怒,最多在没有祭品的情况下,将其吃掉。 因此,信仰祂的眷族,总有机会获取祂赐予的强大法术和道具。 这也是卡罗尔精通如此之多诡异而强大魔法的根本原因! 他能伊利德海姆化,适应终北大陆极寒,甚至制造出一座类似大冰山伊基尔斯的浮冰之船,也是蟾之神馈赠的魔法——召唤送离鲁利姆·夏科洛斯。 ——它类似于白色诅咒。不过,蟾之神给出了脱离办法。 至于蟾之神的宝藏,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原来,卡罗尔正是蟾之神的眷族之一沃米人和人类的混血。 因为冰雪覆灭了终北大陆,令蟾之神无法忍受,最终选择离开。 传说,在祂居住的巢穴中,有祂留下的宝藏。 而知道蟾之神巢穴位置的只有沃米人,准确的说,是沃米人的大祭司。 “知道蟾之神巢穴的只有大祭司!” “大祭司曾言,只有拯救终北大陆,成为沃米族守护之人,才有资格获取蟾之神的宝藏。” 吐出沃米人秘密的卡罗尔,神色已经十分平静下来。 或者说,沃米人的灭族危机,已经取代了他的个人生死与荣辱。 自从伟大的蟾之神离去之后,终北大陆便变得越来越陌生,冬夏骤变,怪物横行,沃米人生存处境岌岌可危。 可惜,终北大陆之外,是诸神的领地。 沃米人根本无法迁出,只能在日趋可怖的终北大陆,挣扎求生,苟延残喘。 以蟾之神宝藏激励族内勇士,或许也是高层无奈之举,甚至在代代相传中,固化为坚定信仰和族规。 “非常有趣的故事!” 宁修远听完长长嘘了一口气。 相较于卡罗尔,知晓亚弗姆扎之事的他,更能猜出蟾之神为什么离开终北大陆? 环境恶化是假; 亚弗姆扎和旧神大战是真。 再不走,怕是也会跟亚弗姆扎一样,被封印在终北大陆。 ‘非常有趣的故事?’ 卡罗尔听着宁修远的感慨,一股难言的悲伤涌入胸膛,颤动灵魂。 他族的灭族危机,在旁人眼中只是一个故事,最多有趣一点罢了,这种感觉令他十分糟糕和悲恸。 但这恐怕就是宇宙的真相! 在浩瀚星空下,大家都是彼此的故事,很多种族甚至连成为故事的资格都没有。 它们尚未崭露头角,便在无知的静谧小岛中灭亡,灭亡的原因,或许仅仅是外神的路过。 “你的部落在哪里?” 宁修远一挥手,卡罗尔之前赠送给他的终北大陆舆图羊皮卷在空中展开。 卡罗尔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不知是冷血卖族?还是有所依仗?他大方伸手指了指羊皮卷某个位置。 宁修远瞄了一眼,随即收起羊皮卷。 如果亚弗姆扎挣脱封印之后,他还能活,自然要去拜访一下沃米族。 蟾之神的宝藏,听着就充满了诱惑。 至于卡罗尔会不会乱指?甚至给了一个陷阱坐标? 宁修远倒不担心。 因为他也就随口问问,指引之烛才是他寻路找人的活地图。 “唔,把蟾之神的魔法,撰写一份给我。” 宁修远索要起最重要的东西,卡罗尔施展的魔法中,那团无名白雾令他兴趣颇大。 “是!”卡罗尔低眉颔首。 宁修远懒得监督卡罗尔,反正他有占卜大师鉴定真假,索性起身离去。 半神·霍勒斯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实验和深潜者 刚刚走出城堡大厅,之前还满口狂妄之言的浮冰船员,一脸诚惶诚恐的凑了过来。 他弓着腰,满脸谄媚之色。 “皮科尔先生,请原谅我的傲慢和无礼,我家船长给您重新安排一个住所,希望您喜欢。” “带路。”宁修远颔首。 浮冰船员见状,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带路。 新住所就在这座冰砌城堡中,配套完善,客厅、书房、卧室、盥洗室一应俱全。 谈不上奢华,倒也窗明几净,门口还有供客人驱使的仆从。 看得出来,卡罗尔早就想到了浮冰之船可能会载到尊贵之客的可能。 “皮科尔先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摇晃管家铃铛,浮冰之船将竭诚为您服务!” 领到套房门前,浮冰船员便识趣退去。 宁修远步入套房,一番检查,确定隔墙无耳之后,随即从永固空间中取出魔法物品,在书房里忙碌起来。 他准备召唤深潜者,作为延命术魔法的施术载体。 作为克苏鲁的仆从种族,若无外力影响,深潜者不老不死,延命术对其可以说毫无吸引力。 但宁修远还是决定召唤深潜者。 原因很简单: 在他能召唤的生物中,深潜者是最合适对象。 弱小,充满智慧,因为克苏鲁陷入沉睡,召唤它,也不会招致未知诅咒和报复。 至于延命术对深潜者毫无吸引力的问题? 没关系,没有需求可以创造需求! 回归正题。 准备妥当之后,宁修远先以黄金粉末洒出残缺的克苏鲁咒印,再在残缺处点燃一根鲸油蜡烛,又在蜡烛上喷洒一些水之精,一个简单的召唤囚笼便制作出来。 随即他吟唱起召唤深潜者咒文。 ——该咒文的本质,其实就是旧日支配者克苏鲁的祷文,只不过经过变形,将召唤目标指向克苏鲁的眷族深潜者。 这个魔法风险很大,因为深潜者是一个种族,而非个体。 因此召唤指向十分模糊。 运气好,可能召唤来混血深潜者; 运气不好,甚至会召唤来深潜者首领——大衮。 在低沉诡谲的吟诵声中,一声声怪诞嘶吼声,伴随着深海腥臭扑鼻而来。 鲸油蜡烛一阵摇曳,倏尔光芒大放。 在烛火爆闪中,一头皮肤灰绿,长满鳞片,背生鱼鳍,指生连蹼,彷如鱼类和人类混合体的人形怪物,从光芒中闪现而出。 此时,按照召唤深潜者魔法的正规流程,宁修远应该泼洒苏雷曼之尘,诅咒深潜者,令其陷入重伤状态。 随后施展“灌注暗示”魔法,灌入服从思想,将其转化为仆从或使魔。 然而这一套对宁修远来说太复杂,他也不需要。 他直接将“灌注暗示”作为交易品,交易过去。 于是这头深潜者,方一现身,那痴愚面孔便呆滞下来。黑暗感情陷入停摆;对父神母神以及伟大克苏鲁的本能崇拜,也被“服从暗示”压在血脉深处。 半神·霍勒斯看着这一幕,头皮发紧。 无声无息间便将深潜者化为傀儡,这手段要是施展在它的身上,它能抵挡得了吗? 在它心惊肉跳中,只见宁修远收起召唤深潜者魔法材料,点燃一堆篝火,对深潜者命令道:“施展延命术魔法。” 说着,向后退去。 半神霍勒斯见状,也连忙倒退数步。 “嘶嘶嘶——” 这头深潜者闻令随即绕着篝火嘶吼起怪诞魔法咒文。 经过修改指向的咒文,在篝火的指引下,在宇宙犄角中荡漾而去,指向唯一目标——亚弗姆·扎。 宁修远屏住呼吸,面无表情。 “吼——” 无以名状的怒吼声突然从篝火中传来,火焰不在摇曳,好像活过来似的,涌向深潜者的胸膛,逐渐形成一道深渊巨口。 眼看就要在两个生命之间搭建起替换桥梁。 “嘶——嘶——” 不想,深潜者却发疯的嘶吼起来,连蹼双手拼命撕扯着胸膛,似乎要将其中异物拽出。 “吼!” 更加急促而暴躁的声音,从深渊巨口中传来,巨口张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苍白火焰,在其中燃烧。 只消一眼,半神霍勒斯立马惨叫起来,它的皮肤好似经过火焰炙烤的蜡烛,骤然融化起来,无数恶灵头颅在蜡液中翻滚哀嚎。 ——霍勒斯陷入失控边缘。 相较于霍勒斯的失控,宁修远情况就好多了。 早已被黑暗活焰寄生的他,时时刻刻做好对抗失控的准备。暴君力量,虽然不能解决失控,却能“解释”失控,将失控的负面影响扭曲至最低。 所以他的身体仅仅在刹那间灰雾化,还未看到在灰雾中翻滚的虫豸,他的身躯便恢复了正常。 “吼——” 又是一声愤怒咆哮,深渊巨口再也无法维持通道,轰然化为粘稠的黑色火焰,将深潜者吞噬。 深潜者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为一堆灰烬,彻底从宇宙中消散。 偌大书房蓦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霍勒斯平抑着失控的沉重喘息。 宁修远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延命术魔法为何失败? 但失败就是失败,终北大陆还是免不了走一趟。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宁修远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半神霍勒斯身上。 刚刚从失控边缘挣扎回来的霍勒斯,看着好似不受影响的宁修远,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低眉颔首转身开门去了。 门开,卡罗尔站在外面,毕恭毕敬递上数卷厚厚的羊皮卷。 目光狡狯的偷偷向屋里望去,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到。 “烦请伟大存在,转告皮科尔先生,再过五个小时,浮冰之船将穿过威克利夫的死亡漩涡,届时,船体可能会剧烈抖动。” “我,会转告的。” 霍勒斯点头,声音怪诞。 卡罗尔弯腰抚胸致礼,转身离去。 霍勒斯回屋,呈上羊皮卷。 宁修远在客厅主座上坐下,一边翻阅着羊皮卷,一边问道:“延命术是你创造的?” “不,是昆扬人!” “昆扬人?” 宁修远眉梢一挑,在他获取的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中,就包括昆扬人的记载。 传闻,这是一支已经征服老化和死亡,且高度发达的地下人类文明。 漫长寿命,令他们征服和改造无数种族,发明无数文明奇观,但漫长时间带来的绝对满足,最终迟钝了他们的灵魂,令整个种族陷入了退化。 如今这个地下人类种族具体去向,已经鲜有人知,他们也拒绝对外交流,只有关于他们的传说,经久不息。 “我们的种族曾被昆扬人征服,成为他们的托兽,后来他们离开了,只留下一片废墟。” 霍勒斯面无表情的叙述着自己的种族历史,对其似乎没有半点认同感。 宁修远点了点头。 据记载,昆扬人曾崇拜过蟾之神,卡罗尔能获得延命术,也是来自蟾之神的馈赠,那么卡罗尔的延命术能指向霍勒斯,也就不足为奇了。 “守好这里,我要进行一些魔法实验。” 宁修远丢下一句话,便重新返回书房。 他决定趁着漫长旅程,好好学习一下神奇的魔法,顺便将《塞拉伊诺断章》中的星空种族拜亚基召唤出来,并将其封印在附魔哨子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各怀鬼胎 海上航行枯燥乏味,尤其是越靠近终北大陆,日子愈发煎熬。 冻掉脸皮的寒流,令解决三急都成了大问题。 纵然是超凡者,面对这残酷环境,也陷入彷徨不安中。 不少听信传说之人,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纵然后悔不迭,也只能硬着头皮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冰屋中,继续跟船前行。 直到喧嚣声,突然响彻浮冰之船。 不知是哪位敢于直面冷冽寒风的勇士,率先发现了终北大陆,很快这个消息,便喧嚣了浮冰之船。 也将宁修远从闭关中吵醒。 他站在城堡露台前,看着水天一色缝隙间的一抹苍白,血液逐渐沸腾起来。 ——是该死的黑暗活焰在活跃! 两个小时之后,浮冰之船终于抵达终北大陆! 不,应该说,在距离终北大陆数十海里处,便停了下来,因为这里的海面尽数冰封。 “先生们女士们,我卡罗尔由衷感谢你们的陪伴和支持。浮冰之船也不负众望成功将各位完美送达终北大陆,请原谅我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不能再陪伴各位,祝各位冒险愉快!” 漫长航行始终不曾露面的卡罗尔,终于现身。 他站在浮冰之船边缘,表情浮夸的向乘客们挥手送别,目光在人群中流连,搜寻那道令他恐惧的身影。 蓦地,他眼皮一跳。 只见在层峦叠嶂的冰屋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冒出,脚步不急不慢向终北大陆方向走去。 “请各位放心大胆冒险,浮冰之船每月都会靠岸一次,如果错过返程时间,请不要着急,等待下一次即可。记住了,免费哦!” 卡罗尔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余光不动声色的盯着宁修远两人。 对方却置若罔闻。 他们穿过人群,走下浮冰之船,踩着厚厚冰面,顶着寒风渐行渐远。 这让卡罗尔暗暗松了一口气。 “皮科尔先生,等等我!” 人群中,鱼叔格雷斯喊着宁修远的化名,追了出去。 以魔法师·盖洛普为首的两男一女,对视一眼,也追了出去。 这几人动作,也成了乘客们离船契机。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跳下浮冰之船,向传说中超凡特性遍地的终北大陆行去。 即便是少数后悔之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终北大陆,也一咬牙一跺脚,下船去了。 弹指间,人去船空。 “皮科尔先生,你住在哪座冰屋?上船之后,可是让我好找啊!” “对了,传说终北大陆危机重重,我们不如结伴而行如何?” 格雷斯追上宁修远,满脸兴奋的话痨不断,目光看向跟在宁修远身旁的类人生物,一脸古怪道:“这是你的使魔吗?” “我的目的地很危险,你还是不要跟去。” 宁修远头也不回道。 “目的地?听起来,你对终北大陆很了解?”追上来的魔法师盖洛普插口道。 他脸色略一纠结道: “皮科尔先生,你看这样如何,我觉得格雷斯说的挺对的,终北大陆太危险了,不如我们结伴而行。看得出来,您是一位强大的超凡者。” “这样,如果收获到超凡特性,第一份归你,如果是多份收获,也由你先挑,怎么样?”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拖后腿的。如果你觉得拖后腿了,我们随时中断合作。” 鱼叔也附和道:“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你放心,我可不是只会吸引鱼类的捕鱼人,我这柄鱼叉可以百分百命中目标,乃是一件十分强大魔法道具。” 说着,他从后腰摸出一根投矛自我推销起来。也不知道这么大的投矛,他之前藏在哪的? “如果你们能跟得上,就跟着吧!” 宁修远道,脚步愈发急促。 跟在宁修远身后的半神霍勒斯,硕大眼球瞄了一眼一唱一和的格雷斯、盖洛普两人,光滑脸皮上好似泛起一层笑意。 结冰海面,眨眼走过。 终于踏上终北大陆的宁修远,回头看了一眼,此时,浮冰之船已经返回,只能看到一点苍白漂浮在蔚蓝大海中,再想凝神细看,地平线已经阻止了视线。 “呼……” 他吐了一口气,按照亚弗姆扎的指引,继续行去。 亚弗姆扎没有催促宁修远使用超凡能力赶路,因为这片大陆笼罩着旧神诅咒,在物理上看似完整的大地,实则暗藏玄机。 用脚步丈量大地,其实才是最安全也是最保险的方式。 亚弗姆扎虽然焦急,但这点时间祂还是等得起的。 “这该死的鬼地方,简直冻死人了!” 在匆匆赶路中,队伍里唯一一名女性忍不住抱怨起来。 “嘿,小姑娘,看你准备就不充分,呐,这杯魔法酒是我精心调配而出,尝一口,保证让你一整天都温暖如春。” 鱼叔见状,憨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紫铜酒壶,递了过去。 “不要贪嘴,这玩意有毒,最多一口,喝多了会死人的。” “啊?有毒?”那女人一脸错愕。 “怎么怕了?嘿嘿,哪个魔法没有副作用?关键得看它的好处大不大!”鱼叔道。 “我来试试。”盖洛普一把抢过酒壶,饮了一口。 “怎么样?”队伍里众人紧张的看了过去。 盖洛普微微闭着眼睛,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挑起大拇指赞道:“舒服!感觉就像是沐浴在威利斯沙滩。” “怎么样,小姑娘,我没骗你吧?” 鱼叔一脸得意洋洋。 “唉——” 便在这时,一道幽幽叹息声传来。 刷! 队伍众人目光齐刷刷循声看去,这声叹息赫然来自一直埋头赶路之人——宁修远。 “皮科尔先生,怎么了?”鱼叔格雷斯诧异问道。 “我在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宁修远头也不回,继续赶路。 “这是……什么意思?” 格雷斯问道,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魔法师·盖洛普。 “我本不想以恶毒眼光揣测他人,奈何你们太心急了,有毒?呵呵,倒是会偷换概念,虚虚实实。” 宁修远话音未落,鱼叔等人大惊失色,眼中杀机再也遮掩不住! “肉体屈服!” “纽格塔之紧握!” “黑色束缚!” 急促的低喝声,几乎同时响起! 数道早已准备就位的魔法泼洒而去,与之相伴的还有神秘莫测的超凡力量。 直到这时,宁修远依旧没有回头。 眼睁睁瞧着这一幕的半神·霍勒斯,直到他们发起攻击之后,这才落后半拍抬起手掌,释放精神囚笼。 目光却悄然看向宁修远。 它知道这位主儿肯定不会有事,但它想从这场攻击中,看出宁修远的力量构成,或者说边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无声的惩罚 成功释放魔法的格雷斯等人,尚未观察到魔法效果,便突然惊恐发现,他们的灵魂不受控制的从肉体中剥离。 或者说,肉体成了灵魂的囚笼,相互排斥,相互掣肘。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努力。 ——这是源自半神·霍勒斯的精神囚笼。 “不不——” 恐惧好似终北大陆的冷冽寒风,灌入皮囊,涌入灵魂。 淹没了格雷斯! 他下意识看向宁修远的背影,寄希望于魔法能够成功,打断这该死的诅咒。 幸运女神庇佑了他们! “啵!” “嗡——” 三道魔法之芒,在他们惊喜目光中,涌入宁修远的身体。 “唔——” 吃痛闷哼声,却从旁边传来。 半神霍勒斯错愕的捂住胸膛,魔法纽格塔之紧握竟然在他身上生效,他的心脏倏尔遭到未知力量的桎梏! 一道道黑色光芒,亦从他的脚下涌出,源自大地的黑暗腐蚀,束缚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改造成僵尸。 ——赫然是魔法·黑色束缚! 僵尸化速度,甚至远超他的预估,因为黑色束缚获得“肉体屈服”的强化。 “咯咯咯——” 皮囊的腐烂,令霍勒斯痛苦闷哼。 【幽灵化!】 在思绪骇然间,他不假思索的将自身转化为幽灵形态,豁免物理上的心脏紧握,以及肉体的僵尸化。 “死——” 不等自身状态缓解,霍勒斯舌绽惊雷,下意识就要对格雷斯等人痛下杀手。 不料,一声低喝,阻止了他。 “住手!” 霍勒斯浑身一僵,已经挥舞而出的力量,倏尔收回。 他蓦然看向宁修远,灵光闪烁间,骤然明白了一切,一时,如坠冰窟,寒彻骨髓! 这一切,不是格雷斯等人的暗算; 而是宁修远的惩罚! 惩罚它身为仆从,却心怀叵测,恶意暗藏,面对主人遭袭,却故意慢了一拍。 既然如此,那么攻击向主人的伤害,就由你这个恶仆承担吧! 想通这一点的霍勒斯,脸色苍白,心脏倏尔提了起来。 通过命运之蛇,将命运嫁接至霍勒斯身上的宁修远,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都没看霍勒斯,目光直接落在格雷斯等人身上。 “你们说的对,终北大陆危机重重,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杀了太可惜了。” 依旧处于精神囚笼下的格雷斯等人,闻言一怔,还未来得及庆幸逃脱死劫,宁修远虚空一抓,取出几支魔法药水,屈指一弹,灌入他们口中。 同时吟唱起无以名状的诡谲咒语。 “不、不要……” 魔法药水入口,在咒语的催化下,格雷斯等人突然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恐惧。 因为灌入口中的哪里是药水? 分明就是蜘蛛! ——嗜血蚀髓的蜘蛛。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药水好像恶胎蜘蛛,在母体中尽情舒展节肢,刺入他们的四肢百骸,勾住他们的骨骼,向脊椎处拉扯。 在外人眼中,他们惨叫着跌倒在地,浑身诡异的向胸口坍缩起来。 不过弹指间,原地只剩下四套干瘪的衣服,衣服中隆起一物,在挣扎中,从领口袖口钻出。 赫然是四只老鼠! 老鼠人立而起,露出长着尖锐门牙、酷似人脸的指猴面庞,以及微缩人形手掌。 看起来就像是对人类躯体微缩、可怕、堕落的拙劣模仿。 这赫然是非自然的邪恶魔法造物: 恶毒的讥口,流窜的探子。 ——人面鼠! “啊——老鼠——” “伊莲恩?你……你你怎么变成老鼠?等等!我怎么和你一样高?”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不不——” 爬出衣衫的人面鼠,惊恐的环顾四周,目之所及: 是雪地上熟悉的衣衫; 巨大化的宁修远,以及黑毛使魔; 还有对面发出熟悉声音的可憎鼠形怪物; ……眼前种种,令格雷斯四人骤然明白一切。一个个或难以置信的摸着脸蛋,或慌乱不安的低头看着身体,发出刺耳尖叫! “闭嘴!”一声怒叱,打断了它们的惊骇。 看向宛如巨人般的宁修远,惶恐和悔意充斥内心。 怒斥的宁修远,懒得解释,甚至一句吩咐也无,似乎只是嫌吵而已,便转身继续赶路起来。 格雷斯来不及品味心中的恐惧,他看着宁修远离去背影,竭力带走能带走的魔法物品,然后循着灵魂本能,向主人追去。 其他三只人面鼠面面相觑之后,也不得不追了过去。 作为敢于专门做局坑杀其他冒险者的存在,他们还是有点魄力和眼光的,宁修远展现而出的力量,早已超脱他们的认知。 宁修远越懒得吩咐,他们越彷徨,越惊惧,甚至有种直觉——逃跑必死! 终北大陆厚厚积雪,令身躯缩小的人面鼠们,吃尽苦头。 不过,稚鹿就是在逃命中,学会奔跑。 人面鼠亦不例外。 很快,它们便学会如何驾驭这幅身躯,亦感受人面鼠的非同凡响。 它们嗅觉十分发达,在冰天雪地中很容易就能嗅到主人气息,因此无需眼睛指引,也能在厚厚冰雪下紧随主人脚步。 另外这幅身躯,似乎经过魔法的强化,终北大陆寒冷再也无法对它们造成困扰。 它们甚至能感受到蕴藏在血液中的神奇力量。 不过,即便如此,它们依旧渴望变回人类。 枯燥的赶路,令它们迅速适应畸变的身躯,亦逐渐平复内心的恐惧。 “格雷斯,都怪你,你不是说……” “嘘——” “我们还能变回人类吗?” “超凡世界从来不缺奇迹,我们既然能变成这模样,肯定也能变回去。” “那怎么变回去?” “除了皮……主人,恐怕别无他法。” “对了,我们或许可以问问那个使魔。” “之前我看它好像代主人承受了伤害,或许……” 喁喁低哝在厚厚冰雪下幽幽回荡,彷如伥鬼暗谋,恶犬喉吠。 …… 不知过了多久,满怀心思赶路的霍勒斯,突然低头看向脚面,只见积雪中,一只人面鼠突然跳上它的脚面。 霍勒斯眼中闪过一抹狞笑,不动声色得一抬脚,将其摔了下去。 ——即便为仆,老子也不是你们几只猥琐恶畜可以接触的。 “吱吱……” 摔了个狗吃屎的格雷斯,愤怒的发出本能吱吱声,又恐惊扰主人,尖叫两声便立即闭上嘴巴。 心中怒骂:‘替主人承担伤害的替身傀儡,拽什么拽?’ 可惜,这话他根本不敢说出口,只能满腹憋屈,缀在后面。 时间如水,潺潺而逝。 总也走不出变化的冰原,令人心生绝望,更令几只人面鼠绝望的是——它们饿了。 “主、主人,可否停下,允许我们寻找一下吃的。” 饥饿如同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格雷斯的胃袋,最终令它们不得不鼓起勇气,对话主人。 宁修远脚步不停,霍勒斯见状,心中一动道: “人面鼠以人类血液为食,忍着吧!” 几只人面鼠顿时傻眼了。 它们一行人中,除了主人宁修远是人类,其他都是怪物。 它们总不能吸食主人鲜血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主到来 “我、我好像不饿了。” 人面鼠盖洛普忽然一脸茫然的喃喃道。 “我我好像也不饿了。” 格雷斯闻言也猛然发现,灼烧胃袋的饥饿感消失了。 它福如心至,连忙拜倒雪地:“感谢您的恩赐,我的主人!” 其他几只人面鼠恍然大悟,纷纷有样学样,拜倒在雪地中:“谢谢主人!” 见宁修远依旧自顾自的远去,这才爬起身来,追了过去。 半神霍勒斯见状,硕大眼球闪过一丝思忖……感官欺诈么? “咻!” 思绪尚未发散,霍勒斯心中警铃大作,它蓦然抬首,只见厚厚积雪中,猛然冲出一根雪白之物,卷向宁修远。 这一幕,令它亡魂皆冒!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宁修远不闪不避,任由怪物袭击,最终却让他承担伤害和痛苦的场面。 【星空之门】 霍勒斯一出手,便是它身为半神的力量。 嗡! 一道彷如超新星爆炸的光芒,在雪白之物面前闪耀,将雪白之物彻底淹没。 待光芒散去,明明袭向宁修远的雪白之物,竟然砸在霍勒斯身上,且已经断裂,看起来酷似一根哺乳动物的尾巴。 阻止袭击的霍勒斯心中稍缓,一眼锁定身藏在地下的怪物,抬手间,发起攻击。 数十米之外积雪轰然隆起破裂! 一只酷似蜘蛛,又似长满尾巴的柳树怪物,被拔出冰雪,甩至半空中。 霍勒斯眯起眼睛,就要发动致命一击。 “哞——”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声,突兀从空中传来。 原来还天朗气清一望无垠的天空中,倏尔荡漾起一道道透明波纹涟漪。 一头酷似深海巨鲸生灵,蓦然从透明的潋滟波纹中一闪而过。 在惊鸿一瞥间,它张开血盆大口,掀起滚滚龙卷之风,鲸吞半空怪物。 “救我救我——” 一只人面鼠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透明巨鲸吸入空中,又惨叫跌落,属实凄惨。 “好漂亮的灵魂!” 霍勒斯见状不怒反喜,那双凸出面庞的玻璃眼球上,闪过惊艳贪婪之色。 它猛然虚空一抓! 【灵魂处刑人】 ——用灵魂充盈的河水,生生不息,不杀戮!不强掠!不偷盗! “唳——” 已经遁入虚空的深空巨鲸,陡然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荡漾起圈圈涟漪,于空中显形,划过长空,轰然坠于大地。 当声波平敛,它的身躯再次消失。 只有凹陷的冰雪证明它的存在,一抹淡蓝色幽灵,从凹陷的冰雪中浮现而出,飞向霍勒斯。 这一切,说着慢,实则极快。 格雷斯等人这边刚刚惊恐于鲸吞龙卷,那边哀嚎撕裂长空,轰鸣震撼大地,抬眼望去,蓝色幽灵浩然席卷而来。 梦幻得彷如幻梦! 始终不曾移动脚步的宁修远,终于站住脚步,脚掌微微转向,走向透明巨鲸落点。 吞食一条灵魂的霍勒斯,带着一脸满足,亦步亦趋而去。 几只人面鼠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难以置信和诚惶诚恐之色! 主人的使魔,竟然……竟然如此强大? 这最起码也得是三环、甚至四环超凡者吧? 如此强大的使魔,还仅仅是替主人承担伤害的替身娃娃,它们这几只一无是处的人面鼠又算什么? 一时间,嘀咕,不安,彷徨,顿时涌上心头。 不等它们消化内心的复杂情绪,宁修远已经走近庞大雪坑边。 他取出一支封印瓶,向前轻轻一兜,好似在兜取空气,不想原本空荡荡的封印瓶中,蓦然荡漾起一团超凡特性。 看到这一幕的人面鼠们,目露贪婪之余,心中悔意更盛。 该死的眼珠,肯定遭到那些刀下怨魂的诅咒,竟然没看出宁修远的强大。 否则要是在懵懂中交好,说不定还能混来几份超凡特性。 现在好了,不仅成了仆人,更变成了怪物。 “有生人?” 心中正懊恼的格雷斯,突然低声示警。 “嗯?” 其余几只人面鼠一怔,面面相觑中,残忍血脉悄然沸腾。 它们心有灵犀的钻入雪中,向生人气息方向钻去。 “做的不错。” 宁修远观察着手中的超凡特性,夸奖道。 “这是我的荣幸!” 霍勒斯抚胸道。 宁修远颔首,收起封印瓶,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亚弗姆扎看似通情达理,但他可不敢保证,他若露出消极之态,亚弗姆扎还会不会容忍他的放肆。 “啊——” 远处雪地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年轻人惊恐的从雪地中冒出,捂着胸口满地打滚。 这一刻,摩帝马简直惊骇极了! 作为一名双环超凡者,向来独来独往的他,不屑于结伴冒险,也不愿意结伴冒险。 事实上,他也确实有这资格。 这次之所以来终北大陆,自然是因为他已经融合了第二份超凡特性,这是来寻找第三份来了。 因此当他在极远处,就看到浮空巨鲸坠入大地时,顿时激动的冲了过来。 不管这是不是他人猎杀,过来看看再说,若能捡漏自然最好。 反正超凡特性凝结,需要时间。 结果他没想到,这刚刚靠近,才勉强看到一人一怪物时,他的心脏骤缩,无以名状的大恐怖席卷身心。 “等等,别杀他!” “为什么?看样子,他可是超凡者?现在杀了他,咱们立马就能获得一份超凡特性。” “不行,别忘了,我们正缺食物,总不能每次都求主人吧?” “这……” “再说了你们超凡仪式都完成了?” “遭了,现在这幅鬼样子,怎么完成超凡仪式?” “别想这么多,主人走远了,再不跟上,万一误会了,咱们都得死。” 在意识混沌中,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摩帝马耳畔响起。 “臭小子,你肯定摸过幸运女神的裙子,快起来!别耍心机,否则这就送你去见死神!” 嘈杂争论声骤然停歇,一道趾高气昂的命令声传来。 努力平息混乱大脑的摩帝马,在耳朵头发被薅的刺痛中,不得不挣扎着爬起来。 在意识逐渐平复清醒中,他才发现,他的左右肩头蹲着三只老鼠,头顶还站着一只,正抓着他的头发,像操控战马缰绳般指挥着他,跌跌撞撞追上前面两道身影。 ——·—— 主来到终北大陆,有四名匪徒欲袭我主,主念其初犯,将他们变成老鼠,说:跟着我。 后又遇匪徒,老鼠爬上他的肩膀和头顶,说:主是仁慈的,但不是滥善的,看看我们的样子吧,这是主的惩罚!跟着我主吧,你的灵魂将在我主照耀下,永获救赎。 ——沃米人的曙光·我主到来·第一节 ——·——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沃米人的绿洲 逐渐从魔法打击中恢复过来的摩帝马,没有立即反抗,而是谨慎的观察起现状,择机而动。 这一观察,眼前这支队伍的古怪,令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支怎样的队伍? 队伍显然以领头男子为准。 他沉默寡言,脚步不急不慢,几乎以一种绝对恒定的速度,向着既定目标行去。 沟壑、裂谷、山丘、寒风……一切似乎都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全身覆盖黑毛、眼球凸起的人形怪物,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黑毛猩猩。 再之后,便是站在他自己肩膀和头顶上的人面鼠。 它们叽叽喳喳,令人烦躁。 “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眼珠子乱转,我看干脆戳瞎算了!” “哈,我赞同,正好省得逃跑。” “放屁!它可是我的仆人,戳瞎可就不值钱了。” “格雷斯,我们要的是超凡特性,跟他的眼珠子有什么关系?” “伊莲恩,我从没觉得你废话竟然这么多?” 这一刻,人面鼠们没有察觉到,魔法扭曲了它们的身躯;亦扭曲了它们的心智。 放大了黑暗,狭隘了光明。 “别,我对终北大陆十分熟悉,我可以为你们狩猎到更多的超凡特性!” 摩帝马听着老鼠们的争吵,心中一沉,连忙讨饶,暗中却默默为逃跑,做着准备。 “瞧瞧,这才仆人的正确用法!” “放屁,我们跟着主人,哪有机会出去狩猎?” 争吵声未落,从雪原上传来一声怒吼,令人面鼠们悚然一惊,尖叫着跳下摩帝马的肩头,钻入积雪之中。 摩帝马愕然循声看去。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浑身披着厚厚皮毛,头生独角,长着六条腿生物狂奔而来。 它忽而双腿疾行,忽而六足飞驰,动作灵活,迅捷若闪电。 “诺弗·刻!” 摩帝马大惊失色! 他一眼便认出这古怪生物。 这双腿站立时似熊;六足狂奔时似马;不正是终北大陆赫赫有名的猎食者——诺弗·刻?! 看到这头怪物的摩帝马,心中既骇且喜。 骇然于诺弗刻的出现; 惊喜于逃命机会来了,因为他一眼就看出,诺弗刻正向领头男子袭去。 ‘好机会!’ 他不再犹豫,他皮肤陡然泛起青色,眨眼间变成一头活尸,无穷力量从体内生出。 屈膝舒张间,他如同一颗炮弹弹射而出。 绵软积雪阻止不了他的步伐。 刺骨寒风,那是自由的味道。 在顺利越过一道雪丘之后,他心中一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好奇,催使他鬼使神差的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便是这一眼,令他瞠目结舌。 只见终北大陆上赫赫有名的诺弗刻,竟然六肢俯跪在地,低下尖锐独角,恭迎男子跨上后背! 这荒谬诡谲一幕,令摩帝马恍然大悟。 传闻,诺弗刻具有操控冰雪和低温的能力,它的出现往往以足以冻毙猎物的刺骨暴风雪为前奏。 但他们好像没有看到暴风雪。 换言之,诺弗刻的出现,根本不是袭击。 可是,既然不是袭击,那些老鼠为何如此惊恐? 摩帝马尚未想清楚这个问题,他浑身陡然一僵,狂奔惯性,令他止不住身形,直挺挺得倒在冰雪中,摔了个狗吃屎。 “看看,我早就说了,应该戳瞎他的眼睛。” “吱吱吱,气死我了,竟然敢逃跑?打死他,打死他!” 刺骨冰雪不及耳边老鼠的聒噪,僵化的思绪,无法掩盖心中的惊悸! 如果说他第一次被老鼠抓获,那是措手不及吃了暗亏的话; 那么这次逃跑,他绝对是早有准备,精神更是高度集中,不料,还是遭了暗算,这个结果简直令他抓狂,更为惊恐。 “别吵了,主人走远了,快跟上。” 人面鼠在叽叽喳喳的争吵声中,最终还是因为主人的远离,放弃处置摩帝马。 再次将其充当坐骑,追了上去。 这支奇怪队伍,再次回到了最初状态。 唯一不同的是,首领招来一头诺弗刻为坐骑,摩帝马则继续作为人面鼠们的坐骑。 …… …… 赶路的日子,对于宁修远来说,越来越枯燥。 终北大陆太大,冰雪太寒,肉体的疲惫有暴君释缓,精神上的枯燥折磨却只能默默承受。 还好,他通过野兽之心抓来一只独角野兽作为代步工具,倒是让赶路少了几分怠倦,多了几分写意。 殊不知,同样的风景,落在不同人眼中,却是完全不同的风貌。 对于苦苦挣扎在废墟之地的霍勒斯来说,终北大陆虽然酷寒难忍,但这里层出不穷的怪物,还是令它感到惊喜! 因为蕴含在怪物体内的灵魂,是他最鲜美的食物。 然而这一切对于摩帝马来说,彻底成了折磨。 这究竟是一群怎样的怪物? 几只老鼠把他折磨的要死要活,隔三差五,就要咬破他的脖动脉,吸食鲜血。 还好它们个头不大,数量不多,不然即便他是超凡者,也要被抽成干尸! 如果仅仅是充当血袋,也就罢了。 最令他恐惧是那头长毛使魔! 终北大陆有多恐怖无需多言,每年都有的暴富传说,却无法掀起淘金热,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这里太危险了。 那一头头怪诞可怖的怪物,简直就是对人类想象力的挑战。 便是这些可憎怪物,在长毛使魔手中,宛如瑟瑟发抖的老鼠。尚未出现,便遭到轰杀,灵魂被噬。 每当这时,骑在诺弗刻身上的男子,总会掏出一支封印瓶,随手一舀,便从虚空中取来足以令无数神秘学爱好者疯狂的超凡特性。 摩帝马观察许久,才意识到那随手一舀的动作,代表着何等举重若轻的力量,这令他心生敬畏。 然而最令他崩溃的是,他视为可怕威胁的人面鼠们,好像……好像仅仅是一群可有可无的随从。 不,它们似乎连成为随从的资格都没有。 它们总是拼命催促他跟上主人,生怕主人将它们抛弃。 如果没有那头长毛使魔,摩帝马或许还无法理解人面鼠的行为。 不过,当他看到长毛使魔的力量之后,对于人面鼠的所作所为,也就不足为奇了。 内心深处,甚至生出一丝羡慕。 至少,人面鼠可以直呼那个神秘男子为主人,他呢?却是这群老鼠的俘虏,这是何等的可悲? 该死! 想到这,怨念和怒火在他心中滋生。 逃,他是不敢逃了; 也不想逃了。 如此神秘莫测的强大存在,指缝间随便漏下一星半点,就足够他受用无穷。 所以他将愤懑指向人面鼠,他发誓,一定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摆脱人面鼠的控制,成为那个神秘男子的追随者。 当这个念头生出,摩帝马不再浑浑噩噩的充当老鼠们血袋和坐骑。 他开始警惕四周,主动格杀靠近的野兽怪物! 你别说,作为双环超凡者,强大怪物拦不住,一些弱小怪物还是拦得下的,即便是打不过,也有长毛使魔为后盾。 它似乎专门负责主人的安全,因此无论怪物强大弱小,它都会出手拦截格杀。 摩帝马的加入,令他稍微轻松了不少。 便是这些许轻松,令他获得来自长毛使魔的嘉奖,或者说馈赠。 ——一道幽灵。 这道幽灵不同于常见幽灵,它彷如一缕白烟,几乎淡不可闻,似乎一阵强风便能将其吹散。 但摩帝马却从这缕幽灵体内,感受到特殊力量。 实际上,这缕幽灵也成了他灵魂的延伸,游荡在身体之外,监视着可能存在的威胁。 ‘我的努力果然有成效,虽然没有换来神秘人的赞许,但至少赢得了长毛使魔的欣赏!’ 摩帝马看着诺弗刻背上,那道似乎什么事都不值得他回头的孤傲身影,暗暗攥紧拳头……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的! “嘿,使魔大人赏赐了你什么?” “该死该死!明明我们才是最早跟着主人的,怎么他却受到了赏赐?” “吱吱吱……” “肮脏的仆人,你这是背叛!” 人面鼠们的讥口,再次在耳畔聒噪起来。 摩帝马不在乎它们的咒骂和嘲讽,却不得不在乎它们的竞争! 是的,当长毛使魔馈赠摩帝马之后,一直好吃懒做的人面鼠们,也加入了保护主人的行动中。 摩帝马不得不承认,这些老鼠虽然不起眼,但身上蕴含的力量却是实打实的强大。 它们的加入,令他的猎杀越发轻松起来。 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一场明争暗斗,在枯燥的赶路中徐徐展开,呼啸寒风成了这场暗斗最完美的伴奏! …… …… “尸化!” 利用尸化打断一头冷蛛进攻节奏的摩帝马,尚未展开第二波打击,冷蛛轰然砸在雪地中,犁出一道长长污痕! ‘该死,又抢我功劳!’ 摩帝马心中恼火的咒骂起人面鼠,随即下意识回头看一眼长毛使魔。 不料,映入眼帘的画面,令他瞳孔舒张,浑身一僵。 ——神秘人竟然停下了脚步! 隆起的雪丘上,诺弗刻四肢抓地,扬起双爪,尖锐独角,微微伏低。神秘人一直不变的慵懒背影,挺直了一些,他微微向前探身,陷入久久沉默。 摩帝马意识到了什么,他顾不得猎物,踩着厚厚积雪,喘着粗气,爬到雪丘边缘,向外眺望。 预料中的苍白雪景没有看到,映入眼帘是一座翠绿山谷! 山谷中,堡群密布,身披棕色毛发的类人生物,在其中穿梭。 很快,它们似乎发现了他们一行人,在浑厚的号角声中,无数沃米人在山谷中奔走起来。 有的藏入堡群,有的堡外集合。 怪诞的咒文吟诵声,在山谷上空飘荡,凝结出大团绿色瘴屋,涌入集结的沃米人体内。 没多久,一支沃米人向雪丘方向冲来,在雪地上犁出一条滚滚雪龙。 看着这一幕的摩帝马不知为何,心中没有半点惊慌之色。 这一路走来的杀伐,令他对队伍的实力自信到了极点! 莫说神秘莫测始终不曾出手的神秘人,便是他的长毛使魔,便给予他无穷信心。 “轰隆隆!” 雪层在颤抖,极致寒冷令冰雪失去了柔软,好似盐粒铺满大地,在震动中,四散滚落。 沃米人到了! 令人惊讶的是,这支生活在荒野的沃米人,装备竟然十分精良。 它们身披厚重铠甲,手持夸张镰斧,腰间别着双管猎枪,脖颈间却挂满野兽牙齿,看起来宛如人类战士和野蛮勇士的结合。 “我们又见面了,皮科尔先生!” 沃米人战士分开,从中走出一名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的矮小沃米人,他抚胸致礼,态度谦卑。 这不是别人,赫然正是浮冰之船的主人——卡罗尔。 “这座山谷是你们的领地?” 宁修远抬手,指向雪丘之下的翠绿山谷。 “是的,不过,它很快就会消失,我们也会迁走。” 卡罗尔毕恭毕敬达道。 “哦?” 宁修远挑眉……这就是这厮大大方方在地图上指出部落位置的根本原因? “外人只知终北大陆忽夏忽冬,实际上,这是夏天的迁徙。我们追逐着夏天脚步,在这片诅咒之地苟延残喘。每当夏天下雪时,也就意味着它即将迁徙离去。” 卡罗尔解释道,怪诞的语言逻辑令宁修远颇有种荒谬之感。 不过,他大约听懂了。 此时再看向翠绿山谷,天空中,果然飘荡起鹅毛大雪。 也许要不了多久,大雪就会将山谷覆盖、同化、湮灭。 【夏天?哼,卑劣无耻的旧神,真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遮掩星石踪迹?】 亚弗姆扎愤怒的低吼声,在宁修远心中回荡。 是的。 眼前这片夏天,正是封印亚弗姆扎的星石落点,但它却与亚弗姆扎记忆中的“雅拉克山”相差甚远。 很显然,旧神耍了亚弗姆扎。 若非驱使分身,亲自寻来。其他通过呼唤召唤而来的信徒,恐怕只会在“雅拉克山”的疑冢中,耗尽心血,徒劳无功。 ‘伟大亚弗姆扎,我该怎么做?’ 宁修远主动问道。 【卑劣的旧神掩盖了星石,即便我以本体为引,也无法寻觅。不过,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里,待我找到它,便替我摧毁它!】 亚弗姆扎声音炽热起来。 ‘是!’ 宁修远心中应允,眸露异色。 亚弗姆扎既然已经操控黑色活焰分身而来,为什么不亲手毁了星石,反而让他出手? 宁修远想不通。 不过,他却蓦然想起自己指使范伦汀娜,一剑捅死白色蠕虫之事。 眼下,他之于亚弗姆扎,恐怕就如同范伦汀娜之于他。 ——这是仪式需要,也或许是诅咒缠身,亦或者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思虑闪烁中,宁修远心中暗叹,亚弗姆扎挣脱封印之时,或许就是他身死之日。 乌姆尔馈赠给他的“安卡符印”,极有可能是他挣脱眼前死局的唯一手段。 至于亚弗姆扎馈赠给他的《尸食教典仪》,虽然信不过,但也能作为备用手段。(第163章) 想到这,宁修远目光落在山谷中。 在爱格伯特,他曾借助交易会留下几道暗手,但这终究是在风暴雨神的眼皮底下,风险太高,成功概率太低。 这些远离诸神视野的沃米人,或许才是他布置复活仪式的最好人选。 …… 看着宁修远目光落在山谷中,卡罗尔心中叹了一口气。 “夏天已经下雪了,大祭司说,也许过不了一夜,夏天就会迁徙离去,我们也要拔寨追寻夏天的脚步。” 他这话其实在委婉告诉宁修远,沃米人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声未落,卡罗尔浑身一僵,双眸骇然瞪大。 只见宁修远体表灰色火焰纹路,突然透出体表,活了过来。 宛如炽热岩浆,顺着宁修远的脖颈、袖口、脚踝,或飘摇直上,或淌满大地,向着偌大绿洲笼罩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火焰君主 人面鼠乃至摩帝马神色震撼而惊恐的看向宁修远。 此时的他,彷如一口人形火山,在寂静无息中,俯视众生,气吞山河! 燃烧着沸腾火海的炽热岩浆从他身上倾泄而出,徜徉恣肆地奔向翠绿山谷。 一时,岩浆翻腾,火海澎湃。 万载不化的坚冰,在炙热岩浆的摧枯拉朽中沸腾,蒸腾起滚滚白雾,遮天蔽日。 那鲸吞苍穹之势,令雪丘众人心神为之所夺! 在这气吞寰宇的白雾中,一抹绿色屏障,蓦然在翠绿山谷上空绵延展开。 阻止岩浆吞城! 狂热而亵渎的呼唤声,亦从绿色屏障中歇斯底里传来。 “Wza-y’ei!Wza-y’ei!Y’kaahaabho—ii,Rhan-Tegoth–Cthulhufhtagn—Ei!Ei!Ei!Ei!–Rhan-Tegoth,Rhan-Tegoth,Rhan-Tegoth!” ——这是旧日支配者兰·提戈斯的召唤咒语,赫然记载于《纳克特抄本》。 即便处于沉睡,伟大的象牙玉座之神·兰·提戈斯,依旧回应着信徒们的召唤。 咒语落,翠绿浓雾中,骤然翻滚闪烁起只鳞片甲的恐怖。 球形躯体,弯曲肢体,膨胀如同泡泡的蟹钳,还有那无数根好似美杜莎蛇发的螺旋状触须,拼凑出难以想象的完美姿态! “兰·提戈斯——” 山谷中,传来沃米人狂热而兴奋的咆哮和呐喊! 它们转信之神再次现身,庇护着它们,在这世世代代永远被该死寒冷诅咒的终北大陆。 “啵——” 一声清脆的泡泡声,突然破裂。 狂热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沃米人惊恐发现,它们的魔法庇护破裂了。 但更令它们彷徨绝望的是,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兰·提戈斯的身影,亦随着魔法庇护的破裂,轰然消散。 “这、这……怎么会这样?” 卡罗尔瞪大眼睛,神色慌张的看着翠绿山谷中消失的兰·提戈斯,所有的勇气和淡定,在这一刻尽数破灭。 “皮科尔先生,不不不……” “噗通!” 心跳近歇的卡罗尔,豁然俯跪在宁修远面前,语气哀求:“不要杀我族人!我愿意奉你为主,我、我可以代表沃米人!” 近乎淹没在黑暗活焰中的宁修远,沉默不语。 他身上散发着便是半神霍勒斯都难以忍受的炙热炼狱,卡罗尔便在这炼狱煎熬中,苦苦忍受,苦苦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炽热火焰逐渐散去,露出宁修远毫发无伤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俯跪在地的卡罗尔,没有说话,抬脚向山下走去。 沿途身披铠甲的沃米人,惊恐的看着宁修远,下意识连连后退,敢于搏杀雪原怪物的沃米族勇士,在这一刻勇气尽丧! 神灵的抛弃、恶劣的环境、低迷的士气、还有那永远也看不到头的绝望,早已腐蚀了沃米人骁勇善战之心。 尤其是当它们亲眼看着象牙玉座之神·兰提戈斯幻影,在滚滚白雾中消散的画面,可以说,他们残存的勇气,在这一刻尽数泯灭。 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宁修远远去,不敢有任何动作。 在宁修远身后,诺弗刻昂首挺胸;半神霍勒斯惊疑不定;摩帝马努力挺着胸膛,可惜肩头几只人面鼠,破坏了他的形象! 在他们更后面,骄傲的、勇敢的、以贪婪诡诈着称终北大洋的浮冰之船主人——卡罗尔,彻底失去了精气神。 他伏跪在冰雪中,即便伊利德海姆化的躯体,亦无法阻止寒冷侵入他的身心。 他虽然是沃米人和人类的混血,但从小在沃米部落长大的他,从不认同人类的身份。 他一直以沃米人为傲! 继承沃米人勇气和人类狡狯的他,很快便精通部落大部分魔法,他勇敢召唤白色蠕虫完成伊利德海姆化改造,以便更加适应寒冷。 他以终北大陆诅咒之冰锻造浮冰之船,终于驶出终北大陆。 他没有抛弃部落。 为了部落,他谎称是白色蠕虫的眷者;他与来自深空伟大存在签订契约;他不要收受敏感物资,只要最无用的郎尔货币。 最终成为终北大陆唯一的信使和沟通者,亦成为沃米人的骄傲和英雄。 他一直以此为傲! 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的人生,他的价值,他的信仰,他的意义。 “看!部、部落还在……” 颤抖的声音,突然从丧失勇气的沃米人战士中传来。 伏跪在冰雪中的卡罗尔,豁然抬起脑袋,扭头看向翠绿山谷。 滚烫岩浆蒸腾而起的白色蒸汽,袅袅散去,露出山谷下一如既往的群堡冰屋,无数沃米人走出堡垒,神色震惊的环顾部落。 只见在部落周围,沸腾岩浆侵蚀出一座庞大的魔法咒文。 似真似幻的火焰,环绕着部落,在魔法咒文上空翻滚,噬咬,纠缠,蒸腾! 这一幕,令绝望的卡罗尔呆住了。 半晌,他挣扎着爬起来,追着宁修远的脚步,跌跌撞撞而去。 没多久,遍布在部落之外,宛如护城河,又若城墙,由炽热岩浆凝固的魔法咒文,阻止了他的脚步。 本来他倒是会一个叫“火焰之袍”的魔法,可以辟火走焰。可惜,伊利德海姆化改造的他,比常人更加恐惧高温和火焰! 因此火焰之袍,对他来说不是辟火魔法,而是更加可怕的酷刑。 但看着行走在咒文中的宁修远,他一咬牙,急急念咒,激活其他庇护咒文,便踩上岩浆咒文。 不想,预料中庇护咒文激活的场面没有出现。 他甚至感觉不到火焰的灼烧!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缕缕火焰在他周围环绕着,噬咬着,翻腾着,始终与他保持着寸许距离。 高温似乎不忍吞噬他的生命! 这一幕,令卡罗尔心生震撼,更意识到了什么。 ——他曾说过,他愿意奉皮科尔先生为主。 ——难不成,这就是这些火焰不再侵蚀他的原因? 内心的骇然,没有阻止卡罗尔的狂奔,很快,他追上宁修远的脚步,亦来到了部落门前。 沃米人的萨满大祭司——穆尔,身披白色大袍,带领无数沃米人走出群堡,来到宁修远面前。 不等卡罗尔暗示,穆尔便双手高捧颅骨权杖,俯跪在地! “哗啦——” 无数沃米人亦随之齐刷刷跪了下来。 “庇古·温德尔部落,拜见伟大的火焰君主!” 沃米人是如此的高大,以至于它们即便是俯跪在地,低下的头颅,依旧高过伟大的火焰君主。 但在火焰君主的追随者,乃至无数沃米人的眼中,此时的宁修远庞大得不可直视! 那弥散寰宇的火焰,是祂力量的延伸,赞歌的奏乐,无冕的皇冠!!! 这一刻,卡罗尔才恍惚发现,夏天停下了脚步。 雪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传播信仰 火焰君主? 跟在后面的摩帝马,看着沃米人俯跪臣服的场面,心神悸动,浑身激颤。 神! 祂肯定是神! 只有神,才能火焰烧谷,白雾蒸山。 也只有神,才能击败旧日支配者兰·提戈斯! 想到这,摩帝马愈发激动!他接触到了传说,瞻仰到神灵伟岸。或许,他能借此机会,成为传说中伟大神灵的眷者。 “哦,天呐,我们当初究竟做了什么?” “主人,请原谅我们吧!” “变成老鼠就是主人对我们最大的惩罚!” “闭嘴,不要惊扰我主。” 在摩帝马心驰摇曳中,他肩头的人面鼠们亦叽叽喳喳起来,还好它们声音极低,宛如恶鬼低哝。 在宁修远的随从中,半神霍勒斯最为惊疑不定。 它是唯一知道宁修远身上灰色火焰纹路之人,亦在之前见识过黑色活焰的威力。 所以对于眼前火焰煮山一幕,并不惊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他之所以惊疑不定,乃是因为他无法理解,黑色活焰在沃米人部落周围摆下如此声势浩大的魔法咒文,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非……他一直猜错了宁修远和黑色活焰的区别? 难不成黑色活焰并非寄生在宁修远的身上,而是宁修远就是黑色活焰的分身? 想到这,霍勒斯差点咬掉舌头,更想狠狠给自己几巴掌! 是了,如此可怕存在,怎么会寄生在渺小人类身上? 这人类之躯,分明是祂的载体之一啊? 唯有如此,眼前的一切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 ‘火焰君主?’ 相较于随从们的心荡神摇,呢喃起这个尊称的宁修远,却默然无言。 他没有名不副实的心虚,亦没有被顶礼膜拜的傲慢,有的只是荒谬和离奇。 他这边刚刚生出“借用不在诸神视野的沃米人,布置复活仪式”的念头; 那边亚弗姆扎便操控黑暗活焰,鲸吞雪原绿洲! 沃米人骇然,他更加寒彻骨髓。 不想,火焰却止于部落之前。 他不知道这本就是亚弗姆扎搜寻星石的手段? 还是亚弗姆扎的顺手相助? 视野的狭隘和渺小,令他感受到的只有命不由己的无奈。 沃米人恐惧于他,他何尝不恐惧于亚弗姆扎? “起来吧!” 宁修远平静道,表情古井无波。 “是!” 大祭司穆尔颔首,站了起来,身后黑压压一片的沃米人,亦随之站了起来。 它们惊恐不定的看向宁修远,眼眸深处尽是飘摇不定的黯然和绝望。 “伟大的火焰君主,请原谅庇古·温德尔部落的亵渎,我们愿意用一切祭祀取悦祢,直到祢满意,请降下神谕吧,这将是庇古·温德尔部落的荣幸。” 大祭司操着怪诞的阿兹特克帝国语言,祈求宁修远的原谅。 宁修远抬首看向沃米人部落,搜集信息,寻找弱点。 ——他既然决定用沃米人布置复活仪式,就要想办法将其收服,在其部落传播信仰,或者力量。 ——亚弗姆扎帮他打下如此完美开局,不利用,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目光搜寻间,宁修远思绪沸腾。 疾病欺诈者以及瘟疫门徒的力量告诉他,沃米人的物资似乎并不匮乏,至少他未从沃米人身上感到营养不良或者虚弱。 联想到沃米战士身上精良装备,以及卡罗尔的浮冰之船收取的昂贵费用,一切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卡罗尔恐怕一直通过浮冰之船,从外界采购物资,帮助沃米部落。 目光流转间,宁修远又在边缘群堡冰屋间,看到大量战斗痕迹。 唔,看来沃米人的主要威胁,乃是雪原畸变怪物。 也对,偌大的终北大陆终年被冰雪覆盖,食物极度匮乏,这硕果仅存的绿洲,成为怪物的狩猎之地,也不足为奇。 不过,沃米人曾信仰蟾之神,掌握大量魔法及道具,在终北大陆又不缺超凡特性,哪怕不具备执行超凡仪式条件,全员一环超凡者,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加之抱团群居方式,在终北大陆苟延残喘应该没有问题。 唔,这是废话。 不能苟延残喘,怎么会有眼前这个部落? 总之,横看竖看,沃米人似乎并无致命弱点啊? 思绪跳跃中,宁修远蓦然在群堡之央看到一座祭坛,祭坛上赫然竖立着旧日支配者兰·提戈斯的雕像。 看到雕像的刹那间,宁修远骤然意识到沃米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了? 是希望! 是信仰! 眼前沃米人部落是一群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智慧种族,不是冰冷的游戏数据。 以绝对理智分析沃米人的生存条件,当然没有问题。 但设身处地想象,就会发现沃米人的生存处境,极其惨烈! 试想,一出生,便要在这怪物环伺之地生活,永远看不到明天,永远处于死亡威胁之中,周围尽是杀之不尽的怪物,谁能坚持下去? 它们甚至无法建设家园,因为夏天总是迁徙。 这种颠沛流离神经高度紧张的日子,任谁也无法忍受! 在这种高压下,除了信仰,也只有信仰才能救赎它们! 现在它们的信仰破灭了。 “我不需要你们的祭祀,唯有坦然正视并接受自己的罪孽,待苍白火焰燃烧大地,汝等才能随着终北大陆一起迎来新生。” 宁修远环视沃米人,声音低沉,降下神谕。 他说的并非阿兹特克帝国语言,而是纯粹的沃米之语。 ——这是暴君对语言的解释或者说扭曲。 声落,沃米人骤然一静,旋即面面相觑起来。 这是它们第一次亲耳从神灵之口,听到关于终北大陆的预言。 预言的内容,令它们在迷茫中,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大祭司穆尔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苍白火焰?苍白火焰?火焰君主,祢的意思是……终北大陆能够回归正常秩序?” 浮冰之船主人卡罗尔亦浑身一颤,低声呢喃:“苍白?预言是真的?莫非……预言是真的!?” 蟾之神馈赠给沃米人的魔法中,有一门魔法叫“梦之影像”。 施法者,可以通过梦境窥探未来。 但此魔法弊端十分可怕,那就是施法者在窥探未来之时,极容易陷入疯狂。 绝望中的沃米人自然占卜过未来,结果所有的施法者都陷入了疯狂,执念令它们只晓得来来回回念叨着“苍白”二字。 沃米人对于这个占卜结果,一度陷入深沉的绝望。 因为终北大陆,最常见的就是苍白。 直到现在,它们才恍然意识到,此苍白非彼苍白。 苍白火焰? 火焰君主? 霎时,沃米人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宁修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沃米圣子 小鲍恩每个月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卡罗尔叔叔的到来。 聪明的它,已经总结出了规律。每当月亮变弯,就像一根眉毛时,卡罗尔叔叔总会带着无数好东西,准时出现在部落外,无论部落迁徙到了哪里! 那几天,总是它和小伙伴们最开心的时候。 卡罗尔叔叔总会给它们带来外界的各种糖果、武器、铠甲、衣服,甚至还有玩具。 那几天似乎连冰屋外的吼叫声和轰鸣声,也不再可怕! 不过,卡罗尔叔叔的到来,往往也标志着部落即将迁徙。 每当这时,又成了小鲍恩最恐惧的时候。 迁徙之路,总会遇到各种可怕怪物。大人们在前面战斗,女人和孩子聚在后方,偶尔有怪物冲撞而来,场面总会变得十分混乱而可怖。 小鲍恩的哥哥和姐姐就是在之前几次迁徙中死掉的,小鲍恩至今都无法忘记哥哥突然被一根长满白毛尾巴穿透胸膛时的场面。 以至于其后几次,他甚至有些畏惧看到卡罗尔叔叔。 但卡罗尔叔叔总会准时出现。 这次也不例外。 不出意外,卡罗尔叔叔回到部落不久,部落便飘起了鹅毛大雪,小鲍恩只能沉默的看着母亲收拾东西,做着准备。 至于父亲? 它没有父亲。 记忆中,它有两位父亲,不过都在战斗死了。 本来以为一切照旧,部落即将启程迁徙,不想,突如其来的尖锐号角声,打断了一切。 小鲍恩被母亲惊恐得拉回冰堡。 它趴在冰堡缝隙中,看到了漫天蒸腾的绿色瘴雾,看到了部落祭祀神灵的显化,然后一切都破灭了。 滚滚蒸汽,取代了绿色瘴雾。 在尖锐哨声中,它被母亲带到部落之外,随着大祭司的脚步,俯跪在地。 那一刻,小鲍恩满心疑惑。 母亲告诉过它,除了神灵,沃米人不会向任何人跪拜。 现在它们为什么都跪下了? 是因为那个有点像卡罗尔叔叔的人类,就是神灵吗? 没人回答小鲍恩的问题。 那名人类神灵被请进了部落深处,小鲍恩敏锐察觉到部落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 “阿妈,雪停了,我们是不是不用走了?” 回到冰堡,小鲍恩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疑惑。 “我不知道……或许不需要吧。” 小鲍恩的妈妈,是一位有些苍老的雌性沃米人。 她的年龄其实并不大,只是过度生育,耗尽了她的血气,让她看起来显得很大很衰老。 “西格莉德!” 门外忽然来了几名萨满,身披红袍的它们,显得十分威武而神秘。 它们站在冰屋门前,挡住阳光,逆光看去,彷如一堵漆黑高墙,令人望而生畏。 “鲍恩从小由部落养大,是时候轮到它奉献部落了。现在,给它换上最得体的衣服,不要让我主久等。” 古怪的话语,令小鲍恩似懂非懂的看向母亲,神色胆怯。 母亲表情怪怪的、呆呆的,小鲍恩却感觉有些熟悉! 是了,哥哥被怪物杀死时,母亲就是这个表情。 “好。” 母亲沙哑点了点头,转身在为了迁徙刚刚收拾好的包裹中,翻找着衣服。 小鲍恩怔怔的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着母亲,一会儿看着堵在门口的萨满大人,莫名中,它感觉有些压抑,以及无法辨别源头的恐惧。 许久,母亲找到一身新衣服给它换上,还把一串牙串挂在他的脖子上——这是它父亲的勋章。 “鲍恩。” 一名萨满大人威严的喊了一声小鲍恩的名字,示意它随他而去。小鲍恩眼巴巴看了一眼母亲,在母亲无助眼神中,还是走出冰屋,随萨满大人而去。 沿途族人看到小鲍恩,几乎皆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复杂。 在懵懵懂懂中,小鲍恩来到部落之央的议事冰堡门前,与它一同而来的,还有三名同龄人。 它们皆惶恐不安的左顾右盼,手脚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传来权杖敲击地面的低沉声,几名红袍萨满旋即撩开厚重皮帘,带着小鲍恩踏入。 “伟大的主啊,祢的到来,是庇古·温德尔部落无上荣耀!沃米争相拥戴祢之名,愚昧之羊群渴望救赎,徘徊于黑暗之中的门徒祈求恩赐,这些都是祢虔诚信徒的祭品,请祢享用吧,这将是它们最荣耀时刻。” 站在殿下的大祭司穆尔,一脸狂热的高声呐喊。 小鲍恩听不懂祷词,它茫然的环顾四周,大殿高座上,那名人类神灵正坐在显得格外庞大的冰座上。 庞大的诺弗刻趴在他的脚边,守护着他的鞋尖。 其台阶上,站立着一名长毛猿猴,一名消瘦矮小人类。 在人类肩膀上,还站着几只老鼠。 台阶下,部落的大人物们簇拥在周围,看向它的目光,令它有些心惊肉跳。 “茹毛饮血的祭祀,残忍弑杀的信仰,旧日的青睐,诸神的厌恶。” 大殿高座上,人类神灵发出晦涩难明的语言。 这让小鲍恩忍不住抬头看去。 人类神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忽然抬起手臂,冲它招手。 “孩子,过来!” 【快去,鲍恩。】 【主在召唤你!】 身边几名萨满祭司眼看小鲍恩一脸茫然模样,急得连忙推搡,暗暗叮嘱。 小鲍恩在跌跌撞撞中,靠近王座,走上台阶。 它看着盘踞在地上的诺弗刻,鼓起勇气靠近,仰头看向人类神灵。 “终有一日,我将离开这里,但我的眷顾永不坠落,饕餮尸餐将唤醒我的真灵,我的孩子,你愿意成为沃米圣子吗?” 荒诞的言辞,听得小鲍恩一脸茫然。 它甚至下意识回头看向萨满祭司们,换来连连点头的暗示。 “我、我愿意。” 小鲍恩磕磕巴巴道。 “很好!” 人类神灵点了点头,左眼骤然化为一颗横瞳,瞳仁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 “咯咯咯——” 小鲍恩见状骇然尖叫起来,声音从喉咙中挤成,却成了破碎的咯咯之音! 狂风暴雪般的恐怖,席卷它的身心,侵蚀它的肉体,摧毁它的理智,又在碾碎中,捏合重建。 它懵懂内心,看到了父亲……不,那是父神! 它体察到了神的意志,愿望和意图。 ——哦,它终将成为神的载体,神将与它融为一体! 不可名状的精神风暴,在这一刻,彻底融入小鲍恩的灵魂,篡改它的本质。 在沃米人视野中,伟大的火焰君主左眼蓦然爬出一颗圣秽横瞳,那摇曳的触手,是对肉体的饕餮亵渎。 无数脏器浮现在触手末梢! ——正是小鲍恩的五脏六腑。 “噗!” 横纹羊瞳摇摆的一根触手,蓦然翻转插入火焰君主的腹部,在荡漾的虚无中,取出一团脏器,在众人瞩目中送入小鲍恩的体内。 “我的孩子,你将拥有我的力量,不死之身,亵渎众生的憎恶病魇。” 话落,火焰君主充满威压的目光,又落在殿中其余稚童身上,祂一抬手,一道道咒文射出,落入它们体内。 “汝等皆为伴读,陪伴圣子成长。” 沃米心脏震颤,肺腑皆崩的看着这一幕,不等思绪沸腾,心驰摇曳。伟大的火焰君主一挥手,大殿如同泡泡破灭般,支离破碎。 众人再环顾四周,已然出现在议事冰殿外。 小鲍恩满脸茫然的站在原地,待回过神来,周围尽是绿汪汪一片的狂热目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暴君的超凡仪式 坐在沃米王座上的宁修远,看着殿外受到众星捧月般的小鲍恩,心中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狼吃肉,羊吃草,都是为了活命。’ 是的,刚刚那一出,仅仅是他布置复活仪式的后手。 这是《尸食教典仪》中记载的复活术! 仪式内容为:将自身五脏六腑,送入寄体躯壳,待身死之后,即可借助五脏六腑吞噬寄体之躯,从冥土归来。 这复活术乍看有点类似灵魂分配术? 实则不然。 灵魂分配术的核心在于灵魂。 尸食·复活术在于饕餮血肉。 换言之,前者灵魂不能受损,后者即便灵魂被摧毁,也能通过寄体对血肉的饕餮吞噬,唤回灵魂。 这个仪式的弊端在于灵魂损失越大,寄体需要吞噬的血肉越多,这极容易暴露复活仪式。 哪怕终北大陆不在诸神视野之中,这个弊端也太明显了。 所以宁修远设置了疑冢。 小鲍恩只是明面上的圣子,其余“伴读”才是寄体,这是他不得不唤醒横纹羊瞳的原因。 只有它的力量,才能在无声无息中,将他的五脏六腑分别寄居在众多沃米稚童体内。 另外,他还在沃米稚童体内,留下憎恶血肉之种。 这将是执行饕餮血肉仪式的最强助力。 ‘希望不要用到这最后的后手!’ 尸食·复活术只是宁修远布置的最后后手,他最钟意的还是乌姆尔馈赠的“安卡符印”中记载的复活仪式。 安卡符印,形象为一支有柄十字。 安卡,在神秘学语境中,有生命、死而复生之意。 该复活术,需要收集特定的超凡物品,通过长时间的吟诵,方可复活指定目标。 安卡·复活术有三个难点: 一,仪式需要的超凡物品,很多都是极其珍稀之物,即便是超凡者,想要收集齐全,也不容易。 二,祷词设计,需要精准指向复活目标。 这一点,其实就已经将大部分“潜在用户”排除掉。 因为普通人几乎不具备“唯一性”,几乎无法设置祷词,甚至可以说,它们唯一具有锚定效应的名字,就有无数重复。 三,复活目标位格高低,决定吟诵时长。 这一点,宁修远有些拿不准。 他在爱格伯特城留下的暗手,也仅仅是在一些魔法书中,留下极其诱人的利益,吸引学习者吟诵。 当吟诵时长积累的足够漫长,或许能够将他从永恒的死亡中复活。 前提是,他传播的魔法不会失传。 不过,根据“用进废退”原则,他的安卡复活术长期无法给魔法师带来收益的话,肯定会逐渐失传。 这点毋庸置疑。 ‘宗教才是安卡复活术的最大保障啊?’ ‘唔,或许我可以一边在沃米人中传教;一边执行【暴君】的超凡仪式。’ 高居王座的宁修远,思绪闪烁。 【暴君】不愧是高位特性,其之超凡仪式,十分冗繁且艰! ——即,缔造一个具有实质统治力的王国,在王国内扭曲或创造人文规则,并在绝大多数民众参与下、在历史长河中铸就文明奇观。 宁修远从暴君特性中感知到这超凡仪式之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远的不说,仅仅是缔造一个具有实质统治力的王国,就堪称史诗级任务。 这在眼下的诸神国度,几乎不可能实现。 如此更别提“扭曲人文规则”和“铸就文明奇观”两大堪称里程碑式任务! 难怪在诸神教会,五环超凡者足以牧守一方?半神足以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恐怕绝对大多数半神,都会卡在高位特性的超凡仪式门槛前吧? ‘其实,暴君仪式虽难,但也并非无迹可寻。大冰山·伊基尔斯极有可能就是白色蠕虫执行超凡仪式的产物。’ ‘换言之,人类固有思维限制了我的想象。’ ‘所谓的王国,或许并非是我所认知的王国,大冰山伊基尔斯也正是王国的一种!’ ‘扭曲人文规则,伊基尔斯的生存规则堪称全宇宙独一份。至于文明奇观,大冰山本身就是奇观啊?’ ‘如此说来,暴君仪式对我来说,完全就是开卷考啊?’ ‘要不直接抄白色蠕虫作业,在终北大陆,复刻大冰山伊基尔斯?’ 宁修远眯着眼睛,感觉无数念头闪过脑海,细细捕捉,又无法凑出完整框架,他需要时间思考和推敲。 一时间,冰堡陷入了死寂! 他的追随者们,恭敬立于台阶上,不敢有任何亵渎之举。 尤其是半神霍勒斯,眉眼间只有谦卑。 那颗旧日之眸,再次给它带来无尽震撼,甚至令它有种麻木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宁修远有了初步想法。 布置安卡复活仪式也好,执行暴君超凡仪式也罢,第一步,乃是在沃米人中建立信仰! 因此,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因地制宜撰写一套信仰教义。 他脑海中,虽然有不少地球教义,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些教义并不适合沃米人,或者说终北大陆的生存环境。 从头编写新的教义,这绝对是大工程。 宁修远一时半会根本没有精力编写。 ‘或许可以召唤范伦汀娜,帮我撰写教义。作为王室公主,又是诸神国度土着,这些对她来说不难。 ‘正好黑暗活焰现在也不在我的体内,正适合复活她的主体。’ ‘等等,单独交给她一人编写有些不妥啊?她受黎明神教影响极大,教义多半近似黎明教义,若被黎明之神察觉,岂不尴尬?’ ‘唔,半神霍勒斯,或许可以加入。’ ‘范伦汀娜曾以为我阿瑟斯,乃是真实之人的眷者,所以我也能以阿瑟斯面貌参与会议。’ ‘既然是扯大旗做虎皮,索性在梦境之地举办,以我捏塑梦境能力,完全可以操控傀儡参与其中,凑个草台班子不是问题,也算是给几位创始人一点信心。’ 思绪定,宁修远随即就要召唤范伦汀娜。 不想,冰堡大殿外,忽然传来沃米人大祭司穆尔的叩见声。 “伟大的火焰君主,我的主啊,旧日支配者蟾之神巢穴【恩凯】的进入咒语,已经为祢取来!” 穆尔迈入大殿,满脸狂热的俯跪在地,它双手高举,其上赫然托着一张人皮卷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宫廷矮人 高举人皮卷轴的大祭司穆尔,低着头,既狂热,又恐惧,以至于浑身颤抖。 它知道,交出这张人皮卷轴,即代表着彻底背叛蟾之神·撒托古亚,不安和恐惧折磨着它的灵魂! 在此之前,即便是转信象牙玉座之神·兰提戈斯,它也未曾背叛蟾之神。 在思绪翻腾折磨中,它双手蓦然一空——人皮卷轴已然离开了手掌。 穆尔心中一惊,似乎失去最重要之物,又似乎获得了救赎和解脱! 视野景色再次支离破碎起来,待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冰堡之外。 “大祭司?你、你的脸?” 一声低呼传来,几名红衣萨满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穆尔。 穆尔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陌生触感令它又猛然看向旁边冰壁。光滑冰壁中,一名壮硕若诺弗刻的沃米人身穿白色祭祀大袍,手持颅骨权杖。 “这——” 穆尔惊愕的低头看向双手,因为衰老而毛发早脱的双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充满生机的稠密皮毛。 因为背叛蟾之神而坐立不安的它,直到此时才发现,它的身体不再沉重,四肢不再僵硬,遥远而熟悉的力量,回归它的掌控。 ——它的青春回来了! 穆尔浑身再次颤抖起来,只不过这次不是恐惧。它“噗通”一声,对着冰堡再次俯跪在地,高声赞美起来。 “伟大的火焰君主,我的主啊,卑微虔诚的信徒赞美祢,歌颂祢,传颂祢,祢是青春的化身,不死的源泉,永生的火焰!” 按说蟾之神曾馈赠沃米人延命术,沃米人不应该如此激动才对? 实则不然,延命术可以将衰老转移至契约生物身上,就像卡罗尔之于霍勒斯。但延命术终究是一门交易,更是一门门槛极为苛刻的交易。 如果灵性不够活跃,连契约生物都沟通不上,想承担延命术的代价,都没有资格。 换位思考一下,拥有永恒寿命的高等种族,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承受施术者的衰老? 因此即便是能沟通上契约生物,往往也会面临“毁约”结局。 蟾之神是慷慨的,仁慈的。 祂甚至馈赠给沃米人一个比延命术更加强大的永恒之法。 ——召唤旧日支配者·踏尘者·夸切·乌陶斯。 居住在超越时空的暗黑边土中的踏尘者,宛如一具干枯千年的木乃伊,具有时间、死亡和崩毁的力量! 祂的出现,会令周围一切生物急剧衰老,化为尘埃。 故名曰:踏尘者。 如果召唤者能够满足祂的条件,祂会赐予召唤者永恒生命,并把召唤者脊椎扭曲作为证明。 自此之后,召唤者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死亡,也不会陷入任何负面状态。 不过,这个名额有且只有一个。 当有新的召唤者满足踏尘者条件之时,上任召唤者的永恒生命将会被收回。 所有的青春、长寿、永恒,都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这点沃米人比大多数种族看得都要通透,这也是大祭司穆尔如此激动的根本原因! ——如果沃米未来暗无天日,那么长寿就是折磨。然而火焰君主的神谕,已经证明了沃米的占卜预言,希望就在眼前,谁还愿意死亡? …… …… 【恩凯?啊,原来那个无光的黑暗次元是撒托古亚的巢穴?我早该想到了,难怪如此恶臭,充满腐烂的味道。】 一道寒彻骨髓的声音,在宁修远耳畔响起。 自从来到沃米人部落,将这里封锁搜查的亚弗姆扎,终于再次出声。 宁修远心中一动,将自身时空错位,隔开半神霍勒斯等人,这才低声道:“伟大的亚弗姆扎,星石仍未发现吗?” 【那群卑劣旧神,把它藏得太深了,我近乎搜遍所有维度,也未曾发现!我怀疑它们将其藏在了过去或者未来。】 【我讨厌时间,那群喋喋不求的恶犬,简直令人憎恶!唔,或许它们知道些什么?】 亚弗姆扎说到后面,声音悄然低沉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能为祢做些什么吗?伟大的亚弗姆·扎?” 宁修远谦卑问道。 他等了许久,耳旁却再也没有响起亚弗姆扎的声音,显然已经离去。 事实上,宁修远刚刚的话,也正是一种试探。 作为高位特性的【暴君】,涉及规则力量,他也许无法抵抗亚弗姆扎,但却能察觉到祂的靠近。 这能力虽然看起来十分鸡肋,却也证明着他触摸到高位力量。 宁修远展开手中的人皮卷轴,上面用一种十分古怪的文字,记载着通向蟾之神位于终北大陆黑暗次元的恩凯巢穴。 ‘还好我拥有暴君力量,不然想要解读这份文字,还得仰仗沃米祭祀,这简直太掉价了!’ 宁修远心中自嘲一句,在暴君力量解释下,这怪诞文字所掩盖的信息,再无隐秘。 一眼扫过,他又将其合上。 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尽快编撰出教义,将安卡复活术隐藏其中,才是正事。 …… …… 哈灵顿·阿贝 总也举办不完的宴会,在范伦汀娜公主府邸再次盛大举办。不过,奇怪的是,大家都没注意到公主殿下。 当然,大家也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身为王国公主,整场宴会只露一面,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殊不知,此时范伦汀娜公主,正坐在最喧嚣的休息区,聆听着周围贵妇们的讥口低哝。 可怜的贵妇们,甚至察觉不到公主殿下的聆听。 原来,此时的范伦汀娜,正在执行她的超凡仪式。 没错,她再次服用了超凡特性,且几乎毫无阻力。 因为在王室,乃至教会眼中,这是一份较为鸡肋的特性。 【宫廷矮人】 ——眼球的欺诈者,目光的耀眼者,宫廷的矮人,民众的明星。 这份超凡特性的本名究竟是什么? 已经无法理解。 因为服用特性的刹那间,在宿主脑海中的,也只有“宫廷矮人”这个词汇可以较为精准的描绘。 简而言之,它具有主动吸引人群目光或在众人目光中隐身的能力。 超凡仪式越成功,吸引目光或隐身能力越强。 据说,最高可以凭空引来神灵注视;或在犹如宫廷矮人在神灵眼皮底下,行于神庭王座之前。 当然这些只是教会的推导,这种极端力量,非半神以上位格根本发挥不出来。 现阶段,根本不用多想。 范伦汀娜之所以选择宫廷矮人,乃是因为这份特性很容易融合,而根据衔尾蛇途径,后一份特性,她也能轻易获得——风语者。 遇见真实之人的这段时间,她经历太多太多,她的三观和格局,也早已发生颠覆变化。 以前她在乎特性的能力、超凡仪式、甚至政质属性。 她主体第一份超凡特性选择机械专家,其中很大权重,就是因为她想笼络新工业贵族。 现在她只想尽快获得更加强大力量。 只有尽快成为三五环超凡者,她才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否则再花哨的能力,在绝对力量面前,依旧毫无作用。 正感慨贵妇们的目光短浅,范伦汀娜眼前骤然一黑,又骤然一亮。 这一黑一亮间,她的特性得到极大融合。 因为她的能力被打断,但她却依旧未被窃窃私语的贵妇们发现。 但范伦汀娜却毫不惊喜这一点,因为相较于超凡特性的融合,最令她惊喜的是——这是真实之人召唤她的提醒。 她连忙进入隐身状态,悄然离开宴会厅,回到卧室。 在确定周围并无异常之后,这才无声无息的吟诵起真实祷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草台班子 看着大祭司穆尔在支离破碎的空间中消失,霍勒斯心中一凛! 他能感觉到,穆尔的机体被调整至巅峰状态、近乎永固,至少祂未曾感觉到衰老痕迹。 这意味着宁修远赐予了穆尔近乎永生的长寿。 永生? 虽然他本身就是长寿种族,但这一幕,依旧令他感叹。 人类之于夏虫,近乎永生。 但又有几个人类能够赋予夏虫永生? “霍勒斯?” 来自上座的声音,打断了霍勒斯五味杂陈,它连忙转身颔首:“主人。” “你觉得沃米人如何?” 霍勒斯心中一动,略一沉吟道:“或可大用!” 宁修远点了点头:“我欲将沃米人纳入眷族,终北大陆是诅咒,也是机会,这会议你也参加吧!” 声落,宁修远一挥手,将霍勒斯卷入他的梦中。 “伟大的主人,祢是那么的仁慈,吱吱吱,我、我能参加吗?” “主人,主人,我我可以成为祢的眷族吗?” 几只人面鼠沸腾了。 格雷斯想要参与会议,其他几只则想成为眷族,彼此之间目光格局一目了然。 “呵!” 宁修远目光一眯,几只人面鼠还有摩帝马,直接在破碎的空间中,跌出冰堡之外。 不是不让这几只充数? 关键是,让它们充数,霍勒斯会怎么想? “都怪你,你个混账,谁让你乱说的话的?” “明明是你先说的。” 几只人面鼠看着被赶出冰堡,脸都绿了,互相责备殴打起来。 甚至引来沃米守卫的侧目。 这一幕,看得旁边摩帝马一脸尴尬,这几个混账,简直就是在玷污主人的威严! …… …… 此时,半神霍勒斯已经来到宁修远的梦中。 这是一间造型古怪的大殿,姑且称之为大殿! 大殿墙壁纯白光滑,无半点浮雕壁画,穹顶水平镶嵌着似玉非玉的发光之物。 殿中央,是一张长方形长桌,周围摆放着安装轮子的怪诞椅子。 长桌周围是透明的水晶幕墙,透过幕墙可以看到一座笼罩在夜空下的城市。 这座城市是如此的庞大,一直绵延至视野尽头,延伸至黑暗之中。 无数水晶堆砌似的高耸建筑,鳞次栉比,洒落城市。 彷如繁星一般的光芒在城市建筑上闪烁,照亮整座城市。道路上隐隐可以看到大量发光的移动物体,在城市中拉出绚烂匹练。 看着眼前这间不属于已知任何文明的建筑风格,霍勒斯心潮腾涌,这是一种对未知的茫然和恐惧。 此时,它正坐在长桌一侧,周围椅子上影影绰绰间,闪烁起一道道人影。 不多,仅四人,包括端坐长桌之首的火焰君主。 这些人皆一身怪异黑色正装,领口系着不同颜色布匹,领口之上,是一颗笼罩在灰雾中的脑袋,使人无法辨别相貌。 ‘看来这些应该都是火焰君主的眷者或仆从!’ 霍勒斯心中暗暗想着,以己度人,这些人恐怕都有着半神力量。 …… 此时,范伦汀娜同样也被眼前这座风格怪诞的大殿,所撼动。 如果不是坐于首座的真实之人,刚刚从主体复活的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真实之人败于风暴雨神之手,令她主体也沦落为战利品? 好在那标志性的猪鼻面具,令她感到心安。 这一刻,她也终于恍然明白,猪鼻面具人那副假面为何给她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因为这间大殿,以及水晶幕墙外展示的世界,就完全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 真实之人,极有可能来自一座未知世界! …… “咄咄!” 屈指敲击桌面声,将范伦汀娜、以及霍勒斯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正是端坐在主座上的宁修远。 不过,在不同人眼中,此时宁修远的形象是不同的。 这就是梦境的诡谲! 宁修远看着范伦汀娜、霍勒斯一脸刘姥姥进大观园之态,对于自己的灵机一动,颇为满意。 原来,在梦境中捏出这幅场景,完全是临时之举。 本来宁修远打算仿照诸神教堂,捏合出一座廊柱神殿。 不过,当他将记忆中的各类神殿逐一幻化而出,并进行拼凑之时,却发现怎么看怎么别扭。 许久,他才恍然大悟。 这些神殿终究源于诸神力量,无论他怎么东拼西凑,依旧避免不了诸神的元素,或者说力量痕迹。 在凡人眼中,也许看不出个子丑寅卯。 但在一些超凡者眼中,很容易就能通过一些细枝末节,判断出这是哪位神灵王国?又是哪位旧日污染? 在神秘学世界中,符号、咒文、雕塑……皆有迹可循。 因此这种“百家之殿”,真的幻化而出,只会贻笑大方。 既然如此,何不大大方方展示独属于地球的文化? 玻璃幕墙,高耸大厦,不夜之城,霓虹污染,长桌列席……这对宁修远来说是司空见惯,但对于这个世界生灵来说,完全就是一座独属于神灵的诡谲神国。 事实证明,唯有文化自信,才有资格登神! 纵观旧日诸神,谁不是光怪陆离? “开始吧,阿瑟斯。” 端坐首座上的宁修远,低声道出一个名字。 这种会议,多说多错,不如以替身发言。 “是!” 系着蓝色领带的“阿瑟斯”站了起来,抚胸致礼。 范伦汀娜蓦然抬手看去,不知为何,心生几分熟悉感、亲近感。 因为他们有着许多相同的标签! “苍白火焰终将照亮终北大陆,这片诅咒之地亦终将归于秩序!我主有意传教,建立信仰,拯救迷途羔羊。我提议,以我主神谕,编撰圣典,以为教义,诸位以为如何?” 声落,会议室安静下来。 范伦汀娜傻眼了。 终北大陆? 真实之人去终北大陆了?祂不是要窃取哈灵顿王国统治权吗? 不不不,神灵所谋,岂能轻易揣测?哈灵顿之事,或许仅仅是祂计划的一部分,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难怪祂会去杀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 这恐怕就是为了夺取白色蠕虫的权柄,更好统治终北大陆。 想到这,范伦汀娜浑身微颤,为自己拼凑而出的恐怖远景,感到震惊,一时心乱如麻,竟忘了表现自己。 半神霍勒斯也傻眼了。 它跟着宁修远时间极短,几乎不曾听过什么神谕教诲,这编撰教义之事难不成就这么白白错过? 它可不傻,宁修远要做什么,它心知肚明,甚至为此感到欣喜若狂。 因为它若能紧随脚步,困扰它的高位特性超凡仪式,或许将不再是问题。 现在无法参与其中,自然令它懊恼万分,思绪更是急转起来,琢磨如何介入? …… 这一刻,端坐主座的宁修远,看着满脸神游天外的范伦汀娜、霍勒斯,心中咯噔一声。 二位表现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啊? 这是畏手畏脚不敢发言?还是担心言多必失啊? 难不成直接摊派任务? 可是若真这么做,岂不是显得……太没牌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争权夺利 “伟大的真实之人,我的主,迷途羔羊是如此之多,我们要拯救所有羔羊吗?” 在范伦汀娜、霍勒斯心神被夺,一脸茫然之际,一名束着银灰领带的灰雾人开了口。 “他”的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 “世界是一座苦海,众生生而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信我者,得救赎,不信者,坠苦海。” 真实之人声音飘渺,一言道尽众生诸相,也为教会奠定传教纲领。 ‘八苦?求不得苦?’ 范伦汀娜呢喃着八苦,亦从中找到自己的痛苦之源。 是啊,她的一切不如意,几乎都是源于王位。 越是得不到,她越愤怒,越乖戾,越怨毒,越不甘。母亲的遗志,贵族的希冀,权利的诱惑……太多逼迫她不得不抢,不得不夺,最终开出怨毒之花,结出不甘苦果。 半神霍勒斯细细咀嚼这句话,越品越觉此言之精妙、之通俗、之广阔。 相较于诸神以原罪、末日、恐吓、恩泽……为教义核心,火焰君主此言以众生苦楚为源头,更容易引起众生共鸣,传播信仰。 ‘信我者,得救赎,不信者,坠苦海。’ 这句话,也扩大的信徒基础。 当然此举有利有弊。 盲目扩大信徒基础,引入不同种群,很容易引发内部矛盾,即便有着相同的信仰,也容易因为种群和文化,分裂出不同派系,最终陷入内耗。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较为仁慈和博爱的教义,更容易传播,传播过程所受到的阻力,也会相对较小。 试想,若仅仅认同人类或沃米人,其他种族对此必然拼死反抗。 总而言之,考虑到终北大陆实际情况,扩大信徒基础无疑是明智之举。 “我明白了,我的主。” 在霍勒斯思考时,银灰领带抚胸致礼。 有了他的开头,这场会议终于正式开始。 系着蓝色领带,代表“阿瑟斯”的灰影站了起来,提议将这句神谕列入圣典之首,此提议迅速得到众人响应。 霍勒斯也借此,插入议题。 它抛出“信者,土地如何分配?”的难点,展示自己的智慧。 它说,主是仁慈的博爱的,但贪婪的羔羊也许并不领情,它们总会盯着眼前的草场、水源,喋喋不休,甚至大打出手。 说到这,它骄傲的宣布道: “我跟随主的脚步,丈量终北大陆,我亲眼看到这里的夏天在迁徙。沃米人总是追逐夏天的脚步,它们的足迹必然遍布终北大陆,这是圈地跑马,主又在沃米部落停下,这是它们的荣耀,但就怕它们因此恃宠而骄!” 霍勒斯很聪明,它通过这段话,展示它的资历——跟随主的身边。 然后给出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接纳外族的教义,必然会引发土地争端! 随后,它立即给出具体解决方法: 主终将救赎终北大陆,泯灭一切灾殃,还诸族秩序。 终北大陆,将是主许诺给信徒的应许之地。信主者,皆可在终北大陆生活。 它提议,以主预言的“苍白火焰显世”为新纪元的开端,旧纪元的一切,教会都不再承认,一切以新纪元为准。 这等于否定并抹去其他种族的过去威望,进而建立教会的威严。 它的发言得到了主的颔首。 名叫阿瑟斯的存在,随即将此举写入圣典。 值得一提的是,在火焰君主颔首认同之时,霍勒斯激动道: “从踏入终北大陆之前,我便追随主的脚步,一路聆听主的圣谕,我想将这段经历记录下来,供信徒瞻仰!” 说出这句话时,它都想好了目录标题——《沃米人的曙光·我主到来》。 这句话一出,宁修远都忍不住看了一眼霍勒斯。 好家伙,人才啊! 这岂止是马屁? 这分明是圈地自封,抢占功劳啊! 这要是记录在圣典中,那妥妥就是最初的追随者、主之门徒!地位之高,将难以想象。 身为王室公主的范伦汀娜也不是傻子,立马听出霍勒斯言语中的端倪,心中立感不妙。 她虽然人在哈灵顿,但也早就做好暴露被杀的准备。 因此留在真实之人身边的主体,才是她的最终归宿。 终北大陆,也极有可能将是她未来的基本盘。 现在信仰将立,她若能在圣典中留下一言两语,在未来必然好处无穷。 任谁都得敬她三分! 退一万步,即便副体不死,在真实之人圣典中留下名讳,也将是万古荣耀之事。 想到这,范伦汀娜心中一动,沉声道: “在踏入终北大陆之前,我主曾横穿群星,杀入孽国伊基尔斯,我有幸成为我主之剑,击杀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我想,若非为了救赎终北大陆,我主也无需如此辛劳,此事迹鲜为人知,或可载入圣典,彰显神迹。” 宁修远瞠目结舌。 白色蠕虫跟终北大陆有劳什子关系? 哦,因为白色蠕虫力量是冰冻寒冷和终北大陆环境类似的缘故? 不,仔细算算,如果不是我窃取了白色蠕虫命格,也不会跟亚弗姆·扎扯上关系,更不会有终北大陆之行。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关系。 一时间,宁修远不知该佩服范伦汀娜的脑洞之大?还是感慨人生际遇之无常? 殊不知,此时霍勒斯闻言,心头骇然! 我就知道,能参与会议之人绝不简单。 没想到,这其中之一,竟然还有资格参与弑神? 难怪浮冰之船主人——卡罗尔,被复活之后,承认自己乃是伪装成白色蠕虫的眷者? 换言之,卡罗尔之前曾冒充白色蠕虫眷者,火焰君主对此却不以为意,原来根本原因在这啊? 半神思维何其敏锐? 霍勒斯很快想起卡罗尔之前的言行,迅速推断出事情真相,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早该想到了。 卡罗尔明目张胆的摆渡浮冰之船,本身还伊利德海姆化,任谁见此都忌惮三分! 偏偏火焰君主不以为意,显然其中大有猫腻啊? “阿瑟斯,此事你也参与,你觉得呢?” 范伦汀娜故意提起阿瑟斯,既是自证,也是拉拢盟友。 宁修远闻言犹豫起来,黎明教会本就怀疑他的身份,这要是写入圣典,岂不是自爆家门? 代表“阿瑟斯”的蓝色领带,转动灰雾头颅,看向真实之人。 “伟大的真实之人,白色蠕虫乃亚弗姆·扎的眷者,昭示此举,或添麻烦,不利传教。” 声落,范伦汀娜头皮一麻,更心生失望! 惊愕于白色蠕虫背后另有主人; 更失望于自己无缘位列圣典。 不料,高居上首的真实之人回答,却令她浑身剧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我的宫廷矮人 “无妨!” 平静淡然之声,荡漾在光明荡漾之所。 范伦汀娜愕然看向真实之人,那怪诞的猪鼻假面,掩去了祂的神色,却掩盖不了神言中的漠然无谓。 无妨? 这、这要是写入圣典,岂不是明火执仗的告诉亚弗姆·扎,我杀了你的眷者? 伟大的真实之人就不怕亚弗姆·扎的报复? “伟大的真实之人,我曾见过殿下一面,或许冠以代称,更为合适。” 束着蓝色领带的“阿瑟斯”话语有些语焉不详。 范伦汀娜闻言一脸感激看了过去。 此举堪称两全其美,既在圣典留名,也不会招致亚弗姆·扎的报复。 毕竟真实之人不怕报复,她怕呀,她的身份太特殊了,一旦写上名字,分分钟就能猜到正主。 ‘殿下?’ 一直沉默不言的霍勒斯,闻言心中暗暗感叹。 仅一个尊称,就足以说明太多东西。 这是储君? 还是诸侯? 亦或者为了尊敬我主,故意降低称号? “赐名,国王。” 真实之人点了点头,好似漫不经心间,给出富含深意称号。 “国王?” 范伦汀娜呢喃着这个称号,心中凛然。 这是暗示她的终极目标吗? 另外,以国王为称号,外界诸神再神通广大,恐怕也很难从这个称号中,猜到她的本尊。 一鱼两吃啊! 这次,范伦汀娜没有猜错,宁修远确实由此深意,国王称号既是遮掩,也是空头支票。 实际上,宁修远更想将其取名为“双子座”,这无疑更加适合范伦汀娜的“同胞双生,双体同魂”。 可惜这个秘密黎明教会已经知道,贸然启用,很容易会被按图索骥,查到真相。 此时,半神霍勒斯听到这,忍不住微微吸了一口气。 “国王”、“殿下”,一切都对上了! “阿瑟斯,你或许也需要一个假名。” 范伦汀娜投桃报李。 “不了,能为我主编撰圣典,已经是莫大荣耀。” 阿瑟斯摇了摇头。 范伦汀娜哑然,这才恍然发现,编撰圣典之事,最大赢家其实是阿瑟斯。 也不知道这异族何德何能,竟然能得此殊荣? 异族? 一道闪电击中范伦汀娜的灵性,她下意识越过对面灰影肩头,看向落地窗外的怪诞世界。 心生几分恍然! 会议在明争暗斗中,徐徐推进。 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霍勒斯、范伦汀娜、乃至阿瑟斯,乃至神秘莫测的“银灰领带”,皆竭尽所能,出谋划策。 从圣典编撰,到教会制度,乃至教堂风格,以及宗教礼仪,几人皆锱铢必较。 这场会议在真实之人梦中,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基础骨架敲定完毕,无论是范伦汀娜,还是霍勒斯都有种不真实的恍惚之感! 不是疲惫。 事实上,他们越讨论越亢奋,这种感觉毕生不曾出现。 令他们感到不真实的根本原因,乃是因为它们参与了历史,参与了注定改变世界的大事件! 千万年之后,也许他们不复存在,但他们在真实之人主持下,敲定的教义或许将永世流传。 成为苦海灯塔! “咄咄!” 伟大的真实之人、火焰君主,屈指敲了敲桌子,宣布散会。 “今天便到这里吧!” “哗啦” 众人默契的齐刷刷站起,按照之前商定的礼节,以拳抚胸,代表团结,颔首礼拜。 “苦海无边,真实永在。” 宁修远思绪一动,众人一一消失离去。 唯独范伦汀娜依旧茫然的站在桌旁,半晌才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咚咚直跳。 只见伟大的真实之人转动椅子,面朝水晶幕墙,这才起身,漫步至落地窗前,眺望梦创宇宙。 “说说哈灵顿。” “是!” 范伦汀娜颔首,略一沉默,整理措辞,随即将哈灵顿最近发生之事,一五一十整理而出。 末了,她又将自己已经服用宫廷矮人之事说了出来。 宁修远听完转身走到座位上,手中幻化出一本书籍,正是他们刚刚讨论而出的圣典。 祂一边翻阅,一边道:“回去之后,我会注视着你,我的宫廷矮人。” 范伦汀娜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 “赞美祢,伟大的真实之人。” “融合完毕,我赐予你第二份特性。” 宁修远又道,霍勒斯曾猎杀一头无影鲸,其之特性正好可以弥补宫廷矮人的弊端。 范伦汀娜闻言大喜,刚要开口感谢,她意识一黑,主体再次死亡。 …… …… 哈灵顿·阿贝 范伦汀娜幽幽从副体上睁开眼睛,她不动声色间查看四周,确定没有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她看了一眼壁钟。 惊讶发现,在梦创宇宙中讨论了一天一夜的她,在真实世界中,仅仅过去了一分钟。 不愧是伟大的真实之人,我的主人。 “呼……” 范伦汀娜深深吐了一口气,来不及感慨,起身下楼参与宴会去了。 这次,她不再隐身,而是展示出宫廷矮人力量的另一面。 霎时,她成了宴会最耀眼的明星。 王都最美艳的交际花、最绅士的私家侦探、最受贵妇追捧的钢琴家,在这一刻皆黯然失色。 在大家眼中,范伦汀娜公主是那么的光彩夺目,耀人眼目! 无论她走到哪里,大家的目光总是情不自禁的追随到哪里。 宴会中,范伦汀娜公主展示了身为王室公主的矜持和骄傲,哪怕愈演愈烈的废储传言,在这一刻,也无法掩盖她的光芒。 不过,人群中的几只老鼠,对此冷笑连连。 原来,可怜的公主殿下选择【宫廷矮人】的原因在这啊? 还真是一名可悲可怜的宫廷矮人呐! 范伦汀娜尽情展示着王室风度,看似优雅端庄的她,心脏却抑制不住的砰砰直跳。 因为她的超凡特性,正在以惊人速度融合。 ——神在注视着她! ——不,是她吸引了神灵的注视。 蓦地,宫廷矮人停止了融合,止步于五分之四。 ‘一半的融合度,不愧是神灵的注视,余下些许,最多一周就能完成。’ 范伦汀娜内心感叹不已,加上她之前的融合进度,她服用宫廷矮人短短一个月,就要彻底完成融合,这简直令她惊喜! ‘有真实之人的赏赐,我完全可以在悄无声息中,晋升双环超凡者!’ ‘等到第二份特性融合完毕,我再伪装成才融合完宫廷矮人,这样不仅降低王室教会的关注,也能隐瞒我知道衔尾蛇途径的秘密。’ ‘若发展顺利,说不定我能以此“跳级”方式完成晋升,等我成就半神位格,世界将大不一样……’ 想到未来,范伦汀娜内心抑制不住的振奋起来,眼中亦闪过一抹憧憬之色。 她借故离开宴会厅,进入盥洗室,吟诵真实祷文,表达赞美和感谢! 不想,祷文方落,真实之人蓦然在她脑海中投入一段影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令“祂”羡慕的克苏鲁 这是一段宴会影像。 ——正是真实之人注视她的视野记忆。 “这是什么意思?” 范伦汀娜疑窦丛生,下意识翻阅起这份记忆,或者说影像。 咦? 很快,她便发现了猫腻。 在她展示宫廷矮人力量之时,可以清楚看到,宴会厅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但还是有极少数不为所动。 其中还有一些被吸引之后,抗拒似的移开目光,但很快又移了回来,好像在伪装着什么。 显然这些人不是超凡者,便大有猫腻。 “感谢祢的提醒,伟大的真实之人。” 范伦汀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握拳抚胸,眼神闪烁不定起来。 …… …… “不用谢,我的眷者。” 看着范伦汀娜的感谢,宁修远自嘲一笑,掐断旧日视野。 他合上手中圣典,身影蓦然从梦中消失。 此时,在大殿外的人面鼠还未吵出个子丑寅卯,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令人厌恶的讥口。 “去吧,霍勒斯,我的枢机主教!” 宁修远坐在沃米人庞大冰座上,看向霍勒斯。 “是,伟大的真实之人。” 霍勒斯握拳抚胸致礼,平静的表情上,那双神气内藏之眸,宛如夜空下的星星,无法掩藏。 在真实教廷中,神职人员将分为教皇、枢机主教、大主教、主教、司铎、教士六级。 教士将从信徒中提携,为教廷候补成员。 司铎,将从教士中晋升,他们将构成教会中间力量! 至于主教,负责牧守一城,及周边; 大主教分掌一方; 枢机主教主司教廷分部、镇压大陆。 真实之人授予祂枢机主教,地位之高,无须赘述。 虽然真实教会草创不久,几乎一穷二白,但霍勒斯已经从中看到了广阔前景。 终北大陆遭到旧神诅咒,诸神避退,这段空窗期将是真实教会最好的发展时机。 做的好,不仅傍上火焰君主,祂的超凡仪式也能随之完成,未来有望更进一步。 …… …… 霍勒斯领命离开,偌大冰堡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宁修远目光穿透时空,观察一会儿霍勒斯,确定这个异族传教过程并无太大问题之后,这才展开人皮卷轴,低声吟诵起蟾之神巢穴【恩凯】的进入咒语。 低沉的诵读声,在冰堡中回荡,撬动空间,震荡时间。 一道道时空潋滟在宁修远面前荡漾起来,在光芒潋滟中,彷如一道瀑布幕墙。 宁修远心神一动,脚下诺弗刻站了起来,摇了摇身子甩了甩皮毛,随即一个纵跃,钻入时空幕墙。 “咦?” 宁修远顿时发出一声轻咦,却是诺弗刻失去了控制。 “不愧是蟾之神巢穴,说是次元空间,恐怕完全就是一个新世界。” 宁修远略一沉吟,抬起脚步,踏入时空幕墙。 非他莽撞,而是亚弗姆扎为了寻找星石,早已搜过蟾之神的巢穴,如果巢穴有威胁,祂必然会出言提醒。 因为在亚弗姆扎占卜到的预言中,他可能是摧毁星石的唯一正解。 亚弗姆扎不会坐视他莽撞行事! 果然,在空间转换中,宁修远浮现在一道漆黑地下甬道中,甬道尽头隐隐约约传来诺弗刻的低吼声。 宁修远有心再度控制,却发现一个刹那的耽搁,诺弗刻已经逃出他的控制范围。 “跑得倒是挺快,以后得多备一点傀儡。” 宁修远嘀咕一声,他前后看了看漆黑甬道,略一沉吟,干脆一挥手,掏出魔法物品,准备召唤深潜者。 他手里傀儡不多,赴死者·斯莫利特是他能力交易对象,轻易不好派出去送死。 命运之蛇更不能动用。 还有一头银钥之地剥皮恶畜,这玩意,有点特殊,也不是送死傀儡。 数来数去,还是召唤一个免费打手好了。 在鲸油烛火爆闪中,一头混种深潜者,咝咝怪吼着,踏出光芒。 它还未来得及耀武扬威,身躯陡然一僵,却是大脑被摧毁,成了白痴,遭到野兽之心的控制。 宁修远照葫芦画瓢,连续召唤四头深潜者,两只在前,两只在后,循着灵性直觉,向诺弗刻低吼声源处行去。 【恩凯】巢穴错综复杂,深潜者仅仅走出十余米,便遇到数个岔路口。 有的细如手臂; 有的宽可行人; 还有自然皲裂而出,疑似洞穴垮塌。 宁修远停下脚步,眉头蹙起。 仔细看去,这些岔口各有特色,细小岔口墙壁十分光滑,好似经过地下蠕虫之类生物的黏液固化。 至于宽阔一些的岔口,地面土壤显得结实一些,似乎有生物经常走过。 “看来还有生物在这里生存,莫非是类似大冰山伊基尔斯的情况?” 宁修远心中暗忖。 恩凯之于蟾之神,正如同伊基尔斯之于白色蠕虫,哪怕它被遗弃,也自成一界。 想到这,宁修远暗暗打起精神。 从血统溯源上来看,蟾之神撒托古亚位格极高,比起亚弗姆扎恐怕也只高不低。 旧神封印得了亚弗姆·扎,却让蟾之神逍遥离去,这其中猫腻值得玩味。 因此能生活在蟾之神巢穴,或者说国度中的生灵,绝对值得警惕。 思定,宁修远愈发谨慎。 “吼——” 蓦地,一声痛苦的哀嚎声,从前方洞穴深处传来,是诺弗刻的惨叫! 这声哀嚎,令宁修远眸光一凝,豁然转头看向左边洞穴。 只见在一片漆黑的洞穴中,一只好似石油堆砌凝聚而出的人类生物,正直勾勾看着他。 两颗绿宝石构成的眼球,在石油面孔上浮浮沉沉。 “不要在前进了,你曾经的同族已经疯了,那些亵渎大地的存在,从伟大的撒托古亚离开之后,便学会了走路,成了肮脏的渎神者。” 好似泡泡破裂拼凑而出的声音,从它体内传来。 石油人说着,伸出手臂,指向不远处的深潜者。 “我从你身上嗅到沃米人的味道,这些都是奉献给我主的祭品吗?” “没错。” 宁修远点了点头。 “很好,跟我来吧!” 石油人颔首,转身向洞穴伸出飘去。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水平移动,它们的双腿至小腿部分,融化为黏液状,淌满大地,以及周围墙壁。 看起来这位于中间的石油人,只是它们的待客拟态。 仔细打量这些细节的宁修远,心中有了猜测。 这石油人,恐怕就是蟾之神大名鼎鼎的眷族——无形之子、不定形菌丝。 他脚步不紧不慢的行走在黑暗中,绝对无光环境,以及逼仄甬道,令他感慨,蟾之神还真是死肥宅! “哒哒哒……” 绝对的漆黑和寂静,令宁修远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似乎都显得格外的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蓦然停了下来。 即便是绝对无光环境,也无法阻止宁修远的旧日视野,他看到了一座神殿! 一座巍峨雄伟、无法形容风格的神殿。 这座神殿似乎是盐酸腐蚀而出,在波诡云谲的丝状花纹中,大大小小的蟾之神石雕,暗藏其中。 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由雕像堆砌而出的神殿。 大殿入口处的石质祭盆中,黑色黏液源源不断涌出,化为丝状大手,卷起深潜者,向大殿深处送去,喂食伟大的撒托古亚。 不知过了多久,黑色黏液涌出,化为一具人形生物,在黏液托举下,漂浮到宁修远面前,低声道:“伟大的撒托古亚很满意,这是你的赏赐。” 说着递出双手。 宁修远抬手,不动声色间错位空间。 “啵!” 一个物体透过人形生物手掌,落入宁修远手中。 宁修远低头看去,满脸古怪起来。 “桀桀桀……多么可悲的眷者,即便是被主人抛弃,依旧忠诚执行着主人的意志!” “哦,仰慕蟾之神仁慈慷慨之名的超凡者,你对蟾之神的赏赐,感到满意吗?” 充满戏谑的声音,从宁修远身后洞穴中传来。 一名戴着破败亚麻帽兜的黑衣人,堪堪站在神殿范围之前。 它抬起面孔,密密麻麻的虫豸在面孔中翻滚,就像最肮脏土厕中的蛆虫。 几根带着环带的粗硕蚯蚓,在弯曲中,咧开讥讽笑容。 这、这哪里是面孔上爬满了蛆虫? 这分明就是由蛆虫构成的怪物! “吼——” 轰鸣怒吼声,从宁修远身旁无形之子中传来! 祭盆中的黑色黏液沸腾了。 赏赐宁修远的人形生物,陡然从头裂开,密密麻麻的牙齿,从裂缝中冒出,旋即化为一头庞大巨蛇,呼啸冲向蛆虫怪物! “渎神者,死!” “吼!” 无形之子愤怒咆哮中,夹杂着一声宁修远颇为熟悉吼声。 ——赫然是诺弗刻! 在宁修远讶然目光中,一只完全由蛆虫构成的诺弗刻,突兀从帽兜之人身后跳出,它怒吼着,卷起刺骨寒潮,将冲至眼前的黑色巨蛇头颅冻结。 “恶心的怪物!” 帽兜之人怒叱一声,蓦然抬起右掌,掌心数只蛆虫相互噬咬,构成一道复杂咒文。 【再度的屈辱】 ——施术者可以从消逝的冥土中,将亲手杀死的亡魂,召唤而来。 “不——” “绕了我吧!” “呜呜呜……” 怪诞的尖叫声,怒吼声,哀嚎声,突然从四周闪现而出,一朵朵残破亡魂,从虚空中浮现。 它们挣扎着,哀嚎着,愤怒着。 便在这时,帽兜之人面孔中的蛆虫,突然疯狂增殖,喷涌而出,撒向漫天残魂。 这一刻,残破的亡魂,死亡的思想,重新获得了新的生命和怪诞肉体。 ——亡魂和蛆虫,竟然组合成了新的蛆虫怪物。 这些蛆虫怪物在帽兜之人的驱使下,发疯的扑向从祭盆中再度涌来的无形之子。 “还不走?” 施咒完毕的帽兜之人,冲宁修远喊道。 宁修远置若罔闻,他低头看向掌心,一枚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子,正平静躺在他时空错位的手掌中。 是的,这就是无形之子的赏赐! 也是帽兜之人讥笑的缘由。 宁修远笑了笑,身影骤然溶解,融入无光黑暗中,向神殿行去。 ——这赫然是来自赴死者·斯莫利特的【黑暗圣徒】。 “该死!蟾之神即便离去,那里也不是你可以去的地方?” 帽兜之人惊怒大吼,在它额头上,几只蛆虫构成“邪眼”魔法,在惊鸿一瞥间,看到宁修远离去身影。 宁修远充耳不闻,融入黑暗的他,已经踏入神殿。 相较于神殿外雕像无数,神殿内,空荡荡一片,无通天廊柱,无显耀雕塑,更无壁画咒文。 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打磨十分光滑的洞穴! “你是有多懒啊,伟大的蟾之神?好歹也是你的居所,动下念头装修一下的心情也没有吗?” 宁修远心中揶揄,缓解踏入蟾之神巢穴的紧张和恐惧。 “轰隆隆……” “吼——” 此时,神殿外爆炸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得,连隔音都没有,就不怕吵到祢睡觉? 宁修远思绪荡漾,脚步沿着神殿边缘游走起来,旧日视野来回扫视着神殿。 出乎他的意料,在旧日视野下,这座大殿干净得就像是【恩凯】的黑暗,纯粹,干净,无光。 蟾之神似乎太懒了,祂连神殿都懒得创造,又怎么会留下宝物? 还是说……宝物已经被亚弗姆·扎,取走了? 宁修远心中荡漾起一丝不妙情绪。 听之前亚弗姆扎所言,祂似乎并未认出恩凯巢穴,仅仅发现了这个次元空间。 在未发现星石踪迹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按照宁修远猜测,亚弗姆扎估计最多扫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太渴望自由的祂,恐怕根本没有心情挨个探索未知空间,也懒得探索。 祂只想尽快找到星石,摧毁它,打破封印,拥抱自由! 这是宁修远跑进来碰运气的原因。 眼下的一无所获,令他有些失望。 等等! 深潜者呢? 灯下黑的宁修远,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骤然一寒。 无形之子上供的深潜者去哪了? 难不成被蟾之神吃了?祂没离开终北大陆? 等等,谁告诉我蟾之神离开了终北大陆? ——是沃米人! 该死! “嘟噜噜……” 一阵如梦初醒般的呼噜声,在大殿中回荡,将殿外的爆炸都轻轻掩去。 “啊,克苏鲁眷者的腥臭味,终于有了一点改善,真羡慕祂,可以无忧无虑的一直沉睡。” 带着酣意的睡梦之音,在大殿中回荡。 宁修远惊恐的环顾四周,四周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旧日视野下,这座神殿就像是在……闹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蟾之神 “我该怎么称呼你?黑山羊幼崽的命运捆绑者?白色蠕虫的命运窃取者?还是……不属于这个宇宙的真实之人?” 带着酣意之音在大殿中回荡,令宁修远头皮发麻。 “祢可以称呼我真实之人,伟大的蟾之神·撒托古亚。” 宁修远环顾四周,谨慎回复道。 “明智的锚点!” 蟾之神的回复,令宁修远似懂非懂,有些摸不着头脑。 “祢没有离开终北大陆?” “旧神的诅咒是我最好的帷帐,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宁修远错愕!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回事儿。 对于慵懒的蟾之神来说,笼罩在旧神诅咒下的终北大陆,自此陷入万古寒冷和死寂,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冬眠环境! “祢似乎也不在回应信徒?” “咕噜噜……”一阵细微鼾声中,蟾之神问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一觉,我睡得太沉了。” 祂的声音带着长眠初醒的朦胧和梦呓,似乎并不在乎所谓信徒们的死活。 “很遗憾,我短促的生命,恐怕无法给你准确的回答。” “是吗?” 蟾之神陷入了沉默,不知是求证去了,还是懒得追问。 “打扰祢的清梦,我很抱歉,请原谅我的冒犯,我现在就离去。”宁修远主动认错。 “哦?看来你并非祭祀而来,那些深潜者是你的眷族吗?” “不,它们只是我召唤而来的傀儡。” “看来我的眷者冒犯了你。” “这是我自愿上供!” “呼噜噜……那你想要什么?” “什么?”宁修远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 “贪婪是所有生灵的共性,以利益驱使贪婪,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食物,这是公平交易。” “我不明白,召唤深潜者,对祢来说应该并不难。” 须知,召唤深潜者魔法正是来自卡罗尔,而卡罗尔的魔法,赫然来自蟾之神的赏赐。 “但是麻烦啊!” 蟾之神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似乎布置一个召唤魔法,对它来说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宁修远呆滞当场,心中回荡起浓浓的古怪和荒谬。 他感觉猜到了什么,又觉得答案非常荒谬,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感谢祢的慷慨,伟大的蟾之神,在祢的慷慨面前,所有的索求都是卑劣的,无耻的。” 宁修远以退为进,看着周围虚空道。 “呼噜噜……”一阵低沉酣睡声中,蟾之神道:“人类总是这么虚伪!” 宁修远老脸微微一红,这也太直接了吧? “祢知道复活之法吗?” “呼噜噜……那诅咒之地的虫豸,可以复活一切亡魂。如果你需要,自己去取吧!” 那构成帽兜之人的蛆虫? 宁修远眯起眼睛……难怪它召唤来的亡魂,会变成怪物,原来这不是它的力量,而是虫豸的力量。 “你太贪婪了,真实之人。” “我可以为祢提供源源不断的食物,祢可以满足我卑微的愿望吗?” “可以!” 声音刚落,空荡大殿中,荡漾起圈圈涟漪。 一尊庞大的、大腹便便的,仿佛怪异蟾蜍、浑身却覆盖短短毛发的生物,出现在神殿之央。 祂那对球形眼睛,半闭半睁,一副昏昏欲睡,半睡半醒模样。 肥硕嘴唇间,挂着一根尖锐的舌尖。 这一次,源自白色蠕虫的视野,终于看到了蟾之神。 在旧日视野中,蟾之神好似无中生有,直接从虚无中幻化而出。 一张人皮卷轴亦无中生有,幻化而出,落向宁修远。 宁修远伸手接过,目光闪烁起来。 ‘空想的力量吗?难怪可以毫不费力的赏赐信徒魔法或者道具。’ 是的,有旧日视野以及空间力量加持的宁修远,根本不曾感受到半分空间波动。 换言之,蟾之神的出现和人皮卷轴,都是空想而出。 思绪流转中,宁修远打开人皮卷轴,上面赫然记载着如何进入恩凯、如果接洽无形之子,如何献祭、如何获得赏赐……等等流程。 除此之外,还记录了一些禁忌事项。 比如,赏赐物品中不包括超凡特性、超凡物品。只能是大自然存在的物质,或者魔法造物。 看得出来,蟾之神对这一套十分熟悉。 联想到蟾之神执掌的空想力量,一种不知是占了蟾之神便宜,还是被蟾之神占了便宜的荒诞感,从宁修远心中冒出。 “感谢祢的仁慈和慷慨!” 宁修远抚胸致礼,缓缓退出神殿。 蟾之神巨大身躯亦随之逐渐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大殿外,轰隆隆的战斗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从祭盆中涌出的无形之子,徜徉在神殿周围,流淌在石雕缝隙之间,忠诚守护着主人。 “你还活着?” 通向神殿的唯一甬道口,帽兜之人满脸蛆虫构成惊疑不定的神色。 在它身旁,由蛆虫构成的诺弗刻,压低身形,发出低低吠叫。 “已死之人都还活着,我为什么会死?” 宁修远低声道。 亚麻帽兜轰然瘫软,却是构成它的蛆虫陡然崩解,许久,蛆虫又在纠缠翻滚中,重新撑起亚麻帽兜。 “发生了什么?你、你见到了蟾之神?不对,蟾之神早已离去,祂不再回应任何祭祀,你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帽兜之人急切追问。 宁修远不答,缓缓走了过去。 帽兜之人的失声惊呼,解开了他心中疑惑。 如果他没猜错,在终北大陆陷入旧神诅咒之后,蟾之神便陷入深度睡眠,也许是因为旧神诅咒,也许是寒冷好眠。 总之,蟾之神不在回应信徒的祭祀,最终被误认为离开。 不过,蟾之神虽然沉睡,但依旧会潜意识进食。 进食的方式,就是眷者无形之子的投喂。 至于其他敢于踏入神殿的存在,恐怕都会被默认为食物,遭到吞噬。 至于他宁修远为什么能活下来? 宁修远猜测,多半还是跟他命格特殊有关系。横纹羊瞳的寄生、白色蠕虫的占据、以及穿越者的特殊,都令蟾之神没有下嘴。 甚至将祂从睡梦中惊醒。 不,惊醒的,或许仅仅是一部分意识。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宁修远终于走到帽兜之人面前,沉声问道。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虫豸,落在他眼中几无感觉。 “你想加入我们?”帽兜之人反问。 “你是沃米人?还是人类?”宁修远又问道。 “你想说什么?”帽兜之人惊疑不定起来。 它头颅上的蛆虫愈发活跃起来,在其中疯狂翻滚,数十个魔法咒文,隐隐形成。 宁修远指了指诺弗刻道:“这是我的畜生!” 帽兜之人讥笑道:“如果你能带走它的话,我不介意物归原主。” “是吗?” 宁修远笑了笑,抬手虚按诺弗刻——疾病欺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为什么要证明 当宁修远抬手的那一刻,帽兜之人汗毛耸立,如果它有汗毛的话。 它身形骤然崩解为满地蛆虫,在疯狂蠕动和增殖中,在甬道不远处重新凝聚而出,撑起亚麻衣衫。 没有攻击落在它身上! 它没有庆幸,也没有受惊的愤怒,反而骇然的看向诺弗刻! 只见此时的诺弗刻,体表蛆虫骤然拉长、纤细、致密起来,竟变幻成稠密皮毛。 皮毛下的蛆虫在相互翻滚中融为一体,构成皮肤和肌肉。 那双由蛔虫蜷曲而成的双眸,在不可思议中,融合成晶莹剔透的眼球,就像深海珍珠。 ——冰原的恐怖·诺弗刻,回来了。 “呜呜呜——” 诺弗刻仿佛受惊的家犬,呜咽着走向宁修远,硕大头颅摩擦着主人的小腿。 “不可能,这是幻术?这是幻觉?这是……这是……” 帽兜之人试图说服自己,但随着一道道“鉴定”魔法释放,它不得不相信,诺弗刻变了回来。 “这是什么力量?” 它语气急切的看向宁修远。 “先回答我的问题。” 宁修远伸手摸着诺弗刻的脑袋问道。 “这里不止我一人,死在这里的亡魂,大多数都变成了我的同类。我之前是一名人类。” 帽兜之人回答宁修远之前的提问,忍不住又追问道:“你能将我们重新变成人类?” “不能!” 帽兜之人一颗心骤然坠入深渊。 “但我可以治愈你们!” “这……这有区别吗?” “你说呢?” “好吧,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急,带我去你们的老巢看看。” “……好,请随我来!” 帽兜之人略一踟蹰,颔首答应,转身在前面领路去了。 宁修远透过旧日视野,看着几只钻入泥土中的虫豸,嘴角翘起一抹笑意。 “说说你的经历,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宁修远缀在后面,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 “我很有耐心。” “好吧,现在是阿兹特克帝国几年?” 宁修远不答。 帽兜之人见状,叹了一口气,讲述起来。 原来,他是阿兹特克人,乃是一名魔法师,听闻终北大陆财富传言,蠢蠢欲动之下,乘坐浮冰之船来到终北大陆。 几经辗转遇到了沃米人! 最终从沃米人手中得知蟾之神宝藏的消息,踏入这里。 他很幸运,也很不幸。 幸运的是,他没有遇到无形之子,自然没有因此走入神殿。 但他也很不幸,最终死在诅咒之地,亡魂融入蛆虫体内,沦为眼前这幅蛆虫之躯。 “呵呵,听起来,诅咒之地都是你这种求财之人?” “差不多是的。” 帽兜之人说着,忽然站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宁修远。 “我想以坦诚换取您的信任和治愈的希望!” “这是明智的选择。” “其实在诅咒之地,不止我们这些冒险者,还有一些沃米人,以及远古时代就沦落在洞穴中的亡魂,这些亡魂要尤其小心。” 帽兜之人低声诉说起来。 据它所知,诅咒之地的虫豸原本疑似就是蟾之神的眷者。 蟾之神利用它,驱使亡魂。 不过后来蟾之神获得了修格斯,将其改造成无形之子后,就将可以复活亡者的虫豸,遗弃了。 失去蟾之神眷顾的虫豸,只能在诅咒之地哀嚎着,爬行着。 成为无形之子的食物! 直到蟾之神离去,它们才学会走路,恢复往日力量。 “其中一些远古亡魂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以及秘密,您一定要小心它们。”帽兜之人发出忠告。 “感谢你的忠告!我该怎么称呼你?”宁修远客气道。 “您客气了,我叫蓝斯。”帽兜之人答道。 宁修远颔首,眸中闪过一抹思忖。 蓝斯提到的“修格斯”,乃是远古宇宙种族“古老者”最伟大的造物。 事实上,宇宙中许多物种都是古老者创造或改造而出,包括人类。 不过,古老者最骄傲的造物,乃是修格斯。 这是一种形态无定的原生质生物,看起来就像是柏油构成的巨大变形虫,它们可以通过变形,适应绝大多数恶劣环境。 古老者的辉煌,近乎一半都建立在修格斯这种“生物工具”或者说“仆从种族”上。 直到修格斯逐渐拥有心智,在一波三折中,最终将它们的创造者“古老者”灭族! 但覆灭创造者的修格斯,并未摆脱被奴役的命运。 除了少数变种——修格斯领主,在宇宙角落或隐藏在其他种族中,拥有可怜的自由之外。 大多数不过是换个主人,依旧沦为旧日、神灵、神话生物,乃至人类的仆从眷者! …… 在沉思中,甬道愈发宽敞。 大量虫豸活跃在墙壁上,它们身子埋在土壤里,只露出一点白头,密密麻麻窥觊着不速之客——宁修远。 蓦地,道路前方骤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空旷的洞窟下,是一方巨大虫池。 池中,大量形态各异的虫豸,在其中翻滚增殖。 当宁修远抵达时,这些虫豸顿时沸腾起来。 一具具生物从中凝聚而出,或在虫豸的托举下,平移而来;或从翻滚的虫池中,挣扎爬出。 “吾乃埃墨森,远道而来的人类,我该如何称呼你?” 一具体型格外庞大、生有四条手臂的人形生物,越众而出,代表着所有蛆虫怪物。 “很高兴见到你,埃墨森先生,你可以称呼我:维多!” 宁修远抚胸致礼,毫无惧色的走向虫池边缘,俯视着辽阔虫海,眸光闪烁。 “维多先生,蓝斯说你能治愈我们,让我们重新拥抱新鲜血肉之躯,这是真的吗?”埃墨森直奔主题。 “没错。” 宁修远点头,伸手虚空一捏,一只虫豸落入他的掌中。 他毫无嫌恶之色,举到眼前观察起来。 “你如何证明?” “证明?”宁修远语气讥讽,随手将虫豸丢入虫海,转头看向埃墨森:“我为什么要证明?” 埃墨森顿时一僵! 周遭蛆虫怪物顿时躁动起来。 “等等!这只诺弗刻就是证明!” 蓝斯跳了出来,指着宁修远身旁的诺弗刻解释起来。 “我之前将它变成了同类,是强大的维多先生治愈了它,你们好好看看,这绝对不是幻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讨价还价 蓝斯声落,无数蛆虫怪物下意识看向诺弗刻。 各种虫豸在其面孔上翻滚着、蠕动着,在首尾相噬中,勾勒出冗繁神秘咒文,试图看破幻术弥彰。 “沙沙沙……” 彷如蛆虫蠕动的窃窃私语声,在怪物之间回荡。 不等它们讨论出个子丑寅卯,只见宁修远忽然转身离去。 “维多先生,你、你怎么走了?”蓝斯惊呼。 “我为什么不能走?”宁修远反问,脚步不停。 “等等!”蓝斯身形骤然崩解,又在宁修远面前凝聚而出,拦下他的脚步:“维多先生,我们愿意支付任何代价。” “你们这样子,可不是看医生的态度。” 蓝斯扭头看向四臂·埃墨森,无数蛆虫怪物也看了过去。 显然埃墨森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身处高位,令它忘记了谦卑,更浑然忘了现在不是宁修远求它们,而是它们求宁修远。 “很抱歉,维多先生,我为我的傲慢感到道歉,请您谅解!” 埃墨森倒也敢作敢为,躬身道歉。 宁修远拧动脚踝,微微侧身,看向埃墨森,道:“这才是谈生意应有的态度,说说吧,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先生需要什么代价?” “唔,如果是个人,一份超凡特性足矣;如果是你们所有人,我要你们的自由。”宁修远眯起眼睛。 “自由?” “为我效命百年,我让你们重新拥抱血肉之躯,离开这无边黑暗,享受生活。” 宁修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真实教会草创不久,仅凭霍勒斯一名半神,以及一支沃米部落,力量还是太羸弱了。 如果能收编这支蟾之神的弃仆,对他而言无疑是一桩妙事。 他敢肯定,这支弃仆中肯定有半神超凡者! “效命百年?这不就是为奴为仆?” “我们好不容易从蟾之神手中重获自由,岂能再次沦为仆人?” 愤懑和不满,令蛆虫怪物沸腾了! 沙沙沙的摩擦声,在虫池之中回荡,若沸水滚面,风吹池皱。 偌大的虫池中,无数蛆虫攒聚成球,彷如头颅,在那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我有一份超凡特性,先治愈我!” 一只蜘蛛模样的蛆虫怪物,从溶洞顶部悬挂而下,它张开八条节肢,露出一支封印瓶。 “叛徒!” 【解离】 【熵之腐臭】 怒叱声方起,数道绚烂的魔法光芒便突兀从虫池中传来,落在蜘蛛蛆虫身上。 最了解自身弱点的它们,一出手,便是致命打击! 霎时,蜘蛛蛆虫的身躯崩解为满地虫豸,不同于蓝斯的崩解,这些虫豸不再聚合,而是在翻滚中,腐烂恶臭,这才逐渐死去。 一缕亡魂从腐臭的蛆虫中冒出,它试图钻入虫池,重新复活。 不料,一记【亡灵支配】令它僵立当场,浑浑噩噩的漂浮到埃墨森的身边。 “诸位,当初面对无形之子的威胁,我们缔结盟约,生死同担,这名叛徒,该如何处置?” 埃墨森张开四臂,看向满池虫颅。 “杀了它!” “吃了它!” 愤怒的叫嚣声,从虫池中传来。 在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中,蜘蛛亡灵轰然化为一团白雾,撒入虫池,引来无数怪物伸头吞吐。 宁修远微微昂着下巴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刚丢了面子,这就立马找回来,这埃墨森倒是个人才。 “维多先生,效命百年太长太久,换个条件如何?” 说着,虫池翻滚起来,无数物品涌出虫池,有铠甲、宝剑、珠宝、黄金、道具。 其中不少东西,已经出现腐蚀迹象。 “这笔财富足以媲美高位特性,它的价值足以购买我们的自由。”埃墨森试图讨价还价。 宁修远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埃墨森的表演。 “好吧,算上这些超凡物品!” 埃墨森一挥手,又是十几份超凡物品涌出。 宁修远依旧默不作声。 “你赢了,这是我们最后的家当。” 埃墨森一咬牙,虫池中又是十余份封印瓶涌出。 “一笔难以置信的财富!”宁修远终于开口了:“不过,没有血肉之躯的享用,它们只是一堆石头,对我来说如此,对你们来说,更如此。” “维多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埃墨森语气有些不快。 “人生而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何必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绝对自由,放弃生命的美好。” 宁修远声音充斥着诱惑: “我想,即便是终北大陆亘古不变的苍白,也比这永恒的黑暗强多了。至少你们拥有舌尖,品尝酸甜苦辣。你们还可以服用超凡特性,追求绝对的自由。” “这一切仅仅需要付出百年时光而已,我相信你们已经在这毫无时间意义的黑暗中,渡过了无数个百年,因此又何必在乎这一个百年?” 声落,偌大的虫池安静了下来。 一个呼吸之后,沙沙沙的摩擦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更加炽热。那是人心的躁动,对未来的希冀。 “我们需要一个保证,否则哪怕永世沉沦在这黑暗中,我们也绝不答应。” 等到摩擦声缓和,埃墨森再次开了口。 “说!” “我们可以效命于您,但绝对死亡的命令,我们不接;违背信仰的命令,我们……” 话还没说完,一声冷哼声传来。 “那你们便沉沦在这黑暗中吧!” 声落,宁修远身影骤然遁入黑暗之中,向来时甬道奔去。 “维多先生!”蓝斯急了,甚至连身影都不在凝结,化为滚滚虫潮,追了过去:“我们愿意转换信仰,效命于您!” “蓝斯,你说什么?”埃墨森声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呵呵,看来你们的首领并不愿意啊?”黑暗中,响起宁修远的揶揄之声。 “它会同意的!”蓝斯低声道。 “放屁……”埃墨森惊怒,不料,令它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魔法光芒突兀从虫池中喷涌而出,落向它的身躯,它勉强抵挡几次之后,便再也无法阻止同僚的背刺。 在怒吼和哀嚎中,它的身躯崩解腐臭,甚至连亡魂都被抹杀。 “这是我们的诚意,维多先生!” 蓝斯身躯凝聚而出。 黑暗中,宁修远的身影,蓦然在原地浮现而出。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蓝斯道:“聪明人往往能在关键时候做出抉择,你是个聪明人。” 蓝斯俯首:“您过誉了!” 宁修远笑了笑,蕴含交易审判官的力量回荡在言语中:“我最后确认一次,你愿意以效命百年为代价,恢复健康吗?” 在超凡世界中,一言一行皆有奇迹。 蓝斯似有所觉,他略一踟躇,还是低声道:“是的,我愿意。” 宁修远不言,抬起右手。 疾病欺诈者无声荡漾,蓝斯体表蛆虫在疯狂翻滚噬咬中,融为一体,变化为光滑皮肤。 一名蓝发红瞳,脸上爬满刺青的年轻人,取代了蛆虫蓝斯。 他不可思议的抬起双手,又按向胸膛,咚咚直跳的心脏,以及熟悉而又陌生的感官,令他的世界翻天覆地! “蓝斯,怎么样?” “这是治愈吗?” “是不是幻觉?” 虫池中,传来七嘴八舌的问询声。 “嗞——” “不是幻觉,这、这是真的!” 蓝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和颤抖的心情,这才突然发现,他脸上已然湿热一片,却是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宁修远之死 他喜极而泣的不仅仅是重新拥抱的躯体,还有重新执掌的超凡力量! ——是的,独属于他的超凡力量回来了。 超凡力量的融合,融合的是本我,而本我包含躯体。 丧失躯体的他,超凡力量随之丧失,现在他的躯体得到治愈,本我恢复完整,超凡力量自然随之回归。 “我来,我来!” 一只蛆虫怪物迫不及待的爬了过来,站在宁修远面前。 “你愿意以效命百年为代价,恢复健康吗?”宁修远又问道。 “我愿意我愿意!” 那蛆虫怪物迫不及待喊道。 虽然它已经意识到,宁修远此言必有深意,否则他之前也不会大费口舌,但它还是愿意以自由交换健康。 “很好。” 宁修远点头,再次抬起右手。 不出意外,当欺诈力量荡漾而起,这只蛆虫怪物立即恢复健康,它竟然是一名沃米人。 这一刻,激动、狂喜、振奋的情绪,在虫池之中荡漾。 无数蛆虫怪物争先恐后爬了出来,涌向宁修远面前。 宁修远标准问话还未落下,一片愿意之声响起。 那宛如神之右手的抬起,带来了是无限光明,诅咒驱散,虫豸融合,血肉回归,力量归来。 抽泣声、抹泪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 在这亘古诅咒之地,愚钝的食腐之蛆,令残破的亡魂获得新的生命和怪诞肉体。 它们钻进大地的毛孔,偷偷掘洞,使大地烦恼,黑暗遭殃。 痛苦和绝望成了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只有外来生命被吞噬的那一刻,才会有欢喜出现。 那是幸灾乐祸; 那是暗乐窃笑; 那是人性之殇! 从来没有力量,能够驱散蠕行者的黑暗,只有伟大的主,带来了光明和救赎。 黑暗也无法掩盖的真诚欢笑声,在这诅咒之地回荡! ——蠕行者的救赎·我主到来·第一节 ——·—— 不知过了多久,再也没有蛆虫怪物从虫池中爬出,虫池缩小了一大圈,无数生灵站在溶洞周围。 仔细数去,近乎千人。 所有人都沉浸在重获躯体和力量的喜悦之中。 “诸位,我已经履行了承诺,现在轮到诸位履行诺言了。” 宁修远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霎时,人群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之间神色晦涩,似有暗涛涌动,不可细言。 “当然,维多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一名人类魔法师越众而出,朗声问道。 “跟我来!” 宁修远颔首,转身离去。 复活众人对视一眼,没人轻举妄动,老老实实跟了过去。 【恩凯】甬道狭窄,上千人行走其中,顿时拉成一条长蛇队伍。 不过,没人选择逃走。 或者说,他们逃无可逃。 能逃走的话,也不会在恩凯中盘亘如此之久。 “维多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通向神殿的道路?” 走着走着,蓝斯忍不住惊愕问道。 “没错!”宁修远颔首。 “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蓝斯追问。 “去了便知道了!” 话落,队伍的气氛骤然一变,不安的情绪,在队伍之中酝酿,隐隐有窃窃私语声,在其中回荡。 宁修远浑然不顾,带着队伍浩浩汤汤来到神殿之前。 对着宁修远的到来,神殿前祭盆中的无形之子,蜂拥而出。 “哦,我主的虔诚信徒,这些都是奉献给我主的祭品吗?” 无形之子的问话,在队伍中掀起一片轩然大波! “该死!” “你在欺骗我们?” “杀了他!” 愤怒的咆哮声,在人群中回荡。 便在这一刻,宁修远身影陡然融入黑暗,在原地消失不见。 “啵!” 下一秒,他的身影又陡然从半空中幻化而出,似乎遭到了偷袭,直挺挺衰落在地。 他猛然回首,看向人群,脸上皮肤骤然干瘪。 好似有无形怪物,吸干了他的鲜血,在群雄激愤中,化为一张人皮,荡漾着贴服在地面上。 空气中,隐隐有超凡特性在其中凝结。 人群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皆不可思议的看着一幕,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个可以治愈他们的强大存在,竟然在无声无息中,沦为人皮。 “哼,我倒以为有多么强大?原来不过是区区五环超凡者!” 讥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声落,人群一片骇然。 五环尚且不入其眼,莫非是半神? 在一片骚动声中,一名冷原人越众而出,它来到人皮面前,看着正在凝结的超凡特性,朗声道。 “几位出来吧,维多已经死了。” 冷原人低声道。 “哼,我可不信,这也太容易了。” 人群中传来冷笑声。 “这是黑暗圣徒的超凡特性!” 冷原人摸出一支封印瓶,在人皮上凝聚的超凡特性中一舀,一份超凡特性登时凝结而出。 “竟然真的死了?” 蓝斯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旋即,他表情一收,迈开脚步,向冷原人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亦有数人迈开脚步。 仔细数去,包括冷原人在内,共有四人。 他们来到维多人皮前,看着正在缓缓凝聚的超凡特性,蓝斯道:“见者有份,马休出力最多,多拿一份,没问题吧?” “没问题!” “我可不像维多那么贪婪!” “嘻嘻……” 四人宛如来自冥土的怨毒恶犬,在黑暗中,发出低低分食的吠吼声。 别看他们说,维多死得太容易了。 实际上,只有他们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四大半神同时出手,纵然是天使不死也得脱层皮。同阶之内,有心算无心,必死无疑。 更何况维多只是一名五环超凡者? 其实,五环超凡者也不差,放在外面,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存在? 可惜,他运气不好,遇到了祂们。 “接下来,几位有什么打算?” 在瓜分超凡特性之时,其中一名中年人类女性,问道。 “先问一问维多的亡魂……该死,蓝斯,你为什么摧毁维多的灵魂?治愈的秘密,就藏在它的灵魂中。” “哼,你吃的教训还不够吗?虫池少了几只虫子,别告诉我你们感觉不到?”蓝斯冷哼。 ——他早就察觉到维多暗中窃取了几只蛆虫,所以他哪敢留下灵魂?万一复活,哪怕失去超凡力量,也恐生意外! “别吵了,问一问蟾之神就行了,这些祭品足够了。” 冷原人眸光瞥向外面人群,发出只有他们四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收服·半神 面对冷原人马休的残酷之言,唯一的人类中年女性·琳,掩口笑道: “我也正有此意!” 蟾之神撒托古亚虽然已经离去,但作为祂曾经的仆人,他们当然知道更为古老的献祭方式! 它无需通过无形之子,便能直接对话蟾之神撒托古亚。 这种方式,也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知道,但代价也十分恐怖。 ——如果祭品无法让蟾之神满意,伟大的蟾之神会吃掉献祭者! “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了。”蓝斯颔首赞同。 随即祂们割破手掌,用鲜血在大地上涂抹着取悦蟾之神、也是证明献祭者身份的咒文符号。 随着最后一枚古老咒文涂抹完毕,祂们随即手牵手,让狰狞伤口交叠,鲜血交融,这才齐齐吟诵起古老的、足以证明蟾之神位格的、鲜有人知的献祭祷词! “向您致敬,尊贵的撒托古亚,黑夜之父!” “尊荣的,更古者,外来物之首位!” “啊!您的古老更甚于记忆,更甚于自群星而来的伟大的克苏鲁!” “您的伟力,如同腐朽的爬行者,遍布于姆大陆的真菌上。” “la!la!G’noth-ykagga-ha!” “La!la!Tsathoggua!” 古老咒文,勾连人心恐怖,随着嗓音发酵,在幽暗无光的恩凯中荡漾徘徊! 就像是困在虫池之中的蠕行者,在绝望上蠕行,在黑暗里翻滚。 “嗡——”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连空间也不曾荡漾。庞大的、不定形的,如同蟾蜍一般的蟾之神·撒托古亚,挤开黑暗,在神殿之前显露出祂伟大身影。 神殿前的祭盆被打翻,不可斗量的无形之子从中涌出,争先恐后的逃向四周,流淌在神殿上,供奉着雕像,表达虔诚,却不敢靠近蟾之神半分。 “呼噜噜……” 伟大的蟾之神还在酣睡,巨大球形双眸微阖,发出轻微酣声。 “伟大的蟾之神,祢的仆人,承蒙祢的光泽,祈求祢的赏赐!这些人,都是祢最卑微仆人的祭祀,请祢降下神迹吧,这将是我们至高荣耀!” 冷原人·马休朗声高喊,语气狂热。 声落,本来还一脸茫然的人群骤然沸腾起来。 “祭祀?该死,我们被骗了!” “逃!” 人群骤惊,怒骂声,尖叫声,咆哮声此起彼伏!无数人试图逃跑,不料,尚未转身,便僵立当场! 【高位特性·血族亲王】掌控了他们所有人的鲜血,令他们动弹不得。 “呜呜呜……” 他们甚至说不出话来,所有力气挤到喉咙处,只剩下呜咽哀嚎。 “呼噜噜……” 在一片绝望中,伟大的蟾之神终于微微张开球形眼睛,金底横瞳扫过人群,浓浓酣意从体内传来,亦带来无穷怒火! “这堆腐臭的、诅咒的、令人作呕的蛆虫,就是你们的祭品?” 蛆虫? 马休、蓝斯等人闻言骇然失色,如坠冰窟! 未曾设想的情况发生了。 蟾之神看穿了他们治愈前的本质! “不不不,不是……” 冷汗从马休额头疯狂冒出,祂那颗富有想法的狡诈之心,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试图化解危机。 但他绝望发现,他根本无力化解,因为他无法拿出任何祭品。 他们是会一些召唤魔法,但这些魔法无一不需要特殊的召唤仪式,相关召唤材料,早就在悠久岁月中消耗殆尽。 他甚至无法献祭队友,因为献祭咒文是用他们所有人的鲜血篆刻而出。——祂们彼此之间,早就在相互提防着;更何况他们的本质,也是从蠕行者治愈而来。 马休的绝望,亦是蓝斯等人的真实写照! 电光火石间,他们惊恐意识到,眼下除了逃跑别无他法。 然而在蟾之神面前逃跑,哪怕眼前仅仅是一具精神体,亦不是祂们可以逃得了的。 事实上,仅仅是蟾之神的愤怒,便令他们濒临失控。 “哈哈哈,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咯咯咯……”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我本蛆虫,怎么会恢复健康?这一切都是我主惩罚!” “不要抛弃我,我的主!” 一名半神突然发疯的咯咯怪笑起来,半边身子崩解,晶莹剔透的水晶,从血液中滋生,眨眼间,长满半边身子。 便是蓝斯等人亦维持不足本心,濒临失控。 化为蛆虫的无尽黑暗岁月,早已侵蚀了他们的内心。 如果不曾看到光明,他们本可忍受黑暗。 如今拥抱光明,却又瞬间坠入深渊,这令他们如何不抓狂?如何不疯癫? “呼噜噜,愚弄撒托古亚,将是你们此生最糟糕的决定。” 蟾之神说完,比恩凯还要黑暗的黑暗,从祂身上满溢而出,侵入神殿外的每一个角落。 “不不不——” 蓝斯等人疯了,拼命试图逃跑,但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绝对的黑暗将祂们彻底囚禁,不止躯体,还包括灵魂。 是的,他们连在虫池复活的机会,也尽数丧失! “等等!” 在深沉的绝望中,一声低呼,令蓝斯等人骇然失色。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赫然是维多! “仁慈而慷慨的撒托古亚,一堆腐臭蛆虫还不值得祢动用神力,宽恕它们卑劣的生命吧,祢的仁慈将传遍宇宙。” 平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维多竟然敢和蟾之神谈判? 哪怕身处一片死寂的绝望,不可思议的情绪亦涌上众人心头。 但更多是希冀之情。 谁也不想死,哪怕是以蛆虫模样苟活,也胜于死亡。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呼噜噜……不要忘了祢的承诺,真实之人。” 蟾之神发出一阵酣声,比恩凯还要黑暗的黑暗逐渐退去,连同蟾之神也在原地消失。 偌大的神殿之前,只余下死里逃生的蓝斯等人,以及一众被控制血液的人群。 惊魂未定的他们来不及抚平思绪,只见蟾之神盘踞的位置,那个明明已经被杀死,甚至连超凡特性都凝聚而出的人类,悄然露出身形。 “维多——” 蓝斯等人浑身骤僵,夺魂摄魄的恐惧从毛孔中侵入身心,包裹心脏,狠狠攥握,令人窒息! 此时此刻,他们纵然还无法明白全局,亦猜到了什么。 维多,哪里是五环超凡者?! 祂位格之高,分明远超他们的想象。 “违背诺言,背刺噬主,这两项罪名该处以什么惩罚?” 宁修远似笑非笑的看着蓝斯等人。 这一刻,苦涩、惊悸、难以置信从蓝斯等人心中冒出! 他们看着温文尔雅,好似毫不设防的维多,再也不敢偷袭,一个个冷汗溱湿衣衫。 “维多先生,请宽恕我的罪过,我愿意奉祢为主,终身侍奉祢,永不背叛!” 思绪急转中,蓝斯噗通一声俯跪在地,表示臣服! 其他三人亦反应过来! 接二连三匍匐在地,以头抢地,狂呼表忠之言。 作为半神,阅历之丰富无需多言,一眼就看穿其中玄机。 如果维多想杀他们,在蟾之神出手之时,便会默不作声,借蟾神之手,杀了他们! 偏偏祂却救了他们。 极有可能为此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既然如此,怎么还会杀他们? 联想到之前的治愈代价,显然维多看中了他们的力量或价值,因此表忠无疑是不二之选。 “唉,是我表达的不够清晰,还是你们愚蠢的无可救药?” 宁修远摇了摇头,放缓语气问道: “我在问你们,违背诺言,背刺噬主,这两项罪名该处以什么惩罚?” “这……” 蓝斯等人面面相觑中,冷原人马休咬牙道:“该当死罪!” “说的好!” 宁修远怒赞:“那你们就去死吧!” 什么? 蓝斯、马休等人愕然抬起面孔,他们刚要驱动超凡力量做点什么,却陡然发现,它们的超凡力量,骤然离体而去! 低头看去! ——他们的身躯,竟再次变成由蛆虫构成的蠕行者。 “不不不……” 骤然失去的力量,令蓝斯等人彻底崩溃! 他们伸手拼命抓挠着脸庞,除了抓下大把大把腐臭的蛆虫外,曾经温暖的血肉触感,已然彻底将它们背弃。 “维多先生,不不不,宽恕我们吧!” “我愿意为我的背叛支付任何代价,但请不要剥夺我的躯体,仁慈的维多先生,伟大的维多先生!从今起,我将是祢永恒的仆人,我愿意以灵魂签订契约!” 呵,这就是所谓的半神? 当力量彻底将他们抛弃,他们甚至连蝼蚁的尊严都无法维持! 为了得而复失的力量,他们可以抛弃一切。 他们拼命跪拜着,用最古老的仪式,祈求主人的原谅。 宁修远冷眼看着这一切,似乎在狠狠折磨着蓝斯等人的背叛。 殊不知,他在等待可能出现的“隐藏者”。 是的,他之所以以“献祭”逼迫蓝斯等人跳反,根本目的,就是逼出其中的半神超凡者。 这也是他,没有阻止他们献祭众多复活之人的根本原因。 ——如果人群中还隐藏着老阴逼,蟾之神会替他解决掉。 结果,他没想到,蟾之神竟然看出这群人的欺诈本质,根本不愿意享用一堆蛆虫。 不得以宁修远不得不对话蟾之神,许下诸多祭品,换取蓝斯等人性命。 于是就有了之前的一幕。 回归正题。 等了许久,依旧不见有人来杀他的宁修远,眯起了眼睛,利益权衡中,他“啪”的打了个响指。 “噗通!噗通!噗通……” 密密麻麻的倒伏声,疾风骤雨般响起,来得快,去的也快! 近乎疯癫的蓝斯等人,惊愕的闭上了嘴巴。 一个个猛然回头看去,即便是蛆虫也无法遮掩的恐惧浮现在他们的面庞上。 只见他们身后复活之人,竟然齐刷刷瘫倒一片,竟在刹那间,尽数死绝,连亡魂也不复存在,一眼扫去,无数超凡特性在人群中凝结。 这一幕,令蓝斯等人瘫软在地,极致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看来是我多虑了!也对,如果真有半神,在蓝斯等人献祭众人之时,应该就会现身。否则,再苟下去,一旦献祭仪式成立,便是半神也得死于蟾神之口。’ 看着这一幕,宁修远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心无半点惭愧,亦无半点可惜。 培养超凡者其实并不难,难得是获取超凡特性。 因此与其驱使一群信仰驳杂之辈,不如全部杀了取“卵”,培养忠诚于他的信徒。 “沙沙沙!” 蓝斯等人惊恐的扭过头来,满脸疯狂翻滚的虫豸,反应了他们的肺腑皆崩的惊惧内心。 面对这绝望一幕,他们依旧不敢反抗。 他们的反抗之心已经被彻底摧毁! “力量总会令人心生狂妄,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背刺噬主,罪大恶极,永恒的侍奉,这不是惩罚,这是荣耀!” “命运的背弃,才是最大惩罚,唯有侍奉真实之人,才能永获救赎!” 宁修远嗓音低沉,抬起右手。 霎时,本就绝望的蓝斯等人惊喜发现,血肉之躯再次回归。 砰砰跳动的心脏,潺潺激涌的血液,还有超越凡俗的力量,这一切的失而复得,令祂们狂喜的匍匐在地,泪流满面! 亦在这一刻,明白宁修远所言。 从今以后,祂们将失去命运,唯有信仰真实之人,才能获得救赎,才能拥有血肉之躯,才能遥望那不真实的绝对自由。 “咚!” 在众人恐惧和惊喜交织的复杂思绪中,冷原人·马休突然瘫软在地。 死了! 这一幕,令蓝斯浑身一僵,思维一片空白——莫非一切都是戏弄?! “亵渎者,永坠苦海。” 宁修远留下一句箴言,一挥手,收起冷原人的超凡特性,身躯随即在黑暗中消失,只有三枚衔尾虫环抱一颗横纹方瞳符号,静静悬停在他站立的位置。 死寂,成了这一刻的主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蓝斯等人才回过神来,这才恍然发现,冷汗早已打湿他们的衣衫。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悸动。 “呼哧……” 蓝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惊悸的灵魂,迈步上前,朝圣般捧过一枚符号。 符号入体,一段冗繁信息涌入他的灵魂。 ——赫然是关于真实教廷的教义,以及真实教廷的委任书。 至于离开恩凯的方法?也包括在内。 蓝斯感悟着符号中蕴含的信息,沉默许久,握拳抚胸,低声道:“蓝斯,谨遵神谕,我的主,愿苦海枯竭,众生安乐!” 琳,以及图姆哈人·加尔,亦握拳抚胸:“愿主眷顾着我们!” …… …… 正在沃米部落宣扬真实教义,组建真实教廷的半神·霍勒斯,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神谕! “我的眷者即将到来,为它们准备好向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复活·无根之魂 天凝地闭,雪虐风饕。 宛如坚硬砂砾般的雪花,夹杂在冷冽寒风中,如刀如戈。不过,这对于沃米人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但它们依旧深深敬畏着这覆盖天地的可怕苍白! 因为它们代表着食物匮乏,代表着猛禽恶兽,代表着血腥战争。 好在伟大的真实之人说:‘待苍白火焰燃烧大地,信主者必将随着终北大陆迎来新生!’ 这让沃米人欢呼雀跃,翘首企盼。 此时,在沃米人簇拥下的大主教霍勒斯,正站在部落外,目光平静的环顾千里雪原,在那或平坦,或隆起的雪原中,饥饿环伺,野兽低吠。 “来了!” 霍勒斯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声。 只见一片苍白的雪丘上,蓦然出现一个黑点,随着黑点靠近,影像放大,那分明赫然是三道身影,跋山涉雪而来。 他们似慢实快,在沃米人发现他们时,他们的身影便迅速放大,在几个呼吸间,便出现在部落之前。 “欢迎来到庇古·温德尔,苦海无边,真实永在!” 霍勒斯握拳抚胸,欢迎同僚到来,眸光不动声色间打量着来人。 “愿苦海枯竭,众生安乐!” 蓝斯等人亦握拳抚胸,然后抬起右手,一枚衔尾虫环抱横纹方瞳符号自掌中浮现而出,飘向霍勒斯。 霍勒斯接过符号,略一解读,呼吸微窒。 大主教! 这三人竟然皆是大主教任命?! 这岂不是说,他们至少是半神位格? 他前脚才庆幸终北大陆只有他一个半神,没想到,真实之人后脚就派来三位半神。 这是准备将所有底蕴全部砸向终北大陆? “我主梦中一别,没想到,还能这么快再见,实乃幸运,今晚定要好好研读圣典,传播我主光辉。” 霍勒斯热情道。 虽然在真实之人梦中,他们为了在圣典中留下痕迹,那是勾心斗角,寻章摘句。 但圣典毕竟已经定下,利益已经瓜分,接下来他们将共同牧守终北大陆。 终北大陆虽然环境恶劣,但毕竟辽阔无比,智慧种族无数。 这么大的空白区,足够他们瓜分了,甚至瓜分不过来,因此一时半会根本不会有利益冲突。 既然如此,何不交好? 若是有事,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我主梦中?” 蓝斯等人面面相觑,皆意识到霍勒斯误会了什么。 “霍勒斯大主教误会了,我等皆是已死之人,承蒙我主眷顾,得以挣脱无边黑暗!此来奉我主之名,传教真实,拯救众生,以求救赎。” 蓝斯解释道。不过,他谨慎的隐去重要信息,仅仅以模糊的“无边黑暗”代指恩凯。 “这……是我糊涂了!” 霍勒斯满心愕然,他们竟然不是梦中眷者? 真实之人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等等! 已死之人? 霍勒斯蓦然想起真实之人复活浮冰船主·卡罗尔的画面,心生恍然。 ——复活,恐怕是我主权柄力量之一! 如果他猜的没错,真实之人为了快速壮大真实教会,恐怕以不可想象、超脱生死的力量,复活死者,为己所用! 想到这,霍勒斯心神激荡。 不是震惊,而是庆幸! 真实之人有如此力量,作为眷者,或许能因此永享生命! 这让人如何不心旌摇曳? “我随我主脚步丈量终北大陆,这里是我主唯一停下的地方,诸多神迹在此展开,几位或可瞻仰神迹,感悟我主光辉!” 霍勒斯发出邀请,同时暗中标榜自己的资历。 蓝斯等人闻言表情一肃,连连颔首,握拳抚胸。 实际上,他们已经看到了神迹。 那环绕在沃米部落之外的炽热岩浆咒文,还有那天空中蒸腾燃烧的熊熊火焰,无一不是神力体现,他们也想借此一窥真实之人的底蕴! 沃米部落不大,但蓝斯等人却越参观越心动,尤其是了解终北大陆情况之后,再看着沃米部落正在修建的庞大教堂,离意愈盛! 本来他们还以为效忠真实之人,前程难料。 不想,现实却出乎他们的预料。 看似笼罩在诅咒之下的终北大陆,其实已经到了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只要熬过去,他们将拥抱光明! 想想看,一座即将回归正常秩序、且无神染指的空白大陆意味着什么,无需赘述! 如果能搭上真实之人的战车,他们将收获一座大陆。 真实之人收获信徒,他们亦能从中分一杯羹! 而现在,正是圈地跑马之时。 意识到这一点,蓝斯等人自然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带着沃米人向导,散向终北大陆,寻找智慧种族,传播教义,建立据点! …… …… 沃米部落·议事冰堡 此时,这座沃米人规格最高建筑,已经成了部落禁区,神迹之所,宁修远的歇脚之地。 他看着离去的蓝斯等人,心中缓缓吐了一口气。 启用这几人,也是冒险之举。 毕竟来历未知,信仰未知,心性未知!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每过一天,距离亚弗姆·扎找到星石的日子就更近一天。 生死危机逼得他不得不剑走偏锋! 不过,有诸多雷霆手段,想来蓝斯等人,一时半会应该不敢造次。 换位思考一下,放在自己身上,也得摸清楚情况再说。 “疾病欺诈者!没想到,这个人人嫌弃,近乎绝迹的超凡特性,对我帮助竟然如此之大!” 宁修远心中感叹。 这次,他能将四位半神玩弄于鼓掌之中,疾病欺诈者是关键。 不过,暴君力量也不容忽视。 如果没有暴君力量,以普通五环超凡者力量,面对半神,即便是早有准备,也很容易棋差一着。 换言之,他本身就具有“伪·半神”力量,加上旧日位格,这才成功戏弄了四位半神。 思绪落,宁修远一抬手,一支封印瓶悄然浮现在掌中。 瓶中之物,宛如鲜血。 ——猩红、粘稠、却带着几分诡异的圣洁之感。 这正是冷原人·马休的高位特性——血族亲王。 “暴君的力量本质,乃是扭曲规则,弱点在于无法凭空创造规则。根据衔尾蛇理论,下一份超凡特性,应该是创造、具现、空想……之类的超凡特性,且必须得是高位特性。” “血族亲王明显不符啊?不过,这终究是一份高位特性,挂在驴脖子前,充当胡萝卜,足矣!” 宁修远收起这份高位特性,意识沉入永固空间。 在他的永固空间中,一团蛆虫正在增殖,正是来自恩凯诅咒之地的蛆虫! 这些蛆虫宛如无主肉躯,能够接纳一切亡魂,令死亡的思想,获得新的生命和怪诞躯体! 这既是幸运,也是诅咒。 不过,如果配合上他的疾病欺诈者,等于拥有将亡魂复活的逆天能力。 当然了,一切的前提是,疾病欺诈者得拥有足够的力量。 ——不是谁都拥有伪半神力量,以及旧日位格! 宁修远看着这团蛆虫,心中一动,意识落入水晶马灯中,将无根之魂从灯油中卷起,抛入蛆虫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可说出的尊名 无根之魂曾说过,它落得如今下场,乃是因为贪婪! 它对话外神·犹格索托斯,掌握万物之魂知识,改造自身灵魂,妄图占据神灵之躯,最终身躯沦为恶畜,灵魂流落造物未知之地。 随着宁修远对神秘学知识的日益精进,他愈发意识到无根之魂的不简单。 首先,对话外神·犹格索托斯不疯,不,或许已经疯了,但还能保留一定的理智,绝对堪称神迹! 那可是外神啊! 现在的他,面对完全形态的亚弗姆扎黑暗活焰分身,都会陷入失控,更何况亚弗姆扎本体,乃至外神? 这根本就不是凡俗可以注视的存在。 其次,改造自身灵魂,难度之大,更不消说。 最后,他还能直面神灵,妄图窃取神灵之躯,取而代之。 虽然它失败了,但能够从神灵手里逃出来,这同样堪称神迹! 综合这几点,无根之魂本尊绝对不简单。 所以获得诅咒之蛆的宁修远,想试试能不能将其复活,恢复其一部分理智,获取更多情报。 远的不说,能从神灵手里逃出来这一手,就令他眼热的很。 ——·—— 紫铜山峰上,炎魔一如既往的散发着光明,照耀浊黄海洋,亦温暖着无根之魂。 来自神灵的祝福,维系着它的本我,更在逐渐修复它的灵体。 虽然这个过程是如此的漫长。 但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蓦然,浊黄海洋忽然沸腾起来,一股无形力量涌入这方世界,一把将它卷起。 “我的主人,祢、祢这是……” 无根之魂悚然一惊,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就要哀求。 不想,下一秒,它的灵魂突然触碰到一团温暖之物,渴望躯体的万物之魂,如同渴望鲜血的蛆虫,疯狂钻入其中。 这是一具躯体! 无根之魂无比确认这一点,而且还是一具完美契合它灵魂的躯体。 在妙不可言的融合中,无根之魂张开肉躯之眸,下意识低头看向双手。 “蠕行者?!!” 映入眼帘的景象,令无根之魂愕然! “看来,你并不满意?” 一声戏谑之言,在耳旁响起。 无根之魂豁然抬首,却如遭雷击,魂飞天外。 站在它面前的,赫然是一具剥皮人形怪物,它拖着饥饿长舌,贪婪得盯着无根之魂。——纵然是一堆蛆虫,依旧令它饥不择食,垂涎三尺。 这赫然是徘徊在银钥之地的恶畜! 无根之魂的身躯就坠落在银钥之地,沦为恶畜,所以它比所有人都认识这恶畜的本质。 主人这是在用这具恶畜,提醒它吗? “我的主人,我、我对这具躯体十分满……” 无根之魂话还没说完,构成它存在的蛆虫,突然大把大把落下。 “诅咒?不不不,这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 无根之魂疯了,捂着脸庞发出刺耳尖叫! 宁修远更懵了。 本来他还想照葫芦画瓢,再来一次疾病欺诈,治愈无根之魂,进而恩威并施,拷问出更多的秘密。 为此,他还特意控制剥皮怪物,恫吓无根之魂。 怎料,这些蛆虫竟然无法复活无根之魂? “我的主人,救我,救我……” 前一刻,还嫌弃蠕行者躯体的无根之魂,这一刻,一边凄惨哀嚎着,一边拼命捧起掉落的蛆虫,往身上塞去。 不想,它挣扎蛆虫掉落得越厉害,最终在三息之后彻底崩解。 宁修远试图疾病欺诈,却毫无意义。 一股无形无质、位格远超他想象的诅咒,阻止着他的治愈。 “你窃取的究竟是谁的躯体?” 宁修远厉声质问。 “不不不……请宽恕我的亵渎吧,让我陷入永恒的死亡吧……救救我……让我去死吧!” 无根之魂陷入了疯狂,它语无伦次的念叨着赎罪之辞,精神近乎崩溃。 “你窃取的究竟是谁的躯体?” 宁修远再次怒声质问。 “我、我……忘了!不不不,我的主人,请原谅我,我不能说出祂的尊名,会死的,会死的……” 无根之魂崩溃了,愈发疯疯癫癫。 宁修远闻言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将无根之魂再次丢入马灯灯油中。 一抹自嘲浮现在他脸上。 呵! 哪里是无根之魂厉害? 这一切恐怕都是未知存在的惩罚! ——无根之魂胆敢窥觊祂的身躯,那就永世以灵魂形态活着,一旦拥有契合之躯,诅咒立即生效。 “不能说出祂的尊名?会是谁呢?” “看无根之魂的反应,显然仅仅是念起祂的名字,就会被感知察觉,遭到诅咒,陷于灾殃。” “当然,也或许仅仅是无根之魂被吓破了胆,不过,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宁修远皱起了眉头,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或许无根之魂仅仅是某位神灵的棋子,这是他能接触到渎神魔典《死灵之书》,对话外神·犹格索托斯,获取万物之魂知识,改造自我灵魂,最终尝试占据神灵之躯的根本原因。 “呼……” 沉思许久而不得其解的宁修远,长长吐了一口气,缓解内心的郁闷! 试图从无根之魂身上获取情报,增强实力的想法落空了,还触及一件令他始料未及的隐秘。 世事之无常,令人无奈。 他坐在寒冰王座上,陷入久久沉默。 能打的牌,他基本都打完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等! 等待亚弗姆·扎的召唤。 苦闷了一会儿,宁修远干脆摸出一本神秘学书籍翻看起来,试图排解心中的忐忑。 不过,想法是好的,书籍翻了一页又一页,却总也看不进去。 也对,心理素质再好的死刑犯,在枪决前,恐怕也看不进去书籍。 现在的他就如同这死刑犯,在等待亚弗姆·扎的枪决。 也不知这星石藏在哪里,怎么找了这么久? 宁修远心中升起一阵烦躁,早死早超生,这等来等去的,啥意思? 锻炼我心智?还是磨练我意志? 等等! 一道灵光骤然闪过他的脑海……我有指引之烛啊? 这玩意儿能不能找到星石? 要不试试看? 略一踌躇,左右也是坐立不安,宁修远一咬牙,掏出指引之烛,将其点燃。 幽幽烛火,照亮冰堡。 在烛火照耀下的他,心中默念:“我想知道终北大陆星石的位置!” 思绪荡漾中,念头卷起灵性,投入烛火之中。 “啪嗒!” 异物的涌入,令指引之烛炸出一团火花,烛火随之陡然膨胀一大圈! 待灵性燃烧殆尽,那缕念头赫然卷携着不可知的信息,返回主人的脑海。 “这……” 宁修远愕然瞪大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宁修远的猜测 大雪弥天,银霜遍地。 一座呈尖顶方柱状的方尖碑,戳天兀立于茫茫雪原之上。 碑顶形似金字塔,碑身阴刻象形文字。 基座上,无数智慧种族跪拜赞美着上空悬空绯红燃烧的格琉·沃之眼。 便在这座方尖碑周围,环绕着三道绰绰人影。 祂们好似身披彩霞,在碑身格琉·沃之眼的照耀下,如梦如幻得恍如泡影! 此时,祂们蓦然齐刷刷仰头看向天空,那模糊不可辨别的面孔上,蕴含着足以摧毁心灵的噩梦凝视! ——指引之烛反馈而来的画面,令宁修远心旌摇曳,肺腑近崩! “呼哧……哧……” 沉重的呼吸,伴随着暴君力量的涌动,勉强平息噩梦凝视,带来的失控冲击。 “旧神?” 不知过了多久,宁修远逐渐回过神来,眼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那是旧神! 虽然他从未见过魔经圣典中记载的旧神,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亵渎旧日的存在。 问题是旧神怎么在“终北大陆·星石”旁边? 祂们没有离开? 不,不对!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目睹旧神带来的冲击和恐惧,仔细回忆起指引之烛反馈而来的画面,越回忆他表情越古怪。 那块悬浮在方尖碑基座上的“格琉·沃之眼”,令他感到十分熟悉! 半晌,一道灵光从他脑海中闪过,他伸手摸出一块石头,一块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 ——正是他误打误撞将深潜者献祭给蟾之神时,无形之子代替蟾之神给予他的赏赐。 当时无形之子怎么说来着? ——伟大的撒托古亚很满意,这是你的赏赐。 思虑到此,浓浓的荒谬充斥他的内心。 他之所以在蓝斯嘲讽下,也要留下这块石头,仅仅是出于谨慎罢了。 因为他见过即便是在旧日视野下,也察觉不出异样的超凡物品——水晶马灯。 但他没想到,这块石头竟然还真的大有来历! “哗!” 宁修远豁然站起,在寒冰王座前徘徊起来,用略显急躁的脚步,排解内心的未消余悸。 “这块石头是星石?” “不,如果这是星石的话,指引之烛应该会直接反馈这块石头所处画面,而不是整个方尖碑,以及旧神。” “这么说,这块石头和方尖碑,才是构成星石的完整形态?” “不对啊,指引之烛反馈而来的画面中,明明有石头啊?那我手里的这块是怎么回事?” “还有,它怎么会出现在蟾之神的手里?蟾之神,为什么又会送给我?” 宁修远顿时糊涂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回慢慢踱步,从头整理线索。 “亚弗姆·扎曾在爱格伯特泄露过,我可能是打碎星石的预言之人,这是祂驱使我前来终北大陆的根本原因。” “否则以祂的力量,就是驱使半神,也轻而易举。” “亚弗姆·扎最近一次又说,祂已经搜遍了沃米部落各个维度,尚未发现星石踪迹,所以他怀疑旧神将星石藏在过去或未来时空中。”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我看到的画面,恐怕就是过去或未来时空,联想到旧神就在方尖碑旁边,这么说……” 宁修远豁然抬起面孔,满脸骇然。 “星石在过去时空?!” “旧神之所以将星石藏在过去,乃是因为旧神一直在过去,那么亚弗姆·扎想要挣脱封印,就要再度直面旧神!” “如果亚弗姆扎能够击败旧神,也就不会沦落被封印的局面,因此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之局!” 思绪落,难以想象的黑暗恐怖,宛如泼天巨幕笼罩心灵。 这就是……神灵之谋?! “噗通!” 宁修远一屁股坐在冰座上,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亚弗姆·扎挣脱不了封印,岂不是要把我关押在这鸟不拉屎的沃米部落一辈子? 或者,按照预言,将我丢过去直面“过去·旧神”? “不对!”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恐惧逐渐平复,身为人类最骄傲的理性力量再度占据上风。 宁修远陡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我之前猜测的逻辑闭环是对的,那么这枚石头怎么解释?” “如果旧神将星石藏在过去时空,那么我看到的‘格琉·沃之眼’,在理论上应该是过去的,虚假的,不存在的。” “换言之,我手里的才是真的。难不成摧毁我手里这块石头,这道封印就解开了?” 宁修远表情古怪起来。 “不,也不对,旧神不会如此愚蠢。如果我是旧神,我为什么将这枚石头送给蟾之神?” 宁修远眯起眼睛,换位思考起来。 “如果亚弗姆扎的预言是对的,摧毁星石才是解开封印的唯一答案的话,少了‘格琉·沃之眼’的方尖碑,根本不算星石,或许只是一道历史影像,因此根本无法摧毁。或者即便摧毁了,也多半掉入另一个陷阱。” “因此旧神故意将星石的一部分,藏在其他地方,令亚弗姆扎即便预言到了破解之法,最终也是徒劳一场!” “话说,既然如此,旧神亲自保管石头不好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蟾之神旁边?” 宁修远看着手中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隐隐猜到了真相。 然而不管他的猜测是真是假,现在的他都要面临一个抉择。 ——是否将发现星石位置的秘密,告诉亚弗姆·扎? 宁修远睁开旧日视野,扫向沃米部落。 送走蓝斯等人的霍勒斯,正在加紧进度修建教堂。 沃米人不敢说全是超凡者,但绝对各个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以前这份力量,需要用来对抗雪原怪物猛兽。 现在用来建设,效率同样极高! 它们驱使亡者,召唤生灵,工程看似庞大的教堂,几乎以惊人速度成形。 看样子,要不了多久,真实教堂就会修建完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说与不说,都无法阻止亚弗姆扎找到星石。” “如果亚弗姆扎因为不知道这块石头而产生误判,最后还是会殃及池鱼,连累于我。” “如果我在那时候提醒,也终究要落下一个‘隐瞒不报,居心叵测’的评价,亚弗姆扎挣脱之日,我即便不死于解封仪式,怕是也会死在祂的怒火之中。” “唉!” 思绪至此,宁修远幽幽叹了一口气,走下王座,低声吟诵起亚弗姆扎的祷文。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又是该死的诺言 寒风般的祷词刚刚落下,空气中随即燥热起来,空气中浮现出一缕缕火花,火花在游走中,凝聚为一团猩红的、令人神智恍惚的火焰状血肉。 “为何呼唤我?” 亚弗姆扎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哪怕是黑暗活焰也无法温暖。 “伟大的亚弗姆·扎,我疑似发现了星石位置。” 宁修远说着,一抬手,一枚咒文自掌中飘出,飞向亚弗姆·扎。 一道宛如日珥火舌,卷过咒文。 “彭!” 卷入咒文的亚弗姆扎,身躯陡然膨胀起来,无法忍受的高温,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侵蚀天地。 “卑劣无耻的旧神,这就是你们的把戏?” “你们以为这就能阻止我?” “我会砸碎星石,杀入格琉·沃,让你们的灵魂永世沉沦在冰焰之中,忍受酷寒和焰舌饕餮!” 愤怒的咆哮声,在冰堡内回荡。 幸亏整座建筑都在宁修远错位空间的庇护之下,不然那膨胀的高温,足以融化冰堡,毁灭部落。 宁修远竭力调动着暴君力量,抵抗着黑暗活焰四溢的能量。 许久,亚弗姆扎才勉强回归理智。蒸腾的火焰中,隐隐闪烁着无数双眼睛,看向宁修远。 “格琉·沃之眼呢?” 宁修远一抬手,手中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随即飞了过去。 日珥焰舌卷起格琉·沃之眼,骤然消失不见。 宁修远心中一惊,心想,亚弗姆扎不会这么莽撞的破坏星石去了吧? 还好空气中荡漾的空间波动,令他心中一动,连连低声吟诵起恩凯进入咒语。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冰堡中,再次出现在绝对黑暗的恩凯次元世界。 此时的恩凯,不再黑暗! 炽热的光明,照亮每一条甬道,难以想象的光和热,驱逐了黑暗,统治了恩凯。 宁修远见状叫苦不迭,没想到亚弗姆扎竟然如此冲动? 祂能中门对狙蟾之神,他宁修远呢? 蟾之神奈何不了亚弗姆扎,事后会不会报复于他? 真他妈操蛋! 宁修远心中怒骂,却无可奈何,还得尽快赶往神殿。 尚未赶到,一阵怪诞语言传来,那是不可描述的旧日之语,好在宁修远有暴君力量,得以翻译而出。 “……亚弗姆·扎,同为伟大的阿撒托斯后裔,我怎么会帮助旧神?它们将格琉·沃之眼藏于祭品腹中,献祭于我,这才落入我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一切都是不真实的荒诞,唯有像伟大的阿撒托斯般永眠,才是唯一的真实。” 宁修远听到这,瞠目结舌。 “懒惰的腐肉,你应该在无限混沌核心中永眠!” “我也想啊,但让父神永眠的拙劣单调笛声,太刺耳了。” “那群恶畜还在你肚子里留下什么东西?” “呼噜噜……只有这枚石头,让我消化了万年。” 果然……宁修远心中感叹,事实如他猜测一般,不是蟾之神和旧神合作,仅仅是旧神利用了蟾之神的特点。 旧神之所以将格琉·沃之眼,送入蟾之神腹中,宁修远猜测,无非两个原因。 一,祸水东引。 二,避开占卜。 还记得亚弗姆扎曾搜遍沃米部落的所有维度,结果祂察觉到黑暗次元【恩凯】,却没有察觉到“格琉·沃之眼”,甚至连蟾之神都未察觉到。 联想到他以自身为定位,张开旧日视野,都看不到蟾之神。 蟾之神的隐藏能力,可见一斑! 不过,蟾之神虽然慵懒,但也绝非愚蠢之辈,祂主动将格琉·沃之眼送给他宁修远,显然就是在规避祸端。 甚至当初旧神将格琉·沃之眼藏在祭品体内,说不定祂都已经察觉到了,只是引而不发而已。 毕竟没有人比祂更适合保管格琉·沃之眼! 此时交出来,严格算起来,是亚弗姆扎欠祂一个人情。 ——如果旧日之间讲究人情的话。 在宁修远恍然大悟之际,一股炽热力量卷起他的身体,离开恩凯,回到议事冰堡。 “你比白色蠕虫有用多了,阿瑟斯!待苍白火焰燃烧终北大陆,我会宣告诸神,终北大陆为我的神国,我允你传播真实信仰。” 亚弗姆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赞美祢,伟大的亚弗姆·扎!” 宁修远连忙抚胸致礼,心中不悲不喜……唉,又是一张空头支票! “伟大的亚弗姆扎,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卑劣的旧神虽然阴险狡诈,但宇宙法则终究归于至高阿撒托斯!预言没错,打碎星石,是破解封印的唯一办法。旧神以过去之身守在星石旁,以我现在力量,根本无法击败它们!” 亚弗姆扎声音冰冷飘忽: “廷达罗斯之霸主·姆西斯哈致力于将角度时空中的廷达罗斯城,带入曲线时空,为此祂不惜与维度之主·犹格索托斯一战,战火至今尚未结束。” “你掌握至高母神子嗣·黑山羊幼崽的力量,涉及空间权柄,或许对祂有利,以此为筹码,或可说服祂,帮我拖住‘过去·旧神’。” 宁修远闻言浑身骤然一僵,遍体生寒。 廷达罗斯之霸主·姆西斯哈? 那可是代表角时间的廷达罗斯猎犬之主宰!力量之纯粹,堪称角时间的至高存在。 从祂敢于向犹格索托斯宣战,便可见一斑! 让他和这等位格的外神打交道,这简直就是找死? “我可以献出黑山羊幼崽!” 宁修远心中发狠,食指中指并拢为勾,插入左眼,试图挖出横纹羊瞳。 横纹羊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无数触手延伸至宿主体内,死死抱住每一寸血肉和灵魂,不愿离开。 “摘下它,你也将不复完整!” 火焰状血肉中,无数眼睛闪烁着。 ‘那也好过送死!’ 宁修远心中悲愤回应。 亚弗姆扎似乎听到了宁修远的心声,声音冰冷道:“黑山羊幼崽并不罕见,罕见的是能够成长到这个位格的幼崽。” “不过,即便是旧日位格,对姆西斯哈也毫无帮助。” 宁修远摘取眼球动作一顿,不料,亚弗姆扎下一句话,令他呆立当场。 “行走于造物所未知之处,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你能兑现克苏鲁的诺言;那么就有可能兑现姆西斯哈的诺言!”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姆西斯哈的蔑视 亚弗姆·扎的话,令宁修远陷入了沉默。 经历过克苏鲁之声·克拉辛的召唤承诺事件,他对诺言已经产生的恐惧。 在这个本就荒谬的超凡世界,任何荒谬之事都有可能发生。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遭到了某种诅咒?或者在许下诺言之时,受到了旧日神灵的祝福? 因此莫说旧日位格,便是外神之位,都有可能实现! 只不过实现的方式,如同他窃取白色蠕虫命格般,充满了谬妄和诡诞。 “姆西斯哈会同意吗?”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满心苦涩问道。 在旧日面前,装傻充愣毫无意义,与其推三阻四,不如坦然面对。 “随我走一趟,便知道了。” 亚弗姆扎声落,火焰状血肉之躯骤然飘渺虚幻起来,化为一团熊熊火焰,卷起宁修远,遁入角时间维度。 时间在这一刻,丧失了意义。 在无法描述的维度中,宁修远好似在过去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又似乎在未来目睹了无数结局。 仅仅是目之所及,难以想象的神秘学知识便涌入他的脑海。 即便是掌控部分空间权柄的他,也在这角时间维度中,迷离了心智。 传说,有一种魔法药剂名曰“冥王星之药”,又名“辽丹”。 它可以将服用者的心灵送往遥远的过去,让人幻视到“道”。 ——“道”乃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神秘的力量,它包含一切、浸透一切。【注1】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死于廷达洛斯猎犬的追索! “吼——” “呜——呜呜——” 尖锐令人心慌的吠叫,突兀从时间犄角中传来,惊醒了被知识追逐的宁修远。 他抬眼望去,右眼和左眼,完全看到了不一样的存在。 在他的人类视角中: ——滚滚紫黑色烟雾在时间维度中激流勇进,烟雾中隐隐可以看到难以想象之物,在其中尾随咆哮,宣泄亵渎神灵恶意。 在他的左眼旧日视野下: ——那是一群速度惊人,双眸炽热,下颌凸起,外貌似狼之物!隐于角度中的身躯,不停变换着轮廓,看起来就像是由锋利棱角碎片构成。 “彭!” 亚弗姆扎驱使的黑暗活焰越发炽热,几乎照亮时间维度,无数过去之物,在火焰中哀嚎。 但这火焰没有驱逐廷达洛斯猎犬。 它们依旧垂涎三尺,死死盯着亚弗姆扎,等待时机。 蓦然,时间维度倏尔一变! 在时间维度最狭窄的角度中、在那超维度领域的彼岸、遥远的虚空深渊、常规时空之外的时空泡中,一座不可名状的城池,跃然撞入视野。 ——廷达罗斯城,到了。 罗列的螺旋形塔楼,绵延视野尽头。 必然在120°角度之下的螺旋塔楼中,外神·姆西斯哈的臣民,隐于其中,张望闯入领土的旧日支配者。 亚弗姆扎卷起宁修远落在一座塔楼上,那违背人类四维认知的建筑,令人心生烦躁和排斥。 亚弗姆扎幻化出具体形象: ——火焰肌肉卷起公牛状身躯,黑暗无眼的血肉骷髅首上,生有七个犄角,锐如水晶,闪烁着黑暗欲望和饕餮恶意。 “走吧!” 亚弗姆扎招呼一声,向角时间的最深处行去。 宁修远张开旧日视野,紧随亚弗姆扎的每一个脚步,身影在高塔中闪烁,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走着走着,甚至迎面撞上过去的自己。 蓦然,一步踏出,宁修远出现一座充满棱角的建筑中,如果非要用人类简陋语言进行描述的话,人类镜子迷宫,就是对它最拙劣的三维化模仿。 在角时间尽头,外神·姆西斯哈徘徊在紫雾王座之中。 祂的形象,酷似廷达洛斯猎犬。或者说,祂就是廷达洛斯猎犬的头狼! 不,廷达洛斯猎犬还不配成为祂的眷族,只有最强大的廷达洛斯之主,才能成为祂的眷族。【注2】 据说,祂和犹格索托斯的战争,至今尚未结束,眼前的祂是角时间霸主的力量象征! ——有角度的地方,就有姆西斯哈! “亚弗姆·扎,你比该死的犹格还要令人厌恶,我不想插手你的事情!” 姆西斯哈声音带着几分愠怒! 如果不是祂还在和犹格开战; 如果亚弗姆扎不是爆燃者·克图格亚的子嗣; 祂早就一口吃了这缕混账火焰! “伟大的姆西斯哈,我为你带来了胜利的曙光!”亚弗姆扎低下高傲颅骨,声音中带着几分谦卑。 “曙光?你说的曙光就是这个命运窃贼?”姆西斯哈看向宁修远。 那无法描述的一眼,好似带着世界之力,狠狠砸在宁修远的身上,令他形体近乎崩溃。 即便有暴君力量抵御,他的身躯依旧控制不住的透明起来。 这是宁修远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伟大的外神,没有荣耀,没有赞誉,除了死亡,还有无尽的恐惧! 好在一缕透明火焰,悄然环绕上他的周边,令他压力大减。 “能帮助我的,只有伊波·兹特尔,如果你能说服祂,我不仅帮你挣脱封印,我还可以保证那群多管闲事的旧神,永远不敢矗立在角度之间。” 外神·姆西斯哈直接给出条件。 宁修远强行抑制脸上抽搐的肌肉,不是失控,是无语。 亚弗姆扎如果能说服外神·伊波兹特尔,还用来找你? 这位在宇宙运行之时,便注视着所有时间和空间的伟大存在,权柄和犹格高度重合。 他有着仅次于犹格·索托斯的智识,一些魔法师、巫师试图沟通上祂祈求知识,但结局往往和召唤犹格索托斯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祂是知识之神,但更多的是死亡之神。 “伟大的姆西斯哈,他是真实之人,可以自由行走在造物所未知之地的真实之人!” “他曾以渺小人类之躯和克苏鲁完成交易!” “他执掌旧日黑山羊幼崽!” “他曾毁灭一个世界,拥抱无尽绝望,他具有成为旧日的潜质!” “祢伟大而神圣的战争终将迎来胜利,他或许可以缩短胜利到来的时间,虽然时间对祢来说毫不起眼,就如同祢的随手帮助。” 亚弗姆·扎的声音充满了狂热和诱惑。 落在宁修远耳中,却宛如惊雷,振聋发聩!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二章 新力量·野性狩猎 毁灭世界?旧日潜质? 这是在说,憎恶血肉毁灭地球之事? 祂怎么知道? 克苏鲁告诉祂的? 还是说,祂的分身黑暗活焰,以恒燃之火之名,经历了那场灭世重启? 无数问号从宁修远心中冒出,涌到喉咙处,又被他咽下。 眼前这场谈判,看似以他为核心,实际上,他不过是交易的筹码,根本没有任何发言权。 他只能静静听着,因势利导,竭力从中攫取利益。 此时,面对亚弗姆扎的推销,姆西斯哈陷入了沉默,即便是掌控时间的祂,似乎也需要时间来思考,或者去验证一些事情。 “克图格亚踏出北落师门之时,帮我说服祂!” 许久,姆西斯哈终于开了口。 看起来很容易实现的承诺,却让亚弗姆扎陷入了沉默。 宁修远闻言,心思亦叵测起来。 他曾问乌姆尔,非衔尾蛇途径的超凡特性如何析出? 乌姆尔答: 死亡、分裂、生育。 亚弗姆扎之于父神克图格亚,或许根本没有渺小人类为了传承的虚伪亲情。 看似子见父,或许如同蟾之神面见食子祖辈——克赛克修克鲁斯。 “我无法保证结果!” “尽力即可!” “好!” 声落,似有莫名力量,在角时间最深处交织。 姆西斯哈再次看向宁修远,发起交易: “真实之人,我以时间力量,交易汝未来凝聚神性之时宣战犹格·索托斯的承诺,或助我迁徙廷达罗斯城,至曲线时空。” 砰! 宁修远只觉得脑浆爆裂,天旋地转。 这话太熟悉了,简直和克苏鲁之声克拉辛如出一辙! 他敢肯定,姆西斯哈之前的沉默,肯定跑去问克拉辛了。 不,对于掌控时间力量的祂,或许完全可以直接回溯他的过去,看目睹他和克拉辛的交易。 “我曾听闻,伟大的外神·海德拉,以掠夺生灵头颅为生,却将灵魂抛弃外界。我不确定,如果我答应,会不会成为海德拉的收藏品。届时我的灵魂,或许也能称之为……神。” 外神·海德拉的力量和权柄十分诡异! 祂是吸血鬼的本质、血族之源。 不过,祂不以受害者血液为生,而是头颅脑髓,祂会收割受害者的头颅,将其融入己身。 此时受害者的灵魂不会死去,它们会永远徘徊在外界,感受着头颅的折磨和痛苦。 这是海德拉的力量之源。 也是宁修远最大的恐惧! 是的,他已经从克拉辛的交易中,嗅到了诅咒或者祝福。 如果这份诅咒或祝福以他所言的方式呈现,那还不如永远死去。 ——即,成为外神的一部分,也算成神,那时他孤独漂泊的灵魂,有资格兑现诺言吗? “啵!”宁修远话音刚落,庇护他的火焰,倏尔散去。 难以言喻的力量,渗入他的血肉灵魂! 这是外神姆西斯哈的精神污染,以及愤怒。 “咯咯咯……” 宁修远躯体骤然崩解,灰雾弥漫,虫豸翻滚,无形无质之物,向鲜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维度中弥漫。 还有漆黑的墨水,洒落于地,拼命凝固着人形。 ——这是暴君的本质。 人类最为骄傲的理性,成了诅咒,折磨着宁修远脆弱的神经。 但宁修远没有求饶,他承受着失控、以及沦为特性容器的灾殃,扼守最后的底线。 “真实之人,我以时间力量,交易汝未来本质凝聚神性之时,宣战犹格索托斯的承诺,或助我迁徙廷达罗斯城,至曲线时空。” 轰鸣的声音,好似从耳蜗犄角中,荡漾进宁修远的灵魂。——姆西斯哈让步了,两字之差,本质之别。 黑色墨水倏尔凝聚出一道好似柏油所筑的漆黑人影! 悬浮在上方的灰雾、虫豸、无形无质……倦鸟归林般涌入黑色人影,逐渐拼凑出宁修远的本我。 “感谢祢的慷慨和仁慈,伟大的姆西斯哈。” 回归本我的宁修远,抚胸致礼,好似之前的折磨和怒火未曾发生。 他的交易审判官沸腾起来,迎接新的力量涌入。 【野性狩猎】 ——时间的眷者,四维的宠儿,迷雾渗透之时,时光归于猎人脚步。 简而言之,宁修远具有拨动时光之弦的权柄,在力量允许范围内,使用最强过去或未来力量。 同时具有看透时间弥障的能力! ——即,可以通过时间,预测目标未来走向。 注:受限于权柄位格,宁修远无法改变过去或未来,但可以进行眺望,就像跃出水面的鱼儿。 感悟着【野性狩猎】,宁修远心中再无第一次和克拉辛交易时的欣喜,有的只有沉重。 交易审判官构成他衔尾蛇途径的一环,根本无法剥离。 这意味着他无法背叛力量! 虽然此一时彼一时,他已经拥有暴君力量,弥补了交易审判官的弊端,理论上可以重新解释交易。 但暴君也有弱点! 这点根本无法绕开,恐怕也是姆西斯哈愿意交易的根本原因。 凝聚神性? 宁修远低下眼睑,这段时间频繁接触旧日、外神,甚至连自我还在扮演神灵,令他对神早已没了敬畏之心。 但他十分清楚,凝聚神性难如登天。 别忘了,他现在连半神都不是。 “亚弗姆扎我已经看到你的未来!” 外神·姆西斯哈没有给宁修远悲秋伤春的时间,祂发出一声咆哮预言,偌大身躯骤然从紫雾中消失不见,遁入角时间维度。 亚弗姆扎看了一眼宁修远,亦化为一道火焰,追了出去。 ——祂没有时间权柄,但这并不妨碍祂在时间中旅行。 宁修远吸了一口气,体表渗出细密的紫雾,令他以低级的三维生物本质,拥有融入时间维度的资格。 旋即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不见。 “呜——呜呜——” “吼——” 光怪陆离的时间陌景,在宁修远视野中掠过,耳旁是成群结队的廷达洛斯猎犬、乃至廷达洛斯之主的狰狞吠叫! 它们追随着头狼脚步,敢于狩猎一切存在。 “时间……” 宁修远呢喃着这个词汇,身影愈发斑驳,他在过去的自我中跳跃,他在时间之河中徜徉。 在廷达洛斯之霸主·姆西斯哈,宛如头雁的带领下,他迸发出超越力量极限的力量。 蓦然,他身影一顿,踏出时间,来到了终北大陆万古之前。 “呼……呼……”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呼啸寒风卷起漫天雪花,宛如海洋沙漠。 无形的风,圆润了沙丘,在这几乎没有角度的世界,姆西斯哈的力量受到了极大限制。 祂立于一座雪丘上,凌乱的雪花棱角,在支离破碎中,拼凑出祂的伟岸身影。 漫天雪花交织中,无数廷达洛斯之主,在其中闪烁,它们咧开蕴含宇宙恶意的饕餮巨口,垂涎着曲线时空生灵。 在猎犬包围中,高耸入云的方尖碑,直插云霄! 站位四周的三道似真似幻身影,蓦然转过来身来。 “竟然是祢,姆西斯哈!亚弗姆扎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竟然让你委身而来?” 三位“过去·旧神”显然根本没有预言到姆西斯哈的到来,语气充斥着错愕。 “滚回时间混沌中问你的未来吧!” 亚弗姆扎愤怒咆哮,环绕在沃米部落外的岩浆咒文法阵,骤然降临这万古之地。 “哗啦!” 滔天巨浪倏然席卷长空,是炽热的火焰融化了雪原! 终北之地,竟霎时沦为万里水泽! 滔天火焰卷向三位过去旧神,那超脱宁修远认知极限的战争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三章 衰弱的姆西斯哈 漫天遍野的火焰,猩红如血,染红大洋。 海浪蒸发的白雾,沸腾如肿胀苍白的脓包,鼓涨天地。 蕴含宇宙无穷恶意的吠叫,充斥于所有角度,闪烁在大洋白雾之中,令旧神们无处遁形! 只消一眼,那无可名状的亵渎,便如同深渊墨囊,污染灵魂,侵蚀内心! 在亚弗姆扎奏响神战前奏之时,宁修远还曾犹豫是否趁机砸碎星石,解救亚弗姆扎的本我?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想法是何等的无知而又狂妄?! 那不可直视的神战,搅得天地崩裂,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模糊了界限。 在这天翻地覆之中,他只能死死抱住力量扁舟,在乖戾恣肆的神战余波中,苦苦挣扎! “……没用的,时间是我的猎场,即便汝等本我亲至,也毫无意义……” 察觉到“旧神本我”踏入时间长河的姆西斯哈,发出恶毒嘲弄和讥讽! ——原来,旧神本我察觉到了战况,正在飞速赶来。这些过去旧神,不过是拖延敌人的棋子罢了。 “是吗?”过去旧神的声音,在不辨天地的战场上回荡:“姆西斯哈,宣战犹格索托斯,将是你此生最失败的决定!” 声落,姆西斯哈歇斯底里的咆哮,撕裂长空! “孽畜!” 穿云裂石之声,令宁修远骤然色变,意识到了什么。 别忘了,姆西斯哈和犹格索托斯的战争并未结束,现在犹格索托斯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呜呜……” “啸——” 令人牙酸的吠叫声,从时间维度中此起彼伏而起。 无数廷达洛斯猎犬响应头狼的怒啸,在惊涛骇浪的规则碎片、乃至能量漩涡中闪烁,向方尖碑冲去。 然而它们尚未冲进方尖碑范围,便被无形规则切割成了漫天碎片。 但这些令人厌恶的、宛如附骨之疽的恶畜并未死去,它们在时间长河中回溯找回本我,继续发起绵延不绝的冲击。 “凌凌凌……” 野性冲击,换来的只有愈发破碎的时间碎片,在未知规则的绞杀下,洒下泼天大雨!时间之雨! “吼——” 撼天动地的咆哮声传来。 伟大的冰焰极圈之主·亚弗姆扎,终于挣脱仇恨的蒙蔽! 祂意识到,即便是强大的姆西斯哈,也无法抹杀这三只可憎的“过去旧神”! ——犹格索托斯化身锁链,拖住了祂的步伐,限制了祂的力量。 而旧神本我又正在赶来,再不打碎星石,解开封印,祂的万载挣扎,将沦为笑柄和泡影。 ——为了找到挣脱封印的办法,祂已经付出太多太多的代价,如此更遑论对姆西斯哈许下的诺言。 所以亚弗姆扎不再犹豫,祂从战场挣脱,凝聚身躯,宛如从巨大火山口中爬出的孽牛,向着高耸入云的方尖碑,践踏而去。 沸腾的火焰追随着祂的蹄印,那是亵渎苍天的极致愤怒! 刹那间,祂冲入方尖碑的禁区。 “咻咻咻!” 如丝如缕的火焰从祂身上飘出,如同破碎的廷达洛斯猎犬,这是规则力量的绞杀。 即便是亚弗姆扎,也无法抵御旧神的力量囚笼! 不! 黑暗活焰这具身体,终究是爆燃者克图格亚的污秽产物,它的力量和亚弗姆扎格格不入,位格更低于亚弗姆扎。 这只是一具空有旧日位格,而无旧日之实的躯壳。 “吼——吼——” 寸步难行的亚弗姆扎,发出三维生物无法承受的视听嚎叫!祂是如此的愤怒而爆裂! “唔……” 神战边缘的宁修远痛苦闷哼,徒劳的捂住耳朵,抵御亚弗姆扎的疯狂。暴君力量环绕在他的体表,扭曲这份污染,化解这无妄灾殃! “咔!”一声脆响,打断了亚弗姆扎的嚎叫。 祂颅骨上尖锐如晶的犄角,骤然爬满旧神以知识构筑的杀戮,那是无法承载的规则。 无数裂缝遍布其上,随即在无声无息中,摧毁了黑暗活焰最坚硬的器官。 “呼啦——” 亚弗姆扎再也维持不住体型,被绞杀成漫天火焰,随着廷达洛斯猎犬的碎片,洒满天空。 “姆西斯哈!” 绝望令亚弗姆扎发出愤怒咆哮,祂在愤懑于姆西斯哈的“名不副实”。 这位因为向犹格·索托斯宣战,而摘取外神王冠的旧日支配者,此时,还不如祂亚弗姆扎的本我力量。 ——仅仅三位过去旧神,就令祂无可奈何! “呜呜!” 诡谲的吠叫声,从方尖碑外一闪而过,这是姆西斯哈的尝试。 奈何祂尚未抵达,便被过去旧神缠住,分身乏术。 战场骤然明亮起来,是亚弗姆扎从沃米部落拖拽而来的岩浆咒文法阵,澎湃而起的燃烧。 火焰愈发炽热,填满天地!亚弗姆扎在挣扎,祂试图拖住过去旧神的脚步。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溢满天空的火焰,如同原始人类虚张声势的篝火,恫吓得了食腐野兽,却吓退不了星际种族。 纵然是亘古永在的旧日支配者亚弗姆扎,依旧感受到了渺小如人类才有的绝望。 万载呼唤和挣扎,换来的只是一场徒劳吗? “克图格亚分裂的污秽,放弃吧!时间只是一个原点,当我们封印你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过去旧神的声音,在这万古之前的终北大陆幽幽回荡,带着几分戏谑和愚弄。 “闭嘴!” 亚弗姆扎怒叱,燃烧万古过去的火焰,愈发沸腾却也愈发无力! “咦?” 便在这毫无希望的穷途末日中,一声诧异令战场骤然发生微妙变化。 一只被所有神灵皆无视的卑劣蝼蚁,竟然义无反顾的走向绞杀廷达洛斯猎犬、阻止亚弗姆扎的方尖碑。 ——是宁修远。 …… 支离破碎的神性光环,成了极致的精神污染,搅得他大脑一片混乱不堪。 他好像回到三岁童年。 在高烧中梦呓,周遭的喧闹、哭喊、尖叫,亦构成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睁开漆黑双瞳,看向远处傲然耸立天地的方尖碑,心沉如渊。 他受够了砧板上的鱼肉生活,受够了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受够了失去支配的命运。 野性狩猎在沸腾! 他看到了。 看到了猎物在他的爪牙下破碎,苍白火焰撕裂万古过去。 “一切竟然这么简单!” 宁修远自嘲一笑,抬脚顶着神性风暴,迈出亵渎旧神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四章 真实之人的神谕,实现了 一缕神性风暴突破暴君的扭曲,撕裂宁修远的身躯,但他的身躯好似镭射光影,从短暂的过去未来中,重新回归。 宛如亵渎的、令人憎恶的廷达洛斯猎犬! 在艰难跋涉中,宁修远走到方尖碑的禁区。在这里,即便是时间力量也支离破碎。 精神愈发混沌的他,几乎仅凭一股本能走到这里。 他勉强维护遥遥欲熄的理智火焰,抬首看向亚弗姆扎,伸出右手:“石头!” 亚弗姆扎呆住了,祂思绪疾如奔雷,无穷念头在灵魂中交织,但落在嘴边的只有一句百思不得其解的质疑。 “你想干什么?” “这是最后的尝试!” 宁修远语气平静,很难想象,此时他正忍受着神战风暴。 没有思考,没有沉默,亚弗姆扎化为蓬勃火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在宁修远眼前聚拢为一。 一枚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倏尔落在宁修远的掌心。 “格琉·沃之眼!” 正在和姆西斯哈争斗的过去旧神们,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 “没想到,你竟然能洞察这个秘密?” “没用的,区区一只卑劣蝼蚁,根本靠近不了星石,这是预言所示!” 过去旧神们或惊叹,或冷笑! “是吗?你们是犹格·索托斯?还是伊波·兹特尔?亦或者伟大的姆西斯哈?”宁修远反问。 过去旧神们不答,祂们不屑于回复渺小的蝼蚁,更倾向于直接踩死它! 不过,姆西斯哈虽然被犹格索托斯拖住了力量,但庇护宁修远还是办得到的。 愈发恣肆的规则漩涡,在宁修远周围盘旋,这是神灵间的明争暗斗! 宁修远无视这一切,抬手间,竭尽全力的从破碎的空间法则中,取出水晶马灯。 浊黄光芒骤然撑开丈许净土! “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驱散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抬脚向禁区走去。 那恐怖的规则风暴,在这一刻犹如温顺的春风,荡漾得烛光摇曳,斑驳了主人的身影! 这荒诞一幕,令暴虐的神战,赫然为之一静。 “哈哈哈……”姆西斯哈发出荒诞的大笑声:“卑劣的旧神,也想预言我的时间眷者?” 在时间的战场上,过去旧神们占卜预言阿瑟斯的未来,就如同祂姆西斯哈在时间战场上占卜预言犹格索托斯的未来。 这简直就是笑话! 过去旧神们沉默了,没人能看清祂们的表情,但战场上的规则漩涡愈发爆烈,这是过去旧神的愤怒和宣泄。 绝望的亚弗姆扎,在这一刻,呆立当场。 祂预言到,阿瑟斯将是打碎星石的唯一正解; 但祂没有预言到,阿瑟斯竟然能穿越连祂也穿越不了的规则风暴。 幽幽烛火在诸神或兴奋,或惊惧,或期待中,逐渐笼罩方尖碑的基座。 宁修远悄然站住脚步,抬头看向这座顶天立地的石碑,鼓胀的思绪,百感交集。 他来不及回味这份异样情绪,抬手将格琉·沃之眼送入基座上悬浮的“过去·格琉·沃之眼”中。 “住手!毁了星石,亚弗姆扎会彻底毁灭终北大陆,灾殃将蔓延诸神国度!!!” 过去旧神终于正视渺小而卑劣的蝼蚁,声音中带着无尽惊恐。 “诸神国度与你们何干?蜷缩在格琉·沃的卑劣阴谋家!”亚弗姆扎咆哮。 “诸神国度若毁灭,祂们必然将目光瞄向格琉·沃,所有人都躲不过这场无边浩劫!” 过去旧神们声音愈发彷徨而惊悸。 因为宁修远掏出了左轮手枪! 他随意瞄准方尖碑,实验似的扣动扳机。 ——心中怒骂:诸神兴衰,与我何干?这个该死的世界,本来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砰!” 烈阳·超凡子弹撞上宇宙间最坚硬的物质之一——星石! 足以镇杀卑劣旧日的星石,竟然在这渺小力量下,轰然崩塌坍圮,撒向四周,宛如星辰坠落,萤火泯灭! 这一幕,莫说宁修远,便是亚弗姆扎都呆住了。 星石,就这么简单的摧毁了? “哈哈哈,为了藏匿格琉·沃之眼,你们竟然毁了星石的完整!充满智慧的旧神啊,哈哈哈,不过是一群幸运的蠢货。” 蓦地,亚弗姆扎明白了一切。 因为祂的本体挣脱了封印,看透了一切。 前一刻,还烈焰滔天,火海肆虐的万古大陆;后一刻,绝对零度,降临人间! 翻滚的惊涛骇浪,倏尔冻结成雪丘;蒸腾的滚滚白雾,凝聚成霜成雪,弥漫天地! 苍白中透着死寂灰色的火焰,在大陆上扶摇而起,燃烧世界。 不! 这不是火焰,这是源自心灵深处的枯萎和寂寥,这是来自星际最深处的黑暗冰冷。 “你释放了这个宇宙最炽热的污秽,你将背负无数生灵的怨毒诅咒,你亵渎了诸神,只有旧日支配者会欢迎你!背弃种族和自我的卑劣人类,你终将在永恒深渊中忏悔,在无垠冥土中哀嚎,在无尽虚妄中寻求可悲的救赎!” 过去旧神们尖叫起来! 祂们对蝼蚁般的宁修远,发出最怨毒的控诉和诅咒。 “多么美妙的赞歌!” “这令人陶醉的溢美之辞,简直令人羡慕嫉妒!” “可惜,我得杀了你们,不然让你们本我知道,这样的赞歌可就成了绝响,这将是宇宙间最令人遗憾之事!” 亚弗姆扎兴奋的声音,在苍白火焰中回荡。 一时间,苍白和寒冷成了世界的主旋律,耀亮群星。 过去旧神的声音,亦在这刹那间消失无踪。 面对全盛状态的亚弗姆扎,以及外神姆西斯哈的围猎,不过是过去的祂们,毫无招架之力。 时间长河卷过,半点痕迹也无。 ——廷达洛斯猎犬们,分食了过去旧神。 ——当然,最肥美的脏器,属于头狼·姆西斯哈! 万古之前的终北大陆终于回归平静,饱食的廷达洛斯猎犬们活跃在千里雪原,戏弄着过去生灵。 在冰棱角度中,姆西斯哈不可直视的身影在其中折叠,坍缩,蔓延。 祂那双炽热狼眸,认真打量着宁修远。 大概是接纳野性狩猎的缘故,在着炽热的目光下,宁修远虽然依旧难以忍受,却不再失控崩解。 “亚弗姆扎说的没错,你具有成为旧日的潜质,我期待你本质凝聚神性的那一天!” 姆西斯哈说完,仰天长啸一声,身躯骤然从角度中消失不见。 “嗷——” 瘆人凄厉的吠叫声,从雪原深处此起彼伏,却在眨眼间烟消云散。 “我的眷者,我会履行我的诺言,去毁灭吧,你必将成为尊贵的旧日支配者!” 亚弗姆扎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 “等一等!” 宁修远环顾四周,高声呼喊。 “时间对我虽然没有意义,但这一刻它价如神国!不过,我愿意馈赠你神国,就像我馈赠的终北大陆。” 一缕苍白火焰在宁修远眼前浮现而出,亚弗姆扎的声音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 “感谢祢的感慨,伟大的亚弗姆·扎!” 宁修远抚胸致礼。 他张了张口,经历波澜壮阔神战的他,在这一刻心生无数疑惑,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提问? “旧神,不会找到我吧?” 半晌,宁修远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你是真实之人,没有过去的真实之人,连姆西斯哈都找不到你的过去,那群卑劣的旧神,怎么可能算到你的存在?” 说到这,苍白火焰模样的亚弗姆扎低低一笑:“站在这里的你我,便是最好的证据。” 宁修远一怔,恍然大悟,心中亦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如果旧神们能算到这一切,亚弗姆扎根本就挣脱不了封印! 想到这,宁修远心中一动。 莫非正是因为他是真实之人,才让旧神的布置失效了? “犹格·索托斯呢?” “祂?”亚弗姆扎桀桀一笑:“祂一直在注视着你!” 宁修远闻言脸色大变,脊背生寒,甚至下意识想环顾四周。 “不要用人类卑劣的蝼蚁目光,看待伟大的犹格·索托斯!” “仇恨、宣战、亵渎、狂热、信仰、侮辱……对祂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祂是支撑宇宙的存在,如同人类脚下的大地。那群恶犬就像污秽的地下生物,总在窥探地表的阳光,这是姆西斯哈宣战的根本原因!” 苍白火焰剧烈摇曳起来。 “人类可怜的语言让我无法准确描述这种关系,可惜你脆弱的大脑接受不了旧日的讯息,等你位列旧日就明白了。” 宁修远似懂非懂的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他试探的提起右手水晶马灯。 “这是什么?” “哦,我的眷者,你的智慧不该如此愚钝?” “祂知道这一切吗?” “旧神都不知道,一个依靠凝聚神性登顶神位的存在,怎么又会知道?” 宁修远若有所思,他想了想,谨慎的问出关于无根之魂的疑惑。 “无法说出尊名的旧日是谁?” “祂?”苍白火焰摇晃起来,一枚火焰状咒文凝聚而出,飘向宁修远:“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 “唔,我得收回我的话,即便是神国也是珍贵的,我无法馈赠你所有!” 凝聚出咒文的亚弗姆扎抛下这句话后,代表祂的苍白火焰,骤然熄灭,却是急不可耐的离开了。 宁修远握着亚弗姆扎馈赠的咒文,一脸无奈。 ——这咒文赫然如同乌姆尔馈赠他的衔尾蛇途径咒文一般,需要半神的力量,才能解读。 一时间,宁修远有种陷入幸福的烦恼之中。 …… …… 与此同时,终北大陆的智慧生灵,也陷入幸福的烦恼之中。 ——伟大真实之人的神谕,实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五章 迟到的命运 “呀,卡罗尔船长,您真的还没走啊?小维安昨天和我提起时,我还以为他又说梦话了!” 刚刚走出家门,卡罗尔就迎来族人热情的招呼。 她是谁来着? 看着那张异常陌生的笑脸,常年不在部落的卡罗尔,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疏离和尴尬。 不过,当他看到妇人身边的小维安时,亲近感又骤然拉近。 ——如果问他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时候?大概就是每月返回部落时,那一张张满怀希冀的小脸蛋。 “啊,我可不想这么快远离我主,至少现在不会。” 卡罗尔笑着回应小维安的母亲。 “卡罗尔叔叔你不走了吗?” 一阵稚嫩声音传来,是小维安的声音,他跑到卡罗尔面前,仰起脑袋,一脸认真。 虽然尚未达到“启魔”年龄,但他的脸上依旧能看到冗繁咒文。 看得出来,他的父亲一定是一位有着深厚造诣的魔法师,卡罗尔从那咒文中看到了“庇护”、“使之厌恶”两种魔法。 “走啊,但不是现在,你想要什么?下次卡罗尔叔叔回来送给你!” 卡罗尔伸手揉了揉小维安的脑袋。 ——他总会不厌其烦的询问部落孩子的愿望,倾尽一切可能从人类文明中带来。 因为他知道,孩子们没有多少童年,甚至没有多少岁月。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小维安没有索要礼物。 “我也不清楚,或许明天,或许会更久。” “你……可以多呆几天吗?” “这是为什么?”卡罗尔笑意愈盛。 “你走了,我们就又要搬家了,我不喜欢搬家,爸爸已经很久没有陪过我了,我想让他在家多陪我几天。” “小维安,别瞎说。”小维安的母亲训斥道,换来小维安的倔犟反驳:“我才没有,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卡罗尔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稚童们间流传的小秘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揉了揉小维安的脑袋道:“我们以后不会再搬家了。” 小维安眼睛一亮,一脸惊喜:“你不走了?” 卡罗尔笑道:“我不走你们可就没有糖果衣服,漂亮匕首、甚至手枪了哦!” 小维安闻言小脸蛋顿时揪在一起,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在抉择着人生最重要的选项。 “留下手枪行不行?”小维安试图讨价还价。 卡罗尔一脸严肃摇头。 小维安愈发纠结,半晌道:“爸爸说过,魔法比超凡子弹还要厉害,我可以学习魔法,卡罗尔叔叔你可不可以别走了?” 小维安的回答,令卡罗尔眼神浮现出一抹复杂。 他蹲下身子,看着一脸愁容的小维安,轻轻锤了锤他的胸膛道:“我必须得离开,因为部落需要我,就像需要你一样。” 小维安眼眶瞬间红了。 “嘿,勇敢的战士,看着我。”卡罗尔命令道,他看着小维安抬起的面孔,道:“听着,我必须得离开,但我们不会再搬家。” 小维安吸鼻子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真的?” “真的!”卡罗尔顿了顿:“因为主来了。” 小维安显然听不懂这话,一脸懵懵懂懂的扭头看向母亲,母亲眼眶微红,又好像在笑。 这让他愈发困惑。 他被母亲牵着走开了,这个困惑,或许只有时间才能解答。 卡罗尔看着小维安一步三回头模样,笑着挥了挥手,目光忍不住从他身上蔓延至不远的巍峨教堂上,还有远处开始修建的城墙。 “我做梦都想不到,部落会停下脚步。” 一声感慨从旁边传来,卡罗尔不用转头,就知道这是他仅有的童年玩伴——杜德。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找我喝一杯?”卡罗尔回首,一脸惊喜。 “今天早上,大祭司派人追上我们时,我甚至怀疑来人是不是遭了毒手?” 杜德咧嘴笑道,在沃米部落堪称巨人般的个头,令卡罗尔在他面前宛如稚童。 他是部落最强大的战士,一身狰狞疤痕,是他荣耀勋章。 每当夏天迁徙之时,他都会率领最精锐战士,借助梦之影像,预言迁徙路线,沿路排查,清扫怪物。 很显然,这次出现了变故。 他眯起眼睛环顾部落,目光在巍峨耸立的真实大教堂上停顿数秒,感慨道: “部落变化真大啊!” “是啊!” 卡罗尔点头,变化确实大! 无论身在部落何处,抬眼可见的真实大教堂,令人心生敬畏; 那漂浮在空中的炽热火焰,令人狂热而安心; 还有那环绕部落周围的岩浆咒文,带来的不仅仅是庇护,还有稚童放肆的奔跑! “笑容变多了!” 不想,杜德的话却令卡罗尔心神一震。 他恍惚扫向视野可见的族人,惊讶发现,大家脸上真的都挂上了笑容。 那是以往他满载而归时,才能从稚童以及妇人脸上看到的笑容,温暖得足以涤荡灵魂疲惫! 但这样的笑容,总是弥足珍贵,一闪即逝的。 在他的记忆里,部落总是笼罩在紧张和压抑中,大部分人都躲在冰堡里。 走在外面之人,也是形色匆匆,目露警惕,警惕可能突然窜出的怪物。 打磨不完的骨箭,叮当作响的锤声,魔法失败的惨叫,还有随时可能传来的怪物咆哮声,以及令人心悸的鼓角,构成他记忆的底色。 “……嘻嘻,圣典说了,你们就是一群强盗!是真实之人把你们变成了老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哎呀呀,放屁,我们是主动追随我主!” “该死,不要捏我的尾巴,我们可是伟大真实之人的仆人!你们这是亵渎!明不明白?” “是吗?那你们进过真实之人的梦中吗?” 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将卡罗尔飘忽的心神拽回现实,他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稚童正围在几只人面鼠面前叽叽喳喳。 清脆的笑声,令部落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感谢你,迎回我主!”杜德突然握拳抚胸致礼! “这是我的荣耀,一切都是我主怜悯。”卡罗尔一怔,表情肃穆的抚胸回礼,同伴的认同,令他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骄傲! “真遗憾,没有看到我主到来的场面。”杜德一脸可惜。 “但神迹就在眼前,不是吗?” “是啊!”杜德颔首,仰头看着漂浮在部落上空的永恒火焰,满怀希冀道:“真希望苍白火焰能早日燃烧终北大陆!” 话音未落,他语气骤变 “火、火焰……怎么熄灭了!” 卡罗尔猛然抬头望去,只见蔓延天空的火焰,倏尔消失不见。 他心中一惊,骇然看向部落边缘,只见环绕在部落之外的岩浆咒文,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漫天飞舞的大雪,泼天落下,宛如迟到的命运。 “吼——吼——” “唳——” 一道道贪婪的吼叫声,迫不及待的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忌惮神迹的怪物,贪婪血食的野兽! 面对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幕,卡罗尔心神骤变,肺腑皆崩,刚刚竖立而起的信仰摇摇欲坠。 “这……” “究竟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六章 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 千里冰封的雪原上,野兽环伺,呜咽低吠! 它们不得寸进,只能贪婪徘徊在冻毙一切的雪原上,在旧神的诅咒下,忍受着饥饿的敦促和咆哮。 是伟大的真实之人用火焰束缚了夏天,阻隔了野兽。 那仿佛从群星落下的火焰,炽热且绚烂,光明而永恒! 那是主的足迹,信仰的光辉,苦海的灯塔。 便是这令人信仰皈依的神迹,突然从沃米部落如洗碧空下 ——消失了。 “快看——” “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神啊,祢这是要抛弃我们吗?” 沃米人几乎在刹那间,发现了这个令人惊悸的一幕! 这一刻,修建城墙的工人、箭塔了望的哨兵、奔跑打闹的稚童、融冰烧水的妇人,齐刷刷停下了动作。 他们茫然的走出冰堡,仰头看着飘起鹅毛大雪的天空。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彷如亵渎灵魂的盐渍,腌制灵魂,孕育绝望。 饥不可耐的吠叫声,从一望无际的雪原深处传来。 恫吓着刚刚看到希望、拥抱光明的沃米人! 茫然夹杂在呜咽唳啸的寒风中,灌入庇古温德尔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呜呜——” 数日不曾响起的刺耳号角声,撕裂绝望空气,令茫然的沃米人找到了主心骨! “霍勒斯主教大人有令,妇女儿童向教堂集合,所有战士准备迎战!” 充满威严的命令声,传遍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冰堡、每一名沃米人耳中。 恶劣环境所鞭挞而出的高效,令沃米人纵然心中一片茫然,但还是下意识执行着命令。 妇人稚童向教堂汇聚而去,战士们则涌入新修的城墙。 “该死,怎么会这么多?” 卡罗尔和杜德也冲上了城墙,眼前景色令他们瞠目结舌! 这哪里是野兽威胁? 这分明是兽潮冲锋、死亡践踏! 只见茫茫雪原上,滚滚雪霾好似蒸腾的瘴气,从天边蔓延而来。 只有在雪霾追不上的前锋边缘,可以看到一抹黑色,那是无数野兽怪物的争先恐后。 面对这一幕,饶是最强大的沃米战士杜德,也面无血色。 “所有人向教堂集合,伟大的真实之人会庇护着部落!” 天空中传来枢机主教霍勒斯的声音! 即便是半神力量范围也十分有限,为了庇护他的基本盘,只能收缩防御。 “走!” 卡罗尔看一眼霍勒斯,拍了一下杜德,跳下城墙,向教堂方向跑去。 路上还卷起几名脚慢的同族。 此时,偌大的真实大教堂外人山人海,即便庇古温德尔部落人丁凋零,在这立锥之地,也显得格外之多。 其中,稚童妇人送入教堂之内,老弱病残围在教堂外,更外围则是汇聚而来的战士。 “主说,一切苦难,皆是修行!我们不欢迎苦难,但也不畏惧苦难,我主的战士啊,真实神国永远向信仰我主的信徒敞开!” 霍勒斯高悬于空,进行短促的战前总动员。 教堂外,沃米战士攥紧武器,沉默无声,突然消失的火焰,已经令他们的信仰摇摇欲坠! 他们此时的听令,更多是根植于血脉的忠诚。 如果大祭司振臂高呼,炸营哗变,将是必然之事! 当然,生死压力也令沃米人来不及质疑,刺耳的吠叫怒吼声,已经由远及近而来。 极目望去,甚至能看到一头头怪诞野兽,在冰堡间跳跃突进。 【灌入恐怖】 当雪原野兽踏入魔法攻击范围之时,一道魔法精准而至! “吼——” 一头全身披着雪白皮毛的独角野兽,恍如受惊的野马,猛然停下身形,掉头欲逃! 不料滚滚兽潮之下,岂有个体选择的命运? 它的转身,犹如兀立海浪之前的礁石,激起大片浪花,打乱野兽的冲锋,但也在浩然大势中粉身碎骨。 一场以生存为名的战争,便在不起眼的浪花中,一触即发! 【生命盗取】 【肢体凋萎术】 【心脏停止】 一道道魔法从沃米人手中射出,落向蜂拥而来的兽群,犹如死神镰刀收割大片生命芦草。 野兽成片成片的倒下! “吼!”怒吼声,咆哮声,回荡成片! 但终北大陆的野兽,终究不是诸神国度的乐土。 “咯咯咯……吼——” 在破碎的脏器中,在枯萎的尸体里,被诅咒的亡者,从中爬出,悍不畏死的发起冲锋! 一头多眼雪豹杀出重围,无数伥鬼徘徊在它的四周,为主人分担伤害,承受诅咒。 “灵体猎手!” 一名沃米人怒吼提醒同伴,然后猛然退后一步,灵魂冲出躯壳,迎上这头怨煞恶畜! 锋利如刀的灵魂,突破伥鬼的阻拦,钻入多眼雪豹的体内,一场灵魂大战在这波澜壮阔的战场上,波澜不惊的展开。 伥鬼、瘟疫、诅咒、幽灵……难以想象的力量,在教堂周围荡漾而开。 霍勒斯悬浮于空,灵性遍布教堂周围,只有沃米战士遭遇危机,才会出手相助。 看起来游刃有余。 但他却知道,这场突如起来的危机,将会是何等凶险! 终北大陆野兽虽然疯狂,但还不至于愚蠢痴傻! 饿疯了的狼群,敢于追逐雪橇,但同伴的死亡和尸体,会唤醒它们的理智。 它们是被饥饿驱使的野兽,但也是相对理性的精灵。 当尸体足够填饱肚皮,无论是敌人的,还是同伴的,它们都会叼着尸体,退出毫无意义的战斗。 眼前,这场战斗,除了喋血和疯狂,他却看不到丝毫理性味道。 满地死尸无兽分食,越是弱小的野兽,愈发疯狂而悍不畏死! 这不正常! 他嗅到了支配的味道。 ——来自不可名状怪物的支配。 不过,相较于眼前的兽潮,更加令他胆战心惊的是,真实之人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联想到那消失的火焰,莫说沃米人,便是他的信仰,也泛起了一丝亵渎。 “大祭司,野兽太多了,召唤先祖吧!” 杜德退出战斗,满身鲜血的冲到正在操控【再度的屈辱】魔法的大祭司穆尔身旁! 穆尔抬头看向枢机主教·霍勒斯。 只见他高悬于空,不闻不见,亦没有使用半神力量横扫野兽的意思,一时间心中微寒,不得不捏起脖颈间的白骨指哨,鼓起腮帮吹了起来。 “咔咔咔……” 坚硬冻土突然裂开,一只只残破不堪的手臂,挣脱寒冰束缚,爬出冥土深渊。 沃米人的先祖们,拖着支离破碎的身躯,再度以亡灵的身份,庇护着部落。 它们悍不畏死的冲入兽群,在承受野兽的撕咬之时,亦如野兽般撕咬野兽。 尸毒和诅咒,在对抗中蔓延。 或亡者崩于野兽爪牙; 或野兽脱去血肉,沦为骸骨。 “为了部落!” 见到先祖加入战斗,沃米战士士气大振,打法愈发凶悍。 需要施术材料的魔法不敢轻用,但一膀子的力气,乃至超凡者却无所畏惧。 他们发起冲锋,在先祖的后方骚扰下,将发狂的野兽打得节节败退。 甚至再无野兽涌入部落。 “胜利属于沃米部落!” 沃米人以邪眼魔法看到这一幕,兴奋的欢呼起来! 枢机主教霍勒斯却脸色苍白! “哞——” 一道悠长的、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的长鸣,从深邃的天空中传来。 沃米人脸上兴奋之色陡然凝固! 他们惊恐的仰头看去,只见翠蓝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变得一片安静,连鹅毛大雪都停了,天空逐渐晦暗起来,泛起一层铅白之色。 不不不! 哪里是天空泛起铅白? 分明是一层扭曲的透明,宛如透镜,倒扣于苍穹之上。 ——这是坚固的三维空间,也无法承载的可怖存在。 祂是那么的庞大! 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半透明的、蠕动的肉块。 它爬过天际,在透明的天空中,延伸出粘稠的流光,就像是行走在湖面的水黾,在透净水面上荡漾起一道道潋滟涟漪。 “远古者的信使——” 萨满大祭司穆尔看到这一幕,脸色扭曲,失声尖叫起来! 这赫然是伟大的三柱神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远古者的信使。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七章 最后的祈祷 伟大的奈亚拉托提普,以千面行走宇宙,每一面都是祂那不可名状力量的极端衍化。 其中,远古者的信使,仿佛是祂最好奇、最戏谑、最窥秘的一面。 传闻,祂的出现,将会带来无尽灾殃! 祂是一切巨大灾难、极端事件的前兆。 《格拉基启示录》曾言: 只有克苏鲁从拉莱耶中苏醒,格拉基冲破水晶之门,艾霍特的雏兽于日光中诞生……亚弗姆·扎挣脱终北亚拉克,佐斯·奥莫格从海洋深渊升起…… 远古者的信使,才会显露出它不可名状的身躯。 好像奈亚拉托提普的好奇之眸! 那无可名状之存在,令萨满大祭司穆尔魂惊魄骇,邪经圣典中记载的资料,令他心智崩溃。 “毁灭、灾殃、虚无……” “不不不……伟大的蟾之神·撒托古亚!尊贵的火焰君主·真实之人!救救沃米人吧!” 他举起双手,仰天悲呼! 那仰首惊鸿一瞥,便令他灵魂畏惧坍缩,灾殃恐惧犹如有漫天流光,在他理智之海荡漾起恐怖涟漪。 听着大祭司穆尔的亵渎之言,枢机主教霍勒斯全身僵硬,早已忘了维护真实之人的威严! “吼吼——” “呜——”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从部落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看去,只见地平线骤然冒出越来越多的恶畜! 宛如黑色潮水,蜂拥而来。 哪怕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远古者的信使笼罩长空,也无法阻止它们追随旧神的脚步。 因为它们都是旧神诅咒下的孽畜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浑身鲜血的杜德,看着在冰堡间闪烁奔跑的恶畜,脸色呆滞,瞳孔颤抖。 这是沃米部落挣扎千年也不曾遇到的绝境! 这是远超部落极限的恐怖。 如果仅仅是生存之战,沃米人愿意血战半族之人,用血肉之躯击杀怪物,或者填饱它们的肚皮。 但眼前绝望,显然已经不是血肉可以填满。 连沃米人最强大的战士杜德都心智被夺,如此更别提其他沃米战士? 手中的施法材料,掌中的附魔武器,甚至连背后教堂中的妻子,都无法给予他们勇气。 那徜徉于空的存在,正播撒着宇宙间最极致的恐怖,污染他们仅有的理性。 他们面面相觑,试图从同伴眼中找到些许慰藉,但换来的只有更深沉的绝望。 真实大教堂中,趴在窗口,守在门前,死死攥着武器,谨防冲进来野兽的沃米妇人们,透过偌大窗户,看着覆盖天空的怪物,最后的反抗勇气近乎被夺。 这一刻,浮冰船主卡罗尔,更是浑身颤抖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早上醒来还一片祥和充满希望的部落,怎么会突然遭此横祸? “主教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卡罗尔仰头看向霍勒斯,实际却是向神灵发问。 霍勒斯不答,他抬头眺望天际,更远处的雪原上掀起滚滚暴风雪,宛如滔天海浪,扑向沃米部落。 那是更远处的孽畜受到了旧神的污染! 霍勒斯灵性下意识落在刚刚修建完成、几乎耗尽沃米财力的真实大教堂上,心中有了答案。 ——逃!带着沃米部落逃向天涯海角! 尽一切可能保存下沃米部落,这不仅仅是身为枢机主教的职责,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不清楚真实之人为何不再回应他的祈祷? 但他知道,这样的存在,轻易是不会死亡的。 如果他临阵独逃,万一真实之人归来问责,他就麻烦了。 想到这,霍勒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从圣典中寻章摘句,寻找“逃跑的合理性”,稳住军心之时,一声凄厉惨叫打断了他的计划。 “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伟大的奈亚拉托提普看到了结局,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凄厉的惨叫从大祭司穆尔身旁的一名红衣祭祀口中传来,他面孔扭曲,自挖双目,满脸鲜血,正疯癫大吼着。 在他周围散落着【梦之影像】的施法材料。 ——很显然,发疯的红衣祭祀,占卜了未来,窥见了不可名状之恐怖,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严酷的生存环境,令沃米部落不存在学阀垄断。 魔法知识全部公开,能有多少水平,全看个人天赋和灵性。 因此看到这一幕的沃米人,勇气近乎彻底崩溃。 他们很清楚,梦之影像意味着什么? “呜呜……” 抑制不住的抽泣声,从教堂内传来,承担生育之责的沃米妇人最先崩溃。 他们抱着孩子,绝望哭泣! 听着教堂内的哭泣中,霍勒斯心乱如麻。 他有心击杀那霍乱军心的红衣祭祀,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经迟了,击杀只会引来更大的恐慌。 最重要的是,他也慌了。 【梦之影像】这个魔法他很清楚,要么施展不出,要么看见发狂,从来不会出现失误。 施术者需要考虑的,往往是怎么将预言从梦中带出来。 因此红衣祭祀的预言,将成为现实。 “哭什么哭?小维安,给我出来,死也要握紧武器!” 一名沃米战士咆哮起来,他双目贯血,极致的绝望激起他最后的决然! “吱呀——” 教堂大门打开,小维安攥紧手枪,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一群妇人和稚童。 ——既然毁灭已成定居,那再躲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小维安有些的畏惧的看着满地残肢游魂,鼓起勇气走向父亲。 蓦地,他站住了脚步。 因为他遇到了早上才打过招呼的卡罗尔叔叔。 “卡罗尔叔叔,妈妈说,我们都会死?”他忍不住问道。 ——他不敢问父亲,因为威严的父亲总令他感到畏惧,虽然他渴望和父亲玩耍。 “……是的。” 卡罗尔犹豫了一下,看着快要奔近的恶畜,没有撒谎。 “妈妈说,你迎来了主,是主让我们不再搬家,你可以再让他救救我们吗?” 小维安又问道,早上见过卡罗尔叔叔之后,他特意问起了母亲“主来了”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不想搬家。 卡罗尔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发疯的红衣祭祀,又看向绵延天际四面八方涌来的恶畜狂潮,他的人生经验告诉他,毁灭已成定局,死亡终将来临。 但小维安的话,唤醒了他的求生渴望。 就像是身患绝症的患者,哪怕是面对屎尿的偏方,也会寒不择衣的大口吞咽! “伟大的真实之人,您的智慧无人可以理解,您的力量无人可以并肩,祢卑微信徒,渴望祢的救赎!恳求祢降下神迹,拯救仰慕祢无限荣耀的信徒吧!” 怀揣着最后一抹希望的卡罗尔,声音颤抖的祈祷起来。 为了自己,为了部落!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八章 苍白火焰 在万兽奔腾,声如惊雷中,载着庇古温德尔部落最后一抹希冀的祈祷,冉冉落下。 无数沃米人茫然的抬首环顾四周,满怀希冀的渴望神迹降临。 天空中,远古者的信使依旧在痴愚徘徊,昭示着灾殃降临。 地平线,因诅咒而畸变的野兽,咆哮声不绝于耳,轰隆隆作响的战争践踏,几欲震塌部落冰堡。 空气中,内脏和污血交融而出的腥臭,是死亡的味道。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伟大的真实之人没有回应可怜的沃米人,他们的信仰似乎只是一个笑话。 卡罗尔嘴唇颤抖着,忽然仰头厉声质问: “主教大人,主这是要抛弃我们?” 霍勒斯眯起眼睛,环视下方沃米人: “世界是一座苦海,信主者,得救赎,不信者,坠苦海。你真的信仰我主吗?迎主者卡罗尔。” 卡罗尔闻言浑身剧震! 霍勒斯的问话,犹如一把尖刀,撕开了他的伪信面具。 莫说他,便是其他沃米人,也目露绝望。 对于信仰蟾之神撒托古亚千万年的沃米人来说,怎么可能会轻易转换信仰? 它们的信仰,不过是贪恋那阻隔野兽的岩浆咒文;锁住夏天的漫天火焰;还有那渺茫的梦之影像预言。 这一切,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一场交易。 既然如此,伟大的真实之人,为什么还要救赎它们这群伪信者? 这一刻,羞愧、彷徨、绝望、恐惧……笼罩在每一名沃米人的心中。 “轰隆隆……” 兽潮的践踏声,越来越近,震得人心彷徨! 名为毁灭的灾殃,即将兵临城下! 霍勒斯看着这一幕,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决定逃离这座注定灭亡的部落。 就在这时,令他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滚滚而至的兽潮,沃米人的萨满大祭司——穆尔,突然转身握拳抚胸,面对真实大教堂,声音颤抖的祈祷起来。 “伟大的主啊,我仁慈的主啊,请原谅祢卑微信徒的亵渎吧,蒙昧无知的羊群渴望祢的救赎!” “愿苦海枯竭,真实永在!” 伴随着他的祈祷,祈祷声竟然越来越响! 先是红衣萨满,随后是萨满近卫,然后是妇人稚童……越来越多的沃米人放弃了反抗,转身面对新建的真实大教堂祈祷起来。 “这……” 卡罗尔看着滚滚而至的兽潮,再看着接连放弃抵抗的族人,深沉的无力感涌入心头! 他理解族人的崩溃。 这是千万年苦苦挣扎的爆发。 在这绝望世界,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延缓死亡的到来。 只有信仰,才是他们唯一可以找到的出路。 “哐当!” 他颓然丢下武器,转过身来,握拳抚胸,将仅剩的希望寄托在真实之人身上。 无论他内心深处是否相信。 ‘可悲的种族!’ 霍勒斯摇了摇头,一步踏出,就要穿越星空之门,逃离这终将霍乱毁灭之地! 不料,在他半边身子踏入星空之门时,他的身影骤然凝实。 他骇然看向放弃反抗沃米人,以及滚滚兽潮。 天呐,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神迹! “咻——” 一头冲在最前面,浑身长满疣子,身体呈深紫色的,好像遭到诅咒畸变的冷蛛,豁然探出尖锐节肢,戳向一名转身祷告的沃米战士。 不料,节肢尚未触及沃米战士,它的身躯骤然凝固,体表爬上一层苍白雪霜。 不止于冷蛛,无数冲到沃米部落的野兽,彷如皆遭到了时间的诅咒,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苍白的白霜,犹如最乖戾的封印,肆无忌惮的宣泄着力量,封印着兽群,剥夺着生命。 它以真实大教堂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一时,苍白蔓延之处,野兽冻毙,幽魂凝结,一座座奇形怪状的雕塑,在雪原上耸立,宛如人间幽冥! “愿苦海枯竭,真实永在!” 卡罗尔幽幽念出祈祷结束语,心中一片平静,他已经坦然接受注定灭亡的结局! 然而预料中的痛苦和冲击,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茫然的睁开眼睛,缓缓转过身子,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瞳孔舒张,心旌摇曳! 那恣肆咆哮的兽潮,丧失了死神权柄,僵立一片疮白之中。 犹如封印在琥珀中的远古毒虫,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 “迷途的羔羊们,转过头来看看吧!” 枢机主教霍勒斯的声音,适时从空中飘下,将祈祷中的沃米人惊醒。 他们皆茫然的转过身来! 眼前景色,令所有人如同卡罗尔一般,皆陷入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那蔓延至天际却超脱冰雪的苍白,冰毙野兽,也冻毙他们心中的恐惧和亵渎之心。 “无论是生存,还是毁灭,一切皆是主的意志!你们所窥见的预言,在主的意志下,不过是梦境泡影!” “主说,信我者,得救赎,不信者,坠苦海。” 霍勒斯朗声宣扬教义! 他知道,平时宣读亿万次的教义,也没有这一次来的刻骨铭心。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沃米人听着枢机主教的宣读,一个个浑身颤抖,神色中既庆幸,又恐惧!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主的惩罚? 还是主的救赎? 亦或者两者皆有? 但他们深知,唯有信仰伟大的真实之人,才能在真实之人许诺的应许之地,繁衍生息! “苍白火焰……苍白火焰……预言中的苍白火焰!” 就在这时,颤抖的惊呼声从人群中传来。 无需提醒,沃米人也已经发现了异常。 他们看到了神迹; 看到了主的眷顾; 看到了预言之苍白的显现! 只见在千里冰封中,穿越万古时空的苍白火焰,冰冷的燃烧而起,仿佛从大地涌出,又若从群星落下,照耀天地! “唳——”近乎被忽视的远古者的信使,发出悠长鸣叫。 当沃米人仰头望去时,只见半透明的远古者信使,释放出璀璨绿光,透明身躯亦泛起腐臭般的苍白。 笼罩苍穹的肉块,倏尔扭曲成无数碎块,飞向天际各个角落! ——三柱神·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似乎也不堪真实之人的苍白,退散而去。 这一幕,落在沃米人眼中,震撼在灵魂深处。 困扰他们千万年、得到真实之人印证的苍白预言,竟然在这绝望救赎之刻,实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九章 信仰皈依和超凡仪式 漫天燃烧的苍白火焰,在这一刻照亮终北大陆,亦照亮沃米部落、乃至真实教义散播之处的人心。 “神启!” “这是一场神启!” “这是我主降下的神迹,这是我主的荣耀眷顾!” 萨满大祭司穆尔看着绵延天际的苍白火焰,张开双臂,浑身颤抖而狂热的礼赞高呼! 他的狂呼,印证了沃米人惊疑不定的内心。 不! 这根本无需印证! 苍白火焰燃烧一切旧神诅咒下的畸变,唯独放过沃米部落,除了真实之人的眷顾,他们找不到其他理由可以解释这一切。 主说,信我者,得救赎,不信者,坠苦海。 原来,主早就将解脱的终极奥义告诉他们,是千万年的苦苦挣扎,蒙蔽了他们功利的内心。 如果不是可怕的兽潮天灾,或许他们终将活在伪信中,在自我欺骗中,凋亡! “我主迷途的羔羊们,我收到了我主神谕!” 就在这时,漂浮于空的枢机主教霍勒斯,缓缓降落下来,他环顾四周,郑重而庄严的宣布道。 “神谕?” “我主说了什么?” 沃米人激动而狂热起来。 他们纷纷簇拥向霍勒斯,眼神中既有后怕,也有渴望。 后怕真实之人清算他们之前的亵渎和伪信; 渴望真实之人救赎他们,赐予他们在应许之地繁衍生息的权利。 霍勒斯不答,他抬脚迈入真实大教堂。 无数沃米人随之涌入! 宽阔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大教堂,此时却无法容纳所有沃米人,他们只能站在走道里,门口旁,甚至窗户边,只为更靠近主,沐浴主的荣光。 霍勒斯枢机主教走到布道台前,放下圣典,环顾四周,声音温和道: “我主说,诅咒终北大陆的过去旧神们,已经在苍白火焰中哀嚎死去!终北大陆终将归于秩序,这里将是所有信我者的应许之地。” 声落,大教堂陷入了万籁死寂! “赞美我主!” “苦海无边,真实永在!” 随着霍勒斯宣读神谕的结束语,沃米人在短暂的沉寂消化之后,骤然沸腾起来。 “赞美我主!” “苦海无边,真实永在!” 他们纷纷响应着霍勒斯主教的结束祷词,宣泄着千万年孤苦漂泊的痛苦。 “呜呜……” 在欢呼声中,亦有呜咽啜泣声,在其间回荡,彷如婴儿新生前的啼哭,充满喜悦。 这一刻,沃米部落的心神彻底沦陷,信仰皈依。 …… …… 礼拜结束,卡罗尔仿佛灌下一整瓶航海者之家的招牌蒸馏酒,脚步虚浮的漫步在凝固着无数雕像的部落。 大地好像是穿梭在狂风暴雨中的商船,在波浪的拍打下,上下颠簸。 眼前的一切,幻梦得令他感到不真实,恍如梦境。 他甚至在想,他是不是遭了怪物的幻术攻击,沦陷在这美轮美奂的梦境之中? “哇,快来看看这头怪物,好丑哇!” “这只也好丑!” “我认识它,它叫独眼魔狼!” “瞎说,它一点都不像狼!” 叽叽喳喳的稚童呼唤声、争论声,从雕像深处传来。 空气中隐隐还在回荡的喊杀声,咆哮声,践踏声,乃至深沉的绝望,似乎只是一场逼真的梦境体验! 这种极度的荒谬感,令卡罗尔愈发酣醉。 他站在脚步,环顾四周。 鹅毛大雪停了; 远古者的信使走了; 燃烧在天空中的苍白火焰消失了; 夏天却停下了脚步; 部落外此起彼伏的饥饿吠吼声不见了; 终北大陆似乎回归了万古之前的秩序。 这一切,是真的吗? 卡罗尔心想,如果自己真的中了幻术,那施术者一定是神灵。 这是他内心最极致的渴望,只有神灵才能幻化而出。 但如果施术者是神灵,那这一切,一定是真的! “赞美祢,我的主,伟大的真实之人。” 浮冰船主卡罗尔握拳抚胸,面向浮冰之船,弯腰颔首,低声赞美祷告。 这一刻,他的信仰毫无保留,真心实意。 因为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他想将他的后半生交给伟大的主,无论是死,还是生。 …… …… 此时,代神牧守庇古温德尔部落的半神霍勒斯,却无法毫无保留的交出信仰。 但他从灵魂深处唯一恐惧的对象,却从它的造物者昆扬人,转移到了真实之人身上。 当礼拜结束,沃米人逐一散去。 他孤身一人来到祈祷室,端正坐下,双手交叠于下巴,低声祈祷起来。 真实之人没有回应他的祈祷,一如兽潮来临时,祂的寂静无声! 但霍勒斯却愈发惶恐而不安。 他在最后一刻差点逃亡的亵渎之举,折磨着他那颗脆弱心脏。 蔓延千里的冰冻; 燃烧苍穹的火焰; 神谕中死亡的过去旧神们; 还有眼前这玷污【梦之影像】的现实;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真实之人不可揣测、不可名状的位格! 一切恍如祂的尊号——真实! 预言也好,未来也罢,哪怕是旧神,终究在祂的力量下,沦为幻境泡影,只有祂才是唯一的真实。 …… …… “原来,这些野兽就是旧神诅咒的一部分,也对,只有活着的诅咒,才能笼罩终北大陆万载时空!” 从万古过去回到现存时空的宁修远,漫步在沃米部落百里之外。 周围冻毙的野兽中,偶尔凝聚出一份份超凡特性。 如果再没人收取,这些超凡特性将会在其存在的未知维度中,逸散、沉淀,消失不见。 宁修远一边收取着,一边通过信徒的祈祷,俯瞰沃米部落,心中思绪万千。 本来传播信仰,只是为了布置复活仪式的他,根本没想到,打碎星石的过程并未死去。 那么眼下的真实教会,地位就有些尴尬了。 终北大陆遭到诅咒的野兽,已经被暴怒的亚弗姆扎活活冻毙。 笼罩这里的诅咒,最多十年,就会逐渐散去。 届时,诸神的目光必然投注到这里。 至于亚弗姆扎的领土宣言? 呵呵,根本不需要依托种族力量的旧日支配者,怎么会在乎领土? 它们只会随性占领,随性毁灭,随性离开! 至少,宁修远不相信亚弗姆扎会为了他这名眷者,向诸神宣战! 换言之,他将独自面对诸神的竞争。 当然,亚弗姆扎的宣言,不是没有作用。 看到祂的面子上,诸神应该不会直接猎杀他,但正面竞争绝对少不了。 仔细数数,他麾下只有四名半神。 他若是凝聚神性,这份力量并不孱弱; 可惜,他终究不是真神,那么这四名半神,在诸神眼中,将毫无威胁! 以上猜测,仅仅是他用浅薄无知的伪半神位格推演而出,实际情况,或许更加糟糕。 “难不成放弃真实教会?” 念头刚刚冒出,便被宁修远掐灭。 舍不得啊! 经历“苍白火焰燃烧终北大陆”的预言,他能清晰感受到,沃米人部落,乃至蓝斯等人发展的信徒,已经成了他的狂信徒。 他的超凡力量,近乎等于半神。 尤其是他本身就掌握高位特性的情况下。 即便是放弃,也要等到执行完【暴君】的超凡仪式。 “十年时间,不,诅咒是在逐渐削弱,或许最多三五年,诸神就能派遣先遣队……” “三年?亦或两年?” 宁修远眸光闪烁,心中有了计划。 ——尽可能的将真实教会延续下去,因为它将构成暴君的超凡仪式。 既然如此,不如趁热打铁,立即执行超凡仪式。 【暴君】 ——缔造一个具有实质统治力的王国,在王国内扭曲或创造人文规则,并在绝大多数民众参与下、在历史长河中铸就文明奇观! 那么我该选择扭曲或创造哪种人文规则,又该铸造哪种文明奇观呢?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章 人文规则之喝热水 决定执行暴君超凡仪式的宁修远,在终北大陆的风雪中,一边收集着超凡特性,一边陷入了沉思。 本来,他是计划抄白色蠕虫作业的。 奈何他的力量目前最多半神,根本无法创造出大冰山伊基尔斯这种能在群星间流浪的奇观,只能暂且作罢。 不过,大冰山伊基尔斯依旧极具参考价值。 可以说,除了大冰山伊基尔斯他无法创造之外,其他作业皆可抄上一抄。 然而抄归抄,宁修远还是想在执行超凡仪式的同时,将真实教会的统治规划好,因为这将是他的基本盘。 所以他干脆逐条分析起暴君的超凡仪式。 首先,缔造一个具有实质统治力的王国!有真实教会整合各族,创建大统一王国,这点并不难。 “不过,终北大陆种族错综复杂,可以说,没有绝对占据优势的种族,想要整合各族,仅靠信仰,终究力有不逮,也很容易令各族各顾前程,最终分崩离析。” 宁修远眸中闪过地球上的政体,心中有了答案。 “唔,或许我可以参考游牧民族的可汗推举制,以部落、城邦、乃至种族为单位,通过内部竞争,推举出执政官,形成共治制度。” “此制度有利有弊,好处是皇帝轮流坐,形成内部竞争,防止堕落和腐化。” “当然了,凡事过犹不及,此举也容易令几个大族形容同盟,垄断统治地位。” “不过,解决这点也容易,推出副官,强制分配给弱小部落,一定程度上,可以解决统治固化问题。” “不过,如果推举此制度,我的政质存在感必然会被淡化,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超凡仪式?” 宁修远眯起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个早就钟意的文明奇观。 ——德尔斐神谕。 这是一座位于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庙,乃是希腊文明的圣地。 在历史上,希腊诸邦统治者为了施政的合法性,都会去阿波罗神庙求取签谕。 然后通过统治者对“签谕”的解释权,执行自己的意识。 抛开人类利用信仰的诡诈心思,在真实教会设立德尔斐神谕,对宁修远来说绝对利大于弊。 首先,这必将强化“君权神授”思维,强化真实教会的统治权; 其次,这等于将合法统治权,牢牢握于手中; 最后,德尔斐神谕也能形成信仰和政质符号,有利于信仰锚定。 至于此举会不会造成事事躬亲,外行管内行? 答案是否定的。 宁修远要的仅仅是一个流程,诸族的求签也仅仅是走个过场,所获签谕皆是模棱两可的答案,决策权还在诸族手里。 此举,看起来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实则不然。不用时,它就是个过程。用到时,那它就是个大杀器! “如此一来,德尔斐神谕将会形成一个文化符号,一个高度统一的意识形态。” “德尔斐神谕正好也能作为我的文明奇观!” 想通这个关窍,宁修远心中豁然开朗。 王国制度有了定计,下面便是扭曲或创造人文规则了。 关于这一点,其实宁修远什么都不做,一个王国的形成,也必然会因此碰撞出新的人文规则。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推广一个人文规则。 ——喝热水。 这段时间,在沃米部落的所见所闻,说实话,真的令他大开眼界。 沃米人的生活方式,可以说完全迥异于人类。 它们不洗澡,吃生肉,几乎不喝水,过着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生活。 它们最喜欢的食物,乃是将动物内脏塞进野兽胃袋中发酵腐烂个两三年,然后直接吸食腐烂的流质物,或者当做肉酱涂抹在其他食物上。【注1】 其实,之所以选择这种生活方式,也是被逼无奈。 终北大陆几无燃料,喝热水、吃熟肉、乃至洗澡,根本无法实现! 植物的匮乏,也令它们十分难以获取维生素。 好在动物内脏富含微量元素,生吃恰好可以最大程度上保留娇嫩的维生素,这才无需担心坏血病。 当然,沃米人掌握魔法,理论上可以通过魔法,获取火焰,烹煮食物。 可惜,在这诅咒之地,每一分魔法资源都是弥足珍贵的,根本没人愿意将魔法浪费在炮制食物上,这才形成如今风俗习惯。 现在,亚弗姆扎几乎将旧神诅咒下的畸变野兽,全部燃烧殆尽。 沃米人生存压力大减,将魔法资源用在炮制食物上完全可行。 “不过,考虑到雪原诸族的文化排斥,强行推广热水或许会引起逆反心理,不如先在重要节日上强制执行,最终形成文化潮流。” 宁修远在心中补充一句。 至此,王国、文化规则、文明奇观,基本全部有了框架。 宁修远又仔细推敲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打算以神谕的方式,指示他的眷者。 不料,他念头刚起,表情骤变。 他猛然环顾四周,只见一片苍白的极地雪原,不知何时,笼罩上一层颗粒灰色。 灰色颗粒颜色越来越重,最终相互交融,凝固成融化不开的绝对黑暗! “呜呜——吼——” 悸动灵魂的吠叫低吼声,从黑暗中传来,那些磨牙吮血的恶畜,依旧是令人如此的嫌弃和憎恶。 宁修远愕然看向右手,才发现他以水晶马灯抵御星石周围规则风暴后,他就一直没有收起马灯。 此时,昏黄烛火透过灯罩,撑开丈许光明,隐隐照亮在光明边缘徘徊的怨毒血肉。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宁修远沉默不言。 还记得上次离开时,他是何等的悲愤而绝望,他甚至没想过自己还能不能再次踏入这里? 没想到,故地重游之时,自己已然有了媲美半神力量的五环超凡者。 他微微仰头望去,在旧日位格半神力量下,银钥之门正悬立于十几步时空外,石质门扉上铭刻着冗繁咒文。 ——这是对他力量的承认,也是他位格的佐证。 宁修远仔细端详着银钥之门,半晌提着马灯,迈开脚步,向着黑暗孤独行去。 经历过憎恶血肉事件的他,对于推开门扉的资格线,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此时的他,距离资格线,还有些许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好似泛起一丝鱼肚白,宛如朝阳东出。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吸了一口气,迈入人间。 一步踏出,世界大变。 他正要环顾四周,令他错愕而熟悉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横穿无尽幻梦维度的呼唤,骤然在他耳畔响起:“亚弗姆扎挣脱了旧神封印,这是真的吗?阿瑟斯。”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一章 幽禁 声未落,那众生不可窥视、栖息在梦境深渊之底的克苏鲁之声克拉辛,已经掠过众生梦境,来到宁修远面前。 完全由电子构成的身躯,在云层中明灭不定。 “轰隆隆……” 前一刻,还风平浪静的山野,后一刻,乌云密布闪电恣肆。 饶是力量已至半神,见过外神姆西斯哈的战斗,亦瞥见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此时的宁修远依旧呼吸肿胀,脑内神经突突直跳。 旧日,终究是旧日。 哪怕是克苏鲁的化身,依旧拥有令世界绝望的力量。 “伟大的克拉辛,祢的力量令人艳羡,即便是造物未知之处也无法遮蔽祢的目光。” 宁修远仰头看向徘徊在深空中的克拉辛,语气恭维道。 但语境中的“艳羡”二字,显然已经带着深深的亵渎和不敬。 “祂竟然挣脱了封印……” 克拉辛透明而明灭不定的触手在空中摇曳着,呢喃之言中,竟然带着强烈的感情色彩! 那是震惊,更是羡慕。 宁修远不答。 对于这些诞生于宇宙之初的不可名状存在,他已经产生了抵触心理,绝对不会轻易搭话。 “我需要你的帮助,阿瑟斯!” 许久,那无可名状的电子讯息,涌入宁修远的脑海。 “很遗憾,伟大的克拉辛!我已经和外神·廷达洛斯之霸主·姆西斯哈达成交易,在未完成祂的交易之前,我无法分润出半点精力。” 宁修远依旧恭敬,却不动声色间扯虎皮拉大旗。 “我的眷者大衮汇报说,可恶的魔法师诱走了太多深潜者,其中一部分流向了终北大陆。” 克拉辛没有回应宁修远的狐假虎威,反而隐隐恐吓起来。 宁修远呆住了。 这也行? “懒惰的蟾之神撒托古亚,总喜欢将篡改的祷词当做魔法,馈赠给祂的信徒,或许祢应该找祂谈谈。” 宁修远装糊涂。 “不,该好好谈谈的是我们!” 克拉辛声落,身躯骤然崩解,化为漫天闪烁电子,在天地间刮起电子风暴。 即便是宁修远早有准备,在旧日袭击之下,依旧措手不及。 他尚未反应过来,世界大变! 荒野依旧,只是森林显得十分抽象,大片树木宛如黑漆漆的钉子,钉在大地上。 ——这里赫然是克拉辛的主场梦境之地。 “噼里啪啦……” 一道刺眼电蛇划过虚空,照亮一尊不可名状的存在。 宁修远看到了……看到了坠于群星、幽于大洋的万古邪孽存在! 那宛如山岳的体型,咆哮长空,粘稠的触须,盘旋在类人双肩之上,好似一颗巨大章鱼,吞了人类头颅,取而代之。 只是那肿胀肥胖的身躯,以及长满利爪的四肢,好像在嘲讽着人类的自大和狂妄。 一堆破破烂烂,好似没有长成的翅膀,蕴含着宇宙混乱而不可揣测的真理。 “阿瑟斯,唤醒伟大的克苏鲁将是你无上荣耀,为何拒绝这份荣耀?” 几乎完全是克苏鲁本我所化的克拉辛,有着完全类似克苏鲁的形象。 祂徜徉在梦境世界,愤怒的质问着宁修远! “咚咚咚……” 如鼓般的心跳声,在胸膛内疯狂碰撞。 宁修远咬紧牙关,看着暴怒的克拉辛,沉声道:“我已经完成了诺言,这里是造物所未知之处,格赫罗斯无法寻觅而来,这与我无关!” 那在云层中摇曳的肿胀之躯,越发亵渎灵魂:“伟大的格赫罗斯,只是迷失了路途,长时间呼唤祂,必然能迎接祂的到来。” 宁修远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蓦然抬手,死死盯着飘荡在空中几乎无法窥视全貌的克拉辛,两枚咒文悄然自掌中浮现。 赫然是安卡复活术,以及尸食复活术! “旧日昔在,旧日今在,旧日亦将永在!” 宁修远吃吃笑了起来,哪怕他的身躯已经逐渐崩溃之态。 他在告诉克拉辛,即便是杀了他,也毫无意义。 他准备了复活术。 当他从终北大陆复活,克拉辛再想找到他,可就不容易了。 “旧日昔在,旧日今在,旧日亦将永在!” 克拉辛念叨着宁修远的嚣张之言,声音低沉下来:“那你便在这专为你打造的梦境世界中,永远延续下去吧!” 声落,克拉辛庞大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哗啦……”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不,那是电子之雨,泼天大雨淋在宁修远身上,侵蚀在灵魂深处。 这一刻,饶是他久经风雨的心智,也骤然色变,亦意识到这个刑罚的恐怖。 这是克拉辛的梦境。 以祂的权柄,在这里,时间将丧失意义。 外界的一秒,在这里将是万载折磨,没有人能够忍受得了时间的折磨。 尤其是在旧日污染之下。 “咯咯咯……” 来自克拉辛本质的电子污染,一点点渗入宁修远的皮囊,击碎他最微观构成,玷污着他的灵魂。 “克拉辛!” 在电子雨下,宁修远仰天咆哮,横纹羊瞳爬出眼眶,以触手撑在面庞上,疯狂窥探着梦境秘密,试图逃离这里。 但梦境,终究不是它的权柄。 即便是宁修远掌握的【捏塑梦境】,也是来自克拉辛的馈赠,怎么可能看透克拉辛的梦境弥障? “哗啦啦……” 电子雨越下越大,将这片抽象的森林晕染上一层蒸腾的雾气,电子雾气。 “嗞——” 在愤怒咆哮宣泄怒火之后,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恢复冷静。 眼前虽然绝望,但至少没有性命之险,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破局之法。 但以区区半神力量,真的能挣脱有备而来的旧日支配者吗? 宁修远不知道,但他别无选择,除非选择自杀? 自杀? 宁修远盘膝,在孤零零的山坳间坐了下来。 自杀确实是一条破局之法。 但不是唯一的手段。 他的本我被克拉辛梦境捆住,这意味着他必须得“自杀干净”,不能留下丝毫灵魂碎片,否则即便复活,也将陷入被动。 但自杀之人,想要自杀干净,可不容易。 另外,他虽然掌握两大复活术,也做了周密准备,但依旧有着极高的失败概率。 逼不得已,绝对不能自杀。 想到这,宁修远的身体倏尔崩解,灰雾、虫豸、无形无质、漆黑黏液……疯狂交织在一起,隐隐形成一头不完美的神话生物。 ——一条由漆黑的、粘稠的、宛如原生质黏液构成的巨大而肿胀的虫豸! 灰色雾气萦绕在它的周围,不停有黑色黏液穿透灰雾,滴落在地,落地旋即变成蛆虫,争先恐后的爬向四周,试图逃离母体。 但尚未爬远,这些蛆虫便倏然溶解为黑色蜡油,悬浮而起,融入虫豸身躯,周而复始。 宁修远没有失控! 他以暴君力量,解释自身,将机体调整至最强状态,抵御着电子雨的侵蚀。 而他的最强状态,也正是绝对失控之后的状态。 ——失去“容器”束缚的超凡特性,将展露出最适宜、也是最强的形态。 一缕名为理性的火焰,在虫豸体内闪烁着,思考着逃生之路!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二章 平衡之策 智慧树·黑兹利特基地 “阿莱蒙,我知道你对真实魔法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和理解,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东方有句谚语,技多不压身。” “以诺魔法入门虽难,但若掌握,价值不可估量。” 托因比导师踱步走到阿雷蒙面前,一脸郑重的劝导道。 自从智慧树从基金会窃取来真实魔法之后,奇术废材阿莱蒙便迎来新生。 他对真实魔法的理解和运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不过半年时间,他已经成为智慧树的真实魔法导师。 为了对抗来自基金会的压力,智慧树故意在全球超自然联盟内部扩散真实魔法,此举副作用之一,便是让阿莱蒙也逐渐成为全球超自然联盟的客座导师。 换言之,偶尔他还得需要指导联盟的其他组织成员。 一时间,入门简单的真实魔法异军突起,隐隐有威胁到奇术地位的架势。 不料,就在这时,基金会突然放弃前嫌,公开了关于“以诺魔法”的部分研究资料,共享了部分以诺魔法。 各大超自然组织自然是如获重宝,纷纷投入研究和学习。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阿莱蒙闻言陷入了沉默,许久,他才道:“根据组织经验来看,以诺魔法的修行,初见成效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如果灵性不够活跃,或许将永远被拒之门外。” “托因比导师,你知道一个月时间,足够让我真实魔法精进多少吗?” “1.024秒!” 阿莱蒙一脸傲然宣布。 这漫长时间,足够他两次打开梦境之门; 足够他借助梦境之地,瞬移十余米; 足够他切下敌人的肢体; 足够他窥探死亡征兆; 足够他多治疗两名士兵; 足够……太多太多。 “以1.024秒换取未来的一份保障,这笔生意很划算!”托因比导师接话道。 “从加入智慧树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起,我的未来便没有了保障。” 阿莱蒙顿了顿,一脸认真地看着导师眼睛道: “老师,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但在这本就没有未来的世界上,你让我放弃唾手可得的力量,转修一份不知能不能掌握的力量,我认为这是在舍本逐末。” “我没有让你放弃,我是让你兼修,你明白吗?”托因比导师有些恼火,压低声音且语速极快道:“你以为基金会为什么好心的公布以诺魔法?” “他们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阿瑟斯终究不是地球人,即便他是,也无法保证他是清心寡欲的圣人,真实魔法馈赠给你越多,你失去的自由也就越多,你明白吗?” 阿莱蒙面无表情的看着托因比导师。 那眼神令托因比有些陌生。 在半年前,他绝对不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是因为力量,力量让他气度非凡,让他充满自信,让他思想独立! “老师,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一个畸形的世界,凭什么有的人可以凭意志扭曲现实,有的人只能却连肚子都填不饱。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意志在暗中操控,那么遵循它的意志和遵循阿瑟斯的意志,有什么区别?” 阿莱蒙的话有些复杂,其实这就是当初药老所言的“看天吃饭和看阿瑟斯吃饭,有什么本质区别?” “基金会的担心是对的!你不是在乎那1.024秒,你是在乎失去这1.024秒之后,你将不再是真实魔法的第一人。” 托因比导师语气冷漠下来。 阿莱蒙浑身剧震,他眼神浮现出一丝微妙变化,半晌他轻轻一笑。 “我一直很尊敬你,托因比导师,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你说的没错,但如果你经历过绝望,你就会明白我的心情。” “智慧树很大,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何必苦苦相逼。” 阿莱蒙说完,转身离去。 托因比嘴角抽了抽,他知道阿莱蒙奇术启蒙失败后,曾偷偷自杀过。 “对了!” 快要走出办公室的阿莱蒙忽然站住脚步:“据我所知,以诺魔法也是阿瑟斯馈赠的,小心这是阿瑟斯的阴谋。” 说完,阿莱蒙迈出办公室。 托因比暴怒,追至门口怒吼:“你想说什么?它们的作用机制完全不一样!” “是吗?是科学告诉你,它们不一样吗?” 阿莱蒙没有回头,丢下这句话后,便扬长而去。 留下满脸错愕的托因比。 在魔法体系中谈科学,这科学吗? …… 看似固执己见的阿莱蒙,穿过喧嚣基地,在无数人敬畏问候声中,返回冥想室。 他盘膝坐下,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更是想念起药老。 药老走后,害怕露馅的他,一直在疯狂苦练真实魔法。 可以说,他几乎将吃饭睡觉都贡献了出来。 于是在大多数人还在质疑真实魔法虽然入门简单却比较鸡肋时,有药老为偶像、为模板的他,已经爆发出惊人力量。 这让他一直觉得能生在真实魔法时代,还能遇到药老是他人生之大幸。 现在这份幸运遭到高层的质疑,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呼——” 许久,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如果真实魔法真是一场阴谋,那他也必须得一头走到底,直至深渊。 因为天赋抛弃了他,他只能投靠阿瑟斯。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祢卑微的信徒,祈求祢的注视,渴望祢的祝福……” 幽幽经文吟诵声在冥想室内回荡而起。 那令人痴迷的、沟通上阿瑟斯的幻梦感,在无声无息中扫去他内心的彷徨和不安。 随着彷如呓语般经文的轮回,阿莱蒙精神愈发沉醉,灵魂似乎都升入阿瑟斯那不可名状的神国之中。 不! 他是真的坠入了神国。 他看到了……看到了阿瑟斯。 那笼罩在灰雾之中的黑暗,仿佛来自群星之间,无法辨其全貌,无法睹其音容。 无数闪烁的星星,在灰雾中星耀,激荡起一圈圈黑暗涟漪。 这就是弑神者阿瑟斯? 原谅人类那卑劣而简陋的感官吧,阿莱蒙根本无法看清阿瑟斯的全貌,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就是传说中来自宇宙之外的弑神者·阿瑟斯。 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皈依,令阿莱蒙内心狂热,竭力靠近。 此时的他甚至没有形体,无形无质。 但他还是下意识的靠近,以意志为桨,以灵性为舟。 蓦然,那环绕在灰雾之外的星辰,突然落在他身上,犹如星星点点的烙铁,令他痛不欲生。 他尖叫着,恐惧着,本能得逃出这里! “嗞——” 仿佛上岸溺水者的呼吸声,在冥想室内回荡而起。 阿莱蒙蓦然睁开眼睛,眼神中掩不去的惊惧和震撼! 他从来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吟诵经文中看到、甚至靠近阿瑟斯! “这是什么?” 不等他回味这份惊悸和骇然,脑海中突然多出的一枚咒文,令他浑身一颤。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三章 诱之以利 阿莱蒙意志落在咒文上时,咒文随即溶解,一股无法言喻的信息,回荡在他的意识海中,震荡在灵魂间。 ——是魔法!真实魔法。 【脑叶切除术】 ——施术者可以随机切除目标一块脑叶。 【羽化】 ——施术者身躯将获得羽毛般的重量。 感悟着这两个真实魔法,阿莱蒙傻眼了。 他沉默许久,再次吟诵起真实经文,试图再次灵魂出窍,在不可名状的群星中,瞻仰阿瑟斯,追寻力量的脚步。 然而这次他无论怎么吟诵经文,也无法找回之前的感受。 甚至连沟通上阿瑟斯的曼妙感觉也不再出现。 “这是因为灵性耗光的缘故吗?” 阿莱蒙停下吟诵,呢喃自忖起来。 半晌,他一咬牙,冲出冥想室。 他决定将这段经历告知智慧树高层,看看能不能复刻,或者借助智慧树的智库,分析他这次奇妙之旅的根源。 …… …… “还差一点啊!” 在意识维度中,宁修远看着远去的阿莱蒙意志,心中泛起一丝遗憾。 此时,已经是他被困在克苏鲁之声克拉辛梦中的第四天。 经过这几天的思索,他已经想到了一些自救法门,刚刚尝试的正是其中之一。 他曾以【交易审判官】的力量和阿莱蒙签订过命格租赁协议。 理论上,只要阿莱蒙触及他的力量范围,即可发动交易审判官,执行命格租赁,逃之夭夭。 可惜,阿莱蒙终究差了少许。 “希望我的魔法馈赠,可以勾起这些人的贪婪之心。只要有一人的灵性足够活跃,靠近于我!届时,哪怕没有命格租赁,我也能通过其他手段,李代桃僵,逃之夭夭。” 宁修远理性之火闪烁着。 执掌【暴君】的他,可开发的魔法愈发繁多。 暴君是对规则的再解读或扭曲,因此他完全可以将某一项规则的扭曲固化下来,作为独立魔法。 比如加速、迟滞、重力、语言翻译、禁声……等等太多太多。 所以根本不愁没有魔法馈赠。 正好之前留下的真实魔法种类也不够多,趁此机会,传播一些出去,也有利于真实魔法的传播。 “不过,此举等于还是在撞运气啊?” 宁修远思绪波动起来,感觉此法还是有些不保险。 其实,破开克拉辛的梦境的方法不是没有。 召唤其他旧日支配者,有极大概率撕开梦境,令他浑水摸鱼逃之夭夭。 不过,这些方法都比较危险。 目前,他掌握的召唤咒语并不多,包括爆燃者·克图格亚、冰焰之主·亚弗姆扎、踏尘者·夸切乌陶斯……都是潜在目标。 其中,踏尘者最危险,这位居住在无垠轮回之外,存于虚无时空之中,立于黯淡无光之边域的存在,几乎有着完全反社会性格。 一旦成功召唤,不说宁修远能不能完成他的条件,即便能完成,一个不死诅咒,也形同鸡肋。 宁修远忽然想起,他在银钥之地,向乌姆尔询问复活术时,祂的感慨: ——拙劣的生灵,总是渴望超越死亡,其实死亡并不可憎,可憎是永恒!真实之人,你在走向无法救赎的地狱! 现在宁修远有点能理解这份感慨中的残酷。 其次,爆燃者·克图格亚力量最为强大,召唤祂,宁修远很担心祂会不会制造灭世灾殃。 另外,如果宁修远没记错的话,这位疑似也被封印在北落师门。 真召唤这位,别脱了狼口,又入虎口。 最后,冰焰·亚弗姆扎,作为祂的眷者,召唤祂的风险最低。 宁修远已经决定,在诸多尝试无果之后,便召唤祂破局。 思绪闪烁中,宁修远一边默默等待着布局生效,一边尝试一些不报期望的想法。 …… …… 沃米部落·真实教堂 接到神谕的真实教会高层齐聚一堂,参与会议赫然是枢机主教·霍勒斯,大主教琳、大主教加尔,以及大主教蓝斯。 神谕内容十分简单。 主要是关于真实教会治下羔羊的统治问题。 伟大的真实之人已经给出了答案,但具体执行细节并未给出,比如各部落具体施政体制……等。 因此霍勒斯等人齐聚一堂,正是商讨具体执政方案来了。 “我主是仁慈的,包容的,慷慨的,关于各族羔羊治理问题,我看直接延续各族旧规,只需定期选出执政官,统筹诸部即可。”图姆哈人加尔,朗声道。 图姆哈人酷似青蛙,身上某些特征颇像蟾之神撒托古亚! 不过,图姆哈人并不崇拜蟾之神,它们崇拜着有着复仇者之名的旧日支配者·伯克鲁格。 宁修远曾经获取的陷梦湖水,正是伯克鲁格的领地。 加尔能够位列半神,显然乃是图姆哈人的精锐,曾经也定然是高层之一,对于诸族复杂情况,有着敏锐洞悉能力。 “我赞同加尔的建议,不过,苍白火焰刚刚落下,值此剧变之际,不尽量整合各族,以后再想修改规矩,可就不容易了。”蓝斯沉声道。 “眼下信仰初创,强改各族习惯,恐生变故啊!”霍勒斯目露几分担忧。 “那也好过留下隐患!” “别争了,此事我看还是由我主定夺吧!现在的关键是,真实神殿修建在哪里?”琳转移了话题。 声落,会议室倏尔一静,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在伟大的真实之人神谕中,真实神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谁拥有资格守护真实神殿,谁就离主更近一分,这其中的荣耀,让他们不得不争! 主对此事也十分看重,要求在月盈之前,修建完毕并举行盛大的新生赞礼。 所以他们没有时间商讨,必须得尽快完成修建,同时,通知各部落民众,参与这场新生赞礼。 可谓时间紧,任务重! “主在沃米部落落下脚步,我认为在沃米部落修建真实神殿,最合适不过。”霍勒斯率先开口。 “我主怜悯!真实教堂已经令沃米人辛劳许久,再修神殿,劳民伤财不说,若是疲劳之下,亵渎了我主,那可是就是对信仰的玷污。” “布龙菲尔德山脉奇崛如神迹,我亦执掌山石力量,由我负责建设,月盈之前必然可以向信徒展示我主无边力量……” 一场明争暗斗悄然拉开序幕,一如宁修远的梦境挣扎。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四章 湮灭预言 淅沥沥的电子雨,不知疲倦的下着,模糊了本就抽象的梦境世界。 在朦胧雨幕中,漆黑粘稠的巨大虫豸,蜷缩成团,好像在蛰伏冬眠。不过,它体表不停滴落的黑色液体,暴露了它处于活跃状态的事实。 宁修远透过旧日视野,看着沃米部落真实大教堂内勾心斗角的下属们,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喟然长叹。 纵然拥有【野性狩猎】,他对时间的了解,也知之甚少! 比如,眼下这种情况! 很早之前,他就发现神国之于人间,像极了“天上一日,人间百年”的说法。 他知其然却不知所以然。 降下神谕之后,他已经在克拉辛梦境中度过大半个月,结果霍勒斯等人,竟然还在勾心斗角。 可以预想,等到他们完成他的指示,梦中怕是早已渡过百年。 百年? 咀嚼着这个时间单位,从诞生至存于世间不过二十多年的宁修远,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焦躁。 ‘再等等,召唤亚弗姆扎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让克拉辛有了防备,再想召唤可就难了。’ ‘不,旧日智慧不可小觑,克拉辛对此或许早有准备,所以我更需要多种手段同时爆发,让祂顾此失彼。’ 感受着从地球上疯狂传来的祷告,宁修远压下焦躁之心,耐心等待起来。 是的,自从他馈赠阿莱蒙魔法之后,关于真实经文的吟诵便持续走高。 此事不仅在智慧树爆发,甚至蔓延向全球超自然联盟,乃至基金会。 这与其说是智慧树保密工作不到位,不如说是宁修远总会隔三差五的向灵性最活跃之人,丢出一两道魔法,诱惑他们加大实验规模和力度。 说到这,不得不提一点。 宁修远馈赠魔法的手段,其实并非他这具“宁修远”身躯所馈赠的,而是本体“白色蠕虫”馈赠的。 换言之,除了思想,他无法接触外界。 他要做的,就是诱惑其他人从外面接触他,无论以什么形式,只要产生接触,都等于打开通道,令他逃之夭夭。 事实证明,无利不起早。 饶是基金会防备他,依旧有大量成员吟诵真实经文,按此情景展望,产生接触指日可待。 “咦!” 默默做着准备的宁修远,庞大而漆黑的虫豸身躯,突然抑制不住的泛起一层细密波纹,密密麻麻的蛆虫从上掉落,宛如崩裂的思绪。 ——他竟然发现了踏尘者·夸切乌陶斯的唯一契约者! 不! 准确的说,他发现了遭到踏尘者眷者诅咒的魔法师。 ——【野性狩猎】令他拥有从时间之河跃起,了望时间长河的能力。 虽然受限于力量,他无法了望太远,但这还是足以令他看到那名魔法师暴毙结局。 …… …… “该死,克利福德竟然获得了新魔法,简直操蛋!我已经能想象到他回来时的炫耀模样!” 正在食堂就餐的弗纳尔,看着手机内部网上的信息,忍不住哀嚎起来。 “狗屎,难不成祈祷前沐浴焚香真的有效?” “放屁,幸存者偏差罢了!” “这小子肯定偷偷私下练习了,等再见到他,一定得好好伺候一顿。” 一时间,羡慕嫉妒恨的议论声,在弗纳尔和同伴间响起。 原来,大约在十余天前,基金会就突然发现,极小一部分人可以通过吟诵经文,在不可名状的意识世界中,目睹阿瑟斯,进而获得新的魔法馈赠。 且这部分人,几乎没有任何规律。换言之,无论是谁,都有可能获得魔法馈赠。 这个发现,令基金会大为震惊! 堵不如疏之下,为了鼓励员工分享新获取的真实魔法,基金会除了给予分享者物质奖励之外,还有弥足珍贵的超长假期。 为了合法使用真实魔法,基金会员工自然也没有隐瞒的道理。 这件事,也一度成为真实魔法修行者的隐形福利。 如此,也难怪弗纳尔等人这般激动! 吃过晚饭,弗纳尔回到宿舍,正准备躺在床上吟诵真实经文,表情忽然一阵纠结,最终一咬牙,出门去了。 没多久,他拿回来几根熏香,先煞有其事的沐浴一番,这才按照队友的传授,在满是烟屁股的烟灰缸中插上熏香。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点燃熏香,双手合十,念叨着神秘东方的古老祈福之言。做完这一切,才低声吟诵起真实经文。 不知是沐浴提神,还是熏香养神,弗纳尔很快进入状态。 意识隐隐约约触及一尊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 但与往常若即若离的触及不同,这次,他隐隐有了几分可控的自我意识,他开始努力向那不可名状的存在靠近。 在奋力接近中……他看到了! 看到了众多幸运同僚看到的画面——星辰漫天,灰雾弥漫,庞大黑影坠于其间,不可名状,刺痛精神。 他竭力试图靠近,那漫天星辰果然如同烙铁,打得他浑身剧痛。 他早有准备,忍着剧痛前进。 ——在前人经验中,越靠近获取的魔法数量和质量便越高。 一步……两步……四步…… 蓦然,疯狂叠加的剧痛,令弗纳尔再也坚持不住,崩溃似的逃出这神国圣域。 “嗞——” 在窒息般的吸气声中,弗纳尔却兴奋的睁开双眸,他的意识海中,果然出现一枚神秘咒文。 “这——” 不料,当他意识触碰之时,涌入脑海中的信息,却令他浑身骤寒。 “将死之人啊,时间将弃你而去,须臾之间即如千古流逝,血肉磐石皆难堪忍,森罗万象尽归尘土。遭受死亡、年龄以及熵之神眷者诅咒的可怜人。” 这是一段警告! 亦或者说预言! 来自阿瑟斯的警告预言! 弗纳尔瞳孔骤缩,浑身颤抖起来。 这段信息完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篆刻在他的脑海中。令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和站点的未来,又似乎从不可名状的文字中,阅读到这一切。 这种感觉荒诞而诡异,恐惧而惊悸! “这……这不是真的!” 弗纳尔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满脸慌乱的呢喃自语。 但阿瑟斯馈赠而来的影像太真实了! 真实的就像是未来! 这令弗纳尔可怜的阅历见解,根本无法平息恐惧,在心理恐惧达到巅峰时,他“哐当”一声,推开宿舍大门,惊恐的向站点负责人办公室跑去! 现在,除了求救组织,他别无他法! …… …… “你说什么?站点即将湮灭?!” 站点负责人契布曼一脸错愕的看向弗纳尔。 “是、是的,所有人都得死!不不不,是衰老,干瘪,风化,就像干燥的土地,风一吹,刮得漫天都是。” 回忆令弗纳尔愈发惊惧而语无伦次。 “不可能,站点根本没有收容高危收容物,怎么会湮灭?”契布曼又问道:“阿瑟斯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说、说了。” “谁?” “死亡、年龄以及熵之神的眷者,他他的脊骨被扭曲了。” “无处可去的老人?!” 契布曼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这位老人赫然是站点今天刚刚才收容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五章 疯言疯语 Area-142·审讯室。 “艾略特博士,你看起来有些不太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助手拉开椅子,一边恭请艾略特博士坐下,一边关心问道。 可不是,此时的艾略特博士脸色略微发白,他显然有些不太舒服,不时捏揉着额头。 “唔,没事,昨晚睡太迟了,有些头疼,回头补一觉就好了。” 艾略特博士重重捏了捏额头,用皮肤的疼痛感驱逐颅内的刺痛,翻开眼前档案,阅读 起来。 【代号:无处可去的老人。】 【描述:项目特征为一名种族和年龄未知的老人,具有自我毁灭倾向。数据库第一次捕捉到其形象在2984年,近五十年来项目未曾出现衰老迹象,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倾向……】 看到这,艾略特博士有些头疼的大脑顿时舒缓下来。 如果档案记录没错,那么这应该只是一起普通异常事件。 请原谅作为一名科学家的他,使用“普通”这种不甚严谨的词汇。 老人目前表现而出的异常,似乎仅仅是“不老”而已,这根本不值得一提。 而且数据库在五十年前便捕捉到他的形象,期间也数次捕捉到他的形象,都未出现异常现象,这些资料足以说明老人的无害。 “开始吧!” 艾略特博士合上档案,翻开私人笔记本。 “是。” 助手点了点头,启动遥控器,艾略特博士对面漆黑一片的电控玻璃顿时透明起来,露出一名坐在简陋单人床上的老人。 老人对于突然透明的玻璃,有些惊讶,下意识看了过去。 “晚上好,老先生。”艾略特博士招呼道。 “你也一样!哦,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称呼我博士,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 “当然,不过,我建议你立即放我离开这里。第一个兄弟已经站在你身后,你的时间不多了。” 老人浑浊眼神看向艾略特博士身后,这让艾略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这一刻,饶是他见多识广,老人的眼神,依旧令他有些发毛。 “第一个兄弟?谁?” “死之三兄弟……唔,第二个兄弟也出现了,来不及了,快点放我走吧,否则我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虽然已经来不及了。” 老人眼神有些慌乱,他似乎从艾略特博士身后看到了不可名状的恐怖。 “很遗憾,我暂时无法释放你。可以仔细说说死之三兄弟吗?”艾略特博士下意识在私人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好奇心太重,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老人说着,眼神飘到艾略特博士肩头,目光顿时复杂起来:“第二兄弟已经把手放在了你的肩头上,一切都迟了,毁灭终成定局。” “是吗?那在我毁灭之前,可否让我知道死之三兄弟得来历?”艾略特博士歪了歪头,瞥了一眼干净肩头,职业本能的问道。 “他们是创世之前的黑暗,万物湮寂和死亡。我知道你们关押我是为了什么?我的永生乃至诅咒,这是我从死之三兄弟手里赢来的诅咒,我一直试图寻找他们还回去,但第三兄弟始终不曾出现,我想他应该知道,一旦他出现,我便拥有自由,这是他最残忍的报复。” 老人声音痛苦的叹息着,那双浑浊眸子中,饱含悲切。 “在你死之前,听我一句劝诫,我的孩子。” “请说。” “永远不要赢下牌局!” 老人说完,深深看了一眼艾略特博士……或者说他身后,然后躺在单人床上,闭眼假寐。 艾略特博士若有所思的看着笔记本上的关键词,微微吐了一口气。 “关上吧!” “是!” 助手颔首遥控,电控玻璃霎时一片漆黑。 “都记录下来了吗?” “记录了,您看,要重新评级吗?” 助手问道,眼神有些飘浮的直往艾略特博士身后看,似乎担心他身后真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艾略特瞄了一眼电控玻璃,漆黑玻璃正好充当镜面。 他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背后空荡荡一片。 “不用,先观察吧!” 他懒得多言,起身捏了捏额头,离开审讯室。 不想,刚刚拉开房门,他表情一怔。 只见屋外赫然站着站点负责人——契布曼! “怎么样?”契布曼冲审讯室扬了扬下巴,他似乎没怎么睡好,眼里充斥着血丝。 “一切顺利。” “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打牌千万不能赢。” “什么?”契布曼愕然。 艾略特博士耸了耸肩:“老家伙给的忠告。”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契布曼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自从弗纳尔汇报之后,他便头疼起来,是真的头疼。 “我现在是认真的,跟我仔细说说你的审讯,还有你的判断。”契布曼一脸严肃。 “好吧!” 艾略特博士想了想,将审讯内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然后总结道: “依我看,这就是一个战胜衰老或者死亡的疯子!异常的形成,总是毫无逻辑,他显然就是其中的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就像疫医,只剩下某种……呃,不可理喻的行为模式或逻辑。” “是吗?你对死之三兄弟怎么看?” “不怎么看,谁知道这是他的臆想,还是看到了什么灵体,说不定这是把地狱三头犬当成了三个人?唔,前提是真有地狱三头犬。” 艾略特博士随口道,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你对他并不在意?”契布曼意味深长问道。 “是啊,一个……”艾略特博士心中一动:“唔,你是觉得我遭到了某种未知模因感染?” “看来你没有。”契布曼道。 “好吧,如果我的漫不经心让你误会了,那我道歉,我只是有些疲惫罢了。组织五十年前就发现了他的踪迹,如果他真有问题,这么长时间我不信一点异常都发现不了。除非他携带可以扭曲现实、抹掉记忆的模因力场……” 艾略特博士说到这,眼睛眯了起来,仔细回忆起自己的过去,试图从中找到可能被篡改的记忆BUG。 记忆消除级别可细分为九级,或者说九类。 从A级的一般逆行性失忆,到F级神游,消除和重建目标身份,乃至I级阻断回忆机制。 可以说,几乎将记忆玩出花来。 但这对于他这种级别的研究员来说,还是可以通过一套严谨逻辑,判断自己的记忆是否出错。 事实上,作为精英研究人员,他也是少数经过记忆强化之人,篡改他的记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人通过真实经文获得阿瑟斯的预言示警,预言上说,他会湮灭站点一切人和物。” 看着皱眉思索的艾略特博士,契布曼不再试探,低声道出足以震惊站点的可怕消息。 “你说什么?预言?阿瑟斯?这是真的?” 艾略特博士一怔,骤然抬起面孔,瞳孔放大。 如果没有阿瑟斯之言,他会坚持自己的判断,将老人所言当成一场疯言疯语,就像疫医。 ——毕竟异常本身的话,能当做正常吗? 但现在他再也无法无视老人的疯话,乃至劝诫忠告! 因为发出预言的是阿瑟斯。 …… 事实上,此时高层已经因为阿瑟斯的预言,将目光投注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六章 这一切可能是阿瑟斯的独角戏! 当艾略特博士通过全息影像会议向组织高层汇报情况时,为了防止可能的模因感染扩散,Area-142站点正式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当然,为了防止人心失控,上面隐瞒了阿瑟斯的示警。 不过,即便如此,突然宣布的紧急状态,依旧不可避免的令站点人心惶惶。 好在身为超自然机构,大家对于收容失控之类事情早有心理准备,因此虽然人心惶惶,倒也没有因此崩溃。 “……审讯内容大概就是这样。” 艾略特博士在汇报完毕之后,忍不住问道:“阿瑟斯的预言……真的会发生吗?” 此时,昏暗的全息会议室内,除了站点负责人契布曼等几名站点高层是真人之外,其他皆是模糊的全息影像。 甚至连声音都被扭曲过滤。 ——面对可能携带模因感染的收容物,组织高层比所有人都要谨慎。 “艾略特博士,作为高级研究员,你掌握的信息不逊于我们,如果未来是笃定的,那么我们的存在岂不是毫无意义?” 坐在案首的投影之人给出了意味深长的回答:“好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一切照旧。” 这是安慰,也是下了逐客令。 艾略特博士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捏了捏愈发作痛的额头,起身离去。 一时间,全息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收容小组的调查结果出来了,目前并未出现异常情况。不过……” 依旧是案首投影开了口,他转头看向站点负责人契布曼:“契布曼先生,你似乎有些头疼?” 契布曼刚要点头,表情陡然一僵:“你的意思是……头疼涉及模因感染?” 案首投影双手交叠于桌前:“很遗憾,我不得不告诉你,是的,头疼和恶心,疑似是老人模因感染的症状之一。” “事实上,特勤小组并未出现该症状,但Area-142站点超过三成以上员工,宣称出现头疼恶心之感,包括艾略特博士。” “联系审讯内容中,老人关于第一第二兄弟依次出现的描述,我们有理由怀疑这起未知模因感染,可能需要通过较长时间的接触,才会生效。”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也正好解释了,我们在五十年前便发现了老人的存在,却一直未曾发现异常的根本原因。” 契布曼脸上血色尽退,一脸难看: “这么说,我们的收容,从头到尾就是一件背道而驰的错误?”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根据目前信息来看,契布曼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这简直就是他们组织的无情嘲讽! 面对高层的沉默,饶是契布曼久经沙场,也早就做好殉职的准备,但这一刻来临时,依旧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恐惧之中。 “阿瑟斯的预言……会发生吗?”契布曼忍不住重复着艾略特博士的惶恐困惑。 “我们曾预言无数未来,也曾改写无数预言,即便是未来,也终将是我们的收容之物。” 案首投影没有正面回答,试图鼓励契布曼。 但契布曼闻言还是重重靠在椅子上,有些痛苦的揉着脸庞,无数情绪涌上心头,那是死亡的审判! 他想要咆哮,质问,哀求。 但残存的理智,令他收敛起负面情绪。 因为他知道这毫无意义,只会令组织降低他的评价,乃至误认为他遭到了模因感染,最终放弃营救。 “我该怎么做?”许久,契布曼问道,他相信,即便是预言,组织也不会放弃营救。 “配合我们完成一些测试。” “好。” “首先,尝试使用真实魔法治疗你的头疼。” 契布曼颔首,扭头看向奇术部主任——塞恩思伯里。 在Area-142站点高层中,只有他修行真实魔法。 至于契布曼本人? 作为站点负责人,更是严禁直接或间接接触一切收容物,包括魔法知识。 事实上,这也是风险隔离。 所有高层皆犹如人体之大脑,隔离于五脏六腑之外,独立于四肢百骸之上。 对人类整体来说,身体其他地方受伤可以治疗,甚至截肢保命,唯独大脑,经受不起半点损失。 同时,组织也严禁高层接触收容物,也能防止叛变发生。 事实上,除了全球超自然联盟之外,现存的数个较大超自然组织,相当一部分是JJH高层卷走收容物叛变创立的。 回归正题。 得到指示的塞恩思伯里,站了起来。 他走到契布曼身旁,语速极快的吟诵起真实魔法。 ——【圣愈永生】 随着咒语落下,屋内休谟警报器,突然发出急促而刺耳警报声。 ——这是站点为了防止现实扭曲者以及奇术师的闯入,而安装的示警器。 此时,伴随着真实魔法无形无质的力量涌入,契布曼苍白面庞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他贪婪的吞吐着空气,只有失去过健康,才知道健康的难得可贵。 “感觉如何?” “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坦!” 契布曼感叹道,声落,却突然发现所有全息投影齐刷刷看向某道投影,似乎什么事情得到印证了一般。 这微妙细节,令他心生浮思。 “阿瑟斯,这就是你的反击么?” 那道全息投影喃喃自语起来。 “什么?” 契布曼一脸茫然。 “事到如今,也只有公开部分机密了。契布曼先生,我们怀疑这场预言危机,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阿瑟斯策划的独角戏。” “独角戏?”契布曼失声惊呼:“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我们公开以诺魔法没多久,真实魔法的修行者便能通过念经诵咒,沟通上阿瑟斯,获得新的魔法。” “我们监视了五十年,不曾出现异常的人形收容物。如今不仅出现了异常,甚至还要毁了Area-142站点,关键是这个示警还是阿瑟斯传出来的,你不觉得这很反常?” 即便是机械扭曲,也无法掩盖那全息投影声音逐渐冰冷的声音。 契布曼亦越听越心惊,眸中除了恐惧,还有止不住的愤怒。 作为站点负责人的他,格局或许被站点牵制了目光。 但这并不代表他愚蠢! 恰恰相反,能够成为站点负责人,哪个不是封疆大吏? 说难听点,他要是叛出组织,以站点掌控的收容物,足以令他制衡一方,乃至成为一支新的超自然组织领袖。 因此基金会高层表达的意思,他瞬间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基金会对于真实魔法一直十分忌惮,因为真实魔法彻底普及深入人心之时,就是阿瑟斯成就无冕之王之日。 届时的基金会,极有可能在无声无息中,落入他的手中。 正因此,为了削弱真实魔法的影响力,基金会才不得不公开部分以诺魔法。 可以说,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说和阿瑟斯没有关系,打死基金会高层也不信!这一切,极有可能就是阿瑟斯为了扩大真实魔法影响力的布局! “提前五十年便布局,这会不会显得多此一举?” 在最初的愤怒涌过心头,契布曼理智占据上风,发出迟疑。 “你想多了,对于阿瑟斯这种媲美神灵的现实扭曲者来说,何必提前布局?扭曲一下老人的特性足矣。”案首投影随口道。 “那以诺魔法会不会是隐藏更深的伏手?”契布曼眯起眼睛,他知道以诺魔法来自阿瑟斯的馈赠。 “不会。” 案首投影摇头,他没有解释,契布曼也不再追问。 以JJH掌握的收容物数量,确定一支魔法体系来源,或许并不是什么难事。 “万一……这是一个误会呢?” “不要用我们低级生命的常识,来衡量神灵!以他之前表现而出的友善,不,或者说人设,他完全可以亲自而来,何必发出示警?” “万一他不在地球……” 契布曼还没说完,便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巴。 “他就在地球,刚到不久,时间和这一系列巧合完美吻合。” 果然案首投影之人低声道,JJH舍得将“指引之烛”送给阿瑟斯,手里自然还有类似的替代物。 确定阿瑟斯在地球,并不难。 “呼——看来接下来,我们站点需要配合阿瑟斯,好好演一场‘神灵力挽狂澜,拯救世界末日’的戏码了。” 契布曼幽幽吐了一口气。 “很遗憾,我们没有给你准备小金人。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给你现捏一个,纯金,到付。” “哈哈哈,还是留着哄你的小情人吧!” 契布曼轻轻一笑,眼神中迸发出一抹奇芒。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七章 人心所向 离开全息会议室的艾略特博士,出奇的没有感觉到末日即将来临的绝望,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混沌感。 虽然Area-142站点因为一纸文件进入了紧急状态,但周围根本看不到任何末日迹象,这令知道实情的他,愈发感到荒谬! 走道空静,人迹罕见。 全面封锁下的站点,死寂得就像是一座鬼城。 这让艾略特感觉胸口好似被塞入一块大石头,堵得他呼吸困难,逃难似的跑回办公室。 ——之所以前往办公室,乃是因为在他的办公室有一座安全屋。以压型钢板为墙体,内填防火隔热材料的建筑,足以给了他一丝虚假的慰藉。 “吱呀——” 随着厚重门扉严丝合缝的关闭,世界似乎只剩下眼前这座逼仄空间。 “呼哧呼哧……” 艾略特背靠大门,终于敢大口呼吸,宣泄内心的压力和恐惧。 他站在原地茫然许久,愈发刺痛的脑袋,令他不得不翻找药箱,寻找止痛药。 一粒羟考酮缓释片入肚,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艾略特感觉头疼好多了。 他拉开办公椅坐下,打开电脑,登陆内部网络。 此时,站点论坛、通讯总群里已经沸腾起来。 全面封锁的站点,令工作人员只能在虚拟世界中宣泄不安,寻找慰藉。 关于进入紧急状态的传闻,更是众说纷纭。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艾略特博士随便翻看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信息,便退出论坛,然后翻出“无处可去的老人”档案,细细琢磨起来,试图寻找新的线索。 “唔……” 档案尚未翻看两页,艾略特忍不住又揉起额头,颅内一阵阵刺痛感,令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与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恶心感。 “难不成羟考酮没用?” 艾略特脸色有些难看,干脆掏出手机,联系站内医生。 不想,医生电话竟然一直处于占线状态。 不得以他只能打开内部通讯软件,发送文字信息。 然而电话都被占线,通讯内容自然也是久久无人回应。 艾略特有心前往医护站治疗,但考虑到外出申请的麻烦,心中略一犹豫,还是放弃了。 只好忍受着头疼,耐心等待起来。 百无聊赖之下,他打开内部论坛,试图分散注意力。 不料,一个热门帖子,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求助,头疼,已经服用了布桂嗪,但毫无作用,我还可以服用其他止痛药吗?医护站电话打不通。】 “我也头疼,吃了羟考酮半个小时,还是头疼的厉害!” “我也头疼……” “天啊,我也头疼,还胸口发闷恶心,注射了一针吗啡,都没有效果……” 只见该贴下,大量跟帖表示自己也出现头疼恶心症状,按照医嘱服用各种镇痛剂,都毫无作用。 连续翻了十几条跟帖之后,一股寒意骤然从尾骨直窜脑际,艾略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天啊,这不正常,莫非是模因感染?” “这就是站点进入紧急状态的原因?” “模因媒介是什么?语言?文字?图片?” 站点工作人员不是傻子,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一时间,即便是隔着虚拟网络,艾略特博士都能感觉到恐慌情绪,附着在电磁波中,在站点疯狂传播! ‘无处可去的老人?’ 艾略特博士豁然打开档案页面,瞳孔舒张,头皮发麻。 他感觉身后好像站着两个人! 刷! 他猛然回头,逼仄房间空荡荡一片。 【警告:Area-142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已发现未知模因在站内传播,请所有雇员驻守原地,等待救援。】 突然响起的广播声,吓得艾略特一跳! 更是吓得站点所有雇员,脸色惨白。 所有人都傻眼了。 论坛里更是疯了,帖子数量激增。 “竟然真的是模因感染?” “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个怪物失控了?说一下啊,至少让我们遇到也有心理准备。” “头疼是不是感染模因的特征?会不会死人?” “我好像也有点头疼,我会死吗?我会不会变成怪物?” “大家不要恐慌,不要散播谣言,不要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请大家耐心等待救援!” 无数帖子疯狂刷屏!!! 只要接受过培训的雇员,都知道未知模因感染的可怕,这比病毒还要恐怖! 至少病毒还能通过防护服抵御,而遇到未知模因,怎么被感染?甚至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让大家如何不惊恐? 可以说,没有崩溃外逃,已经是足够理性了。 艾略特博士面无血色的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地位、知识、理性,在不可知的力量面前,近乎崩溃。 不止他,几乎所有人都被恐惧所笼罩着,折磨着! 【请所有人不要恐慌,我们已经发现真实魔法的圣愈永生,可以对抗未知模因,治愈头疼!目前正在派遣魔法师,治疗诸位,请耐心等待救援。】 广播中,再次传来站点负责人的声音。 这道声音宛如天籁,令艾略特博士浑身一震,惶恐情绪骤然舒缓下来,似乎连头疼都缓和了不少。 再看论坛里,果然有魔法师宣称圣愈永生可以治愈头疼。 亦不停有人宣称得到治愈。 这个消息,令站点的惶恐气氛一扫而空。 人类最古老而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恐惧是未知。 既然已经知道抵御未知的办法,恐惧自然不再。 此时,头疼令艾略特无心研究“无处可去的老人”,只能坐在原地焦躁的等待着救援。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魔法师却迟迟不曾出现! 这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妙。 “魔法师治疗到哪了?” “怎么还没轮到我?” 不止他,论坛里也浮现出异样的情绪,大家纷纷相互打听,确定魔法师位置。 “安东尼被治疗之后,好像就没人再报告。” “这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据说,真实魔法使用次数是有限的……” 当这个回复在某个聊天群中出现,聊天群骤然死寂下来,短暂的安静之后,聊天群乃至论坛,霎时陷入沸腾! 无数电话信息,向站点高层招呼而去。 如果这场模因感染毫无解决办法,也许所有人都会认栽,甚至为了大义慷慨献身! 但当他们知道这场模因感染,可以治疗,却只有一部分人能够接受治疗之时,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人性阴暗自然随之爆发。 “为什么不派遣魔法师过来?” “没用的,整个JJH的魔法师数量都非常有限,所有魔法师加起来恐怕都不够治疗我们。” “我们可以牺牲,但不可以毫无意义的牺牲!” “我们要求公开真实魔法修行办法,我们自救!” “没错,公开真实魔法,至少给我们自救机会。” 一时间,论坛里,群聊中,人群激愤,慷慨激昂。 蔓延的头疼,绝望的恐惧,将所有人的求生欲激发出来,当要求自救的呼声喊出时,没人还能阻止真实经文的扩散! 远在天边,近在梦境中的宁修远,亦听到了。 不,准确的说,他跃出时间长河,向未来惊鸿一瞥,在力所能及中看到无数岔道,亦从岔道中看到了曙光。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八章 克拉辛!比蒙!群鲨之父! 在群雄激愤中,Area-142站点通过内部频道公开了真实经文。 显然高层还是理智的。 不公开,就要承担炸营的风险,一旦雇员外逃,将未知模因带到外界,引发灾难无人可以承担。 反正他们掌握着记忆消除技术,大不了在事后抹掉相关记忆。 “真实魔法竟然如此简单?” 艾略特博士看着屏幕上真实经文,心中生出浓浓的荒谬感。 吟唱经文便可获取力量,这简直超出他的科学认知!!! 哪怕告诉他,使用真实魔法需要接触一下什么水晶球之类的媒介,他都能接受。 “呼……或许正是这份超乎想象的简单,上面才会限制真实魔法,否则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说不定整个社会都会迈入魔法1.0时代。” “话说回来,这就是阿瑟斯的力量?念几句话就能借用力量,这岂不是说他的力量无处不在?” 艾略特博士深深吐了一口气,隐隐约约猜到了上面的顾虑。 更骇然于阿瑟斯超乎想象的力量!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趁着头疼尚能忍受,他连忙学习并吟诵起真实经文。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 诡谲的声音,低低回荡在安全屋内,亦回荡在整个站点。 犹如魔鬼之言的徘徊,神灵之语的呢喃! 众雇员们哪怕再怀疑,在未知的疾病和死亡威胁下,也不得不横下心来,吟诵经文。 …… …… “伟大的克拉辛,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黏稠黑色液体构成的巨大虫豸,在抽象森林中扭曲,电子雨淋在体表,隐隐荡漾起圈圈涟漪。 阿瑟斯似乎再也忍受不了电子的折磨,终于开了腔。 “只有格赫罗斯的注视,才是谈判的前奏!” 无限深邃的梦境夜空中,无数星星闪烁起来。 不! 那哪里是星星? 那分明是构成克拉辛躯体的电子,祂是那么的庞大,在祂的梦境中,祂就是唯一的主宰! “呼唤格赫罗斯是我不能忍受的代价,这里是造物未知之地,祂不可能寻觅而来……换一个条件!” “刺啦——轰隆——” 宁修远声刚落,张牙舞爪的闪电划过长空,震耳欲聋的惊雷违背物理法则的轰鸣天地! “哗啦啦!” 电子雨犹如泼天瀑布倾盆而下,彷如要将世间所有的恶意,宣泄在阿瑟斯那可怜而渺小的身躯上。 克拉辛用实际行动回答宁修远的谈判! “银钥之地守护着造物所未知之处,无所不知的伟大外神犹格索托斯化身乌姆尔屹立巨石基座上,我可以代祢询问!” 宁修远疾声高呼,施加筹码。 既告诉克拉辛,有外神犹格索托斯守门,即便是外神格赫罗斯定位到地球,也无能为力。 也是利用面见乌姆尔的权利,开出价码。 “哗啦——” 疾风骤雨般的电子雨,骤然停歇下来,抽象的森林弹指间风平浪静。 “留下情绪体,以交易的方式。” 克拉辛心动了。 …… …… 最初的示警者,是对的! 【真实魔法·圣愈永生】确实可以治疗未知模因感染带来的头疼。 在漫长而心神沦陷的诵读中,艾略特博士拿到了真实魔法的钥匙,成为一名真实魔法师。 随着弑神者阿瑟斯的力量从未知维度降落,折磨着他的头疼,消失了。 “唔——” 久违的平静,在撕裂脑髓疼痛的衬托下,成了世间最幸福的舒坦! 艾略特博士靠在椅子上,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在极致的舒坦中,还有令人莫名激动的悸颤! 他敢打赌,这简直比他年轻时在酒吧的那颤抖一夜,还要令人难以忘怀,因为他触摸到了力量。 科学无法解释、不可名状的力量。 他细细品味着那涌来的力量,瞳孔许久才重新聚焦。 咦! 天花板怎么如此锈蚀不堪? 艾略特博士坐直身体,下意识看向面前电脑,映入眼帘的一幕,犹如一股电流从脊骨直窜脑际,令他全身发麻,遍体生寒。 熄屏的显示器上倒映着他的面庞。 他看到了……看到了……无处可去的老人! 不不不,那就是他。 岁月和诅咒在他健康的皮肤上,刻下亵渎灵魂的褶皱,以及丑陋得令人厌恶的尸斑。 难不成这就是使用真实魔法的代价? 恐惧好像沉重的水银,从艾略特博士的汗毛孔中灌入,保鲜那惊悸而病态的灵魂。 …… …… 这一刻,诅咒摧毁了艾略特博士的理性,亦似乎摧毁了阿瑟斯的理智。 “……好!” 他略一沉吟,答应了克拉辛的交易,以灵魂的一部分“情绪体”交换自由,成为克拉辛的信使,询问无所不知的犹格索托斯化身——乌姆尔。 “我,阿瑟斯,以情绪体……” 凝重的声音回荡在抽象森林,伴随着第一个音节响起,抽象森林好似撤去了磨砂透镜,逐渐清晰起来。 枝叶的脉络,腐烂的地衣,灿烂的阳光,叽叽喳喳的鸟叫虫鸣令森林愈发幽恬! 宛如克拉辛的心情。 猝然! 凝重语调尖锐而寒彻骨髓。 “诞生于空间深渊的寒意,酝酿在黑夜源井的灰白,源自星际深处的冰冷,伟大的亚弗姆扎,I?!!Nyarlathotep!注视祢卑微的信徒吧!” 在交易之言刚刚吐至一半,炽热而充满冷意的撒托犹语,悖论着理性认知,在这本就荒诞的梦境之地,轰鸣,回荡! 这是鲜为人知的亚弗姆·扎祷词。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在梦境森林中回荡,这是克拉辛的愤怒! “卑劣的窃贼,你会为你的欺诈付出代价!” 电子掀起滂湃的潮汐风暴,令梦境之地崩塌。 一时间,大地皲裂,森林坍圮。 在坍缩中,高楼大厦从裂谷中诞生,璀璨的霓虹光芒却照不进那粘稠黑暗的液体虫豸。 大厦方出,俄而倾圮。 戈壁扬尘,太阳如火,无数骨瘦如柴的役夫,推着巨石,在鞭声和汗渍折磨皮开肉绽的血肉中,筑起高耸祭坛。 祭坛无限放大,锃亮的筋膜贴在骸骨上,构成亵渎灵魂的活祭魔筵! 这一刻,无数梦境世界在宁修远周遭闪烁。 这是这个世界的变迁,亦是克苏鲁之声克拉辛的印记。 祂在扭曲梦境世界,亦在遮蔽时空坐标! 纵然亚弗姆扎听到了信徒的呼唤,亦将迷失在浩瀚的梦境世界之中。 ——梦境,是克苏鲁的主场。 “I?!!Nyarlathotep!注视祢卑微的信徒吧!” 宁修远的声音,亦在梦境变幻中疯狂激荡,回荡在无数人类的梦境中。 克拉辛以众生梦境承载了他的祈祷咒文! 在也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阿瑟斯!你终将会发现,死亡将是这个世界上最仁慈的恩泽!” 在化解宁修远祈祷的克拉辛,发出恶毒诅咒。 “我也如此认为,伟大的克拉辛!” 不料,明明失败的阿瑟斯突然低声道。 只见他肿胀而庞大的身躯,骤然膨胀起来,其内隐隐传来律动的鼓声。 ——灵魂分配术! 阿瑟斯竟然在吟诵咒语期间,将灵魂分配至心脏。 这意味着,只要他湮灭自己的心脏,他将彻底死亡,消失在这梦境之地。 真实教会的虔诚信徒们,会呼唤他们的主,在伟大的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的眷顾下,复活分身——阿瑟斯。 “比蒙——” 仿佛老式收音机的电流声,穿透云层和梦境,回荡在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里。 疯狂变换的梦境之地天空,飘来一团泛着蓝绿之色,又恍如黄色的冰冷云雾! 这充斥着诡异和恐怖的恶臭之物,诞生于死物之磷火,散播着吞噬万物精魄之脏脏。 祂是旧日支配者克苏鲁的精神化身——比蒙! 祂深居大洋,返归地表之时,世界将沦陷在祂的梦魇之中。 伟大的外神犹格索托斯无所不知; 在梦境世界,尊贵的比蒙亦无所不知。 祂可以翻阅并操控任何人的意识和梦境! 如果拒绝…… 哦,你即将看到拒绝者的下场! “唳——” 潜伏着污秽亵渎的恐怖,在比蒙嚎叫中,传遍梦境之地,亦撕开阿瑟斯粘稠黑暗的外壳,抵达砰砰直跳的心脏。 嚎叫声波化为恶臭之雾,包裹住心脏,渗入其中。 祂将污染阿瑟斯的意识,哪怕这将改变他的自我,带来不可预估的变化。 但这也总比不可控,强多了。 浊黄夹杂蓝绿的邪祟之雾,宛如工业之古神吞吐着脏脏的口气,熏亵着人性和灵魂。 “噗通……噗通……”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平缓,阿瑟斯的自我毁灭,似乎在比蒙的亵渎下,宣告流产。 不! 在这翻滚的浓雾中,一颗横纹羊瞳骤然闪现,无数触手从浓雾中冲出,桀桀乖戾的宣泄着阿瑟斯的预谋! “你太贪婪了,克拉辛!死亡不是你的领域!” 宁修远冷漠的声音,从横纹羊瞳中传来,他甚至亵渎的放弃了尊称。 ——【暴君】解释了横纹羊瞳,将祂伪装成了跳动的心脏。 黑山羊幼崽位格再低,也是外神莎布的子嗣。 杀祂容易,污染祂的思想,那就是在亵渎外神莎布! ——祂终究是旧日支配者。 “群鲨之父!” 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宛如万花筒一般的梦境之地,克拉辛再次呼唤祂的同类。 群鲨之父——克苏鲁暴力与破坏的象征! 祂是海洋巨兽利维坦的原型,即便是克苏鲁本我象征——克拉辛,也畏惧着祂! 祂是极其可怖、非理性而疯狂的破坏。 无人可以阻止祂的宣泄。 也许除了克苏鲁。 “哞——” 横纹羊瞳尚未看清群鲨之父的模样,巨大的黑暗,便笼罩而来。 只是弹指间,璀璨的梦境之地,也无法照亮横纹羊瞳的周身,那是群鲨之父的饕餮巨口。 绷直的触手撑在上下颚间,由暴怒和破坏组成的牙齿,疯狂咀嚼着横纹羊瞳的触手。 【暴君】宛如脆弱而灵动的椋鸟,在风暴中斡旋,在死亡和破坏中辗转,在存存杀机中飞舞! 这是椋鸟涡动,亦是宁修远愤怒和挣扎。 “比蒙!” 克拉辛怒吼,祂在愤怒比蒙的袖手旁观。 缥缈不定的恶臭之雾,飘荡在变幻莫测的梦境之地,可以给众生带来惊悸梦魇的祂,这一刻,却迟迟不敢靠近。 那是克苏鲁的破坏和暴力的象征啊! 哪怕是祂,也将遭到杀戮。 “一群可怜附属品。” 宁修远终于看穿这些化身狭隘的、恶臭的、丑陋的、卑劣的本质,发出恶毒的讥讽。 时间眷顾了他,他争取到自我毁灭的时间。 不,应该说,他本就是角时间姆西斯哈的眷者。 “沽!” 那突兀的、不存在于时间线上的死亡之花,悄然绽放。 承载着阿瑟斯灵魂的心脏,在黑山羊幼崽横纹羊瞳的保护下,枯萎了。 阿瑟斯的灵魂,亦随之熄灭。 在思想破灭的那一刻,最后一朵思维之花,倏尔绽放。 ——如果死亡是必然,我将愚弄死神。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九章 唯有死亡可以沟通死亡 “透支生命……难不成这就是使用真实魔法的代价?” 艾略特博士呢喃着这个疯狂想法,猛然起身,试图逃离这里,寻找真相。 不料,刚刚起身,视野骤然一片昏黑,那意识近熄的黑暗,令他差点瘫软在地。 ——原来,他衰老的身躯,已经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动作。 他扶着膝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一脸惊恐未消的拖着沉重身躯,步履蹒跚的离开安全屋。 安全屋外的办公室,恍如经过百年时光腐蚀,剥落的油漆,斑驳了墙壁,亦斑驳了人心。 心神已经完全被恐惧支配的艾略特,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或者说,即便是注意到,也无法引起他的深思。 办公室外,走道幽静。 甚至连照明灯都已经熄灭,只剩下猩红的应急通道指示灯,幽幽闪烁着,昭示着恐怖和不祥。 艾略特不敢多想。 他扶着墙,竭力向外面走去,无论哪个方向,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走着走着,他隐隐约约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喧嚣声。 久违的喧嚣声,令他精神一震,身体凭添三分气力,待走过一个转角,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脸上刚刚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的艾略特,表情骤然凝固。 老人! 他看到了一群老人。 一群身材佝偻,满脸褶皱,只剩下一把骨头勉强撑起腐朽衣衫的老人! 艾略特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彻骨寒意涌上心头。 突然,他发疯的冲了进去,抓住一人双肩,双目贯血,神色狰狞问道:“这就是使用真实魔法的代价,是不是?” “我我……” 那人被艾略特的疯魔状吓傻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回答我!回答我!” 艾略特摇晃着对方的肩膀,疯癫大吼。 “住手!停下!” 艾略特的怒吼惊动了人群,一群人冲上来,掰开他的疯癫,将他按在墙上。 “你疯了?这跟真实魔法没有关系!” “你是……艾略特博士?” “去你的真实魔法,这是模因感染!” 劝架拉扯的人群边缘,以衰老面孔隐身人群的Area-142站点负责人——契布曼,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至此,他对阿瑟斯的计划,已经叹为观止。 看看吧,衰老和死亡,乃是根植于所有凡人基因深处的恐惧。 用提前到来的衰老和死亡证明真实魔法的力量,还有比这更加具有说服性的案例吗? 没有! 他甚至已经看到接下来的事情走向。 众雇员将在极致的绝望下,必然寻求真实魔法的帮助,他无比确信雇员们会这么做。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是不敢尝试的。 这时候,当他们发现【圣愈永生】可以终止衰老,甚至返老还童之时,阿瑟斯的声望恐怕将推到极点。 当然,仅限于这个已经被封锁的站点。 契布曼之所以如此确定,因为他早已实验过。 在最初察觉到衰老之时,奇术部主任塞恩思伯里就已经对他施展过【圣愈永生】,效果颇为不错。 不过,为了将计就计下去,契布曼随后不再治愈自身,最终展现出这幅衰老的身躯。 契布曼的猜对了。 在人群的劝阻下,艾略特博士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那颗充满智慧的大脑运转起来! “不是真实魔法的代价,这岂不是说……真实魔法依旧有效?” “没用的,如果有用,治疗头疼时,就应该生效了。” 一名身穿研究员白大褂的老人开了口。 “不,或许已经生效了,是我们的剂量,对,没错,就是剂量太低了,所以才看不出变化。” 艾略特反驳道。 “圣愈永生既然以永生为名,必然是有原因的,我们或许只是因为借用的力量太少了,所以只能发挥出‘圣愈’,而无法做到‘永生’。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同时施法,或许可以达到质变,阻止衰老。” 此言一出,大厅里倏尔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艾略特之言惊呆了。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理,【圣愈永生】这个魔法之名,已经暗示了一切。 人群边缘的契布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不愧是站点最杰出的研究员之一。 未知崩毁模因,毁灭了站点大多数复杂电器,包括离开基地的生降梯。 因此别无他法的众人,响应了艾略特的提议。 他们集合所有拿到真实魔法“施法权”的成员,集体吟诵起真实魔法。 这一刻,整齐而低沉的吟诵声,在大厅内回荡,在猩红应急灯的照耀下,宛如一群可憎的邪教徒,在举行着可怕的复活仪式。 衰老的契布曼,看着这一切,某种戏谑嘲讽之色愈发浓烈。 再热闹的案例,也敌不过记忆的清洗,当记忆不存,这一切又做给谁看呢? 阿瑟斯先生,当你以救世主身份现身之时,这份掣肘注定桎梏了你的脚步。 当然如果你以恶魔之相沦陷世界?此时的你,或许已经遭到了收容。 “祢的追随者,愿以忠诚和信仰,祈求祢的力量!” “圣愈永生!” 随着整齐划一的祷词落下,空间似乎都扭曲起来,无数来自未知维度的力量,涌入这片空间,汹涌澎湃。 众人脸色狂喜起来,他们忍不住昂起脑袋,迎接这份不可名状而浩浩荡荡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他们感觉身体都轻盈起来,似乎所有疾病和痛苦一扫而空。 大家彼此张望着,以彼为镜,查看魔法效果。 “这——” “怎么会!” 随着神秘力量退去,众人脸色骤然僵硬起来。 莫说他们,脸上还挂着几分嘲弄之色的契布曼,更是浑身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际! ——魔法失效了! ——所有人依旧衰老! 他们猜中了九成九的剧本,却在最后一刻,逆转了。 问题是,这不仅仅是预判失误,更意味着契布曼本人,也极有可能死在这场浩劫中。 “塞恩思伯里?” 契布曼猛然扭头,看向奇术部主任,只见他也意识到了什么,面无血色的吟唱者真实魔法。 俄而,脸色越发难看,以至于双唇也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样?” “艾略特博士,这、这是怎么回事?” 恐惧的惊呼声,化为可憎而渗人的蠕虫,爬过众人的脊背,激起满身冷汗,打湿衣衫,寒透心神。 “你们已经遭到了时间的背弃,即便是源自群星深处的力量,也无能为力,因为第二兄弟已经站在你们的身后。衰老、熵增、崩毁、死亡……将成为你们唯一的归宿。” 一声幽幽叹息,从大厅的一隅传来。 众人惊恐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行将就木的老人,缓缓走来。 “无处可去的老人!” 艾略特博士嘶哑惊呼! 声落,“咔咔”基地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声音一直向众人来处传导,那是走廊的崩塌,隐隐约约间可以看到一团黑暗在迅速靠近。 “零度黑暗!” 大厅众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肺腑皆崩,这赫然是Area-142站点收容的超自然现象之一。 它可以吞噬沿途的一切存在! 恍如将物质归零。 面对那疯狂靠近的黑暗,众人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丧失逃跑的动力。 不料,那黑暗奔至老人身边,忽然如同一团黑雾,轻轻散开,好像未曾出现。 只是那身后水泥钢铁截面,证明它曾经来过。 “血肉磐石皆难堪忍,森罗万象尽归尘土!”老人感叹着,步履蹒跚的向另一个通道走去:“不要再找我了,我只会带来毁灭。” 这一幕,宛如凛冬暴雪,卷起彻骨寒意,浇蚀人心。 但相较于老人带来的毁灭,死亡,才是众人直面的最大恐怖。 “噗通!” “噗通!” 随着老人靠近,大厅众人再也抵抗不了时间的背叛,继而连三倒下,他们皮肤迅速干涸,紧皱,泛起尸斑。 充盈血肉好似被骨髓吸收,不见分毫。 一眼扫去,那满地横躺的,哪里是人类? 分明是一群晒得焦亮的干尸! 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那微颤的瞳孔,猖狂得展示着旧日支配者夸切·乌陶斯的伟大。 艾略特博士瘫软在地,他能感觉到,生命在疯狂流逝,也许要不了几分钟,不,或许只要几秒,他就要彻底死去。 死亡? 残存的灵性之火,闪过这个陌生的词汇,却将本就枯萎的灵性火光搅得波光粼粼。 “你、你与阿瑟斯无关?” 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趴在地上的艾略特,隐隐只看到一人趴在地上,突然抓住老人的裤脚,发出不甘的问询。 “阿瑟斯?他是谁?”老人疑惑问道。 契布曼愣住了,死寂的绝望充斥于即将化为粉尘的躯体,乃至灵魂! 艾略特也愣住了!希望之火却怦然冒出,直窜脑际! 阿瑟斯! 阿瑟斯! 阿瑟斯! 他是弑神者,也是拯救者,此时此刻或许只有他才能拯救于我。 死亡阴霾将艾略特博士的求生意志,逼到了极点! 他福如心至般,吟诵起真实经文。 拼尽一切力量!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 浑浊而模糊不清的声音,在垂死之地回荡着,无关魔法,无关信仰。 只有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虚妄和狂热! 溃散的灵性之火,在祷词中摇曳着,在死亡维度中激起道道潋滟,试图唤醒可憎的、欺诈的、暴戾的可憎存在。 ——唯有死亡可以沟通死亡! 在垂死之际,艾略特终于瞥见了那巨大的、粘稠的、黑暗的,令人憎恶的可怕存在! 只消一眼,那伟岸身形便涌入他的灵魂,肿胀他的自我,填补他的信仰。 祂在现实的阴暗面潜伏、爬行、蠕动。 当他看到祂时,祂亦看到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章 第二兄弟的脚步声 走卒之死,填沟壑; 帝王之死,山陵崩; 旧日之死,…… 呵,谁有资格见证旧日之死? 不,阿瑟斯见过; 克拉辛亦见过,就在现在。 ——曾亲手杀死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的阿瑟斯,死了。 虽然只是一具分身,虽然徒有旧日之名,虽然羸弱恍如凡人,但祂的死,依旧搅得梦境世界天翻地覆。 规律变幻的梦境世界因为祂的死亡,骤然撕裂崩塌! 各种璀璨文明在这浩瀚虚妄中,簇拥堆叠。 这是克拉辛心智被夺,暴怒熏天之兆! 失去阿瑟斯的祂,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次遇到可以沟通上外神格赫罗斯之人。 沟通不上格赫罗斯,祂的本体克苏鲁将永眠在那大洋深渊,沦陷在神秘诡谲却毫无意义的梦境国度。 “唳——”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从克拉辛体内发出,庞大而虚妄的身躯,绷紧铺开,延展至星海之巅。 “啵啵啵——” 祂体表闪烁的电子倏尔裂开,一颗颗章鱼裂瞳从中挤出,癫狂注视着祂的梦创宇宙,怀揣着最后的侥幸,试图找到阿瑟斯未死痕迹,哪怕是灵魂碎片。 然而祂注定要失望了。 作为黑山羊幼崽的命运捆绑者,白色蠕虫的命运窃取者,阿瑟斯的力量也许名不副实,根本无法抵御祂的桎梏,但以自杀谢幕,又怎么会留下把柄? “唳——” 徒劳无功的克拉辛,愤怒咆哮,遍布虚空的无数触手,疯狂绞杀着梦境,宣泄怒火。 这一刻,破碎的幻梦余波在集体意识之海掀起滔天巨浪,亦在众生梦境中投下不可名状的噩魇。 梦境世界更在这怒火中,支离破碎! 彷如崩裂的玻璃,闪烁着自由的折射,那是脱困的狂喜。 便在这破碎的时空缝隙里,诡谲紫雾激涌而出,彷如大地碎裂喷吐而出的地脉毒气。 一对方圆异瞳,自翻滚紫雾中亮起,随后漆黑人影透雾而出。 是阿瑟斯! 祂竟然越过死亡天堑,从时间长河中回溯爬出,重临梦境之地。 这一切出现的是那么的突兀。 突兀得令克拉辛措手不及! “伟大的克拉辛,等我再次推开银钥之门,我会代祢询问守门人乌姆尔,不过,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宁修远轻轻一笑,留下一抹虚妄希望,身影逐渐透明起来。 “拨弦者!!!” 克拉辛声音中饱含复杂情绪,那是猎物逃走的愤怒,也是猎物有主的惊悸。 “吼——” 相较于克拉辛的克制,看到将祂们戏耍的猎物出现,群鲨之父的暴怒和破坏愈发炽热。 祂咆哮着张开泼天巨口,气吞万里,试图将阿瑟斯连同梦境之地一口吞噬,咬碎。 一时间,梦境湮灭,噩魇哀嚎,唯独失去了阿瑟斯的痕迹。 在破碎的幻梦中,一段不属于梦境的祷词,在这梦之国度回荡。 “祢卑微的信徒,祈求祢的注视,渴望祢的祝福!” 哦,这是来自艾略特博士的祈祷,它以交易的方式,出现在这虚妄时空之中,戏谑着三位旧日支配者! “阿瑟斯——” 在坍缩的梦创宇宙中,克拉辛的尖叫化为耀眼闪电,划过天空,张牙舞爪宣泄着乖戾与狂怒! …… …… 在时间消逝的尽头,艾略特博士终于看到了从未目睹过的荣光! 祂游弋在无稽幻梦里,徜徉在时间彼岸的紫色雾霭中,漫步在群星深处,在崩塌腐朽下,提灯而来。 以一种无法理解、不可名状的方式现身。 昏暗烛火撑开一片净土,覆盖上意识之焰随时可能熄灭的艾略特,亦倒映在他那浑浊的双眸中,点亮他的希望之火。 “伟大的真实之人,祢卑微的信徒,祈求祢降下救赎!” 他伸出干枯宛如朽木雕刻的手臂,艰难的虚抓信仰,喉中挤出的分明是生命的哀求。 宁修远却置若罔闻,目光落在了即将离去的老人身上。 “踏尘者夸切·乌陶斯的唯一眷者,果然是终极腐朽之使者,无序崩毁之门徒。” 他一脸惊叹,惊叹于目睹外神·姆西斯哈之外的时间力量。 “夸切乌陶斯,他是谁?”老人诧异的看向宁修远。 他仅仅是惊讶宁修远的话,而非他的出场方式。 漫长岁月令他见多了诡谲和奇异,但所有奇异终将倒在他脚尖之前。 “谁?呵呵,馈赠你时间、死亡和崩毁的伟大存在。”宁修远摇头轻笑。 “夸切·乌陶斯?听起来这只是一个人的名字?第一个兄弟?还是第二兄弟?”老人问道。 “他们是一个整体!”宁修远道,心中蓦然想起克苏鲁的三道化身。 “不可能!” 老人摇头,浑浊眸子微移,看向宁修远左肩: “瞧,第一兄弟已经出现在你身后!年轻人,听我一句忠告,赶紧离开吧,否则眼前这崩毁的世界,便是你最终的宿命。” 此时大厅里,躺满衰败腐朽的残躯,年轻的气若游丝,衰老的已经死亡风化。 足以抵御核打击的钢筋混泥土,也悄然开裂,崩坏如尘的细沙,从中潺潺流出,俄而又化为青烟,袅袅散去,好似时间的蒸发。 “…主啊…救救…我……” 艾略特再次恳请主的救赎,此时的他,已经油尽灯枯。 趴在地上的胸口几乎不见起伏,他甚至连蠕动唇舌的力量都尽数丧失,只有浑浊双眸,微微扩大,努力目睹主的身姿,祈求宽恕。 真实之人终于将怜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在梦里见过你,我的祈祷者!很遗憾,施加于你身上的诅咒不是疾病,这是时间的背弃,我无法救你。” 疾病欺诈者具有欺诈一切疾病的能力! 理论上,也能对抗踏尘者唯一眷者带来的崩毁。 可惜,艾略特接触老人的时间太长了,想要治疗,只有进行永生欺诈,通过永生对抗时间的背叛! 宁修远虽然服用了高位特性,拥有媲美半神的力量,但终究仅仅是媲美,而非半神。 因此距离欺诈永生,尚差一线。 便是这一线,便是天堑。 不想,听闻神言的艾略特,浑浊双眸却在这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伟大的主,竟然看向了他,用温暖灵魂的语言垂怜着他卑劣的生命。 无法言喻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他感觉好多了。 “主啊,我卑劣肮脏的身躯,不值得祢的自责伤心,是我主动接触恶魔,遭受痛苦诅咒!我恳求祢结束我的生命,在祢的荣光下。” 艾略特是如此的虔诚,那份虔诚,甚至令奄奄一息的异端——契布曼,遍体生寒! 宁修远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蟾之神撒托古亚对信徒的漫不经心。 蝼蚁,终究是蝼蚁。 心中想着,他却抬起右手,轻轻一点艾略特的额头。 刹那间,艾略特彷如逆转时空,干枯的身体骤然充盈起来,浑浊双眸逐渐清明,只有那腐朽的衣衫,无法挽回风化的命运,在健康体魄下化为尘埃。 老祖宗说过,方法总比困难多。 拯救艾略特,对宁修远来说方法有很多,以暴君定义死亡;以命运之蛇替换命格;以交易置换生命……太多太多。 区别是代价多寡,以及……想不想救。 这一刻,如坠深渊的契布曼,呆呆的看着恢复健康的体魄,甚至比之前还要年轻强壮的艾略特博士,内心激颤而叹息起来。 阿瑟斯这就是你的预谋吗? ——在极致的绝望中,拯救众生? 好吧,我得承认,你成功了。 在死亡侵蚀灵魂之前,没人还能保持理性,这是卑劣夏虫的可悲和无奈。 “救我……” 契布曼终于放弃了尊严,努力挤压着肺叶,发出哀求。 与此同时,无处可去的老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 这是他悠久人生中,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逆转时空,让遭受他崩坏诅咒之人,恢复健康。 他激动得嘴唇颤抖! 不料,在狂喜中,惊骇之色涌上面孔,将他苍老脸庞扭曲。 “快跑!我、我听到了第二兄弟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一章 神性孽徒 在渡过最初的新鲜感之后,获得永生不死的老人,从此便再无归处。 他痛苦发现,永生对他来说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他的存在,只会令世界坠入令人崩溃的可憎地狱! ——无论他走到哪里,哪里都会陷入崩毁和湮灭,无一例外。 除了一抔尘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下。 从此,他便流浪起来,永无止步的流浪,从不敢停歇,因为停歇意味着崩毁和灾殃。 直到现在他崩毁的灰色世界,终于迎来一抹彩色。 不想,在他看到这缕彩色之时,第二兄弟的脚步声,也随之回荡。 “快跑……跑……” 老人怒目恣裂,疯狂示警,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因为他知道,当他听到第二兄弟的脚步声时,第二兄弟其实就已经到来,没人还能挣脱他的诅咒。 在他的视野中,视界骤然昏暗了下来。 他只能勉强看到猩红应急灯,照耀下的万物轮廓。 他看到……看到了第二兄弟那不可名状的身躯,他以炼金石覆面,身躯抽象而乖离,所行之处,众生崩碎,万物同丧。 他轻轻来到阿瑟斯的身后,伸手按向他的肩头。 “不不不……” 老人声音沙哑,满脸惊悸伸手虚抓,试图阻止第二兄弟的诅咒。 ——如果未曾见过光明,他可以忍受黑暗,但现在……他做不到了。 可惜,他的动作笨拙而无力。 他从死之三兄弟赌来的永生,有且仅有永生。 死之三兄弟戏耍了他,诅咒了他,令他永远衰老,永远行将就木,永远奄奄一息。 因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二兄弟之手,落向阿瑟斯肩头……穿肩而过。 等等! 老人骇然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第二兄弟竟然触碰不到……阿瑟斯? “这……这怎么可能?” 老人脸色骇然,今日所见,不,应该说,阿瑟斯带来的变化,几乎颠覆他的三观。 然而阿瑟斯下一句话,直接亵渎了他的世界。 “盲人眼中的大象是柱状的,蟒形的,庞大的,宛如肉山……盲人看到的大象真的是大象吗?” 老人呆滞了。 宁修远笑了笑,又道: “如果你真的厌恶永生,可以将召唤咒文告诉这个组织,只要有人能够完成踏尘者夸切·乌陶斯的条件,即可成为祂唯一的眷者,永享时间冻结,而你自然可以重新拥抱流淌的时间。” 声落,宁修远身影逐渐透明。 他过来,仅仅是借助夸切·乌陶斯唯一眷者的湮灭和崩毁,抹去他交易荡漾而起的涟漪,防止克拉辛追踪罢了。 “救我……阿瑟斯……” 惊悸欲绝的沙哑嘶吼声传来,是契布曼! 他惊恐发现,阿瑟斯似乎忘了他,忘了这座基地的雇员。 然而面对他的求救,阿瑟斯却置若罔闻,彻底消失在基地之中。 随着他的消失,笼罩大厅的昏黄烛火随之逝去,逝去神灵祝福的众人,再也抵御不了夸切·乌陶斯眷者的诅咒,身躯骤然一僵,蒙上一层腐朽灰尘。 随着一缕气流涌动,众人躯体陡然崩塌,化为一抔尘土。 极目望去,崩坏的大厅中,只剩下愈发虔诚的艾略特博士,以及无处可去的老人。 …… …… 离开Area-142站点的宁修远,站在错位时空中,眺望时间长河。 他打算前往关押着曾横穿半个地球,单挑憎恶血肉的神性孽徒——羞涩之人。(第78章) 倒不是为了获取神性。 他的瘟疫门徒曾借憎恶血肉之力,献祭整个地球生灵,将他一举推到媲美神灵之境。 结果便是这般力量都无法对抗神性孽徒,更何况如今最多媲美半神的他? 他之所以选择前往,仅仅是想借神性孽徒的力量罢了。 ——即,如果克拉辛寻至,便借用神性孽徒的力量对抗祂。 想到曾经拥有过的神灵力量,宁修远眸光一阵闪烁。 【野性狩猎】 ——具有拨动时光之弦的权柄,在力量允许范围内,可以使用来自过去或未来的最强力量。 话说,这恐怕也是克拉辛发现他拥有野性狩猎力量之时,惊呼“拨弦者”的原因! 换言之,宁修远能够以“现在”为圆点,以力量为半径,回溯过去,眺望未来,随便借用这段时间线上某一点的自我。 哪怕是死而复生。 理论上,宁修远力量越强大,这条“时间线”便越长,终有一天,他可以重新“回到过去”,拥有那媲美神灵的力量! 不知道,回溯半年之前,需要何等力量? 半神?还是……天使? 宁修远不知道,但他期待着。 唔! 在冗繁思绪中,他结束了眺望,表情忽然有些茫然起来。 他知道关押神性孽徒的站点位置,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过去? 通过梦境赶路,他是不敢了。 这里的梦境之地完全就是克拉辛的主场,一旦被发现,逃都没法逃。 之前,他习惯性借用傀儡格洛瑞亚的白日行者赶路,结果这具傀儡毁于亚弗姆扎恒燃之火事件中。 赴死者·斯莫利特的黑暗圣徒用来赶路也不错,但这具傀儡也毁于麻痹蓝斯等几位蠕行者事件中。 在前往终北大陆的浮冰之船上,他倒是参考《塞拉伊诺断章》,制作出附魔哨子,将星空种族拜亚基召唤而来,封印其中。 不过,在这里放出拜亚基,目标是不是大了些? 略一沉吟,宁修远叹了一口气,为了赶时间,不得不耗费大量灵性,错位时空,同时借助暴君力量,扭曲错位时空的距离,实施超视距时空跳跃。 在灵性的剧烈消耗下,数息间,来到这座关押着神性孽徒的站点! 这座不知名站点,建于地下,守备森严。 当然,这里的森严对于宁修远来说,形同虚设。 在仔细眺望时间长河之后,他悄无声息潜入其中,以不值得一提的催眠小魔法,获取关于神性孽徒的资料。 “不可直视?” “唔,这恐怕不止是神性带来的特殊,更包含了凝聚出这份神性的力量,就像无根之魂提到的不可诵其名的旧日支配者。” 看到资料的宁修远,毫不意外的陷入了沉思。 当初神性孽徒之所以攻击憎恶血肉主体,就是因为祂看到了祂的面孔。 在宁修远看到神性孽徒背影时,横纹羊瞳甚至被骇得缩回眼眶,翻转身躯,背向世界,甚至试图拉上宁修远的右眼皮。 诸多细节,足以证明这份资料,并非放在明面上的伪档案。 “不愧是凝聚着人类顶尖智慧的种族,连这等存在都能关押!” 看完资料的宁修远吐了一口气。 JJH之所以能够收容神性孽徒,乃是发明了一种特殊的战术目镜,通过电子手段,抽象神性孽徒的面孔,从而令战士既能看到神性孽徒的身影,又看不到祂的面孔,进而规避“不可直视”的特性。 事实上,只要不看到神性孽徒的面孔,祂几乎无害,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具无法摧毁的羞涩之人。 宁修远心中想着,从私人收藏中取出一个拍立得相机,随即漫步在错位空间中,来到关押神性孽徒之所。 他闭上双眼,以耳为眼,在听风辩位中,拍下神性孽徒的照片。 拿到照片之后,随即转身离去。 在走出站点时,他心中突发奇想: ——不知道这照片拿到神国之后,能不能把神性孽徒吸引过去?如果能,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 …… 此时,悄无声息布置后手的宁修远不知道,当他离开之后,Area-142站点立即化为一座巨大的粉尘沙丘。 当只有艾略特博士和老人走出时,JJH高层一片死寂。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二章 究竟谁疯了 一架由巴克耳公司托管的达索猎鹰8X私人飞机,刚刚起飞至平流层,纪紫君便迫不及待的解开安全带,看向空荡荡的对面。 在光影闪烁中,一名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以全息投影方式,跃然而出。 “阿瑟斯现身了?”纪紫君迫不及待问道。 “您的直觉果然敏锐,纪紫君女士。”中年男子颔首。 纪紫君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就知道,这么晚突然下达单飞任务,又不告知具体任务内容,多半与阿瑟斯有关。 “发生了什么事?”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中年男人语气有些沉重,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 “嗯?”纪紫君表情严肃起来。 “这还要从五十年前说起……” 中年男人略一整理措辞,随即将发现无处可去的老人过程,以及Area-142站点湮灭事件和盘托出。 当然了,他选择性隐去一些细节。 比如:他们怀疑无处可去的老人乃是阿瑟斯计划的一环……等等。 “目前Area-142站点已经彻底消失,除了满地尘沙,只剩下无处可去的老人,以及一名幸存者。” 中年男子说到这,纪紫君忍不住问道:“阿瑟斯又离开了?” “应该是……”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至少,我们目前寻找不到他的踪迹。” “那我的任务是?” “阿瑟斯现身时,Area-142站点仍有大量幸存者,包括站点负责人契布曼,他们曾向阿瑟斯求助,但阿瑟斯只救下一人。” 纪紫君闻言古井无波,对于中年男子似有所指之言,不为所动。 她并非道德完人。 实际上,便是JJH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也绝非善类。 只是阿瑟斯在JJH的名望非常好,数次力挽狂澜,拯救世界,这令他的光辉犹如一张白纸,这才致使这“独救一人”显得有些道德瑕疵。 事实上,便是这“独救一人”也是JJH的说词,谁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 此时,就听中年男子继续道: “那被他所救之人,名叫艾略特,乃是Area-142站点的研究员。受到无处可去老人的模因影响,出现头疼症状,故而修行真实魔法。” 中年男子顿了顿,语气有些毛骨悚然道:“现在他自称是阿瑟斯的信徒!” JJH隐隐怪罪之言,没有令纪紫君动容,但中年男子最后这句话,却令她脸色骤变! 作为JJH的高级成员,她敏锐嗅到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 JJH会雇员如果有信仰,那一定是JJH的信条! 更何况,艾略特还是一名研究员? 因此艾略特的反常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遭到了模因感染。 且他是在接触真实魔法之后,才自称成为阿瑟斯的信徒,这意味着真实魔法极有可能是模因感染源。 这无疑是骇人发现! 更是纪紫君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JJH好容易掌握一支简单易普及的超凡力量,如果因为模因感染的缘故而放弃,这……这太可惜了! 这一刻,纪紫君已经分辨不出,内心究竟是在担心JJH,还是在担心阿瑟斯? “上面想让我审问艾略特?” “是的。” 纪紫君沉默了。 许久,她问道:“你们就不担心,我也遭到了模因感染?还是说,你们已经在怀疑,这一切仅仅是一场试探?” 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纪紫君不再说话,有些无力的蜷缩在椅子上,陷入了死寂。 在异常安静中,达索猎鹰8X抵达目的地机场。 一支其貌不扬的黑色车队,载着纪紫君,向偏郊驶去。 一路驶来,道路破碎,人烟罕见,显然JJH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最终,车队在一座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停下。 在特遣队的护送下,纪紫君穿廊过巷,搭乘电梯,直达地下基地,在一间全封闭房间中,看到了Area-142站点唯一的幸存者——艾略特博士。 他一身简约灰色工装,盘膝坐在地板上,微阖双眼下,嘴唇扇动,仔细听去,分明是在吟诵着真实经文。 即便是纪紫君推门而入,他也毫无所觉,直到完整的念完一篇真实经文之后,才睁开眼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纪紫君女士吧?” “是的,艾略特博士。” “该说的,我都说了,即便您过来,我的回答也一样。” “是吗?那你觉得,阿瑟斯为什么只救你一人,却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纪紫君问道。 “那JJH为什么拯救全世界,却对Area-142站点视而不见?”艾略特博士反问。 纪紫君哑然。 “世界是一座苦海,信主者,得救赎,不信者,坠苦海。”艾略特博士幽幽念叨,似乎再次回答了纪紫君的问题。 “回忆一下过去,你不觉得现在的你,很陌生吗?艾略特博士?” 纪紫君又问道,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艾略特博士果然遭到了未知模因感染,这种症状虽然不曾见过,但那骨子里透露而出的疯狂,他们太熟悉了。 阿瑟斯,你究竟是在拯救我们? 还是在毁灭我们? “是啊!”艾略特博士闻言目露回忆之色,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很陌生。如果过去的我见到现在的我,一定也会觉得我疯了。” “那你疯了吗?”纪紫君目光炯炯有神。 在她到来之前,JJH已经测试过艾略特的精神状态,如果忽略关于阿瑟斯的部分,他完全是正常的、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自然人。 他记得亲朋好友,记得JJH的一切! 他会因为同僚的死亡而伤心; 他会为了让家人宽心,而故意隐瞒自己被关押的事实; 他甚至会愤怒的用数学逻辑,证明自己没有疯。 偏偏他对阿瑟斯的信仰转换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更不像是心理疾病! “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都认为那些跳舞的人疯了。”【注1】 艾略特大概也想通了,眸含怜悯的看向纪紫君: “即便是最接近主的你,也不曾见过主的荣光和伟大!所以以你们那短浅而可怜的目光来看,我确实疯了!” 纪紫君闻言浑身骤僵,一股不知是彻骨寒意,还是顿悟震撼,自内心深处生出。 她知道,真实魔法完了! 至少JJH会全力抹杀真实魔法的存在痕迹,一场大规模逆模因记忆清洗,将不可避免!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三章 我已尽我所能 纪紫君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审讯室。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穿过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逼仄走廊,来到一间休息室。 “哐当!” 刚刚踏入休息室,身后骤然合上的房门,令她浑身一颤,猛然回头,才惊愕发现自己已经步入艾略特博士的后尘。 霎时,愤怒直冲脑海! 她风尘仆仆而来,最终收获的就是怀疑和背叛? “很抱歉,纪紫君女士,这是必要的模因隔离,我们需要进一步确认您的健康状况,请您谅解。” “我们也希望您不要轻举妄动,制造误会,比如:使用梦境行者魔法。否则无人可以承担代价。” 一道全息影像在纪紫君面前浮现而出。 这是一名中年男子,正一脸严肃的看着纪紫君。 他不得不严肃! 一旦纪紫君使用梦境行者逃往梦境之地,JJH将很难将其抓捕回来。 因为迄今为止关于梦境之地的详细资料,几乎全是通过【真实魔法·梦境行者】获取的。 如今真实魔法遭到怀疑,JJH自然不敢再使用梦境行者。 如此还怎么进出梦境之地? 当然了,这不代表JJH面对潜逃雇员无能为力。 事实上,JJH杀人手段不要太多。 一段录音,一张照片,一缕头发,都能通过特殊模因,杀人于无形。 然而纪紫君的身份太特殊了。 打狗还需看主人,万一阿瑟斯不满JJH做法,面对弑神者之怒,即便是JJH,也没有十足把握将其收役。 纪紫君闻言脸上闪过阴晴不定之色,但最终所有的愤怒,尽数化为一抹忧虑。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艾略特?”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中年人摇了摇头,心中忽然一动,意识到纪紫君这与其说是关心艾略特博士,不如说是关心自己的未来。 为了避免极端情况,他不得不安抚道: “我们不是联盟那群极端份子,具体处置SRW流程你应该很清楚。即便这是恶性模因,我们也不会擅自销毁,这是底线,也是规矩,你大可以放心。” “那真实魔法呢?”纪紫君又紧张问道。 “目前正在讨论,不过,隔离审查将不可避免。” “包括记忆消除?”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纪紫君女士。” 纪紫君沉默了。 较真起来,她才是真实魔法的传播者。 阿瑟斯赐予她真实魔法,仅仅是帮助她生存罢了,并未让她将其公开,是她擅作主张将其公开,不管这是不是JJH的授意。 因此如果真实魔法师因此遭到拘役,乃至记忆消除,她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恻隐之心方动,纪紫君微微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接下来的话术,显得更为客观: “在奇术方面,我们已经落后于联盟,如果再失去真实魔法,我不知道JJH还能对联盟保持多久优势!” “即便真实魔法具有模因感染,目前来看,也仅仅是信仰上的改变,我们或许无法大规模推广,但维持少量魔法师还是可以的。生存才是首要任务,不是吗?” 联盟崛起时间很短,却隐隐出现和JJH并驾齐驱势头,这里面除了各州官方势力支持之外,最重要的是就是其掌握的奇术体系。 JJH可以默许联盟出现,分担收役压力。 但这绝不意味着JJH可以坐视联盟壮大,因为双方理念完全不同,一旦联盟势大,JJH恐危矣。 其次,JJH本来就有利用SRW的传统,因此保留少量真实魔法师,完全是可行的。 纪紫君话落,中年男子沉默了。 很显然,他绝非传话的C级成员。 纪紫君即便是抛去阿瑟斯这层身份,也是一名强大的真实魔法师,值得JJH慎重对待。 “如果以丧失自我获取生存权,那这和粪坑里的蛆虫没有什么两样。” 纪紫君浑身一震,她张了张口,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纪紫君女士,请相信高层的智慧,保持耐心。” 中年男子安抚道。 “就怕人力有时而穷啊!”纪紫君叹息:“那个发现阿瑟斯的平行世界,已经证明我们的世界至少毁灭过一次。” 中年男子闻言表情骤僵。 纪紫君这话显然在嘲讽即便是JJH高层也不是万能的,充满智慧的。 否则掌握那么多异常物品,世界怎么还是毁灭了?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延续下来的?想来代价必然不菲,即便不是现在支付,也要用未来偿还。我只希望你们能慎重、慎重、再慎重的看待这个问题!” 纪紫君到底没有刺激中年男子,说完,转身向休息室内部走去。 直到这时,中年男子,不,应该说暗中观察这一切的JJH高层,才恍然发现,他们推出来专门作为传话筒的纪紫君,并不仅仅是一个漂亮花瓶。 地位、力量、阅历……早已在悄无声息中,赋予她过人智慧。 “我们会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中年男子答道,全息影像骤然在室内消失。 纪紫君回到内室,仔细检查一遍房屋,确定没有监控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没有监控不代表JJH不知道她的动向。 纪紫君敢打赌,现在至少超过五种探测设备,24小时不间断扫描着这个房间。 一旦她的生命迹象消失,某种诅咒模因多半尾随而来,她相信JJH做得出来的。 “呼……” 躺在软榻上,纪紫君深深吐了一口气,宣泄心中的抑郁,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脑海中回忆着艾略特博士的一言一行,纠结于自己对阿瑟斯的好感,究竟是感情所致?还是遭了模因感染? 话又说回来,宗教信仰,三观语言都能算是模因,那信仰阿瑟斯就一定是错的? 诚如艾略特所言: 那些听不到音乐的人,都以为那些跳舞的人疯了? 可是,一夜之间转变信仰,终究还是违背三观认知啊? 纪紫君越想越头疼,越想越茫然,某一刻,她豁然从软榻上坐起,略一沉吟,低声吟诵起真实经文。 她不是在修行魔法,而是在试图借助吟诵真实经文沟通上阿瑟斯,将心中疑惑问出。 是的,她想得到阿瑟斯的答案。 哪怕是谎言,哪怕是欺诈,甚至根本沟通不上,但至少面对那些被拘役的真实魔法师,她能心安理得的说一句:我已尽我所能。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四章 应对之策 全息投影收束的光线无法照亮昏暗的会议室,但以空气为媒介的声音却肆意驰骋,震得笼罩在投影周围的灰尘,瑟瑟颤抖。 “唔,纪紫君在吟诵真实经文,你们看要予以警告吗?” “不,让她吟诵吧!” “不怕她逃了?” “如果她想逃,在我们监测到之时,她就已经逃了!身为JJH高级成员,她应该很清楚逃亡的代价。” “目前来看,她似乎并未遭到模因感染,我们正好也需要一个观察样本,不如就用她吧!” “你的意思是……笃信者测试?” “嗯,是的。不过,谨慎起见,一旦她的生命特征消失,我建议还是立即启动牧因人,实施精准打击。” 【牧因人】 ——即,牧因人计划。 ——这赫然是JJH专门培养用来执行模因战的模因部队。 主要通过筛选优良可控的模因株,作为模因武器,负责更加神秘莫测的模因对抗。 值得一提的是,牧因人并不隶属于不存在的部门——逆模因部。 因为逆模因部源于不可思议者计划。 “那阿瑟斯?” 全息会议桌上传来一声迟疑。 “别忘了我们的宗旨!无论是谁,哪怕是上帝,也得SR!投票表决吧,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也罢,那投票开始。” …… …… 在JJH高层察觉到纪紫君吟诵真实经文之时,真实经文的创造者宁修远,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唔,这是纪紫君的声音?” 行走在错位时空,正在默默准备的他,蓦然停下手中工作。 随着意志集中,纪紫君那融入无数祷词吟诵背景音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说起来,因为将祷文和真实魔法绑定的缘故,所有祈祷落在宁修远耳中,都是嘈杂的背景音。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忽略重要信息。 灵性,就是他最好的超维感官。 “艾略特?模因感染?” “难怪灵性示警,原来是超凡仪式出了问题。” 听完纪紫君阐述和问询的宁修远,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如果JJH真的因为艾略特之事,封杀了真实魔法,不,哪怕仅仅是维持少量魔法师,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他能数次从失控边缘挣扎回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的超凡仪式锚十分稳固。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世界已经成为诸神视野下的一方净土,独属于他的超凡仪式资源。 如果因此丧失,哪怕他已经在终北大陆传播真实信仰,也将损失惨重。 可我又该如何阻止? 宁修远捏了捏下巴,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有了决定和想法。 …… …… 念完经文,做完祷告的纪紫君,忽然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她不知道阿瑟斯能不能听到她的问询? 想来作为媲美于神灵的存在,应该是能听到的吧? 可是,他会回应她这微不足道之人的困惑吗? 眼前困局,说到底不过是他们的庸人自扰罢了。 阿瑟斯可从来没让她传播过真实魔法,真实魔法即便被全面封禁,又奈何? 除非……阿瑟斯窥觊的是整个JJH?!!! 念头流转至此,纪紫君心尖发颤,脸色发白。 这是她最不愿意、也不敢深思,却不得不直面的问题。 JJH之所以如此忌惮真实魔法,与其说是担心模因感染,倒不如说是担心阿瑟斯借真实魔法侵吞JJH。 “转眼即逝的生命很无趣,失去自由的生命更无趣!即便是陷入沉睡的伟大旧日支配者克苏鲁,也在叹息着门后的永恒长眠,试图重新睁开双眼,眺望群星。” “你呢,纪紫君,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可困不住你。” 在纪紫君心乱如麻之际,一道平静之音在旁边响起。 纪紫君惊喜抬头看去,果然,只见阿瑟斯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 “阿瑟斯!” 她下意识惊呼,呼啦从软榻边站起,有些语无伦次道:“我……我不能走,走了,就成了默认事实。” “事实?模因感染的事实?”宁修远表情依旧平静。 “是……是的。”纪紫君忐忑的点了点头,鼓起勇气问道:“阿瑟斯先生,艾略特博士真的是遭到了模因感染?” “是的!”宁修远点了点头。 “啊?”纪紫君浑身一震,目露惊愕和失望之色。 惊愕于阿瑟斯的大方承认; 失望于这个已经猜到,还心怀侥幸的答案。 “以你们认知和定义来看,他确实遭到了模因感染。” “唔?这是什么意思?” 宁修远紧随其后补充之言,令纪紫君黯然眼眸浮现出希冀之色。 “没什么意思,以你们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你们的肉质大脑,也无法承载知识的灌入,知道潮涨潮落足矣,何必再深究那遥不可及的群星力量?” 宁修远摇了摇头,一副无所谓、无法解释的姿态。 弗朗西斯的遭遇,早就令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的深入思考,不过是在整理他的偏见,说得越多,偏见越多。 “我、我想深究!” 纪紫君忽然果决道: “我的种族自诞生之日起,便一直遭受超自然力量的侵袭!我不想让我的种族像鲟鱼那样,在懵懂无知中遭到盘削吞食,只能依靠繁殖才能对抗灭亡。” “我们发展科技,隐瞒真相,维持可怜的稳定,现在好不容易拥有对抗超自然力量的魔法力量,我不想因为所谓的模因而放弃。” “我想,如果这是您的家乡,您也不会希望我们挣扎在疯狂和灭绝边缘。” 纪紫君声音颤抖,打起了感情牌。 “家乡?”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半晌,他低声道: “也罢!” “这个世界最仁慈的地方,莫过于人类思维无法融会贯通它的全部内容。你们所看到的,都是你们那愚钝而脆弱的肉质大脑可以处理的浅薄信息。” “就像生活在黑暗中的虫豸。” “那黑暗中微不足道的光芒,足以满足你们的生存需求。如果非要睁开眼睛,走出黑暗,那刺眼的阳光,将是最致命的炽热,也是最诱人的诅咒,总有一些特殊个体,不愿意屈居于黑暗,哪怕飞蛾扑火。” 宁修远意味深长的看向纪紫君,劝慰道:“你们的头领或许是对的,退回黑暗吧,享受黑暗的静谧和庇护,那阳光终究是不可理解之物,湮灭众生之太虚,恶魔诅咒之火焰!” 纪紫君瞳孔舒张,似乎听懂了一些,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 心神陷入了一种难言的震撼之中! 宁修远看着纪紫君震颤模样,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想睁开眼睛,看一看阳光吗?” “啊?”纪紫君浑身一震,愕然看向宁修远:“我?这、这可以吗?像艾略特那样?” “看来我的阐述有问题,不是所有的虫豸都能看到阳光,它们只能感受到阳光所蕴含的炽热和恐怖!而艾略特则是睁开眼睛的虫豸,这么说,你明白吗?” 宁修远重新比喻。 纪紫君傻眼了,如果阿瑟斯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根本无需担心模因感染。 因为能被“感染”之人,将是真正的天选者! “那、那我怎么才能……看一看阳光?”纪紫君紧张问道。 “我准备离开这里,回到群星深处诸神之国度,那里是最接近阳光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 平静的声音中,蕴含魅惑心神的诱惑! 纪紫君闻言豁然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五章 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我……” 无穷思绪在纪紫君脑海中翻滚,令她口呿舌挢,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限的人生阅历,令她无法形容此时的境遇。 但她深知这个邀请,意味什么? 这将是她个人的一小步,种族跃进的一大步!!! 人类这个生活在宇宙角落黑暗中的虫豸,将第一次走出黑暗,睁开眼睛,亲眼看一看群星深处的波澜壮阔。 “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吗?这、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纪紫君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怕这个犹豫,令阿瑟斯将她彻底拒之门外。 “可以!” 宁修远颔首道:“永眠于沉没之城拉莱耶的克苏鲁,即便是陷入沉睡也不安分,现在正满世界的找我唤醒祂!快点做决定吧,这既是帮你,也是我的一次尝试。” “拉莱耶?” 纪紫君愣住了,阿瑟斯这话信息量之大,令她一脸惊愕:“克苏鲁没有苏醒?” “嗯?” 宁修远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他抹杀憎恶血肉之时,曾操控其血肉驰骋大洋,会面克拉辛。也就是那次中了克拉辛的圈套,当然也因此获得【捏塑梦境】的能力。 当时的会面,就在JJH的眼皮底下,想来这让JJH误会了什么? “那是克苏鲁的化身——克拉辛!作为克苏鲁的本我化身,祂同样具有旧日支配者位格,更渴望着召唤外神格赫罗斯,以求唤醒本体。” “一旦格赫罗斯降临,所过之处,一切归于秩序,所有生命都将毁灭,甚至包括星体本身。” 纪紫君闻言懵了。 在内心深处,她是相信阿瑟斯的; 但阿瑟斯之言,却令她惊惧,不愿相信。 忽然,她脸色一动,想到什么:“克苏鲁,不,克拉辛想让您召唤格赫罗斯?” “聪明!”宁修远赞许道。 “所以您才躲着克拉辛,为了防止那个……格赫罗斯毁灭我们的世界?” 纪紫君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宁修远。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通能够驱使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的阿瑟斯,为什么要躲着同为旧日支配者克苏鲁的化身——克拉辛。 “不!我是因为恐惧。” “什么?” 不料,宁修远的回答,令纪紫君瞠目结舌。 “格赫罗斯降临之时,一切生命归于死寂,没人能够承受直视祂的代价!也只有克苏鲁想要苏醒的疯狂念头——克拉辛,才会癫疯的想要召唤祂。” 宁修远显得十分坦诚而落落大方。 JJH之所以拒绝真实魔法,说到底,还是手有余力,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只有让他们意识到灭族危机,才会拼命积攒筹码,将所有力量全部攥在手里。 殊不知,他的坦诚之言,却令纪紫君满心错愕,更在刹那间,意识到阿瑟斯说的就是真的。 因为没人会承认自己胆怯畏惧,这是人性! 尤其是对于阿瑟斯这种媲美神灵的高级生命。 偏偏阿瑟斯坦然相告,似乎不知颜面为何物? 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才是真正的高等生命!即便是面对低等生命,也不屑于谎言,更敢于直面恐惧! 另外,阿瑟斯的回答,比起她的猜测,也更符合利己法则! ——她必须得承认,他们的世界和阿瑟斯无关,阿瑟斯也许会因为这里酷似他的家乡而抱有好感,但因此为了避免这个世界毁灭而躲躲藏藏,未免太高估自己文明的重量。 再珍贵的保护动物,也终究是动物! “格赫罗斯是谁?他真的有那么可怕?” 纪紫君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祂是造物主的一缕念头所化,在这个宇宙中,没人可以直面祂的力量。当然,这或许仅仅是我的无知。” 宁修远吸了一口气,发出忠告: “好了,在力量无法承受真相之前,不要过度探究这些存在,否则只会给你带来毁灭和灾殃。” “你们所命名的那个无处可去的老人,就是旧日支配者踏尘者夸切·乌陶斯的唯一眷者。羡慕他的时间冻结吗?很简单,只要吟诵关于祂的描述,祂便会投来目光,满足祂开出的条件,即可顶替这唯一的不死名额。” “旧日尚且如此,外神更无法想象。好好考虑一下吧,一天后,我会再次过来。” 宁修远说完,向后退出一步,踏入错位空间,弹指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紫君张了张口,还想追问两句,但到底没有喊出口。 “纪紫君女士,你在和谁说话?” 就在这时,休息室传来惊疑不定的广播问询声。 JJH监测到纪紫君形似讲话的肢体动作,却听不到半点声音,甚至未察觉到阿瑟斯的到来,这让监视者不寒而栗。 这一切,与其说是宁修远在防着JJH,不如说是防着克拉辛。 ——在暴君的力量下,光线、声音、电磁波……一切信息都遭到了重新表达(扭曲),某种程度上,宁修远已经做到了另类隐身。 “是阿瑟斯!” “什么?”广播中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我有重要信息汇报,我请求与O5成员直接通话。”纪紫君走出里间,来到外间,看着天花板上的监控设备。 “请稍等!” 广播中的声音明显严肃起来。 事涉阿瑟斯,他们也不得不严肃。 很快,广播声再次响起。 “纪紫君女士,请站在原地不要走动,安全人员很快抵达现场,请听从安全人员指示。” “明白!” 纪紫君点了点头,知道JJH还无法绝对信任她,尤其是再次见过阿瑟斯之后,她究竟代表的是自己,还是阿瑟斯的中间人,无人可以猜到。 很快,SR单元大门缓缓滑开。 一队全副武装安全人员涌入,护送并监视着纪紫君离开,在穿廊过梯中,抵达一间逆模因全息会议室。 落座之后,会议室大门随即关闭,一道道模糊的虚拟影像从会议长桌座椅上亮起。 纪紫君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O5成员,她也无法验证。 但她相信阿瑟斯出现的消息,足以惊动最高级别成员。 “纪紫君女士,你可以汇报情况了。” “是!” 纪紫君想了想,直接抛出结果:“阿瑟斯向我发出邀请,前往群星深处、诸神国度。” 声落,平静的虚拟影像,霎时躁动起来。 即便是模糊的影像,也无法掩盖他们激动的动作语言,那是交头接耳,那是面面相觑,那是坐立不安。 “你……答应了?” “如果我答应了,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纪紫君环顾众人道,此时的她不卑不亢,颇具几分上位者气质。 “嗞——”一声深深吸气声中,一名虚拟影像道:“纪紫君女士,请具体阐述经过。” “好!” 纪紫君点了点头,将她如何联系阿瑟斯,又如何问询真实魔法模因感染,以及阿瑟斯的回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随着她的描述,偌大会议桌陷入了沉默。 阿瑟斯的回答,较真起来也就寥寥数语,但这对于掌握无数情报的高层来说,便是这寥寥数语,就足以令他们解读出无数信息。 他们需要从这些信息中,判断出阿瑟斯发出邀请的根本目的,亦或者仅仅是突发奇想。 “阿瑟斯曾说,这也是一次尝试?这是什么尝试?”一名全息影像问道。 “我正准备询问,他便离开了。” “你觉得阿瑟斯的目的是什么?” “人口贩卖,肯定是不可能的。”纪紫君不咸不淡开了冷笑话:“位面入侵,无需我来参与尝试;若是单纯救我,无需绕这么大弯子。所以我猜测,他可能是看中了我所代表的JJH,或者仅仅是单纯的突发奇想。” 纪紫君顿了顿,又道:“亦或者我们所有猜测都是错的,就像蚂蚁猜测人类为什么馈赠给予它蜜糖,所以我觉得,亲眼去看一看,也许胜过所有胡思乱想。” “纪紫君说的没错,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探索机会,哪怕这一切仅仅是阿瑟斯编织的幻梦,也只有亲眼看过才能做出判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现在最应该讨论的不是阿瑟斯的目的,而是如何横跨群星传递信息?” 一声赞同,令纪紫君内心一颤,虽然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因为得到组织支持的她,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前往阿瑟斯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六章 黎明之神的欺诈 随着会议的进行,JJH也全力运转起来。 无数站点接到指令,火速调拨SRW,同时准备各种物资。 为了保证信息的传输以及人身安全,会议内容可谓脑洞大开,各种SRW的奇葩运用,堪称匪夷所思! 会议结束之后,纪紫君返回休息室养精蓄锐,等待相关物资运抵。 下午3时,各项物资陆续抵达。 纪紫君也被唤醒,陷入忙碌的准备之中。 为了这次极有可能改变种族未来的探索,JJH经过密切讨论,以及O5投票表决之后,也是下了血本。 一套代号为“自主型SWAT装甲”紧急运达。 这看似是一套常规海军作战服,实则为具有未知智能的SRW,它的功能类似于影视剧中钢铁侠战衣。 它会听从穿着特定制服人员,执行各种命令。 比如:逮捕、格杀、擒拿……。 除此以外,考虑到阿瑟斯所言的诸神国度,可能超人多如狗,神灵遍地走。 为了保证纪紫君的生存指数,这套自主型SWAT装甲加装了昂贵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 【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 ——由罗伯特·斯克兰顿博士发明,是对抗现实扭曲者的最佳武器。 它的作用原理是,将现实比作细沙,当周围标准细沙浓度遭到干扰之时,通过调动平行时空细沙,维持当前时空平衡。 这套机械体积十分庞大,大多数情况下,仅适用于固定场所安装。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JJH通过十二倍漏斗,反复缩小其体积,然后再通过数量堆叠,足以保证纪紫君周围现实的稳定。 总而言之,有了这“自主型SWAT装甲”+“现实稳定锚”组合,不敢说周身之内固若金汤,但也极大保证了生存效力。 另外,纪紫君本人也接受数个有益模因株感染,强化生存能力。 至于跨位面通信类准备,更是不计其数。 阿瑟斯不知是能掐会算,还是一直注视着JJH的准备,在纪紫君这边刚刚准备完毕,沙发还没捂热,他便悄无声息出现。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宁修远提灯而来,昏黄烛火从水晶灯罩中流出,为时空镀上一层旧色。 “嗯!”纪紫君郑重点了点头,眼神异常明亮。 “不要跟你的家人道别么?”宁修远方好心提醒道。 天上一日,人间百年。 这一去,再回来,这个世界不知又要过去多久? “你、你在监视我?”纪紫君瞪大眼睛看向宁修远。 “呵呵,世界在我眼中是多维的,包括时间。”宁修远随口答道。 这话也是在警告JJH,你们那些小花招在我眼中没有秘密。 纪紫君懵了,这才恍然意识到,作为三维生物的他们,习惯性也以三维生物的视角看待更高级生命。 以至于出现了“皇帝的金锄头”的可悲思维! “我已经道别过了。”纪紫君摇了摇头。 “嗯?” 宁修远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古井无波道:“那我们走吧!” “嗯!” 宁修远提了提马灯,好似在照亮前路。 在不可名状、不可描述的维度中,燃烧在灯芯上的炎魔,悄然错位了空间,敛去了烛光, 看起来就像是烛火收回了烛光。 失去烛火支撑的世界,再也抵御不住黑暗的侵蚀。 它们从未知维度中渗透而出,恍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失去烛火支撑的现实,再也抵御不住那长眠于隐秘角落,徘徊于星辰之外的黑暗,它们从未知维度中渗出,争先恐后的吞噬着现实,将宁修远一点点吞没。 宁修远看向纪紫君。 此时的纪紫君,虽然满脸激动和忐忑,但眼神中毫无惊讶。 显然,即便是黑暗,也是吝啬的、排外的、认主的。 宁修远想了想,伸手抓住纪紫君的右手。 霎时,随着双手紧握,连成整体,黑暗立即沿着手臂侵蚀而去,宛如贪婪巨兽,鲸吞阿瑟斯的每一寸气息。 …… “唔——” 突然握来的手掌,令纪紫君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恐惧,而是惊诧中带着几分羞涩。 他要做什么? 不等她思绪运转,极致的黑暗,倏尔淹没了她的感官世界。 这黑暗来得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漆黑,那么的令人惊悸! 纪紫君没有见过黑洞,但她感觉黑洞也不过如此! 时间尺度在这一刻,无限畸变延长,那是感官被彻底封印的恐惧。 “咯咯……” 低沉的吠叫声,悄然从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悉悉索索,那种不可视物,却能听声的恐惧,彻底唤醒纪紫君源于基因深处的恐惧。 惊悸在肿胀,淹没羞涩,填塞胸膛,想要从喉中宣泄而出,却鲠在嗓眼! “彭!” 一声几乎不可耳闻的火焰膨胀声乍响,宛如天籁之音。 那宛如救赎神光,又若圣洁之源的昏黄烛光,从水晶马灯中倾泻而出,驱散黑暗! 被极致黑暗压迫得几乎要喘不过来气的纪紫君,还未松气,驱散黑暗的烛光,却照亮更加恐怖之物。 “唔!” 纪紫君瞳孔舒张,下意识捂住嘴巴,不敢出声,浑圆眼眸中尽是魂惊魄骇! 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处,脓白猩红之物在翻滚,闪烁着贪婪和饕餮的苍白眼球,才黑暗中窥觊,那是剥皮的怪物,亵渎的恶畜,不可名状的异类。 它们怨恨的徘徊在烛光边缘,发出怨魂般的哭丧,恶畜般的低哝! 这一刻,饶是在JJH见多识广的纪紫君也近乎崩溃,踉踉跄跄的随着宁修远的脚步前进。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贴着阿瑟斯的身体,几乎不敢扭动脖颈,声音颤抖问道: “这、这是什么?” “它们是玷污旧印的邪恶,守望秘密大门的畜群。”宁修远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直接转述了乌姆尔的回答。 纪紫君的反应,令他生出一点恶趣味。 当初,他也被这些恶畜吓坏了。 “这、这是哪里?”纪紫君又问道。 “超越一切维度的外延、通向万物归一者的唯一途径,银钥之门。”宁修远继续转述乌姆尔的回答。 事实上,除了这个回答,他也没有其他答案。 纪紫君茫然了,阿瑟斯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组合到一起就彻底懵住了。 她不知道,这是文字的局限,还是她智慧的浅薄。 她有心追问,但到底没问出口。 眼前这些存在,早已超出她的认知范围,在毫无基础知识储备的情况下,问再多,也毫无意义。 就像毫无相关知识储备的年轻人追问相对论,只能得到一个美女和火炉这种谬以千里的回答。 “这里就是诸神国度?” 纪紫君转而问起更为关心的话题,言辞间也顺畅了许多,因为在对话中,她的理智终于回归。 她敏锐发现,随着阿瑟斯的前进,烛光的移动,那些狰狞可怖,不可名状,不可描述的恐怖怪物,也惊恐得闪避着烛光,始终令身体隐于黑暗中。 似乎这昏黄无害的烛光,有着净化焚烧一切邪祟的圣力! 难怪阿瑟斯总是提着这盏水晶马灯! 这是他的武器? 纪紫君思绪摇曳着。 “不,我们还在路上。” 宁修远盯着始终悬浮在十余步上空的银钥之门,突然松开纪紫君,以及水晶马灯。 “你先继续向前赶路,我有事先离开一下。” 说完,宁修远一步踏出烛光范围,在群畜吠叫声中,隐于黑暗。 “哎!” 纪紫君懵了,下意识就要追出去,刚刚走到烛光边缘,看着簇拥在黑暗中的怪物,惊恐得下意识停下脚步,并连连后退。 此时的她,有种被抛弃的孤独感和恐惧感。 环顾四周,烛光之外一片黑暗,那徘徊在光明边缘只能窥见只鳞片甲的怪物,更为骇人! 饶是纪紫君身挂JJH智慧结晶,人性的弱点,依旧令她浑身颤抖,下意识将阿瑟斯馈赠给她的左轮手枪,攥在手中。 “咕噜!” 她咽了一口唾沫,站在原地僵硬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握住一直悬浮在空中的水晶马灯。 冰冷的紫铜提杆,带给她些许慰藉。 “嗞——” 在深深吸气声中,她提着马灯,迈开脚步,缓缓向前走去。 烛光所过之处,恶畜趋避,邪祟溃散。 那蕴含未知恐怖的黑暗和吠叫呜咽的亵渎之音,似乎也不在恐怖。 时间在这一刻丧失了意义,只有孤独如影随影。 恍惚中,纪紫君忽然有种化身阿瑟斯的感觉。 在未行之前,她曾憧憬过前往神国的场景: 那或许是一闪而逝的猝不及防; 或许是穿越无尽时空的光怪陆离; 亦或者是乘坐神兽撵架,驰骋星海。 只有当她真的踏上神国之路,才发现身为人类的想象力是如此的匮乏。 阿瑟斯每一次前往地球,都要默默穿越这无尽黑暗,用脚步丈量孤独吗? 不知过了多久,亘古不变的黑暗,突然横生变化,一道身影蓦然透出黑暗,这一幕,吓得纪紫君头皮一麻。 不过,当烛光照亮那熟悉面孔之时,提起的心脏,骤然落了下来。 ——是阿瑟斯! “我们快到了吗?”纪紫君问道,她其实更想问阿瑟斯刚刚去哪了? “我们早就到了,只是没有钥匙而已。”宁修远答道,眼眸深处蓦然闪过一抹寒芒。 ——黎明之神欺诈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七章 抵达神国 宁修远突然选择离开,有两个目的。 一,他想试试隔着银钥之门,对话犹格索托斯化身——乌姆尔。 他清楚记得在服用瘟疫门徒之前,穿越银钥之地时,曾在踏出黑暗时喊话“这是哪里?” 那时,黑暗中传来回答“门”。 因此隔着银钥之门,应该也能沟通上乌姆尔。 克拉辛之事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求助乌姆尔问出答案,万一再次被克拉辛找上门,也有谈判筹码。 不过,他失望了。 当他敲响银钥之门,问出心中疑惑之时,却始终没有得到乌姆尔的回应。 对此,他也只能作罢。 至于第二个目的? 他想测试一下是不是任何人持有水晶马灯,都具有横跨两界的能力。 这个实验,他早就想做了。 奈何之前要么没条件,要么没能力。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皆占,没有不做的道理。 然而令他惊疑不定,乃至愤怒的一件事情发生了。 ——提着水晶马灯的纪紫君,始终无法走出这无边黑暗!这超越一切维度的外延,似乎也在她的脚下一直外延。 这说明什么? 说明水晶马灯根本不是穿越的关键! 他,宁修远,才是穿行两界的真正钥匙。 黎明之神用一盏马灯欺诈了他。 或者说,这盏马灯仅仅是庇护他穿行于恶畜之间的护身符。 ‘真实之人?’ 终于窥见黎明之神阴谋一角的宁修远,呢喃着乌姆尔对他的称呼,无穷思绪涌上心头,搅得他心神不宁。 眼前的重大发现,不仅令他没有拨云见日之感,反而更加迷雾重重,渗透着阴谋与欺诈。 “钥匙?什么钥匙?” 纪紫君诧异问道,根本不知道在这刹那间,阿瑟斯脑海中掀起何等得惊涛骇浪。 “走吧!” 宁修远没有回答,随意漫步而去。 此时,黑暗已经肉眼可见的退散,那亵渎灵魂的吠叫声也若即若离起来,好像从内心深处冒出,飘忽得就像是幻觉。 潜伏在苍白冰雪中的光明,逐渐蚕食黑暗,看起来就像是笼罩在雾霾中的冬日晨霜。 “……救、救我……” 在宁修远一脚即将踏入诸神国度之时,嘶哑的声音突兀从粘稠淡化的黑暗中传来。 “……我予汝……阿图黄金手镯……” 宁修远闻声,猛然回头,看向黑暗。 只见在一群贪婪的恶畜之中,一只血淋淋的人形怪物,浑身浮肿的簇拥其间,一抹不易察觉的理性从那苍白眸中闪过。 在宁修远看去时,它浑身扭曲“咯咯”吠叫着,拥挤在畜群中,贪婪吞嗅着黑暗中残留的生灵气息。 徒劳的在宁修远消失的地方奔走着,挤压着,抢夺着。 刚刚那一抹理性,似乎只是一场错觉幻视。 目睹这一切的宁修远,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宛如醍醐灌顶! 他不是惊诧在畜群中,竟然有人能唤醒一丝理性; 而是这头恶畜的出现,令他骤然想通了一个关节! ‘……那徜徉在黑暗中的事物,那玷污旧印的邪恶,那守望秘密大门的畜群。’ 这是乌姆尔对这畜群的描述,宁修远此时蓦然想起,心神凛然之余,更是恍然大悟! 玷污旧印的邪恶? 所谓旧印,不正是旧神之印? 既为玷污,自是亵渎! ——换言之,这里不欢迎旧神。 亚弗姆扎曾说过,黎明之神乃是依靠凝聚神性登顶神位的存在,如此说来,祂本质上就是一名旧神。 思绪至此,宁修远目光蓦然落在纪紫君手中马灯上。 黎明之神既为旧神,这烛光究竟是庇护? 还是水火不容的排斥? “我们……到了?” 这时,纪紫君的喃喃自语打断了宁修远的灵光乍现。 她没有听到恶畜的求救,心神已完全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随着粘稠黑暗退去,呼啸寒风扑面而来,但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一望无际的雪原! 黑暗和雪白的碰撞,冲击着她的心神。 更令她骇然的是,那一望无垠的铅白天空上赫然燃烧着诡谲笼罩大地的苍白火焰。 在火光照耀下,一头头形象可憎、体型庞大的怪物尸体,匍匐在深雪中,绵延世界尽头。 血腥,神秘,蕴含残忍杀戮之美! “这就是诸神国度?” 纪紫君喃喃道,呼啸寒风灌入战衣中,却丝毫不及内心的寒意和惊悸! “我的羔羊会欢迎你,希望阳光的炽热,不会惊吓到你!记住,不要提及我的真名,更不要污染我的信仰。” 宁修远说着,身影好似星光下的幻影,倏尔淡化消失。 “阿瑟……” 名字尚未喊出,纪紫君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她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我、我该如何确定对方身份?” 她来不及惊诧,疾声追问。 “呼呼……” 回应她的只有刺骨寒风。 阿瑟斯似乎已经离去,亦或者无所不知的祂不屑于回答这低劣问题。 天地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纪紫君环顾四周,踏入神国的兴奋,尽数被不安和恐惧所掩埋。 “嗡——” 不等恐惧填塞内心,一道绚丽的光圈忽然在她不远处张开,一道披着神秘红袍生物,从中迈出。 在宽松的红袍上,是一颗硕大的类人脑袋。 ——这赫然是真实教会·枢机主教·霍勒斯! 经历过银钥之门恶畜的纪紫君,没有被霍勒斯的模样惊吓到。 她炯炯有神的看着霍勒斯,彷徨不安暗藏于心间。 “我,霍勒斯,真实之人亲选的笃信者,真实教会的枢机主教,欢迎您,远道而来的客人。” 霍勒斯走到纪紫君面前,握拳抚胸,致真实礼。 “你好,我叫纪紫君,JJH特遣使节,神明类异常研究员,心理专家,B级成员。” 纪紫君来不及惊诧霍勒斯为何会说她的母语,连忙模仿着他的动作施礼,自报家门。 这算是一种坦诚! 或者说,她不认为她的身份背景能瞒得住“他”,以及他的人,不如坦诚以对。 特遣使节? 神明研究员? 心理专家? B级成员? 霍勒斯听着这一连串怪诞头衔沉默不语,看来这应该是她所在世界的独有文化! 不过,纪紫君回应的礼节,还是令他心生三分好感。 “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请随我来。”他转身走向【星空之门】。 “这里发生了什么?”纪紫君问道,紧随其后。 “苍白火焰席卷大陆,在杀戮和死亡中,带来我主荣光和救赎,亦带来希望和新生!” 霍勒斯礼赞伟大的真实之人之后,这才解释道: “如你所见,我主抹去旧神笼罩在这片大陆上的诅咒,拯救万千生灵,这些都是遭受诅咒的恶畜。” “这些都是……刚发生的?” 纪紫君环顾四周,看着尚未被落雪覆盖的野兽尸体,一脸难以置信。 “没错!”霍勒斯颔首。 纪紫君懵了! 他,真实之人,之前不是在地球上吗? 还是说霍勒斯口中的真实之人,非她忘记名字的真实之人? 亦或者他会分身之术?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八章 纪紫君的困惑 疑窦刚生,纪紫君已经迈过【星空之门】,无法言喻的璀璨冲入视野,那是横跨群星的灼耀,也是高维尺度的绚丽。 她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她感觉好像穿行在万花筒中,偏偏每一个绚丽碎片都蕴含着无穷信息,那是群星的投影,宇宙的回响。 它们争先恐后涌入目击者的眼中,填塞灵魂。 在纪紫君近乎癫狂之际,又倏尔消散。 ——目的地到了。 纪紫君双腿一软,若非SWAT装甲支撑,怕是已经瘫软在地。 这绝非她心理素质不行,而是低维生物的掣肘和局限。 好在她身具多种有益模因感染,很快便从不适中恢复过来,好奇而贪婪的打量着眼前世界。 这看起来像是一座因纽特人聚居区。 一座座拱形冰屋堆叠在大地上,极目望去,宛如一座座雪白山丘,匍匐于冰面之中,显得十分巍峨而壮观。 无数身披棕色皮毛的类人生物穿行其间,在他们身上,纪紫君看到了令人惊诧的反差。 从建筑以及生活方式来看,这里文明开化程度应该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未开化。 偏偏街头巷尾,随时可见魔法迹象。 这里的人们,有的一身兽皮筋膜,臂盾长矛;有的却身披战甲,背负猎枪,腰悬左轮。 看起来,蛮荒和文明并行,魔法和科技齐飞。 ‘这就是诸神世界?’纪紫君若有所思。 大概是刚刚经历过战争的缘故,这里可谓满目疮痍,到处断垣残壁,震撼人心。 不过,令纪紫君惊讶的是,他们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不仅看不到悲秋伤春之色,反而到处都是喜笑颜开的招呼声,谈话声。 大人们兴高采烈的处理着怪物尸体,稚童们则在坍圮的冰屋间追逐嬉戏,嬉笑声传遍部落。 若说大人心理素质很高也就罢了! 经历大战的稚童,又是如何烂漫天真? 他们就没有亲人逝去? 即便没有,面对废墟和鲜血尸体就不害怕? 怀揣观察探索之心的纪紫君,下意识看向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真实教堂……是因为信仰么? “阁下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霍勒斯打断纪紫君的观察,边走边问。 “是的,我来自地球。”纪紫君收回目光。 “地球?” 霍勒斯眯起眼睛,在他的记忆中,根本不曾听过这个地方。 也是,宇宙浩瀚无边。每天都有新的星辰诞生,也都有星辰毁灭,或许除了造物主,没人能知晓所有世界,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名字。 “你是如何知道并来到这里的?” “是弑神者,是他告诉我诸神国度。” 纪紫君本想说这是真实之人的邀请,但想了想她到底没说。 ——霍勒斯之前所言,将她搞糊涂了。 看得出来,真实之人乃是他们信仰的神灵,如果她贸然提起是真实之人邀请而来,她担心承受不了这份注视和荣耀。 “弑神者?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很抱歉,我忘记他的名字了!” 纪紫君看出霍勒斯的试探之意,主动终结话题。 忘记? 霍勒斯闻言心中一凛,这里的“忘记”意味深长啊? 谈话间,两人步入真实教堂。 此时,教堂里人影寥落,空旷的祈祷席上,零零落落坐着几名沃米人,在低声祷告。 祷告完毕之后,也是默默离开。 一切显得恬静而祥和! 霍勒斯穿过祈祷席,一路走到布道台前才站住脚步,转身一脸郑重的看向纪紫君。 “主说,让她做一名守灯人吧!” “迷途的羔羊啊,苦海无边,真实永在,你愿意成为我主牧犬,守护彼岸之火,引导众生吗?” “我愿意!”纪紫君颔首,也不得不颔首。 “赞美我主,愿苦海枯竭,众生安乐。”霍勒斯握拳抚胸。 纪紫君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同样握拳回礼。 “帕梅拉!” 霍勒斯招了招手,一名年轻沃米修女走了过来。 两人操着纪紫君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对话半晌,霍勒斯才再次看向她:“今后,帕梅拉将引导你圣职入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霍勒斯再次握拳抚胸,转身离去。 “你好,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纪紫君下意识冲帕梅拉伸手问候。 这个叫帕拉梅的沃米女子,显然十分年轻,这点从体型上就能看得出来。 她满脸疑惑的看着纪紫君伸出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面庞,声音清脆的说了几句什么。 纪紫君闻言表情骤僵,JJH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语言不通。 她也猛然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会她的母语! 事实上,关于语言问题,JJH早有考虑。在她耳洞中,赫然塞着一颗翻译器,它几乎将JJH知道的语言全部收录在内。 但很遗憾,这个世界不在JJH探索范围内。 ‘纪紫君女士,你要做好语言不通的准备,翻译器虽然可以收录语言,逆向破译,但这终究只是翻译,最终沟通问题还需要靠你自己。’ 回忆着JJH高层的忠告,纪紫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琢磨着怎么手语表达。 不想,帕拉梅忽然阴阳顿挫的吟唱起来。 声落,她竟然字正腔圆道:“这是什么语言?好生古怪!” 纪紫君傻眼了:“你、你怎么突然……就会我的语言了?” 帕拉梅道:“这是托特之咏唱,源自智慧和学习之神的魔法,用它很容易就能掌握你的语言。” 【托特之咏唱】 ——赫然是源于旧神·托特的魔法,此魔法可提高知识性问题的解决概率。【注1】 这也是年纪轻轻的帕拉梅,能够成为真实教会修女的根本原因之一。 “你、你可以教我吗?” 纪紫君试探问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就是诸神国度? 学习这种事情,一个魔法就解决了? “霍勒斯主教说,你是我主牧犬,我当然可以教你。不过,你初学托特之吟唱,恐怕很难快速掌握一门陌生语言。嗯,加快学习进度,应该没有问题。” 帕拉梅又道:“还有,现在可不是学习的时候!嗯,晚上吧,晚上我教你。” “好,谢谢你!” 纪紫君大喜,如果可以将这个魔法传回地球,对她的文明来说,将是里程碑式飞跃。 等等! 源自智慧和学习之神的魔法? 不知道JJH会不会因此限制它的使用? 不,不对! 自始至终,JJH担心的其实都是一家独大,因此我传播过去的魔法越多,真实魔法受到的关注和忌惮,其实也就越低。 想到这,纪紫君顿生几分激动。 她不是激动真实魔法的解封,而是激动于JJH可以不再偏见真实魔法。 “哎,你怎么长得和那些人类不一样?”帕拉梅忽然有些鬼鬼祟祟的低声问道。 “是吗?他们长什么模样?” “这可不好说,反正他们的眼睛和头发都是五颜六色的,像你这般黑发黑瞳,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帕拉梅说到这,再度压低声音:“连伟大的真实之人,都是蓝发蓝眸呢?” 蓝发蓝眸? 纪紫君闻言浑身一僵。 真实之人不也是黑发黑瞳吗? 甚至因此将她当做同族,多有照顾?怎么会是蓝发蓝眸?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九章 信使·拜伦主教 躺进被窝的那一刻,纪紫君感觉从未如此舒坦过,浑身每一颗细胞都在曼声而吟! ——虽然身下的床榻是以寒冰为榻,兽皮为褥,但疲惫就是最好的助眠药。 回想起这一天的经过,直到现在她都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 她竟然从地球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智慧种族,亲眼目睹冗繁而强大的魔法,还有诸多不可思议的伟力! 这种感觉,越回想,越震撼! 此时的她已然开辟历史,成为地球第一人。 不知是身上有益模因的原因,还是初来异域水土不服的缘故?总之明明异常疲惫的纪紫君,却迟迟无法入睡。 脑海不受控制的回放着白天所经历的一幕幕。 通过帕拉梅的描述,她终于知道沃米部落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曾亲身经历,但她终于还是理解了在废墟和死亡面前,沃米人为何还能喜笑颜开? ——在更深沉的绝望面前,眼前的废墟和死亡,不过是迎接黎明前的黑暗! 同时,沃米人掌握的力量,也令她心惊肉跳! 他们可以招来风暴,凝固冰墙;驱使亡灵,修葺废墟;召唤仆役,搬运尸体。 他们力大无穷,巨剑、镰斧、长矛、骑士盾才是他们的最爱! 猎枪左轮似乎只是辅助性武器。 面对这样全民皆兵的种族,纪紫君下意识拿地球与之对比。很快,她就沮丧的发现,或许只有洗地打击,才能摧毁这些怪物。 但从帕拉梅描述的神迹来看,即便是火力洗地,效果恐怕也不理想。 因为掌握魔法的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闪避能力。 譬如:遁入梦境之地; 譬如:兰·提戈斯之庇护; 再譬如:干脆就是不死之身。 ……等等。 在沃米人面前,他们人类的智慧结晶宛如玩具。 不过,纪紫君对此并不气馁,也并不觉得地球人先天卑劣。 这只是环境决定了物种的不同进化方向罢了! 据她所知,沃米人的魔法也并非自己研究而出,而是蟾之神撒托古亚的赏赐。 如果地球人有这条件,肯定也能…… 思绪未落,躺在兽塌上浮想联翩的纪紫君,忽然怔住了。 沃米人获得蟾之神撒托古亚的帮助,他们地球人也同样得到真实之人的馈赠啊? 可是,他们却对真实之人馈赠的魔法,报以审视和质疑的态度。 这究竟是一种谨慎? 还是一种傲慢? 纪紫君无法评价什么,她只能尽量将她所见所闻传回地球,为种族抉择提供详细情报。 想到传递情报,她眉头微蹙。 修女帕拉梅慷慨的将【托特之咏唱】传授给了她,甚至帮助她获得“文书之印”,但经历仪式的纪紫君却心中一凉。 原来,这门魔法赫然需要通过各种超凡材料,布置通灵仪式,沟通并取悦托特之神,降下文书之印,然后才能通过吟唱咒文使用。 其后,也需要时常布置通灵仪式,取悦神灵,维持神眷,否则魔法必然失败。 这听起来并不复杂,在这个世界也很容易就能施展。 问题是,这些超凡材料在这里好找,在地球上,那可就是绝版啊? “希望那些方法可以送回去一些超凡材料!” “不过,即便能传送一些,这些材料也将珍贵得如同战略物资,托特之咏唱无法大规模普及的话,它的价值还不如一箱超凡子弹。” “还好我可以借此尽快学会这里的语言和文字。” “唔,还有火焰类魔法,也必须得尽快掌握!” 念头至此,骤然联想到某些画面的纪紫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若有若无的恶臭味,仿佛再次萦绕在鼻尖,令她作呕。 要说沃米部落什么都好,唯一令她无法忍受的,那就是食物了。 那些发酵而出的腐烂肉酱,无一不带着刺鼻腥臭,别说食用,仅仅看到都想吐。 幸亏JJH为了她准备了一些干粮,不然今晚她能疯了。 “等等,从托特之咏唱来看,即便是我学会了火焰之袍,恐怕也需要大量超凡材料维持,我能维持得起吗?” 纪紫君沉默了。 哪怕她对神秘学知识再欠缺,也知道这些超凡材料价格必然不低。 不然,沃米人不会养成吃生肉的习惯。 一想到自己即便是学会相关魔法,依旧要吃生肉,纪紫君便头皮发麻。 在一阵纠结中,她一咬牙,起身穿上衣服,盘膝坐在冰塌上,向真实之人祈祷起来。 “穿行于造物所未知之处的真实之人,源于宇宙之外的黑色恐惧,沉睡深海之渊的死亡苍白,祢的追随者,愿以忠诚和信仰,祈求祢的力量!请赐予我火焰魔法!” 低沉的祈祷声,在冰堡内回荡,亦惊呆了漫步于终北大陆,巡视领土的宁修远。 “不愧是现代人,还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宁修远自然一眼就看穿纪紫君渴望火焰魔法的原因,但他没想到,纪紫君竟然会如此干净利落的向他求救? 他感慨的想了想,一抬手,一缕信息循着祈祷声,送入纪紫君的脑海中。 “嗯?竟然真的回应我了?” 正在祈祷的纪紫君,豁然瞪大眼睛,一脸惊喜。 她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真实之人,竟然真的回应了她。 【永恒祝福】 ——扭曲的规则,神灵的诅咒。任何物质皆将在真实之人的祝福下,永恒延续当下状态。 咦? 我求的是火焰魔法,这和火焰魔法有什么关系? 沃米人不是称真实之人也是火焰君主吗? 纪紫君一脸疑惑,不过,她终究是JJH培养出来的高级成员,略一感悟,便明白这个魔法的可怕。 它无法创造火焰,却可以令火焰永远维持燃烧状态。 这意味着,即便是在燃料匮乏的雪原,她也能升起火焰,长时间烘烤食物。 这不比火焰魔法实用一万倍? 尤其是这永恒祝福,理论上,甚至可以施加于自身,令自己奔跑速度恒定,不再疲惫,精神高度集中……等等。 当然了,这些只是她的猜测,具体还得亲自实验一下,才能知晓。 即便如此,此时的纪紫君依旧开心得唇角勾起。 不仅兴奋于获得一个强力魔法,更兴奋于真实之人的回应。 这个不起眼细节,亦回答了埋藏于她内心的困惑: ——她所认识的弑神者,真的是沃米人信仰的真实之人吗? 现在她有了无比肯定的答案: 是的。 虽然时间上对不上,他几乎同时出现在终北大陆以及地球; 虽然相貌上对不上,在沃米人眼中他是蓝发蓝眸; 但她还是十分确定! 因为祂是神。 …… …… 与此同时,统治着科波菲尔地区的黎明神教,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守灯人阿瑟斯就在终北大陆。 阿贝大教堂·赎罪室 匆匆穿过地狱,抵达哈灵顿王国的弗朗西斯主教——拜伦主教,站在赎罪室门前,屈指敲响包铜门扉。 “请进,拜伦主教,教宗大人一直在等你。” 门扉上的衔环兽首门环,忽然活了过来,形象狰狞却语气谦卑道。 大门也在这一刻,悄然打开,拜伦主教看着漆黑一片的赎罪室,微微吸了一口气迈入其中。 “哐当!” 身影刚入,大门轰然闭合,声音之大,宛如请君入瓮,震慑人心。 即便不是第一次来,拜伦主教依旧被那关门声惊得心头跳动,些许违背道德和圣典之事,浮现心头,令他胆战心惊。 “沽” 一点烛火在一片漆黑的办公室尽头亮起,那是一张漆黑的办公桌,豆大烛火撑开丈许空间。 一张书桌,两张椅子。 “坐吧,我的孩子。”书桌后传来和蔼之声。 拜伦主教无声致礼,这才迈步至桌前,挺直腰杆坐了下来,抬眼看向对面。 浑浊烛火斑驳着教宗身影,亦模糊了他的面孔,抽象了他的神情! “终北大陆的变故,想来你已经知道了吧?” “略知一二,教宗大人。” “亚弗姆扎挣脱终北亚拉克……《格拉基启示录》的预言正在实现,一场浩劫或许在所难免!”(第207章) 教宗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悸动和顾虑: “我们需要知晓亚弗姆扎的态度,以及终北大陆近况,教中没人比你更适合成为信使,因为阿瑟斯曾伴亚弗姆扎左右,你……愿意走一趟吗?” “大人您的意思是……阿瑟斯叛教了?”拜伦主教没有立即答应,反而一脸迟疑之色。 “走散的羔羊,误入他人羊群之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需要做的是引导,你明白吗?” 拜伦主教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不知是不满教宗随意解释圣典,还是不愿深入异端领土? “色孽异端蠢蠢欲动,夕巴斯汀急需牧首教化,你在弗朗西斯教化之功有目共睹,回来后,可愿意为我主牧守一方?” 拜伦主教表情一僵。 夕巴斯汀毗邻色孽教派,乃是哈灵顿王国北方重镇,素来以半神牧首坐镇! 而他徘徊在五环之境已有数年,教宗此言……这是要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啊? “为我主牧守一方是我的荣耀!” 拜伦主教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肃穆,起身抚胸致礼。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章 打扫家门再待客 馈赠纪紫君永恒祝福之后,宁修远在一座雪峰之巅,停下巡视脚步。 环顾四周,漆黑夜空下,寒风呼啸,万里冰封。 纵然亚弗姆扎已经戳破笼罩在终北大陆之上的诅咒,但诅咒的消散仍然需要时间。 终北大陆想要摆脱贫瘠,恢复上古生态,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不过,这对于宁修远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最起码等他完成【暴君】的超凡仪式。 思绪闪烁中,宁修远脚下寒冰倏尔攀升形变,托举起他的身体,化为一座寒冰神座。 坐在神座上,宁修远低垂眼帘,俯瞰山麓脚下的点点星火。 那是半神蓝斯建立的城邦,主要由蛇人构成。 这是一种直立行走,蛇首蛇身的类人生物,它们曾发掘出号称“恐怖恶魔”的诸多能源,一度辉煌图里安大陆。 它们崇拜着旧日支配者·众蛇之父·伊格! 眼前这支蛇人部落,乃是蛇人中的异端者,其来源颇为复杂。 饶是去过万古之前终北大陆的宁修远,也不甚了解,只是从魔法书籍以及时间长河中,瞥见些许不为人知的隐秘。 总得来说,蛇人在图里安大陆建立的强盛文明,遭到了人类的挑战和覆灭,最终沦为末流种族,科技退步,种族退化,力量衰弱。【注1】 相当一部分蛇人,不得不通过“幻影咒文”,幻化成人类模样,混居人类之中。 这段颠沛流离的历史,令其中一部分蛇人不再信仰众蛇之父伊格,转而信仰蟾之神撒托古亚。 可惜,随着终北大陆冰封,这支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的蛇人,也随之陷入灭绝边缘。 不过,作为曾经辉煌过的种族,终究还是有点底蕴,挺过了旧神诅咒纪元。 “这蓝斯倒是会挑选附庸,蛇人祖上终究阔绰过,如果能挖掘出种族潜力,未来不可小觑。” 宁修远心中暗暗思忖着。 相较于蓝斯发展蛇人,其余两名半神就差了许多,其中半神·琳选择了极北乐土之民。 这是一支酷似人类的终北大陆原住民,数量稀少,历史上也没有什么引人注目之事。 回溯起来,这支种族犹如深墙之鼠,毫无存在感却总是断断续续出现在终北大陆的历史进程中,不曾出格,也没有消亡。 或许毫无存在感,就是它们最大的种族优势。 半神·图姆哈人·加尔选择的附庸十分混乱,包括沃米人、诺弗刻、雪人、夏塔克鸟……等等。 祂几乎将还活跃的智慧种族,全部收拢起来。 或者说,万古诅咒之下的终北大陆,也只剩下这点可怜的智慧种族。 “还真是四足鼎立啊!霍勒斯统治沃米人、蓝斯控制着蛇人、琳掌控极北乐土之民、加尔来者不拒……” “啧啧,真是好一锅大杂烩!就怕各怀鬼胎,各有盘算。” 宁修远感叹着,心随意动间,耳旁呼啸的寒风忽然安静了下来,雪山镀上一层金色,那是从山麓脚下蛇人之城位置倾泻而出的光芒。 蛇人之城却再也不见! ——宁修远赫然错位了空间,来到了终北大陆毗邻次元。 宁修远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这种次元空间。 它似乎是终北大陆的伴生次元,地表环境大致和终北大陆相同,只是无雪也无风暴。 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冻固的海洋。 在蛇人之城位置,一股金色光芒从中喷涌而出,向四周扩散,大量灰色果冻状生物,徜徉在金色光芒之中。 ——这正是极北乐土之民典籍中所记载的种族·空鱼。(注2) “唔,看来蛇人‘恐怖恶魔’能源,也是空鱼赖以生存的资源。” 执掌错位空间能力的宁修远,一眼就看出那金色光芒正是“恐怖恶魔”能量的另一种表现。 一如隐藏在日光中的彩虹。 察觉到有生人闯入,金色光芒中骤然沸腾起来,一只绵延不绝,好像蓝鲸出水般的庞大生物,拱出金色光芒,徜徉而来。 那偌大身躯宛如压城黑云,投下遮天蔽日的黑暗,淹没宁修远的身形。 “很少有人能够踏足这里,你看起来不是极北乐土之人?” 无法形容的嗡嗡声,在空间中回荡,引来无数体型或大或小空鱼的围观,更有甚者变幻成宁修远的模样。 当然,更多是蛇人姿态。 ——显然它们在模仿生活在相同时空不同维度的蛇人。 “看来即便是空间之隔,也无法阻止你们的视线。”宁修远似恭维,似试探。 “在终北大陆我们无所不知。” “很好,我有一个交易,你们一定会感兴趣。” “哦?” “成为真实教会之眼,监视终北大陆,我允你更加旺盛的光芒。” “你是真实教会之人?” “没错。” 宁修远声刚落,盘踞天空中的半透明空鱼首领,骤然翻滚起来。 庞大半透明身躯发生形变,在一阵扭曲中,变成一团半透明的、蠕动的肉块。 这赫然是外神奈亚拉托提普的分身·远古者信使的模样! “再旺盛的光芒也终会消散,空鱼逐光而居,你的许诺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空鱼首领声音尖锐,不知这不是空鱼族特有的嘲讽。 宁修远咧嘴笑了笑,左眼球瞳仁骤然裂开,密密麻麻的螺旋状牙齿饥饿噬咬,源自外神莎布的空间力量,在暴君的放大下,渗入周围。 庇护着空鱼的次元空间,根本无法承受暴君的侵蚀,蓦然裂开大片裂缝,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雪花顺着裂缝渗透而来。 撕裂的空间,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暴君的拨动下,整片空间隐隐崩坏起来。 “唳——” 无数空鱼宛如遭遇海底火山爆发,惊恐的四散而逃。 哪怕那令人痴迷的金光,陡然强盛数倍,也无法吸引它们的滞留。 ——原来,蛇人之城察觉到了空间异常,恐怖恶魔全力运转起来,大量不可控能量随之逸散进这神秘维度。 “这……发生了什么?” 蛇人之城中,半神蓝斯惊愕的抬起面孔,看向远处的雪山。 漆黑的夜空中,骤然划过一道道张牙舞爪的金色虬龙闪电! 不! 那不是闪电。 那是空间裂缝,隐隐可见的金色光芒从中倾泻而出,随着裂缝扩大,祂脸色也愈发严肃。 在狭隘缝隙中,那一闪而过庞大而不可名状身躯,令祂脸上血色尽退。 祂从那狭隘缝隙中,瞥见了只鳞片甲,那是、那是外神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远古者的信使。 在此之前,祂曾在苍白火焰焚烧终北大陆的预言实现中,亲眼目睹!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一章 尝试才刚刚开始 “停……不……停停停!我答应祢的交易,我愿意成为真实教会之眼,监视整个终北大陆!” 在空间震荡中,空鱼首领声音愈发急促而尖锐。 模仿自远古者信使的庞大身躯,再也维持不住,在空中坍缩为一个巨大漩涡。 漩涡落点,赫然在宁修远面前。 那半透明身躯化为一道直插云霄的龙卷风,疯狂自旋中,空鱼首领竟然坍缩成了一只人面鼠,猥琐、卑微而谄媚的抚胸作揖。 “空鱼之脑雷契尔,见过伟大的牧师大人!” 真会见风使舵啊? 宁修远低眉瞧着巴掌大点的人面鼠,眸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这么没骨气的种族,收着作为教会之眼,真的合适吗? 可是,如果不收,那就得毁灭!不然教会动向尽收其眼底,一旦通敌,后果不堪设想。 可真的毁了,未免有些可惜。 最关键是,他毁得掉?杀得光吗? 他虽然借暴君力量重新解释错位空间,进而掌握撕裂空间的能力,但这一手完全是战略意义大于实战意义。 毁灭一个大陆的次元空间,目前以他的实力还做不到。 “告诉我,空鱼族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宁修远突兀问道。 “既是秘密,我……” 雷契尔话未出口,表情突兀一僵,继而露出茫然之色,再随后满脸难以置信,眸中尽是骇然而惊悸之色。 很难想象,三种极端情绪在它脸上快速变幻。 原来,就在宁修远问话之时,雷契尔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空鱼族最大秘密。 然而这个秘密刚刚冒出就倏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沟通契约。 宁修远欺诈了它! 利用语言欺诈,交易了它脑海中最近想法,成功窃取了空鱼族的秘密和死穴。 “记住你的承诺,雷契尔。” 拿到空鱼族最大秘密的宁修远不再废话,更懒得假惺惺安慰,丢下一句警告之后,直接消失。 留下满脸惶恐的雷契尔。 …… …… 那撕裂空间的金色闪电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大地归于平静,风雪重新呼啸。 但蓝斯已经无法平静下来。 他脚步匆匆的来到教堂祷告室中,坐在祈祷席上,双手交叠于颔下,低声祷告起来,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伟大的真实之人。 祈祷声落,一道神谕降于意识海中。 “恪守信仰,无需迁城,真实之眼注视着终北大陆。” 获得神谕的蓝斯,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伟大的真实之人没有解释空间裂缝的原因,但既然指示无需迁城,那就说明问题不大。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伴随这道神谕的还有一份名曰真实之眼的契约。 略一感悟这份契约,蓝斯表情顿时惊疑不定起来。 他很难想象,在他的身边,竟然一直生活着一群不可名状的次元种族? 半晌,他忍不住低声吟诵起来。 低沉的吟诵声,拨动空间之弦,直抵次元之渊。 昏暗的祷告室愈发昏暗,一团半透明之物逐渐从空气中显露出身形,幻化成蛇人模样。 “主教大人!”半透明蛇人握拳抚胸。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蓝斯神情依旧愈发复杂起来,即便是跻身半神,这个世界对祂们来说依旧充满了未知和诡秘。 “东面发生了什么?”蓝斯低声问道,问题很模糊,他相信空鱼能明白。 “那是真实教会牧师撕开的空间裂缝!”半透明蛇人低声汇报。 教会牧师? 谁? 蓝斯浑身一僵,半晌,才缓缓放松下来,他略一沉默道:“监视所有蛇人动向,任何蛇人出现异端行为,立即向我汇报!” “同时有任何非终北大陆生灵踏入这里,也立即向我汇报!” “是!” “等等”蓝斯眯起眼睛:“尘封万载的终北大陆,乃是我主的人间净土,狡猾卑劣的异端或许不会亲自踏上这片领土……所以即便是终北大陆生灵,也有可能堕落腐化,你们要警惕每一个生灵。” “是!” “去吧!” 半透明蛇人握拳抚胸,身躯逐渐透明消失不见。 蓝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敬畏,空鱼透露而出的些许信息,令他隐隐猜到了真相。 ——以一支生活在次元空间中的智慧种族为密探,这简直堪称大手笔! 只是不知这空鱼族实力如何? 不过,既然这支种族连他都察觉不到,恐怕非特定权柄,其他人也别想轻易发现。 一切尽在掌握! 这就是我主的智慧吗? …… 这一刻,不止蓝斯震惊于由空鱼族编织而出的情报网络,便是较为了解真实之人的霍勒斯,乃至琳、加尔,亦被冒出的空鱼族所震撼! 亦敏锐意识到真实之眼的出现,对教会来说,意味着什么? 终北大陆的万年冰封虽然摧毁了诸族信仰,但这并不意味着真实教会就能迅速站稳脚跟。 恰恰相反,失去旧神诅咒的笼罩,无法沟通的信仰,亦蠢蠢欲动起来。 譬如说:蛇人。 灾难摧毁信仰,亦会催生信仰!它们之前沟通不上众蛇之父伊格,现在失去旧神诅咒的屏蔽,总会有离经叛道之人,为了力量,沟通并取悦伊格。 实际上,莫说终北大陆。 便是诸神深耕多年的传教区,也时常冒出异端蛊惑、魔筵血祭事件。 现在有了真实之眼,相信真实教会的统治,将会更加稳固! …… …… 时间如水,潺潺而逝。 借助魔法托特之咏唱,纪紫君很快便学会这里的语言和文字,不敢说融入沃米部落,至少生活已经稳定下来。 这天,在完成本职工作之后,她借口有些疲倦推掉了帕拉梅的魔法研究邀请,回到了属于她的冰屋。 “啪嗒!” 她随手点燃已经燃烧了五天,依旧不见融蚀的蜡烛,释放一个【永恒祝福】维持蜡烛永不消耗状态之后,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忙碌起来。 ——她打算尝试向JJH传递信息。 她谨慎的从SWAT装甲中,取出一个微型座机电话,用一根牙签拨动微缩号码之后,用指甲掐着话筒,递到耳洞旁,沉默等待起来。 这个老式座机电话,赫然是一件通过十二倍漏斗缩小的SRW子件。 理论上,它可以无视空间阻隔、违背科学规律横跨位面通话。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微型话筒中,传来清脆的女子提示音。 纪紫君眉头微蹙,没有失望,也没有失落。 她心平气和的再次尝试几次,确定确实无效之后,这才开始下一个信息传递尝试。 …… 在纪紫君有条不紊的尝试之时,宁修远正错位空鱼维度,坐在她对面,平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银钥之地的实验只是热身,他的“一次尝试”,现在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二章 神性信使 在宁修远的注视下,纪紫君不厌其烦的尝试了数十种通讯办法。 但随着这些方法的逐一失败,她脸上明显出现焦躁之色。 ——如果无法将这里获取的信息传递回去,她这次旅行对人类来说,将毫无意义。 尤其是在第三十四次尝试失败之后,纪紫君脸色肉眼可见的烦闷起来。 这并非黔驴技穷! 事实上,这三十四种方法,只是组织提供给她的“低危通讯”手段。 她还掌握着数中“高危、不可控、具有一定负面影响”的通讯办法。 用组织的话来说: ‘这些方法具有一定危险性,一旦使用极有可能引发未知后果,尤其是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所以是否使用,由你酌情自行判断。’ 脑海中回荡着组织交代的纪紫君,从贴身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信纸,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张从日记本上撕下的纸张,透过纸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娟秀整齐的字迹。 看似无害的纸张,一旦翻阅上面字迹,哪怕是惊鸿一瞥,也会招来日记的主人,在阅读者体内形成共享人格。 该共享人格,将如同阅读者窥觊它的秘密一般,将阅读者的秘密尽数窥觊。 这个SRW看似与通讯无关,实际上,恰好可以用于此情此景。 一旦纪紫君阅读日记,在体内形成共享人格,她所掌握的情报也等于被共享人格掌握。 JJH只要检测到共享人格消失,即可再次通过阅读日记方法,召回共享人格,获取情报。 可是以赤倮精神为代价传递情报,值得吗? 纪紫君反复翻阅着手中折起的信纸,半晌,一咬牙缓缓展开…… 眼看信纸即将彻底展开之时,一抹灵光突然从她脑海中迸发,好像一瓢清水打在起雾玻璃上,透净思绪,洗涤灵魂。 “不对,我还有思念邮票,害羞之人未曾尝试,为什么要先尝试共享人格?” 纪紫君低声惊呼,一股细思极恐的惊惧感骤然从心底冒出。 模因感染? 不,不对,如果是JJH在我体内植入特定行为模因,此时的我应该根本察觉不到才对。 ‘看来今晚尝试太多,让我有些魔怔了。’ 纪紫君摇了摇头,抬起左腕,看了一下钟表时间——精准校调时差的时针,正指在凌晨两点。 “再试试吧,不试完今晚别想睡个安稳觉。” 纪紫君吸了一口气,收起信纸,又摸出一张印满邮戳的邮票,以及存放着一枚U盘的特制信封。 在信封上贴好邮票之后,纪紫君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寻找邮箱。 按照JJH记录,一旦将思念邮票贴在类似信封、包裹、以及明信片上,周围会立即出现一个绿色邮箱。 将邮件投入邮箱,邮箱随即消失,出现在信封邮寄位置。 在很长一段时间,JJH都未曾发现思念邮票的副作用,直到一次偶然才发现,使用思念邮票之人,将会随机寄出自己的一种情绪。 其中以“思念”占比最高。 直到收到回件,这种情绪才会归还,否则将永久性剥夺。 这个副作用说严重不严重,说无所谓,也没人愿意丧失一种情绪为代价。 不过,这对于纪紫君来说,风险在可承受范围。 要么寄不出去; 要么收到信的JJH,也必然会为了新情报,重新寄信回来。 回归正题。 贴好信封的纪紫君,等待半晌,也未曾发现邮箱出现。 ‘又失败了?’ 纪紫君伸手插进自己的头发中,脸上烦躁之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无法排解的沮丧,充斥她的内心。 她茫然的站在逼仄冰堡中,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咬牙掏出好容易从帕拉梅手里获得的超凡材料,布置起召唤魔法。 她先以黄金粉末洒出残缺克苏鲁之印,再在残缺处点燃一根鲸油蜡烛,又在蜡烛上喷洒一些水之精,一个深潜者召唤法阵随即布置而出。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在周围布置了一个防御性魔法。 完成这些之后,她这才戴上特殊战术目镜,吟诵起召唤深潜者咒文。 随着诡谲而不属于人类的单调音节,在冰堡中回荡,鲸油蜡烛在摇曳中,骤然光芒大放。 在烛光爆闪中,一头皮肤灰绿,长满鱼类特征的类人生物,从火光中闪现。 “嘶——” 深潜者方一出现,便唳声咆哮,挥舞着连蹼手掌,扑向纪紫君。 【记忆剥夺】 纪紫君眼疾手快,不等防御魔法生效,一个真实魔法丢了过去。 霎时,深潜者脚步一僵,眼露迷茫之色。 也就在这弹指间,纪紫君打开一枚怀表,将表盘怼在深潜者面前。 “嘶——吼——” 刹那间的记忆剥夺,还不足以令深潜者忘记目标,它霎时反应过来,再次扑向纪紫君。 “嗡——” 一道淡蓝色的无形壁障,在纪紫君和深潜者之间浮现而出,又在弹指间破裂。 握着苏雷曼之尘的纪紫君,脸上却毫无惊恐之色,反而闪现出浓浓的惊喜。 ——在她的战术目镜中,赫然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 这人影悄然出现在深潜者身后,伸出双臂,抱住深潜者脑袋,微微一扭。 霎时,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深潜者;后一秒,悄然魂归伟大的沉没之城拉莱耶。 纪紫君来不及惊喜,将早就准备好的U盘,挂在那人影脖颈上。 做完这些,她如卸千钧重担,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找到了传递信息的办法! ——通过召唤“害羞之人”,借助它“闻面杀人”特性,传递信息。 ——她刚刚怼在深潜者脸上的怀表里,赫然印着害羞之人的照片。 此时,在杀死目击者之后,害羞之人随即消失不见,回归祂的栖息地——当然,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SR站点。 纪紫君取下战术目镜,看着横尸当场的深潜者,脸上露出由衷笑容。 她已经能想象得到,当组织拿到资料之时,将会是何等的沸腾! 地球人类也必将因为她传递而来的信息,踏入新纪元! …… 殊不知,挂在害羞之人脖颈的U盘,已然在无声无息中落到宁修远的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三章 穷举法 “啧啧,将神性孽徒当做信使,不愧是胆大包天的JJH!不过,如此利用下属,就不怕寒了人心?” 空鱼维度中,宁修远随意坐在一座山丘上,看着手中的U盘,一脸惊讶感叹之色。 ——纪紫君差点尝试共享人格之举,并非大脑犯浑。 ——事实上,她确实中了JJH种下的行为模因,若非宁修远通过交易审判官,将其剥离,她怕是已经傻乎乎的执行起来。 此时,她刚刚送走的神性孽徒,也就是JJH档案中的害羞之人,正在宁修远旁边山谷中,扭断一名人类的脑袋。 杀死目击者之后,害羞之人的身影随即淡化消失。 不料,挣脱死亡躯壳的亡魂,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在暴君力量的维持下,维持住自我存在,悄然落在山谷低下一堆蛆虫之中。 接纳亡魂的蛆虫,骤然沸腾起来! 那一缕亡魂似乎成了黏合剂,将无数蛆虫纳为整体,在扭曲蠕动中,聚合为一名人形生物——蠕行者。 不等蠕行者适应自己的新躯体,刚刚消失的害羞之人,再次从它背后出现。 “噗!” 一声银珠崩裂之声响起,新生的蠕行者骤然崩解,奄奄一息的亡魂再次挣脱而出,落入虫池…… 一个“死而复生,生而复死”的轮回,便在这空鱼维度中,荒谬上演着。 “不是只有你们会卡BUG!” 宁修远瞥了一眼害羞之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娴熟的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入,打开文件夹,看着弹出的密码框,顿时陷入了沉默。 在地球上,他并未窃听到纪紫君和JJH约定过什么密码? 很显然,这是JJH常规流程。 唉!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帕拉梅教给纪紫君的【魔法·托特之咏唱】就能解决。 可惜,帕拉梅乃至纪紫君轻易可以学习的魔法,宁修远却无法学习。 因为这个魔法不是“召唤深潜者”,这种通过修改克苏鲁祷文的神秘学知识,这完全是依托旧神托特的祝福。 宁修远要是施展,只会招来两个结局。 一,暴露在托特视野下,顺水推手帮他一次; 二,反手一个诅咒。 第二种可能性极大。 除此以外,其他可以用于秘密破解的魔法,多多少少暗藏祸端。 “这种事情,还是用自身力量,最为放心!” “唔,试一试占卜大师?” 思绪至此,宁修远脑海中下意识闪过外神·格赫罗斯的形象,脸上不可抑制的冒出密密麻麻的颗粒,那是失控虫豸试图挣脱的表象。 “嗞——” 宁修远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抹了一下脸庞,决定用最愚蠢的方法破解密码。 ——穷举法! 他漆黑双瞳骤然亮了起来,时间长河在他眸中闪烁,他看到无数画面。 在灵性的指引下,在不存在的未来时空中,他试出了密码。 至此,宁修远并未回归现实,干脆徜徉在未来时空,翻阅着电脑文件。 U盘很大,文件却很少,只有两个。 一个是影像资料,几乎全程记录了纪紫君踏入诸神国度的每一分每一秒,甚至包括她尝试通信的失败过程。 很显然,纪紫君身上佩戴了超长待机记录仪。 第二个则是一份文件。 宁修远将其点开,眉梢顿时挑了起来。 “我已经履行了身为JJH高级成员的职责,相信记录仪中的资料价值,不亚于半座JJH。” “现在我以真实教会守灯人的身份,平等对话贵方,终北大陆大灾方过,急需大量物资,包括食物、医疗、武器……一切我想不到,你们可以想到的物资。” “请贵方验证资料之后,尽快将这些物资传递过来,我相信贵方能力,不见到物资,我不会再传递新的资料,包括魔法知识、超凡材料。” “最后,我没有遭到模因感染,亦未遭到任何胁迫,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勿忧!” 鼠标滚动至此,下面是一份长长清单,列举了大量物资。 除了常见的罐头、种子、枪械、石油之外,还有发电机、机床、雪地摩托、生化培养箱……等等复杂机械建材。 看得出来,这份清单不是随便列的,其中包含了纪紫君的大量设想。 “这妮子……”宁修远摇了摇头:“希望这不是你担心私传信息,遭到截获,而故意留下的保命手段。” “唔,我这么想,是不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算了,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虚情假意,终究被会暴露。” 时间长河的波光粼粼从宁修远眼眸中消退,在膝盖笔记本显示器上,密码框依旧固执的看守着早就形同虚设的资料。 宁修远笑了笑,关闭文件,拔下U盘,清理痕迹,一挥手,重新挂在正在反复虐杀蠕行者的神性孽徒脖颈。 随后,他撤去暴君力量,失去暴君稳固状态的亡魂,再也支撑不住神性孽徒的轰杀,轰然消散。 失去目击者的神性孽徒,终于平静了下来。 在纪紫君眼中,祂是悄然消失不见; 在宁修远眼中,祂一个跨步,踏入未知维度,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修远试图错位空间,追寻神性孽徒脚步,但力量方至,那未知维度便失去踪影,似乎从未出现。 一如蓝斯等人眼中的空鱼维度,看不见,摸不着。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宁修远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时至今日,他直接掌握的力量不敢说超越半神强者,但数量之多,位格之高,即便在半身中,也绝对是屈指可数。 一环,疾病欺诈者; 双环,瘟疫门徒; 三环,占卜大师; 四环:交易审判官; 五环:暴君。 除此以外,马夫林恩馈赠的【野兽之心】;绑定横纹羊瞳的【错位空间】;克拉辛交易而来的【捏塑梦境】;外神姆西斯哈赠予的【野性狩猎】。 细细一数,高达九种。 这还没算操控命运之蛇获取的命运能力;以及交易审判官随时可以剥夺的能力。 然而即便如此,面对这波诡云谲的世界,依旧有种前途满是黑暗之感。 “越强大,越恐惧,越渺小……” 宁修远摇头,抬脚就要离开,不想灵性之火忽然跳动,成为他耳边杂音的祈祷声中,一道祈祷之音格外清晰。 ——是范伦汀娜公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四章 欢迎回家 寝宫幽静,奢华雍容。 范伦汀娜坐在绣着繁缛复杂刺绣被褥中,抱拳抵在颌下,做着午间祷告,那虔诚恬静模样,像极了名画《虔诚的少女》。 只是那粉色薄唇翕动中,吐出的却是亵渎哈灵顿王国,乃至黎明神教的祈祷。 鲜有人知,自那场吸引神灵注目的宴会之后,她的【宫廷矮人】融合进度飞快。 仅仅一周时间,便彻底完成了融合。 不过,有过服用【机械专家】,以及【野兽聆听者】经验的她,并没有急于汇报真实之人,而是等到彻底稳固之后,这才选择汇报。 于是就有了眼下的祈祷。 祈祷声方落,她睁开眼睛,只见手中悄无声息出现一支封印瓶。 瓶身印着一枚水滴裂口符印! 饶是范伦汀娜自认为较为渊博的符印知识,此时面对这符印也有种陌生之感。 ‘不愧是真实之人的馈赠!’ 范伦汀娜见状心生波澜……连她都不认识,想来在哈灵顿知晓这超凡特性之人,必然寥寥无几。 这不仅意味着她的力量将无人知晓,更意味着她的超凡仪式将更加隐蔽。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没有急着服用超凡特性,反而继续低声祷告起来。 ——有件事,她觉得有必要汇报一下。 …… …… “嗯?” 赐下无影鲸超凡特性的宁修远,习惯性扫了一眼范伦汀娜周围,确定无人监视之后,正要收回视野,不想范伦汀娜竟继续祈祷。 他心中一动,耐心等待起来。 果然,连续三遍祈祷之后,范伦汀娜躺进被褥之中,看起来进入了午睡。 宁修远随即复活沉睡在永固空间之中的主体。 “赞美祢,伟大的真实之人。” 意识再次在主体苏醒的范伦汀娜,一眼便看到黑暗尽头的猪鼻面具,满脸虔诚的抚胸致礼。 不知从何处渗出的微光,照亮那两片漆黑镜片,亦倒映着她的身影。 “我的主人,黎明神教恐怕已经注意到终北大陆。”范伦汀娜问候之后,连忙低声汇报。 “哦?” “最近我在威廉大公离港的一艘铁甲商船中发现了大量御寒之物,阿兹特克帝国四季如春,即便是冬季,也用不到那些御寒之物,所以……他们极有可能是冲着终北大陆而去。”(第173章) “做的不错!” 宁修远颔首,不动声色的夸奖了一句。 “这是我的荣幸!” 范伦汀娜目露激动之色,握拳抚胸。 随后,她又汇报一些哈灵顿王国近况,这才结束这次会面。 看着重新化为睡美人的主体,宁修远心中微沉。 对于范伦汀娜的情报,说实话,他并不意外,但心中还是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也一直在做着准备。 他之所以带纪紫君而来,其实就是想尝试借力JJH的力量。 可惜,现实不是游戏,可以容他慢慢爆兵发展。 既然黎明神教已经开始派遣商队试探,其他势力的探子必然也已经在路上。 有亚弗姆扎的名头在,诸神的试探烈度应该不会太大。 且终北大陆又是苦寒之地,不宜人类居住,旧神兴趣应该不大。 不过,这不是掉以轻心的理由。 他宁修远终究不是真正的神灵,以凡人狭隘的利益思维揣度神灵之争,终究还是有些浅薄和想当然了。 但对此,他也没有更好办法,只能顺势而为。 也不知道JJH收到纪紫君信息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唯一利好的消息是,两个世界时差极大,这边几小时,那个世界已经过去几天。 他们究竟是放弃纪紫君,还是遵从纪紫君的要求,差不多也该有结果了。 …… …… 【孤独的探索者·观察日志·第1天:超时空电话未响……梦境老人不曾出现……联控电灯未亮……绿色邮箱未曾出现……害羞的人正在徘徊……】 【孤独的探索者·观察日志·第3天:超时空电话未响……】 【孤独的探索者·观察日志·第66天:超时空电话未响……】 鼠标拖过滚动条,显示器上整齐划一的观察日志,令康德赛博士长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如果出现异常,机器会自动示警,但他长久的死寂等待,还是令他生出几分臆想……万一机器坏了呢? 可惜,事不遂愿。 机器没坏,纪紫君也宛如人间蒸发。 动用JJH智库资源敲定的信息传递预案,没有一个得到回应。 “又在看日志呢?” 一声古井无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康德赛博士的搭档——基普林博士。 “不看日志,又能做什么?”康德赛博士躺在椅子上,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却一脸疲惫。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纪紫君的生命漏斗还在流淌,不是么?” “……”康德赛博士没有说话,目光出神的看着满屏幕监控。 “我不明白,组织为什么肯定她会传递情报?”基普林博士忽然问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基普林博士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康德赛会如此干脆的“承认”。 【嘟——】 刺耳的警报声,闪烁的应急灯,突然打断基普林博士的错愕。 满屏幕监控上,唯一一个恍如老式像素游戏风格的显示器,骤然黑了下来,一个猩红弹窗弹出。 “这是……SR失效?”康德赛博士傻傻的问了一句。 “它又回来了……是纪紫君!” 基普林博士看着突兀又解除的警报,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精彩。 可不是? 弹出警报弹窗的监控屏幕,再度恢复像素风格,隐隐约约可见一个“火柴人”,在像素房间内,徘徊着。 “哐当!” 康德赛博士猛然弹跳而起,以至于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却根本无心查看身体是否受伤,抓着操控台边缘爬起,手指如飞,操控起来。 霎时,偌大的JJH早已被惊动,一道道预案紧急激活。 整个站点更是进入战备状态,防止跨位面通信,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孤独的探索者·第37号回收预案启动】 【行动代号:欢迎回家】 【执行者:机动特遣队SeeNoEvil-非礼勿视】 【警告:一切违反欢迎回家之人,将由PonyExpress小马快递成员对目标实施物理缄默,此为5级授权。】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五章 质疑和猜测 “头儿,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给害羞之人戴上头盔?行动代号我都想好了,就叫‘小丑的面具’!” 逼仄走廊中,机动特遣队SeeNoEvil成员——詹姆斯,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在絮絮叨叨中,等待战友确定收役室情况。 作为最擅长调查视觉认知危机、视觉模因媒介、以及其他观察方式引发的超自然现象的特遣队资深成员,詹姆斯早就想给害羞之人戴上头盔了。 “非常聪明的建议,行动结束之后,我会申请小丑面具行动,嗯,这项光荣任务就交给你来执行了,怎么样?” 詹姆斯表情顿时一僵,周围更是传来队友毫不客气的“奚落”笑声。 “OK,害羞之人情绪十分稳定,可以进入。” 观察者传来的消息,救场詹姆斯。他表情一肃,伸手抹下第二层战术面甲,一马当先站在轨道门前。 随着轨道门打开,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像素世界。 熟悉的灰色人影出现在一隅角落,不同的是,在那灰色人影的脖颈上,赫然挂着一根发光项链。 詹姆斯冲身后比划了一个OK手势,这才缓缓向灰色人影靠近。 资料和经验告诉他,害羞之人大多数情况下都十分温顺,但这并不代表不会出现意外! 因为意外就是证明规律的存在!对于他来说,一旦出现例外,他将必死无疑。 须知,迄今为止,能够在害羞之人攻击下活下来的存在,只要另一位无解存在——不灭孽蜥。 在那次实验中,害羞之人挖下不灭孽蜥的眼球,不灭孽蜥用充满腐蚀的体液,将害羞之人溶解得只剩下骨头。 可惜,待害羞之人返回“栖息地”之后,它的伤势眨眼便恢复如初,一如被挖下眼球的不灭孽蜥。 这一刻,冷汗溱湿詹姆斯的后背。 不过,在队友眼中,他脚步稳健,呼吸平稳,以一种匀速靠近害羞之人身后,动作缓慢而精准的将它脖颈间项链轻轻取下,一如摘下情人首饰那般温柔。 詹姆斯不敢有丝毫放松,又以一种匀速,缓缓退出收役室。 在闸门合上的那一刻,哪怕他知道,这层铁皮根本无法拖延害羞之人一秒,但他依旧长长松了一口气。 “头儿,这是什么?” 詹姆斯不敢取下面甲,语气充满好奇的看向像素模样的队长。 “U盘!” “什么?U、U盘?谁挂的?”詹姆斯错愕,不敢相信自己搏命取下的竟然是现代造物。 “纪紫君。” “她?”对于纪紫君的大名,詹姆斯自然是早有耳闻,但他还是彻底糊涂了:“她怎么会……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Eta-10小队,请立即撤离,现在不是你们说唱时间。】 ——Eta-10,正是SeeNoEvil小队的官方正名。 耳机中的督促声,令詹姆斯乖乖闭上了嘴巴,在队友的护送下,紧急撤离。 在经过复杂的模因消毒程序之后,这根在战术目镜中异常明亮的U盘项链,被另一支特遣队接管,护送离开。 至此,SeeNoEvil小队完美完成任务。 整个任务过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但所有人经历的心理压力,非亲历者,无人可以理解。 “头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任务前才知道……”摘下战术头盔的队长,一脸不可思议之色:“纪紫君去了神国。” “什么?!” 詹姆斯大惊失色! …… …… “你说什么?纪紫君疑似遭到阿瑟斯的模因感染?” 难以置信的确认声,从全息会议室中响起,惊起一片抽气声。 为了防止遭受未知模因感染,即便U盘经过无数道“模因杀毒”程序,最高会议依旧无法接触到U盘。 所有信息皆是通过数十个分析部门,拆解传递而来。 然而最先传递而来的文本文档,直接在兴奋的JJH高层头上浇下一盆冷水! “这个定义是否为时过早?我们的模因保护不应该如此脆弱!” “诸位太笃信超自然力量了!别忘了,模因的最初定义,可不是什么超自然力量?一个优秀的教师,都能成为模因源,传播信息,重塑三观,如此更何况阿瑟斯?两个多月时间,即便是意志最坚定的战士,也足以完成洗脑。” “是啊,看看这份清单,这是要再造工业体系啊?若非模因感染,莫说纪紫君,便是诸位敢提出吗?即便是提出了,我们会答应吗?” 激烈的辩论声,在会议室内响起。 所有人都被纪紫君列出的清单惊到了,亦感到深深的愤怒! 虽然他们已经做好了放弃纪紫君的准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看到纪紫君的保护模因失效,更不愿意看到阿瑟斯的欺诈。 “07,你提议的抹杀预案,或许该提上日程了。” 跨界抹杀十分困难! 不过,这对于JJH来说,不是没有办法。 在JJH的藏品中,有一套桃木王座家具,代号“与魔谋易”。 在桃木座椅上,坐着一名在不同人眼中形象皆尽不同的存在。 它可以满足任何人的任何愿望,或者说交易,只要支付得起相应的代价。 在JJH的尝试中,它未曾失败。 当然了,因为“公平交易”的缘故,JJH因为支付不起某些代价,暂停了更高难度的测试。 比如:杀死不灭孽蜥。 因此JJH暂时无法获知其力量上限,但即便如此,从已经测试出来的数据来看,它的力量依旧属于灭世天灾级别! “唔,诸位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在众人忧心忡忡之时,O5-02忽然轻轻一笑。 “嗯?” 几名义愤填膺之辈顿时愣住了,齐刷刷看了过去。 “终北大陆大灾方过,急需大量物资……呵呵,阿瑟斯的狐狸尾巴,终究还是露了出来。” 02的全息影像轻轻靠在椅子上,他点燃一根香烟,全息模拟的电子烟雾,朦胧了他本就模糊的面孔。 众人闻言一怔,猛然反应了过来。 ——他们被智库的判断误导了。 ——或者说智库的格局还是太低了。 “大灾方过,急需物资”这句话,揭露了太多信息,也暴露了阿瑟斯的软肋。 原来,所谓的神国,也要吃饭,也会生病,也想要科技! 说不定,阿瑟斯所谓的神国,还处于中世纪的蛮荒时代,不然如此处心积虑让JJH筹措物资干什么? 如果是一个高等文明,会看得上地球的物资吗? 答案无须赘述。 “是我大意了,竟然忽略如此重要信息!” 一名高级成员叹息道。 “不,不是大意,是恐惧让你慌不择路。” O5-02吐了一口烟圈,又道:“当然,这些只是猜测,最终结果还要通过记录仪来判断,希望我们看到的不是精心伪造的海市蜃楼。” “又有新消息传来了。” 就在这时,一声低呼打断了全息会议的讨论。 “让我看看……唔,技术支持部已经查过影像资料了,不是幻境蜃景。不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都是异域语言……” “这是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或许吧!智库已经在着手破译了,要不要多久就能破译出来,要看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内容吗?逆模因部已经转录完毕。” “当然!” 声音刚落,偌大的会议桌中央升起一道全息投影。 上面呈现的画面,赫然是纪紫君通过银钥之门,以及踏入神国之后,遇到霍勒斯的经过。 会议室高层沉默看着,在逸散光照中,不少人脸上已经浮现出冷笑之色。 因为那形象古怪的霍勒斯,开口就能吐出标准中文,太奇怪了。 在他们看来,那短短几句对话,简直充满了阴谋味道。 没多久,画面切换。 纪紫君似乎身处一间冰屋内,正在翻开一本写满诡诞文字的宗教圣典。 熟悉的中文发音,从影像中传来。 显然,纪紫君故意以中文念出,作为翻译,以便记录仪记录。 殊不知,这段诵读,反而令会议室众人蹙起眉头。 短短两个月,纪紫君就能直译异域文字,这……简直太不符合常理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六章 重大发现 遇事不决,魔法神学! 莫非这是……魔法力量? 什么魔法能够令人在短短两个月,快速掌握一门异域语言? 如果真有这种快速学习的魔法,阿瑟斯的神国还用得着求助他们? 岂不人人如龙,专家多如狗,博士遍地走? 届时,上有神灵庇护,下有智者精英,再恶劣的生存环境,应该也不愁生存不下去吧? 如此说来,这个魔法应该是不存的; 或者说,学习和使用成本很高。 也对,纪紫君是JJH的代言人,但何尝又不是阿瑟斯的代言人? 那么无论这个魔法是否存在,纪紫君快速掌握异域文字,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时间,JJH高层思绪万千。 不过,他们虽疑窦从生,但无人开口讨论,依旧扮演着忠实观众,仔细聆听纪紫君的诵读。 “主来到终北大陆,有四名匪徒欲袭我主,主念其初犯,将他们变成老鼠,说:跟着我。后,又遇匪徒……” 纪紫君低沉的声音,在全息会议室中回荡。 她所阅读的,正是真实圣典的第一卷——《沃米人的曙光·我主到来》。 通过她的诵读,JJH高层终于大概知晓终北大陆的人文历史。 知道了这是一个被旧神诅咒封印万载的世界; 知道这里终年冰雪覆盖,物资奇缺; 知道一支类人种族——沃米人,在苦苦挣扎; 知道阿瑟斯在这里出现,并展现神迹,收服沃米人; 不过,听闻这段神迹记载的JJH高层,大多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他们相信阿瑟斯杀了白色蠕虫;也相信他能把人变成老鼠;亦相信他能化为火山,喷吐岩浆,吞没部落;更相信他能点燃天空,破除诅咒。 因为他们早就见识过阿瑟斯的力量! 即便是在JJH的藏品中,他的力量,也属于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但O5成员们依旧十分平静,心中甚至生出“果然如此”的念头。 果然什么? ——果然阿瑟斯有求于他们,听圣典描述就能看出终北大陆太贫瘠了,终年积雪覆盖,怪物横行,能有物资搞生产,那才叫奇怪。 阿瑟斯又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沃米人面前,自然要解决它们的吃喝问题。 那么通过纪紫君之口索要物资,也就不奇怪了。 这段全息影像中,纪紫君诵读的圣典内容并不多。 除了《沃米人的曙光》之外,还有《旧纪书》、《伊基尔斯记》两卷,以及一些支离破碎的赞歌片段。 从视频时间来看,纪紫君大概用了两个晚上阅读。 ——也不知是因为接触真实圣典机会不多,还是没有时间? 不过,纪紫君很聪明,知道挑重点。 因此从这三卷记载,以及一些支离破碎的篇幅,足以令JJH大概明白阿瑟斯神国样貌。 随着少有的中文片段结束,全息影像随之熄灭。 全息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圣典大家怎么看?” O5-02开了腔,目光环视同僚。 “这圣典记载之事,倒是正好印证了我们的猜测,纪紫君就是阿瑟斯欲盖弥彰的合作申请!” “哼,我看这不是合作申请,这是武力讹诈!或者说,神讹诈!” “那同意?还是拒绝?” O5-02在吞云吐雾中,既是在问同僚,也是自问深思。 “没人能承担拒绝的代价,阿瑟斯虽然展现出极大善意,但这不是拒绝的理由。” “是啊!不过,清单内容还是太多了,我看还是酌情缩减吧!” “这么说,我们还是被讹诈上了?” “算是吧!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将这当做是SR损耗,是不是就能更容易接受了?” “行绥靖之策,就怕一步步喂大阿瑟斯的胃口啊?” “听起来,你做好全面开战,不,SR的准备了?” “不要把话说死,别忘了纪紫君留言中的第一段话,或许阿瑟斯已经准备好了代价。” 激烈的争论声,自记录仪影像关闭之后,就不再停止。 对于未来,他们显然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见解和判断。 或许这就是监督者组建十三O5的根本目的。 就在这时,一道紧急权限申请,打断了会议进程。 康德赛博士的虚拟影像出现在会议桌中央。 “孤独的探索者项目出现重大进展,我请求临时提升权限,多部门协同调查!” 声落,会议室肃然一静。 “重大进展?” “关于魔法,关于SRW,关于成神……我敢打赌这是近千年来最具价值的发现,纪紫君说的没错,记录仪中的资料,价值半座JJH!” 康德赛博士激动得近乎语无伦次: “我已经将资料抄送上去,请尽快审批,我需要权限和资源进一步验证!” 原来,在JJH高层观看纪紫君阅读圣典之时,【孤独的探索者】项目组就已经破解并翻译出了记录仪中的内容。 话说翻译工作进展如此神速,倒不是项目组借助了什么超自然物品。 而是纪紫君对【真实圣典】的直译,对比上牧师的诵读传教,自然令破解工作难度直线下降。 在高度发达的AI辅助下,翻译出记录仪中的对话内容,不过“双语对比,一键转换”之事。 因此当康德赛博士随着纪紫君的视角,踏入沃米部落,逐渐深入揭开神国面纱之时,他彻底被震撼住了! 面对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康德赛博士,O5成员面面相觑。 一个连食物、药品、武器都无法满足,甚至需要向外界求援的文明,真的具有令人震撼的发现? 不等O5成员查看资料,康德赛已经急不可耐的口头说服起来。 “你们知道吗?纪紫君过去仅仅经历了五天时间,没错,你们没有听错,仅仅五天时间,一百多小时,那里的时间流速远远漫于我们!” “她仅仅用两天时间,便彻底掌握了当地语言和文字,通过一种叫托特之咏唱的魔法!” “那个沃米部落几乎人人如神,连三岁稚童都掌握着强大的魔法力量!” “亡灵是他们的仆从,风暴是他们的武器,魔法只是他们次等力量,他们真正追求的东西,疑似是……超凡特性!” “它似乎是成神之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七章 傲慢和正视 “什么?” 这一刻,一边翻阅最新整理而出的资料,一边听着康德赛博士汇报的O5成员,心神剧震! 康德赛博士的一番话,将他们之前的判断,全部推翻! “成神之道?” “小心这是阿瑟斯的糖衣陷阱!” “人人如神?三岁稚童都掌握着强大魔法?如果沃米部落真的这般强大,怎么还要请求物资援助?” “莫非他们的敌人同样也十分强大?” 惊疑不定的震惊声,在会议室中响起。 O5-02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面对超自然现象,我们往往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无数条人命,甚至重启世界,才能在无数次尝试中,抽丝剥茧般试探出一些规律,将其SR!” “没想到,我们终于轻松一次,拿到周全资料,没看完便急不可耐的讨论起来,甚至妄下结论,不知这是思维定势,还是傲慢无知?” 会议室倏尔安静了下来。 众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全息影像模糊了他们的神色,却无法模糊共同的窘态和难堪。 好在随之亮起的全息影像,缓解了会议的尴尬气氛。 一时间,会议室只剩下一道道沉默的全息光影。 JJH高层也终于随着纪紫君的脚步,亲眼目睹真实的阿瑟斯神国! 当镜头随着纪紫君踏入沃米部落之时,他们才发现,他们错的是多么的厉害。 仅仅是从【星空之门】踏出的那一帧画面,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坍圮的冰堡,废墟的部落,熠熠生辉的教堂,还有面对苦难依旧喜笑颜开的沃米人,乃至在尸体堆中奔跑嬉戏,挥舞魔法的稚童,都足以令人震撼! 第一天,就被授予守灯人之职的纪紫君,便在沃米部落闲逛中结束。 看似闲逛的她,却为JJH忠实记录下沃米部落更为详细的人文资料。 康德赛博士说的没错,这是一支掌握着强大超自然力量的文明! 虽然它们的生活方式十分原始,可以说是茹毛饮血,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可以轻辱! 恰恰相反,见识过【真实魔法·梦境行者】的基金会,深知在神秘学领域,只有神秘学才能抗衡。 他们的飞机大炮,在这个世界不能说毫无意义,但从武器角度来看,已然意义不大。 第一天晚上,纪紫君从帕拉梅手中学会了魔法·托特之咏唱。 原来,真有令人快速学习的魔法! 问题是,抛去学习这道魔法需要的超凡材料难题,即便JJH拿到这些材料,敢学吗? 按照帕拉梅的介绍,一旦吟诵托特之神的祷词,必然会引来祂的注视。 一个阿瑟斯已经令JJH神经高度紧绷,一言一行都被无限放大,揣测其目的。 再引来所谓的托特之神注目,岂不是自找麻烦? 他们终究不是沃米人,头上有着真实之人阿瑟斯的庇护。 虽然他们JJH掌握的力量并不弱于神灵,但托特之神不一定知道啊? “以诺魔法……” 视频看到这,04成员突然下意识看向08,他在担心以诺魔法也是某个神灵的产物。 “按照帕拉梅的说法,以诺魔法中没有祷词,应该不是源于神灵的魔法。” 08成员沉声道。 会议室众人闻言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心中对阿瑟斯亦生出一股复杂情绪。 既是感激,也是怀疑他是不是想独占地球魔法领域! 视频继续: 第二天,纪紫君便已经能够操着异域语言交流,学习速度堪称恐怖。 上午纪紫君随着虔诚信徒一起祈祷,维护教堂; 中午避开人群偷食干粮; 下午在帕拉梅的介绍下,前往新建的图书馆,学习魔法。 这并非真实教会带来的改变。 事实上,万年诅咒生活,早已将沃米人的学阀势力碾碎。 在这里,魔法知识基本是公开的。 只有少数高危魔法,才会限制接触。 当然,只要能证明自己可以驾驭这些高危魔法,立即就能申请学习。 踏入图书馆的帕拉梅,是这样对纪紫君介绍的: “看起来很多吧?实际上,现存的魔法不足我们巅峰时期的千百分之一。” “我们沃米人曾侍奉着伟大的蟾之神·撒托古亚,祂赐予我们无数魔法知识,乃至魔法造物,那是我们沃米人最辉煌之时!我们中甚至出现了守护神,直到旧神诅咒了终北大陆。” 视频中,一直阳光灿烂的帕拉梅,罕见的露出悲伤之色。 “旧纪元之前,部落几乎每天都在死人,很多魔法因此永久失传……” “蟾之神撒托古亚呢?祂不再庇护部落了吗?”这是纪紫君的声音。 “不知道,祂不再回应我们的祈祷和祭祀,我们失去了祂的眷顾,只能在旧神的怒火下,追逐着夏天脚步,像条雪原野狼,抢夺所有能吃的东西,哪怕是腐肉。” 帕拉梅说到这,忽然展颜一笑:“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啦!我们迎来了伟大的真实之人,祂完成了蟾之神撒托古亚也无法完成的事情。” “祂将旧神诅咒焚烧殆尽,将畸变怪物抹杀一空,让终北之雪再度圣洁,让野兽血肉不再苦涩,我们终将会在我主光芒的照耀下,重现沃米荣光,重回万载巅峰!” 这一刻,帕拉梅脸上的狂热和虔诚,令纪紫君动容。 这天下午,纪紫君几乎完全在图书馆中度过。她查阅了大量基础魔法知识,既是搭建自己的知识体系,也是方便JJH研究探索。 至此,O5会议室彻底陷入了沉默。 康德赛博士说的没错,仅仅是这些基础魔法知识,就价值连城。 因为它们不是单一的魔法体系,它们几乎囊括了大多数魔法种类。 星辰魔法、神灵魔法、自然魔法、祷词变种……等等。 这些与其说是魔法,不如说是另一个研究自然、研究宇宙、研究真理的科学体系。 有了这些基础神秘学资料,JJH甚至有可能自创魔法。 这天晚上,纪紫君在阅读真实圣典中度过。 第三天,上午,纪紫君依旧重复着昨天上午的事情,下午她正准备再去图书馆扫描资料。 不想,尚未走出教堂,就被霍勒斯主教喊住,跟在祂身边见到了教会另外三位半神超凡者。 这次见面,差点令纪紫君咬掉舌头。 亦令JJH震惊! 因为在这三位大主教中,赫然有两位是人类,正好一男一女。 至于最后一名,则是一名酷似蛤蟆的类人生物。 看得出来,这次见面仅仅是霍勒斯介绍一下异域来客——纪紫君。 因此见面之后,简单介绍一下,纪紫君就被支开了。 纪紫君也终于得空追问帕拉梅两位人类大主教信息,然后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祂们?祂们分别是蓝斯、琳、加尔大主教,经常过来商讨要事呢。” “祂们都是什么来历?” “我也不清楚祂们的来历,只知道祂们为我主牧守着其他城市,庇护着同样信仰我主的种族。” “那怎么有……人类?”这才是纪紫君想要问的问题。 “我主光芒照耀宇宙,仁慈容纳万族,有人类不是很正常吗?”帕拉梅一脸奇怪的反问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有人类居住?”纪紫君又连忙补充问题条件。 从她踏入这个世界开始,看到的都是奇形怪状的生物,哪怕是最像人的沃米人,也终究不是人类。 因此骤然见到人类的她,才会如此激动。 这种感觉根本不是一言半语可以形容的! “当然,卡罗尔叔叔的浮冰之船,经常进出人类世界。他说,终北大陆之外都是人类的领土,他们信仰邪神,崇尚金钱,压榨同族,既贪婪,又残忍。” “如果你在野外碰见他们,要么立即逃跑,要么先下手为强,千万不要相信他们所说的任何话,他们是一个谎言连篇的种族!” 不知是不是受到卡罗尔的影响,帕拉梅对人类充满了憎恶。 那略显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狠辣! 纪紫君呆住了! JJH高层更是一片哗然。 “他们会入侵我们的领土?”纪紫君谨慎问道。 看到这的JJH高层,心脏下意识悬了起来,他们意识到纪紫君请求物资援助的秘密,或许就隐藏在这回答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八章 惊人猜想 “我倒是希望他们入侵,比起那些血肉苦涩的野兽,它们要香多了!” 帕拉梅一脸可惜与惆怅! 她见过人类,那些乘坐卡罗尔叔叔浮冰之船而来的人类,弱小且贪婪,还总喜欢耍小聪明,简直就是部落的最爱。 可惜,就是数量太少了。 部落偶尔遇到开一次荤,也不是谁都能享用到那些经过阳光和温暖发酵过的鲜美肉食。 此时,帕拉梅的话显然骇住了纪紫君,在记录仪中,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孤独的探索者项目组,乃至JJH高层听闻这一幕,亦惊骇得头皮发麻! 这才意识到,沃米人虽然称呼带人,但终究不是人。 人类在它们眼中,仅仅是食物罢了! 想到这,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众JJH高层心中浮现而出。 旧神之所以封印终北大陆,或许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诅咒这群食人恶魔。 现在封印解除,这群怪物必然不满恶劣的生存环境,想办法向外扩张,这或许就是阿瑟斯讹诈物资的根本原因。 ——祂要对外扩张! “是、是吗?”纪紫君声音微颤。 “唔,你没事吧?别担心,我们都是主的羔羊,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帕拉梅看向记录仪镜头,显然察觉到她的话吓到了纪紫君,连忙补救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卡罗尔叔叔就是我们沃米人和人类的混血呢!他永远长不大,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但他是我们部落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也正是他迎回了伟大的真实之人!” “我在真实圣典中,读过这一段。”纪紫君有些僵硬的回复道。 此时,沃米人茹毛饮血的生活,已然令她十分不适,现在再发现它们又有食人习性,心中自然愈发膈应。 这天下午,纪紫君改变了原计划,她不再扫描魔法知识,反而查阅起终北大陆的历史资料。 然而她很快便失望发现,图书馆中关于终北大陆的历史资料十分稀缺。 可以说,几乎没有! 唯一能找到的,也就是沃米部落的编年史。 书很厚,两指宽,却记录了万年历史,根本没有历史的厚重感。更多的是重大事件记载,且时间跨度极大,往往几十年,才会记载上一两件事情。 很显然,生存压力令沃米人无心收集整理并保护这些无用之学。 即便是本族历史,也是能简则简。 不过,即便如此,纪紫君还是从史海钩沉中,挖掘出些许真相。 纪紫君发现,沃米人虽然重点保护魔法类书籍,但有一类书籍同样也保护得很好。 那就是关于“蛇人”、“诺弗刻”、“雪人”……的资料。 纪紫君猜测,这应该是因为同处于竞争关系的缘故,不得不保护这些资料,作为后世子嗣的参考。 其中,蛇人资料,令纪紫君眼睛一亮。 从书籍记载来看,蛇人曾经在图里安大陆建立过一统帝国,不过,最终败于人类之手,其中一小撮流落到终北大陆,转信蟾之神撒托古亚。 看到这,记录仪清晰记录下纪紫君深深吐气声。 这段历史,看似不起眼,却佐证了这群怪物的辉煌。 它们曾是碾压人类的强大种族。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沦落至今天这步田地。 现在阻止它们脚步的旧神诅咒已经破解,它们又有了新的守护神——阿瑟斯。 那么重返种族巅峰,或许将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纪紫君能想到这一点,JJH自然也能想到。一时间,这个结果犹如一瓢冷水,泼在因为获取大量魔法资料而陷入狂喜之中的JJH头上。 一个终极难题也摆在他们的面前: ——究竟是否为真实教会提供战略物资? 这些物资会不会成为沃米人、乃至真实教会扩张的帮凶? 难题虽出,但JJH高层并没有暂停讨论。 经历过之前妄下结论的窘境之后,他们已经学乖了,虽然忧心忡忡,但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第三天晚上,纪紫君依旧在吟诵真实圣典中度过。 这段JJH高层早已看过,所以直接略过。 第四天,生活照旧。 上午,点灯、祈祷、聆听布道。 下午,阅读、扫描、查找资料。 看似平凡的一天,却也在不经意间展示沃米部落的不凡。 比如说,第一天来时,还是废墟模样的部落,第四天已经彻底不见废墟踪影。 失去畸变野兽威胁的沃米部落,展现出独属于终北大陆的艺术造诣,一座座石头建筑拔地而起。 整个部落爆发出恐怖的生产力! 也就在这天傍晚,纪紫君巡视教堂,添油点灯之时,帕拉梅找到纪紫君,送上一套修女服,并告诉她,明天部落将举行盛大的拜火节。 ——庆祝苍白火焰焚尽诅咒,点燃终北大陆新生之火。 届时,将会有一批优秀战士,获得神赐,服下超凡特性,成为超凡者! “超凡特性?这是什么?” 幽幽烛火掩盖了落日的余晖,在烛光笼罩下的纪紫君,一脸惊愕的看向帕拉梅。 她发现自从踏入这里,每天都有新的发现。 “纪紫君你不会是来自外面的人类世界吧?” 面对纪紫君的询问,帕拉梅亦一脸惊讶的打量着她。 “为什么这么说?”纪紫君试探问道。 “卡罗尔叔叔说过,在人类世界,只有极少数邪神爪牙,才会成为超凡者!它们甚至对同族封锁超凡特性,乃至魔法知识。” 说到这,帕拉梅忍不住又摇头道:“不对啊,没听说外面有黑发黑瞳的人类啊……” 纪紫君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道:“别猜了,我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我们主要驾驭一种科技的力量。” “科技?一种新的魔法分支?能不能教教我?” 帕拉梅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经过几天的相处,纪紫君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沃米女孩对魔法的狂热。 在大多数沃米人关注杀伤性魔法之时,只有她学习托特之咏唱,目的就是为了学习更加复杂的魔法。 要知道,很多魔法都是以不同语种书写记载的。 尤其是神灵类魔法。 这意味着每学习一个新魔法,就要学习一个新语种,没有托特之咏唱帮助,想要大量掌握魔法,难度极高。 “当然可以,不过,你能先给我介绍一下超凡特性吗?”纪紫君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九章 最终猜想和抉择 “其实我对超凡特性的了解也不多,仅仅知道,这种东西只能在超凡生物体内萃取而出,一旦服用,即可立即拥有某一种特定力量!” “比如,行走梦境、掌控火焰、制造幻境、预言未来、控制僵尸、操控幽灵……等等。” “当然,服用的风险也很大。很多人都会承受不了超凡特性的侵蚀,最终发疯而死。” “即便是活下来,也要时时忍受超凡力量的诅咒,随时有失控发疯,畸变成怪物的风险!” “大祭司曾说过,这是源于伟大的造物主之血,吞服一定数量,甚至可以成神!” 聊嗨了的帕拉梅,说到这,猛然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说了渎神之言。 她神情慌张的连忙抱拳抵在下颌,面对教堂布道台,低声忏悔着,赎罪着。 那段失去信仰的岁月,是她、乃至部落都无法忍受的痛苦回忆! 她可不想再次失去信仰! 这一刻,纪紫君呆住了。 跨越时空,观看记录仪的JJH高层,亦一片哗然! “这不就是现实扭曲者?” 全息会议室内,一名O5成员失声低呼,引来众同僚的思海滔天。 大家心有惊雷,但皆没有说话,选择继续观看着记录仪。 在帕拉梅忏悔赎罪之后,纪紫君也不好意思的连连道歉,最终告辞离去。 这次回到住所的纪紫君,不再阅读真实圣典,而是研究起魔法,直至深夜! 翌日,清晨拂晓,阳光普照。 走出居所,沃米部落已然气氛大变,不知是初次过节,还是未在生死压力下回过神来?对于新生的拜火节,沃米人狂热信仰,多于节日气氛。 人群在真实教堂前汇聚,在千呼万唤中,等来霍勒斯枢机主教宣读节日庆典规则,又在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结束晨祷。 这一天,沃米部落沉浸在摆脱旧神诅咒的庆典中,纪紫君也在教堂中,见证一批沃米战士,入选笃信者,成为我主牧犬! 不过,她最期待的赏赐超凡特性环节没有出现。 不知是不方便示外?还是超凡特性过于珍贵? 但她还是敏锐观察到,这些笃信者在接受洗礼之后,被带入教堂深处。 再次出来时,已经是正午。 他们脸上有喜悦之色,也有后怕惊悸。 纪紫君本来还想向帕拉梅打听一些超凡特性知识,可惜经历过失言渎神之举的帕拉梅,不愿再讨论这些,她也只能作罢。 当晚,在狂欢余烬中,纪紫君返回住所,开始了通讯尝试,直至思念邮票,记录内容戛然而止。 ——显然,此时纪紫君已经取下记录仪U盘。 长达五天的记录内容,终于播放完毕。 因为大部分内容通过快进播放的缘故,这五天时长的记录量,JJH高层仅仅花了一天时间,便走马观灯的看完。 但在结束的那一刻,悸动心脏的震撼,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这是偏安宇宙一隅角落的地球,第一次窥见外面的精彩世界。 一如阿瑟斯的比喻: 人类这个生活在宇宙角落黑暗中的虫豸,第一次走出黑暗,睁开眼睛看到了群星深处的波澜壮阔。 “休息一会儿,再讨论吧!” O5-09成员提议道。 大家皆颔首,表示赞同。 两个世界时间流速差异如此之大,这边便是休息一天一夜,对于那边也影响不大。 因此没必要争分夺秒。 不如养足精神,顺便给智库一点时间,或许他们可以帮助他们开拓更多思路。 下一秒,全息会议室陷入了黑暗,这是一头文明野兽的假寐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殉难,光明亮起,一道道全息影像将决定着地球的未来命运。 “逆模因部传来消息,他们认为纪紫君应该没有遭到模因感染。当然,不排除更高级模因。”会议一开始,就有新发现推翻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这个答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是否按照纪紫君列出的清单,准备物资?我有一种预感,这将是一项长期任务,诸位要慎重考虑。” “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觉得我们最应该搞清楚一件事——终北大陆之外的人类,究竟是谁?我们又是谁?又从哪里来?” 经过休息和沉淀,会议一开始,O5成员便展现出深度思考的意义。 看问题角度也不再纠缠于细节,更高的是服务于种族延续。 “现在讨论哲学三问还是为时尚早!除非走出终北大陆亲眼考察一番,否则我们现在所有的猜测都毫无意义。” 这是02成员的话,他继续道:“当然了,大胆假设有利于我们做出决策!我的猜测是,我们或许就如同终北大陆的蛇人,和宇宙人类同根同源!当然,我们或许也仅仅是造物主无聊拷贝而出的造物,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妄的神之游戏。” “那你的大胆假设,支撑了哪个决策?”11成员问道。 “答应阿瑟斯的要求!”02回答道。 “理由呢?” 全息会议室成员微微侧身看了过来。 “我们需要保留纪紫君这个珍贵探索者,我们也无法承受失去她的代价,这是其一。” “其二,终北大陆之外的人类,只是一群和我们长得很像的种族,我们有着完全不同的意识形态,可以说,根本就是两个种族。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因为模样的相似,而投射过多的好感,就像我们过度偏爱猫咪一样。” “其三,阿瑟斯可能是我们接触宇宙文明的唯一渠道,无论他是怎样的存在,我们都别无选择。主动掐断这条交流渠道,即便他不施加报复,以眼下愈演愈烈的SR环境,诸位觉得我们还能重启几次世界?” “综上所述三点,就是我的核心理由,我的讲话完了。” 02成员说完,靠在椅子上,等待同僚的反驳。 不想,声落,会议室却陷入了沉默。 几位同僚几次开口,但欲言又止。 O5-02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要么担心沃米反噬; 要么忧虑站队过早; 要么迟疑这些都是欺诈之言。 但无论是哪一个担忧,他的三条陈述,都足以反驳。 阿瑟斯掌握着他们唯一对外通讯渠道,也是唯一表露出合作意愿的高等宇宙种族,他们没得选。 哪怕沃米人是一群食人恶魔,只要不吃他们,就有合作的可能。 JJH的最高目标,不是做那道德君子,仅仅是为了种族延续罢了! 既然如此,和谁合作不是合作? 所谓的恶魔,又真的是恶魔吗? 那不过是导演糊弄不愿意思考的观众罢了! 只有输家才是恶魔; 也只有输家,才会沦落至生存环境极度恶劣的地狱。 在长久沉默中,09成员忽然低声道: “大家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可能,这份清单根本不是阿瑟斯的授意,而是纪紫君的擅作主张?” “这是智库0178猜想,来自纪紫君的家乡,亚十五区团队。” “理由听起来很荒谬,纪紫君想要改变沃米人的生活方式,将沃米人的生存模式由扩张型,改为……种田型。” “另外,我们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阿瑟斯或许根本就瞧不上我们。别忘了,我们这里是宇宙的一隅角落,终北大陆又何尝不是?” 声落,会议室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章 纪紫君的忏悔 “真是一个令人难堪的猜测啊!” 议会成员O5-04一脸感慨万千的打断了会议室尴尬气氛:“不得不承认,虽然在情感上难以接受,但从理性出发,这个猜测大有可能。” “是啊,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们是阿瑟斯,根本没有必要绕这么一大圈!是我们把问题复杂化了。”成员O5-11附和道。 声落,全息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纪紫君送回来的情报,震惊了JJH,亦开拓了他们的视野!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狠狠打击了他们的傲慢,0178号猜测的出现,更是扯下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收容无数超自然现象的他们,在真正的宇宙种族眼中,或许只是一个蹒跚学步的稚童。 不值得一提,不值得关注。 “如果真是这样……那纪紫君的申请,还答不答应?” “答应!必须得答应!纪紫君在那个世界毫无优势。仅凭她个人努力,很难为JJH带来更多的优质资源!因此,这份清单不管是不是阿瑟斯的授意,我们都有必要帮助她站稳脚跟。” “是啊,我们需要加强和对方的联系,同时证明纪紫君以及我们的价值,进而才有可能获取更多的神秘学知识,乃至超凡特性。用廉价的食物和工业品交换,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这么说,无论是哪种情况,这批物资都得不得不送了?” “可以这么认为,我赞同02的理由。” “我也赞同!” “……” “那投票表决吧!” “一、二、三……八、九,共九票。赞同票超三分之二,投票结果通过,决策方案传回探索者项目组,制定详细预案!” 说来也是奇怪,本该是激烈讨论的会议,在0178猜测之后,迅速达成一致。 随着决策的下达,名为JJH的暴力机器,随之全力运转起来。 无数人类精英加入其中,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献智献力,一场比O5会议更加激烈的讨论,在各个下级会议室中展开。 与此同时,各种物资向孤独的探索者项目组汇集。 三天后,一份长达页调查报告,以及一个全新而隐秘的【真实研究部】新鲜出炉。 该部门诞生的第一项任务,代号为——孤独的探索者·沃米孤儿。 …… …… 送走“害羞之人”的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着躺在地上的深潜者尸体,纪紫君顿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她并不是担心如何处理这具深潜者的尸体? 在这个魔法之都,每天都会有人尝试召唤魔法,产生召唤生物的尸体很正常。 最重要的是,这几天的生活,已经令她察觉到自己身份的特殊。 ——沃米部落对她十分信任,看向她的眼神好奇而尊重,更无排斥歧视之感! 这对于一个食人种族来说,可不是一个正常现象。 唯一的解释,应该和真实之人有关。 她毕竟是真实之人带来的,当地教会应该得到了神谕之类的命令,自然不会排斥于她。 然而也正是真实之人的信任,令她产生惭愧心理,进而陷入两难之中。 她是JJH之人,更是地球人类,她必须得完成JJH交给她的任务,为了地球人类的未来,将情报传递出去。 但传递之后,这份愧疚又折磨着她的内心。 她不知道要不要将她联系地球之事,告诉霍勒斯主教,乃至真实之人? 但她深知,一旦告知,她将生死渺茫!在沉默中,她幽幽吐了一口气,提起水晶马灯,准备前往真实教堂忏悔赎罪! 不过,刚刚走到门前,她忽然又顿住脚步。 不是后悔了。 这一去前途渺茫,生死未卜,所以她想确认一下,JJH有没有收到她的U盘? 随即她强忍着恶心,抓住深潜者黏糊糊的身体,将它拖到一旁,在残存的克苏鲁之印上,重新布置起召唤咒印。 一阵晦涩召唤声中,熟悉的咝咝怪叫声传来。 已有经验的纪紫君,娴熟的一个记忆剥夺丢过去,然后怼上害羞之人的照片。 霎时,在战术目镜中,一道灰色人影出现在深潜者身后,宛如温柔的情人,抱住它的脑袋,将其扭断。 也就在这一刻,战术目镜上的重点标记,令纪紫君瞳孔舒张。 ——组织收到了她的资料! ——害羞之人脖颈上的U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钥匙状发光物。 她按捺下惊喜之心,一个健步绕到害羞之人身旁,在它扭断深潜者脖颈之时,同时摘下它脖颈间的发光物。 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与此同时,杀死目击者的害羞之人,也随即离开,返回栖息地。 害羞之人刚走,纪紫君便迫不及待的摘下战术目镜,看向手心之物。 【蓝钥匙】 ——一枚深蓝色外形钥匙,它可以与任何房门相匹配。用它打开的房门,将通向一个充满蓝色雾气的神秘森林。 文档860·I—IV探索日志,皆报告了该森林暗藏异常事件。 这些事件,皆对测试者精神造成重大打击! “竟然是蓝钥匙?我还以为会是‘饥饿纸箱’或者‘曝光胶卷’!” 纪紫君脑海中闪过蓝钥匙的资料,表情诧异起来。 蓝钥匙虽然可以充当可移动次元仓库,但弊端亦十分明显。其通向的神秘森林,迄今为止,都没彻底摸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比起来,饥饿纸箱弊端则要小多了。 它可以无限吞噬物资,但必须得在限定时间内取出,否则物资会有被消化的风险。JJH已经用饥饿纸箱处理了相当多的棘手污染物。 647FBL提案,甚至提议将饥饿纸箱作为垃圾处理中心。 至于曝光胶卷,则是摄物相机的子件。 它可以将拍摄之物封印在胶卷中,一旦胶卷曝光,物资随即释放而出。 几乎毫无缺点。 纪紫君猜测JJH之所以不用曝光胶卷,可能是担心这玩意儿容易损毁吧? 但不管怎么说,JJH的回应,还是令她精神为之振奋起来! 她走到兽皮门前,摸出一把匕首,在兽皮门上刺出一个窟窿,充当锁眼,随即将蓝钥匙插入其中,推开兽皮门。 蓦然,熟悉的沃米部落消失了。 一条80cm宽的森林小径,从兽皮门前一直延伸至远处森林边缘。 淡蓝色雾霾从幽密森林中渗出,宛如晨雾,遮掩着森林的秘密,亦淹没了成堆纸箱! ‘怎么只有这么一点物资?’ 纪紫君眉头蹙起,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之色! 这些纸箱看起来很多,目之所极至少百余箱,但相对比她列出的清单,恐怕最多满足食物一项。 “或许这仅仅是一次尝试!” 纪紫君自我安慰一句,低声吟诵起魔法咒语。 【伸触术】 ——该魔法可以使施法者无视空间距离及其他任何阻碍,在限定范围内,抓取物品。 这是她继托特之咏唱之后,学会的第二个魔法。 也是帕拉梅的强烈建议! 因为它可以用于许多危险的魔法实验,在帕拉梅看来,堪称必学魔法之一! 然而这在大多数沃米战士眼中,完全就是一个不实用的花哨魔法,有那念咒时间,一个投矛都能插入敌人的心脏。 不过,此时用于抓取纸箱,再合适不过。 咒语声落,纪紫君双臂消失,出现在纸箱旁,将其抱了出来。 出乎她的意料,纸箱竟然意外的轻。 当纸箱离开蓝雾森林之后,她连忙迫不及待的打开。 “这是……” 纸箱顶盖掀开的那一刻,箱中之物,令纪紫君瞳孔放大,呼吸为之一窒。 ——曝光胶卷! 只见在530*290*370mm规格纸箱中,竟然整整齐齐码满了曝光胶卷! 这一幕,令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蓝雾森林,蓝雾缭绕下的空地上,至少摞着上百个纸箱。 如果这里面全是曝光胶卷,这笔物资之庞大,将难以想象! 组织这是超规格满足了她的要求啊? 纪紫君咬了咬下唇,捡起一枚曝光胶卷,对准森林空地,轻轻拉出一节胶片。 “砰” 胶片见光的刹那间,眼前空地顿时被一堆用防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资所填充。 油布上,赫然贴着一行大字“超凡子弹,轻拿轻放”。 这…… 纪紫君一低头才看到胶卷上,正贴着“超凡子弹”标签。 她又捡起几个胶卷,逐一查看,才发现这一箱都是武器类物资。 其中一半是“出口转内销”的超凡子弹、各式枪械; 还有一半则是合金镰斧、投矛、臂盾之类的冷兵器。 显然,这是JJH通过她提供的资料,对症下药的结果。 这些武器只需魔法附魔一下,即可成为优质的魔法兵器。 纪紫君略一查看,便将箱子送回蓝雾森林,然后在箱子边缘,找到一台笔记本电脑。 将其取出,掀开屏幕,只见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有一个文本文档。 在文档中,首先记录了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的不同。 纪紫君看到这,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时间BUG。 ——害羞之人离开才十几分钟,她就收到了JJH准备的物资,如果时间流速是对等的,这点时间,还不够看她记录仪的,如此更别说准备物资了。 继续往下看: 组织对她的生活环境表示关切,问她生活得习不习惯?周围环境如何?又隐晦提问了神国情况。 最后告诉她,JJH是她坚实的后盾。 至此,结束。 一眼就看到尾的文件,令纪紫君抿起嘴唇,她意识到,JJH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封信最值钱信息就是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问题。 其它的都是烟雾弹。 这时候就需要她的悟性了。 按照正确做法,她现在应该立即送信回去,告诉组织她没事,并索要下一份行动计划。 但她略一犹豫,却合上屏幕,关上房门,拔下蓝钥匙。 然后戴上兽皮帽子,提起水晶马灯,拉开房门,踏入沃米部落,向真实教堂行去。 拜火节过后的沃米部落,丝毫看不到节日的氛围。 物资的匮乏,令这里最多的装饰物,就是挂在门前的野兽颅骨。 不过,这并不显得阴森,只是显得有些野蛮罢了! 换个角度来看,还有几分印第安的神秘味道。 路上,偶遇几名巡逻战士,皆握拳抚胸致礼,既无盘查,也无招呼,沉默得令人安心。 一路风平浪静的走到教堂门前,纪紫君停下脚步。她看着包铜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推门而入。 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大教堂内,空旷而巍峨! 行走其中,两侧整齐划一的祈祷席上,似乎坐满了见证者,见证着一缕孤独灵魂的自我救赎。 在烛火相伴下,纪紫君一路来到布道台前第一排坐下。 她将蓝钥匙放在祈祷桌上,然后双肘撑在桌面上,抱拳抵在颌下,低声忏悔起来。 …… …… 旧日视野下,空旷的教堂内,纪紫君渺小如蝼蚁。 刚刚见过范伦汀娜的宁修远,看着那渺小身影不知是因为畏惧,还是因为愧疚的忏悔,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纪紫君行事,还真是每每出乎他的意料! 无论是履行守灯职责,还是忏悔渎职罪过,每一步都精准走在他的底线之上。 他不知道,这是JJH的精心安排,还是纪紫君的赤子之心,但无论是哪一个,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完成了他想做的事情。 想要这,宁修远心中一动,一缕信息灌入她的脑海之中。 …… …… 虔诚忏悔的纪紫君,浑身突然一颤,心跳好似漏了一个节拍。 真实之人,回应了她的忏悔!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回荡在脑海中的神谕,令她豁然睁开眼睛,瞳孔舒张,浑身颤抖。 她看到了……在主的帮助下,她看到了缠绕在她身上的诅咒(模因)! 就是那恶毒诅咒,在无声无息中,扭曲了她的思想,试图让她尝试“共享人格”。 是主庇护了她,抹掉了诅咒。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纪紫君呢喃着真实之人的回复,情绪近乎崩溃。 她没想到她违背道德和良心的谴责,为JJH记录下无数珍贵的魔法知识,换来的却是如此残忍而冰冷的算计! 宛如对待一名D级人员。 这让她如何接受? 一时间,急促的呼吸声在幽幽大殿中回荡,她将十指插入发梢之中,将脸庞埋在青丝中,好似在隐藏崩溃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幽幽回过神来。 在这微不足道的时间尺度下,她好像完成了一场精神洗礼,宛如新生。 “赞美祢,伟大的真实之人!” 纪紫君握拳抚胸致礼,脚步坚定的转身离去。 空旷的祈祷席上,精致的蓝钥匙,幽幽闪烁着照进黑暗的蓝色光明。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一章 惊恐的蟾之神 走出真实教堂那一刻,纪紫君浑身一松,无法言喻的轻松散入四肢百骸! 宛如完成一场从肉体到心灵的洗涤和救赎。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真实教堂,呼啸寒风吹不灭满殿飘摇烛火,那是终北大陆无数生灵的信仰! 也是她的信仰。 她已经还清了组织的培养,接下来该为自己生活了。 想到这,她微微一笑,脚步轻松的向家里走去,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背影。 站在空鱼维度的宁修远,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轻轻捏起桌上的蓝钥匙,消失不见。 下一秒,在空鱼维度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一颗石头悄然生根发芽,钻出地表,长成一扇石门。 石门有锁,却无钥匙。 宁修远不知何时出现,将蓝钥匙插入石锁,轻轻推开孤零零的石门。 门后,一条羊肠小道绵延至蓝雾尽头,堆叠的纸箱,迎来了它们真正的主人。 “还真是舍得啊?也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换做我,也舍得。” 宁修远一脸感叹。 他并不知道纪紫君送去的资料,颠覆了JJH的世界观。 他也不感兴趣。 但他知道,面对成神诱惑,没人能抵抗得了! 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思罢,野性狩猎活跃起来,他随即跳出时间长河,窥探起这座次元世界。 “唔——” 他突然吃痛闷哼,却是目光刚刚跃出时间长河的那一刻,撕裂灵魂的剧痛,骤然袭来。 令他精神为之一晃! 更糟糕的是,他的超凡特性也随之沸腾起来,是失控! “咯咯……” 这一刻,暴君也无法维持他的人类躯体,皮肤在荡漾,沦为死寂黑水,其间隐隐可见的虫豸,在其中翻滚,噬咬。 【雅拉克山……星石……雅拉克山……】 烙印在暴君上的白色蠕虫精神印记活跃起来,折磨着新宿主的灵魂! 恍惚中,不知是白色蠕虫梦到了宁修远,还是宁修远梦到了白色蠕虫。 “哐当!” 在理性之火飘摇的刹那间,宁修远猛然关闭石门,拔下钥匙,挥拳砸在石门上,将其粉碎。 ——仿佛里面藏着洪水猛兽! 随着石门被毁,这片荒野再度恢复至以往荒芜寂寥模样。 但宁修远却无法恢复如初。 他痛苦的抱住脑袋,用理智和毅力,阻止暴君的崩溃,虫豸的溃散。不知过了多久,液化的皮肤,逐渐凝固,沸腾的虫豸,归于平静。 ——真实之人·宁修远,回来了。 “嗞——”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惊悸的内心。 他满脸后怕的看着手中的蓝钥匙,一脸惊疑不定。 跃出时间长河的他,在蓝雾森林深处,看到了一具由不同植物枝叶和茎秆组成的人形个体。 祂似乎在沉睡! 然而即便是在沉睡,那惊鸿一瞥,依旧令祂特性沸腾,心智崩溃! 沉吟半晌,宁修远干脆低声吟诵起来。 ——这是进入蟾之神·撒托古亚巢穴恩凯的咒语。 诡诞的文字,荡漾在空气中,撬开时空缝隙。 一道瀑布般的次元涟漪,蓦然在贪婪的吟唱者面前展开。 宁修远抬脚踏入其中,旋即无处不在的黑暗包裹了他,无形之子察觉到访客到来,顺着干燥的甬道,蠕行而来。 不过,宁修远早已迫不及待的遁向蟾殿。 “这是我的献礼,伟大的蟾之神·撒托古亚。” 身影刚刚在蟾殿前站稳,宁修远便一挥手,五六名刺身披肩,身穿囚服的男子,冒了出来。 他们眼珠瞪大,惊恐的看着周围环境,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来。 ——经历过克拉辛幽静的宁修远,已经在地球上备足了命运材料,现在用来充当祭品,倒也不错。 一片漆黑的世界中,骤然亮起两道弯月,那是微阖的双眼! “滋溜!” 一声口水搅动声中,两道弯月下,垂下一根丑陋而怪异的舌头,将五六名囚徒卷入口中。 “真是令人怀念的滋味……呼噜噜……” 蟾之神撒托古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来自造物所未知之地的血肉,令祂陶醉。 “说说你的来意,真实之人。” “这是什么?” 宁修远摊开右手,蓝钥匙悬浮而起,放射着幽幽蓝光。 “黑山羊幼崽的命运捆绑者,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撒托古亚的声音充满了慵懒。 宁修远眯起眼睛,一抬下巴,脚下泥土翻涌起来,迅速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泥门。 他随即将蓝钥匙插入锁孔,推开房门。 “合上!合上!”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撒托古亚慵懒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伴随着尖叫声,祂终于舍得移动尊躯,向后退去,长长的舌头却弹射而来,犹如一把锋利长镰,将泥门打碎。 “丢掉它,扔进幻梦境、格琉·沃、佐西克……啊,随便哪里,只要远离终北大陆!” 撒托古亚的声音充满了狂躁之意。 “那里面是什么?” “身为廷达罗斯之霸主的眷者,你难道在未来长河中看不见吗?” 这还是宁修远第一次见蟾之神撒托古亚如此愤怒! “正因为我看见,所以才来问你。” “那点祭品可不够!” 宁修远一挥手,又是十几名囚徒涌出。 ——天知道,他洗劫了多少监狱。 “滋溜!” 长舌掠过的声音中,鲜美食物慰藉了撒托古亚惊悸的情绪,祂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叹息。 “那是翠绿圣母,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凯尔特女巫们崇拜的丰饶神!”(注1) 宁修远闻言如遭雷击! 在时间长河中瞥见翠绿圣母之时,他还以为是旧日支配者·星之子·植物之神·埃洛;或者旧日支配者·绿神。 但他没想到,竟然是外神·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 “伟大的奈亚拉托提普始终回应着宇宙的期望,祂是传播混沌福音的门徒,也是迎接宇宙回归本质的信使!” “不要接纳祂的任何赏赐,那只会带来疯狂和毁灭,哪怕是无所不允的翠绿圣母!凯尔特女巫们的绝迹,就是最好的例子。” 蟾之神撒托古亚发出郑重警告! “感谢祢的忠告,伟大的蟾之神撒托古亚,不过,我的东西还遗失在里面,我该如何取出?” “这是凯尔特女巫的圣地,只要不献上祭品,翠绿圣母轻易不会苏醒,回应信徒。” “我明白了!赞美祢,伟大的蟾之神!” 宁修远抚胸致礼,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难怪JJH舍得将这东西送过来,感情是还没发现它的特殊。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二章 恩泽与救赎 离开恩凯,再度回到空鱼维度的宁修远,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弱小时,他渴望力量; 强大时,才发现,力量已然成为一种诅咒。 话说,如果他不在时间长河中窥探翠绿圣母,或许根本就不会出现失控征兆! 如此说来,野性狩猎并非百利而无一害! 唉! 蜕化双眼,生活在黑暗中的虫豸,永远不用担心喋血鲨鱼、火山喷发、乃至战争屠戮…… 当死亡降临时,也就是刹那间的痛苦,或许连这刹那间的痛苦都是奢望。 那么长出双眼,真的是一件坏事吗? 宁修远吐了一口气,再次凝聚出石门,插入蓝钥匙,驱使几名傀儡踏入,将物资搬运出来。 他略一整理,随即降下神谕,将一部分曝光胶卷赏赐下去。 …… …… 天刚拂晓,蛇人库铂拖着疲惫身躯,空手返回蛇人之城。 长期饥饿,令它长袍下那色彩斑斓的鳞片皮肤,也萎缩下来,失去光泽。 随着抵达城门口,越来越多的蛇人从四面八方而来,但大多数两手空空,只有极少数略有收获。 众蛇之父的诅咒,令它们的力量严重退化! 以至于到今天,大多数只剩下羸弱的缠绕能力,如果不是靠着遗留的科技,它们根本无法挺过漫长的万古诅咒。 可是……即便挺过又如何? 库铂下意识仰头看向城中央新建的大教堂! 那是真实之人的教堂。 它清晰记得那名可怕人类到来时,掀起的恐怖风暴,那时,它一度嗅到死亡的味道! 最终那名人类没有杀死任何人,却永久住了下来! 他驱使蛇人,消耗为数不多的储备,修建大教堂,宣扬教义,传播信仰。 说实话,如果不是教堂修建在“恐怖恶魔之核”上,靠近可以汲取微弱能量,库铂根本不愿意过去。 它相信,大多数蛇人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苍白火焰燃烧苍穹! 它麻木的心脏动摇了。 但……也仅此而已。 “怪物都跑向了北方,那里是沃米人的地盘,现在外面哪里还有食物?再这样下去,我看,我们都要饿死!” “我已经赶到了大裂谷,连一坨屎都没找到。” “再这样下去,必须得迁城!” 身边传来的议论声,令库铂神色越发黯然。 苍白火焰燃烧苍穹的那一天,它确实亲眼看到无数野兽,从部落周围狂奔而过,发疯的冲向沃米人的领地。 以前它恐惧怪物,因为每一次搏斗,都要冒着生命危险,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但现在它发现,比怪物更恐怖的是饥饿。 “咚——” 城中央传来悠长钟声,提醒着蛇人,晨祷的时间到了! 库铂抬头看了一眼,并不打算前往。 虽然那里靠近“恐怖恶魔之核”,但它太累了,它只想蜷缩在阳光下,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应对晚上的狩猎。 再找不到食物,它真的要饿死了。 “呱呱呱……所有人立刻前往真实教堂集合……呱呱……所有人立刻前往真实教堂集合……” 一只秃鹫掠过街道上空,发出嘶哑声音。 那是大祭司的报讯鸟! 库铂咝咝吐着舌头,叹了一口气,游动尾巴,向教堂方向行去。 此时街道两边的冰堡中,一条条蛇人涌出。 相较于库铂身上还披着一身长袍,很多幼蛇,直接光着身子。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其中甚至出现了“无臂蛇”! 这是深度退化的表现! 按照部落惯例,这些无臂蛇一出生就应该处死的,以保证蛇人血脉的纯洁和延续。 但现在这条规矩名存实亡! 资源的匮乏,早已令蛇人数量锐减,再处死无臂蛇,不用等血脉消失,蛇人之城可能也就成了鬼城。 在压抑心情下,库铂一路来到教堂门外。 此时,蛇人之城蛇人,除了必要的巡逻队,能来的都来了。 在教堂外,红衣大祭司簇拥着蓝斯主教。 “苦海无边,神怜世人……” 随着蛇人到齐,蓝斯大主教开始宣读交易,祂一开口便是真实圣典内容。 库铂低着脑袋,不为所动。那充满仁慈、阳光、怜悯的词语,落在它耳中,虚妄得令人作呕。 它忽然渴望起口口相传的记载。 传说,只要将最鲜美的猎物奉献给伟大的蟾之神撒托古亚,撒托古亚必回应信徒们的祈求。 这才是真正的神,不是么? “我主为信仰祂的人所准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恩泽!” “因为看不见、听不着、想不到,常有人怨念主,抱怨主。” 蓝斯主教的话,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无数蛇人饥肠辘辘而麻木不仁的看着、听着! 包括库铂。 万载冰封,不是几句话就能感化。 请原谅蛇人的愚钝,退化的力量,甚至令它们感受不到消退的旧神诅咒。 “主说,善用剑者,必亡于剑下;依附他人者,必毁于他人。” 正在渴望蟾之神撒托古亚的库铂,闻言表情顿时一僵。 蟾之神撒托古亚是有求必应! 但祂最终还是抛下了祂的信徒,让曾经辉煌终北大陆的蛇人,只剩下眼前这点可怜人口。 “但主是怜悯的,仁慈的。” “主说,我的羔羊还在忍饥挨饿,冬天尚未过去,牧草尚未丰茂,除了我,它们还能依靠谁呢?” 蓝斯主教的话继续,库铂神色一动,终于抬起了脸庞。 这一刻,麻木不仁的蛇人们,亦惊疑不定的抬起面孔,看向站在教堂门前的蓝斯主教。 与此同时,蓝斯主教双脚离地漂浮起来,他取出一枚小小的,酷似骨哨的黑色圆柱,然后轻轻一拉。 哗啦啦啦! 无数冻肉从天而降,堆满了教堂门前。 即便是冰冻,也无法掩盖的新鲜血肉气息,令库铂忍不住咝咝吐着信子。 在那诱人血肉中,它嗅不到终北大陆怪物的丝毫腐臭气息,所闻到的尽是鲜美得令人发狂的香甜。 它确信,这只有神才能拥有的完美食物! “哗啦啦……” 这一刻,无数蛇人下意识向前一步,贪婪凝视着冻肉,咝咝吐信声响成一片。 “主说,信我者,得救赎!” 蓝斯主教张开双臂,宛如神的代言人,接纳众生。 库铂呆呆的看着悬浮于空的蓝斯主教,目光下意识上移,看向祂身后的真实教堂。 在戳天塔尖上,一枚五角星在阳光阳光反射下熠熠生辉! …… …… 蛇人之城沸腾了。 与此同时,沸腾的还有一艘漂浮在终北大陆近海的铁甲舰。 “快看!那是不是陆地?” “终北大陆?是诅咒之地终北大陆!” 骤然沸腾的喧嚣声惊动了拜伦主教,他合上手中《奈哈格抄本》,起身离开船舱。 船外,黑海孽浪,翻滚腾涌,搅得铁甲舰上下起伏。 了望塔上的了望手正鼓起腮帮,卖力吹着口哨,提醒着水手们。 无数水手从船舱涌向甲板,他们看着海平线上的那一抹苍白,兴奋得手舞足蹈! “主教大人,终北大陆到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船长弗恩喘着粗气,匆匆赶来汇报情况。 早就被漫长旅行耗尽紧张情绪的拜伦主教,看着海平线上的苍白之线,再次感受到自己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在砰砰跳动! ‘阿瑟斯,你真的在这里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三章 光明不熄,黑暗不灭 发生在蛇人之城的一幕,亦同样在沃米部落上演。 不同的是,因为兽潮围攻的缘故,沃米部落并不缺食物,霍勒斯主教也就没有展现主的“五饼二鱼”神迹! 但那成堆的钢材、武器、布帛,依旧令沃米部落沸腾。 尤其是洋娃娃! 那终北大陆之外也买不到的精致洋娃娃,简直令部落沃米女童两眼放光! 那是再多甜点蜜饯也无法满足的喜悦。 纪紫君站在教堂门前,看着往日里总是喜欢追逐打闹,甚至打得头破血流的沃米女童,罕见的凑在一起“过家家”,脸上浮现出由衷笑容。 这一幕,正是她想要的。 她想改变沃米人的生活状态。 在她看来,沃米人就是一群异域维京人! 资源的匮乏,孕育出彪悍民风,也唯有彪悍,才能生存!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无限扩张,只会带来灭亡,只有可持续发展才是王道! 尤其是旧神诅咒被打破,畸变野兽也在苍白火焰下哀嚎而死,可以说,狼群已灭,秩序崩塌,失去限制的羔羊,终将超过土地承载上限。 到那时,对外战争将不可避免。 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这个时间的到来。 “孩童的笑声永远是最优美的音乐,不是吗?”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纪紫君身旁传来。 “是啊!” 纪紫君下意识颔首认同,然而头未点,她猛然扭头看向身侧,脸上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熟悉的黑发黑瞳,令她心跳近停! 这是改变她一生的人! “带你过来,还从未带你出去走一走?想看一看诸神国度吗?”宁修远微微一笑道。 “……好,好的。”纪紫君头脑近乎一片空白,稀里糊涂的应承着。 “走吧!” 宁修远迈步向前,纪紫君连忙跟上。 街道繁华,人流如织。 但所有人似乎看不到他们一样,自顾自的行走着,攀谈着。 纪紫君宛如一缕幽魂,第一次以这种彻底的第三者,观察着沃米部落。 不等她看清,周围景色迅速抽离,宛如行走在万花筒中。 隐隐绰绰间,她似乎看到一群无形无质的生物,追随着他们的脚步。 不等她看清,周围景色倏尔平静了下来。 目之所极,她呆住了。 她看到了一群人类。 这是一条大裂谷,刀劈斧砍般的冰层断崖下,沿着冰壁密密麻麻搭建着无数建筑。 从空中俯瞰而下,宛如一条复古街道。 此时,街道上挤满了人,他们排成数条队伍,一边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一边踮起脚尖,伸头张望。 在队伍的最面前,也就是大裂谷的尽头,赫然是一座真实教堂! 建于断壁上的教堂,远远看去宛如神渊神龛,巍峨壮观! 在教堂下,无数神甫正在分发着物资,这也是队伍兴奋的源头。 “这是极北乐土之民,终北大陆唯一一支人类,相较于沃米人他们十分羸弱,但即便是旧神诅咒,也无法吹灭他们的种族之火。” 宁修远言简意赅介绍着,说着随手一挥。 旁边冰壁骤然透明起来,显露出密密麻麻的甬道,在甬道尽头,纪紫君看到了大量菌室。 “种植!” 纪紫君眼睛亮了起来。 不等她细细查看,周围景色骤然再次无限拉伸起来,化为色彩斑斓的彩带。 待视野平静,她已经从大裂谷,来到一座造型古怪的雪原城市。 这座城市的建筑,多呈圆柱状,上面布满了孔洞。 在纪紫君打量之际,一条蛇首人身蛇尾生物,抱着大堆冻肉,钻入孔洞之中。 那“丝滑”一幕,看得纪紫君头皮发麻,下意识紧跟宁修远的脚步。 两个迈步间,他们来到了城市中央的真实大教堂旁,一如极北乐土之民领取物资盛况,这里同样聚集了无数蛇人。 “这是蛇人!万蛇之父的诅咒,令它们衰弱近乎于极北乐土之民,但他们拥有‘恐怖恶魔之核’,这是蛇人最高成就。” 宁修远说着,一挥手,真实大教堂地下世界,在纪紫君眼中骤然透明起来。 “啊——”纪紫君下意识失声尖叫,俄而反应过来,捂住嘴巴:“唔!” 天呐!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地狱! 只见在真实大教堂之下,是一座圆形深渊,无数灵魂在深渊中哀嚎,释放出一股黑色能量,滋养着蛇人之城! “难以接受?”宁修远扭头问道。 此时,那惨绝人寰的炼狱之景,已经从纪紫君视野中消失,但是那血腥残酷的一幕,依旧令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这才惊恐发现,她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可怕。 “知道你我之眼,为什么由黑白两个部分组成?为什么又只有黑色,才能看到东西?”宁修远问道。 纪紫君咽了一口唾沫,摇了摇头。 “因为人生必须透过黑暗,才能看到光明!”(注1) 不等纪紫君咀嚼这句话中的含义,宁修远一步踏出,时空再次轮转。 这次,他们来到了半神加尔执掌的城邦——漫长之冬! 这是一座修建在半山腰上的城市,远远看去,宛如一座乱葬岗,堆叠着各种风格的建筑。 这里同样也在分享着主的恩赐! 不同的是,大家不是排队领取物资,而是排成一条长龙,从队伍之首,依次将物资传递到最后一名老人身上。 这些都是熬不过旧神诅咒,崩溃的部落遗民。 “漫长之冬,万族遗民,团结或许是它们唯一的闪光点。” 宁修远低声评价道。 纪紫君脸色舒缓了很多。 然而不等她缓过神来,那可怕的“全知视野”再度降临。 她在蛇人锅中,看到了极北乐土之民; 在极北乐土之民篝火上,看到了蛇人铁杵。 ——那是易子而食。 “光明不熄,黑暗不灭。” 纪紫君低下了脑袋,煞白脸蛋上,星眸微微颤抖。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你只是孤独的过客!你可以选择飘摇而过,也可以尝试做点什么,无论结果如何,只有做过,才知道。” 宁修远站住脚步,转身看向纪紫君。 纪紫君茫然的抬头看向宁修远的脸庞,在那令人亲近的黑瞳黑发面孔,令她神思徜徉。 “这里面的东西,一个给你,余下的给你的种族。” 说完,宁修远退后一步,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枚红色钥匙。 纪紫君茫然伸手握住钥匙,再一抬头,沃米部落的稚童们,正咯咯直笑的从她面前跑过。 刚刚那一场神游,宛如一场幻梦,只有掌心钥匙,提醒着她,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四章 拜伦主教的到访 看着纪紫君茫然站在街道上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家,宁修远笑了笑,收回目光。 那枚红钥匙,是他仿照蓝钥匙开辟而出的空间。 类似于他的永固空间! 只是开启之法,凝聚于钥匙之上。 至于空间中的东西,乃是五份超凡特性。 他相信JJH的智慧,他对纪紫君说的话,既是对她说的,也是借她之手,对JJH说的。 他需要一个世界的智慧和资源! 真实教会的底蕴,终究还是太薄了,这只会让觊觎之辈蠢蠢欲动。 这不,已经有人登上了终北大陆! …… …… “这就是终北大陆?” 走下乌鸦吊桥的拜伦主教,看着眼前这座还沉寂在旧神诅咒余韵中的世界,神情凝重。 在他身后,伪装成商人的使团,依次走下铁甲舰。 “主教大人,人都齐了。” 船长、不,应该说副使弗恩,低声汇报道。 拜伦主教点了点头,一道青铜门蓦然从他身后冒出,宛如恶魔巨口,将停靠在岸边的铁甲舰吞入腹中。 “嘶——” 以此同时,在尖锐嘶鸣声中,一支僵尸马从青铜门中奔驰而出。 它们将取代铁甲舰,成为使团接下来的代步工具。 拜伦主教翻身上马,看着在寒风下蒸腾飘摇的雪霾,深深吸了一口气,策马扬鞭而去。 使团成员亦纷纷翻身上马,追随而去。 使团行至半途,拜伦主教忽然抬手勒停队伍。 他翻身下马,弯腰轻轻扫过积雪,一具冻毙人瞪着尸死不瞑目的灰色眸子,看着铅白天空。 “告诉我,你的信仰?”拜伦主教轻声问道。 “仁慈而愤怒,丰饶而润泽的风暴雨神!”尸体张开冻闭的嘴巴,以撕下一层唇肉为代价,慷慨激昂。 【尸语者】 ——死亡的挚友,腐烂的伙伴,一切消逝生灵的信使。 “你知道这里的聚居点吗?” 拜伦主教疑问刚刚出口,却骤然抬起面庞,看向雪原深处。 在他身后的使团,亦骚动戒备起来。 秩序在扰动,能量在肆虐,风雪似乎都敬畏得远离这里,在远处张牙舞爪。 远方隐隐冒出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逐渐露出其全貌,赫然是一支沃米人! 它们同样骑着僵尸坐骑,不过是一群诺弗刻尸体。 “来自遥远黎明的客人,不知这片贫瘠雪原有什么值得你们寻觅之物?” 随着沃米人靠近,一名身披红袍的沃米人越众而出。 “友谊!比冰晶还要纯净的友谊!” 拜伦主教挺起腰杆,朗声回应。 心中却暗暗吃惊,他这才踏入终北大陆,对方便寻觅而至,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与此同时,黎明使团中一名使团成员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沃米人队伍之前,递上一份教宗署名文书。 红袍沃米人翻开文书,眯着眼睛看着仿佛活过来的教宗署名,不动声色收起文书。 “主说,豺狼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美酒。” “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客人,沃米部落的美酒和热情,将向你们敞开!” 红袍沃米人张开双臂,露出内衬精致布料,还有腰间的附魔手枪! “愿我主眷顾着你!” 拜伦主教抚胸致礼,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从眼前这支沃米人来看,他们的物资似乎十分充足啊? 莫不是举族之力的供养? “苦海无边,真实永在!”红袍沃米人握拳抚胸回应。 两个完全陌生教会的首次碰面,便在这一番充满理性和客气的外交礼节中结束。 双方正式接洽之后,这才放开端庄姿态,互相试探几句。 随后红袍沃米,大方的邀请拜伦主教前往沃米部落。 这一幕,让拜伦主教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不愿出使终北大陆,与其说是不愿交出牧守一方的实权,不如说是不愿意接触旧日支配者势力。 这些喜怒无常的恐怖存在,根本不会顾忌他们身后的神灵。 就像白色蠕虫! 无论是谁在吟诵白色诅咒,祂都会将其吞噬。 现在沃米人展现而出的理性,自然令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当然,这也不排除是请君入瓮。 “传闻,旧神诅咒了终北大陆,使这里怪物横行,冬夏骤变,怎么这一路行来,不见怪物?” 拜伦主教虽然忐忑未来,但他还是尽职收集着情报。 “不要急,马上就能看到了!” 红袍沃米笑了笑,胯下僵尸诺弗刻,速度愈快。 以六足狂奔的诺弗刻,自然远胜四足僵尸马,红袍沃米这一加速,顿时令黎明使团无法维持队形,稀稀拉拉起来。 拜伦主教不愿丢了黎明威风,不得不消耗灵性,维持僵尸马的力量,这才抱住使团尊严! 在狂奔中,他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最终止不住的骇然,浮于脸上。 他看到了旧神诅咒下的畸变怪物! 它们铺满大地,绵延至天际。 穿行其中,他在这些怪物身上看不到半点伤痕,简直古怪之极!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它们的灵魂,早已消散。 当然,如果能停下脚步,问一问尸体,或许也能知道些只鳞片甲,可惜他不好停下。 “这是发生了什么?”拜伦主教只能亲自发问。 “这是主的惩罚!”红袍沃米模棱两可。 拜伦主教不再追问,思绪流转中,决定想办法亲自寻找答案。 没多久,雪原横尸逐渐稀疏,乃至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被切割之后,丢下的渣滓。 原来,沃米人一直在收集着这些尸体。 只不过,最初是因为食物需求,后来变成了教会命令。 也幸亏终北大陆依旧笼罩在寒冷中,不然这么多天,这些尸体早就腐烂成蛆。 在拜伦主教思绪徜徉中,沃米部落到了。 远远的,拜伦主教就看到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城池,一道道黑烟滚滚冲天而起,宛如张牙舞爪的巨龙! 也不知在这贫瘠之地,沃米人哪来的燃料? 亦或者说,全靠魔法支撑? 拜伦主教心生疑惑。 别看他这是第一次踏入终北大陆,实际上,他对终北大陆已经有了基本认知。 黎明神教的商队,可从来没有放弃收集这里的资料。 话说,也正是这基本认知,才令他感到惊讶。 随着队伍迈入城市,他的眉梢挑起,神情愈发惊讶起来。 ——他看到了一座完全迥异于资料的繁华大都!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五章 仆神眷者? 资料中说,沃米人追随夏天脚步,以冰堡石窟为家,建筑低矮,常以地下甬道为街,以避群兽袭扰。 但拜伦主教目之所及,却尽是坚石大厦! 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之景。 那夯基捶打声,吆喝指挥声,砾石碰撞声,不绝于耳。 身体素质远超人类的沃米人,辅以魔法之助,其建设速度之快,简直令人惊叹。 也对!畸变野兽已尽数被屠,失去威胁的沃米人,胆气壮溢之下,修建在地面不足为奇。 ——拜伦主教心中暗暗想着。 不过,那一栋栋冒着黑烟、隐隐传来机械轰鸣的建筑,又是怎么回事? 旧神诅咒下的终北大陆,工业发展不是已经陷入停滞,乃至倒退了吗? 拜伦主教眯起眼睛。 “咯咯……就不给你,就不给你……” “说好交换的……你耍赖……你耍赖……” 一群相互抢夺玩具的稚童跑过,他们路过使团队伍之时,倏尔站住脚步,一脸好奇的看向拜伦主教一行人,甚至忘了正在抢夺的玩具。 骑在僵尸马上的拜伦主教,冲稚童们微微一笑,展示善意。 目光却悄然落在稚童手中玩具上。 那是一个毛绒动物玩具,相较于他所熟悉的布帛所缝,沃米稚童手里的玩具显得更为精致,那两颗宛如宝石一般的眼睛,做的惟妙惟俏。 偏偏这样的玩具,看起来并不罕见,几乎每个女孩子都是人手一个, 那是皇室贵族孩童,也不见拥有过的奢侈之物。 正所谓:知微见着。 这个不起眼的细节,在拜伦主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说那些冒着黑烟,隆隆作响的厂房,还能说是工业复苏; 那么这些毛绒玩具,绝对不是工业复苏,甚至走私,可以解释得了的。 除非沃米人富倾天下! 可若富倾天下,还岂会有万载封印? 退一步,若真是富倾天下,那也相当可怕啊! 拜伦主教目光掠过稚童,在每一名或强壮,或苍老的沃米人身上游走,所见之景,令他愈发心惊。 他们几乎人人衣着精致,腰佩左轮。 需要消耗大量钢材的镰斧、投矛、臂盾之物,亦不少见。 大街上,随处可见大量珍贵易碎瓷器,乃至钢铁造物。 这份富裕,即便放在哈灵顿王国,也是排进前五之城。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大部分人的衣服,乃至器具都很新,似乎才发放不久。 这点显然不太正常。 但看他们对待这些器具的神态,又十分自然,并没有作秀扭捏之感,联想到旧日支配者亚弗姆扎刚刚挣脱封印的时间节点,一股明悟从拜伦主教心中生出。 ——这些物资必然是外来之物! ——要么是来自亚弗姆扎的赏赐?要么是来自外来势力的援助? 也只有这两个解释,才能诠释眼前情况。 想到这,拜伦主教心中微凛。 这两个猜测,对黎明神教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想象,终北大陆竟然会有如此繁华之都?物产之丰富,简直令人惊叹!” 拜伦主教故意奉承道,试探这批物资来源。 “这一切皆是我主恩赐!” “主说,我的羔羊还在忍饥挨饿,冬天尚未过去,牧草尚未丰茂,除了我,它们还能依靠谁呢?” “看看吧,眼前的一切,便是我主怜爱世人的神迹。” 红袍沃米一脸骄傲的宣布着真实之人的存在! 万载挣扎,早已令沃米人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拥有信仰,将是一件无比荣耀之事! “黎明亦将见证这一切!”拜伦主教恭维道,眸中若有所思。 红袍沃米闻言显然十分受用,看向拜伦主教的目光,温和了不少。 在无数沃米稚童追逐围观下,黎明使团在一座新建院落里落下脚步。 作为异邦来客,又尚未确定关系的黎明使团,这里将是他们接下来的牢笼! 不过,踏入厅堂的拜伦主教,依旧轻轻松了一口气。 ——沃米人那炽热好奇的目光,令他如芒在背! 安顿好使团成员之后,他随即独自一人返回房间,低声祈祷黎明庇佑。 他相信,主一定注视着这里。 祈祷毕,拜伦主教凭添三分勇气。 他取出一盏陶罐,从中抓出一把灰色尸尘,轻轻一吹,散发着死亡魅惑的尸尘,立即充盈房屋各个角落。 这些以各种超凡生物尸体研磨而出的尸尘,具有临时地狱之效能! 最主要的是,不甘离去的亡魂,徘徊在尸尘中,它可以有效隔绝一定程度上的窥探。 撒上尸尘之后,拜伦主教又召唤出一具木乃伊,随即低声吟诵起来。 那沙哑不似生灵可以发出的声音,宛如地狱怨魂的嚎叫,从无尽死亡维度中,诱惑着充满怨念而不甘离去的亡魂。 “咔咔……咔……” 躺在地上的木乃伊,忽然活了过来,挣扎着试图爬起,搅得满屋尸尘,翻滚涌动。 “不甘的亡魂啊,告诉我,你的名字!” “奥……奥利弗!” “奥利弗先生,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好……好的……” 木乃伊僵硬的点了点头,语无伦次的诉说起来。 拜伦主教沉默听着,在他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庞大的、浑身冒着脓疮的恶魂。 ——如果他客死他乡,这头恶魂将延续他的使命,将情报送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听到木乃伊开始回溯童年时光之时,拜伦主教中断了魔法。 将这头亡魂送回它应归之处。 随后他再次召唤亡魂,如此反复,最终通过这片土地的亡魂,拼凑出这片土地所发生的故事。 “真实教会?真实之人?亚弗姆·扎,这是祢的新神号吗?” “还是说真实之人,乃是祢的仆神眷者?” “不愧是爆燃者克图格亚的子嗣,即便封印万载,依旧底蕴长存啊!” 拜伦主教长长叹了一口气:“格拉基启示录……” 《格拉基启示录》 ——乃是不死邪教成员,妄自窥探旧日支配者·格拉基梦境,编撰而出的邪祟魔典! 起初,这本书并未引人注意,甚至因为窥探梦境而支离破碎的语言,令很多人根本读不懂这本书。 直到一些预言逐一发生,人们才发现《格拉基启示录》的恐怖。 按照这本书所言,挣脱终北亚拉克的亚弗姆扎,将开启混乱末日序曲。 “我的主啊,愿祢庇护着祢的信徒,不受伤害。” 拜伦主教低下眼帘,轻声祈求。 …… ……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天刚拂晓,黎明使团便收到沃米人的通知。 ——霍勒斯枢机主教将会在晨祷之后,接见黎明使团! 与此同时,帕拉梅也找到纪紫君,告诉她,今天将要随同霍勒斯枢机主教,会面黎明使团。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六章 拜伦主教的惊诧 在沃米战士的护送下,黎明使团穿过围观民众,抵达真实教堂偏殿。 高耸廊柱下,沃米人披坚执锐! 那高大身形对人类来说,充满了压迫感。 拜伦主教昂首挺胸,带着使团,穿过沃米战士拱卫的廊道,步入大殿。 在无数道目光中,他抬起眼眸,看向坐在殿首之人,目之所及,脸色却骤然微变! 他试想过种种情况,甚至种种刁难。 为此,也做好了完全准备。 他虽只有五环之境,但代表的毕竟是黎明尊严。 然而当他迈入大殿,抬首扫视大殿之时,其中一道人影,却令他措手不及。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一个黑发黑瞳的女人! “哦,远道而来的客人,你看起来十分惊讶?”枢机主教霍勒斯一脸揶揄的看向拜伦主教。 “黎明使团长拜伦,见过霍勒斯大人!是祢身后之人,让我想到了一位熟人,故而惊讶。” “哦?谁?”霍勒斯好奇问道。 “阿瑟斯!” 声落,霍勒斯心中惊雷乍起! 他竟然知道阿瑟斯? 在主的梦境中,在那场立教会议里,他见过阿瑟斯,虽然只闻其名,但看得出来,他颇受主的信赖。 传唱终北大陆的《真实圣典》,便是经他之手,编撰而出。 故而他对阿瑟斯一直很好奇! 甚至在接待半神蓝斯等人时,还将他们误认为阿瑟斯、以及国王。 他试图打听阿瑟斯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没想到,黎明使团长拜伦主教,竟然知道他的存在! “……他也是黑发黑瞳!”拜伦主教看向纪紫君,补充道。 纪紫君闻言惊诧起来……黑发黑瞳很特殊么? 没人知道,昨天黎明使团进城之时,她就兴奋起来! 可惜,她知道这个消息时,黎明使团已经进了使团署,无缘得见。 早上,帕拉梅喊她参与会议之时,她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 因为她终于可以看到终北大陆之外的人类,她渴望了解这个世界的人类,不是向往人类族群,而是为了更好的发展终北大陆。 来自地球的她,深知闭关锁国无益国本。 结果她没想到,今天才刚刚会面,对方的注意力,竟然便落在她身上。 更是说出了一个令她癫狂名字。 这一刻,她终于想起伟大的真实之人真名! 在听到名字的那一刻,她由衷感到欢喜,只觉得记忆中的画面,愈发鲜艳动人。 然而当那三个字落下时,她又再次忘记。 这个名字,仿佛如同一汩甘甜清泉,了过无痕,只余下清凉之感。 “霍勒斯大人,祢认识他吗?” 拜伦主教目光转向霍勒斯,一脸认真问道。 “祂?呵呵,见过。” 霍勒斯大方承认。 如果阿瑟斯之名不可说,在立教会议上,他就会以化名示人。 最重要的是,除非拥有欺诈权柄,否则撒谎可不是件好事,尤其对方贵为黎明使团长,恐怕多半具有甄别谎言的能力。 当然了,不能撒谎,不代表他会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他那话,还是隐藏了重要信息。 “祂?” 拜伦主教懵了! 这个独一无二的称谓,令他头皮发麻。 阿瑟斯难不成踏入半神之境了? 这才过去多久? “哦,看来我所认识的阿瑟斯和你并不一致啊?不知阁下在哪里见过祂?”霍勒斯好奇问道。 “他曾是我传教区弗朗西斯的守灯人。”拜伦主教幽幽道。 声落,霍勒斯目光一凝! 纪紫君心头剧震! 两人几乎在刹那间想到了什么! 不同的是,霍勒斯震惊的是真实之人的眷者,曾经竟然是黎明之神的信徒。 或者说,间谍。 纪紫君则惊讶于真实之人竟然也做过守灯人? 还是说,真实之人安排她做守灯人,就在一种恶趣味? 想到这,虚无缥缈的真实之人,在她眼中似乎也愈发立体的起来。 是了! 他从未承认过自己是神。 哪怕他具有弑神的力量! 他曾以为她的家乡就是他的家乡,而如凡人般,满大街寻找亚裔面孔; 他也曾因为她的未来求救,不辞辛苦,拯救地球。 他一直是人性高于神性,这恐怕也是真实之人名号的由来。 “阁下千里迢迢而来,恐怕不是为了和我讨论阿瑟斯吧?”霍勒斯岔开了话题。 他怕再聊下来,扯出“阿瑟斯是间谍”的难堪之事。 至于这件事真相是什么? 无外乎两种情况: 一,阿瑟斯受到真实之人感化,转信真实信仰; 二,阿瑟斯乃至真实之人派遣过去的使徒,执行不为人知的任务。 这两种情况都不适合今天这场合讨论,所以霍勒斯转移了话题,心中亦暗暗庆幸,幸亏没说阿瑟斯是我主眷者,不然真实教会立教以来的首场外交,怕是要无疾而终。 拜伦主教也是识趣之人,默契的转移了话题。 随后,双方就信仰、领土、种族、贸易等问题展开友好会谈! 霍勒斯主教表示,终北大陆大灾方过,百废俱兴,无心海洋彼岸事务,亦尊重各神信仰!同时欢迎商业贸易,但涉及具体交易地点,需要具体磋商。 拜伦主教表示,黎明教会恭喜终北生灵挣脱旧神诅咒,迎来新生!愿万里大洋阻隔不了双方的友谊。 一番场面话和试探之后,双方皆满意而归。 对真实教会来说,教会刚立教不久,根基尚浅,自然需要休养生息。 且偌大的终北大陆足以养活目前人口,自然不愿挑起战端。 对拜伦主教,以及黎明神教来说: 终北大陆乃苦寒之地,黎明神教如此忧虑,就是担心终北大陆养活不了复苏的雪原诸族。 一旦人口达到土地承载力上限,战争必然一触即发。 别看黎明神教和真实教会之间隔着风暴雨神领地,但信仰之争,岂是凡俗领土可以隔绝的? 失去旧神诅咒的终北大陆,扬帆集体意识之海,抄道幻梦境,兵锋可指世界任意一个角落。 一旦爆发大规模战争,极容易撼动信仰,令神性亦将岌岌可危。 结束会面后,双方从偏殿鱼贯而出。 就在双方相互寒暄辞行时,拜伦主教忽然看向纪紫君,客气道: “纪紫君女士,容我冒昧问一句,请问你是如何来到这里?阿瑟斯一直想回到他的家乡,我想你应该就是的他家乡之人,如果他知道回家之路,一定十分高兴。”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七章 我现在或许应该称呼你……祢吧? “您的善良令我感动,但很遗憾,我并非祂的故乡之人!” 纪紫君顿了顿,一脸感叹道:“因为祂已经去过我的家乡,而我之所以能来到这里,也正是祂的眷顾。” “你、见过他?” 拜伦主教一脸惊讶之色,心中却暗呼“果然”,连忙追问道:“他在哪里?” 他没有猜到纪紫君的回答; 但他知道阿瑟斯在这里,这是教会的预言,那么同为黑发黑瞳之人,两人之间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是他故意发问的根本原因。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祂在哪里。”纪紫君摇头道。 “纪紫君女士,我想委托您一件事情!” 不等纪紫君答应,拜伦主教便自顾自道: “如果您再次见到他,请代我转告他,白色蠕虫离开之后,教会便派人前往,可惜抵达时,黑色洪水已经淹没伊基尔斯……” 拜伦主教本想说一句:‘黎明神教永远向他敞开大门。’ 但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霍勒斯,生生憋住,改口为: “我很担心他的安危,无论结果如何,请他给我回一封信,这是我的幽灵信使,请转交给他。” 说着,他递上一枚骨哨。 霍勒斯对阿瑟斯的“祂”之称呼,令他敏锐意识到阿瑟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即便是教会,也不清楚阿瑟斯的近况。 所以万一他真的转投亚弗姆扎门下,眼下的邀请,那就是赤倮倮的挖墙脚,这不亚于宣战。 因此不如改为私人关心,多了一分委婉和斡旋余地。 作为JJH高级成员的纪紫君,敏锐从拜伦主教看似私人关心的话语中,听到了弦外之音。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骨哨道:“好的。” “麻烦了!” 拜伦主教本想送点东西,但想了想有贿赂嫌疑,不得不还是作罢。 他含蓄的冲霍勒斯等人抚胸致礼之后,随即在使团成员的簇拥下,离开了真实教堂。 拜伦主教离开不远,纪紫君便双手举起骨哨,放低姿态,呈送给霍勒斯枢机主教。 对于自身定位,她一直看得很清楚。 与真实之人同行,不是她肆意妄为的资本。 真实之人对她的好感,或许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她的黑发黑瞳。 霍勒斯才是她的“现管”。 最重要的是,想要实现她的理想和抱负,少不了霍勒斯枢机主教的支持和配合。 霍勒斯见状,笑道:“留着吧,不用担心。” 纪紫君的姿态他明白; 但他更明白,阿瑟斯不用他来操心。 作为《真实圣典》的记录者,阿瑟斯的地位其实比他还高。 说完,霍勒斯转身离去,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谬之极,但极有可能就是真相的事实。 ——那就是真实之人击杀白色蠕虫,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寒冰权柄,拯救终北大陆,而是为了营救阿瑟斯。 或许阿瑟斯被白色蠕虫吞噬之后,伟大的真实之人直接上门要人,结果白色蠕虫不放,这才引发战争,最终身死道消。 这件事听起来十分俗气。 但作为触摸神性之光的半神,霍勒斯深知,有些看似稀疏平常之事,或许草蛇灰线,伏延千里; 但有些轰轰烈烈之事,或许仅仅是一个冲动。 不管怎么说,关于伟大的真实之人之事,还轮不到他来揣测,他只需要谨遵神谕,为主牧守好一方即可。 …… …… 霍勒斯枢机主教不知道,这场会谈始终在真实之人宁修远的注视下进行,包括拜伦主教借纪紫君之口释放的善意。 “我知道你们派人去了……” 错位于空鱼维度的宁修远,看着拜伦主教的一言一行,眸光闪烁。 纪紫君之所以能参与会议,正是他的安排。 他需要试探一下黎明教会的意思! 因为他在终北大陆之事,黎明神教已然知晓。 当初他在爱格伯特梦境之地,创造浮空城堡,执行交易审判官仪式时,曾被风暴雨神教会盯上,那次亚弗姆扎操控黑暗活焰救了他。 不料,抄道集体意识之海时,好巧不巧被哈灵顿海军总督撞见。 如今亚弗姆扎挣脱封印,宣布终北大陆统治权,他阿瑟斯在哪,还用猜吗?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黎明神教之所以派遣拜伦主教作为使节,就是看中了拜伦主教和他阿瑟斯的昔日情谊。 这是指望即便谈崩了,在昔日那点情面下,也能放拜伦主教平安而回啊? “当然,更多是担心折了半神,心疼吧?” 宁修远揶揄的笑了笑。 他可见识过亚弗姆扎的脾气,被封印了万载,万一脾气不顺,宰了使团,那真的没处说理。 “现在的关键是,我要不要见一见拜伦主教?” 宁修远眯起眼睛,思绪忖度中,有了主意。 …… …… 返回使团署,拜伦主教不慌不忙回到卧室,在撒上尸尘之后,这才展开一张信纸,提起钢笔撰写起来。 待书信撰写完毕,随即以火漆封缄,以地狱为邮道,以幽灵为信使。 做完这一切,他正要抹去尸尘。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令他身体一僵。 他心中一动,褪去僵尸之身,隐于一旁。 这一幕,看起来像极了灵魂出窍。 旋即,他的僵尸之身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好久不见,拜伦主教大人,愿黎明一直照耀着你!” 门外,一身黑色风衣的阿瑟斯,捏下礼帽,按在胸膛,微微鞠躬。 “好久不见,守灯人先生!” 拜伦主教听着阿瑟斯直呼“黎明”之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让开身体:“请进!” “我离开之后,弗朗西斯的烛火是谁在照看?” 宁修远大大方方走了进去,关心问道。 “是安吉拉!她继承了你的圣职,不止于守灯人,还包括限看牌。”拜伦主教言简意赅道。 “她……服用了疾病祛除者?”宁修远露出一丝讶色。 “是啊!她指名道姓想要踏入你的超凡之路。” 拜伦主教颔首,心脏却骤然提了起来:阿瑟斯不说疾病欺诈者,反而说疾病祛除者,这是在防备着什么? 莫非……真实之人注视着这里? “我现在或许应该称呼你……祢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八章 划清界限 “不!” 宁修远摇了摇头:“还差一环。” 以种花家秉性,他其实应该遵循苟之道,毕竟三千大道,唯苟道永存! 但宁修远在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坦言相告。 藏拙有藏拙的好处,但展露锋芒,亦有展露锋芒的优势! “五环?” 拜伦主教闻言骤然松了一口气,一股无法言明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那是妒忌之火的熄灭; 也是不甘炽热的冷却。 在感受到自己复杂心态时,一股荒谬之感从拜伦主教内心生出。 其实,莫说半神之境,便是五环之境也足够惊人! 须知,阿瑟斯从踏入超凡之路至今,不到一年时间。 这样的进阶速度,不敢说后无来者,但也堪称前无古人。 要知道,便是他,也是为黎明教会效命数十年,不知经历多少生死危机,才踏入五环之境。 因此这个消息,若是平常得知,定然足以令他大吃一惊。 不想,有“阿瑟斯踏入半神之境”的消息垫底,此时骤闻他才五环,心中不仅不吃惊,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其中复杂心态,非一言半语可以形容。 这也让拜伦主教有些羞愧于自己的黑暗一面。 等等! 百感交集的拜伦主教,心中忽然一动,道:“五环?那霍勒斯枢机主教为何称呼你为……祢?” 拜伦主教不知道霍勒斯境界几何? 但从亡者之魂口中撬出的情报来看,祂至少半神之境。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的第五份超凡特性,乃是高位特性。”宁修远坦诚道。 “什么?!!” 明明早就做好心理建设的拜伦主教,在这一刻,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震骇,失声惊呼!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阿瑟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说一年内踏入五环之境,还能说是凤毛麟角的话; 那么在第五环便服用高位特性,这简直堪称史无前例! 至少他不曾听闻。 一想到,自己在五环之境苦苦熬了多少载,才换来教宗大人的一个许诺,巨大的现实落差,令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然而这些还不是关键! “第五环也可以服用……高位特性?”拜伦主教紧张问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第一环就可以。”宁修远答。 拜伦主教浑身一震,默然无言的面孔下,是震惊掀起的惊涛骇浪。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道:“这么说,我还是该称呼你……祢了?” 宁修远笑了笑,没有谦虚,也没有辩驳。 因为没有意义。 拜伦主教若有所悟。 他不知道在第五环服用高位特性力量如何? 但看霍勒斯主教的尊重,以及阿瑟斯本人的沉默,也能猜到几分……阿瑟斯本人的力量,即便逊于半神,恐怕也落后多少。 这意味着,他已经触摸到神性之光!在生命本质上,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蜕变。 这也正是无数超凡者所苦苦追求的最终目标。 “亚弗姆扎的慷慨,令人惊叹!”拜伦主教感叹道。 “和打碎星石比起来,一份高位特性不值得一提。”宁修远故意道,暗示高位特性的合法来源。 他其实更想说:‘比起我,你更值得拥有高位特性。’ 但一想到这赤倮倮的挖墙脚行为,万一激怒了黎明之神,到底没敢说出口。 现在的真实教会,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看似坐拥四位半神,名义上获得亚弗姆扎的庇护,甚至和蟾之神撒托古亚保持友谊,乃至有可能获得到外神·廷达罗斯之霸主·姆西斯哈的眷顾。 但这一切终究充满了不确定性。 亚弗姆扎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寻找盟友,伺机杀上格琉·沃,对终北大陆的领土宣言,鬼知道祂有没有记在心上。 另外,时间概念对于旧日支配者来说也太模糊了。 说不定数千年之后,突然才会想起来这茬。 到时候,便是屠光了终北大陆仇人,又有何用? 迟到的正义,终究不是正义。 千万年之后的裁决,对杀人凶手来说,那简直就是祝福和恩赐! 这点宁修远早就从蟾之神撒托古亚对信徒的态度上,看得明明白白。 ——在旧日支配者永存寿命中,信徒可有可无。 因此真实教会的外强中干,绝对不能戳破,至少也得等他完成超凡仪式之后。 “打碎星石?” 拜伦主教悚然一惊,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阿瑟斯身上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是亚弗姆扎、乃至黎明之神如此眷顾他的根本原因。 想到这,一直堵在拜伦主教心口名为“嫉妒之石”,悄然坠下。 这就是命运啊! 或者说,他也只能用这个借口,安抚情绪,平衡心态。 “对了,当初行刺于我的刺客,查出身份了吗?” 宁修远转移了话题,明知故问道。 “在大冰山伊基尔斯,你未发现凶手?”拜伦主教诧异问道,须知,当时连教会医院都被白色蠕虫一口吞下,凶手自然不见踪影。 “我只看到了一条蛇!” 心知这个超凡世界诡秘的宁修远,没有撒谎,却答非所问,刻意诱导。 “失控了么?” 拜伦主教眯起眼睛,半晌解释道:“很遗憾,结果你应该能猜到。白色蠕虫连同刺客也一并吞下,我们失去了关键证据,目前根据对方留下的支离破碎痕迹判断,极有可能是色孽教团的邪教徒!” “色孽教团?” 宁修远呢喃着这个神号,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色孽教团好像是黎明神教的死对头,拜伦主教所言究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祸水东引? “感谢黎明荣光!”宁修远抚胸致礼。 拜伦主教回礼。 低垂的眼帘平静如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宁修远一抬手,取出三支盛放着超凡特性的封印瓶。 “在弗朗西斯的岁月,是我最美好的记忆之一,感谢主教大人的照顾!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望主教大人不要推辞。” 宁修远客气道。 这时划清界限了吗? 拜伦主教心中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收起这三支封印瓶。 黎明神教一共赠予宁修远两份超凡特性,分别是疾病欺诈者和占卜大师。 宁修远还三份,这很公平。 当然了,这份公平是建立在实力对等的条件下,否则宁修远所为,完全就是比异端邪教徒还要可憎的叛教行为,付出多少超凡特性都没用。 “愿我主圣光永远照耀黎明友谊!” 宁修远见拜伦主教收起超凡特性,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愿我主庇护!” 拜伦主教回礼。 话题至此,宁修远秀肌肉、展示诚意,试探黎明……等等几个目的,基本已经达到。 随即他寒暄几句,便离开了使团署。 但他知道这不是轻松之时,因为拜伦主教没有资格代表黎明神教的意志。 要不了多久,黎明神教就会获悉这一切,届时是黎明前的黑暗?还是黎明后的曙光?无人可以预估! 哪怕是时间眷者宁修远,也唯有沉默等待着。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九章 黎明神教的召回 阿瑟斯走后,拜伦主教迅速拉开书桌,平铺信纸,提起一支钢笔,准备汇报情况。 鎏金笔尖落在信纸上,他却提笔顿住了。 ——此时,无数信息从他脑海中蜂拥而出,却不知该如何落笔撰写。 他提起笔尖,沉吟许久,终于落笔。 他将阿瑟斯之言,一五一十复述出来,不添一字,不减一语。 等到写完对话之后,他沉默许久,写道: ‘第一环真的可以服用高位特性吗?’ 然而这句话刚刚写完,他就后悔了,他盯着这句话,越看越惶恐,最终叹息着招来一缕鬼火,将其焚烧殆尽,又重补一封。 这话他不能问。 因为问,就是亵渎信仰! 通过幽灵寄出书信后,百感交集的拜伦主教陷入了焦灼等待中。 他能搜集的情报,基本也已经搜集完了。 有心出去逛逛散散心,想到自己敏感身份,只能作罢! 好在这坐牢般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 下午六点,用过晚膳,他刚刚回到卧室,挂在脖颈间的黎明教徽,蓦然散发出一缕不易察觉的能量波动。 他吸了一口气,将一杯水泼在地上。 清水落地蔓延,宛如一张银镜,他随即一步踏出,踩入水面,整个人却猛然踩空,跌入镜面世界。 ——镜面世界依旧是他的卧室,不同的是,在他的书桌上,多了一封火漆封缄信函。 ‘什么样的情报,值得教宗大人用这种方式传递?’ 拜伦主教心生疑惑中,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检查一下火漆完整性,这才打开信函。 “关于阿瑟斯之事我已知晓!” “弗朗西斯为一切之始,亦为一切之终!召回阿瑟斯,牧守弗朗西斯,任主教圣职,许高位特性众生之母。” “探查真实教会物资来源,可借交易之名目!” “色孽教团使节已在路上,注意防备。” “夕巴斯汀代牧主教将于新月调职,请尽快返回交接圣职。” “一切皆是神意,愿我主眷顾着你!” 一道道文字从书信上一闪而过,又一弹指熄灭,当拜伦主教读完最后一行时,书信宛如镜中之花,幻化消失,包括这镜中世界。 坐在书桌前的拜伦主教,回想着信函内容,整个人汗毛耸立。 书信内容不多,但信息量极大。 首先,教会肯定了他的功劳,将兑现夕巴斯汀牧守实权。 当然,牧守之权是虚的,真正令他在意的是,有资格牧守夕巴斯汀的皆是半神超凡者。 这意味着教会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高位特性。 这放在以前,足以令他振奋之事,此时却淡化三分。 因为相较于对他的安抚,教会显然更加看重阿瑟斯。 将主的草场·弗朗西斯交给一个异教徒牧守,这简直荒谬之极! 尤其还许以高位特性为报酬,这更加不可思议! 这一瞬间,他即将到手的高位特性,似乎都不香了,更像极了一种嘲讽。 以至于他体内隐隐传来恶鬼怨魂的咆哮声,那是失控的征兆。 “咯咯——” 感受着内心激涌的情绪,拜伦主教深深吸了一口气,吟诵起圣典祷文,平复内心。 “妒忌是一把穿心毒箭,嫉妒者遍体鳞伤,被嫉妒者安然无恙。” “一切皆是神意,一切皆是神恩!” “这高位特性许是放在陷阱上的诱人糕点;也或许……阿瑟斯自始至终不曾改变信仰,一切皆是我主旨意。” “是啊,能够讲出牧犬与婴儿故事之人,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便是大智大忠之人。” “另外,真实教会也以黑发黑瞳之人为守灯人,这里面或许暗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身为我主牧犬,只见牧犬满嘴鲜血,却不见它护主之心,这本身就是一种愚蠢和短见!” 拜伦主教思绪急转中,迅速稳定自己激变的内心,让自己平和而坦然起来。 …… 然而面对这个消息的宁修远,却再也无法平和下来。 …… 入夜,拜伦主教大大方方通知使团署的沃米战士,表示要拜访阿瑟斯。 沃米战士闻言自然是一脸茫然。 不过,还是将消息传回教会高层。 宁修远见状,心知他的大考即将来临,索性坦然登门拜访。 然而当他听完拜伦主教,不,应该说黎明神教的决定时,直接傻眼了。 “跟我回去吧,阿瑟斯,弗朗西斯需要你的公正和仁慈;众生之母,也会将你的怜悯照耀众生。” 【高位特性·众生之母】 ——生命的创造者,思想的孕育者,一切生灵的母亲和父亲。 即,该高位特性具有创造一切生命的能力,可以制造出一名位格力量不低于自身的子嗣(分身);或两名位格力量低于自身一环的子嗣;或四名位格力量低于自身双环的子嗣……以此类推。 换言之,宁修远服下之后,将抵达六环之境,届时可以创造一名半神子嗣; 或三十二名一环超凡者。 或无数普通低等生命。 当然,随着力量提升,子嗣数量上限也将提升。 然而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众生之母包含创造权柄,按照衔尾蛇途径,这赫然补全了他的暴君弊端。 太巧了!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或运气来形容!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我不明白,弗朗西斯不是主教大人的牧区吗?”宁修远面色平静,思绪却如惊雷,在脑海中轰鸣不止。 “但它也是你的牧区,不是吗?”拜伦主教答。 “这是黎明之神的神谕?还是教会的意思?” “一切皆是神意!” 沃尼玛! 宁修远罕见的在内心爆起了粗口,我讨厌神学! 等等! 不论这是不是陷阱,黎明教会怎么敢张这个口? 他们就不怕激怒亚弗姆扎?火烧哈灵顿! 这突然冒出的猜测,令他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神的意志高于一切,我需要聆听神的旨意。”宁修远略一沉默,模棱两可答道。 “这是身为我主牧犬应该具备的品质!”拜伦主教颔首赞同。 宁修远抚胸致礼,退出房间。 他脚步不停,一步迈入空鱼维度,略一沉吟,吟诵起冰焰之主亚弗姆扎的祷词! 其实,他不太想找亚弗姆扎。 因为他和亚弗姆扎之间的情份,用一分则薄一分。 当然了,这是以他种花家思想来看,或许对旧日支配者来说,根本没有情分之说。 在永恒的宇宙下,一切人类感情不过是可笑的附属品。 “诞生于空间深渊的寒意,酝酿在黑夜源井的灰白,源自星际深处的冰冷,伟大的亚弗姆扎,I?!!Nyarlathotep!注视祢卑微的信徒吧!” 当最后一节撒托犹语落下,亘古不变的空鱼维度,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燃烧苍穹的灰白火焰! 它仿佛从群星深处黑暗中诞生,又好似从人心至污至秽的寒潭中涌出,将宁修远的世界包裹起来。 “哦,我的眷者,现在可不是呼唤我的好时间。” 一缕火焰从宁修远面前升腾而起,它不停变化着,忽而如同暴怒的公牛,忽而化为柔和女子。 “请宽恕我的无知冒犯,我愿意以最丰盛的祭品,平息祢的怒火!” “说吧,呼唤我所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章 拉大旗作虎皮 “黎明之神欲让我回到祂的神国哈灵顿,牧守弗朗西斯。” “你的水晶马灯呢?”火焰状的亚弗姆扎,在变幻中,提起水晶马灯。 “它在我的一名眷者手中。”宁修远沉声道。 “呵,带着你的马灯回去吧,这或许是陷阱,但你的重量还不足以触发。” “……是!”宁修远浑身一僵,却不得不抚胸致礼。 代表冰焰之主亚弗姆扎的火焰,随即在摇曳中,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待天地恢复如初,宁修远心中压力和困惑不减反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掩盖眸中愤怒和复杂。 当初,他曾提着水晶马灯,询问亚弗姆扎,这是什么? 亚弗姆扎答:哦,我的眷者,你的智慧不该如此愚钝? 得到这答案的宁修远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再闻亚弗姆扎所言,答案更加明确。 可惜,亚弗姆扎不愿多说,不知是顾忌黎明之神,还是懒得解释?这让宁修远恼火不已。 许久,他睁开眼睛,一翻手,指引之烛悄然漂浮于掌中。 他盯着指引之烛沉吟半晌,又将其收起。 他曾考虑过,要不要用指引之烛搜索下一份高位特性的下落? 但他犹豫许久,到底放弃了。 或者说,不敢。 因为这些高位特性多半有主,甚至极有可能就在某位旧日支配者、乃至外神体内。 指引之烛若搜索不到也就罢了! 若是能搜索到,真看到这些高位特性的他,说不定就会因此失控疯掉。 因此宁修远自然不敢使用指引之烛。 他甚至一度恶向胆边生,观察蓝斯等三人力量,看看是否能够补全他的暴君特性? 可惜,这些人的特性并不符合他的衔尾蛇途径,只能无奈作罢。 这两条途径堵死,下面再想寻找高位特性,可就不容易了。 现在黎明之神以【众生之母】为诱饵,显然是吃定了他。 不去,暴君仪式恐遭破坏,未来一片暗淡。 去,尚有一切生机。 “呼——” 思绪至此,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错位离开空鱼维度,再次来到拜伦主教的卧室门前,屈指敲开房门。 “看来神始终眷顾着你!” 拜伦主教之言,看似没头没尾,实际上带着一丝揶揄心态。 因为宁修远一去一回太快了,如果不是眷恩正隆,哪会这么快? “呜呜……” 拜伦主教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犬吠声,突然从卧室角落的黑暗中传来。 这让拜伦主教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猛然退后一步,蓦然回首看向墙角: 此时幽静墙角中冒出一团恶臭烟雾,在浓郁的烟雾中,一头污秽的、无法描述的,疑似犬首物种冒出。 那正是伟大的【外神·诺斯意迪克】与【外神·种族之母·库苏恩】的子嗣。 ——廷达罗斯猎犬! 它们在不可描述的阿撒托斯漩涡中,永远嚎叫。 而它们的首领廷达罗斯之霸主,继承两位外神身体的一部分,具有挑战犹格·索托斯威严的力量! 据说,祂们之间的战火至今未熄。 黎明神教许诺给阿瑟斯的【高位特性·众生之母】,正是来自外神·种族之母库苏恩的子嗣。 祂会在沉睡中,在精神世界里塑造生物,在它们成熟时释放出去。 …… 脑海中回忆着这些资料的拜伦主教,力量全面展开。 ——哪怕这仅仅是一头局限于角度之中的廷达罗斯猎犬。 “哐当!”一道巨大的青铜地狱之门,自他身后冒出,其内隐隐传来恶鬼怨魂的咆哮哀嚎声。 “等等!” 宁修远喊住拜伦主教的下一步动作。 “嗯?” “你说的对,神一直眷顾着我!” 宁修远微微一笑,不动声色敛去野性狩猎的力量,道: “这是伟大的廷达罗斯之霸主姆西斯哈意识的延伸,看来我还得离开一趟。” “外神·姆西斯哈?” 拜伦主教瞳孔骤缩! 对于这位存在,他自然深知其可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祂生活在角时间维度中,鲜少出现在群星照耀的土地上。 问题是,祂跟阿瑟斯有什么关系? 思绪闪烁中,拜伦主教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好!” 宁修远颔首,转身就要退出房间。 不想,他动作一顿,忽然扭头看向拜伦主教道:“在时间长河中,知识追逐着旅行者,就像海鸥追逐着舰船!” “主教大人,廷达罗斯之城的螺旋高塔,乃是这个宇宙里最不可思议的奇迹,它会推翻时间维度之外所有生命的世界观,你要去看一看吗?” 宁修远笑着发出邀请,似乎是为了拜伦主教好! “我……”拜伦主教略一纠结,心中一横,道:“如果伟大的姆西斯哈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想看一看。” “伟大的姆西斯哈是慷慨的,仁慈的,怎么会介意呢?”宁修远笑。 一挥手,将拜伦主教摄入时间长河。 在宁修远野兽狩猎力量触及拜伦主教之时,他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发现根本不知该如何反抗。 那力量如风,惊不起半点涟漪,便将他卷入其中。 ‘这就是高位特性的力量吗?’ 拜伦主教满心震撼,正要试图解析阿瑟斯的力量本质,突兀涌入他灵魂的知识,冲垮了他的理性思维。 “呜呜……”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时间长河中,紫色雾霾蔓延视野之尽头。在那雾霾中,一头头时隐时现,消瘦而怨毒的廷达罗斯猎犬,伴随着他们前后左右狂奔着,追逐着! 它们似乎认识阿瑟斯,始终保持着默契距离。 只是那隐隐闪烁似眸非眸的感官,落在拜伦主教身上,令他汗毛耸立。 不知过了多久,在时间最狭窄的角度中、在那超维度领域的彼岸、在遥远的虚空深渊、常规时空之外的时空泡中,一座堆叠着无数螺旋高塔的城市,轰然撞入拜伦主教的视野。 “呜呜……吼……” 外来存在的闯入,令隐于高塔中的廷达罗斯猎犬低吠唳啸! 拜伦主教看着眼前这座长眠于隐秘角落,徘徊于星辰之外的城市,那超越感官极限的存在,令他体内超凡特性沸腾起来。 “走吧!” 宁修远招呼一声,带着拜伦主教,继续深入。 此时的拜伦主教已经无法看清这个违背人类四维认知的城市! 那边边角角所呈现而出亵渎空间的诡异棱角,令他眼睛酸涩!疯狂涌入的知识,更是肿胀他的灵魂。 当他蓦然踏入一座好似镜子迷宫的建筑边缘时,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建筑尽头,弥漫在紫雾之中的存在! 只消一眼,他的脸上便冒出一张张狰狞面孔,那是恶鬼之相,亡者哀嚎。 在衣衫掩盖下的身体上,无数恶鬼僵尸挣脱束缚,咆哮着,唳吼着,试图改造这具束缚它们的躯壳。 是的,仅仅惊鸿一瞥,拜伦主教近乎失控! “主教大人,看来你已经无法再承受知识的灌入,也将无法再沐浴伟大的姆西斯哈的荣光!” “唉!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似乎在可惜着什么。 说完,他一挥手,操控暴君力量稳定拜伦主教的状态。 随即在他稍稍回归的理智注视下,踏入廷达罗斯之霸主姆西斯哈的神殿!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一章 姆西斯哈的漠视 漫步于这座充斥着角度和线性的神殿,即便已经获得时间眷顾的宁修远,每一步依旧步履维艰,仿佛踩在时间之弦上,跳着死亡舞蹈。 因为这场见面,自始至终都是他的自导自演。 出现在墙角的廷达罗斯猎犬,并非姆西斯哈意志的延伸,而是他的暗中召唤; 他以知识追逐旅者为借口,带拜伦主教进行时间旅行,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做一名见证人! 他需要一场狐假虎威,令黎明之神有所顾忌。 如果有可能,廷达罗斯之霸主·姆西斯哈能介入此事,那再好不过! …… 在艰难跋涉中,宁修远穿过镜面般的角度和时间迷宫,来到神座之前。 “伟大的廷达罗斯霸主,廷达罗斯的永恒统治者,诸神黄昏的开启者,祢的时间眷者阿瑟斯,渴望祢的圣眷!” 宁修远走到神座之前,抚胸致礼。 在这虚空深渊最深处,空间坍缩成线或面,构成了绝对的角度世界。 “众生之母源自我的母神·种族之母·库苏恩,这是你兑现承诺的必然之路!你想违背诺言?我的时间眷者?” 在一道道无法用人类简陋语言形容的阶梯之上,仿佛由多面角度,以及棱角构成的伟大存在,俯视着祂的眷者。 以凡人视角看去,那在紫雾中时隐时现的支离破碎,抽象成了消瘦、怨毒、亵渎的狼形姿态。 在宁修远眼中,姆西斯哈的身体是不定形的、运动的、变幻的,仿佛无数棱角碎片的重合和崩塌,破碎重组着宁修远的灵魂。 令他的灵魂每时每刻都在角度和时间的折磨下痛苦哀嚎。 但相较于灵魂上的折磨,姆西斯哈的话才令他心中骤凉,心生恍然。 他与其说是廷达罗斯之霸主的时间眷者; 不如说是姆西斯哈的债务人! 他欠下姆西斯哈“宣战外神犹格·索托斯”或“迁徙廷达罗斯城至曲线时空”二选一的债务! 这项债务,皆需要极高的位格和力量,才能完成。 听姆西斯哈所言,黎明之神开出的价码【众生之母】,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因此在这件事上,姆西斯哈和黎明之神的利益应该是一致的。 这听起来,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在他能兑现债务之前,姆西斯哈应该会提供一定的保护才对。 但早就见识过这个宇宙混乱的宁修远,哪里敢如此掉以轻心? 他若成了黎明之神的一部分,由黎明之神继承他的债务,对姆西斯哈来说,有区别吗? “伟大的姆西斯哈,我从未忘记我的诺言!” 宁修远连忙肯定承诺,安抚姆西斯哈,又道: “在我行走于造物所未知之地时,旧日支配者克苏鲁之声克拉辛曾幽禁于我,试图令我召唤外神格赫罗斯!” “那是我不能承受的混乱归序!” “所以我欲剥离占卜大师,不知该以何种特性填补?” 这才是宁修远的真正目的! 前面的祈求,不过是为开窗铺垫的拆屋顶。 “剥离特性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的时间眷者。” 构成姆西斯哈的棱角碎片忽然破裂,一枚碎片穿透紫雾,宛如一颗子弹,射入宁修远的脑海。 “凌凌凌……” 与此同时,清脆的且难以被耳朵捕获的声音,在大殿中破裂荡漾。 那是角度的坍缩,时间的归寂! 须臾间,脚步未动的宁修远,却出现在神殿之外。 ——他被角度放逐而出。 宁修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抚胸致礼:“赞美您,伟大的廷达罗斯之霸主·姆西斯哈!” 这一幕,正落在不远处,在暴君力量维持下,勉强维持理智的拜伦主教眼中。 他脸上无法浮现出任何情绪。 因为任何情绪都会打破他现在可怜而脆弱的平衡。 他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激荡。 好在,阿瑟斯赞美姆西斯哈之后,随即转身向他走来。 “久等了,主教大人,我们走吧!” 宁修远脸色平静,双眸却闪烁着掩饰不去的兴奋。 他一步迈出,随即卷起拜伦主教,再次踏入时间长河,在廷达罗斯猎犬的低啸犬吠声中,回到常规时空。 ——沃米部落·使团署。 “嗞——” 追逐于灵魂周围知识的退去,令拜伦主教犹如脱下挤脚的皮靴,舒坦得四肢百骸都在歌唱。 “很抱歉,我没想到你的灵魂竟然如此受知识欢迎。” 宁修远故意令语气多几分轻松和调侃,显得心情十分不错。 拜伦主教微阖双眼,缓和着涌入脑海的时间知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道:“一切都是主的眷顾。” 宁修远笑了笑,没有附和。 心想,要不是我庇护你,那些时空猎狗早就把你生吞活剥了,包括过去和未来。 “廷达罗斯之霸主为何唤你过去?”拜伦主教试探问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冰焰之主亚弗姆扎的眷者,亦是廷达罗斯之霸主姆西斯哈的时间使徒!” 宁修远模棱两可而神秘叵测的解释道。 声落,虽然拜伦主教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当阿瑟斯亲口说出之时,其言辞重量依旧令他心旌摇曳,精神一震恍惚。 两位神灵的眷顾,不,甚至还包括黎明之神的器重,这阿瑟斯到底……何德何能? 早已平息妒火的拜伦主教,在这一刻,彻底没了脾气。 “那弗朗西斯主教之职?” “那里有我最美好的回忆,或许是该回去看看了。” “明智的抉择,那什么时候启程?” “随时可以!” “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拜伦主教松了一口气,两人略一寒暄,约定大致离开时间之后,宁修远随即告辞离去。 反复确定阿瑟斯已经离开的拜伦主教,连忙将最新发现传回教会。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教宗大人知道阿瑟斯和外神姆西斯哈也有联系时,将会是何等震惊模样! …… 与此同时,离开使团署的宁修远,悄无声息来到纪紫君的住处,取回了水晶马灯。 当然了,他留下一盏以假乱真的水晶马灯。 或者说,他的水晶马灯连他的旧日视野都看不出特别之处,如此更遑论纪紫君了。 取回水晶马灯之后,他随即错位空间,在空鱼维度停下脚步,解读起廷达罗斯之霸主姆西斯哈馈赠给他的知识碎片。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二章 色孽使节 这枚知识碎片,正是姆西斯哈对他“若剥离占卜大师,该以何种特性填补?”的回答。 答案令宁修远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答案正是:高位特性。 宁修远早就从犹格索托斯的分身乌姆尔口中,获知剥离超凡特性的方法; 亦从冰焰之主亚弗姆扎口中得知,一旦服用高位特性,从此以后不可降格的特点。(第170章) 此时的他,已有五环之境。 体内超凡特性已经达成微妙平衡,如果擅自剥离其中之一,必然会令特性失衡。 所以在剥离之时,需要同步服用新的超凡特性,填补空缺。 而新的超凡特性,必须得是高位特性。 “姆西斯哈和乌姆尔乃是死对头,他们给我的答案完全相同,看来这差不多就是真相了。” 宁修远暗暗忖度道。 他的“占卜大师”虽然具有被动辨别神秘学知识的能力,但就怕祂们暗藏祸心,隐藏关键步骤啊? “亚弗姆扎曾说过,高位特性和常规特性的区别,就是旧日和天使的区别。”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替换特性,或许我将止步于天使位格。” “旧日支配者永远不会真正死去,而我又窃取了白色蠕虫的命格,总有一天祂会再次苏醒。” “到那时,我将直面祂的怒火!” “呵呵,想远了,或许我根本就活不到那一天。” 宁修远自嘲的笑了笑! “不过,白色蠕虫苏醒尚远,克拉辛的威胁,乃至格赫罗斯的隐患,却近在咫尺!” “占卜大师特性必须得剥离!” “瘟疫门徒也不适合我的现状,更得剥离。” “如此说来,想要摆脱命运暗中标好的价码,无论道路多么坎坷,我也必须得踏入旧日位格,真正意义上的旧日!” “那么剥离非衔尾蛇途径特性,将不可避免!” 在思绪翻腾中,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悄然落在宁修远内心深处。 姆西斯哈馈赠的神秘学知识,不止于剥离和填补两方面,还包括了一个令宁修远意想不到的细节知识。 ——逆衔尾蛇途径。 衔尾蛇途径的本质,在于构建一个力量闭环! 在首尾互补中,形成完美神性,超凡脱俗。 换言之,衔尾蛇途径没有“首”和“尾”。 因此服用超凡特性顺序,完全可以首尾颠倒。 宁修远第六份超凡特性,可以是弥补【暴君】力量缺陷的高位特性,也可以是【疾病欺诈者】可以填补缺陷的高位特性。 “不过,话又说回来,疾病欺诈者的逆衔尾蛇特性会是什么?” 宁修远思绪一转,陷入了沉思。 …… …… 拜伦主教和阿瑟斯会面的第四天,终北大陆再次迎来一支特殊使团! ——色孽教团使节。 色孽教团位于哈灵顿王国北部,控制着查理帝国,都城·努恩! 色孽教团侍奉着色孽之主! 据宁修远有限的知识所知,色孽之主并不强大,在黎明神教的圣典记录中,哈灵顿王国曾数次击穿查理帝国! 如今查理帝国的都城努恩,正是数次迁都的结果。 但色孽之主信仰污染能力十分恐怖。 毗邻查理帝国的城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替换牧守主教,防止遭到污染。 但即便如此,叛教者依旧不计其数。 甚至不止于黎明神教! 据说连最西方的机械亡灵教会都不乏叛教者。 不过,当宁修远见到色孽使节之时,却并未发现色孽使节的特殊。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正常人类! 一半男性,一半女性。 沃米人按照正常流程接引他们住进使团署,毗邻黎明使团。 随后的外交接待上,色孽教团也表现得十分规矩。 大概和黎明神教一样,先试探真实教会的发展纲领,然后口头约定互不侵犯条约,再签个商业贸易备忘录。 一套标准流程走下来,也就完事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色孽教团在外交中,不时提起黎明神教,打听真实教会和黎明神教之间的外交关系。 如果宁修远没猜错,色孽教团此来,与其说是结交真实教会,不如说是防备黎明神教。 亚弗姆扎的挣脱封印,真实教会的终北崛起,终将成为打破旧大陆平衡的关键。 在各大教会尚未做好准备之前,大家自然希望真实教会能够老老实实偏安终北大陆一隅。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色孽教团使节上岸不久,风暴雨神教会使节便亦步亦趋而至。隔一日,机械亡灵教会使节也踏上大陆。 随后旧大陆各教派使节,如雨后春笋般节节冒出。 这时候,沃米人的短板就暴露出来了。 ——那就是人才断层极其严重,且缺少高端人才。 虽然有四大半神撑起架子,但往下一数,基本就无人可用了。 沃米人、蛇人、极北乐土之民、雪人、诺弗刻……等等雪原诸族,虽然不缺传承悠久的长老大祭司。 但受限于眼界,这些人对上这些使节,多少显得有些笨拙。 这时候,纪紫君的价值便发挥了出来。 她将宁修远馈赠的超凡特性送回地球之后,随即也收获了JJH投桃报李的行政规划,乃至外交规划! 集结一个世界的智慧结晶,或许会因为情报不足,不了解神灵需求问题,制定出南辕北辙的策略。 但庞大智库,依旧为真实教会提供了大量可行方案。 在超凡力量的抉择下,真实教会很容易就能筛选出可行规划。 因此来访使团很快就发现真实教会令人极其困惑的一点。 初创的真实教会,明显青黄不接,在人员接待上,常常闹出笑话,但在大方向战略上,却滴水不漏。 尤其是商业贸易合作,总能提出令人无法拒绝的合作方案。 最关键的是,真实教会在试图成为各教派的调解员! 为此甚至制定出了一套令人怦然心动的贸易规则。 当然了,各教派使节并无决断权,因此只能拿着这些方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总而言之,真实教会的种种细节表现,都证明了真实教会虽然稚嫩,但幕后之主真实之人不容小觑,其之高瞻远瞩长袖善舞,令人惊叹! 当一切尘埃落定,黎明使团随即辞行离去。 在沃米战士的护送下,一行人抵达海岸口,召来地狱之门,放出铁甲舰,喷吐着滚滚黑烟,渐行渐远。 此时,在这艘“里德”号商船的船长室中,宁修远正坐在书桌前,在汽笛轰鸣声中,翻阅着《奈哈格抄本》。 是的,他已经悄无声息登上铁甲舰。 在拜伦主教执意安排下,入住了这艘铁甲舰最好的房间。 为了感谢祂的时空旅行,拜伦主教又赠送他几本珍贵的魔法书籍,眼下他正在翻阅的正是其中之一。 这里面记载的“创造邪恶尸尘”和“奈哈格送葬歌”,令他颇感兴趣。 正当宁修远翻阅正酣之际,灵性之火忽然摇曳起来。 “咯咯咯,呀,我记得黎明使团长不是你呀?你怎么会住在船长室呢?哦,我明白了,你才是黎明使团的最高指挥官对不对?” 一声软濡酥骨,暗藏勾魂摄魄的靡靡之音,蓦然从宁修远身后的软榻上传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三章 腐化之种 正在翻阅《奈哈格抄本》的宁修远,身影一顿,蓦然又恢复如常,缓缓转过身来。 在他身后的软榻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曼妙少女。 这是一位怎样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海洋般的金色柔顺长发,黑色镂空纱衣摩挲在像珍珠一样凝脂肌肤上,带着勾魂摄魄般的魅力。 金色脐钉点缀着纤细腰肢,在镂雕腕轮、脚链的暗示下,那是敲骨吸髓的欢愉魅惑! 那一颦一笑仿佛都长在宁修远审美点上的面孔,在惊鸿一瞥间,便勾起亵渎慾望和不忍玷污的矛盾心理。 令宁修远腹部热气上涌,胸中激荡,心神失守。 “我猜的对吗?尊敬的指挥官先生。” 少女轻轻一笑,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她漫不经心的抬起胳膊,撑在下巴上,仿佛纯真可爱而又好奇的少女,让人忍不住想要炫耀功勋,以博取美人的崇拜。 “令鲜花也要羞愧的美丽女士,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智慧在你的美貌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宁修远合上手中魔法书,一脸揶揄之色。 波澜不惊的面孔下,是【暴君】在悄无声息中,化解了源于本能的慾望。 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的少女,在听到后面,表情顿时一僵。 “黑发黑瞳?” 少女笑了笑缓解尴尬,在看到宁修远瞳色之时,眉梢蹙起,试探问道:“你是阿瑟斯?” “没想到我的名字,竟然能从如此美妙女子口中吐出,这是我的荣幸!” 在不知来人目的的情况下,宁修远没有一味嘲讽。 “一堆牛粪中的鲜花,总会格外的引人注目。”少女舔了舔嘴唇,眼神大胆诱人。 “这可不是一个好比喻!”宁修远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深海无人,孤男寡女,阁下过来仅仅是因为发情了?” “是呀,热心的阿瑟斯先生,你可以帮我解决一下吗?”少女愈发大胆炽热,双眸如丝,敲骨吸髓。 空气中隐隐漂浮起粉色花瓣,香甜气息在其中弥漫,撩拨着被本能支配的生灵。 【记忆剥夺】 刹那间,宁修远动了。 不想,素来极为好用的力量,却令宁修远脸上浮现起暴君也压制不住的红晕。 那是来自少女的婬靡记忆! 【掌控之欲】 一道无形涟漪骤然从少女身上荡漾而来,将宁修远最活跃的本能慾望,撩拨而出。 不过,这股情绪堪堪涌出就被暴君重新解读,稀释近无。 “我喜欢粗鲁的男人,我的黑发黑瞳啊,可以用你的粗鲁抚慰我的黑珍珠吗?” 少女咯咯笑了起来,少女般的清脆声音中,却爬满了丰腴和堕落。 在充斥房间的粉色空气衬托下,她的身影飘忽起来,无形无质的空气早已渗透宁修远的体内。 那是空间也无法阻隔的渗透。 因为它以慾望为桥梁! 感受到身体变化的刹那间,宁修远果断回溯时间。 【野性狩猎】 在线性时空下,他的身体回溯到见到少女之前的时间节点。 一切针对宁修远的精巧布置,在时间的摧残下,尽数崩塌! 唯有同根同源的错位空间,依旧佁然不动,化为空间囚笼,将少女囚禁。 这一切说着慢,实则极快。 咯咯直笑的少女,表情骤然凝固,犹如一尾冻在坚冰中的美人鱼,美丽动人,却了无活力。 “现在可以认真讲话了吗?” 此时,坐在书桌前的宁修远,连姿态都未曾挪动。 “不愧是黎明使团的幕后主管,我倒是小瞧了你了!” 少女收敛起放浪形骸姿态,终于严肃认真起来,那短短肯定之言,犹如一汪完美之镜,将被赞美者勾勒的越发完美。 ——虚荣之环。 “我也小瞧你了,色孽使节!在沃米部落乖巧如猫,离开终北猖狂如虎!” 宁修远冷冷一笑。 “人家哪有猖狂?我只是想迎你前往最极致的欢愉国度,感受活着的真正意义罢了!” “原来是腐化我来了。”宁修远恍然大悟。 “腐化?用得着我来腐化吗?堕落本就是宇宙之源。亲爱的神甫大人,我就不信,在夜深人静黑暗蚀心的那一刻,在你内心慾望里欢承的没有……黎明之神?” “承认吧,承认内心的黑暗吧!只有拥抱唾弃者之道,才能抵达慾望彼岸!” “哈哈哈……” 少女猖狂大笑起来,即便是红唇裂开,五官癫狂,那张香团面颊依旧充满了蛊惑,隐隐浮现出黎明之神的模样! 圣洁,婬靡,亵渎。 宁修远平静的看着少女仰天大笑,眸光充满了怜悯。 少女笑着笑着,便笑不出了声。 即便满脸得意之色,依旧掩盖不住双眸深处的惊疑不定。 在她腐化的神甫中,罕有人能渡过这一关,即便有,也是勃然大怒! 或是被戳穿内心之黑暗; 或是因为信仰遭到了亵渎侮辱! 但像阿瑟斯这般平静的,甚至怜悯看向她的,却绝无仅有,那眼神令她恼火而愤怒。 “看来只有尸体和灵魂,才能认真说话。” 宁修远声音响起时,凝固少女的空间随即错位,一副五脏六腑挪移而出,既是维持少女的形象,也是为了保证投名状的干净整洁。 ——他不清楚拜伦主教的【尸语者】下限在哪里?但维持完整尸体,肯定没错。 不想,这个决定,立即令宁修远后悔了。 “我们不至消灭,是色孽之主的垂怜,在祂那孽殿神国中,我们将抵达堕落深渊!” “吟诵吧!在失控死亡之前,这是你的唯一救赎之路!” 少女尖叫起来,用暗藏无穷亵渎的魔音,赠下魔鬼的礼物:“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一直平静如水的宁修远,在听到这尖叫之时,瞳孔骤缩,灵魂惊悸。 因为他意识到,腐化之种,已经在他内心深处种下。 他不确定,真的在失控绝望的边缘,会不会吟诵这来自色孽的礼物。 但他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告诉他。 会的! 他会像吟诵白色诅咒一样,吟诵色孽之主的馈赠。 ‘该死!’ 宁修远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恼火。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阿瑟斯,你……没事吧?” “吱呀!” 铁门无风自开,露出拜伦主教警惕眼神,他一眼就落在横尸软榻上的少女尸体。 凄凉,唯美,玷污! 令人睹之怜惜! “这是……?”拜伦主教走了进来,一脸凝重之色。 他已经认出了女尸! 更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他不是将船长室安排给了阿瑟斯,遭遇少女的就是他拜伦了! 最终结果如何?没人可以预估。 “色孽异端,麻烦你帮我审问一下。”宁修远抬了抬下巴,时间长河的潋滟,从他眸中闪过。 ——他已经看到了审讯结果。 不料,审讯结果却令他感到惊讶!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四章 毁尸灭迹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我叫……卡米拉。” 拜伦主教颔首,走近女尸开口询问起来。 在时间长河中看到审讯结果的宁修远,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思绪早已飘了出去。 眼前这女尸并非本体,只是一具欢奴而已。 显然色孽使节也不傻,知道深入黎明使团必然九死一生。 不过,这不是令宁修远惊讶的地方。 操控傀儡,乃是超凡者惯用手段,没什么好奇怪的。 令宁修远惊讶乃至愤怒的是,色孽使团竟然在他眼皮底下,腐化了沃米人。 虽然仅仅只是几名负责卫生清洁的侍者,但这份腐化能力,依旧令他感到忌惮和恐惧。 他意识到,这是色孽之主的试探。一旦他发现不了,便会变本加厉,自下而上,逐层污染腐化。 最终在悄无声息中,彻底堕落他的传教区。 色孽使团如此? 其他使团呢? 诚然,其他神灵的权柄或许不及色孽那般具有强大污染力,但能在旧大陆占据一席之地的,岂会是泛泛之辈? ‘我之前对真实教会的统治,还是理想化了啊!’ 想到这,宁修远眼中闪过一抹恼火。 真实教会本就人手不足,如今他又被调走,在诸神窥觊下,看似风平浪静的终北大陆,暗地里恐怕早已波涛汹涌。 “希望空鱼族不要让我失望!” “唔,此事或许可以用来检测空鱼族究竟是出工不出力?还是恪尽职守?” 在沉思中,拜伦主教也结束了审讯。 “色孽隐藏极深,秘密众多,这具女尸我需要带回教会,仔细审问。”拜伦主教开口索要女尸。 “没问题!” “这里已经不适合居住,我给你换一个房间吧!” “不用了,差人打扫一下即可。” “也好!对了,等到商船驶过威克利夫的死亡漩涡,自有梦境帆船前来接应,还请提前做好准备。” 拜伦主教提醒道,防止阿瑟斯在做一些耗时魔法实验。 “好的。” “愿我主眷顾着你!” 略一寒暄,拜伦主教随即带着女尸离开了。 没多久,就有女仆赶来打扫卫生。 其实也没什么打扫的。 宁修远击杀欢奴卡米拉没有留下半点污渍,此时的打扫,心理安慰胜过实际价值。 女仆走后,宁修远已然没有心情翻阅《奈哈格抄本》。 他在想,要不要报复色孽使团? 念头刚起,又被他按捺而下,他担心此举会激化矛盾,最终殃及真实教会! “不,报复回去才是唯一正解!” “如果被发现,这是我阿瑟斯所为,与真实教会何干?” “退一万步,即便色孽之主发现我阿瑟斯与真实教会的关系,又怎样?” “色孽教团若想入侵我真实教会,莫说真实教会有没有错,便是没错,甚至割地送人,该打还会打!” “神灵之争,不需要理由,一个异端借口足以。” “他之所以不敢入侵,要么利益不足;要么不敢打。” “所以我是否报复,影响不了大局,甚至只有报复,才能让色孽使团投鼠忌器!” “再说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得能发现是我做的。” 思绪定,宁修远掏出指引之烛,将其点燃。 在烛火笼罩中,心中默念:“我想知道色孽使节的位置!” 激荡而起的念头,在灵性的承载下,投入烛火之中。 “啪嗒!” 指引之烛爆出一团火花,烛火骤然膨胀一圈,待灵性燃烧完毕,那一缕念头随即返回宁修远的脑海中。 “自作孽,不可活!” 宁修远睁开眼睛,身影蓦然消失不见。 …… …… “啪!” 象征权力和控制的鞭声,当空炸响,骇得一群奴仆瑟瑟发抖,拉扯撵架的脚步愈发卖力。 远远看去,宛如一群阴兵幽灵,在这幽邃的梦境之地匍匐前行。 在众奴仆拉扯的挂满流苏和黑纱的巨大撵架上,色孽使节·泽卡赖亚瘫坐座椅中,享受着欢奴的侍奉。 他甚至尤不满足,胸口以下肢体,已然扭曲肿胀为大团原生质血肉,上面长满了贪慾感官,淌满整个撵架,或饕餮,或暴食,或痛饮,或欢愉。 无数欢奴,浸没其中,侍奉着主人。 “阿瑟斯——” 沉浸在无尽欢喜之中的泽卡赖亚,猛然张开双眼。 ——他的延伸,遭到了囚禁,乃至毁灭。 “竟然无法感化?有意思!有意思!如此虔诚的信仰,难怪拜伦主教力排众议也要将你豢养门下。” “拜伦主教啊拜伦主教,你的运气真不好,又错过了我主拥抱!” “你放心吧,我会再次……嗯?” 思绪徜徉的泽卡赖亚,瞳孔骤然舒张,他惊恐发现,他的念头消失了。 在这弹指间,大脑一片空白! “不好!” 泽卡赖亚心中一突,他想也不想,原生质肉躯上的器官,突然脱落,涌入欢奴的体内。 这些欢奴在极致的兴奋激颤中,蓦然转身向四面八方逃去。 有的坠入幻梦境; 有的逃往现实世界; 还有的召唤梦境诸神,试图借助它们的力量逃离这里。 然而所有欢奴的逃跑动作,突兀陷入了迟缓之中,娴熟的咒文,变得异常生涩,只能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缓缓吐出。 奔跑的动作,更是宛如稚童最爱的走马灯,滑稽而倔强的重复滚动着。 一些幻梦境大门尚未撕开,就已经结束。 在暴君的统治下,一切规则遭到重新解读。 “谁?吾乃色孽使节,汝之一切行为,等于宣战!” 无数欢奴,异口同声的怒吼起来。 其中赫然夹杂着色孽祷词! “我们不至消灭,是色孽之主的垂怜,在祂那孽殿神国中,我们……” 然而他们的声音也陷入了一字一顿。 声未落,所有欢奴骤然崩解,化为一滩扭曲血肉。 ——在宁修远剥夺泽卡赖亚记忆的刹那间,就已经将憎恶血肉交易过去。 ——在暴君的加持下,憎恶血肉以远超本来的感染力,感染了所有欢奴,将它们从肉体和灵魂上,尽数抹杀。 与此同时,梦境之地的环境,也随之扭曲变化起来,清理着最后痕迹。 不过弹指间,周围环境大变,再也没有色孽使团的丝毫痕迹。 不过,宁修远尤不满足。 他遁入时间长河,在过去的刹那河段,掘堤改道,抹掉一切历史痕迹。 待确定再无破绽之后,这才悄然离去。 自始至终,不曾露面,不曾发声。 一支由五环超凡者领导的使团,便在这弹指间灰飞烟灭,半点痕迹也无。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五章 抵达阿贝 返回里德号商船,一切如故。 宁修远终于能安下心来,翻阅《奈哈格抄本》。 两天后,里德号穿越威克利夫的死亡漩涡,迎来黎明神教派来的梦境帆船。 ——一艘古老的三桅帆船·阿拉贝拉号。 接下来宁修远和拜伦主教将转乘这艘三桅帆船,抄道集体意识之海,返回哈灵顿王国都城——阿贝。 乘坐三桅帆船和蒸汽式铁甲舰,对宁修远来说并无太大差别。 不过,一头扎入集体意识之海的三桅帆船,还是令他获得一份乘坐铁甲舰没有的安全感。 ——因为梦境终究是他的主场,哪怕是在集体意识之海。 时间如水,潺潺而逝。 一声悠长吆喝声,打断了宁修远的注意力。 “全体注意,阿拉贝拉号即将驶离集体意识之海!” 宁修远放下作为掩护的魔法书,收回旧日视野,起身离开房间,来到侧舷甲板上。 甲板之外,集体意识之海波涛汹涌,淡蓝色的海洋中,闪烁着瑰丽梦境的光泽。 隐隐可见的幻梦生物,在其中追逐驰骋。 阿拉贝拉降下风帆,减缓航速,一头撞进肉眼无法辨别的虚妄边缘,来到现实海洋。 “呜呜——” 哗啦啦的海浪声,送来海洋深处的商船汽笛声。 宁修远的目光,却完全被天际线上的那一抹黑色完全吸引。 ——哈灵顿都城·阿贝到了。 …… 帆船入港,水门相迎。 一道绚丽彩虹在水门之下划出,与水门交相呼应,迎接着阿拉贝拉的到来。 这一幕,引来码头商人眺望打听,不过待看到船身黎明教徽之后,一切恍然大悟。 看来又有教会大人物来了! “过水门,乃是船舶靠港最高礼遇迎接,今日算是沐浴了你的光辉,终于享受一回。” 拜伦主教不知何时,出现在宁修远身旁。 “一切都是黎明光辉!” 宁修远本能回应道,一颗心逐渐悬了起来。 眼前这座城市,终究是黎明神教在这个世界的大本营,黎明光辉最璀璨之地。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走下帆船,早有四轮马车恭候良久。 在古老礼仪骑士开道下,四轮马车缓缓驶向城中央的阿贝大教堂。 与此同时,阿拉贝拉号帆船靠港,水门相迎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落入无数有心人耳中。 …… …… “你看清楚了?黑发黑瞳?” 身穿白色护士服,正在接受宫廷御医传授医术的范伦汀娜,一脸好奇之色。 没人知道,在那好奇面孔下,她内心深处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 “多比十分肯定,拜伦主教身旁确实跟着一名黑发黑瞳之人。”侍女十分肯定道。 “拜伦主教不在弗朗西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范伦汀娜公主故意将焦点落在拜伦主教身上。 内心深处已经生出一丝惊恐! 黑发黑瞳? 又有拜伦主教为伴,这除了阿瑟斯,还能是谁? 难不成教会已经拘捕了阿瑟斯? “你刚刚说,希克斯港口以水门欢迎了阿拉贝拉号?”范伦汀娜略显迟钝的确认道。 不怪她如此迟钝,实在是此事事关她切身前途。 “是的,公主殿下。” “看来拜伦主教极有可能调离弗朗西斯了啊?” 范伦汀娜公主故意感叹道,心中却微微松了一口气。 阿瑟斯应该不是被拘押而来! 因为如果阿瑟斯是被拜伦主教押解而来,这对于拜伦主教来说,不是荣耀,而是赎罪。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过水门。 ——毕竟阿瑟斯说到底,乃是拜伦主教的手下。 另外,哈灵顿也没有这旧例。 ‘莫非……阿瑟斯代表的是真实教会?’ ‘不!这也不可能!’ ‘黎明教会再宽仁,也不可能允许叛教者代言异端,更不可能迎入都城阿贝,否则这完全就是羞辱!’ ‘既不是押解,也不是使节,那阿瑟斯以什么身份而来?’ ‘难不成……’ 猛然想到一个可能的范伦汀娜,瞳孔骤缩。 ‘黎明神甫!’ ‘阿瑟斯代表的就是教会神甫,也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他为什么能以过水门荣誉踏入哈灵顿都城阿贝!’ 推演出真实答案的范伦汀娜,只觉得心脏突然被狠狠攥住,停滞的血液,令她一阵头晕目眩。 这、这也太疯狂了! 他是怎么敢再次回到黎明神教? 就不怕这一切是个陷阱? 范伦汀娜不知道,但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信仰。 随后的医护学习,她明显心不在焉起来。 明天教会医院的养望之行,恐怕要因此推迟了。 不过,相较于这些,她更在乎阿瑟斯的命运。 毕竟他们有着相同的信仰! …… …… 四轮马车在阿贝大教堂·曙光大殿前,稳稳停了下来! 宁修远抬脚走下马车,看着眼前这座在岁月洗礼下,显得古朴苍劲的巍峨建筑,砰砰直跳的心脏逐渐缓和下来。 时间长河泛起的涟漪,在他黑色双眸中荡漾。 蒸腾而起的迷雾,掩盖了河面潋滟,亦阻隔了时间眷者的窥觊。 宁修远可以拨开迷雾,但这必然惊动洒下迷雾之人。 “嗞——” 宁修远微微吸了一口气,抬起脚步,向曙光大殿深处走去。 大殿雄伟,除了大门前值守的骑士,内部空荡荡一片,只有镂雕阴刻赞美黎明之神的雕塑,注视着宁修远,一路来到忏悔壁画面前。 一位身穿白色长袍老者,正站在忏悔壁画前,仰头瞻仰着神的仁慈。 以一面墙壁为画布的忏悔壁画上,忏悔赎罪的信徒,正匍匐在地向神祈求救赎。 伟大而仁慈的黎明之神回应了信徒。 祂面带微笑,伸手抚摸在信徒头顶,洗涤罪孽灵魂,接纳迷途羔羊。 “我主迷途的羔羊啊,河岸对面的鲜草令你垂涎三尺,你可曾见到水中潜伏的鳄鱼,深草埋伏的豺狼,远处伸出的猎枪?”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满是沟壑的面孔上,镶嵌着一堆浑浊而犀利的眸子。 “我有罪。” 宁修远抚胸颔首,没有丝毫多余解释。 “迷途知返是勇者,戴罪立功是强者,我的勇者,你愿意成为强者吗?”教宗大人没有刁难宁修远。 “我愿意!”宁修远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很好,我黎明神教第一百四十一任教宗,哈灵顿王国的庇护者,我主亲选的笃信者,赐予你弗朗西斯主教圣职,代主牧守一方。” 教宗伸手虚空一抓,一根小天使银牧杖落入掌中,赐予阿瑟斯。 宁修远抬起双手,谦卑接过权杖。 “主说:无道跋扈之时,众生亦将归位。”教宗大人又道。 宁修远闻言瞳孔骤缩。 ——黎明之神这是已经知道他暴君特性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六章 安吉拉的担忧 曙光大殿幽静,宁修远手持小天使银牧杖,静静站在忏悔壁画前。 此时,教宗大人已经带着拜伦主教离开,独留他在此等候,不知有何深意? 宁修远索性静静站着,仰头瞻仰忏悔壁画,那双漆黑双眸,一如群星深处的黑暗,无人可以洞悉其思想。 黎明之神应该在看着我吧? 宁修远平静想着。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是拜伦主教。 不知是不是错觉? 一去一回的拜伦主教,看似毫无变化,却神气内藏,眸中掩不去的兴奋和惊惧。 宁修远心中一动,微笑道:“我现在应该称呼你……祢了吧?” 这是拜伦主教曾经对他的询问,如今他把这份虚荣还了过去。 拜伦主教一怔,笑道:“在这里,只有我主可享尊誉。” 宁修远笑:“一切都是主的光辉!” “走吧,夕巴斯汀代牧即将卸任,我必须得尽快接任。” “好!” “第一次来阿贝,便如此匆忙离去,若有机会,我带你好好游览一下阿贝。” “那我就先谢过牧首大人!” “哈哈,阿瑟斯主教客气了!”拜伦主教爽朗一笑,笑声中饱含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 …… “拜伦主教这就走了?” 再次收到阿瑟斯消息的范伦汀娜,已经入夜。 “是的,他们马车在曙光教堂停留半天之后,就坐上前往弗朗西斯的火车。” 侍女低声道。 “这倒是可惜了,当初我在弗朗西斯,拜伦主教对我颇为照顾,本来还想感谢一二呢!” 范伦汀娜一脸感叹,这话落在弟弟势力人耳中,定然以为在叹息无法结交拜伦主教。 殊不知,范伦汀娜叹息的却是无缘得见的阿瑟斯。 她隐隐有种预感,哈灵顿要变天了,不然真实之人不会再次将阿瑟斯送来。 …… …… 哈灵顿王国是否变天了?哈里执事不知道,但他知道弗朗西斯要变天了! “外派主教?怎么会这样?” 接到阿贝大教堂传来消息的哈里执事,如遭雷击,一脸难以置信。 他倒并非窥觊主教之位! ——虽然他确实也想坐上主教之位。 按照黎明神教的规矩,只有五环超凡者才有资格任职主教之位。 各教区新晋五环超凡者,通常有两个选择: 一,留守牧区,等待安排; 二,加入圣骑士团,执行高危任务。 前者相对稳定安全; 后者可以更好的为主奉献虔诚和信仰,获取高位特性。 一般来说,各牧区若有主教圣职空缺,也多从圣骑士团中委派。 如果圣骑士团无人愿意牧守一方,才会轮到地方五环超凡者。 因此弗朗西斯主教之职即便空缺,也轮不到哈里执事,更遑论他如今才四环之境! 他之所以难以置信,乃是因为他和拜伦主教搭档多年,已经习惯了。 骤然换人,不亚于变天! 实际上,当这个消息传到弗朗西斯教会神甫之中时,亦掀起一片哗然。 众神甫对神的信仰毋庸置疑! 但骤然更换主教,在心理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拜伦主教的温文尔雅,在弗朗西斯早已深得民心! …… …… 弗朗西斯·修女院 “你们刚刚说什么?拜伦主教即将离任?” 端着木盆的安吉拉,刚刚走到水井旁,便听到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 “你还不知道?” 井边正在浣衣衣衫的修女们一脸诧异。 “不知道啊,发生了什么?” 安吉拉摇头。 继承阿瑟斯意志的她,每天看完十名绝症患者之后,便直接离开教会医院。 今天自然同样也不例外。 不想,脱离工作环境的她,消息倒是落后一步。 “我们也是刚刚听说,听说阿贝那边传来消息,拜伦主教即将离任,阿贝将委派新的继任者。” “据说,后天就会赶到哦!执事大人还让我们做好准备,参加圣典继承仪式呢!” 修女们七嘴八舌道。 “新主教是谁?你们知道吗?” 安吉拉紧张问道。 “这倒不清楚!” “急什么?等后天到了,不就知道了?” “哎,你们说,新主教会不会是从圣骑士团委派来的?听说过圣骑士团的超凡者,各个强大无比……” 听着修女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安吉拉一颗心顿时乱了。 她之所以如此紧张,说起来,还和她继承的阿瑟斯意志有关。 或者说,与疾病欺诈者超凡仪式有关。 以往疾病欺诈者的超凡仪式,都是通过不停轮岗,依靠时间力量慢慢完成超凡仪式。 不过,即便如此,弊端依旧很多。 最终这份超凡特性,惨遭放弃,近二十年无人问津。 直到阿瑟斯的出现。 他不仅选择了这份纯利他的超凡特性,更是创造性的改造了超凡仪式,发明了限看牌! 在限看约束下,不仅传播了医者名望,更是极大压缩了潜在隐患。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不知是不是阿瑟斯的光环过于闪耀的缘故。 继承阿瑟斯意志的安吉拉,至今尚未完成疾病欺诈者的超凡仪式。 当然,也快了。 预计少则一两月,多则三五月,即可完成。 但在这节骨眼上,支持她超凡仪式的拜伦主教却突然调离,万一新任主教不喜她的超凡仪式,将她调离怎么办? 实际上,这近一年来,虽然每天限看十人,但在时间的积累下,治愈患者数量也有数千人之巨。 一旦被异端察觉引爆,一场小规模骚乱不可避免。 理性做***岗他城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弗朗西斯毕竟是安吉拉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哪里舍得? ……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两日光景弹指即逝。 这两天,弗朗西斯教会高度紧张,几乎倾巢而动,将城市上下犁了一遍。 防止新主教初来乍到,异端趁机作祟。 这天下午,弗朗西斯火车站外松内严。 修道院·魏尔德院长、修女院·赛拉修女院长,以及哈里执事,低调带着几名神甫,迎接拜伦主教,乃至新主教的到来。 除此以外,还有弗朗西斯的公派人员。 这些大人物的扎堆出现,自然引来火车站乘客的瞩目和好奇。 在大家议论纷纷中,一声悠长汽笛声伴随着滚滚轰鸣声,从远处疾驰而来。 人群中,安吉拉下意识踮起脚尖,探首张望。 她希望能在新主教面前混个熟脸,然后央求拜伦主教帮忙说情,留在弗朗西斯。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七章 第二十七位主教 “呜呜——” 在长鸣汽笛声的轰炸下,来自阿贝的蒸汽火车,拖拽着滚滚黑烟,一头撞入弗朗西斯火车站,点燃站点的喧嚣。 滞留在站点的旅客蜂拥而起,或准备迎接亲友,或准备登上列车。 不过,火车站的喧嚣并没有影响到教会队伍的肃静。 这不仅是因为周围暗藏护卫; 更因为这里是一等舱等待区。 不过,随着乘务员“哐当”一声打开车门,教会队伍的安静瞬间被打破! 所有人翘首以盼着拜伦主教的到来,以及好奇着弗朗西斯未来的掌权者! 略显昏沉的车门后面,出现一道人影。 是一名修着精致胡须的贵族,他手提银色玫瑰花手杖,低头看着台阶,走下火车。 抬头间,迎面而来的一道道炽热目光,令他浑身一僵,汗出如浆。 作为一名见识广博的贵族,眼光自然是有的。一眼就认出这些人身上的制服,以至于大脑在这刹那间一片空白,无数亏心事从内心深处闪过,双腿更是一软,差点瘫软在地。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回过神来,试探性的颤颤巍巍走开。 见那些人目光没有追寻,他心中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暗暗感谢黎明庇护,并痛下决心回头就去教堂十一捐。 主意定下之后,贵族心态缓和许多,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想想看看到底是何等的大人物,值得弗朗西斯高层集体迎接。 与此同时,一等舱又下来几名贵族、商人,皆被眼前阵仗吓了一跳,其滑稽之态,可谓各有千秋。 “哒哒……” 终于,一阵细微的皮靴声响起,身穿牧师便服的拜伦主教出现在火车门口。 迎接之人皆精神一震,目光却忍不住飘向拜伦主教的身后。 县官不如现管。 拜伦主教离任已成定局,接下来弗朗西斯将是新主教的舞台,相较于拜伦主教,他们自然更加关心新主教是何许人也? 在万众瞩目中,一名熟悉而又陌生之人,从拜伦主教身后走出。 “阿瑟斯——” 人群中传来失声低呼,是安吉拉! 她下意识捂住嘴巴,星眸瞪大,一脸不可思议之色。 可不是,那黑发黑瞳,配上一身黑色风衣之人,不是阿瑟斯,又是何人? 迎接之人也呆住了。 大半年前,阿瑟斯从弗朗西斯消失的那一天,教会众人至今记忆犹新! 面对城中突兀冒出的“命运愚者”,教会神甫倾巢而动。 但谁也没想到,命运愚者竟然出现在教会医院? 当众人赶到时,看到的却是遮天蔽日的苍白。 那戳破苍穹,肆无忌惮剥夺太阳职权,洒下冻毙人间的苍白,是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的耀武扬威! 那堆满圣秽脂肪的完美躯体,令无数人睹之肺腑皆崩,神情怵惮得扭曲骇然。 亦有数名神甫,在那场浩劫中,失控发疯而死! 如此更遑论看病的平民。 白色蠕虫走后,在教会医院原址上留下一座布满苍白寒冰的陨坑,这陨坑亦成了弗朗西斯教会心头上的恶臭脓疮。 不敢回想,不敢反抗。 以至于当事人阿瑟斯,更是成了禁忌代名词,无人打听,无人过问。 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 没人能从旧日支配者口中活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他不仅活下来,还明火执仗般再次闯入他们的世界。 这一刻,众人甚至忘记了他们此行目的,目光尽数被那有着恶魔般眼眸的阿瑟斯所吸引。 “辛苦了,哈里执事。” 拜伦主教走到众人面前,首先向代牧哈里执事致谢。 “主教大人客气,一切都是主的荣光!” 哈里执事抚胸回礼,目光忍不住瞥了一眼阿瑟斯,心想: 拜伦主教离开这段时间,莫非就是亲自接应阿瑟斯去了? 这阿瑟斯何德何能,值得主教大人亲自迎回? “魏尔德院长、赛拉院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感谢二位的辛苦付出!”拜伦主教又看向弗朗西斯隐藏大佬魏尔德院长、以及赛拉修女。 “荣耀归于我主,荣誉归于牧犬,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两人亦微笑抚胸回礼。 几人略一寒暄,哈里执事忍不住问道:“阿瑟斯你没死?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能从旧日支配者爪牙下活下来,这简直就是奇迹!” 拜伦主教闻言侧首看向宁修远,对此,他也十分好奇。不过,他好奇的不是宁修远如何活下来,而是好奇他如何碰见冰焰之主亚弗姆扎,又如何成为祂的眷者! 宁修远笑道:“一切都是我主庇护!” 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让众人满意。 尤其是站在更靠后的安吉拉,只觉得几位大佬满嘴套话,恨不得立马冲上前,仔细问个明白。 天知道,白色蠕虫吞噬阿瑟斯之后,她是多么的伤心。 她甚至一度以为阿瑟斯已经死了。 “主教大人,我接到阿贝消息,说您即将调任,这是真的吗?”哈里主教转回正题。 “是啊,还真舍不得弗朗西斯。” 拜伦主教一脸感叹的打量着众人,以及火车站。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不已。 哈里执事见状有心询问新主教之事,但想到拜伦主教还没离开,他就如此火急火燎问询,未免有趋炎附势之感。 但不问,又心痒厉害。 更何况,事涉他的未来,索性心中一动道:“不管怎么说,主教大人能更接近主的荣光,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转移拜伦主教的伤春悲秋。 “倒是阿瑟斯,不知该如何安排?弗朗西斯大教堂已有守灯人,他也非专业神甫,行牧犬之职,恐怕有些不妥。” “哈里执事说的有道理。” “唔,阿瑟斯医术非凡,我看可以继续在教会医院任职嘛!” 魏尔德和赛拉修女纷纷出言道,听得哈里执事内心直翻白眼。 他哪里是担心阿瑟斯的前途? 不过是借阿瑟斯之言,提醒拜伦主教,这异族乃是你收留的,你这要走了,这异族怎么办? 按照正常情况,拜伦主教肯定会和新主教打招呼,那么提起新主教也就顺理成章了。 “哈哈,几位有心了。” 拜伦主教笑了笑,不动声色间退后一步,将阿瑟斯“推”到众人面前,一脸严肃而郑重道: “重新为各位隆重介绍一下,阿瑟斯,来自未知世界的黑发黑瞳异族,我主照耀宇宙光辉的象征,弗朗西斯的守灯人,从即日起,将接替我就任弗朗西斯第二十七位主教!”【注1】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八章 荣耀归来 声落,一阵微风袭来,卷来火车站的喧嚣声,叫卖声,以及吆喝声。 唯有近处,一片死寂,恍如凛冬寒潮,冰封万物! 哈里执事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魏尔德和赛拉修女呆若木鸡,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阿瑟斯; 站在后面的安吉拉,还未从阿瑟斯“还活着”的震惊中走出,突如其来的消息,宛如晴天惊雷,当头劈下,令她浑身激颤,头皮发麻。 眼前这一幕是何等的荒谬? “诸位,还不过来见一见阿瑟斯主教?”拜伦主教见众人一脸呆滞,不得不提醒道。 事实上,他已经猜到了这一幕。 “主教大人,这、这……这是真的?” 哈里执事一脸难以置信,甚至问出了极蠢之言。 “你在质疑我主神谕?” 拜伦主教一脸严肃反问,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多半以为他话中的“我主”代指教会,但只有他知道,这就是神谕! “没有,不敢!”哈里执事脸色一白,额头冷汗直冒。 “主教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主教圣职至少需要五环之境才有资格任职吧?”修道院魏尔德院长沉声问道。 “阿瑟斯已经踏入五环之境。” “这——” “什么?” 拜伦主教的回答,令脸色本就苍白的哈里执事,蓦然瞪大眼睛,心荡神摇。 五环超凡者,甚至半神,在黎明教会都不罕见。 阿贝派来任何一名主教,哈里执事恐怕都不会如此震惊。 问题的关键是,他是亲眼看着阿瑟斯踏入超凡之路。 在大半年前! 在他四环之境! 如今,他还在四环之境徘徊,仅仅不到一年时间,阿瑟斯却已经超过他,踏入五环,两相对比之下,这让他情何以堪?又如何相信?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哪怕是倾尽教会资源,也不可能这么快。 因为作为资深超凡者,他深知,执行超凡仪式之艰难;即便完成了超凡仪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只是具有服用下一份超凡特性的基本资格,或者说底线。 但这并不代表绝对安全。 否则高阶超凡者岂会稀罕如凤毛麟角? 哈里执事难以置信,修道院院长魏尔德和修女院赛拉修女,亦感到不可思议而心神剧震。 至于安吉拉,因为超凡知识有限,反倒感触不深。 只是单纯的震惊于一年之别,阿瑟斯再度归来,竟然已经踏入五环之境,荣登弗朗西斯主教之位。 “诸位,千万不要以自我经验,定义他人过往。” 拜伦主教一开口,便吸引了众人目光。 “阿瑟斯的经历,非你们可以想象。” “近一年来,他与旧日为伴,见证白色蠕虫之死,亦目睹神灵之战!” “爱格伯特的浮空城堡是他一手创建,亦见证他的辉煌!” “梦境商人之名,远播阿兹特克帝国,至今不乏模仿者、追随者!” “在他的时间长河里,没人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磨难?这也是我主的考验。今日正是他荣获我主恩赐之时,又何必大惊小怪?” 拜伦主教的话,令哈里等人彻底呆滞了。 见证旧日支配者·白色蠕虫之死? 白色蠕虫死了? 那个在弗朗西斯耀武扬威,令无数人心惊胆战的旧日支配者死了? 还有什么……目睹神灵之战? 这、这怎么可能? 须知,神灵不可直视。 即便他当时就有五环之境,目睹远超自身认知极限的诡异,也会失控发疯而死! 他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还有爱格伯特的浮空城堡?梦境商人? 这又是什么? 原谅哈里等人的孤陋寡闻吧!长期偏安一隅的他们,根本听都没听说过这些事情。 不过,拜伦主教最后一句话,却点醒了众人。 他们以为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年,但对于被白色蠕虫吞噬的阿瑟斯来说,时间或许早已不知过去多少载! 那么有五环之境,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通这点,众人看向阿瑟斯的目光中,虽然还有几分疑虑,但已经相信并接受了他成为五环超凡者,并继任弗朗西斯主教圣职的事实。 只是心中震惊,却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消化的。 殊不知,此时面色平静的宁修远,心中亦颇为错愕。 他没想到,黎明神教已经查出了他梦境商人的身份! 也对,风暴雨神教会的刁难,逼得亚弗姆扎分身黑暗活焰不得不出手! 爆发神战之后,亚弗姆扎携他抄道集体意识之海离开时,又被哈灵顿海军总督撞见,那么猜到梦境商人的身份,也就能理解了。 ‘不能把别人当做傻子啊,以后不管借用什么身份,都要做好被曝光的可能,因此绝对不能因为戴上面具,便肆无忌惮!’ 宁修远暗暗自省。 “荣耀归于我主,一切都是主的安排!牧首大人,比起我,祢独闯终北大陆,与真实教会建立联系,传播我主光辉,才是真正的荣耀!” 宁修远谦逊一笑,直接开启商业互吹模式。 果然,听到宁修远的话,哈里等人又齐刷刷看向拜伦主教,内心已然震惊至麻木。 牧首相较于主教,更接近黎明之神,非半神不得担任。 再加上阿瑟斯“祢”之称呼,等于彻底坐实了拜伦主教已经成为半神的事实。 难怪他会调离弗朗西斯? 感情弗朗西斯已经容不下这尊大神。 想到这,众人心中愈发百感交集。 拜伦主教荣登半神宝座,祂一手提拔保护的阿瑟斯,也迈入五环之境,各自裂土封疆,牧守一方。 其之际遇,简直令人羡慕嫉妒。 如果他们知道,阿瑟斯也有“半神之境”,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关于这点,拜伦主教没有点破。 这是两人早就约好的事情。 一方面,高位特性的秘密,理论上不允许扩散出去。非五环超凡者,其他人一概不得告知。 另一方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让外界知道宁修远第五份超凡特性,乃是高位特性,极容易引来异端半神、甚至天使窥觊。 对比之下,隐藏暴君秘密,对宁修远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归正题。 宁修远的商业互吹,令拜伦主教颇为受用。 虽然他依旧面色平静,温文尔雅,口称“荣耀归于我主”,但那眼角细微上扬,却瞒不过宁修远的观察。 也对,大家都是凡人,怎么可能会无欲无求? 话说,这也是色孽教团拥有恐怖污染腐化能力的根本原因吧! 随后,在哈里执事的安排下,宁修远和拜伦牧首同乘一辆汽车,赶往教堂。 接下来,两人将正式开启工作交接,宁修远亦将逐步接管弗朗西斯,代主牧守一方。 …… 与此同时,阿瑟斯平安归来,荣登弗朗西斯主教之位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在弗朗西斯教会中,掀起轩然大波; 亦点燃异端、邪教徒的蠢蠢欲动之心!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九章 破局 哈灵顿二十三世,一十九年六月五日,弗朗西斯圣典继承仪式,在亚希伯恩大殿举行! 在众神职成员的注视下,弗朗西斯前守灯人阿瑟斯,踏上通往大殿之央黄金权杖的二十八段阶梯,来到拜伦主教面前。 在象征着公平、怜悯和正直的黎明黄金权杖的见证下,阿瑟斯接过拜伦主教授予的黎明圣典。 这一刻,阿瑟斯右手握着象征牧守一方的小天使银牧杖,左手托着象征教化羔羊的黎明圣典,正式继位弗朗西斯主教圣职! “我的主教大人,我主虔诚牧犬正等待您的谆谆教诲。” 移交黎明圣典,还尚未继承夕巴斯汀牧首之位的拜伦,理论上已经是一介白身,他谦逊的抚胸致礼,将主场交给宁修远。 这一幕,看得二十八段阶梯下的神甫修女们,心旌摇曳,满脸复杂。 一个新时代即将降临弗朗西斯! 没人知道这个黑发黑瞳异族,会将弗朗西斯这列火车带往何方? 宁修远抚胸回礼,他面色平静的环顾四周。 “这是我第二次踏足亚希伯恩大殿!” 宁修远一开口,便石破天惊,令众神职成员面面相觑,极少数人脸上更是闪过一丝尴尬和惶恐。 因为阿瑟斯第一次踏足亚希伯恩大殿,正是面对奥兰多失控事件的审判之时。 那场审判,阿瑟斯差点被偏见和傲慢打入深渊! 谁能想到,他再次踏足之时,已经成为这座大殿、乃至这座城市的新主人。 台下安吉拉修女,亦心潮澎湃。 因为在现场所有人中,她是极少数猜到真相之人。正因为猜到,感触更深! 设身处地想一下,能想到利用疾病欺诈者负面作用,击杀奥兰多失控体,这哪里是胆怯?这根本就是一种大智慧! “第一次,我是弗朗西斯的守灯人,第二次我是弗朗西斯的主教,但我始终是那条流浪的牧犬。” “我感激这座城市,给我工作,予我食物,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我都将竭尽所能守护这座城市,至死方休。” “愿主眷顾着我们!” 宁修远语言十分精炼,与其是说给在场神职人员听的,不如说是说给黎明之神听的。 众神甫闻声无论何种心思,在这一刻,皆抚胸致礼,高呼:“愿主眷顾着我们。” 弗朗西斯圣典继承仪式,便在这宛如惊雷的高呼声中结束。 一个新时代却才刚刚开始! …… “不用送了,初掌主教,事务繁多,安心牧守好弗朗西斯就是对我最好的送别!” 圣典继承仪式结束后,拜伦牧首便匆匆告辞离去,不过,临末了,他反倒一改常态,絮絮叨叨起来。 “按照以往经验,主教变更之际,往往都是异端最猖狂之时,有问题可以多问问老家伙。魏尔德院长曾是圣骑士团成员,处理异端经验也十分丰富,你也可求助于他;赛拉修女不喜被打扰,但心肠最软……” 说着说着,拜伦牧首忽然洒然一笑,挥了挥手:“看我,倒是魔怔了,走了,不送!” 古老的地狱青铜门拔地而起,迎接拜伦牧首的莅临。 “牧首大人,夕巴斯汀不是弗朗西斯,可要千万小心,若有需要,随时可以传讯给我。” 宁修远朗声道。 话中没有许下任何诺言,却令拜伦牧首身形顿了顿,他抬了抬手,表示知晓,随即迈入地狱之门。 “哐当!”大门合拢中,世界空余一人。 宁修远站在原地沉默许久,这才转身返回属于他的办公室。 坐在高背椅上,看着桌上文件、封蜡、铜印……现实的荒谬,令他精神一阵恍惚。 他现在可谓身兼多职: 一面是真实教会的信仰、真实之人; 一面又是黎明神教的主教; 这身份落差,堪称荒谬。 还好真实教会偏安一隅,独霸终北大陆,又有空鱼族为真实之眼,监视领土,治理上较为简单。 否则身兼两职的他,即便是半神超凡者,也恐有捉襟见肘的窘迫。 不过,不管怎么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弗朗西斯肯定要治理好的,否则【众生之母】可不好拿! 至于,黎明之神会不会以此为诱饵,最终拒绝偿付? 这点在见过廷达罗斯之霸主姆西斯哈后,宁修远反倒不担心了。 姆西斯哈已经说了,众生之母是他兑现诺言的必经之路,除非姆西斯哈彻底放弃他,否则黎明之神应该不敢拒绝偿付。 祂们之间,肯定达成了不为人知的默契。 “我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尽快将弗朗西斯纳入掌控之中?” 想到这,宁修远微阖双眼,思绪徜徉。 在来时火车上,拜伦主教基本已经将弗朗西斯现状交代一清二楚。 甚至将弗朗西斯最隐秘的力量——苦修士,移交给他。 但这些只能代表他坐上主教之职,并不代表他掌握权利。 因为将自身纳入一个体系之后,将不可避免受到体系的影响和塑形。 在真实教会,谁敢不听话,降下一道神谕即可。 四位半神,三位小命捏在他手里,仅剩的霍勒斯也被他借助亚弗姆扎,敲打得服服帖帖,又有三位半神钳制,自然规规矩矩,不敢有半点造次。 但这在弗朗西斯,可就不好办了。 地位再卑微的教徒,也不是他想杀就能杀的,凡事得依照规章制度办事。 各大神甫看似效命于主教,实际上培养神甫的修道院,具有很大影响力。 修女亦然。 换言之,主教地位虽高,但仍有修道院、修女院,甚至苦修院,牵制于他。 如果他无法彻底收服众人,听调不听宣,出工不出力,将是必然的事情。 届时,怎么展开工作? 弗朗西斯若是乱成一锅粥,他即便能拿到【众生之母】,恐怕也要无限延期。 反正对于旧日来说,时间根本不值钱。 让他打工一年和千年,没有本质区别。 “体制化对我来说,虽是掣肘,但也是依仗啊!” 想到这,宁修远虚空一抓,小天使银牧杖蓦然落入手中,他轻轻敲了敲地面,办公桌前空间陡然荡漾起来。 一名身披麻衣,赤着双脚的苦修士,跃然而出。 “主教大人。” 苦修士抚胸致礼,面色平静,似乎他效忠的只是一个圣职,而不是具体的一个人。 “把大胡子喊来,我有话要问。” “是!” 苦修士颔首,身影消失不见。 大胡子,正是当初在弗朗西斯黑市购买宁修远陷梦湖水的商人。(第49章) 他还有一个身份,弗朗西斯黎明教会的外围成员,负责监视黑市人员流动的线人。 ——既然要掌控弗朗西斯,自然要从最擅长的地方破局。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章 利益捆绑 “主教大人找我?” 看着突然在眼前出现的苦修士,大胡子差点想要逃跑。 但他最终忍住了。 他怕前脚刚跑,后脚就被黑暗中的幽灵一拥而上,分食而死。 话说,他如此恐惧,自然有原因的。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他就是弗朗西斯的阴影。 如果说拜伦是弗朗西斯阳光下的主教,那么他就是梦境之地黑市里的国王。 权利甚至比拜伦主教还大。 在这混乱之地,杀人越货,坑蒙拐骗,绑架勒索,时有发生。 必要情况下,他甚至能摇身一变,化身悍匪,干掉他认为的一切异端。 只要事后报告写的漂亮点即可! 可以说,借着教会这层身份,他捞了不少好处。 他知道,这一切都在拜伦主教的默许之内,毕竟想要马儿跑,哪能不吃草? 这也是他“恪尽职守”的根本原因。 但阿瑟斯召唤,令他彻底慌了。 拜伦主教已然调走,接任者为弗朗西斯前守灯人——阿瑟斯,不说阿瑟斯为人如何? 就说这一朝天子一朝臣,阿瑟斯能容他吗? 即便是容得下他,这会不会是缓兵之计? 说到底,他的身份终究是见不得光,即便死了,也影响不到拜伦主教的声誉,更影响不到阿瑟斯。 有些掣肘,既是桎梏,也是保护。 有些独立,看似自由,实则祸患。 “走吧!” 苦修士一挥手,卷起大胡子,遁入阴影之中。 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主教办公室门前。 苦修士随即隐去身形,消失不见。 大胡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敲响门扉。 “请进!” 大胡子咬咬牙,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尾指戒指,心想:你若过河拆桥,老子也不让你好过。 思罢,这才鼓起勇气,推开大门。 室内昏暗,唯有办公桌前,一点烛火幽幽照亮丈许之地。 大胡子抬头看去,不知为何,那烛火笼罩下的黑发黑瞳之人,令他心中刚刚鼓起的勇气,一泻千里! 他自认为不是胆小怕事之人,杀人越货之事不知做了多少。 但他发誓,在看到新主教的那一刻,他怕了。 恐惧仿佛溺毙少女之手,从他脚下生出,轻轻抚摸缠绕上他的双腿,带来的却是令灵魂也要颤抖的沁心寒意。 他仿佛看到一堆不可名状、长满横瞳的完美神灵,冷漠注视着他,仿佛看穿他丑陋躯体里充满褶皱的肮脏灵魂。 “我应该称呼你大胡子,还是李嘉图先生?” 温和的问候声,打破大胡子的恐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凝神看去。 刚刚的幻象,似乎从未出现。 但他毫不怀疑,当他敢摩挲尾指戒指之时,那不可名状的肿胀存在,定然将一头将他吞下。 “主教大人,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大胡子。” “说说吧,教会有多少人靠着黑市吃饭?加上你们这些外围成员。” “这……”大胡子略一犹豫,颤声道:“大约一百多人。” “那就是两百人啊!”宁修远颔首补充。 大胡子闻言浑身一颤,他大概猜出阿瑟斯为什么问这件事了? 这就是明晃晃的黑料啊! 教会成员虽然是神职人员,但也是要吃饭的普通人,教会薪水不低,奈何超凡材料价格更高。 没有外快,超凡之路必然十分坎坷。 一般情况下,神甫外快主要分为三大类: 一是,超凡材料采集; 比如说:入梦者,可以抵达幻梦境,采集一些幻梦境独有材料贩卖。 二是,超凡物品制作; 譬如:药剂师。 第三类,就是赃物了。 一般情况下,缉拿异端所获赃物,教会只会拿走超凡特性。 极少数副作用极大的超凡物品也会拿走,剩下的东西,随便神甫怎么处理。 这些东西,靠内部消化是不可能的,所以基本上全靠黑市抛售。 超出很多人想象的是,很多异端之物,最终还会流入异端之手,反过来对付教会。 这就是世界的复杂。 这点大家心知肚明,但这绝对不是拿到台面上的理由,否则就是对信仰的亵渎! 大胡子久居黑市,自然对这些东西十分清楚。 他心知,阿瑟斯索要这些资料,必然是为了敲打神甫。他或许不会公布,但这并不意味提供这些资料的他,就能好过。 那些被敲打的神甫,必然因此怀恨在心,杀他泄愤,那是大有可能。 反正黑市嘛,本就是无法无天之地。 想到这,大胡子汗出如浆,他现在别无所求,只求提供资料之后,阿瑟斯能放他离开。 他保证永远不会再回弗朗西斯,哪怕去诅咒之地终北大陆。 “那你平均一天能处理多少赃物?”宁修远又问道。 “大约八九件,不算易耗材料。”大胡子颤抖答道。 “平均每件利润多少?” “两万阿司。”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啊!”宁修远再度感叹。 两万阿司,足够五口之家平民一年吃穿用度。在黑市,却只是一件赃物的利润空间。 超凡者糜耗之巨,可见一斑。 也难怪他做守灯人时,教会薪水发放如此大方。 原来,钱在教会眼中,根本就不值钱啊! “把外围清单给我一份,现在。”宁修远又道。 来了! 大胡子心中一颤,心中既恐惧,也诡异的放松下来。 “还请主教大人,借我纸笔一用。” 大胡子认命了,索要纸笔之后,当场默写。 默写完毕,纸张随即飞向办公桌。 宁修远伸手接过,扫了一眼,便压在桌子上道:“我打算复刻爱格伯特的浮空城堡,你就按照这份名单逐个登门拜访,问他们还愿不愿意做浮空城堡店小二……唔,侍者。” “爱格伯特的浮空城堡?梦境商人创造的完全匿名黑市?” 大胡子失声惊呼。 问起爱格伯特浮空城堡,整个弗朗西斯恐怕凑不出十指之人知晓。 但大胡子绝对是其中之一。 毕竟他就是圈子里人。 有些棘手赃物,腾挪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抛售,那是常有之事。 消息自然灵通! 据他所知,自从爱格伯特浮空城堡出现之后,周围几个城市的黑市,几乎一夜之间垮掉。 很多人宁愿多跑路,也要跑去浮空城堡交易。 实在是,价格透明,种类繁多,关键是完全匿名,谁也不知道买卖双方,能不招人追捧? 以至于催生出一批专业守门掮客。 他们霸占着展示台,盯着交易界面,以至于闲置展示台越来越少,甚至引发“地盘”大战。 至于具体情况如何,大胡子就不清楚了。 不说爱格伯特,主教大人刚刚说什么?复刻浮空城堡? 刹那间,一道灵光从大胡子脑海中闪过。 “主教大人,您就是……” 猜测尚未出口,便看着阿瑟斯主教嘴角含笑的看着他,大胡子浑身一颤,到底没敢将猜测说出口。 “主教大人,不知这侍者……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我登门拜访时,也好解释一二。” “赚钱你比我专业,你认为是做什么的,就是做什么的。去吧,召集人手,拟好报告,再来向我汇报!” 宁修远挥了挥手,懒得解释。 平台握在手里,还愁变现渠道? 与其定下规矩掣肘思想,不如充分发挥这群人的想象空间和主观能动性,他要的仅仅是借助这个平台,以利益捆绑下属,彻底掌控人事大权,进而执掌弗朗西斯!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一章 洗礼 大胡子李嘉图刚走没多久,办公室大门又被敲响。 正准备研究一下《黎明圣典》的宁修远,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放移开目光。 他下意识跃出时间长河,瞥一眼来人。不料,门外之人,令他眉梢一扬,起身离开办公桌。 “吱呀——” “好久不见,安吉拉修女!”宁修远拉开大门,一脸笑意。 “啊!好久不见,阿瑟斯,唔,主教大人。”安吉拉显然没想到宁修远会亲自给她开门,一脸意外和惊喜之色。 “进来吧!” 宁修远侧过身子,主动道:“请原谅我在火车站里的视而不见,树大招风,我想在公众场合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你是一种保护。” “没、没关系的,我我没有怪罪于你。” 安吉拉连连摆手,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个细节,没想到阿瑟斯不仅注意到了,甚至怕她多心,还特意解释一二,化解可能存在的隔阂。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来,坐!” 宁修远招呼安吉拉在旁边沙发区坐下,随手一挥,一份热腾腾的奶茶,凭空出现在茶几上。 “尝尝,异世界的饮料。” 来时满心忐忑的安吉拉,感受着宁修远的热情,忐忑之心顿去,心中更是生出受宠若惊之感。 阿瑟斯还是她记忆中的阿瑟斯,善良,热心,充满智慧。 “谢谢。” 安吉拉道了声谢,小心翼翼捧起奶茶,一口入腹,那撩拨基因的高糖诱惑,令她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我听拜伦牧首说,你也选择了疾病欺诈者?”宁修远问道。 “是的。” 安吉拉有些不舍的放下奶茶。 “唉,已有苦行医师,又何必再选医者特性?你恐怕将是历史上最羸弱的双环超凡者。” 宁修远摇头惋惜。 疾病欺诈者十分强大,但弊端也十分明显。 对于不知道“衔尾蛇途径”的普通超凡者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坑。 安吉拉在已有苦行医师的情况下,又选择了疾病欺诈者,可谓是坑得不能再坑! “没关系啦,我一个教会医师,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再说了,疾病欺诈者确实很强大。” 安吉拉连忙摆手,不过脸上却露出迟疑之色,她在犹豫,既然阿瑟斯已经提起疾病欺诈者了,她要不要顺便将困扰说出来? “怎么了?” 宁修远“敏锐”问道。 ——他之所以主动提起疾病欺诈者,自然是因为在时间长河中看到安吉拉顾左右而言他的尴尬。 “主教大人,我过来,其实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哦?那你说说看。” “是这样的,自从你消失之后,我就选择了疾病欺诈者,也模仿着你的超凡仪式,挂上了限看牌。” “仪式效果十分不错,不过,距离完全融合,还是差几分,或许再给我三五个月,即可完成。” “可是经年累月下,治疗的病人已有数千之多,我担心……” 安吉拉犹豫了一下:“我担心……这会是一个隐患!你把我调到其他城市吧!” 她最终放弃了留在弗朗西斯,她不想让阿瑟斯为难。 “具体有多少人?” “大概八千多人!” “这么多?!” 宁修远一脸惊讶,掐指一算,挂上限看牌,一天十人,满打满算,一年撑死四千人,这八千完全翻一番啊? “有些患者会私下找我,我不忍拒绝,所以……”安吉拉有些羞愧的低下了脑袋。 “拜伦牧首知不知道?” “我、我没跟他说。” 宁修远叹了一口气,队伍不好带啊,各有各的的小心思。 如果他没猜错,拜伦主教可能因为他的融合进度,误判了安吉拉,所以也就没有过问。 殊不知,他宁修远相当一部分融合进度是在地球完成的。 如今这八千人隐患要是引爆了,对弗朗西斯冲击之大,绝对不可小觑。尤其是对于他这个新上任的主教来说。 “我初来乍到,可不认识其他城市的主教,恐怕不方便将你调走。另外,我觉得弗朗西斯能有你这样的医者,是我们的荣幸,即便能调走,我也不舍也不愿将你调走。” “啊?” 安吉拉闻言,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纠结,既是窃喜,也是不安。 “那些患者怎么办?” “重新治疗一遍!”宁修远道。 “这、这不大可行吧?那些患者大半都是绝症,除了疾病欺诈者,也只有一些珍贵魔药可以治愈。” 安吉拉再善良,也知道教会不可能将这些珍贵魔药送给平民使用。 退一万步,即便是想,也没有那么多魔药。 “就用疾病欺诈者!”宁修远道。 “啊?”安吉拉彻底糊涂了:“这……这不是白忙活吗?” “有些疾病,无药即可痊愈;有些疾病,却会从小病拖成大病,你想过其中原理吗?”宁修远笑着问道。 安吉拉一脸茫然,不明白阿瑟斯突然提起这个干嘛? 她只好茫然的摇了摇头。 “因为人有自愈能力,比如最直观的伤口,小伤口无药也能自行止血痊愈。但如果疾病超过人体自愈上限,就会形成恶性循环,最终小病拖成大病。” “那这和那些患者……有什么关系?” 安吉拉弱弱问道。 她能感觉到阿瑟斯在指点她,偏偏她就是明白不了其中关窍。 “当然有关系,既然小病可以拖成大病,那么你为什么不能把大病拆解成小病?”宁修远反问。 “大病拆解成……小病?” 安吉拉依旧一脸茫然。 但阿瑟斯的话,却在她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偏偏如同怒涛翻滚中的溺水者,怎么也抓不住那抛下的绳索。 在阿瑟斯就要再度开口之时,一道灵光骤然从她脑海中闪过,宛如平地起惊雷,令她浑浑噩噩的大脑瞬间通透清澈。 那种感觉令她激颤的浑身发麻,一种无法言语的贯通感,直抵灵魂深处! “我明白了!将大病分解成小病,逐个欺诈,最终逐个自愈。” 说完,安吉拉看向宁修远的眼神,烨然若神人! 如此一来,疾病欺诈者的弊端,将在时间和自愈的加持下,不复存在。 原来,这才是阿瑟斯的智慧! 原来,她一直只是阿瑟斯的拙劣模仿者! “明白就好!八千多人,不少也不多,抽点时间,足以弥补隐患。” 宁修远笑道,安吉拉悟性不能说好,但也不算太差。 “嗯!我会尽快将隐患处理掉。” 安吉拉重重点头,连忙起身准备离开,只觉得一直压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在这一刻,如释重负,一身轻松! “等等,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隐患?” “当然是找到患者重新治疗啊?” “唉,我身体健健康康,你突然跑过来说要重新治疗,还一治就是八千人,你觉得异端是傻子吗?”宁修远摇头,感觉有点心累。 “也是哦!”安吉拉懵了,磕磕巴巴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我准备编撰一本《各类常见病及疑难杂症指南》医书,这需要收集大量原始资料,你以此为借口,登门拜访这些病患,趁机把隐患抹除!” “记住,做的隐蔽点,除了这八千病患,其他普通病人,也要拜访。” “唔,这件事做好了,也能顺便帮你融合超凡特性。我会在医书编者中,加入你的名字。” 宁修远懒得再引导了,直接给出答案。 他曾经写过医书,这点瞒不住有心人的调查,因此即便被怀疑,也会以为这是他故意差使安吉拉执行某种超凡仪式,而不是怀疑安吉拉。 “还可以这样?” 安吉拉眼睛亮了起来。 这一刻,她对阿瑟斯的崇拜已然达到了新高度! 她从来没想过,折磨她一年,令她惴惴不安的难题,在阿瑟斯面前根本就不是问题。 更没想到,他还能将隐患变成一件好事。 “呵呵,去忙吧,以后有什么拿捏不准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宁修远笑了笑,这件事既是帮了安吉拉,也算是帮了他自己。 “嗯!” 安吉拉重重点头,抬脚要走,又被宁修远喊住。 “等等!” 只见宁修远从永固空间中,领出一箱即溶果茶块,递了过去:“看你似乎挺喜欢这异世界的饮料,喏,送你了。” 安吉拉呆了呆,鞠躬感谢道:“谢谢你,主教大人!” 说完,她接过箱子,转身离去。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眼眶忽然微微一红,又强行忍住,推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简直匪夷所思!我从没想过,疾病欺诈者还可以这样使用?” 一声苍老的感叹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宁修远闻言不惊不慌。 他知道,这就是拜伦主教口中的“老家伙”,也是束缚在教堂地下世界之央的火焰之子。 准确的说,他是一名失控超凡者。 依靠这座教堂的特殊祝福,维持着自我存在,某种程度上,已然成了弗朗西斯教堂的一部分。 这让宁修远想到了他的无根之魂和水晶马灯! 看来黎明之神的权柄之一,应该是“状态稳固”。 “没有什么匪夷所思的,这只是超凡者的傲慢罢了!如果超凡者愿意投入一点真心,真心为患者考虑,疾病欺诈者或许也不会蒙尘如此之久。” 宁修远随口道。 还是那句话,作为这个世界的实际统治阶级——超凡者,他们对于发展民间的唯一动力,恐怕也只剩下超凡仪式。 因此怎么会投入真心? 那么发现不了疾病欺诈者的深层运用,也就不足为奇了。 历史上那些疾病欺诈者,恐怕也没有几个真心实意的为患者治病! 他们只是为了攫取“医者声望”罢了! 因此即便秘密被戳穿,除了暴跳如雷,恐怕也只会下意识转移阵地,而不是弥补弊端。 这样的人能发现深层次运用才有鬼。 当然,不排除少量精英的灵光一闪。可惜,敝帚自珍的超凡环境,注定了很多独门经验,很难传承下去。 老家伙闻言沉默了。 宁修远走回办公桌,瞥一眼桌上青铜包角的《黎明圣典》,陷入了沉默。 据拜伦主教介绍,《黎明圣典》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为扉页:讥口之书。 第二部分为主体:记录的乃是信徒人手一本的《黎明圣典》内容; 第三部分为末页:记载着各类超凡知识。 有意思的是,这些超凡知识仅仅记录在末页一张纸上。 它会根据阅读者的知识水平,由浅及深,逐渐幻化出超凡知识。 迄今为止,没人能把它完全读完。 看起来,这本圣典就是一个神奇的超凡物品,但宁修远至今都忘不了,那次拜伦主教让他手按圣典,向信徒解释限看牌之事时,从圣典中挤出的竖瞳。 在圣典继承仪式上,宁修远已经用旧日视野窥探过了。 在旧日视野下,这与其说是一本书,不如说是一颗眼球。 在眼球周围长满了黏滑触手,这些触手层层叠叠将眼球包裹起来,仿佛遮面的害羞姑娘。 宁修远从中嗅到了一丝旧日的味道。 不,应该说是一种直觉。 ——以他与多位旧日支配者打交道的直觉! 但他又感觉有些荒谬。 如果黎明圣典真的暗藏旧日,黎明之神会不知道? 还是说,这就是黎明之神本质的延伸? 宁修远有心试探一二,想想老家伙就在地下注视着弗朗西斯大教堂,只能作罢! “下午两点,教会将会举办一场洗礼仪式,别忘了主持!”老家伙突然提醒道。 “我知道了!”宁修远颔首。 主教的工作内容十分冗繁。 可以说,几乎总览牧区一切事物。 但拜伦牧首告诉宁修远,主教工作其实只有两个: 一,镇压牧区邪教徒、异端活动烈度; 二,维持牧区信仰。 前者,主要依仗神职人员、地方机构,乃至信徒的配合; 后者,则需要主教经常出席一些宗教活动。 比如:晨祷、弥撒、洗礼、圣祭……等等。 尤其是后者,看似无关痛痒,实则十分重要。 这是拜伦主教千叮万嘱之事! 因为参与这些宗教活动,不仅可以凝聚信徒信仰,更可以庇佑一方。 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实际上,都是经验之谈。 因为越虔诚的信徒,越会频繁的参加宗教活动,反而因此更容易收获庇护,不被异端蛊惑。 因为一旦被蛊惑,很容易就会被主持活动的主教发现。事实上,一般邪教徒,轻易也不会蛊惑虔诚信徒,防止提前曝光。 因此一个良性循环,随之形成。 拜伦牧首已经如此千叮万嘱,宁修远也不是刚愎自用之人,下午洗礼自然要参与主持。 下午两点钟,他一身红衣神袍,来到弗朗西斯大教堂。 此时,教堂内早已人声鼎沸。 无数夫妇抱着满月婴儿,满怀期待的等待着主教大人的到来。 人群中,妮可拉也抱着刚刚满月的孩子,在她好友闺蜜的陪伴下,等待着神圣洗礼时刻的到来。(第63章)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二章 不死之身 “快看快看,小家伙抓着我不放呢!小手可真有劲儿!” “哎呀,你个小色鬼,小手往哪摸呢?” 在等待中,妮可拉的好友们簇拥在小婴儿周围,一脸稀奇而欢喜的逗趣着。 婴儿的一个抓握,一个挤眉,都会引来惊叹雀跃之声。 生命的美好,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妮可拉微笑看着这一幕,眼眸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如果罗兹还活着,或许他可以亲自为儿子洗礼吧? “吱呀——” 一道开门声,打断了妮可拉徜徉的思绪,亦打断了大殿的喧嚣。 在婴儿咿咿呀呀声中,众人循声看向教堂后门,只见几名盛装教徒依次捧着洗礼圣器,走了进来。 殿中很多夫妻虽然是第一次为人父母,但对这场面并不陌生,心情倏尔激动起来。 然而当他们看到走在队伍最后,身披红衣主教神袍之人时,心中陡然一惊,现场更是一片死寂。 众人下意识面面相觑! “阿、阿瑟斯?” 有人惊声低呼,对于那迥异于世人的黑发黑瞳,大家印象太深了。 可以说,阿瑟斯在弗朗西斯的名气,不敢说人尽皆知,但也堪称家喻户晓,即便时隔一年,依旧被一眼认出。 但大家惊讶的不仅仅是阿瑟斯的回归,更是震惊于他身上代表主教之职的红衣神袍! 在现场一片震惊而呆滞的目光中,宁修远来到教堂布道台前,放下黎明圣典,翻开,低声宣讲起来。 “获得我主指引的虔诚羔羊们,来到这里,即是你们最虔诚的印记,主会记住所有虔诚羔羊……” 低声的诵读,逐渐驱散殿中的惊疑不定。 大家低眉颔首,静静的聆听着,感受着主的谆谆教导。 至少,表面是这样。 人群中,垂下脑袋的妮可拉,以及她的好友们,皆一脸荒谬而难以置信! 要知道,阿瑟斯可是她们“荆棘玫瑰魔法协会”的唯一男性成员啊? 在略显冗长的诵读声后,圣训仪式终于结束。 此时,教徒们已经将洗礼圣器摆好,等待主教大人主持洗礼仪式。 然而当宁修远走到盛满圣水的圣器旁时,本该有序送上的婴儿,却迟迟不见踪影! 参加洗礼的家长们,面面相觑,踟蹰不前,不知在迟疑着什么? 在气氛即将陷入尴尬之时,妮可拉抱着婴儿,越众而出。 “主教大人!” 妮可拉走近,微微鞠躬,满脸感激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谢谢您当初的治疗!如果不是您,或许我的孩子根本就见不到黎明的太阳。” 这话,令现场泛起一丝波澜。 大家这才恍然想起,阿瑟斯曾是弗朗西斯最赫赫有名的怪医! 虽然他挂上了限看牌,一天只看十人,但必须得承认他的医术非同凡响。 想来,这位女士,正是当时的求医者之一。 一句感激,令大家心中迟疑顿消。 “一切都是主的怜悯!我的孩子,伟大的黎明之神是生命之源,主拯救了我们,我将奉主之名,给你施洗,涤去罪孽。” 宁修远微微一笑,伸手沾了沾圣水,轻轻点在婴儿眉间。 “咿咿呀呀……” 面对陌生之人,小婴儿竟然欢喜的咿咿呀呀起来,努力伸着小手,试图抓握宁修远之手。 “他将是有福之人。” 完成施洗的宁修远,笑着祝福道。 “谢谢您,主教大人。” 妮可拉鞠躬,抱着孩子退去。 有人带头之后,余下家长不再犹豫,依次抱着孩童上前施洗。 其间,宁修远敏锐察觉到几个婴儿身藏暗疾,索性顺手一并治疗。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点破。 ——因为没有必要。 一场洗礼下来,大家也从最初的震惊中,逐渐回过神来。 虽然他们还无法理解阿瑟斯为什么成了弗朗西斯的主教大人? 但事实已经发生,他们也只能试着接受。 可以预料,随着这批父母的离开,曾经倍受排斥的黑发黑瞳异族成为弗朗西斯主教之事,将彻底传播开来。 信徒们将如何反应? 或许也只有伟大的黎明之神才知道。 完成洗礼的宁修远,刚刚走过后门,就对身旁的教徒道:“去把妮可拉女士请来,包括襁褓中的婴儿。” “是!” 教徒谦卑抚胸致礼,离开了。 【教徒】 ——修道院的准毕业生,他们中除了极少数出类拔萃的修士,可以直接获得超凡特性外,余下修士将进入教会参与实习,修满信德之后,方可获得超凡特性,晋升神甫(修女)。 而掌握信德评价标准的,正是红衣主教。 换言之,修道院、修女院掌握一部分超凡者名额,看似并不参与“青训”的红衣主教,也拥有一部分超凡者名额。 显然这是黎明神教的分权制衡手段。 回归正题。 教徒离开后,宁修远并未走远,他站在教堂和后殿的走廊里,欣赏着墙上壁画。 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妮可拉抱着婴儿匆匆赶到。 “主教大人!” 妮可拉低眉颔首,略微粗重的呼吸里,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罗兹生前曾因奥兰多失控案,与阿瑟斯有些嫌隙,这让她有些担心。 虽然在洗礼时,她已经在尝试示好。 “我可以抱一抱他吗?”宁修远看向孩子。 “……当然可以。” 妮可拉有些踌躇,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送上孩子。 宁修远伸手接过,细细打量着怀中婴儿,他从那碧眼金发中,看到了罗兹的影子。 看来理论上,这个孩子就是罗兹的。 因为孩子的母亲妮可拉是这么认为的。 “真像啊!”宁修远感叹:“有名字了吗?” “还没有……”妮可拉略一犹豫,道:“主教大人可以帮他取个名字吗?” “就叫他罗生门吧!” “罗生门?” 这个古怪名字,令妮可拉心中咯噔一下。 “它有生死徘徊之意。” 宁修远的解释,令妮可拉表情愈发古怪起来,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人的名字啊? “看来罗兹没有告诉你?”宁修远忽然道。 “嗯?罗兹?告诉我什么?” 妮可拉表情一怔,心生几分忐忑。 “罗生门拥有不死之身!”宁修远语出惊人。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三章 虚妄之子 声落,莫说妮可拉,便是旁边的教徒都骇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宁修远怀中咿咿呀呀的婴儿。 “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这个世上永远不会缺少奇迹!罗生门将永生永世游走在生死之间,我想除了神,没人可以剥夺他的生命。” 宁修远说着,将婴儿递还给妮可拉。 “我知道这有些难以置信,我也无法向你证明。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防止产生误会,人们对于超脱认知之外的事情总会怀揣恶意,我不希望我的经历,发生在他的身上。” 宁修远沉声道。 他这话真假参半。 理论上,罗生门确实拥有不死之身,前提是,妮可拉一直认为她的儿子活着;或者宁修远继续保持疾病欺诈。 因为罗生门就是妮可拉的心病,永远介于真实和虚妄之间。 可以说,能够杀死罗生门的人,除了妮可拉,也只有宁修远。 宁修远故意含糊其辞,将其引导成罗兹手笔,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万一哪天罗生门突遭横祸,明明死得不能再死,结果妮可拉心态又崩溃了,强行认为她儿子没死。 那罗生门肯定会再次复活。 到那时,问题可就麻烦了。 因此不如提前打个预防针,有他红衣主教为背书,以后即便发生意外,也有一个解释。 或者说,这也算是宁修远的一步闲棋。 罗生门的特殊体质,注定他不会是个普通人,宁修远甚至怀疑他根本不会失控! ——只要妮可拉认为她儿子一直完好无损。 当然,这里面可能存在一个上限,而这个上限正是他宁修远的力量上限。 总而言之,罗生门这样的珍贵样本,值得他释放善意。 此时,抱着罗生门的妮可拉,已经完全懵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咿咿呀呀的孩子,大脑在一片空白中,但不知为何,又缓缓平静下来。 她信了! 因为罗兹神甫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一位强大而正直的神甫,他保护着弗朗西斯不受异端侵蚀,那么他的孩子拥有不死之身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谢谢您,主教大人!如果不是您的提醒,当那一天到来时,我肯定会惊慌失措。” “不客气,妮可拉夫人,我无权干涉您的言行,不过,我还是有一些建议,希望您能采纳。” “您说。” 妮可拉连忙凝神细听。 “隐瞒这个消息,防止被异端盯上。” “在他未做好充分准备之前,不要告诉他这一点,不死之身是祝福,也是祸患。” 宁修远本来还想说两句“育儿经验”,想想自己有个屁经验,都是道听途说而已,索性作罢! 再说了,本来就是一步闲棋,投入过多精力反而不好。 “最后,疾病欺诈者的弊端是知道即无效。” 声落,妮可拉怀中陡然一轻,罗生门……消失了。 也就在这刹那间,宁修远体内的【交易审判官】倏尔涌入妮可拉体内,将“知道即无效”知识,强行买走。 霎时,消失的罗生门又蓦然出现在母亲的怀抱中。 语言总是冗繁的。实际上,罗生门的消失和出现,几乎在同步发生,以至于妮可拉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孩子曾消失过! 她抱着婴儿,严肃回应道:“我会的,谢谢您,主教大人。” “不客气,愿我主眷顾着你。” 宁修远笑了笑,转身离去。 旁边教徒见状,连忙追了过去。 自始至终,宁修远最后一句话都没落入他的耳中。 ——因为暴君扭曲了声音,屏蔽了听觉。 至于妮可拉,因为“知道即失效”的知识已经被强买而走,此生,她都将失去这段知识。 ——这就是衔尾蛇途径! …… …… 刚刚离开大教堂,妮可拉的好友们便迫不及待的一拥而上。 “妮可拉,怎么样?主教大人为什么找你?” “是啊是啊!” 看着好友眸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妮可拉强抑心中的激动,笑道:“没什么,主教大人还记得荆棘玫瑰,所以特意找我询问一下近况。” “真的吗?” “天呐,主教大人还记得荆棘玫瑰?” 众女孩顿时受宠若惊的惊呼起来! 说实话,荆棘玫瑰魔法协会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她们比所有人都清楚。 这完全就是一个女孩子过家家产物。 之所以拉阿瑟斯入会,也不过是机缘巧合,谁能想到,这阴差阳错之下,竟然结交下如此大人物。 更没想到,大人物还记得她们,这让她们如何不兴奋? “你是怎么说的?”女孩子兴奋的追问起来。 “哎呀,我能怎么说,就聊了一点近况。再说了,主教大人多忙啊,我也不敢过多打扰。” “哎呀,你就说说细节嘛!” “是呀是呀!” 与有荣焉之感令女孩子们特别在意阿瑟斯的谈话细节,不厌其烦的追问起来。 妮可拉没办法,只能勉强杜撰着,一不小心还漏嘴阿瑟斯为她孩子取了名字。 这下可把女孩子们羡慕坏了,叽叽喳喳之声一直飘荡很远! 入夜,疯了一下午的姑娘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蹑手蹑脚回家的梦娜,不出意外,又被母亲责备了几句。 她乖巧如猫的听着训斥,在安抚好母亲脾气之后,这才悄然回到属于自己的书房。 “哦,我的圣女殿下,今天的洗礼,玩得开心嘛!” 一道无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蓦然在梦娜耳畔响起,幽幽如孤魂野鬼。 梦娜一改害羞乖巧女孩模样,她落落大方的走到落地镜前,款款坐下道:“还不错!” “看来你已经印证了答案!” 此时的落地镜面陡然流光溢彩起来,似有彩虹泼墨其上,随着声音幻化不定。 “是的。” 梦娜点了点头,完好无损的进出黎明大教堂,尤其是在主教大人眼皮底下,这足以证明魔境并非异端。 “太好了!”魔镜由衷欢喜。 “对了,你知道‘罗生门’是什么意思吗?” “罗生门?这是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不知道的东西?” “哈哈,我聪慧的圣女殿下,您要知道,即便是神,也不是全知全能,更何况我呢?” “也是!今天洗礼仪式后,阿瑟斯主教单独召见了妮可拉,并且给她的孩子取名罗生门,可真是一个古怪的名字!” “阿瑟斯本就是异界之人,取一些奇怪名字,不奇怪。” “也是!” 梦娜颔首,很快便将这个疑惑抛之脑后。 殊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魔镜却将其牢牢记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四章 无鳞粉蛇 “罗生门……罗生门……罗生门……” 哄着婴儿入睡的妮可拉,情不自禁的念叨起他的名字,越念越顺耳,越念越觉得这个名字的不凡。 “你会成为一个大英雄,就像你的父亲。” 妮可拉唇角上翘,明亮的双眸中焕发出异样光彩,那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对人生的期许。 在这对未来的遐想中,她和衣而眠,沉沉睡去。 ——这是小罗生门出生后,她在不知不觉中养成的习惯。 没多久,疲惫的鼾声,在漆黑的卧室内悠悠响起。 “啵!” 一道不存在于四维世界的声音,悄然从天花板上传来。 只见一颗金底裂瞳倏尔从未知维度中挤出,转动着锯齿状的虹膜,来回观察着漆黑卧室。 一枚红宝石项链; 一副晚宴图; 一根幸运发绳; 一只沉默的幽灵; ……超凡物品不少啊!不愧是罗兹神甫的遗孀。 唔,一只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弗朗西斯一年前失控死了一名野兽聆听者,那份超凡特性至今下落不明,莫不是已经有了新主人? 算算时间,一年时间应该还无法从森林中走出! 不,心怀侥幸只会死得更快。 嗞—— 有些麻烦啊? 在翻腾的思绪中,金底裂瞳观察一圈之后,悄然缩回未知维度,消失不见。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隐形巨兽窥向山洞里的眼睛。 没多久,趴在衣柜上的波斯猫,打了个大大哈欠,翻起肚皮,酣然睡去。 卧室里愈发安静起来。 只有一朵朵集体意识之海的浪花,拍打在幻梦维度,热闹着这隅不为人知的角落。 在这份凡人无法察觉的热闹中,一阵亦无法被凡人察觉到的摩擦声,悄然靠近。 那是一只人身蛇尾的食梦幽灵。 它穿过梦境世界中,悄然跃入现实世界,遁入妮可拉的梦境之中。 没多久,食梦幽灵满足的从妮可拉梦境中跳出,腆着鼓胀的肚皮,一头撞入梦境之地,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它已经来到一张挂满粉色帷帐的软榻前,反刍般呕吐着刚刚吞食的“妮可拉幻梦”。 瑰丽幻梦,幻化成绚丽的云彩,漂浮在这梦境房间中,构成泡影般的走马灯。 在大量夹杂着少女欢闹的破碎画面中,隐隐能看到妮可拉正在和阿瑟斯主教交谈着。 ‘我可以抱一抱他吗?’ ‘……当然可以。’ ‘真像啊!有名字了吗?’ ‘还没有……主教大人可以帮他取个名字吗?’ ‘就叫他罗生门吧!’ ‘罗生门?’ ‘在我的家乡,它有长寿之意。’ ‘原来是这样。’ ‘……’ 琐碎的对话,在幻梦中不急不慢的展示着。 看得旁边食梦幽灵垂涎三尺。 不过,当它下意识抬头看向粉色帷帐时,死亡的恐惧瞬间压过食欲,令它颤抖的匍匐在地。 倏尔主人的呢喃声,令它双耳竖起,又失望落下。 “呼,是我大惊小怪了!原来,这是为了拉拢罗兹一系神甫。” 粉色帷帐中,传来失望的叹息声。 “也对,人都死了,一帮朋友还如此照拂,可见罗兹的影响力,那么示好妮可拉,总归能拉拢三分人心。” 粉色帷帐无风自动,隐隐可见一条粉色无鳞长蛇,盘亘其中。 “吃吧,我的小甜心。” 早就等待这话的食梦幽灵,嘴唇骤然裂到脑后,宛如巨蛇吞蛋,噬咬向滚滚幻梦。 “等等!” 一声厉喝,令食梦幽灵浑身颤抖,张开的巨口一个收势不住,猛然吞向自己的尾巴。 剧痛令它浑身颤抖,却不敢尖叫。 因为它的主人,从帷帐中走出,露出伟岸身躯。 无鳞粉色蛇尾探出帷帐,发出“沙沙”声响。 它仿佛倒退而走,以尾为首,来到“妮可拉的幻梦”之前,用充满病态的粉色尾尖,轻轻触碰泡影般的幻梦。 霎时,幻梦如同石落镜湖,荡漾起圈圈涟漪,以至于画面都随之晃动破碎起来。 “造梦师!” 粉色帷帐中,传来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她知道,她发现了一条大鱼。 事实上,随着她还原造梦师的扭曲,迥异于之前的声音,随之从“妮可拉的幻梦”中传出。 ‘看来罗兹没有告诉你?’ ‘嗯?罗兹?告诉我什么?’ ‘罗生门拥有不死之身!’ 低沉的声音宛如平地惊雷,令无鳞粉蛇庞大身躯骤然绷紧,飘荡的粉色帷帐中,隐约可见的粉色颅骨,张大下颌骨。 “不死之身?罗兹的手笔?这……这怎么可能?” “不,在超凡世界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否则阿瑟斯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的遮掩?” “不管怎么样说,找个机会测试一下……” 思绪轮转至此,无鳞粉蛇大脑忽然一白,仿佛这段念头被人凭空挖去。 “你要测试什么?” 一道温润如玉的询问声,突然从“妮可拉的幻梦”中传出。 只见明明虚幻的阿瑟斯主教,竟然诡异的扭头看向她,目光似乎穿透粉色帷帐,看破她那粉色颅骨。 “啊——” 无鳞粉蛇倏尔尖叫起来,刺耳声音宛如有形,横扫这间构建于梦境之地的房间,令其轰然破碎。 刚刚将尾巴从口中拔出的食梦幽灵,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吞向“妮可拉的幻梦”。 不想,幻梦中泡影一般的阿瑟斯主教,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食梦幽灵。 便是这一眼,令食梦幽灵僵立当场,完全由幻梦境物质构成的身躯,宛如人间蜡烛蓦然融化起来。 但它的任务,也完成了。 只见这一个耽搁,它的主人——无鳞粉蛇,已然冲出破碎的梦境,消失不见。 现场只剩下支离破碎的梦境碎片,宛如凛冬暴雪,洒满天地。 不料,下一秒,梦境碎片中蓦然生出一条漆黑甬道,只见无鳞粉蛇奔命般狂逃而至。 那人形骷髅之首上,隐约可见一只幽灵依附其中,半透明的幽灵面孔上,满是惊惧之色。 尤其是当她再次看到“妮可拉的幻梦”时,神情愈发恐慌。 在阿瑟斯眼中,她是迷途知返; 但在她的眼中,分明是阿瑟斯在守株待兔! 极致恐惧令她肺腑皆崩,心神碎裂,却也催生出置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她疯狂扭转身体,勉强避开阿瑟斯方向,同时裂开巨口,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嚎! “啵——” 本就破碎的梦境,再度破碎起来。 不同的是,这次却是回归现实的破碎。 无鳞粉蛇已经意识到,阿瑟斯必然掌握着比她更加强大的梦境权柄,与他比拼梦境力量,无疑是下下之策。 既然如此,索性回归现实!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五章 逃之夭夭 对于梦境系超凡者来说,现实世界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尤其是阿瑟斯!他的梦境力量如此强大,走的必然是致一论,现实将是他的最大弱环。 她成功了! 随着本就破碎的梦境之地彻底湮灭,她巨大身躯轰然出现在一间民宅中,砸翻无数家具瓷器。 “啊——蛇——” 正在酣睡的夫妻被惊醒,眼前一幕令他们亡魂皆冒,失声尖叫! 无鳞粉蛇来不及处理这对夫妻,它一个狂蛇摆尾,蜷曲身躯,弹射而起,撞破窗户,冲了出去。 尚未落地,一团粉色烟雾从她身上疯狂喷涌而出,迅速弥散蔓延民宅街道之中,遮蔽视线,掩盖占卜。 亦将她的身影彻底淹没! 世界成了粉色,滚滚粉色烟雾,宛如贪食饕餮,气吞万里。 “咻!咻!咻!” 没多久,弗朗西斯值守的超凡者们纷纷赶到,但面对这未知迷雾,没人敢进去。 只能尽量封锁四周,疏散居民。 “发生了什么?走水了吗?” “救火啊,救火啊!” “老婆!老婆!我老婆还在里面呢!” “别管东西了,快跑!” 许久,弥散的烟雾,终于惊醒沉睡的民众,有的连滚带爬,疯狂外逃;有的却挣扎欲返,抢救财物;还有的试图找水救火。 人间百态,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多久,弗朗西斯警员也匆匆赶到,帮忙维持秩序,封锁现场。 一时间,现场乱糟糟一片,哭喊声,怒骂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直到天色将明,才堪堪平息下来。 但天灾人祸带来的悲伤,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平息的。 …… …… “怪蛇打翻油灯,引起焚天火灾?” 素有贫民窟之称的布卢尔街道上,一家挂着“特薇拉夫人”招牌的旅馆里,一名探亲却找不到亲人的老妇人,正翻阅着新鲜出炉的报纸。 “与其隐瞒真相,不如扭曲夸大事实,不愧是黎明神教,满嘴谎言欺骗!” 老妇人瞥了一眼标题,便将报纸丢在桌子上,用恶狠狠的咒骂,遮掩着内心的惊悸。 ——没错,她就是昨晚逃出梦境之地的无鳞粉蛇! “没想到,拜伦奈我不得,反倒差点折在你个异族手里,难怪该死的伪神会赐予你主教之位!” “呼——冷静!冷静!愤怒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让我想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梦娜?” “不!阿克曼半神的消息不会错,黎明神教虽然宣称圣典拥有一丝神性,可辩异端,但那终究是一丝神性,力量有限。所以除非神灵亲至,否则无人可以察觉出梦娜的异常。” “如此看来妮可拉完全就是阿瑟斯的诱饵了!” “是了,如此重要之事,阿瑟斯完全可以暗中告知,何必大庭广众之下召唤?这明显有问题!” 想通这个关节的老妇人,忍不住暗骂一声“该死”! “等等!” “如果这真是诱饵,阿瑟斯根本没有必要掩盖妮可拉的幻梦,当我派出食梦幽灵之时,我就已经上当了。” “因此阿瑟斯的掩盖,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退一步,即便这是早有预谋之事,他也可以在罗生门身旁布置天罗地网,等我落网。” “这么说……罗生门真的是不死之身?” 思绪转念中,老妇人骤然瞪大眼睛! “他的掩盖只是最后的保险措施,不料,却被我阴差阳错的撞破,为此他不惜显化而出,也要杀我灭口。” “至于他为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召唤妮可拉?这应该完全就是故作大方之举了。” “我若非好奇‘罗生门’,也不会怀疑到妮可拉。” “退一步,即便有人怀疑妮可拉,妮可拉有第一层梦境为掩盖,也足以打消怀疑者疑虑!偏偏我最擅长幻梦力量,这才察觉到妮可拉的幻梦被修改过。” 想到这,老妇人眼中迸发出炽热光芒。 “不管这是不是我的过度解读,找机会试一下,即可知道答案!” 老妇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抑内心的悸动。 她知道,现在不是尝试之时。 眼下弗朗西斯全城大索,贸然出手,那是找死。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等待。 她已经在弗朗西斯等得足够久了,她也恨极了等待。 但离开这里,她需要一个投名状。 罗生门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现在唯一令她担忧的是,阿瑟斯会不会将此事汇报总部,将罗生门送往阿贝?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她恐怕将再无试探机会。 ——因为黎明神教多半会派遣半神护送! 但她猜测阿瑟斯不会。 因为如果罗生门真的是不死之身,那么他将价值连城。 无论是培养为圣子,还是移魂换体,乃至炼为傀儡,都将威力无穷。 她不信虚伪的黎明主教会不动心! 或者说,他若真是虔诚信徒,早就汇报上去了,还会等到现在? …… …… 事实如同老妇人猜测那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失火事件热度迅速消退。 除了那些无家可归之人,弗朗西斯迅速恢复往日的热闹和平静。 每天都有混不下去的人,返回乡下; 每天也都有怀揣发财梦的泥巴种,涌入城市。 但老妇人没有动。 她知道,眼前的平静,可能是卑鄙的黎明异端故意营造而成的假象,在这一片祥和之下,定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罗生门。 在耐心等待中,时间过得飞快。 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暗中联系教会力量,几乎将她能够动用的力量全部发动起来。 对此,她尤不满足,甚至主动联系了其他几支异端邪教徒,准备联手举事! 当然了,她不会告诉他们,她的目标是罗生门。 只要试探出罗生门确实是不死之身,便立即将其掠走。 如果不是,杀了罗兹之子罗生门,也能令罗兹旧派好友心生嫌隙,怨恨阿瑟斯,可谓一鱼两吃。 在漫长等待中,老妇人终于迎来了动手良机。 情报显示,修道院即将毕业一批修士,其中佼佼者将直接获得超凡特性,晋升神甫! 授予仪式,将由红衣主教主持。 这个时间差,正是她声东击西,掠走罗生门的最佳时机。 计划定,老妇人谨慎的没有委派任务,防止走漏风声。 直到她亲眼看到一批满脸激动的年轻人,踏入黎明教堂,这才全面激活麾下力量。 “轰隆!” “轰隆隆……”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城市各处蔓延,看着街道上行人,或呆若木鸡,或惊慌而逃,老妇人冷冷一笑,潜入妮可拉别墅。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六章 梦中梦 妮可拉出身权贵世家,在弗朗西斯颇具地位! 但未婚生子,终究有些不太好看。 所以她早早就搬离父母,独自生活。 这是无鳞粉蛇也就是老妇人,早就调查而出的结果。 妮可拉的独居,正好也方便了她的行事。 此时,城中的爆炸声,显然已经惊动妮可拉一家,几扇窗户倏尔亮起,隐约可以听见女佣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透过通过向“尸体咀嚼者·猫之女神·巴斯特”献祭而来的猫瞳,老妇人甚至还看到了几名经验丰富的保镖,正抱着猎枪,守在门前,防止暴徒冲进家门。 这一幕,令老妇人冷冷一笑。 她依旧错位于梦境之地,借助猫瞳,仔细打量着这栋住宅,防止还有留守力量。 一番侦查之下,老妇人忍不住嘀咕起来。 “难不成是我猜错了?” 原来,卑劣的黎明异端并未派遣神甫值守这里,妮可拉身边仅仅多了几件可以抵御幽灵侵蚀的超凡物品。 这显然不符合“不死之身”的待遇。 还是说,这是阿瑟斯的故意为之? 老妇人心中一动,取出一支附魔哨子,呜呜吹了起来。 霎时,一缕灰色青烟从附魔哨子中涌出,在老妇人面前堆叠凝固,幻化为一只无口无鼻,头生尖角,背插肉翼和长尾的无脸人形怪物。 这赫然是幻梦境独有生物——夜魇。 夜魇方一出现,便俯跪下身子,向老妇人俯首称臣。 “去,抓住那座房子里的婴儿!” 老妇人下达命令。 始终保持沉默的夜魇得令之后,一个摆尾,扑棱起肉翼,冲出梦境之地,直接出现在妮可拉的房间中。 “啊——” 早已被城市爆炸惊醒的妮可拉,陡然见到恐怖怪物出现,顿时失声尖叫。 她身上的超凡物品,纷纷激活。 一只幽灵扑了出来; 金色拒敌粉末,充盈四周; 挂在墙上的《晚宴图》门徒们,纷纷扭过头来,看向夜魇。 但这些超凡物品,根本无法阻止这头夜魇的攻击。 它是外神·伊波兹特尔的眷者! 幽灵刚刚触碰到它,便尖叫仓皇而逃; 金色拒敌粉末,宛如火药粉落在它那光滑皮肤上,闪烁着绚丽光芒,却无法制造任何伤害。 即便是墙上的《晚宴图》门徒们,也无法恫吓邪祟异端。 夜魇扑棱着肉翼,精准执行着主人的任务,抓住哇哇大哭的婴儿,遁入梦境之地。 “成了?” 透过猫瞳目睹这一切的老妇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夜魇已经回到她的身边。 她来不及多想,坐上夜魇后背,向幻梦境逃去。 那里是梦境维度的底层,宇宙众生意识的底色,即便是梦境诸神,也要遵循幻梦规则。 而她又是猫之女神的拥趸者,只要遁入幻梦境,她必然出现在西部·乌撒城。 猫族,会迎接她的到来,届时,借助猫族力量,跳上月球。 即便是旧日,也别想追到她。 “扑棱……扑棱……” 夜魇在扑棱翅膀中,迅速坠入比梦境之地更加稳固的幻梦境,周围景色在疯狂变化。 一座庞大的、充满沙漠风格的城市,跃入眼前。 老妇人的到来,惊动了乌撒之猫。 城市中,蓦然涌现出无数只猫,黑色的、白色的、灰色的、虎斑的、玳瑁的……不一而足。 它们跳上屋顶、月台,仰着脑袋,瞪着裂瞳,看着从天而降的夜魇,发出呜咽低吼之声。 在夜魇落地之时,一只颈挂黄金佩饰的黑猫,越众而出: “哦,我的老朋友,你看起来是如此的焦急,需要我的帮助吗?” 骑在夜魇背上的老妇人,呆呆的看着黑猫,表情僵硬,倏尔扭曲骇然起来! “不!不对!” “乌撒之猫根本不会这么欢迎我!” “这、这是……梦中梦?” 老妇人尖叫起来,眼前这一切令她想到了十分恐怖的可能! “可惜了,我还想看一看你的幕后主使。” 越众而出的黄金黑猫,忽然人立而起,它的体型迅速膨胀,黑色毛发愈发鲜艳泛红,弹指间,化为一件红衣神袍。 红色神袍下,正是弗朗西斯红衣主教——阿瑟斯! “不不不!” 再次看到那张黑发黑瞳面孔的老妇人,惊悚得肺腑皆崩,如坠冰窟! 她双目贯血,失声尖叫质问。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如果她经历的都是一场梦,那么她在梦中的策划,岂不将已经暴露在阿瑟斯面前? 这意味着,在现实世界中,她的下属恐怕已经被一网打尽! “乌撒之猫,应该会是什么样子?”宁修远不答反问。 “我、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精准造梦我的每一次穿梭,甚至遇到的每一个人?” “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除非你梦创整座城市!不对,即便是半神,也做不到这一点。” 老妇人瞪大眼睛,再次颤声质问。 梦中梦,乃是幻梦系超凡者的典型操作,但却很难用于实战。 大多数情况下,只能用来欺诈普通人。 原因很简单: 超凡者往往具有扭曲现实的能力,这一点,也正是梦中梦最难环节。 梦创者很难预估超凡者下一秒要做什么? 因此一旦细节对不上,很容易就会被察觉出来。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梦中梦只能欺负一下无法扰动现实的普通人,或者能力较为低微的超凡者。 想要欺诈她这种资深梦幻系超凡者,难度不亚于登神! 偏偏阿瑟斯却做到了,这让她如何不惊悸? “看来你已经疯了!也罢,好好冷静一下吧,什么时候冷静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好好谈一谈!” 宁修远没有理会老妇人的质问。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这座幻梦境着名城市——乌撒城,轰然崩碎。 一座漆黑不辨边界的漆黑牢笼,成了老妇人的新居所。 “不!回答我!回答我!” 老妇人急了,发疯的冲向宁修远。 不料,两人之间陡然出现一道刻满咒文的栏杆,炽热神力从栏杆咒文上涌出,将老妇人推开,亦将一枚破梦锥打落在地。 “好好冷静一下,我不喜欢疯子。”宁修远瞥了一眼破梦锥,转身离去。 “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老妇人崩溃了,匍匐在地,声音带着哀求。 换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她还是无鳞粉蛇逃亡现实的时候,她就已经掉进了宁修远的梦中。 至于宁修远为什么能够提供如此庞大的梦创宇宙? 原因很简单,实时渲染。 那么他又如何造梦出每一次穿梭、碰见的每一个人?而不留破绽? 答案更简单:野性狩猎! 可以说,捏塑梦境和野性狩猎的组合,完美交融出具有实时渲染能力的造梦空间! 不过,这份造梦空间还是在渲染“幻梦境·乌撒城”时,失效了。 因为这座城受到猫之女神的庇护! 宁修远看到了老妇人踏入乌撒城的种种画面,却无法筛选出哪一个可能性更大? 最终出现失误,被老妇人察觉出来。 这让宁修远有些遗憾。 本来他还想借助老妇人的视角,看一看幕后之人,刺探更多情报呢!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收获,依旧十分惊人。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七章 信徒的妄议 弗朗西斯凌晨的布卢尔街道,显得愈发危险。 随意加盖的棚屋,占满街道巷口的每一寸空间,只留下遍布垃圾甚至粪便的羊肠小道,供人行走。 格兰瑟姆神甫一身便装,叼着烟斗,行走其中,看起来就像是接了贵族小姐私活的侦探。 然而靠在门框上,身材干瘦的流莺,却对他视若无睹。 满脸堆笑着招揽着他身后臭烘烘的工人。 彷如幽灵般的格兰瑟姆,便这般自顾自的穿梭在巷道中,听着堆叠居民楼中隐约传来的嗯啊声,哭泣声、打骂声,沉默无言。 蓦然,他站住脚步。 抬首看了看远处的钟楼,阿瑟斯主教馈赠给他的记忆画面,在这一刻与之重合。 ——漆黑巷口、钟楼、蓝色屋顶、报纸窗户。 他侧耳略一聆听,取出一支药剂,灌入嘴中。 霎时,他的灵性活跃起来,无数悉悉索索的声音涌入脑海,本该令人崩溃的吵闹,此时听来宛如天籁。 这是猎人的赞歌! 他一步踏出,蓦然穿过墙壁,踏入猎物藏身之所。 “唔——” “砰!” 一声闷哼,一声枪响,一切归于平静。 突兀乍响的枪声,令布卢尔街道安静了下来,不知多少只耳朵竖起,不过,再可怕的枪声,也敌不过司空见惯。 很快,悉悉索索的生活喧嚣声,再度响起。 “吱呀!” 老房房门打开,一名满手老茧,农夫打扮的卷发男子,表情僵硬的走了出来,向街道外走去。 此时一片清冷的街道外,早有一辆黑色轿车等候多时。 卷发男子刚刚走出,司机便推开车门,迎了过来。 “怎么样,没出岔子吧?” “被他放了一枪,不过,没伤到人。” 格兰瑟姆从老农身上冒了出来。 ——刚刚他一直以幽灵形态,控制着卷发男子。 “那就好!兰斯洛特那边刚刚传来消息,目标已经成功抓获。” 司机拉开车门,方便格兰瑟姆将卷发男子塞进后座。 “这么快?” “年轻人嘛,总是急于立功。”司机耸了耸肩。 “这已经是第几人了?” “我们队的第六个,其他队伍不清楚,估计不会少。” “简直不可思议!” 格兰瑟姆一脸唏嘘,倏尔想起什么似的道:“走,赶紧回去交差,这样为我主效忠的机会可不多见。” “你的灵性还能支撑一场战斗吗?下次你负责望风,抓捕任务交给我吧!”司机忽然道。 “你确定可以?” “正面迎战,我还真不确定。但有心算无心嘛,或许可以试试。” 司机打响轿车,向教堂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你说阿瑟斯主教是怎么发现这些异端的?他才来多久,莫不是拜伦主教的指点?”驱车途中,司机忍不住道。 “拜伦主教嫉恶如仇,如果他发现这些异端,断然不会留到今天!”说到这,格兰瑟姆幽幽吐了一口气,神色复杂:“阿瑟斯主教有大能啊!” “真不知道被白色蠕虫掳走之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能在旧日支配者爪牙下活着回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对比起来,眼前这场奇迹,也就能理解了。” 司机赞同的点了点头: “也是!难怪阿瑟斯能晋升红衣主教!” 原来,昨天晚上,阿瑟斯主教突然紧急召见各大神甫,派发抓捕异端任务。 面对阿瑟斯上任之初的第一次任务,大家也不敢怠慢,纷纷火速集合。 本来以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谁能想到,阿瑟斯竟然精准派发任务! 布卢尔街道的卷发男子; 萨皮尔古董店的摩帝马店主; 莱诺印刷厂的活字铸排机操作员; 金宝利球场的比利男孩; 比其尔的贩烟女; ……等等诸如此类。 他不仅精准指出对方的名字,甚至连藏身之处都一清二楚,宛如亲眼所见。 拿到名单的神甫们纵然难以置信,但还是果断执行抓捕任务。 因为这个任务太清晰了,如果连这样的任务都完成不了,很容易留下把柄。 随着任务的进行,所有人惊住了。 抓捕清单上人,竟然全部都是异端,无一例外! 这个事实,令众神甫骇然之际,也双目泛绿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异端? 这分明就是充满荣耀的勋章啊! …… …… 这一夜,对于弗朗西斯来说,注定不再平静!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它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不! 对于虔诚信徒玛丽安来说,还是有些区别的。 昨天,她听参与洗礼的邻居们说,拜伦主教已经晋升为白衣牧首,调离弗朗西斯。 现在弗朗西斯的主教,乃是黑发黑瞳的阿瑟斯! 这个消息差点没把玛丽安的心脏吓出来。 她见过阿瑟斯! 那双黑色眼睛,至今令她回忆起来,都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坊间更是传闻,他来自深渊地狱,也只有仁慈而怜悯的拜伦主教,才会收留这种人。 结果她没想到,就是这样的恶魔之子,竟然成了主教大人。 这…… 玛丽安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甚至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这不,天一亮,她就背上装着圣典的帆布包,前往黎明大教堂,晨祷去了。 随着走进大教堂,参与晨祷的信徒也越来越多。 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本该聊些家常的他们,侧耳听去,聊得几乎都是新上任主教——阿瑟斯。 “听说了吗?那个阿瑟斯成了我们的主教大人。” “哪个阿瑟斯?还能哪个,就是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异族。” “啊,是他?” “听说他可是恶魔之子啊!” “哎呀,你也听说了?” “可不是?你说正常人会挂个限看牌?也只有恶魔,哪怕沐浴在我主仁慈的光辉下,依旧吝啬不堪。” “嘘,小声点!” 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回荡在晨祷的路上。 直到踏入弗朗西斯大教堂,议论声才戛然而止,大家也被眼前场面吓了一跳。 只见教堂祈祷席前排,不知何时,坐满了身披神袍的神甫们。 他们展开圣典,或低声私语,或闭眼假寐,等待晨祷的开始。 这一幕,令信徒们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或者说,神圣的大教堂,也令他们不敢再开口妄议。 没多久,随着清晨第二道钟声响起,身披红衣神袍,内衬纯洁白缎,胸前挂着黎明之神印记的主教大人,从后门踏入大教堂。 再次看到红衣主教的信徒们,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还真是黑发黑瞳异族阿瑟斯啊! 在众信徒复杂目光中,阿瑟斯主教神情平静的走到布道台前,放下黎明圣典,开始一天的晨祷。 然而今天的晨祷,注定充满了亵渎。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八章 人心偏见 当拂晓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弗朗西斯大教堂塔尖之时,悠扬的祷告声,亦从彩色玻璃窗中潺潺流出。 在红衣主教阿瑟斯的带领下,信徒们手捧圣典,向神祈祷,聆听神意,敬拜赞美! 只是那驳杂亵渎的念头,足以玷污最虔诚的祷词。 晨祷结束,阿瑟斯主教收起《黎明圣典》,面色平静的离开了大教堂。 祈祷席传来些许喧嚣之声。 难得聚在一起的神甫们,在阿瑟斯主教离开之后,也随即准备离去。 不想,一声呼喊,令众神甫下意识停住动作,循声望去。 “布尔沃神甫!” 喊话的是一名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老太太,她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问道: “拜伦主教,还回来吗?” 声落,大教堂倏尔一静,神甫们面面相觑,信徒们满脸期待。 ——期待他们的拜伦主教,还能够再次回来。 “拜伦大人已经晋升为牧首,目前正在夕巴斯汀任职……” “我知道,我听说了,我耳朵不背,我只想知道,拜伦主教还回来吗?” 老太太打断布尔沃神甫的话,声音中暗藏几分不耐烦。 “帕尔默太太,拜伦牧首也许会回来看望大家,但他不会再担任弗朗西斯红衣主教。”布尔沃神甫沉声道。 “啊?”老太太一脸难看:“拜伦主教不回来,那我们怎么办?” “是呀,拜伦主教不回来,我们怎么办?” “可以让拜伦主教回来吗?” 祈祷席上的信徒们,情绪激动起来,一个个下意识跟着吵吵嚷嚷。 这一幕,令众神甫神色复杂。 他们不知道,信徒这是拥趸爱戴拜伦主教?还是排斥新上任的阿瑟斯?亦或者两者皆有。 “肃静!请大家知晓,我主代言人教宗大人,已经任命阿瑟斯为弗朗西斯主教,未来弗朗西斯将由阿瑟斯主教牧守,请大家放心。” 布尔沃神甫朗声道,声音中暗藏几分灵性,安抚沸腾的民意。 “放心?布尔沃神甫你让我怎么放心?阿瑟斯……阿瑟斯……” 老太太指着教堂的后门,脸上浮现几丝畏惧,那是对红衣神袍的本能畏惧。 但看着众神甫、以及信徒们看来的目光,她还是凭添三分勇气,咬牙道: “……阿瑟斯,他、他可是黑发黑眼的异族,我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异族可以担任主教的!我可听说了,他是恶魔之子。大家伙看看,他连治病救人都要挂上限看牌,这是好人能干的事儿吗?” “是呀,老教会医院的消失,听说就是他招来的地狱魔鬼。” “好好的医院,上百年没出岔子,怎么他来了,就突然消失了?” 老太太的话,顿时引起信徒们的共鸣,一个个七嘴八舌诽议起来。 阿瑟斯的黑发黑瞳,本就令当地人本能的厌恶和排斥; 限看牌一出,更是放大了这种排外心理; 再加上老教会医院的突兀消失,以及坊间的恶魔传闻,众信徒的排斥心理自然愈演愈烈。 尤其是当阿瑟斯还成为德高望重的红衣主教之后,巨大的心理落差,足以令人抓狂! 信徒们的诽议,令众神甫脸色难看起来。 一些人甚至心生惶恐! 因为阿瑟斯召唤白色蠕虫之事,只有神甫才知道真相,民间怎么会流传出“阿瑟斯召唤魔鬼”的相似版本? 这若说没人泄露,谁信? “肃静!肃静!” 眼见事态愈演愈烈,哈里执事果断站了出来。 喧哗的信徒们见状逐渐平静了下来。 哈里执事起身离开首排祈祷席,来到布道台之前,环顾四周。 这一刻,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但他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及那一道黑瞳之光。 “大家说的没错,阿瑟斯主教确实来自无人可知的深渊,说是恶魔之子,或许毫不为过!” 声落,偌大教堂先是一静,随即一片哗然起来。 昨晚连夜抓捕异端,尚未散去的神甫们,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哈里执事。 不少人脸色苍白起来。 他们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哗变、一场夺权! 但哈里执事为什么这么做? 他怎么敢? 须知,他即便是驱逐了阿瑟斯,他也不可能担任弗朗西斯主教。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敢? 昨天晚上,阿瑟斯主教已经证明了他的手段和实力。 ——一夜拘尽满城异端。 这是深耕弗朗西斯十几年的拜伦主教,也不曾做到的事情。 阿瑟斯上任之初,便做到了。 这让大家如何不敬?不畏?不喜? 可以说,现在即便是让拜伦主教换回阿瑟斯,至少有一半人不会同意。 因为阿瑟斯主教,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功勋! 那每一名异端,代表的就是一份超凡特性。 “看看,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老太太激动起来,以至于橘皮老脸都浮现出一丝潮红。 “真的来自地狱深渊啊?” “哎呀,还真是恶魔之子!” 信徒们亦一片哗然,拍腿扼腕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关于阿瑟斯乃是恶魔之子的传闻,说到底,终究只是民间传说,大家虽然议论纷纷,但当不得真。 现在好了,教会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尤其还是高级成员,这让信徒们如何不惊? “肃静!” 哈里执事压下喧嚣的大教堂,环顾四周道:“但大家想过没有,主为何让恶魔之子来到弗朗西斯?” 戛! 教堂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是呀,全能的主,为何让恶魔之子来到弗朗西斯? “因为我主的光辉照耀宇宙,即便是恶魔也会受到感召!” “于是阿瑟斯来了!” “他带着主的旨意,拯救弗朗西斯来了!” “来自地狱深渊的邪恶异端,试图毁灭弗朗西斯,它们用利剑穿透阿瑟斯的胸膛,毁灭了教会医院,但阿瑟斯却阻止了魔鬼毁灭弗朗西斯,甚至将魔鬼们拉入地狱,让弗朗西斯免去灾殃。” “羔羊们怨恨阿瑟斯招来灾殃,却不知道阿瑟斯挡住了足以毁灭弗朗西斯的末日。” 哈里执事的话,令祈祷席上的信徒们呆住了。 亦令众神甫沉默了下来。 他们从小在修道院接受的神学教育告诉他们:羔羊是愚昧的,所以需要用通俗易懂的故事,告诉它们主的光辉和黑暗中的邪祟。 哈里执事的故事虽然简单,却发人深省! 阿瑟斯为何召唤白色蠕虫? 说到底,还是因为遭遇了不可力抗的异端。 他最终选择拉着异端下了地狱,换来的是却是大家的怨恨,这和当初他杀死奥兰多失控体之后,面对的却是见死不救的指控,有什么区别? 这一刻,神甫们百感交集,信徒们亦惊疑不定起来。 哈里执事浅显易懂的小故事,令他们很容易就能理清楚发生了什么,内心深处顿时迟疑起来。 难不成他们真的错怪了阿瑟斯? “那、那限看牌又是怎么回事?”又一名信徒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九章 初步执掌弗朗西斯 “《黎明圣典·福音纪》第二节,我主为信徒驱赶恶鬼,治疗恶疾,却遭到法利赛人的诬陷,他说,我主是靠鬼王驱逐恶鬼,甚至我主就是鬼王。” 哈里执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引经据典起来: “我主叫来门徒,将权柄分给门徒,于是门徒们也能驱赶恶鬼,治疗疾病。主说,我若靠着鬼王驱逐恶鬼,我的门徒又靠什么呢?” “阿瑟斯是恶魔之子,他无法驱逐恶鬼,他只能将恶鬼、疾病请入自己的身体,但他终究是不是恶魔,只能承载有限的恶鬼和疾病。” “我主的羔羊们啊,不要学那法利赛人,当你满眼都是邪恶之时,邪恶就会找上门来。” 哈里执事讲完了,大教堂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哈里执事的巧妙发言震撼住了! 对于神甫们来说,这个引经据典的小故事,简直太贴切了。 传闻,阿瑟斯的第一份超凡特性,正是和安吉拉同根同源的【苦行医师】。 其之弊端,正是无法大规模治疗。 因为苦行医师是通过积攒自己的生命力,治疗自己或他人。 这和恶魔之子容纳恶鬼疾病于自身,没什么本质区别。 哈里执事之言,可谓既解释了限看牌,又恪守了神甫信条,堪称精妙。 对于信徒来说,哈里执事之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疾病,不是驱赶了恶鬼治好的。而是将恶鬼请入自己身体,代承的。 原来阿瑟斯一直为他们默默承受着疾病和痛苦! 可憎他们还错怪着阿瑟斯,以为他倚医仗势,目中无人。 想到这,不少信徒羞愧的低下了脑袋,满脸内疚。 “原来、原来我一直错怪了阿瑟斯主教!” 信徒中的老太太怔怔呢喃,忽然又痛哭流涕的大喊大叫: “我有罪,我被邪恶蒙蔽了双眼,我被恶鬼附了身啊,我有罪啊!” 那拍腿自疚之言,令之前不少发声质疑的信徒们,心中既惭愧又惶恐。 因为他们错怪了主的笃信者,这可是罪孽啊! 这时一名神甫越众而出,来到老太太面前,低声道:“主说,诚心忏悔者,皆得到救赎!” 他的话,宛如蕴含魔力。 失态癫狂的老太太,慢慢平静了下来,主动嚷嚷着要忏悔! 这名神甫随即带她前往教堂后面的忏悔室,单独忏悔去了。 “我主的羔羊们,还有疑惑吗?没有,就散去吧!只要心怀虔诚,我主看得见,听得着。” “愿我主眷顾着你们!” 哈里执事见事态平息,连忙疏散信徒。 众信徒见状再也没有滞留的理由,纷纷三三两两散去。 当然,也有一些惴惴不安之人,找上相熟的神甫,私下忏悔去了。 倒是化解信仰危机的哈里执事,没有离开大教堂,反而匆匆走向教堂后门,敲响主教办公室。 “请进!” 哈里执事推门而入,不等阿瑟斯问话,便连忙请罪道:“主教大人,我有罪,我不该诽谤您的身份,解读您的言行。” 认罪声落,本以为的宽恕之声没有响起。 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哈里执事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有些惴惴不安的抬头看去,只见阿瑟斯主教正伏案书写着什么,似乎不曾听见他的认错。 一时间,哈里感觉宛如掉进了深海大洋,黑暗而粘稠的海水,淹没他的胸膛口鼻,令他心慌窒息! 冷汗亦从他额头哒哒掉落。 “沙沙沙——” 不知多久,阿瑟斯主教终于书写完毕,放下钢笔。 “唔,你做的很好,偏见已经形成,与其逆势而为,不如顺势借力!”宁修远顿了顿:“恶魔之子?呵呵,这个绰号倒是个富有警告意义,我就收下了。” 哈里执事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要记住,羔羊总是愚昧的,这是我主维持牧犬存在的根本意义,切勿忘本!” 宁修远又道。 声落,哈里执事脊背一寒,连忙抚胸致礼:“哈里谨记!” “去忙吧!小心残余分子的绝望反扑,愿主眷顾着你!” “是!” 哈里执事再次抚胸致礼,转身离去。 宁修远看着哈里执事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狭。 这场对他阿瑟斯身份的质疑,与其说是信徒的诽议,不如说是神甫们的排斥! 在这神权国度里,代表神灵的神甫,几乎拥有对圣典的一切解释权! 所谓的异族、限看牌、白色蠕虫……都不过是小问题。 如果神甫们真想化解,根本就不会在教堂里爆发,私下随便几句话就能引导过去。 偏偏这件事最终爆发了。 这只能说是神甫们的懈怠,或者说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只是不巧,他宁修远在此之前凑巧抓了条大鱼,又连根带泥抓了无数异端,证明了实力和利益。 这才引来神甫们的拥趸! 否则这件事恐怕又要发展成一次自辩。 若真是自辩,能不能通过不是重点,丢了主教威仪才是关键! 毕竟哪有国王被按在台下,接受民众审判的道理? 这不是审判,这是要改天换地啊? 宁修远心中忖度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眼下通过这场抓捕,他已经初步赢得胜利,但想要牢牢控制住弗朗西斯,仅凭这些异端还差些火候。 黑市才是他的工作重点。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写好邀功报告。 想到这,宁修远目光落在刚刚书写的信纸上。 关于昨晚的抓捕行动,他仅仅模棱两可的介绍了老妇人这个关键棋子。 关键的梦中梦,他只字未提。 作为黎明之神钦定的主教,想来黎明教宗纵然不满,也只能憋着,毕竟还能撤了他不成? 不过,再见过哈里执事之后,他倏尔又改变了主意。 心思定,宁修远眸光一闪,暴君力量倾泻而出,信纸上的文字随即活过来似的,或形变,或重新排列,构成一封新报告! “竟是……梦中梦!?” 老家伙震惊的声音,骤然在办公室里响起。 显然这个老家伙,一直在偷窥着他。 宁修远没有理会老家伙的震惊,他再次通读一遍报告,确定没问题之后,随即塞入信封,滴下火漆,戳上主教钤印,招来一只幽灵,将报告送了出去。 “这封报告送上去,对你来说,恐怕并非好事,既然一开始便要隐瞒,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老家伙声音中充满了好奇。 在修改后的报告中,阿瑟斯阐述了抓捕任务的详细经过。 尤其是能够将异端一网打尽的梦中梦! 按照阿瑟斯所言,这是造梦能力和占卜大师的共同结果。 不过,在报告中,阿瑟斯严肃告知使用占卜大师代价极大,很容易窥见外神格赫罗斯。 潜台词无疑在警告教会,勿要按此超凡特性组合,培养专门可以用来审讯的梦中梦超凡者。 至于教会听不听,显然这就不是宁修远的事情了。 “我在亚弗姆扎身边学会了一件事。”宁修远靠在高背椅上假寐起来。 “什么事情?”明知阿瑟斯会说的老家伙,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坦诚!” 宁修远低声道。 心中却下意识补充一句:“价值!拥有被利用的价值。”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章 天使位格 清晨拂晓,日光濯濯。 沐浴在朝阳下的曙光大殿,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宛如阿贝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此时,在大殿重合的镜子维度中,黎明教宗正跌坐于忏悔壁画下,聆听贝西墨半神的汇报。 “拜伦牧首带回来的欢奴,基本已经审问清楚,她确实是色孽使节泽卡赖亚的欢奴。” 贝西墨半神的汇报,似乎是一句废话。 但经历过太多欺诈的黎明教宗,却知道这句肯定意味着什么? “色孽使节竟然掌握着我们使团的方位,这件事不可小觑啊!” “教宗大人是担心,色孽异端已经渗透进我们的商队?” “这本就是事实,有什么好担心的?色孽异端即便不去诱惑那帮见钱眼开的商人,他们也会拜倒在自己慾望裙下。” 黎明教宗语气随意,眸光却愈发冷冽。 色孽,不,甚至其他异端渗透进商队,乃至权贵阶层,他都不会在乎,癣疥之疾罢了! 只要能保证牧犬的纯洁,就足够了。 但令他不安的是,入选使团的成员可不是一般人,这些可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人员。 铁甲舰上也存放着特殊神眷物品,没有内部为指引,即便是神,也很难在茫茫大海上找到这艘铁甲舰。 偏偏对方不仅找到了,还精准找到了船长室。 这件事就值得玩味了。 这究竟是内部出了问题? 还是色孽教团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已经强大到敢藐视黎明神教? “色孽使节泽卡赖亚到底是死了?还是失踪了?” 思绪闪烁中,黎明教宗转移了话题。 “恐怕是失踪了!” “哦?” “目前我尚未找到关于泽卡赖亚的亡者信息,想来他应该被色孽藏匿起来,重点培养,就像拜伦牧首。” “或许是死得太干净了呢?” “这……”贝西墨半神略一迟疑,反问道:“如果真死了,会是谁做的?谁的手脚能如此干净?” 黎明教宗陷入了沉默,许久他又转移了话题: “奈德哈半神近况如何?”(第94章) “不太明朗,他的行为已经偏离了黎明教导,我、我有些担心。” “担心他失控?还是担心他的高位特性?” 黎明教宗蓦然睁开眼睛,浑浊双眸宛如放射出实质射线,令贝西墨半神表情一僵。 他略一沉吟道:“都有。” “让黛布娜接替你的任务吧,我会给她发送消息。” “是!” “你的半神仪式进展如何?” “已经陷入了停滞!”贝西墨忍不住补充一句:“只差临门一脚。” “那就让卢克王子继位吧!” 黎明教宗随口道,语气轻松,似乎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贝西墨半神却豁然抬头,看向黎明教宗,瞳孔舒张。 他的半神超凡仪式,赫然是通过改变社会规则,投放锚定,该规则流传时间越久,辨识度越高,仪式效果越好。 贝西墨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哈灵顿许多规则,但他的超凡特性融合进度始终十分缓慢。 甚至在临门一脚时,陷入了停滞。 他知道,他改变的规则,或者说规则的重量,还是太少太轻了。 他必须得改变一条足以震惊整个社会的规则,打破哈灵顿“嫡长子继承制”正是他最后的底牌! 但这张底牌,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哪怕他一直在暗中扶持卢克王子,在世俗,已经形成绝对优势。 但教宗大人不点头,一切终究是虚妄。 现在教宗大人终于点头了。 神之左右手——天使之位,已然在向他招手。 极度的亢奋,令贝西墨灵性极度活跃,他似乎看到鲜花、竖琴、喷泉、小天使……种种祥瑞在他周围绽放。 却没有看到教宗大人眼眸深处的一抹复杂。 天使之位,真的是那么好踏入的? 在贝西墨服用第七份超凡特性之时,恐怕就是教会回收高位特性之日。 不过,即便如此,教会还是愿意扶持卢克王子,助力贝西墨的天使晋升仪式。 这是收拢人心; 也是博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万一教会能再次诞生天使,好处亦将不言而喻。 “啵!” 一只信使幽灵的出现,打断了贝西墨的激动和黎明教宗的思绪。 黎明教宗伸手接过,略一检查火漆,便拆开信封,取出信函阅读起来。 目光横扫间,他眉梢下意识挑起。 他抬起眼睛,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坦尼森传教区,曾经出了一位名叫摩里斯的神甫,他似乎走的就是幻梦系致一途径!” 贝西墨颔首:“确有其人!” “他第五份超凡特性,选择的好像就是占卜大师吧?” “是的,当天便融合完毕,后来死于异端之手。”贝西墨对答如流,又好奇问道:“教宗大人怎么想起来他了?” 黎明教宗将手中信函递了过去。 贝西墨好奇接过,一眼扫过,表情顿时惊讶起来:“梦中梦?” “你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不好说,即便是相同的超凡特性,在不同的超凡仪式下,也会表现出细微差别,阿瑟斯能看到外神·格赫罗斯,必然借助了祂的力量,因此未尝不能构建出梦中梦。” 贝西墨沉声道,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好奇。 阿瑟斯能看到外神格赫罗斯,莫非他掌握着只有格赫罗斯才知道的神秘学知识? “卢克继位仪式邀请阿瑟斯来见证吧,正好让他给你占卜一下。” “事涉天使位格,恐怕代价不小!” 贝西墨嘴上这么说,其实心动了。 能够借助外神格赫罗斯力量的阿瑟斯,对未来的占卜必然十分清晰,如果能获得他的占卜,无疑可以提高他的晋升成功概率。 “所以你要准备好礼物。”教宗大人建议道。 贝西墨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去忙吧,愿我主眷顾着你!” “教宗大人……”贝西墨神色迟疑起来:“范伦汀娜如何处置?” “一个黑发黑瞳的异族,教会都能容忍,不差这一只漂亮金丝雀,留着吧,哈灵顿王国不能乱。” “是,我明白了!” 贝西墨低眉颔首,心中却骤然一寒。 ——话说的好听,这恐怕是留作后手吧? ——我若晋升失败,便直接废了卢克王子,扶持范伦汀娜登基。 至于教会为什么这么做? 很简单,为他的高位特性下一任主人,提供超凡仪式环境。 想到这,贝西墨半神忽然知道该如何请动阿瑟斯,为他占卜未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一章 草案 在贝西墨半神为前途殚精竭虑之时,弗朗西斯的大胡子亦为了前途煞费苦心! 他不是笨蛋。 离开阿瑟斯主教办公室之后,冷风拂面,冷汗一激,他顿时茅塞顿开,揣摩出主教大人的几分深意。 阿瑟斯初任弗朗西斯主教之位,欲全面掌控弗朗西斯,必然要重新分配利益。 显然,黑市成了主教大人的开胃菜。 谁让黑市的既得利益者,主要是教会的外围成员,更容易拿捏呢? 当然了,黑市也代表着神甫们的潜在利益。 或者说,他们这些外围成员,就是神甫们的代言人。 因此控制黑市,将意味着掌控外围成员,进而间接影响教会神甫。 想来这也是主教大人将设想草案交给他来做的根本原因! 这与其说是照顾他们,不如说是拿他作为和神甫间的缓冲。 做的好,功劳是主教的; 做不好,哼,罪过当然是他们的。 当然了,爱格伯特的浮空之城,堪称划时代创举,将代表着庞大利益。 这令人不得不上心。 因此想通这一点的大胡子,连夜召集心腹,彻夜讨论,终于在天明之时,敲定方案。 晨祷刚过,他便联系上直属上司——罗宾森苦修士。 “大人,按照主教大人的吩咐,侍者都已经安排好了,关于黑市的设想,也有了草案,您看……” 看着跟幽灵似的浮现于眼前的苦修士,大胡子点头哈腰,话还没说完,遮天黑暗便淹没了他的感官。 再次感受到真实物质时,已经在红衣主教办公室之外。 至于苦修士,早已消失不见。 ‘一群没人性的家伙。’ 大胡子心中腹诽,宣泄内心的紧张。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略一整理衣服,敲开主教大人的办公室。 “主教大人,关于黑市侍者都已经安排好了,名单上所有人都答应成为侍者,关于黑市设想,也有了初步草案,您过目。” 踏入办公室,大胡子一口气将心中反反复复推敲数十遍的话,一口气流畅说出,同时弯腰递上草案。 “你简单说说吧!” 刚送出梦中梦报告的宁修远,正躺在高背椅上,闭眼假寐,懒得翻阅报告。 或者说,他正在维持老妇人梦中梦中梦。 “是!” 大胡子颔首,打起十二分精神,汇报起情况。 “参考爱格伯特的浮空城堡,我认为浮空城堡的成功,在于匿名,在于透明,即便是……异端,也可通过傀儡,进行交易。” “我认为,或许可以在传送口,布置特殊魔法,在所有客户身上标记咒印,以供追踪。” 大胡子刚刚说到这,闭眼假寐的宁修远便讥讽道: “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这……”大胡子脸色一僵,他想了想:“若无印记,恐怕不好追踪……” “想吃肉,又不想追猎物?你们这帮投机分子,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啪! 一滴冷汗,从大胡子额头滴下。 来汇报时,他可听说了阿瑟斯主教的战绩,一夜抓尽满城异端,这手段,这魄力,简直令人两股战战。 他说这话,这、这是看他们这些外围成员不顺眼,准备顺手屠了? “不敢,我我……” “草案而已,畅所欲言,继续!” 轻飘飘的揭过,令大胡子内心那叫一个七上八下,战战兢兢。 他已经分不清,阿瑟斯主教之言究竟是敲打?还是意有所指? 但上位者的威严,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我、我觉得弗朗西斯梦境黑市,还可以开设私人商铺。” 大胡子说完,见主教大人没说话,胆气才稍微大些,继续道:“爱格伯特浮空城堡匿名是优势,但也有一个劣势,那就是货物品质无法保证。” “珍贵货物,各凭眼力,无可厚非,但易耗材料若无保证,无疑会让黑市失去几分吸引力,也会让一些老商铺私下开店,所以我觉得或许可以提供私人店铺,既吸引人气,也能收取租金。” 宁修远好似睡着了一般,没有回应。 但这对大胡子来说,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心中微喜,继续趁热打铁道:“除此以外,每笔交易,皆可抽水,以为税赋。” 宁修远睁开眼睛:“还有吗?” 大胡子见主教大人没有责备,胆气欲壮,略一踌躇道:“主教大人,黑市说到底终究是销赃之地,不乏亵渎之物,所以我建议或可截留一部分商品的展示,我们趁机以低价买下,或销毁,或研究。” 宁修远笑了。 大胡子见主教大人发笑,也跟着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揣摩到主教大人的心理了。 如果他没猜错,他的几个提议阿瑟斯主教肯定也想到了,更想付诸行动。 但他不能开口,否则得罪的就是整个客户群体,招来骂名。 因此让他大胡子拟定方案,说是信任,不过是找替罪羊罢了。 万一方案有误,也有脱罪借口。 “新瓶装旧酒啊!” 宁修远坐直了身体,一抬手大胡子手中文件飞了过来。 宁修远展开,一目十行扫过,摇了摇头:“不过,也不怪你,时代的局限性啊!” 说完,宁修远随手将文件丢了过去。 “按照方案,拟定人才,招揽商户入驻,今晚12点前,我会创造浮空城堡,如果出岔子了,提头来见我。” 说完,又躺回高背椅上,闭眼假寐起来。 昨晚的抓捕行动,似乎消耗他太多精力。 大胡子闻言一愣,主教大人前后矛盾的话,令他有些茫然。 但他还是颔首应“是”,转身离去。 离开主教办公室,自有苦修士将他送回住所。 送走苦修士,他站在住所,茫然好一会儿,才下意识打开方案,准备按照这份草案,逐个完成。 不料,目之所极,他表情骤然一僵。 只见这份草案内容已然大变。 仔细看去,除了邀请商家入驻这条没怎么变动之外,其余内容全部被抹除,有了新的替换方案。 待看到新方案内容之时,大胡子如遭雷击,彻底傻眼了。 阿瑟斯主教展现而出的智慧,令他觉得他才是天生的黑市之王! 他赫然在保证爱格伯特黑市的匿名、透明、免费、公开的基础上,增加了赚钱渠道,而且赚得令人心服口服。 他有种预感,当弗朗西斯浮空之城出现之日,就是周围几座城池黑市崩溃之时。 弗朗西斯梦境黑市,必然将成为哈灵顿王国最璀璨的黑市贸易中心。 无可替代! 除非阿瑟斯主教晋升他城。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二章 弗朗西斯·梦市 弗朗西斯·梦境之地 ——·—— 通向黑市的道路,一如既往的昏暗。 平日这个时间点,还能看到一两名行人的斯科特,今日不知为何,却一个人也看不见,这让他下意识压了压爵士帽,又紧了紧手中的藏剑手杖。 说来也是好笑。 往日来往梦境黑市,他最怕看见生人,唯恐暴露行踪。 但骤然不见行人,心中又惴惴不安起来。 作为一名资深神秘学爱好者,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深知行走梦境之地的危险。 一旦在这里死亡,他将丧失梦境自我,从此以后都无法踏入这里。 若仅此代价也就罢了,无法继续研究他热爱的神秘学,才是他无法忍受的事情。 在惴惴不安中,斯科特来到黑市所在地。 尚未踏进大门,他便头皮一麻。 ——黑市不见了! 往日里再清冷萧条,也有摊位店铺驻守的黑市,今日竟然不见一个人影。 难不成走错路了?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一些标志性建筑历历在目。 没有走错路!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不成他掉进传说中的幻术陷阱? 想到这个可能,斯科特脊背骤寒,汗如浆出。 他连忙摸出一枚单片眼镜,塞在左眼眶前,仔细打量起周围环境。 ——这是他花费大价钱买来的魔法造物,它可以看破虚妄,直视幽灵。 结果一圈看下来,他没有发现任何幻术蜃景? 这里就是他常来的黑市! “斯科特先生?” 一声招呼声,令端详四周的斯科特浑身一颤,差点将单片眼镜抛了出去。 还好那颇为熟悉的声音,令他稳住心神,循声看去,只见从黑市昏暗街道中,走出一名头戴高帽老者。 “卡莱尔先生?”斯科特见状大喜。 卡莱尔正是黑市魔法商店“蔷薇”的幕后老板。 他斯科特也是在卡莱尔的引导下,正式踏入神秘学领域。 很多魔法材料,他都是从卡莱尔手中购买的。 “卡莱尔先生,这是……发生了什么?黑市呢?”斯科特连忙问道。 “黑市?黑市不会再有了。” “这可不是亡灵节,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呵呵,我可没开玩笑,黑市迁址了,我大概是留守到最后的商人。” “迁址?迁哪了?怎么突然迁址了?”斯科特一脸惊讶。 “还不是该死的阿瑟斯干得好事!” 卡莱尔含糊不清的嘀咕暗骂,心中恼火万分。 他已经习惯了眼前这座黑市,突然改变环境,甚至有可能改变游戏规则,他自然十分不适应。 但不适应也得适应。 他敢留守到最后,却不敢跨过凌晨那条红线。 否则一旦招惹上教会那群疯子,十条命都不够挥霍。 尤其是昨天黑市客流量锐减,一打听,才知道新来的阿瑟斯主教,一夜抓尽满城异端,直接令黑市人气崩塌。 这件事,可谓令黑市商人们又惧又恼。 不少人甚至已经决定转战其他城市了。 “什么?” 斯科特没有听清卡莱尔的嘀咕。 “没什么?要去看看吗?” 卡莱尔随口招呼一声,暗下决定:如果情况不对劲,也赶紧跑路。 “求之不得!” 斯科特颔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神秘学研究对材料消耗极大,往往一个魔法需要涉及数十种,甚至上百种材料。 比如说,魔法仪式中最常用到的精油,就有十余大类,近百种小类。 根据需要取悦神灵的不同,每种配方还有细微差异。 偏差一点,就有可能沟通不上神灵,造成魔法失败。甚至指向未知存在,引发魔法事故。 因此为了保证魔法仪式的准确性,这些精油可不敢假借他人之手,只有亲自调配,才放心。 如果没有黑市这种汇聚地,想要单凭人脉圈子收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了,卡莱尔先生,黑市怎么突然迁址了?” “这是主教大人的意思。” “主教大人?那个黑眸异族阿瑟斯?” “是的。” “他连黑市都能管到?” 斯科特一脸惊讶,在他印象中,黑市完全是属于神秘学爱好者自由组成的圈子。 怎么也归主教管辖? 卡莱尔闻言笑了。 “在弗朗西斯,他就是唯一的王,明白吗?以后见到他尊敬点,我可不想在人血材料中,嗅到你的味道。” 斯科特表情顿时一僵。 在两人对话中,路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很显然黑市迁址的消息,惊动了弗朗西斯神秘学圈子,即便是鲜少出门之人,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跑来瞧瞧。 远远的,斯科特就看到一群人聚在一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正是查尔斯广场的梦境映射。 在梦境之地,查尔斯广场显得十分诡异。 克莱尔总督雕像左顾右盼,广场上,隐隐绰绰间还有大量无脸稚童,在广场上奔跑,忽而出现,忽而消失。 不过,科斯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上面,他下意识踮起脚尖,眺望四周。 “黑市呢?” 卡莱尔没有回答,他也在左顾右盼。 或者说,聚集而来的神秘学爱好者们,一大半人都在左顾右盼,窃窃私语。 只有极少数知道内情之人,沉稳有度。 “天上……快看!天上!” 一声惊呼,令广场众人下意识仰头看去。 斯科特也不意外。 这一仰头,他的神情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天呐,黎明在上,他看到了什么? 神迹! 他看到了神迹! 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中,骤然飘荡起一道道灰色匹练,宛如尘埃汇聚,又若黑暗吐珠。 这些灰色匹练在众人难以置信中,汇聚,融合,堆叠,构建出一座气势恢宏的浮空城堡。 随着城堡幻化完成,在广场中央,一道巨型石门拔地而起。 “造梦?不不不,不对,梦境之地终究是一种现实,并非绝对虚妄,这分明是空想!” 一声喃喃失语,从旁边飘入斯科特耳中,令他头皮发麻。 “这就是新黑市吗?” “这还是黑市?这分明就是白市!” 须臾间,周围热闹起来,嘈嘈杂杂的议论声喧嚣了查尔斯广场。 有人议论纷纷;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踏入拔地而起的石门之中。 “走去瞧瞧!” 卡莱尔招呼一声,快步向石门行去。 斯科特闻言连忙跟上。 抬脚踏入石门,视界斗转星移。 环顾四周,斯科特已然来到一间圆形大厅之中。 不等他仔细观察,悬浮在大厅中央的一颗发光球体,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他凝神看去之时,一道虚妄的幻影蜃景,倏尔在他面前浮现而出。 “这……” 斯科特大惊失色,下意识退后半步,移开目光。 霎时,那幻影蜃景随即消失。 他一脸惊讶的环顾四周,以为是谁暗中对他释放了魔法。 不料,却看到同样大惊失色的众人。 斯科特意识到了什么,他再次抬头看向那发光球体,那幻影蜃景再度出现在视野中。 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股明悟,看来这就是新黑市的神奇之处。 “梦市?” 看着幻影蜃景上的大字,斯科特宛如第一次接触到神秘学,既恐惧,又兴奋。 按照上面指示,他抬手虚空一挥,幻影蜃景顿时变幻起来。 无数文字和图片,堆叠其上,信息之多,以至于令斯科特有种眼花缭乱之感。 上面展现而出的商品,更是令他面色潮红。 无数他见过的、没见过的、知道的、不知道的魔法材料及物品展示其上,伸手点开,甚至还有简单的文字图片介绍。 他知道神秘学浩若烟海。 但这种烟海以视觉方式展现在他面前时,这种感觉宛如他第一次成功施展魔法,令人激动而浑身震颤! 尤其是当他无意中翻到苦求而不得的魔法材料时,他激动得口干舌燥。 以至于迫不及待的寻找买卖方式。 此时,类似斯科特之人比比皆是。 相较于传统黑市的闭塞、混乱; 梦市的透明公开,别说买了,仅仅是随意浏览,都有种令人大开眼界,增长见闻之感!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激动万分。 当黑市商人卡莱尔看到梦市之时,心中一凉,彻底傻眼了。 作为黑市商贩,他的赚钱秘诀之一,就是低买高卖。 说白了,就是吃信息差。 结果梦市呢,他有的,梦市有,他没有的,梦市还有。且总有价格比他还要低廉的卖家,在这透明度下,这让他还怎么卖? 什么? 收购这里低价商品,倒卖到其他城市? 这确实不失为一条路子。 但他敢保证,这条路子今天做,也许还有利润;今天以后,保证只剩下跑路的辛苦费。 因为大家都不傻。 “该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本就十分排斥新黑市的卡莱尔见状愈发恼火,失态的嘟囔着,但有些过激之言,终究不敢吐出口。 难道就这么放弃弗朗西斯,前往其他城市谋求生路? 可是他要走多远,才能摆脱梦市的影响? 即便是摆脱了,一切从头开始,前途依旧渺茫未知。 卡莱尔沉默了。 这一刻,他内心恨极了阿瑟斯主教。 等等! 老子不赚钱,那些教会走狗怎么赚钱?难不成就赚个辛苦费?还是指望薄利多销? 卡莱尔敏锐察觉到问题的关键。 他仔细观察起梦市商品起来,这才发现,上面的商品分为两种: 一种是散户寄售; 一种是星店专卖。 前者,顾名思义,人人都可挂售,价格十分混乱,同样的东西,有的价格奇高,有的奇低,令人摸不清头脑。 后者,则是虚拟店铺。 其中商品价格不高不低,这也意味着利润空间不高,但也不会太低,终究是有利可图。 “原来是这样!” 略一研究,卡莱尔敏锐意识到教会走狗赚钱的秘诀了。 相较于散户寄售,星店专卖无疑更为专业,在评价体系的约束下,大家轻易不敢坑蒙拐骗。 其中,好评越多,信誉越好,星级便越高,回头客无疑也会更多。 因此即便价格普遍高于散户寄售,也会拥有大部分市场。 或者说,散户除了价格,将再无其他优势! “价格优势?” 思绪徜徉间,卡莱尔眼睛一亮。 “其实我依旧能够吃信息差,依靠眼力,低价吃进散户货物,高价抛出,甚至有了这个平台,我也省去跑腿功夫,只要守在这里,就能源源不断进货,源源不断出货。” 想到这,卡莱尔心中抑郁一扫而空。 他连忙点开一个低价商品,打算验证自己的猜想。 不想,跃入眼前的画面,直接令他如遭雷击! 【友情提醒:使用鉴定宝,第三方验货,卖的舒心,买的放心!】 法克! 这个页面一出,令卡莱尔血涌于胸,头皮发麻,浑身骤寒! ‘阿瑟斯——你、你还给不给活路!!!?’ 卡莱尔要疯了! 然而他有多愤怒,卖家买家就有多开心。 神秘学本就十分驳杂,涉猎极广。 不是谁都精通所有魔法材料。 这也造成黑市里以假乱真现象十分猖獗,以至于一些神秘学爱好者,宁愿多花钱,也要从相熟之人手里购买可靠商品。 但易耗物品好买,一些珍贵之物可就不好买了。 以至于一些魔法实验,常常因为一两样材料的欠缺,一耽搁就是三年五载。 如今这梦市不仅商品种类繁多,极容易找到所需之物,又有第三方鉴定为保证,这让大家如何不欢喜? 事实上,不止买家欢喜,星标店铺同样欣喜若狂! 因为梦市一开通,仅仅半小时的交易量,就已经超过他们平日一天总和。 诚然这里有新店开业,冲动消费的因素。 但看着扔在仓库里吃灰数年,也无人问津的商品,今儿突然卖了出去,这才恍然发现,不是东西不好卖,而是他们找不到买家。 实体店铺的名气再大,比起梦市的曝光率,依旧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暗若无光。 在梦市,随手一搜,只要有的,立即展现而出,再加上冲动消费,交易量自然蹭蹭上涨! 诚然,这些商品定价普遍不高,无法卖出往日两三倍甚至五六倍的价格,但薄利多销之下,利润比起往日只高不低。 这一刻,质疑之声烟消云散,不少人在了解同行销量之后,甚至后悔不迭起来。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投标广告位、置顶位!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三章 心服口服 【梦市·商人大厅】 ——这是迥异于公共大厅,需要一定权限才能进入的地方。这个权限,正是星店经营许可证。 此时,商人大厅早已沸反盈天! “没想到,砸在手里四年的海王丹,竟然也有卖出去的一天,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难怪爱格伯特黑市打得热火朝天,这销量……啧啧,怕是风暴雨神来了,也要眼红。” “原来,鉴定宝是这个玩法?不得不说,这蚊子腿虽小,但好歹也算是块肉哇!” “哈哈哈,如果我没猜错,卡莱尔那帮掮客,此时怕是脸都要绿了!早就该这样了,一帮该死的掮客,低买高卖,败坏市场。” 梦市开业盛况,令第一批获得邀请的商人们一扫忐忑,振奋不已。 喧闹之声,响彻大殿。 原来,在梦市开市之前,很多人内心其实还是颇为忐忑的。 虽说已有爱格伯特浮空城堡为鉴,但弗朗西斯梦市终究迥异于前。 比如: 爱格伯特浮空城堡可没有私人店铺。 那里生意的火爆,纯粹是绝对自由透明的商业贸易,堪称销赃天堂! 现在梦市要开设私人店铺,不仅需要缴纳租金,还要接受教会监管,成本就已经决定了,他们很难低价和散户竞争。 事涉自身,这内心能不忐忑吗? 很多人之所以接受大胡子的邀请,一方面是形势比人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另一方面也是冲梦境商人的名头。 事实证明,他们永远可以相信梦境商人,不,应该说红衣主教阿瑟斯的智慧。 他们考虑到的,阿瑟斯考虑到了; 他们考虑不到的,阿瑟斯同样也考虑到了。 即便完全迥异于爱格伯特黑市,弗朗西斯梦市依旧大获成功。 在官方背书下,星店专卖交易额简直令人惊讶! “诸位,现在可还觉得租金高了?” 看着商人大厅里,一片热闹景象,大胡子拍了拍掌,一脸与有荣焉道。 梦市是主教大人的。 但也是他牵头斡旋而成的。 “哈哈哈,大胡子,你这话让我们怎么回答?说高了,那是贪得无厌;说不高,万一加价,不是嘴贱吗?” 一位商人朗声笑道,末了还拍了拍自己嘴巴。 “这话有道理!” 众商人闻声大笑。 梦市星店租金并不固定,而是以星店销售额为标准,抽水百分之五。 卖得越多,租金越高。 不能说绝对公平,但也相对公正。 除了租金外,想要拿到星店经营许可证,还需要缴纳一笔保证金,作为售假惩罚措施之一。 除此以外,想要加入【鉴定宝】,同样也得需要缴纳一笔保证金,这也是惩罚措施之一。 虽然梦市规定,所有申请鉴定商品,必须由多位鉴定师交叉鉴定,防止出错。 但万一出现鉴定师联手坑蒙拐骗现象,这笔保证金也算是补偿措施之一。 当然即便如此,依旧无法绝对保证鉴定物品的安全。 毕竟无所谓忠诚,只是诱惑不够高。 如果出现高位特性,宁修远敢打赌,这些商人分分钟卷物跑路。 不过,这些只是小概率事件。为了小概率事件,提高运营成本,这得不偿失。 “哈哈,你们租金是不高,不过,梅尔维尔先生你这个月租金,恐怕要破五十万阿司了。” 大胡子故意道。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众商人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梅尔维尔。 他主营幻梦境物品专卖,与多位教会神甫私交甚笃,虽然人脉颇广,但从未见他破格行事,怎么就要交那么多租金了? 不过,一些敏感之辈,还是注意到了什么,连忙查看梅尔维尔星店销售记录。 这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失声惊呼。 “四十六个销售!这……这是刚刚一个小时做到的?” “什么四十六个销售?” “不对啊,我也是卖幻梦物品,我怎么没这么高呢?” 面对同行的震惊,梅尔维尔表情又喜又无奈。 喜悦于销量激增; 无奈于大胡子的戳穿。 不过,他也知道,即便大胡子不戳穿,这件事也很快就被发现。没办法,谁让梦市公开各星店销量呢? 这根本瞒不过人。 “这一切都是先生的提点。” 梅尔维尔站了起来,冲大胡子李嘉图抚胸致礼。 “提点?” 众人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 “莫不是广告位?” “也只有广告了!” “没想到,这小小广告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咦,为什么搜索出来的幻梦货物梅尔维尔的在我之前?” “出岔子了?” “不对,这是……置顶位!” 在场众人,不敢说聪慧过人,但也绝非笨蛋,很快便发现症结所在。 梅尔维尔销量远高于他们的根本原因,赫然是出在广告位、以及置顶位上。 “大家可以不相信我,但永远可以相信阿瑟斯大人的智慧,既为梦境商人,怎么又会设置无用之物?” 大胡子眉飞色舞起来,心中愈发感慨阿瑟斯大人的商业头脑。 所谓的广告位、置顶位,正是梦市变现手段之一。 然而在梦市开市之时,大家对此兴趣却并不大。一方面是眼界所限,另一方面则是需要花钱。 在情况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大家自然不愿意持续投入成本。 没想到,第一个吃螃蟹的梅尔维尔,竟然因此大赚一笔! “悔不听劝啊!” 顿时有人后悔不迭的直拍大腿,感慨声未落,眼珠一转,便关心起实际问题: “李嘉图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广告置顶位好像是一周一换是吧?” “没错,不过,现在还有空位,有人要吗?”大胡子笑道。 “我我我!我要!” “哎,李嘉图先生,让给我吧,我这货物本就不好卖,让给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众人听闻还有空位,顿时激动起来。 纷纷站起,出价抢夺。 “莫急,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大家还是投标竟选吧!” 大胡子朗声道,心中对阿瑟斯大人对梦市的设计,愈发感到精妙! 就说这广告位和置顶位,并非标准价格,而是需要投标竞拍,而且还是暗标。 即,匿价投标,价高者得。 这么做好处显而易见,可以更为公平的照顾所有星店,防止一家独大。 因为匿价投标,大家在不知道竞争对手标价的情况下,反而更能理智评估项目价值。 出价高了,不赚钱;出价低了,容易落标。 当然了,弊端也是有的,那就是更容易被暗箱操作。 但这弊端又算什么弊端? 梦市本就是阿瑟斯大人一手创建,还需要暗想操作吗? 便是明火执仗,大家又奈何? 他甚至已经预估到,其中一部分名额定然会成为主教大人笼络人心的筹码。 难怪身为黑发黑瞳异族,却能晋升红衣主教之位? 这一刻,大胡子李嘉图对阿瑟斯的手段心服口服! 殊不知,弗朗西斯梦市所造成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四章 笼络人心 安吉拉最近要忙疯了。 为了化解疾病欺诈者带来的弊端,她将会诊之后的私人时间,几乎全部用来寻找病人。 白天忙完之后,为了让这“疯狂”行为显得更为合理。 晚上她还会整理搜集而来的原始数据,常常忙到半夜。 也幸亏她是双环超凡者。 不然,这早上还真的起不来! 不过,当她看到不停缩减的隐患时,内心还是由衷高兴起来。 前往教会医院的路上,都忍不住板起手指计算着还需要多少天,才能将所有人疾病逐层封印。 值得一提的是,她对阿瑟斯说,她之前欺诈治疗人数大概有八千多人。 结果这段时间跑下来,她才发现,说多了。 实际上,只有五千人左右。 剩下三千人,不是慕名而来的外地人,便是垂垂老矣,已经死去的老人。 前者,散落外地,即便爆发,也影响不大。 后者,老人之所以死去,倒不是疾病欺诈者失控,而是他们虽然被封印了疾病,但身体机能依旧不可避免的衰竭,死亡自然在所难免。 安吉拉说到底,终究只是一名双环超凡者,能力有限。 即便她能轻微欺诈“衰老”,也不会这么做,毕竟这太容易被人看出来了,也没那必要。 因此她的工作量,并不算太大。 “安吉拉!等等我!” 身后一声招呼,打断了安吉拉的盘算,她回头看去,同为教会医院医生的朱莉修女,正一边挥手招呼,一边提着修女服裙摆跑来。 “早啊,朱莉姐姐,愿主的圣光照耀你!” 安吉拉站在原地,等到朱莉跑近,笑着招呼道。 “嗯,早!” 朱莉修女敷衍的应了一句,随即一脸激动道:“昨晚你去黑市……不是,梦市了吗?” “梦市?”安吉拉一脸茫然:“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梦境黑市,不对,怎么说呢?昨晚阿瑟斯大人关闭了梦境黑市,在梦境之地查尔斯广场上空创造了一座浮空城堡代替黑市,取名梦市!你昨晚没去吗?” 朱莉言简意赅介绍道,两眼兴奋得直放光。 “没有,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啊?” 安吉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胆小,可害怕梦境之地那些扭曲恐怖的梦境之物了。 还记得上次去梦境之地,还是她自告奋勇要带阿瑟斯过去见识一下黑市。 结果,她走半路就被吓哭了,幸亏阿瑟斯主动寻来,不然她还不知得哭多久。 “那可太遗憾了!你不知道,浮空城堡出现时,有多么壮观!” 朱莉修女一脸夸张的手舞足蹈比划着,末了还感慨一句:“难怪阿瑟斯能成为主教大人!” “是吗?” 听到阿瑟斯之名,安吉拉来了兴趣,有心想去看看,但一想到黑市的恐怖,顿时又犹豫起来。 “是的呀!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去看看!还有哦,里面可有趣了,穿过地上大门,直接就能来到浮空城堡内部!” “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讨厌去黑市,一堆人戴着面具,披着黑袍,一副神秘兮兮,我就是异端模样。摊位上的东西也摆得乱七八糟,一开口就是天价,欺负人不懂行。” “可梦市就不一样了!我跟你说哦,你到大厅里,只要看向空中的发光球体,所有商品都会在你眼前呈现。” 朱莉修女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形容着,频频引来行人的注目。 毕竟这姿态,对于修女来说,可不雅观。 安吉拉本来还想提醒一下,结果听着听着,顿时入了迷。 朱莉修女描述的场景,她根本无法想象。 “你知道吗?我制作的一些魔药,还成功卖了出去呢!哎,你不是一直抱怨魔药昂贵吗?等着啊,过几天我送你几瓶,免费的。” 朱莉修女兴奋的许下平日根本不敢许下的诺言。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商机。 她的超凡特性正是药剂师,可以诱导出材料中的超凡特性,调配出各种具有难以想象效果的药剂。 教会医院的工作,早已喂熟了她的技术。 复杂药剂不敢说,常见药剂成功率近乎百分之百。 有这能力,正好可以借助梦市,采购材料,制作药剂,赚取外块。 那么送给安吉拉几瓶药剂又有何妨? “真的吗?那我就先谢谢朱莉姐姐啦!我就知道,朱莉姐姐对我最好了。” 安吉拉大方应下,心神早已飘到梦市上,心中愈发蠢蠢欲动。 寻思着,要不让朱莉今晚带她过去逛逛? 此时的安吉拉仅仅好奇于梦市的瑰丽,殊不知,朱莉修女的遭遇已然成了弗朗西斯神职人员的缩影。 诚然朱莉修女的药剂师身份,更容易成为生产者。 但对于游走于异端、邪教徒、神秘事件边缘的神甫们来说,他们手里的好东西更多。 现在有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变现渠道,梦市几乎在一夜之间在弗朗西斯传播开来。 其代表的利益,更是令人眼红。 然而就是这份令人垂涎三尺的利益,此时却赫然摆在修道院院长魏尔德、修女院赛拉修女,以及哈里执事面前。 “这是梦市之钥,合三为一,即可获得梦市后台权限。包括且不限于发放星店执照、调整租金比例、更换广告位置顶位……等等。” “三位收下吧,以后梦市收益,也将收归弗朗西斯所有,望三位谨记我主教诲,以传播我主光辉为己任!” 红衣主教办公室里,宁修远将三枚造型古怪的梦境造物,放在桌子上。 这三枚造物一旦相互触碰,便会合拢为一个球体,类似鲁班球,通过它,即可获得梦市后台权柄。 “主教大人,您这是……” 哈里执事见状大惊失色。 魏尔德和赛拉修女,亦面面相觑,皆一脸难以置信。 虽然才过去一夜,但他们早已看出梦市的潜力和代表的利益,阿瑟斯主教这疑似放权之举,究竟是为哪般? “一切都是我主恩赐,包括你我所拥有的权柄,以权柄创造梦市,我岂能占位私有?” “三位代我主收下吧!修道院修女院抚养孤儿不容易,多些钱财,总是好的。” 宁修远一脸坦然道。 梦市对他最大的好处,其实不是笼络人心。 因为他本就不是黎明神教的信徒! 他只是这里的过客,早晚会离开,笼络人心又有什么用? 当然,该收买,他还是会收买,但这只不过是顺手之举。 梦市对他最大的好处,其实是交易审判官的超凡仪式。 梦市一出,新的交易规则,令他的力量再度上涨,特性之锚愈发稳固。 这才是他最大收获! 随着梦市深入身心,浮空城堡将是他的力量之源、亡者之墓! 没人可以摧毁! 只要贸易需求在,梦市就在。 对比之下,梦市收益又算什么?些许俗物罢了。 以这些俗物捆绑弗朗西斯高层,甚至影响阿贝方面决策,这很值得。 再说了,梦市始终在他掌控之下。 这梦市之钥,不过是二级权限罢了! “主教大人……” 哈里执事闻言怔住了,他张了张口,最终万般情感鲠在喉边又生生咽下。 阿瑟斯的虔诚和无私,令他震动! 他意识到,再推脱就是对阿瑟斯大人的羞辱。 他不再多言,郑重取过一枚梦市之钥,握拳攥紧,按在胸口,致礼道:“愿我主圣光照耀宇宙!” 宁修远看着哈里执事握拳动作,心想,这可是我真实教会的祝颂赞美感恩之礼!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五章 来自老家伙的信 人间多事,堆案盈几。 送走一位神甫的拜伦牧首,长长吐了一口气,靠在高背椅上,闭眼假寐,享受片刻忙里偷闲的舒适。 “哐当!” 一声地狱青铜门升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休憩。 吱呀,一只幽灵从门缝中挤出,送上一封火漆信函。 ——一封来自弗朗西斯的信函。 看着火漆上的钤印,拜伦牧首脸上下意识露出一抹微笑。他伸手接过,在拆开时,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在弗朗西斯生活的画面。 那里终究是他生活牧守了十余年的地方。 说是第二个家乡,也毫不为过。 这封信是老家伙所写,展开信函,老家伙独有的灯油气息,扑面而来。 ——·—— 亲爱的拜伦先生,在夕巴斯汀的风景如何? 我想我应该坚持随你而去。 阿瑟斯的适应能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或许你还不知道,你追踪数年的“蛇女”已经被捕,连带她麾下势力连根拔起,连带不少邪教徒及异端。 你一定很好奇阿瑟斯是如何做到的吧? 说出来,你肯定难以置信。 是梦中梦! ——·—— 信函看到这,拜伦牧首瞳孔舒张,虽然老家伙并未详谈,但他已经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到老家伙的震撼。 “梦中梦?” 拜伦牧首眯起眼睛,能够做到梦中梦,看来阿瑟斯那份高位特性,应该就是幻梦系能力。 或者说,他的第三份和第四份超凡特性与幻梦有关,第五份高位特性强化了这方面的能力。 “呼——” 拜伦牧首吐了一口气,继续阅读起来。 ——·—— 关于蛇女党羽的审问,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结果。 他们自称是大衮密令教信徒。 我不清楚这是大衮密令教的死灰复燃?还是某位半神执行超凡仪式的遮掩? 但无论是哪种,都值得警惕。 值得一提的是,阿瑟斯关闭了梦境黑市,在梦境之地查尔斯广场上空创造了一座浮空城堡,就像爱格伯特那座。 我派分身去瞧过,十分玄妙,比传闻中爱格伯特那座还要精致,几乎一统黑市,敛尽钱财。 甚至让黑市那帮汗毛孔都流淌着贪婪黏液的人形怪物,心甘情愿交出钱财。 但你肯定想不到,阿瑟斯却将梦市控制权“梦市之钥”一分为三,分给了修道院、修女院,以及哈里执事。 直到撰写这封信,我都感到不可思议。 你当初的评价或许是对的,阿瑟斯确实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最后,我有一句建议,希望你可以听一下。 你是一位骄傲的笃信者,这点你瞒不过我,我的老伙计。 关隘之都夕巴斯汀,混乱异常,危机重重。即便是半神,也有陨落风险,如有需要,或许可以让阿瑟斯过去帮你一下。 一个梦市,一个审问,或许就能找到线团的绳头。 再不济,让我过去帮你吧! ——·—— 信函内容至此结束,没有落款。 拜伦牧首看着最后两句话,许久,摇了摇头。 他能理解老家伙的心情。 梦中梦确实是审问的大杀器,它能不知不觉中,将目标秘密掏得一干二净。 但老家伙却忘了一件事。 如果让教宗大人来牧守夕巴斯汀,他敢保证,邪教徒异端将十不存一。 但教宗大人能来吗? 显然不可能。 夕巴斯汀是主的考验,非必要,他是不会求助他人。 但是他还是没想到阿瑟斯做的竟然这么好。 这让他都有些怀疑,当初选择地狱系超凡力量,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 呵呵! 思绪至此,拜伦牧首忍不住摇了摇头。 世间超凡力量冗繁驳杂,谁又能肯定自己所选之路,必然是正确的? 符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倒是高尔德他们要头疼喽? 梦市一出,周围几座黑市定然被抽干,看着自己牧区的神甫天天往弗朗西斯跑,那感觉肯定糟糕透了。 想到弗朗西斯周围几座城市的主教,拜伦主教洒然一笑,甚至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应对梦市? 教宗大人恐怕又要头疼了。 …… …… 拜伦主教猜对了。 弗朗西斯梦市一出,周围几座城市黑市,不敢说一夜崩塌,但规模大幅度缩水,已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说实话,弗朗西斯的市场,还是那个市场。 盘子还是那么大。 之所以会冲垮周围黑市,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挖掘出了消费潜力。 很多神秘学爱好者,不是没有钱,而是没有心仪物品。 一个魔法材料都得找爷爷告奶奶四处打听,拖延个一年半载才能找到,有钱也没地花啊? 商业的本质就是价值流的流动。 现在好了,梦市一出,市场潜力一经释放,我的东西有人买,我要的东西有人卖,交易能不活跃? 周围的黑市商人,能不闻风而动? 再不济,将卖不动的货物挂在上面砰砰运气,也是好的啊! 事实上,梦市开市没几天,已经传遍周边城市,甚至向哈灵顿全国蔓延而去。 一张星店执照已然被炒成天价。 搞得很多弗朗西斯神甫都不敢出门,生怕被同僚堵上,“大刑”伺候。 更有甚者,直接开辟了代购模式。 通过特殊通讯方式,在当地开个情报屋,想要什么商品,只需要支付一点点费用,他们在梦市人手,随即帮忙代查,乃至代购。 可以说,一场新的商业模式,已然点燃星星之火。 弗朗西斯牧区是爽了,周围牧区可就不痛快了,一封封小报告,已然递上教宗大人的案头。 “梦市?高位特性的超凡仪式么?” 忏悔壁画下,黎明教宗翻阅着来自弗朗西斯周边牧区主教递来的报告,面无表情。 相较于牧区主教的诉苦,他更在意阿瑟斯那份神秘的高位特性。 “捕梦人以收集梦境为仪式;” “入梦者以体验梦境为仪式;” “造梦师以创造梦境为仪式;” “织梦蜘蛛以构建联觉幻梦为仪式;” “唤梦师以……” 一道道关于幻梦的超凡特性从黎明教宗脑海中逐一闪过,他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和梦市相关的超凡仪式。 一般来说,同系相近途径的超凡特性,在超凡仪式上都有着重合地方。 偏偏他却想不通梦市,属于什么超凡仪式。 “难不成仅仅是他重新划分利益的手段?” 黎明教宗陷入了沉默。 梦市的出现,对黎明神教来说,堪称一个智慧启迪。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差遣阿瑟斯,在全国各地复制弗朗西斯梦市; 二,组织幻梦系超凡者,尝试模仿构建梦市。 前者,如果梦市是阿瑟斯的超凡仪式,此举无疑助力他的成长,但弊端是,也会留下致命后门。 至于后者,则可以抹去前者弊端。 该如何抉择呢? 黎明教宗陷入了沉思。 唔,卢克王子继位,贝西墨晋升天使,或许是观察阿瑟斯的最好机会。 现在他应该已经收到邀请函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六章 范伦汀娜的茫然 “卢克王子继位?” 看着阿贝送来的邀请函,宁修远面无表情,心神剧震。 卢克继位,这岂不是说,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范伦汀娜公主,已经斗争失败了? 一旦卢克登基为王,他还会容忍在法理上优先于他的姐姐? “老国王身体虽然一直抱恙,但这未免也太仓促了!” 老家伙的震惊声,在主教办公室内响起。 宁修远闻言心中一动……仓促?莫不是某种超凡仪式? “是吗?”宁修远随口敷衍一句,佯装不感兴趣,感慨道:“或许正是抱恙,才要及早传下王位。” 他没有提及范伦汀娜。 这会显得他很懂。 “或许吧!”老家伙道。 “七月一日加冕,唔,看来我还有点时间,唉,刚刚理出一点头绪又要打断了!” 宁修远嘀咕一声,起身离开。 看样子,这是要赶在卢克王子加冕之前,尽量将弗朗西斯之事处理干净。 离开大教堂,宁修远追踪到安吉拉位置,悄悄跟了一会儿,检查一遍周围,确定没有监视者之后,又遁入梦境之地,观察起梦市。 经过时间的发酵,梦市比开市之初,更为繁华。 往来者甚众,不乏傀儡造物进出。 宁修远隐于梦境之中,默默观察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他伪装成入梦者,穿梭在梦境之地,前往周边城市梦境之地,一口气连续逛了三四个,似乎在观察梦市对周边造成的影响。 在观察完第四个之后,宁修远再度遁入梦境之地。 这次他没有前往任何地方,而是钻进抵达幻梦境边缘,捏塑一个安全屋,躲入其中。 是的,他刚刚一系列动作,都是在规避“黎明之神”的可能注视。 在这黎明神教统治区,可以说,到处都是黎明之神的信徒。 祂可以随意以某位信徒为锚点,查看周围环境,那么观察他宁修远自然轻而易举。 这是他故意绕来绕去的根本原因。 不过,即便是现在,宁修远也不确定黎明之神是否还注视着他? 所以他取出来自JJH的蓝钥匙。 如果黎明之神这么有耐心的追到这里,那么祂只会哂笑一声。 宁修远捏塑出一扇大门,用蓝钥匙打开之后,随即遁入其中。 在房门关闭之时,立即遁入过去时空,准备复活范伦汀娜主体。 他不信黎明之神,还拥有时间权柄? 即便是有,也不可能高于外神·姆西斯哈。 直到遁入过去时空,宁修远才微微松口气,面对目的未知的神明,他只能尽一切可能保守秘密。 因为每一个秘密,都有可能是一份筹码。 …… …… 哈灵顿·阿贝·王宫。 范伦汀娜一身素雅长裙,满脸忧虑的站在父亲寝殿之前。 刚刚仆人来报,父王突然晕厥,昏厥不醒。 听闻这个消息的范伦汀娜,急忙赶来。不想,却被拦在门外。 侍卫说,杜波依斯牧师已及时赶到,现在正在治疗国王陛下,不方便探视。 范伦汀娜只好站在门外等候。 没多久,身后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范伦汀娜回首间,只见她亲爱的弟弟卢克王子,正带着大批随从,匆匆赶到。 “姐姐,父亲情况怎么样了?” 老远,卢克王子便大声喊道,脚步更是失去王室姿态,快了几分。 “杜波依斯牧师正在治疗,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范伦汀娜面色平静的解释道。 “那就好。” 卢克王子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的不再说话,皆脸色焦急的在门外等候着。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大开。 王子公主抬头看去,只见一身红袍的杜波依斯牧师,平静走出。 “杜波依斯牧师,父亲怎么了?” “只是疲劳所致,并无大碍,王子殿下、公主殿下,还是请回吧!不要打扰国王陛下休息。” “这……” 范伦汀娜和卢克一脸犹豫了,最终在杜波依斯牧师的劝导下,离开了。 刚刚走到四轮马车旁,范伦汀娜脚步忽然微不可查的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正常。 她不动声色的登上马车,按捺住内心的焦急,等待马车缓缓驶离王宫。 待回到住所,她连忙以三急为由,钻进盥洗室。 在布置上一些防窥魔法之后,这才低声吟诵起真实祷词。 没多久,她视野一黑,七体消散,身躯宛如行尸走肉般,斜靠在墙上,疑似死去。 …… “嗞——” 一声求生本能的吸气声中,范伦汀娜猛然睁开眼睛,此时周围环境已然大变。 熟悉的黑暗,统治了她的世界。 伟大的真实之人交融于黑暗之中,只有那对圆形镜片,反射着微微光泽。 “范伦汀娜,见过伟大的真实之人!” 范伦汀娜连忙握拳抚胸,致真实赞礼。 “我需要封印一些你的记忆,我的眷者。” “嗯?” 范伦汀娜一怔,一脸愕然抬起面孔。 那茫然惊讶之态,令宁修远心中一动:“看来你还未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范伦汀娜下意识道。 “卢克王子即将登基,加冕为王。” “什么?” 范伦汀娜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这一幕,看得宁修远满脸复杂。 这究竟是教会定下名单之后,便送来邀请函? 还是教会王室隐瞒了消息,防止范伦汀娜势力反扑? 但不管是哪种,范伦汀娜滞后的消息,都证明在这场斗争中,她都是彻底的失败者。 当然,在这个神权国度,她的努力,或许本身就毫无意义。 “我……我该怎么做?伟大的真实之人。” 许久,范伦汀娜回过神来,声音颤抖,绝望和沮丧如同遮天黑幕,将她包裹。 她只能伸手求助在这黑暗尽头的光明! “副体死亡之时,即是主体新生之日,终北大陆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我的眷者。”宁修远沉声道。 “我明白了!” 真实之人的承诺,平复了范伦汀娜内心的震颤和绝望! 她并非没有退路,只是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伟大的真实之人,副体死亡之后,我的记忆还会回归吗?” “当你看到我的眷者时,属于你的,终将回到你的身边!” 宁修远说着,交易审判官涌出身体,钻入范伦汀娜体内,将她关于“阿瑟斯”的记忆,强买而来。 范伦汀娜目露几分茫然。 她已经不记得丢失了什么记忆。 因为她记得主体副体所遭遇的一切,亦记得真实之人的一切! 那么缺失的记忆在哪呢? “去吧,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时间长河上一朵绚烂的浪花,守住信仰,才能拥抱未来!” 不等她回想明白,她的视野陡然一黑,七体已然回归副体。 …… …… “唔——” 斜靠在墙壁上的范伦汀娜副体,眼皮微颤,如蝶睫毛微微扑闪间,明眸再见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之前的世界。 她怔怔的看着墙壁发呆,脑海乱成一锅粥。 忽而纠结缺失的记忆是什么? 忽而彷徨失落于错失的王位? 忽而怨恨起父亲,乃至黎明教会! 许久,她才勉强回过神来,浑身酸软无力的扶墙站起。 她站在门后,揉了揉面庞,努力调整崩塌的情绪。 在深呼吸中,鼓起勇气,推开房门,再次迎接这背叛她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七章 露西亚的尴尬 作为大衮密令教阿克曼半神的追随者,弗朗西斯教区的大祭司,父神大衮和母神海德拉的笃信者,潜游在幻梦之地的无鳞粉蛇。 纵然深陷邪教徒黎明异端的牢笼中,老妇人安吉莉娜依旧咬紧牙关忍耐。 自从被关押进这座未知维度的牢房之后,她饱受黎明异端的折磨。 入梦、催眠、问舌……各种手段轮番上阵。 这些该死贪婪的邪教徒,不仅侵占了属于他们的家园,如今更是把折磨她同胞的手段,用在她身上。 在那些可怕的非人折磨下,她的灵性、意志、灵魂遭到了史无前例的考验。 她再也无法守护大衮密令教的秘密! ——除了将她从泥潭中拯救的阿克曼半神。 漫长的审问,让她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她身上的魔法物品也尽数被搜刮,只能像一条蛆虫般,在这幽怨之地,苟延残喘着。 “轰隆——” 漆黑的囚笼外,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醒了老妇人安吉莉娜。 她睁开眼睛,向外看去。 只见一直不可窥见的栏杆,乍现而出,无数金色粉尘附庸其上,好似火药,腐蚀着栏杆上的咒文。 在一道道闪烁的光芒中,一道黑影从栅栏外闪过,最终遁向远处。 这应该是一位劫狱狂徒,不过,他的目标,并不是安吉莉娜。 他在不远处停下脚步,扭断栏杆,救出一名貌美少女,然后遁入虚空。 老妇人安吉莉娜茫然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看着还在燃烧的栏杆,猛然挥舞着暗中攒聚的灵性,撞了上去。 “咔嚓!” 栏杆一触即碎,在黑暗中,崩解为漫天星辰。 老妇人瞳孔舒张,她来不及多想,踉踉跄跄连滚带爬的跑出栏杆外。 体内被压制的特性,逐渐活跃起来。 她再次感受到幻梦的存在。 几乎本能的,她一步迈出,彻底消失在这方囚笼之中。 自由的风,在她耳畔呼啸。 奄奄一息的身体,在狂奔中逐渐恢复活力。 当她的身影,再度停下时,已经来到了幻梦境·乌撒城。 “逃出来了?” 老妇人停住脚步,看着周围熟悉的异域建筑,满脸不可思议。 她嘬起嘴唇,下意识就要吹哨,联系契约之猫,但无声的口哨声,却没有发出。 脑海中,猛然闪过的念头,令她停止了动作。 她满脸的复杂的看着周围环境,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吟诵起来: 乌撒之猫的守护者! 太阳的火焰是祢的双眸;幻梦的月球是祢的行宫。 狮子与猫是祢的愤怒和祝福的化身。 祢卑微的追随者,祈求祢的注视! 在祷词吟诵中,老妇人取出金底裂瞳,增加受到尸体咀嚼者、猫之女神的眷顾。 声落,喧嚣的乌撒城骤然安静了下来。 仿佛被神灵冻固了时间。 “还是梦……” 老妇人安吉莉娜脸色煞白的呢喃着,苍老的面孔愈发苍老。 “唉……” 一声叹息从旁边巷子中传来,恶魔之子阿瑟斯一脸遗憾。 梦中梦很强大,但它也有太多BUG无法解决。 “告诉我,你是怎么联系阿克曼半神的?”宁修远问道。 老妇人表情呆滞,对于邪教徒的问询,无动于衷。 但脑海中,还是下意识闪过联系方法。 不想,在这刹那间,她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意识到失去了什么,表情骤然扭曲狰狞起来。 宁修远没有理会,周围景色迅速崩溃。 老妇人再次回到灰蒙蒙的牢房中,潮湿的空气,渗人的吠叫,依旧是那么的真实。 “老家伙,她就是头目,关好了。”宁修远随口吩咐道。 “都审出来了?”黑暗中传来老家伙的声音。 “能挖的基本都挖完了,你要是有手段,可以试试。”宁修远道。 此时,再度被关押在牢笼中的老妇人,表情已经从震骇震惊中逐渐平复下来。 她听着宁修远的对话,忽然吃吃笑了起来。 “这里还是梦中梦对不对?” “你没有盗取我的思想,否则你不会还关着我。” “哈哈哈,我承认你的幻梦能力很强大,但假的,永远都是假的。” 老妇人声音尖锐起来,那是不甘的愤怒,也是自我欺瞒的安慰! 牢笼外,宁修远怜悯的看了一眼老妇人,转身离去。 疯了! 她已经彻底疯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无法相信真实,除非神回应她的祈祷。 是的,宁修远已经将老妇人从梦中放出。 其实,他早就可以通过语言欺诈,窃取老妇人的念头,获取终极情报。 但他还是选择将老妇人关在梦中。 原因很简单,一个致一途径的幻梦系超凡者十分难得,以她为实验体,很容易就能完善他的梦中梦。 可惜,阿贝邀请在即,否则他还想再关一段时间。 回到办公室,宁修远随即展开书信,撰写起审讯报告。 他没有隐藏阿卡曼半神的接触方式。 因为老妇人出事的消息,时隔这么久,那个神秘莫测的阿卡曼半神只要不是傻子,一定会有所警觉。 因此即便获知这些情报,价值也不大。 不如大方交出去。 送出信函,了却一桩要事的宁修远,在安排好弗朗西斯事务之后,随即低调的搭上前往阿贝的蒸汽火车。 此时,时间还未到六月尾巴。 距离卢克王子加冕仪式,还有整九天。 换言之,宁修远去早了。 然而宁修远不得不早去,因为前往阿贝的蒸汽火车,一周只有一趟,如果赶在6月28日乘车,算上车程,行程多少有些仓促。 当然,他也能抄道梦境之地,旦夕可达。 但那对灵性消耗太大。 不如乘车前往。 “阿瑟斯!” 刚刚走进一等舱,宁修远尚未找到位置,一道失声惊呼,不仅吸引了宁修远的注意力,更是令一等舱车厢众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狂妄,主教大人之名,你你怎么可以直呼其名?” 一声又急又躁的训斥声,随之响起。 只见一名修着精致胡须鬓角,一身奢华贵族服饰的中年男子,正训斥着一位身穿白色蕾丝裙的女士。 ——刚刚正是这白裙女士,直呼阿瑟斯之名。 那中年男子训斥完,连忙快步走到宁修远身旁,抚胸致礼道歉: “主教大人,请原谅小女的无知,她绝非有意冒犯,只是见到大人,情不自禁,这才激动脱口而出。” 作为弗朗西斯本地贵族,他自然比谁都清楚,牧守一方的红衣主教拥有多大的权柄! 此时,他的女儿低着头,一脸尴尬。 全车厢之人注目礼,令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她也是太激动了,这才脱口而出。 “无妨!” 宁修远抬了抬手,看着白裙女子几乎将脑袋埋进胸里的尴尬模样,他想了想,走近摘下头上绅士帽,微笑道: “露西亚女士,好久不见!荆棘玫瑰没有开除我这名游离在外的协会成员吧?” “啊?” 被父亲训斥,感觉都要丢死人的露西亚,闻言愕然抬起脑袋。 目之所极,是阿瑟斯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微笑。 还有父亲那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呆滞面孔; 乃至车厢众人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愕目光! ——这露西亚不是别人,正是荆棘玫瑰魔法协会成员之一。